陈青云 《血谷幽魂》 楔  子     凄风!苦雨!   地惨!天愁!   一个怪异的行列,沿着虚悬岩壁的羊肠小径,走向巫峡边缘“钓鱼矶”。   钓鱼矶--一个半亩大小的平台,下面是湍急澎湃的江流。   这行列,的确够惹眼,说它怪异并不为过,四个劲装少年,扛着一口红漆大棺木,走在最先,后面两个侍婢模样的少女,搀扶着一个二十左右美若天仙的少妇,亦步亦趋,少妇面色灰败,钗环不整,翠黛深锁,步履蹒跚,手中抱着一个箱子。   再后面,是数十个老少男女俱全的武林人,一个个面露诡秘贪婪之色。   矶上,已有人等候,人数不下千二千。   上得平台,四个劲装少年把棺木放在一个事先挖好的墓穴边,然后垂手傍棺而立。   手抱黑箱的少妇,目射怨毒之光,一扫围上来的人群,然后向四少年道:“下葬!”   “且慢!”   随着这一声震耳欲聋的沉喝,一个锦袍老者,越众而出,所有在场的武林人,齐齐面露骇色,目光全集中在这锦袍老者身上。   手抱黑箱的少妇,凄厉地道:“武林一君,先夫惨遭阴谋暗算,难道阁下还不肯放过尸体?”   “武林一君”诡秘一笑道:“甘夫人,今天在场的武林朋友,差不多都是尊夫生前结有梁子的人,如果夫人不愿尊夫破棺碎尸的话……”   “怎么样?”   “请把那物件交与老夫,或说出藏处……老夫保证没人敢……”   手抱黑箱的少妇,娇躯晃了两晃,厉声道:“办不到!”   “夫人别忘了尊夫己练就金刚不坏身手,他的死……嘿嘿……恐怕其中……”   人群之中,起了一阵骚动,每个人的面上,有不同的表清。   “武林一君,你说这话的目的何在?”   “只是提醒夫人一下而已!”   “你卑鄙险毒的心思,骗不了三岁孩童!”   “夫人自己考虑后果吧!”   “哼!后果,谁敢一动棺木……”   “如此,恕老夫不敢干犯众怒!”   说着,退了开去。   就在“武林一君”退开之际,数条人影,迫近了棺木。   手抱黑箱的少妇,厉叫一声,一掌扫向了那迫近棺木的人影,这一击,大有石破天惊之势,狂风卷处,惨嚎倏起,数人之中,已有三人被震得飞泻而出,坠人滚滚江河。   而少妇也在这掌击出之后,芳容惨变,连退数步,两个侍婢模样的少女,急忙扶住,一股血水,从裙下顺腿流了一地。   这情景,使所有的在场者为之一怔。   随着,暴喝之声,乱成一片,所有的人一涌而上,扑向那具红漆棺木,四个抬棺木的劲装少年,齐发一声厉吼,出手硬攻。   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于此展开。   少妇目眦欲裂,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娇躯摇摇欲倒。   这一场搏击,结束得很快,只刹那工夫,地上已积了十多具尸体,四个劲装少年,也在其中。   棺木被打开了,一个面如冠玉的青衣人,静静地躺在棺中,掌凤,指凤,全集中向那棺中的尸体卷射。   棺木成了碎片,尸体被卷得不停翻腾……   “各位适可而止!”   发话的是那身着锦袍的“武林一君”,声音不大,但震耳如割。   人潮随着喝声,退了开去。   少妇被两侍婢架扶着,目眦尽裂,凌厉怨毒之状,令人不寒而栗。   “武林一君”面含阴残笑意,一挥手,立即有四个黑衣老者,大步走向尸前,一阵检视搜摸,然后退了回去,其中之一躬身道:   “真圣君,无发现!”   少妇口里突地发出一阵歇斯底里地狂笑,笑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笑声中,移步向人圈走去,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少妇径自走到台边。   两个侍婢,花容惨淡,紧随在后。   “武林一君”老脸一变,弹身即扑,这一补之势,可说快过电光石火……   同时数十余人影,也相继扑出……   也就在“武林一君”弹身的同时,少妇己脱手掷出了那黑箱。   “武林一君”凌空一抓,毫厘之差,没有抓中,黑箱已坠入滚滚波涛之中。   少妇蓦地回身,双掌一推一带,惊叫声中.两侍婢被推落江流。   然后,回身一扫群豪,咬牙切齿地道:“各位可以满意了!”   说完,拖着踉跄的步子,折回场中,抱起死尸,放入墓穴,悲呼一声,横掌拍向自己的天灵。   “阻止她!”   惊呼挟着喝声而起……   “噗”血光迸现,少妇天灵尽碎,尸身倒仆入墓穴之中。   于是--   “钓鱼矶”起了一座巨坟,一块墓碑,上面刻着:“玉面无敌甘祖年夫妇之墓。”   于是……   第 一 章  恐怖葬礼     一溪如带,上面映着一条红木板桥。   翠竹成阴,映着紫姹嫣红的花树。   花竹掩映之中,隐约露出一角竹筒茅舍。   时方近午,云淡风清。   这清调多么富于诗情画意。   一个村家装束的少年,肩上负着一袋米,手中提着一篮酒菜,健步如飞,跨过板桥奔向那间茅屋。   这少年虽是一身村俗打扮,但却生得剑眉星目,俊逸超凡。   “爸!”   少年高叫一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扉。   “啊!”   “唰……”   酒菜米饭,散了一地。   草堂之中,横陈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少年面如死灰,身形摇摇欲倒。   久久之后,才暴喊一声:“爸爸!”扑到尸身之上,放声痛哭起来,哭声,使这充满诗情画意的仙居,蒙上了一层惨雾愁云。   声嘶了!   泪尽了!   眼角已渗出了血水。   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竟然惨遭横死。   “谁是凶手?”   “谁……”   “我要报仇……”   少年歇斯底里狂喊着,眼中射出复仇的火花,恨毒在血管中奔流,尸身上的血,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倏地--   少年止住悲愤,目射奇光,一不稍瞬地注视着地上。   他父亲右手放处,现出了几个歪歪斜斜的字迹!   黑箱……易斌……   以下是一横,手指还捺在那横上,显然他父亲在未断气之前,拼聚残余力量,在地上留字,而仅写了黑箱易斌完整的字,一口气接不上来,死了。   黑箱,黑箱,是什么?父亲生前从未提起过……   少年喃喃地自语着,心念转到了易斌两个字。   易斌,易叔叔,“圣剑飞虹易斌”,未来的岳丈,与父亲是金兰之交,难道杀死父亲的凶手会是……   想到这里,不山机怜怜地打了一个冷颤,全身一阵股栗。   黑箱?   易斌!   这岂非说明了杀人的凶手是“圣剑飞虹易斌”,而关键却在那黑箱,但是黑箱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待见到了易斌,真相自然大白。   父仇不共戴天,他虽是自己未来的岳丈,这仇岂能不报!   “易斌呀,易斌,我周靖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复仇的火焰,替代了锥心痛楚,他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于是,他就在中堂之内,埋葬了他的父亲,悲声祝祷道:“父亲,靖儿替您报仇去了,安息吧!”   他含悲忍泪,拜别了父灵,背起他父亲惯用的兵刃霸王鞭,反锁上门,取道直扑“圣剑飞虹易斌”的居处“枫林渡”。   经过一日夜不息的奔驰,第二天晨早时分,周靖来到了枫林渡口。   枫林深处,一栋红砖小屋在望。   周靖咬了咬牙,把霸王鞭掣在乎中,向小屋扑去……   “易斌,纳命来!”   那声音充满了怨毒,令人听了为之下寒而栗。   声方人室,眼前的景象使他愕然怔住。   厅中椅碎桌裂,地上血迹斑斑,似乎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斗,但却不见半个人影。   周靖怔了片刻之后,再度厉声喝道:“易斌,滚出来!”   就在此刻,身后突地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靖哥哥,你怎么……”   周靖全身象触了电似地一震,陡地回身,入门处,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她,正是他的未婚妻易秀云。   易秀云以下的话,被周靖面上所呈现的恐怖杀机止住了。   周靖面对未婚妻易秀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双方骇然凝视片刻之后,易秀云惊异地道:“靖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周靖猛一咬牙,恨恨地道:“报仇!”   “报仇!”   “不错!”   易秀云粉腮骤变,退了一个大步道:“报什么仇?”   “杀父之仇!”   “什么?周伯伯他……”   “死了,全身都是剑孔,你父亲手段够狠,心肠够毒!”   易秀云再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你说我爹爹是凶手!”   “他是的!”   “不可能!”   “为什么?”   “他根本没有离开过家!”   周靖冷笑了一声道:“那是死人说了谎?”   易秀云粉面倏笼寒霜,激动无比地道:“靖哥哥,你……你是怎么了?”   “我很正常,家父己死,他不会说谎,他在临死前在地上留字指出了凶手,我只要报仇!   报仇!”   说到最后一句,向空一挥霸王鞭,竟是声泪俱下。   易秀云大声道:“不可能,完全不可能,我爹爹寸步未离家门……”   周靖铁青着面孔道:“现在人呢?”   “他……他老人家……”   “怎么样?”   “昨晚我打鱼归来,屋中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他……失踪了,至今未归!”   周靖再度扫了现场一眼,心念数转,倏地哈哈一阵狂笑道:“我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容易受骗,他逃不了,也躲不了,无论上天入地,我周靖誓报此血仇。”   “住口!”   “哼!”   “周靖,你说,周伯伯留了什么字?”   周靖想起父亲倒卧血泊的惨状,心里又是一阵剧痛,星目怨毒之气更浓,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黑一箱一易一斌!”   易秀云骇怪无已地道:“黑箱?”   “不错!”   “什么黑箱?”   “那得问你父亲”。   “等他老人家回来我会问明白这件事的。”   “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告诉你他失了踪,我……”   “哼,有这样巧的事!”   “你以为我骗你?”   “可能!”   这句话可伤透了她的芳心,厉声道:“周靖,你真正的目的何在?”   “报仇,血债血还!”   “衡情度理,这完全不可能,而我们的关系……”   周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易斌与父亲是金兰之交,自己与易秀云己经订了婚约,是未婚夫妇的关系,但转念一想,这又算得什么,人在利害冲突之下,何事不可为,当下一横心道:“易秀云,我们的婚约就此解除!”   易秀云如中雷击,花容惨变,蹬蹬蹬连退数步,语不成声地道:“你……你……你说……   什么?”   “解除婚约!”   易秀云发出了一阵凄厉而疯狂的笑声,久久,才道:“周靖,你不要忘了今天你加诸我的侮辱,好的,从此我们一刀两断,现在你与我滚!”   两串泪珠,终于滚下她的粉须。   周靖也不由恻然,他本意并不希望如此,然而事无两全之策,他不能不报父仇,自然不能娶仇人之女为妻,这不能不说是人生悲剧。   易秀云再次厉声喝道:“周靖,你与我滚!”   “可以,你说出你父亲藏匿之所……”   “哼!藏匿!周靖,凭你在他老人家剑下走不出三招!”   周靖生性高傲,更何况此时恨满胸膛,寒声道“如果我不死在他剑下,他必亡身在我鞭下!”   “你走是不走?”   “不走!”   “呛!”的一声清啸,寒芒耀眼,易秀云己掣出了长剑。   这对未婚夫妻,在刹那之间,竟成了生死冤家。   周靖紧了紧手中霸王鞭……   易秀云凝注了周靖片刻,忽地发出一声凄怨的叹息,还剑入鞘,掩面急掠而去,眨眼之间,消失在枫林之中。   周靖愕然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感到一种幻灭的悲哀。   一对通家之好,自幼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妻,就这样地分开了!   是人为?   是命运?   终于,周靖的情绪重又被仇恨所控制,他进人房间逐一搜索,毫无端倪可寻,恨恨地又转公出来……   蓦然--   他日光触及中堂壁角的墙上几个谈谈的字迹,走近一看,不由心头巨震,一阵毛骨悚然,那字是以剑尖在仓促之间刻成,赫然是:“黑箱周物武君”六个字。   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   显然又与“黑箱”有关,从字面解释,可能是黑箱系周家之物,但武君两字又作何解说,是人名,还是……   这字看来是易斌所留,他号称“圣剑飞虹”剑术造诣相当精深,如果在交手之间,在壁上刻字并非难事。   从现场判断,确实是经过一番打斗。   可是对方又是什么样的人物?   易斌留这几个字的用意何在?   是故布疑阵,抑或是……   周靖满头玄雾,想不出其中道理。   如果一切属实,那问题仍然是在黑箱。   脑内灵光一现,他忽然想到会不会是易斌在杀害挚友取得黑箱之后,黑箱又被人所夺,而这出手的,必是什么“武君”的人。   问题至此,变成了扑朔迷离,令人莫测。   如果易秀云在此,也许能查出些线索,但她走了。   周靖对着那六个谜样的字呆呆地发愣。   只有一点,他仍坚信易斌是杀父的凶手。   “易斌,你逃不了,我总有一天会把你碎尸万殷……”   周靖恨毒至极地自语了一句,转身……   突地--   一个冰冷但不失娇脆的声音道:“别动!”   周靖不由毛发俱竖,来人欺到身边而不被自己发觉,那人的身手实属骇人听闻,一呆之后,道:“阁下何方高人?”   那冰冷而又娇脆的声音道:“这个你可以不必问,现在回答我的问话,记住不许回头!”   周靖骇然道:“不许回头?”   “嗯!”   “为什么?”   “回头必死!”   周靖闻言之下,不由怒气横生,冷笑了一声道:“只怕未必?”   “你想死的话无妨试试。”   冷哼声中,周靖身形电疾前飘五尺,掉转身形,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前,是一个奇丑绝伦的黑衣女子,粗眉细眼,塌身掀唇,发乱如草.那容貌,真要使人作三日之呕。   黑衣丑女日中陡射杀光,冷厉叱道:“你死定了。”   那声音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个大步。   黑衣丑女带杀的目光有若闪电,直照在周靖的面上,良久才冷声厉叱地道:“霸王鞭周公铎是你什么人?”   周靖面色一惨,咬牙道:“那是先父!”   “你为了黑箱而来?”   周靖这一惊非同小可,这黑衣丑女怎么也知道“黑箱”,“黑箱”到底包含了什么秘密?   心念未已,只听黑衣丑女沉声一喝道   “有人来了!”   周靖又是一震,自己毫无所觉,而黑衣丑女竟然察知有人到来.只这眨眼之间,黑衣丑女如幽灵鬼魅般地消失不见。   当下一按心神,飘身出了屋门。   眼前一花,四条人影,如枯叶般了无声息地泻落地面。   周靖举目一扫来人,几乎失声惊叫,来的赫然是四个面无人色,身着孝袍的怪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僵尸来得恰当些。   四个僵尸怪人,落地之后,半言不发,僵直地站在当场。   周靖忍不住喝问道:“四位何方高人?”   四僵尸连目光都不会转动一下,恍若未闻。   周靖不由寒气大冒,再度喝道:“四位来意如何,若再装聋作哑……”   一阵怪笑,震耳传至。   周靖更加震骇莫名.想不到枫林渡会来了这么多武林人,但不知……   怪笑声落,声中己多了一个黑袍皂靴狰狞如鬼的老者。   黑袍老者双目青光闪闪,望着周靖狞声一笑道:“小子!叫易斌出来见老夫!”   周靖心念一转,道:“阁下又是为了‘黑箱’而来?”   “嘿嘿嘿,不错!快叫易斌出来!”   “你自己不会叫?”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顶撞老夫?”   周靖没好气地道:“你算什么东西,大剌剌的指使别人?”   “黑风怪,听说过没有?”   “没听说过!”   黑风怪老脸一沉,越显狰狞可怖,阴森森地道:“小子,你人小胆子可不小,嘿嘿,老夫让你见识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说着,向四僵尸怪人之一挥了挥手。那僵尸怪人只一闪,便到了周靖身前,枯枝似的手爪,一抓而出,这一抓之势,不但快逾电掣,而且奇奥绝伦。   周靖不由怦然心惊,划身弹退八尺……   僵尸怪人枯瘦的鸟爪原式不变,如影随形般抓至。   周靖在退身之际,一抖手中霸王鞭,一招“遮天蔽日”,幻起一片鞭幕,把门户封闭得缝隙不适。   怪人一变式,右手抓鞭,左掌斜里劈出。   这一抓之势,奇诡厉辣已为极致,周靖被迫得连连退步,毫无还手之力。   怪人一招得势,怪招跟着出手。   周靖冷哼了一声,抢鞭反击,一口气挥出了一十八鞭之多。   他父亲“霸王鞭”周公铎,名震天南,周靖自幼受其熏陶,己尽得真传,只是功力火候较差而已,这一展开反击,其势也相当惊人。   转眼之间,双方交换了十个照面。   暴喝声中,周靖鞭势再要,“风云变色”,“孽龙倒海”,“旋乾转坤”,霸王鞭三绝招以骇电奔雷之势,罩身击向了对方。   “砰!砰!砰!”   僵尸怪人连中三鞭,身形连摇急摆,但,却连哼都不哼一声,出手如故。   周靖不由亡魂大冒,这霸王鞭三绝招是他所学最凌厉的三招,而且那三鞭即使是石头也得被击成碎片,僵尸怪人竟然夷然无损   但觉虎口一震,鞭捎己被对方抓住,另一只手也同时被扣。   他这一急,确实非同小可。   “黑风怪”一声怪笑,道:“放开他!”   那僵尸般的怪人一松手退回原地,与另三人站在一起。   周靖羞怒交进,恨恨地道:“黑风怪,记住这笔帐!”说着,手中鞭朝背上一插,转身便走……   “小子,你还想走?”   暴喝声中,黑影一晃,“黑风怪”己横拦身前。   周靖一咬牙道:“你准备怎么样?”   “小子,你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   “哼,你讲!”   “一条路,拜老夫为师!”   “你在做梦!”   “黑风怪”老脸一寒,狰声道:“第二条路就是死!”   周靖连退三步,双掌蓄势,栗声道:“黑风怪,你出手吧!”   “你真的想死?”   “恐怕你办不到?”   “那你无妨试试看!”   看字尾音未落,手爪已电抓而出,周靖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右腕已被对方扣住,一道劲流,顺腕而上,立时全身酸软,真力尽散。   “黑风怪”掉头向四个僵尸般的怪人道,“进屋一搜!”   四怪人声息全无地向屋中扑去。   “黑风怪”才回头向周靖道:“小子,你答应不答应做老夫的传人?”   “办不到!”   “砰!”一条人影,从门内飞泻而出,栽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条,两条……先后四条飞栽地面,赫然是扑向小屋门的四个僵尸。   僵尸怪人似乎不知痛楚,既不吭,也不哼,齐齐一跃而起,作势……   “黑风怪”狰狞的面孔一沉,一挥手道:“退开,看住他!”   语声中,松开了手,缓缓向屋门走去。   四僵尸怪人齐齐收势,退开丈外,各占一个方位,看住了周靖。   周靖傲气天生,明知难以脱出四怪人之手,但仍大踏步向外闯去……   狂贱怒卷,四怪人挥手之间,周靖被迫回了原地。   “黑风怪”这时己欺身到了小屋门前。   倏地--   屋内传出一个冰寒的喝声道:“黑风怪,你给我站住!”   周靖听得出那声音是发自那黑衣丑女之口。   “黑风怪”不期然地止住了脚步,狞声道:“屋内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黑箱’与此间主人‘圣剑飞虹易斌’一齐失踪,你带着那四具行尸快滚吧!”   “黑风怪”一代巨魔,岂能吃得下对方这一套,一声怪笑道:“好大的口气,老夫还是第一道听到有人敢如此对老夫说话,报名上来?”   “你不配!”   “嘿嘿嘿,老夫倒是要看看……”   “你找死!”   喝话声中,一个奇丑的黑衣女子,在门内现身。   “黑风怪”面色大变,蹬蹬蹬退了数个大步,脱口道:“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四字出口,使在一旁的周靖心头巨震,想不到这黑衣丑女就是十多年来黑白两道闻名丧胆的女煞星“恨世魔姬”,十多年来,死在她手中的武林人,数以百计,但有一个特点,就是被杀者差不多全是年青高手。   “恨世魔姬”再次道:“你滚是不滚?”   “黑风怪”心中虽骇凛不己,但他也是赫赫有名的魔头,如果说滚就滚,这口气无论如何也憋不下,同时,他来此是有所为的,焉能甘心就此一走,当下色厉内在地道:“恨世魔姬,你未免欺人太甚?”   “哈哈哈!黑风怪,本人向来不问交情是非,逆我者死!”   “黑箱己被你得手了?”   “放屁,我刚才不是说连同屋主人一齐失踪了吗?”   “哼!这话老夫信得过,恐怕……”   “怎么样?”   “其他的武林朋友信不过!”   “恨世魔姬”掀唇一咧,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道:“黑风怪,现在我要你滚!”   “如果不呢?”   “那就连你手下的四行尸一起留在此地!”   声音中充满了恐怖杀机,令人听了不寒而栗。   “黑风怪”惊悸地退了一步,怒目注视了“恨世魔姬”片刻,终于回过身去,向四行尸一挥手道:“带人走!”   四尸之一伸手抓向了周靖,快得几乎肉眼难辨。   周靖惊觉之时,已被对方抓个结实。   “慢着!”   “恨世魔姬”冷喝一声,闪身出屋。   “黑风怪”狞声道:“怎么样?”   “把人留下!”   “老夫己看中了他要收做传人。”   “我要你把人留下!”   “黑风怪”一窒之后,面上掠过一抹阴残的笑意,跨前数步,一把抓过周靖,向前一推,道:“人在这里,后会有期!”   声落,人已在十丈之外,四尸也跟着弹身,眨跟而没。   就在“黑风怪”一行五人消失之后,周靖身形晃了两晃,仆地栽倒。   “恨世魔姬”惊得一怔,随即冷笑数声道:“黑风怪,你竟敢在他身上施手脚,这笔帐将来一定要结!”   自语声中,走近周靖身前。凝视了半晌,突地发出一声凄怨的叹息,伏下身去,用手一探穴脉,不由恨声道:“好厉害的手法,竟然封闭了阴维十四穴!”   随即伸指疾点周靖数处重穴,然后附掌于“天突穴”,迫入一股真气,另一手来回轻点阳经脉,所属的三十二穴……   半个时辰之后,被封的“阴经脉”十四穴逐一冲开。   周靖站起来,向“恨世魔姬”深施一礼道:“谢过前辈援手之恩,将来必有以报!”   口里说着,心里却大感疑惑,她原先明明要杀自己,怎么反而又救自己?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谢大可不必,我本来要杀你,现在我不杀你了,在我未改变主意之前,你赶快离开……”   周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那是另一回事,晚辈恩怨分明。”   “快走!”   “前辈为什么要杀人!”   “我恨透世上所有的人!”   “为什么?”   “这不是你该问的话!”   周靖心念一转,道:“黑风怪曾说前辈已得到了‘黑箱’!”   “你相信?”   “这个……”   “你叫什么名字?”   “周靖!”   “好,周靖,听着,‘黑箱’确实己随易斌失踪,信不信由你!”   “晚辈相信!”   “你可以走了!”   “晚辈有一事请教。”   “你讲?”   “什么是黑箱?”   “噫,你不知道?”   “不知道,先父因此而死,但晚辈却不知道‘黑箱’为何物!”   “你来此为何?”   “一来报父仇,二来‘黑箱’既是先父遗物,自然要追回!”   “找准报仇?”   “易斌!”   “你错了!”   “为什么?难道……”   “杀死你父亲‘霸王鞭’周公铎的并非‘圣剑飞虹’易斌。”   周靖大感骇然,栗声道:“不是他?”   “不是!”   “何以见得!”   “你父是被一种邪门掌功震断心脉,身上剑孔仅是故布疑阵,以我所知,易斌并未练有这种邪门学功,而且他的功力修为也办不到一掌震死一个一流高手的地步!”   周靖不由机怜怜打一个冷噪,道,“可是先父密字……”   “我也是见了留字而来,也许其中另有跌跷,掳走易斌的人,功力极高,半步之差,我追了两个时辰没有追上!”   周靖不由大惊失色,以“恨世魔姬”的盖世身手,竟然追不上那劫走易斌的人,功力岂非是不可思议?   照此看来,未婚妻易秀云的话不假!……   陡然,他想起自己一时不察,和易秀云解除婚约,这是一个无可弥补的错误,岂非要由此而遗憾终生,登时愧悔交加,冷汗涔涔而出,他忘其所以地大叫:“我要找到她,向她解释,请她原谅!”   “她是谁?”   周靖痛苦地皱了皱眉道:“易斌的女儿易秀云!哦……还有……”   “还有什么?”   “屋内壁上也留得有字!”   “我看到了,要解开这个谜,必须找到‘武君’其人!”   “武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武林中未听说过!”   “哦!这……”   “现在听我回答你的问题,十八年前,天下第一高手‘玉面无敌甘祖年’夫妇遇害,‘黑箱’落入江湖,据说甘祖年曾在无意中获得一部上古秘笈,练成了‘金钢不坏神功’,成为天下无敌的高手,这举世无双的秘笈,就藏在那‘黑箱’之中,所以十多年来,武林对这只‘黑箱’梦寐以求……”   周靖双目暴睁道:“那‘黑箱’又怎会落入先父……”   “十八年前,巫峡的钓鱼矶上,甘夫人被迫自决,把‘黑箱’抛人矶下的江流之中,也许令尊在无意中得到!”   “甘祖年既己修成‘金刚不坏神功’,何以还会被害……”   “这是一桩武林疑案!”   周靖心中思潮起伏如诗……   杀死父亲的凶手是谁?   是否与掳劫易叔叔的同是一人?   父亲和易叔叔的留字更加无法解释了!“黑箱……易斌”,“黑箱周物武君”,其关键何在?   那神秘人劝掳“圣剑飞虹易斌”的目的何在?   “黑箱”到底落人何人之手?   心念未已,只听“恨世魔姬”冰冷地道:“周靖,你可以走了!”   周靖望了对方奇丑绝伦杀机隐隐的面孔一眼,禁不住心生寒意,道了声“再见!”弹身就朝枫林小道奔去……   就在此刻--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厉喝。   周靖不期然地刹住身形,回头一看,登时惊喜莫名,返身扑回小屋之前。   易秀云长剑横胸,怒目切齿地对看“恨世魔姬”。   周靖颤声高叫一声:“云妹!”   易秀云恍若未闻,口发厉喝道:“恨世魔姬,还我父亲命来!”   “恨世魔姬”冷森森地道:“你就是易斌的女儿?”   “不错!”   “谁告诉你我杀死你父亲?”   “黑箱既为你所得,难道你还不承认杀人?”   “你看到‘黑箱’!看到你父亲的尸体?”   “有人看到!”   “谁?”   “这你不必问,自然有人看到!”   周靖暗忖,这必是“黑风怪”受挫而退,故布流言,使武林中人群起而对付“恨世魔姬”,当下急声道:“云妹,这是误会!”   易秀云连头都不曾回,冷哼了一声,一抖手中剑,劈向了“恨世魔姬。”   周靖暗地叫了一声:“糟,这岂非以卵击石……”   “恨世魔姬”手一扬,易秀云长剑脱手飞上半空,人也蹬蹬退到一丈之外。   “丫头,念在你无知,饶你一命,快滚!”   易秀云粉腮一片惨厉之色,目眦欲裂地道:“女魔,姑娘我与你拼了!”   周靖大喝一声:“云妹不可!”   喝声中,易秀去己扑向“恨世魔姬”。   “找死!”   “恨世魔姬”冷哼一声,迎着易秀云的来势,划出一掌……   周靖阻止不及,猛一弹身,从横里撞去,就空劈出一道如涛劲气。   “砰!砰!”两响,闷哼与惨号齐发,易秀云被周靖所发掌风,震得向横里飘去,而周靖却正迎上“恨世魔姬”的一掌,登时口血迸飞,飞栽两丈之外。   易秀云见状,不由窒在当场。   周靖以手挥地,站起身来,一抹口边血渍,向易秀云道:“云妹,这是误会!”   易秀云不答周靖的话,怨毒的目光,再度射向“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丑脸之上抖露一片恐怖杀机,缓缓欺前一丈,向周靖道:“周靖,你既然敢再回来,我非杀你不可!”   周靖咬牙道:“前辈,请求你放过她!”   “你自身难保!”   “但晚辈诚恳作此请求!”   “她是你什么人?”   “未婚妻!”   易秀云凄厉地道:“周靖,我的事不用你管,谁是你未婚妻!”   喝话声中,又一次扑向“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左掌一挥,一道如山劲气,暴卷而出,惨哼又传,易秀云的娇躯,应势倒泻而回,栽落三丈之外。   周靖心里一急,身形摇摇欲倒。   “恨世魔姬”左掌上扬,拍向周靖的脑门……   周靖此刻连闪避招架的气力都没有,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一声轻叹,“恨世魔姬”突地把掌力收回去。   周靖自认必死,这突然的转变,大出他意料之外,尤其那一声轻叹,充满了幽凄之情,令人心弦为之震颤。   她以嗜杀名丧江湖,为什么她下不了手?   她为什么叹息?   莫非她伤心人别有怀抱?   “恨世魔姬”猛一顿足,如一缕淡烟般飘逝,这奇丑绝伦的女魔,给他心灵上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   一声娇哼传来,周靖目光一转,只见易云正面对着自己,粉腮之上,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清。   周靖满面歉疚之色,上前一步道:“云妹……”   易秀云粉腮一寒,打断了周靖的话道:“周靖,你为我挡了两击,我很感激你,这人情将来再还,至于你对我的侮辱,仍如前言,我一定要报复!”   说完,踉跄地奔向小屋……   周靖惶急的道:“云妹,你听我解释!”   “砰!”易秀云进人小屋,关上了门。   周靖怔怔地望着那两扇紧闭门扉出神,心里说不出是酸是苦。   □        □        □   归鸦噪晚,飞鸟投林。   夜翼覆盖了整个大地。   周靖己整整站了两个时辰,高傲的性格,使他不屑于叩门求恕,终于,在一声长叹中,蹒跚地离开现场,晃眼投入夜幕沉沉之中。   就在周靖走后,小屋的门突然开了,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庞。   顾盼之间,小屋己被包围在熊熊烈焰之中。   且说,周靖一路疾弄,离开了“枫林渡”。   傲气,使他离开,但内心之中,对未婚妻易秀云的歉疚,并未稍减,在行为与思想互相矛盾之下,痛苦更加尖锐了。   此次寻仇,使他体会到江湖的诡异,且自己的功力根本微不足道。   踏着那无尽的官道,使他有前途茫茫之感。   江湖荡荡,何处觅仇踪!   他联想到如果“黑箱”之中,真的藏的所谓盖世秘笈,而夺走“黑箱”的人,也就是杀死父亲,掳走易叔叔的那人的话,此仇恐怕今生难报了,按“恨世魔姬”说,那人的功力在她之上,若再让对方练就秘连上的武功,报仇还有什么指望?   心念之中,不由大感气馁。   蓦地--   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声,随凤隐隐薪传人耳。   那声音沉闷而凌厉,像野兽临死时的嘶鸣,刺耳之极。   周靖不由怦然心凉,驻足倾听,那怪声却又忽然中止了。   正待举步,怪声又起,这回,他可听清楚了,怪声来自官道右侧的林野之中,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自禁地调转方向,朝那片林野奔去。   人林之后,怪声又止。   周靖抱着一窥究竟的心,穿枝拂时,朝林野深处搜去。   突然--   一声重重的喘息,使他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忍不住惊呼一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见林空之间的一块五支方圆的草地上,躺卧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双手按在胸前,在大声地喘着气,那人胸衣尽碎,胸前血肉模糊,有的地方己现出了骨头,周靖怔了怔,走近前去……   那人口里突又发出怪号,双手不停地在胸前撕抓,血肉狼藉,情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周靖大是不忍,暴喝一声道:“你疯了?”   喝声中,伸指疾点那人双臂“曲尺穴”。   怪人双手嗒然下垂,但身躯却在拼命地蠕动,面孔扭曲成了一个怪形,目中射出一种疯狂而又痛苦至极之色。   周靖骇然望着这副惨状,不知所措。   渐渐,那怪人平静下来,以一种乞怜祈求眼色望着周靖。   周靖伸手解了他被制穴道,这时他才看清这怪人竟然是个二十左右的美少年,只不知何以会落得如此惨状,当下一皱眉道:阁下怎么回事?”   那怪少年似乎在尽量抑制痛楚,半晌,才颤声道:“我……我被人陷害,中了剧毒!”   “什么,中了剧毒?”   “是……的”’   “什么毒使得你撕胸袭肤!”   “子午毒……”   “何谓子午毒?”   “子不见午,每一个时辰发作一次,六个时辰死亡,发作之时,如会钻心……”   “在下可有效劳之处?”   “我……中毒己深,至多再发作一次……神仙难救!”   周靖侧隐之心油然而生,惶然道:“难道没有解药?”   “有,但来不及了,远在百里之外!兄台上姓?”   “在下周靖!”   “小弟叫……甘江,有……一个不情之请……”   “甘兄请讲,小弟当尽力而为!”   “请你……替我报仇!”   周靖慨然道:“仇人是谁?”   “我的妻子!”   “什么,害你的是你的妻子?”   甘江黯淡的双目,陡射怨毒至极的光芒,咬牙切齿地道:“这贱人叫‘鬼女石兰花’……”   “你妻子会对你下毒手?”   “她……恋奸情热,伙同奸夫……”   周靖不由一阵热血沸腾,愤然道:“甘兄,奸夫是谁,你说,小弟我决替你手刃奸夫淫妇!”   甘江目眦欲裂地道:“奸夫是……唉,周兄盛情可感,你还是走吧!”   周靖讶然道:“甘兄怎的又改变了主意?”   “你我萍水相逢,我不能害你!”   “为什么?”   “恕小弟直言,那一双狗男女的功夫,非一般人所能想象!”   周靖豪气千云地道:“甘兄说出来听听看!”   “他叫‘盖世太保洪一世’,当代年青一辈中第一高手!”   “盖世太保洪一民?”   “不错!”   周靖不由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面露骇然之色,他虽不常走江湖,但“盖世太保”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周兄,明白了吧?”   “不,甘兄,我决定为你报仇,虽然小弟功力浅薄,但天下无不成的事……”   “周兄,太不可能了,还是请你……”   周靖斩钉截铁地道:“不!小弟意己决,甘兄不必多言了!”   甘江眼中露出极感激之色,栗声道:“周兄,小弟我在临死之前,能认识你这么一个朋友,虽死也瞑目?!”   周靖激动地道:“甘兄,你当真无法……”   “没有救了,半个时辰之内,任何人无法往返百里之外,而且……”   周靖心里一沉,他自忖确实是难以办到的事。   甘江突地伸手从头上摘下一个血红色的心形之物,递与周靖道:“我托大称你周弟,你持此‘血心’去见家母,可以向她要求传你一武功,如你能得她传授几手,报仇当不成问题!”   周靖骇异莫名地接在乎里,道:“血心?”   “不错,血心,但有一点周弟务必紧记!”   ‘什么?”   甘江眼圈一红,面上的肌肉起了一阵急速的抽搐,咬牙道:“切不可把我的死讯告诉她老人家,只能说是我俩义结金兰,我命你向她老人家请授武功……”   “为什么要这样?”   甘江眼中滚出了两颗豆大的泪珠,皮声道:“她老人家是天下第一伤心人,她受不了这打击!”   周靖骇然望了甘江一眼,点了点头道:“小弟记住了!”   “周弟,愚兄虽死也瞑目了……”   “甘身,伯母的住处……”   “血谷!”   “血谷?”   “不错!”   “这……这‘血谷’坐落何处?”   “就在……”   突地--   甘江面色惨变,道:“周弟,我不行了,快坐到身边!”   周靖急把“血心’挂在颈间,惶惑不已地依言坐到甘江身旁,甘江前胸肉糜骨露,血水还不停渗出,周靖几乎想闭上眼睛……   “别动!”,   “甘兄,你……你做什么?”   “我要在死前把本身一甲子的真元给你,聊报知遇之恩!”   “这……使不得!”   “时间不待,别动,凝神内视,提气接引!”   “甘……甘兄……”   “快……”   两只手掌,一附“命门”,一贴“天灵”,两道劲流,分注而入……   盏茶工夫,周靖由清而浑,再由浑而清,甘江附在穴道上的手掌,无力地滑下,周靖急忙回身,甘江口眼皆闭,死了!   周靖望着甘江的遗骸,不由黯然泪下。   前后只半个时辰光景,他交了一个朋友,经历了一场人间惨剧,也意外地得到了一甲子功力。   这简直像是一场荒唐而又恐怖的梦。   这也可算是名符其实的生死之交,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意外地结交。   他喃喃地祝祷道:“甘身,小弟会依你的话去做,替你报仇,活劈奸夫淫妇……”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竟然被人欺近身边而不自觉。   周靖身形前飘八尺,然后电疾回过身来,   眼前,站着一个面目阴沉的黄衫少年,嘴角噙着一丝冷酷的笑意,双目青光增民 一不稍瞬地注视着周靖。   周靖被对方超常的眼神所吓,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道:“兄台何方高人?”   黄衫少年不屑之极地冷嗤了一声道:“小子,你先报名!”   这一声小子,叫得周靖心火大发,俊面一变,冷哼了一声道:“兄台说话放客气些?”   “这己经算是相当客气了!”   周靖怒目扫了黄衫少年一眼,转身走向甘江的尸体……   “小子,瞧你土头土脑的,火气还不小,报名上来!”   “你算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哈哈哈哈,说出来吓破你的胆!”   “哼,大言不惭!”   “土小子,甘江与你是什么关系?”   周靖心中一动,原来他是认识义兄的,当下强捺怒火道:“在下周靖,与甘江是朋友!”   “朋友,哈哈哈哈,好极了,你准备为他收尸?”   “不错!”   “墓坑掘大一点!”   “为什么?”   “还有你与他合葬呀!”   周靖登时气冲顶门,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要活劈的人!”   周靖登时心头巨震,毛发进立,蹬蹬连退三步,厉声道:“你就是……”   黄衫少年接口道:“盖世太保洪一民!”   周靖再退了一个大步,俊面抖露一片恐怖杀机,栗声道:“你就是‘盖世太保’洪一民?”   “嗯,死在我手里你不算冤!”   “洪一民,鬼使神差,我要当甘江之面活劈了你!”   “周靖,你在做梦!既然你一心要替他卖命,本少爷应当成全你!”   “哼!”   冷哼声中,周靖掣下了背上的霸王鞭。   “盖世太保”洪一民不屑地一撇嘴道:“土小子,你能接得下本少爷三招,今天暂时放过你!”   周靖气得七窍冒烟,大喝一声道:“纳命来!”   呼的一鞭,朝“盖世太保”洪一民当头劈落。   周靖幼得其父“霸王鞭”周公铎熏陶,鞭法造诣不弱,只是内功较差,现在他己得了甘江的一甲子功力,这一劈之势,岂是等闲?   “盖世太保”洪一民见状心头一凛,但他竟然不闪不避,一掌切向鞭梢。   以肉掌硬切钢鞭,确属骇人听闻。   周靖一咬牙,劲力再加二成!   “砰!”   掌鞭相接,周靖的钢鞭被震得直荡回去,虎口发麻,几乎把握不住,人也跟着踉呛后退。   “盖世太保”洪一民也同时退了三个大步。   这一击,证明了周靖的功力较之对方逊色多多。   周靖心头寒气大冒,甘江的话不虚,“盖世太保”洪一民的功力,果然骇人听闻,自己若非得到甘江的一甲子功力,这一个照面势非丧命不可。   心念之中,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盖世太保”洪一民阴恻恻地一笑道:“周靖,接第二招!”   声落,一掌斜斜击出……   周靖心头一凛,双掌挟以毕生功劲,硬对过去。   劲势甫接,周靖立觉对方这一击重逾山岳,就在此际,“盖世太保”洪一民左掌一划,第二掌跟着繁出……   “砰!”然巨响声中,夹着一声惨哼,周靖跌跌撞撞地直退到一丈之外,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倒。   “盖世太保洪一民”阴声道:“周靖,接这生死所系的第三招!”   周靖不由亡魂大冒,他在受伤之余,怎能再接对方一击就在此刻--   一声暴喝倏告传来:“孽畜,老夫活劈了你!”   声音震人耳膜欲聋。   “盖世太保”洪一民闻声面色惨变,惊悸地回头望了一眼,弹身飞遁。   凤声机然中,一个高大狞狰的老者,电泻而至。   周靖骇然心震,这老者是谁,竟能使不可一世的“盖世太保”望影而逃。   老者目光一扫周靖,这一眼看得周靖机怜怜打了一个冷颤,从目光可以看出老者的内力修为在“盖世太保”之上。   “孽障,你逃不了的!”   猛喝声中,老者一把挟起甘江的尸体,风驰电掣地追了下去,眨眼而否。   “老前辈,请留步!”   周靖脱口急呼,呼声未已,老者身形己然消失,他此刻伤势不轻,自是无力追赶,纵使他完好如初,以那老者如电身法而论,他自忖望尘莫及。   一时之间,他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本来要埋葬甘江,却来了“盖世太保”,几乎使他丧命。   现在又平空钻出个怪老者,带走了尸体。   这老者带走尸体的目的何在?   难道这怪老者与义兄甘江有什么渊源?   看样子他是在追杀“盖世太保”洪一民,原因何在,是否就是为了甘江之死,抑是另有其他……   周靖脑胀欲裂,就是想不出其中蹊跷。   心里,可就难过万分,义兄甘江,惨遭奸夫淫妇以卑鄙手段所毁,临死把全身真元输注给自己,还赠“血心”,要自己赴“血谷”求他母亲传功,而自己却连埋葬他的尸体这一个起码心愿都未能办到,真是愧对友灵。   当下愤然一跺脚道:“我誓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将就原地坐了疗伤。   顿饭工夫,疗伤完毕,站起身形,睁眼看处,不由心头巨震,目瞪口呆,只见四周高高矮矮为数不下五十的武林人,把自己团团围住。   从这些武林人的目光中,他判断出对方来意不善。   适时,一个虬髯老者越众而出,戟指周靖,沉声道:“你就是周靖?”   周靖茫然不解地道:“不错,各位……”   “老夫‘神风掌’王魁,有几句话问你,盼你能据实回答!”   “请问!”   “霸王鞭周公铎是你什么人?”   提到父亲,周靖不由心一痛,咬牙道:“是先父!”   “先父?”   “有何不妥?”   “神风掌”王魁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友,你还是实话实说的好,否则这些武林同道……”   周靖骇然变色道:“怎么样?”   “恐怕不会放过你!”   “晚辈不明白前辈话中之意?”   “神风掌王魁” 目光向四周的群豪一扫,然后疾言厉色地道:“霸王鞭周公铎因何而死?”   “黑箱!”   “你到枫林渡意在何为?”   “向‘圣剑飞虹’易斌索仇,但易斌与‘黑箱’已同时失踪,同时根据其他线索家父并非死于易斌之手……”   “死于何人之手?”   “一个练有邪门掌功的神秘人!”   “嘿嘿嘿嘿……”   冷笑声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丐,跨人场中,一敛笑声道:“娃儿,老要饭的叫‘仁心圣丐’朱非,……”   周靖忙施一礼道:“先父生前曾对晚辈提及!”   “仁心圣丐”朱非老脸罩霜,语音冰凉地道:“你口口声声称周公铎先父,哼!你还是直说为妙!”   周靖满头玄雾,张口结舌不知所语……   “神风掌”王魁接话道:“你真的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   周靖震惊不已地道:“难道这会有假?”   “可能!”   “前辈什么意思?”   “霸王鞭周公铎年青时在一次拼战中伤了下体,己失去了生殖能力,所以他终生不娶,那里会有儿子?”   周靖俊面大变,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事。   在自己的记忆中,确乎没有母亲的影子,而父亲也从不曾提及,问他时只说死了,可是自己从有记忆时起,就与父亲相依为命,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这是无稽之谈!”   “哼,无稽之谈,周公铎失去生殖能力的事,尚有不少武林朋友知道……”   “仁心圣丐”朱非插口道:“我老要饭的可以证明王老儿的话是实!”   周靖暗忖,难道这是真的?但纵使自己不是周公铎亲生,抚养之恩天高地厚,又与亲生何异,当下抗声道:“晚辈不愿对此有所争辩!”   “神风拳王魁”向前跨了一大步,厉声道:“你与‘恨世魔姬’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得大出意料之外,窒了半晌才道:“毫无关系可言!”   “有人目睹‘黑箱’落入‘恨世魔姬’之手,而你与她在一道?”   “这不是事实!”   “你还想狡辩?”   周靖突地想起这必是“黑风怪”因吃亏在“恨世魔姬”手下,而故意无的放矢,使武林人群起而对付她,这种用心可谓卑鄙之极,自己曾受“恨世魔姬”救命之恩,应当为她分辨。   心念之中,脱口道:“恨世魔姬是无辜的……”   群雄之中,暴起一片怒哼之声。   周靖咽住了以下的话,怒声道:“各位干脆说出来意吧?”   “神风拳王魁”老脸顿时罩起一片杀机,厉喝道:“老夫等要查明杀死‘霸王鞭’周公铎的凶手!”   周靖大受感动,怒火不由平息了下去,道:“各位前辈盛情之感,这访凶报仇的事,晚辈份所当为,不劳……”   语声未已,一个枯瘦如柴的土蓝布袍老者,冷哼了一声道:“娃儿,不用假惺惺作样,今天的事不见真章不休!”   周靖目光一扫对方道:“前辈是……”   “老夫衡山派掌门祝南峰,与周公铎八拜为交!二十年前因一点小事而互不住来,想不到……”   周靖面容一肃,施礼道:“小侄不知,多有冒犯!”   “神风掌”王魁怒声一喝:“娃儿,说,你与‘恨世魔姬’是什么关系?”   蓦在此刻--   数声冷笑,倏告传来,接着一个森冷冷的声音道:“我与周靖毫无关系可言,你们何必自作聪明而为难他!”   群雄霍然震惊,齐齐转身面向声音所传的林中。   衡山掌门祝南峰沉声发活道:“尊驾就是‘恨世魔姬’?”   “不错!”   “黑箱是否真的为尊驾所得?”   “何人目睹?”   群豪不由面面相觑,祝南峰一怔神道:“江湖传言如此!”   “哈哈哈哈,祝南峰亏你是一派之长,江湖流言也当回事,你们听着,‘黑箱’究竟落入谁手,将来自会分明,我‘恨世魔姬’今天不想杀人,识相的快滚吧!”   场中群雄俱是响当当的人物,但却再没有一个人敢吭气。   “恨世魔姬”杀人如草,功力更是高不可测,场中谁敢与敌。   久久,再无声息。   “恨世魔姬”显然己离开了。   “神风掌王魁”转面向周靖道:“娃儿,不管真相如何,反正你不是周公铎的儿子,这事将来查明再说!”   周靖怒火再起,大声道:“若非是各位动机可感,我周靖今天非扯直不可!”   “神风掌”王魁性如烈火,暴喝一声道:“小子,你最好快滚!”   周靖俊面一寒道:“王魁,我并不是怕你?”   “好哇,你就试试看!”声落,双掌己告劈出。   他既号“神风掌”,掌上的造诣当然有独到之处,这一击之势,不但劲如排山,而且快得令人咋舌。   周靖也不由暗自必惊,一弹身道:“看在先父面上,让你一掌!”   “不知死活的小子,你以为凭‘恨世魔姬’几句话老夫就不敢杀你!”   随着喝话之声,双掌再度击出。   周靖一咬牙,挥掌硬接,他自得甘江输以一甲子功力,再加上本身修为,已堪列入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轰然巨震声之中,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   周靖能硬接“神风掌”一击而无逊色,看得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蓦在此刻-   一一声娇喝倏告传来:“住手!”两个宫装少女轻盈妙曼地泻落当场,其中之一清自流波,向周靖道:“你就是周靖?”周靖愕然道:“不错,正是在下!” 第 二 章  逆旅怪客     两宫装少女突临,其中之一道:“你就是周靖?”   周靖愕然道:“不错,正是在下!”   两宫妆少女互望了一眼,点点头,仍由那发话的道:“周相公,我家夫人有请!”   周靖骇然道:“请在下?”   “是的!”   “没有错吧个’   “除非相公不是周靖!”   “贵主人是谁?”   少女掩口一笑道:“届时自知,婢子未奉令不敢相告!”   周靖心里不由打了一个结,由这两名婢女的装束而言,所谓的夫人,必是什么王公贵妇之流,但不知何以要找上自己?莫非又是为了“黑箱”   目前在场的武林人,除了少数可能真的志在查明父亲的死因之外,其余大部分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真想不到父亲会交有这些风靡武林之物,而且因此饮恨九泉。   心念数转之后,又问道:“在下可否知道原因?”   少女秀目一至,道:“请相公原谅,这也不便奉告!”   周靖心里暗忖,人家既然相请,不管是龙潭虎穴,刀山剑树,也得走上一遭,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必畏首畏尾,当下一顿首道:“好,请带路!”   突地--   群雄之中,走出三个黑炭也似的怪人来,六只怪眼,齐集在周靖身上,其中身材最高的一个道:“周靖,你想一走了之?”   周靖用力一哼道:“三位如何称呼?”   “草山三鬼!”   “三位有何指教?”   “你随我兄弟上一趟草山!”   “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反正不会要你的命就是!”   “如果在下说不呢?”   “你办不到!”   两宫汝少女齐齐发出一声冷笑,其中之一上前两步,面对“草山三鬼”道:“你们想找死不成?”   “草山三鬼”之一,嘿嘿一声怪笑,道:“丫头,看你细皮嫩肉,经不起大爷……”   话未说完,倏地发出一声惨不忍闻的狂啤,焦炭般的身躯,腾起丈来高下,“砰!”的一声,仆地而亡。   所有在场的高手,一个个亡魂大冒。   没有一个人看出这宫装少女是用什么手法毁了这一鬼。   宫妆少女依然态度从容,向另一少女和周靖道:“我们走!”   “贱婢,还我兄弟的命来!”   震耳暴喝声中,“草山三鬼”之二,扑向了那出手的少女。   场面在一时之间,充满了恐怖杀机。   那少女妙手一扬……   闷哼起处,二鬼被凌空震回了原地。   少女粉腮一寒,抖露出一片杀机,冷冷地道:“你们兄弟,口出狂言,咎由自取,你俩若再不识相,可别怪姑娘我心狠手或。   “草山三鬼”凶残成性,手足连心,岂肯就此甘休,双双狂吼一声,再度扑向了宫妆少女,两道排山劲气,随扑击之势发出。   “找死!”   宫妆少女冷喝一声,绰立原地不动,如山劲气在将卷及她身躯之际,突自两旁滑过,二鬼惊魂出窍,但已无法收势……   索性一横心,改掌为爪,奋身抓去。   扑身,发掌,变爪,快得犹如电光石火。场中自命不凡的一流高手,也无人能挡二鬼联手一击。   就在二鬼乌黑的手爪即将抓及对方之际,两声惨嗥,震撼了全场,二鬼身躯倒泻而回,栽落两丈之外,寂然不动,显然又已丧命。   场中功力较高的,仅只看出宫妆少女双掌迎着二鬼一亮,其余功力差的,仍然看不出二鬼的死因。   所有之人,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样样而下。   宫妆少女这种功力,可说是前未之闻,举手投足之间,毙了不可一世的三个魔头。   周靖也为之惊栗不己,一个婢女,身手如此,其主人可想而知。   少女掌毙三鬼之后,秀眸一扫全场,然后转公道:“周相公请!”   周靖在两个宫妆少女前后夹护之下,离开现场。   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待到三人身影消失之后,才纷纷散去。   且说,周靖和两个宫妆少女,一路疾奔,入夜,投宿旅店之中。   一个村俗打扮的少年,带着两个千娇百媚的宫妆少女同行,的确费人猜疑,引得旅店上下,议论纷坛。   两少女对周靖执礼甚恭,亲自端送茶水,弄得周靖忐忑不安,满头玄雾。   用罢酒饭,时已二鼓,两少女仍逗留室内不去。   周靖尴尬地道:“两位请安息吧!”   两少女瓠犀半露,粉腮绽出春花也似的笑容,其中之一道:“婢子俩奉命伺候相公!”   周靖剑眉一瞥道:“不敢当,两位到隔室安置吧!”   “但我两至少一个陪相公?”   周靖俊面一阵灼热,急道:“不用!不用!”   “相公可知目前处境?”   “处境,什么意思?”   “江湖之中己盛传‘黑箱’落入‘限世魔姬’之手,而相公与‘恨世魔姬’关系密切,‘恨世魔姬’飘忽无定,所以大家的目标转移到相公身上……”   周靖不由啼笑皆非,愤然道:“这纯是无稽之谈!”   “可是传言如此,万一相公有所失闪,婢子俩无法向夫人复命。”   周靖心念疾转,这两个少女来意十分可疑,八成仍然是为了“黑箱”,故意花言巧语笼络住自己,自己血仇在身,岂能轻投虎口,目前最上之策是摆脱这两个少女,持义兄甘江的“血心’,赴“血谷”求武功,然后再出江湖,探访仇踪,并完成义兄临死的重托,为他诛杀奸夫淫妇……   那少女接着又道:“周相公,我叫若梅,她叫若兰,请相公直呼名字!”   周靖点了点头,道:“好,你俩出去吧,我要睡了!”   两少女同时一皱眉。   若兰道:“相公,你请安睡吧,婢子就在门边椅子上坐守,若梅姐到临室稍息也好!”   周靖别具用心,当即一摇头道:“不行,有人在旁我睡不着!”   若梅突地向若兰膘了一眼道:“既是周相公执意如此,我们就从命吧!”   说着,双双站起身来,道了晚安,出房而去,“砰”的一声,反扣了房门。   周靖和衣倒在床上,筹思如何摆脱这两个神秘的女子。   远处,传来了三更三点的鼓梆之声,周靖双眼瞪视着帐顶,计无所出,他要有所行动而不惊动两个神秘少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睡在临室,而另一个据猜想可能守伺在房门之外。   这房间只有前窗而无后窗,前窗与房门毗连,房门己被反扣。   破窗而出,不可能,向后破壁而出,更是不可能,因为破壁难免发生响动,以两女的功力而论,任何轻微的响动,都逃不过她们的耳鼓。   如果错过这时辰,明天可能就到她们口称的夫人之处,更别想脱身了。   想来想去,半筹莫展,索性闭上了眼……   他联想到“恨世魔姬”向他所讲的“玉面无敌甘祖年”夫妇的故事和其他种种,“玉面无敌甘祖年”既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竟然还遭人毒手,这简直不可思议?   而甘夫人何以又在自决之前,把“黑箱”投入江流?   父亲怎会得到这“黑箱”?   如果说“黑箱”之中真如江湖传言,藏有绝世武功秘窟,那父亲在得到之后,为什么不觅地潜修?   “黑箱”究竟落入谁手?   “圣剑飞虹”易斌为什么会被掳劫,是否“黑箱”之故?   由此,他又想到被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解除婚约的未婚妻易秀云,心里不由一阵绞痛,愧悔交加。   他也想到--   甘江!   血心!   血谷!   朦胧之中,只见灯光映照之下,自己的床前,站了一个人影。   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一翻身坐了起来,掀开帐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床前站的是一个灰衣蒙面人,房门己敞开了一条缝,显然这怪客是由门而入。   奇怪的是那两个女子竟然毫无动静。   莫非她俩真的睡着了?   当下颤声道:“阁下何方高人?”   “老夫无名无姓!”   周靖问话之时,把噪音提得很大,即使是个普通人睡在临室,也准被惊醒,但依然反应毫无,这使得他寒气股股而冒。   灰衣蒙面人似己窥透他的心意,冷冷地道:“你不必故意声张,两只小狐狸在日出之前,不会醒来。”   周靖不由头皮发炸,惊魂普普,以两个少女的骇人身世,竟然无声无息地被这怪客制住,那这怪客的功力,岂能想象。   当下硬着头皮,跳下床来,栗声道:“阁下意在何为?”   怪客仍以冷得令人窒息的声音道:“有几句话问你!”   “什么话?”   “你且跟老夫到外面再说!”   周靖暗忖,这岂非是离了虎口,又入狮口,这神秘怪客目的何在呢?   “走吧?”   “在此一说也是一样!”   “你真的要跟两只小狐狸走?”   这话问得周靖大感错愕,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分明怪客已了解心意,一语中的,他筹思了半夜,无计摆脱两女,现在是奇迹似的机会,但后果又如何呢?   “娃儿,不必左思右想,老夫对你并无恶意,否则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你自问功力比之两个小狐狸如何?”   周靖一想也是,如果是祸,自己飞也飞不了,当下一点头道:“好吧!”   两人弹身越房离开旅店,一路落荒而行,顾盼间,来到一座破庙之前。   周靖既知反抗是徒劳,心中反而泰然下来,随着怪客入庙。   这庙破败荒芜,蛛网尘封,显然是间久绝香火的废庙。   深宵!   破庙!   怪客!   此情此景,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周靖忍不住再次问道:“阁下请示草名?”   蒙面人略一沉思之后,道:“娃儿,你我在旅馆碰面,你就称老夫为‘逆旅怪客’吧!”   说完朗吟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吟至此,戛然而止,悠然一叹之后,又道:“你叫周靖?”   “不错!”   “你确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   周靖不由怦然心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追究他的身世,暗忖,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周公铎之子?但,自己自有记忆以来,就与父亲相依为命,这是多么不可能的事,当下惑然道:   “阁下因何有此一问?”   “逆旅怪客”冷漠地道:“老夫偶有所感,随便问问而已,到底是不是?”   “阁下因何有感?”   “因你的容貌酷似老夫一个故友!”   “哦!原来如此,天下容貌相似之人甚多……”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他想起昨天“神风掌”王魁和“仁心圣丐”朱非说过的话:“……周公铎年青时在一次拼战中伤及下体,失去生殖能力,是以终生不娶,何来儿子……”   “逆旅怪客”,似未注意及周靖的神色,一顿之后,道:“周公铎死于何人之手?”   “这是一个谜,在下正竭力查访!”   “你对黑箱之秘所知多少?”   “这个……事先可以说完全不知,先父遇害之后才从留字中得悉!”   “传言黑箱落入恨世魔姬之手……”   “这并非事实,乃是黑风怪故布流言。”   “你为恨世魔姬辩护?”   “没有这个必要,在下与她素昧平生,而且‘黑箱’与先父之死,有因果关系,在下誓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家!”   “逆旅怪客”点了点头道:“嗯,老夫相信你的活!”   “阁下要问的就是这些?”   “就是如此!”   “在下也有个问题请教!”   “你说说看?”   “黑箱之中确实藏有绝世秘茬?”   “这老夫可以告诉你,是事实!”   “阁下何以能确定?”   “这个,你不必多问,老夫不能回答你!”   周靖怔了一怔,又道:“阁下可知与在下同行那两个女子的来历?”   “看她们出手,是属于地灵宫门下!”   “地灵宫?”   “不错!她们找上你可能与黑箱有关!”   “地灵宫在于何处?”   “据说是在地下,江湖中没有人确切知道。”   “在下可以告辞了吧?”   “慢着!”   “阁下还有活要说?”   “你父霸王鞭周公铎得到黑箱,而并未习练黑箱之中的武功,足证其诚实不苟,老夫当助你访仇……”   “阁下盛意心领,这仇在下誓要亲手了结!”   “嗯,有志气,你目前危机重重,因了‘黑箱’之故,武林中不肖之徒,在倾力搜索你和恨世魔姬的行踪,你必须多加小心!   周靖不由感激地望了逆旅怪客一眼,道:“多承指教!”   “你可以走了!”   “再见!”   周靖奔出庙外,不久,天色放明,他窃喜脱了两个地灵宫女子的掌握,但对逆旅怪客却有点莫测高深之感。   想起江猢中的诡谲多诈,不由恨得直咬牙。   弄了一程,突地想想自己应该问问逆旅怪客,血谷究竟在什么地方,现在回头可能已经迟了,逆旅怪客当不会久停在那破庙之中。   失海之余,顺着官道无目的奔去。   正行之间,两个少女横阻道中,待到发觉,己回避不及,暗忖,糟糕,这真是冤家路窄了,只好硬着头皮,双眼望地疾弄如故。   “站住!”   一声娇喝使周靖不由自主地刹住身形。   “小姐,是个小土包子!”   “格格格格……”   周靖抬头一看,不是地灵宫的那两个女子,不禁暗叫一声惭愧,眼前,是一个丫头装束的青衣少女,她身后一个粉红劲装的女子,面侧向一旁。   那一声小土包子,使周靖心里满不是意思。   青衣小婢惊异地望着周靖,目不稍瞬,可能地发觉这土包子竟是个罕见的美男子。   周靖冷哼了一声,举步便走……   “喂,你别走!”   青衣小婢一横身阻在路中。   周靖俊面一沉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我叫春桃……”   “在下没有请教你的大名。”   那叫春桃的小婢,被抢白得粉面飞霞,不禁恼羞成怒,娇斥道:“土包子,你找死不成?”   “你骂谁土包子?”   “骂你,怎么样?”   “你敢再骂一句我非教训你不可!”   “土包子!”   “拍!”挟以一声惊叫,青衣小婢手抚粉腮,蹬蹬蹬退了数步。   周靖在盛怒之下,打了对方一记耳光,出手之后,又觉不该,何必跟一个丫头争长竟短,他反而怔住了。   倏地--   眼前一亮,那粉戏劲装的少女己回过面来,四自交现 双方俱是一怔。   那女子生得芙蓉如面玉为骨,的确可当得上人间绝色四个字。   “呛”的一响,寒芒耀眼,青衣小婢春桃,已掣剑在手,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春桃,退下!”   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周靖为之心里一荡。   春桃恨恨地哼了一声道:“小姐,我非……”   “要你退下!”   春桃狠狠地瞪了周靖一眼,退在一旁。   劲装少女盈盈上前两步,福了一福道:“小婢适才口出不逊,望相公勿与她一般见识!”   周靖本己自海莽撞,被对方这一讲,更加不好意思,赧然道:“在下一时失手,姑娘海涵……”   春桃小嘴一撇道:“哼,失手,若非我猝不及防,凭你……”   “住口!”   少女一喝,春桃背过身去,还剑入鞘,一语不发,腮间指印清晰可见。   “相公草姓大名?”   “在下周靖!”   少女粉腮微微一变,掠过一抹难以觉察的异色,哦了一声道:“原来是周相公,小女子杨慧珠……”   “杨姑娘莫非有所见教?”   杨姑娘面色一惨,秀目泪光晶莹,皮声道:“小女子动遭孤凄,与舍妹相依为命,不意祸起萧墙,舍妹被先奸后杀……”   周靖大喝一声道:“有这等事!”   喝声中,晃身欺到杨慧珠身前三尺之地,又道:“姑娘打算……”   杨慧珠咽声道:“我主婢两人,侥幸脱身 但目前仍在被追截之中,自忖终遭对方毒手,是以拦阻官道,希望能碰上一个侠义之士,为我带一个信……”   周靖侠义之心大动,愤愤然道:“奸杀令妹的凶手是谁?”   “就是前面不远……”   杨慧珠伸手朝左面的山坳内一指,就在这伸手之间,周靖猛觉一缕劲风,指体而至,“不好!”两字尚未出口,人便砰然栽倒。   待到醒来,发觉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精光赤条地躺在一张绣榻之上,不由震骇欲死,猛一腾身,只感全身酸软无力,又颓然地倒回床上。   蓦在此刻--   一条纤纤人影,走向床来,她,正是那青衣小婢春桃!   周靖登时血脉贲张,火高千丈,厉声道:“不要脸的贱货,竟然敢用这种下流手段……”   “嘘!噤声!”   春桃以指比口,一脸惶急之色。   周靖急以锦被,遮住赤裸的具体,再度厉声道:“贱婢,你准备做什么?”   春桃顿足道:“相公,求你别声张,我来救你!”   周靖一愕道:“救我?”   “是呀,若被发觉,你我都将遭死!”   “这是什么回事?”   “现在无暇相告,相公先穿上衣服!”   说着,把周靖的衣物,扔到床上,然后背过身去,娇躯在不停地颤抖,显然她内心激动无比。   周靖将信将疑地穿上衣服,以手扶床,坐直了身子。   春桃立即递过一粒朱红小丸,道:“这是解药,快服下!”   “解药,我中了毒?”   “快呀,时间不待了!”   周靖怔了一怔,终于把那粒朱红小儿纳入口中,片刻之间,一股阳和之气,自丹田升起,酸软之感骤失,功力恢复,一挺身下了床,愣愣地望着春桃,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春桃把霸王鞭递了过去,道:“跟我来!”   周靖满头露水,摸不清是什么回事,茫然地跟着春桃走,出了房门,是一条长长甬道:   “一列五开间的房间相对。每一间房门都关得紧紧的。”   走了不及数丈,突地一阵淋淋怪声入耳。   周靖拗不过好奇心的鼓荡,循声止步,靠近窗门,从窗眼中向内一看,几乎失口惊呼,只见房内壁间,一列铜环,十几个赤身露体的少壮男子,被反缚在铜环之上。   一个个面红筋胀,鼻息咻咻,口发怪声,不停地扭动挣孔,目中闪射一种兽性的欲焰,那情景令人为之头皮发炸。   春桃急得吹鼻子瞪眼,又不敢声张,连连用手拉他的衣服。   周靖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开窗眼,越过两道房门,只听最右一间房内,异声大作,他忍不住又凑了过去,春桃阻之不住。   眼睛凑上窗眼,一看,吓!一幕不堪人目的丑剧,顿呈眼前。   房内,一张象牙大床,床上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太婆,赤身仰卧,一个健壮男子,伏在她的身上,那老太婆虽然发如白霜,但身体丰硕如中年妇人……   淫猥之声,阵阵透出。   周靖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全身鸡皮疙瘩遍起。   这真是人间怪剧,想起自己也是被掳者之一,不由连打了两个寒襟。   春桃连连拉扯他的衣服,示意急速离开……   就在此刻--   只见伏在那老妖怪身上的男子,竟然不动了,“砰!”的一响,滚下床来,竟然己经死了,   周靖顿感一阵毛骨悚然,   脚步声中,房中出现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其中之一,正是以指穴法点倒周靖的杨慧珠,另一少女,疾步转入另一间房,杨慧珠则一手抄起那具男尸,拉门后窗,向外一抛,周靖钢牙咬得格格作响,杀机阵阵冲胸而起……   转入隔室的女子,带进了一个少壮男子,一松绑,那男子似饿狼般地扑上牙床。   显然这些男子,事先被服了淫药,本性己失。   春凤一度,便变成了死尸,确实是惨绝人寰……   周靖再也无法忍耐,退后二步,手起一身,便朝房门劈去!   “你想找死!”   春桃花容失色,压低噪音,一喝,双手死命地抱住周靖,住回一拖。   房内传出一声轻喝:“谁?”   春桃粉腮骤呈煞白,一手掩住周靖的口,一手紧扣住他的右腕,回答道:“是我,小姐,春桃!”   “你作死,还不快滚!”   “是,小姐!”   拉着周靖,转入另一道长廊,迅快地隐入一间小屋之中。   春桃关好房门,转动房内一张雕花大床拦沿上的一个凤头,格格轻响过外,壁间开了一道小门。   “进去,快!”   周靖咋了咋舌,跨人小门,小门随即闭合,前面,一道石级,外直向下,走完石级,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狭窄的地道。   他像木偶似的随着春桃摆布。   地道曲折而深远,似乎无穷无尽,足足弄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尽头,出得地道,眼前是一个古木幽幽的山谷,那出口正开在山壁脚间,两人在一棵树下坐了。   春桃用手一拭额际的汗珠,苦笑一声道:“相公,能脱魔窟,真是侥幸!”   周靖咬牙切齿地道:“有一天我必要毁去这罪恶之窗!”   “但愿如此!”   “哦,春桃,你为什么要救我?”   “血心!”   “血心?”   “不错,我看到你挂在颈间的‘血心’,才不顾一切的设法救你!”   “为什么?”   “听家父说过‘血心’主人曾有恩于我家……”   “血心主人是谁?”   春桃大感意外地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这……这是我一个义兄所赠,要找凭此去办一件事!”   春桃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道:“相公,我能顺利救你出来,实在是奇迹,若非正好碰上那老妖怪行动,要脱离魔篇可比登天还难!”   周靖剑眉一瞥道:“老妖怪,你说的是房中那白发妇人?”   “不错!”   “她在行什么动?”   春桃登时三面通红羞答答地垂一卜头去,半晌才道:“返老还童功!”   “返老还童功?”   “是的!”   “世上会有这种怪功?”   “天下之大,何奇不有,她派出手下,四出搜掠练过武的少壮男子,供她练功……”说至此话锋一顿,粉腮更红了,接着又道:“采足五百男子的真元,就可返老还童,而且功力之深厚,普天之下恐难找敌手!”   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我也是供她练功者之一?”   “当然!”   “哼,总有一天,我要斩尽这些妖魔。”   “被害者已达四百以上,不出一年,邪功必成,要想毁这魔窟,恐怕很难很难!”   “一年之内我必回来!”   “相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什么地方?”   “桃花宫,那怪物便是桃花宫主人桃花姥姥!”   “桃花宫?”   “是的,震蹑武林的一谷二院三宫之一!”   “何谓一谷二院三宫?”   春桃诧异地扫了周靖一眼,似乎奇怪他何以如此孤陋寡闻,当即道:“血谷,残人院,天邪院,冥宫,地灵宫和桃花宫。”   周靖不由心中大震,自己在短短几天当中,竟然和一谷二院三宫之中的一谷二宫发生了纠葛,义兄甘江,赠“血心”要自己赴“血谷”求授武功,为他报仇,地灵宫两个宫装少女若梅、若兰,功高莫测,也找上了自己,逆旅怪客救自己脱出二人掌握,想不到又险些命丧桃花宫。   心念一转,道:“春桃姑娘!”   “我姓李!”   “哦,李姑娘可知血谷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仅右血谷之名!”   周靖微感失望,话风一转,道:“姑娘仗义相救,在下谨铭在心……”   突然--   冷笑之声,震耳而来。   李春桃登时面如土色,栗声道:“快逃!”   “哼!逃,做梦!”   两个少女,电泻而落,其中之一,正是那杨慧珠。   周靖俊面立时抖露一片恐怖杀机,大步向杨慧珠欺去,咬牙喝道:“妖女,我要你的命!”   杨慧珠格格一笑道:“周靖,凭你还不配!”   “你无妨试试看!”   看字声落,一道排山掌力罩身卷向了杨慧珠,他得甘江输以一甲子功力,再加上本身修为,挟愤出手之下,的确未可小觑。   杨慧珠一折腰弹了开去。   旁边,另一少女己迫得春桃毫无还手之力。   “贱婢,你竟敢公然抗拒!”   春桃半言不发,狠命反击。   杨慧珠媚自带俏,娇声一笑道:“周相公,你还是随奴家回去,家师已答应让我俩……”   “住口,不要脸的女人,我要你的命!”   “你这是多此一举!”   “看掌!”   呼呼连环三掌出手,势如骇电奔雷。   杨慧珠视排山掌劲如无睹,身形一欺,穿入掌风之中,出手便点……   周靖大感骇然,旋身横闪五尺,霸王鞭己掣在手中,一抡,鞭影如山,挟雷霆万钧之势,罩身击向杨慧珠。   “格格格格……”   娇笑声中,周靖但觉虎口一震,鞭捎己被对方握在手中,登时亡魂大冒,想不到对方的身手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惨哼倏传,周靖眼角一瞟,只见李春桃口血飞贱,娇躯摇摇欲倒。   周靖不由肝胆皆炸,春桃为了救他而背叛桃花宫,他焉能任令她惨遭横死,当下虎吼一声,贯足毕生动力一振,竟然夺行了霸王鞭,闪电般扑向了正要向春桃下手的那少女。   杨慧珠虽然身手诡异奇奥,但周靖确是内力惊人,这一猛力夺鞭,使她在辞不及防之下,退了三个大步。   就在周靖扑向那少女之际,春桃倏地栗声道:“周相公,你走,记住为我报仇!”   就在春桃扑身之际,杨慧珠大喝一声:“贱婢,门规在等候你!”   挟着喝话之声,从横里电闪扑上,拍出一掌。   “砰!”夹以一声凄厉的惨叫,李春桃樱口一张,射出一股血箭,人似断线凤筝,飞栽两丈之外。   那边周靖霸王鞭三绝招己告出手,鞭影如山之中,迫得那少女连退数步。   春桃的惨叫,使周靖国毗欲裂,这女子为了救他,势非要丧命不可,一收势退到春桃身前,怆然道:“李姑娘,你伤势怎么样?”   “相公……我……恐怕难逃宫中酷刑,你……快走,别理我。”   周靖心里一痛,咬牙道:“李姑娘,我带你走!”   “周靖,你在做梦,除非你肋生双翅!”   两少女举步迫近前来。   周靖目赤似火,面上杀机浓炽,横鞭当胸,大有搏命之慨。   “相公,你走,别顾我!”   “不!”   场中空气紧张到无以复加。   两少女已欺近到一丈之地,周靖暴喝一声,霸王鞭挟以毕生劝劲,挥扫而出,势如滔天狂澜。   两少女左右一闪,周靖一击落空,两少女划了一道半弧,一袭周靖侧背,杨慧珠则出手抓向地上的李春桃。   危机于钧一发。   周靖肝胆欲裂,电掣转身,不顾本身安危,一招“泰山压顶”和勇扑击杨慧珠。   这种搏命的打法,确实出乎两少女意料之外。   两声惨叫同是传出……   杨慧珠被周靖一鞭打得脑袋开花,而另一少女的掌力也同时切实地击中了周靖。   周靖撒手扔鞭,红血狂喷,砰然栽倒。   李春桃厉叫一声:“周相公!”不顾伤痛,连抓带滚地扑到周靖身上,皮声道:“相公,这是命!”   周靖双目猛睁,厉吼一声:“我不认命!”   摇晃着站起来,口一张,又是一股血泉喷出。   那“桃花宫”中的少女,粉腮罩满恐怖杀机,阴森森地道:“春桃贱婢,原来你是看上了这小白脸,才敢作死,现在让你如愿以偿,做一对地下鸳鸯吧。”   话声中,一掌劈向了春桃。   周靖怒哼一声,手中鞭竟然举不起来,身形一个踉跄,几乎栽倒。   “砰!”挟以半声凄哼,春桃的娇躯,被扫得翻滚丈外。   周靖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那少女娇躯一挪,欺到周靖身前伸手可及之地,冰寒彻骨地道:“周靖,你目前暂可以不死,也许……‘黑箱’能换回你一命!”   周靖咬着牙,一言不发,恨毒至极地瞪视着这少女。   少女冷笑一声,伸手便抓……   周靖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此刻--   那少女突地芳容大变,电疾收回抓出的手,向后一抄,侧转娇躯,娇喝一声:“什么人?”   苍林寂寂,没有半丝反应。   那少女撒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是三颗松针。   周靖大感骇然,以松针当暗器,这种身手确是武林罕见,少女扔去松针,再度喝道:“什么人?给姑娘滚出来!”   “吃吃!”   冷笑声中,一个奇丑绝伦的黑衣女子,幽幽现身出来。   她,正是名丧江湖的女魔“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会突然在此现身,的确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那少女望着“恨世魔姬”奇丑的面容,骇然退了一个大步,道:“你……你是……”   “恨世魔姬”恍若未闻,径自走到周靖身前,冷冷地道:“周靖,武林中误会我得‘黑箱’而使你受池鱼之殃,这一点我很抱歉!”   “这一点在下并不当回事!”   突然--   那少支援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长啸,声传四谷。   “恨世魔姬”冷喝一声:“你找死!”   娇躯一弹,攻出一招。   这一招奇诡绝伦,那少女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被迫得连退三步。   “恨世魔姬”如影附形而上,双掌圈出了三道弧形。   一声凄厉的惨叫,破空而起,那少女飞泻三丈之外,仆地而亡。   周靖看得寒气大冒,这种手法,的确骇人听闻。   “恨世魔姬”转公道:“周靖,你还能走?”   “勉强可以。”   “那就走吧,那老妖精出来倒是惹厌!”   周靖目光一扫李春桃道:“还有她……”   “她是谁?”   “宫中一个侍婢,曾舍命救我,不知她伤势……”   “恨世魔姬”停了片刻,走过去用手一探,道:“五腑离位,恐怕难以活命了!”   周靖心头一震,激动地道:“我不能让她就此送命!”   “你爱她?”   这话问得大出周靖意料之外,这问题他连想都没有想过,春桃冒死救他脱离魔宫,他自不能弃她不顾,当下尴尬地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她对在下有恩,当然不能弃之不顾!”   “可是她快要死了?”   “我要尽力救她!”   “此后,你已是‘桃花宫’水火不容的对头,同时,对方也决计不会放过这叛宫之人,势必派出高手追杀……”   周靖傲然道:“我会再回来的,我誓必要毁去这座魔宫!”   “闲话少说,你一定要带她走?”   “势在必行!”   “好,我帮你一次忙,走吧!”   “在下将来会报答的!”   “现在向谷里走!”   “为什么不朝谷外……”   “桃花宫已然告警,你伤重不能快速奔驰,还有这女孩子必须先予救治,至少要延长她几天生命,才能另想他法!”   “恨世魔姬”一把抱起李春桃,与周靖向谷内奔去。   谷道迂回,谷里套谷,一个时辰之后,估计已离“桃花宫”数十里之遥,“恨世魔姬”   拣了一个隐僻之处,放下了李春桃,再一次探她脉息,摇摇头道:“要她不死恐怕很难了。”   周靖怆然道:“她可以说是为了在下,才有如此下场,如果不治,在下将终生难忘!”   “生死之事,岂能强求。”   “难道世间已没有药能救她不死?”   “有,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周靖心中一动,道:“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救她不死!”   “恐怕你办不到!”   “没有办不到的事,前辈说说看?”   “残人院院主‘三残尊者’有一种稀世之珍,叫‘起死丸’,只要求得一粒,便可救她不死……”   周靖骇然道:“一谷二院三宫中的‘残人院’?”   “不错,但代价很大。”   “什么代价?”   “求药的人必须加入该院,在胸前刺一‘残’字,然后自残身体的一部!”   周靖闻言之,不由机怜怜打了一个冷颤,这种代价的确太大,一个好端端的人,要自残而成残废,真是残酷到家了。   “恨世魔姬”冷冷地接着道:“你办不到吧?”   周靖的目光,骤然落在李春桃的身上,暗忖,她与自己素昧生平,只为了自己佩有“血心”,她感念“血心主人”曾对她祖上有恩而不惜舍命救自己,难道自己就不能舍成残废而救她?   心念之中,沉声道:“舍此别无他途?”   “也许有,但我所知仅此!”   “残人院在什么地方?”   “你准备去求药?”   周靖满面坚毅之色,点头道:“是的!”   “你考虑好了?”   “决定了!”   “恨世魔姬”倏地俯首不语,这情景使得周靖大是惑然。   久久,“恨世魔姬”抬起头来,眼中射了两缕异光,道:“现在先稳住她的伤势,恢复你的功力,然后再谈其他!”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倒出数拉药丸,先撬开李春桃紧闭的樱口,给她塞了六粒下去,然后飞快地连点她十二处大穴,再交三粒与周靖道:‘服下,运动疗伤!”   周靖接了过来,激动地道:“这是前辈第二次救我!”   “恨世魔姬”冷漠地道:“快服药疗伤,这用不着放在心上,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你也不一定!”   这话说得周靖毛骨悚然,他摸不透奇丑的女魔到底存什么心思,当下纳药入口,就地运动疗伤。   一个时辰之后,周靖疗伤完毕,功力尽复,一看李春桃,粉腮己略现红润,显然药力奇效,己好转了不少。   “恨世魔姬”立起身来道:“我们走!”   “走?”   “难道你要住在这荒山冷谷之中?”   “我是说那求药的事……”   “我自有道理,走吧!”   周靖心念一转,过去抱起了春桃,跟在“恨世魔姬”身后,一路翻山越岭,傍晚时,就山家要了一顿饭吃,又继续赶程。   他心中纳闷不己,不知“恨世魔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辰己之交,来在一座矗立云表的巨峰之前。   “恨世魔姬”抬头道:“到了。”   周猜疑奇不释地道:“这是什么地方?”   “接天峰!”   “我们到‘接天峰’做什么?”   “你不是要求药吗?”   周靖一震道:“残人院就在接天峰上?”   “不错,在峰顶上!”   “事不宜迟,请你暂代为照顾春桃,在下马上登峰求药!”   说着,把春桃的娇躯,平放在一株浓荫之下。   “且慢!”   “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恨世魔姬”目光迫视在周靖俊面之上,低沉有力地道:“我代你去求药!”   周靖骇然倒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前辈说什么?”   “我代你上峰求药!”   “这……这……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高兴。”   “不!这代价须由我付出!”   “还是让我去的好!”   “到底为什么?”   “我奇丑如鬼,何在乎加上一残!”   “不!决不!”   周靖目瞪如铃,望着“恨世魔姬”,对方竟然要拼着成残,代他登峰求药,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靖在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事,这奇丑怪绝的女魔行事,令人莫测高深。   “你一定要自己去?”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许你去?”   “不许我去,为什么?”   “我不愿见你成残!”   周靖惊怪至极地道:“前辈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我代你去!”   “这是不可能的事,晚辈成残,心安理得,岂能要前辈代受!”   “我说过我高兴这样做!”   “可是晚辈决不答应!”   “我不许你走你就走不了!”   周靖愕然退了三个大步,暗忖,看她有把握不付代价能取到“起死丹”,否则她不会如此坚持,以她的身手而论,这也很有可能,当下困惑地道:“前辈坚持要代晚辈登峰,必有原故?”   “我己经说过了,不愿见你成残!”   “没有别的?”   “没有!”   “以前辈的武功,较之‘残人院院主’……”   “我不堪一击!”   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他看来,“恨世魔姬”的身手,己属武林罕见,她既不堪一击,残人院主的功力可就无法思议了。   不禁暗叹,武林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但“恨世魔姬”坚持要代他付出成残的代价,以求丹药,使他既震惊又困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的居心何在。   “恨世魔姬”杀人如草,既然称“恨世”,当然是只知有自己,不知有别人,完全以恨为出发点,而现在竟然甘愿自身成残,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真是匪夷所思。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划主泻落,赫然一个独脚老者。   周靖心中微觉一震,看来人四肢不全,定是“残人院”中人物。   “恨世魔姬”抢前一步道:“阁下请了。”   独脚老者乍见“恨世魔姬”之面,脸上微微一变,道:“尊驾是‘恨世魔姬’?”   “不错!”   “有何贯事?”   “向贵院主求一粒‘起死丹’!”   独脚老者目中精光隐泛,一扫周靖和树下的李春桃,道:“求丹有规矩。”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本人知道!”   独脚老者略一沉吟之后,沉声道:“求丹的是尊驾?”   “不错。”   周靖跨前一步道:“是在下。”   独脚老者目光一瞟周靖,转向“恨世魔姬”道:“很抱歉,只能由这位小哥登峰!”   “为什么?”   “敝院没有女同门!”   “恨世魔姬”默然无语,她知道这是事实,“残人院”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规矩所限,她无法坚持。   周靖回身向“恨世魔姬”一揖道:“请前辈代为照顾她!”   “恨世魔姬”一声长叹,无言地点了点头。   独脚老者向周靖一挥手道:“小哥,登峰之后,自有人接引!”   说完向“恨世魔姬”一拱手,飘然而逝。   周靖猛一弹身,扑弄峰头。   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一个人在不得己的情况下,面对死亡,倒无所惧,但好端端一个人,要弄成残废,这可是相当残忍的事,但,他能不去吗?他忍见李春桃一个女孩家为自己而玉殒香消吗,   半刻时光,已登临峰顶,一座巨大的宅院呈现眼前。   大门之上,一块巨匾,三个刺目的金色字:“残人院”。   周靖身形一停,两个瞽目老者,从门内现身出来,其中之一道:“来者何人?”   周靖按捺住激荡的心后 一抱拳道:“武林末学周靖,求见院主!”   “有何贵干?”   “求赐一粒‘起死丹’!”   “可知敝院规矩?”   周靖一咬牙道:“知道!”   “请稍待。”   那发话的瞽目老者,转身入内,另一个仍站立原地不动,工夫不大,那老者再度现身,向周靖道:“院主有请!”   周靖硬着头皮,跟在那瞽目老者之后,进入院门。   院内重门叠户,曲槛回栏,建筑得美仑美奂,但一路所见,俱是痴聋盲哑,四肢不全的人,看得周靖肝胆皆寒。股栗不已。   顾盼之间,来到一间厅堂之前。   瞽目老者退了下去,另有两个独臂人引导周靖入厅。   厅中,虎皮铺地,一张精制的小木榻之上,斜躺着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者,仔细一看,这老者双腿齐股而没,右臂断齐肩,左眼只剩下了一个黑洞。   缺腿、断臂、独眼!   周靖想起“残人院”院主的名号“三残尊者”,当下己明白老者的身份。   两个独臂人带周靖到厅中央面对木榻,然后朝两旁一站。   周靖深施一礼道:“武林末学后进周靖,参见院主!”   “三残尊者”独自一闪,又重行合上。   只这一闪,已使周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三残尊者”声如洪钟般地道:“小友请述来意。”   “晚辈有友受伤将死,特来求取一粒‘起死丹’!”   “求丹须付出代价。”   周靖内心一阵跳荡,慨然道:“晚辈己经听人提及!”   “你准备付出这代价?”   “是的!”   “你再考虑片刻!”   “毋庸考虑了!”   “你不反悔?”   “不!”   “你可知道代价是什么?”   “胸前刺字,自残身体任何一部!”   “还有?”   “归入残人院门下!”   “嗯,你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报师承?”   “晚辈别无师承,由先父教诲!”   “令尊是谁?”   “霸王鞭周公铎!”   “三残尊者”独眼一闪,伸手敲了一声身畔的金钟。   “当!”   余音荡漾之中,一个儒者打扮,缺一腿一臂的中年人,急趋而入,虽只一足,但身形飘忽如风,到了榻的,恭敬地打了一躬,道:“属下芮思文参见院主,不知有问喻示?”   “商总管,请你一查‘霸王鞭’周公铎其人!”   “遵令谕!”   总管芮思文独脚一点,孤身到了厅角的一个巨橱之前,取出一本厚册,翻检了片刻之后,道:“禀院主,有记载!”   周靖不由怦然心凉,难道所有的武林人,“贱人院”都列入记载不成,“三残尊者”一抬手道:“摘要读了来!”   “遵令谕……霸王鞭周公铎,身手等级第五流……”   周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以父亲的身手,竟然只被列入第五流,不知这等级是如何分法,当下忍不住脱口道:“院主,先父是第五流?”   “不错,这是本院为武林高手所分的等级,第五流也就是最末一流,五流以下,不列入记载……”   “不知贵院据何而分?”   “派人实地调查考验!”   “一共分为几流?”   “七流,一至五流,超一流,特流!”   “桃花宫主人可列几流?”   “一流!”   “恨世魔姬呢?”   “堪堪晋入一流!”   “普天之下,有几人可以特流?”   “以本院调查所得,不会超过三人!”   “血谷主人呢?”   ‘什么,你说血谷主人?”   “是的!”   “不列流!”   “为什么?”   “功力无法估计!”   “院主本人呢?”   “你问得太多了,芮总管,住下念!”   总管芮思文接着念道:“三十年前,因搏斗,而下体成残……未娶……其后,忽传有子,来历不明……”   周靖面色大变,难道自己真的不是周公铎亲生之子?   “近因‘黑箱’贾祸而丧生……禀院主,记载至此为止!”   “好!你在此稍候!”   “周靖,你今年几岁?”   “十八!”   “嗯,你虽身份不明,但这无关宏旨,你将成为本院最年青的独一门人,现在本院主赐你最后考虑的机会!”   周靖心念疾转,道:“归入贵门之后,是否可以自由行动?”   “须受门规的约束!”   “但晚辈血仇未了,恩怨未偿……”   “那另当别论,既入本院门下,本院有助其了结恩仇的义务!”   “如此晚辈别无考虑了!”   “三残尊者”倏自榻上坐起身形,独目又是一闪,道:“芮总管,准备法典。”   “是!”   总管芮思文躬身而退。   周靖一颗心不由狂荡起来,转眼之间,他将成为一个残废者,这是多么残酷的事,然而,为了救李春桃一命,他义无反顾地付出这牺牲。   人影穿梭来往,工夫不大,厅中已摆上了一副香案,十个白发老者,分列香案之旁,芮总管则在下首侧立。   一幕恐怖而残忍的仪式,即将展开。   原先侍立厅中的两个独臂人,抬进了一个十字形的木架,高与人等。   总管芮思文高叫一声:“法典齐备,请院主升座!”   立即有四个独臂黑衣人,把“三残尊者”连榻移近香案。   十个白发老人齐齐躬下身去,道:“参见院主!”   “各位长老免礼!”   周靖被带到那十字形木架之前站定,两只手便扣上横木的铜环。   “刺字!”   又是两个黑衣独臂人入厅,其中一人手托小盘,内放应用之物,两人走到周靖面前,并肩站定。   总管芮思文手一举,道:“褫衣!”   独臂黑衣人迅快地解开了周靖的上衣。   就在周靖上衣被解开的刹那之间,厅中起了一阵惊呼。   “三残尊者”大喝一声:“典礼停止,各位请退下,芮总管单独留此!”   众人一个个面露惊愣之色,行礼而退,刹那之间,走得干干净净,厅中只剩下院主“三残尊者”,总管芮思文和周靖。   周靖大惑不解地望着“三残尊者”,何以典礼会忽然中止,是该院发生了意外之事,还是他变了主意不肯赐给“起死丹”。   “商总管,把这位小友放下!”   “是!”   周靖被铜环扣住的手,松了开来。   当即理了理衣服,趋前数步,道:“院主莫非改变了主意?”   “三残尊者”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宏笑,道:“小友,你因何不出示‘血心’,几使本院主铸成大错!”   周靖这才恍悟,是挂在胸前的“血心’作祟,想不到这“血心”竟然有这大的威力,使残人院主敬凛若此,当下含糊其词地道:“这个……倒是晚辈……”   “三残尊者”正色道:“凭这颗‘血心’信物,别说一粒‘起死丹’就是十粒,本院主照奉不误!”   这意外的转变,是周靖做梦也估不到的事,强捺激动之后 沉声道:“蒙赐一粒足够!”   “三残尊者”转头向芮思文道:“商总管,取五粒‘起死丹’奉赠小友!”   “遵谕!”   周靖忙起身施礼道:“足感院主盛情!”   “小友不必多礼,请代问候谷主!”   周靖立即意会到所谓谷主必是“血心”主人“血谷之主”无疑,对方显然己把自己当成了“血谷”中人,反正自己受义兄甘江临死重托,有“血谷”之行,这话当然可以带到,随即唯唯应是。   这使他又想起吓走“盖世太保”洪一民,挟走甘江尸体的那怪老者,不知他是什么来路,劫走甘江尸体的目的何在?追击“盖世太保”的原因又何在?   甘江尸体被挟走,使他一直耿然于心。   他再一次在心里自誓,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使甘江尸骨得以归土。   心念未已,总管芮思文药已取到,盛在一只绿玉小瓶之内,双手递与周靖道:“请小友收下!”   周靖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来,诚恳地道:“院主赠丹之德,晚辈不敢有忘!”   “三残尊者”爽朗地一笑道:“这无足挂齿!”   周靖忽地眉锋一皱道:“晚辈有句话,不知说出来当与不当?”   “请讲!”   “灵丹济世,善莫大焉,贵院所订注药的规矩似嫌……”   “三残尊者”面色微变,道:“似嫌残忍,对吗?”   周靖脸一红道:“是有些过分!”   “这是祖师爷立下的规矩,后代不敢变易,除了对本院有恩者外,求药必近规矩,同时这完全出乎注药者的自愿,并没有相强的事!”   “是晚辈失言了,告辞!”   “总管送客!”   “出!”   周靖施礼别了“三残尊者”,随总管芮思文一路出院,告别下峰。   意外地转变,使他不付任何代价,得到了五粒稀世之珍的“起死丹”,这确是始料所不及的。   下峰的心情,与登峰之时,截然两样。   落到峰脚,举眼一望,不由呆了,“恨世魔姬”和李春桃踪影俱无。   李春桃濒死待救,怎的会踪迹不见?   莫非自己上峰之后,此地发生了意外?   突地--   数声喝斥,隐隐飘传入耳。   周靖心中一动,循声扑去,穿过一片密林,喝声清晰可闻,身形一紧,如脱弯之箭般射去。   一道法谷之内,人影纵横,发出阵阵喝斥之声。   周靖电泻入场,一看,登时火高千丈,十几个老少不等的女子,围住“恨世魔姬”猛攻,“恨世魔姬”一手抱持着李春桃,单手应敌,被迫得险象环生。   不问可知,这些女子是“桃花宫”追踪而至的高手。   周靖暴喝一声,挥动霸王鞭,扑入人群。   惊“噫!”声中,人影不期然地朝两边一分,周靖已扑身到了“恨世魔姬”身边,鞭影如山,向对方猛劈猛扫。   “恨世魔姬”喘了一口大气,单掌圈出一道弧线,迫得对方纷纷后退,大声道:“周靖接住她!”   周靖一收鞭,接过了李春桃。   “药到手没有?”   “到手了!”   “赶快给她服下,迟恐不及了,这些妖女由我对付!”   暴斥声中,众女子又纷攻而上。   “恨世魔姬”此刻己无顾忌,双手圈划之间,道道弧线,从不同角度涌荡而出,惨号倏起,眨眼之间有三个女子丧生在掌弧之下。   对方攻势顿挫。   周靖想尽方法,却不能使李春桃口中的丹丸下咽,不得己口对口用舌尖把丹丸度入她的咽喉。   檀口香腮,周靖心里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灵丹妙药,果然不同凡响,顾盼间,李春桃粉腮生晕,香喘吁吁……   “恨世魔姬”大施杀手,十几个照面下来,“桃花宫”的高手,有半数横尸。   蓦然--   一阵惊心动魄的怪笑,破空传至。   众女子一个个花容失色,收手后退,“恨世魔姬”眼中闪射骇然之色,急声道:“周靖,抱着她火速离开,越快越好!” 第 三 章  怪客指迷     怪笑之声传处,“恨世魔姬”目露骇光,急向周靖道:“带她离开此地,愈快愈好!”   周靖不由一怔,不知这发怪笑之声的是哪路人物,竟然使不可一世的一代女魔为之惊惶失措。   “恨世魔姬”再次催促道:“快!迟就不及了!”   怪笑之声,愈来愈近。   空气之中,泛起了恐怖和紧张……   周靖骇然道:“来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现在无暇告诉你!”   “前辈呢?”   “我替你断后,否则你走不了!”   周靖看了看臂弯中的李春桃,身形一弹……   “哪里走!”   娇喝声中,几个“桃花宫”的高手,截住去路,出手便攻。   “恨世魔姬”大喝一声:“找死!”出手连劈五掌。   就在五掌拍出之后,两条人影飞泻而出,其余的攻势一窒,周靖己弹身八丈之外。   “站住!”   一声怪里怪气的尖声传处,随着现出一个长发披肩娇气十足的红衣少年,正好拦在周靖身前,周靖一惊之下,左手挟着李春桃,右手掣出霸王鞭……   怪笑之声嘎然而止,其余三方同时现出一个红衣长发少年。   面对周靖的长发红衣少年,邪气十足地瞟了周靖几眼,阴阳怪气地道:“你就是周靖?”   “不错,阁下何方高人?”   “天邪院主座下四侍童之一!”   一听对方说出来历,周靖不禁寒气直冒,怪不得“恨世魔姬”惊惶失措,对方竟然是一谷二院三官之中的“天邪院”属下四侍童,但不知适才发怪笑声是四侍童之一,还是另有其人?   这四个红衣少年,竟然是画眉涂脂,令人乍看之下,雌雄难辨。   周靖冷冷地道:“阁下阻路,意在何为?”   那天邪侍童,突然阴阴一笑道:“请你和‘恨世魔姬’到敝院走走!”   周靖不由心中一震,“天邪院”竟然也出现参与“黑箱”之争。   另三个红衣少年,己把“恨世魔姬”和几个“桃花宫”属下,围在核心之中。   “恨世魔姬”对四侍童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连正眼都不一瞧,抬头望着靠山脚的林深处,似乎出了神。   李春桃突在此时,动了一动,看样子“起死丹”生效,即将醒转。   周靖一扬鞭道:“让路!”   “让路?格格格格……”   那天邪侍童的笑声,竟然是女人腔调。   难道这四侍童是女的?   周靖心中气傲,本来不愿逃避,但为了李春桃,他不能不这样做,心念数转之后,一抖手中鞭,一招“遮天蔽日”,挟以十成功力,罩身击向了对方。   那侍童冷笑一声,视那如山鞭影如无睹,伸手一抓……   周靖但觉手头一紧,鞭捎己被对方捏在乎中,用力一拉,竟然丝纹不动,登时寒气大冒,对方的功力,想不到高得如此出奇。   侍童怪笑一声,一股暗劲,由鞭梢传了过去,震得周靖心跳气浮,步步后退,但他可不愿兵器脱手,是以被迫得连连后移,而那侍童却亦步亦趋地跟进,顾盼之间,周靖己被迫退到“恨世魔姬”身旁。   那侍童松手放了鞭梢,诡异地一笑,可能他的目的正是要迫周靖回到原地。   就在此刻……   “恨世魔姬”冷冷地对着林木深处发话道:“那位高手何妨出来一见?”   活声才落,刚才的怪笑又起,一条人影如幽灵似地飘闪而来,眨眼到了场中,身法之快捷奇玄,骇人听闻。   来的,赫然是一个四十上下的赤面老者。   赤面老者精芒进射的双目,一扫现场,然后迫视那几个女子身上道:“你们是‘桃花宫’属下?”   其中之一道:“不错!”   “这里没有各位的事了,请离开吧!”   “在下等高姥姥令谕,要带……”   “老夫再申前言,请你们速离!”   “桃花宫与贵院向来井河不相犯,阁下……”   赤面老者竟颇不耐烦地道:“正因为是这样,所以老夫请你们离开!”   “桃花宫”几个死剩的女子,一阵面面相觑之后,各负起一具尸体,悻然离去,其中一个年老的阴恻恻地向“恨世魔姬”道:“这笔帐并不算完!”   “恨世魔姬”不屑地冷嗤一声道:“本人随时恭候!”   赤面老者这才面向“恨世魔姬”道:“本人率院主之命,奉四侍童有请尊驾到敝院一行,还有令友周靖也一并奉请!”   “恨世魔姬”嘿嘿一声冷笑道:“唐裴辰,阁下身为‘天邪院’总管身份不低,有话何妨明说?”   “实情如此!”   “本人倒有些受宠若惊,贵院主折节下请,总该有个理由?”   “当然!”   “什么理由?”   “到敝院之后,由敝主面告!”   “嘿嘿嘿,唐裴辰,你这句话岂非说了等于没说,看样子你这奉命跑腿的,根本上就不知道什么回事.对吗?”   这几句话极够分量,唐裴辰为之老脸变色,轻声一哼道:   “黄紫芳,老夫……”   “住口,唐裴辰,你对谁自称老夫?”   唐裴辰面孔又是一变,改口道:“尊意如何?”   周靖在一旁早己不耐,脱口道:“回复贵院主,承他看得起,我周靖总有一天亲自拜访,现在,没空!”   唐裴辰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道:“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周靖不由七窍冒烟,怒哼了一声道:“你算得了什么东西?”   唐辰恍若未闻,转回头去向“恨世魔姬”道:“黄紫芳,答应与不答应,一句话?”   “不答应又待如何?”   “本人奉谕非请回客人不可!”   “难道你想用强?”   “这个,本人希望不至于,但在下不得已之时,为了完成任务,也许……”   “恨世魔姬”从鼻孔里冷哼出声道:“唐裴辰,只怕你办不到!”   “你无妨等着瞧!”   周靖心念暗转,在“残人院”,曾听“三残尊者”论应当代部分巨孽的身手,“恨世魔姬”的身手,己差境与“桃花姥姥”平手,难道:“天邪院”一个总管,功力竟能超过:   “恨世魔姬”不成?   此时,李春桃倏地睁开眼来,一看目前情势,粉靥为之一变,急道:“放下我!”   周靖喜之不胜道:“你……没事了?”   “己无什么不适,我已暗中运动数周天了,因为……”粉颊一红,没有说下去。   “哦!”周靖漫应着,但己被春桃欲语还休的神后,弄得心里一荡。   周靖放下了春桃,登时如释重负。   “恨世魔姬”向周靖和李春桃一摆手道:“你们走!”   “走?恐怕走不了!”“天邪院”总管唐裴辰不屑地冷哼出声。   周靖知道凭对方五人,根本围不住“恨世魔姬”,而“恨世魔姬”之所以不走,完全是因为自己和春桃的关系,至于“恨世魔姬”以恨世为号,竟然大反其行,拼力护卫自己,就非他所能想象的了,不过,对这奇丑的女魔,他本能地生出一丝好感,当下冷冷地道:“我不会走!”   这句话明是答复“恨世魔姬”,实际上是对“天邪院”请人而发。   李春桃默默地站在周靖身旁,粉颊上谈谈地抹了一层满足愉悦的光彩,她根本无感于眼前的恶劣态势,她芳心深处,在想着另外一些问题……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己把初恋偷偷地奉献给了他--周靖。   爱情,是微妙的,它在不知不觉中发生。   这一点,周靖并无所觉。   “恨世魔姬”目光骤然迫视周靖脸上,厉声道:“周靖,我要你和她立即离开--”   这活似充满了无穷的威力,使周靖为之一震,当然,他了解她是出于一片善意,当下无可奈何地向李春桃道:“我们走吧!”   我们两个字,似乎拉近了双方的距离,他是无心说出,而春桃芳心却泛起一阵甜蜜之感,嫣然一笑道:“好吧!”   这一笑,虽不说是如春花怒放,但也相当动人,第一次,周靖发觉春桃也是很美的,一种含蓄的美,奇怪的是她处在“桃花宫”那种环境之中,居然出污泥而不染,丝毫没有类似杨慧珠等长女的荡态。   就在两人一弹身之际,“天邪四侍童”各一闪身,一字式横截身前,各一扬掌,劲气呼啸声中,两人被迫回原地……   “恨世魔姬”厉喝一声:“找死!”   一道排山劲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卷向四侍童!   四侍童各发一掌相迎,四童联手,威力岂同小可。   沙尘怒卷,狂飓激荡,“恨世魔姬”退了三步,四诗童四散退开……   周靖与李春桃双双再度弹身……   “天邪院”总管唐裴辰冷哼一声,出手攻向“恨世魔姬”。   四侍童之二身形电似一划,分别截住了周靖和李春桃。   “恨世魔姬”与唐裴辰顿时打得难分难解,双方功力似在伯仲之间。   周靖与李春桃一上手就被两侍童迫得毫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   暴喝之声起处--   李春桃首先被对方制住。   接着,周靖也被扣住脉门。   “恨世魔姬”被唐裴辰缠住,空自目眦欲裂,但却无法援手。   唐裴辰突地暴退五尺,冷喝一声道:“住手!”   “恨世魔姬”不期然地刹住攻势,道“怎么样?”   “我们再来谈谈!”   “谈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这一双娃儿丧命的话,最好是随本人见咱院主!”   “如果不呢?”   “先毁了他两人,再挖你回去!”   “唐裴辰,你好狂的口气?”   “不信你就试试看!”   就在此刻--   一声刺耳的冷笑,传人众人耳鼓   场中,己多了一个蒙面灰衣人,以“恨世魔姬”等人的功力,竟然不曾发觉这灰衣蒙面人是何时欺入场中,一个个为之大冒寒气。   周靖一见来人,不由一喜,暗叫了一声:“逆旅怪客!”   唐裴辰目光一扫蒙面人,沉声道:“阁下何方高人?”   “逆旅怪客!”   诸人又是一怔,除了周靖之外,谁也不曾听说过武林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但单凭对方现身而不被发觉这一点看来,蒙面人的来路决不简单。   唐裴辰一愕之后,道:“阁下可知道本人是谁?”   “区区‘天邪院’总管,狗腿子而已!”   唐斐后赤面顿呈猪肝这色,重重一哼道:“阁下口气不小?”   “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唐裴辰生平未曾被人如此轻视过,“天邪院”三个字,黑白两道闻名丧胆,何况对方名不见经传,当下身形一欺,道:“阁下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嗯,怎样?”   “天邪院并非好惹的!”   “嘿嘿嘿,一群鲜廉寡耻的衣冠禽兽而已!”   这句极尽侮辱的话,使得四侍童和唐裴辰面色大变。   震耳暴喝之中,唐裴辰呼的一掌,劈向了“逆旅怪客”当胸,另一手五指箕张,抓向面门,但却后发而先至,一招两式,快逾电光石火,奇诡厉竦之处,世无其匹。   砰然巨响声中,唐裴辰掌指全落在“逆旅怪客”当胸。   他呆住了,所有在场的人,连“恨世魔姬”在内,全为之惊魂出窍。   唐裴辰这一掌一指,恐怕铁铸铜浇难禁受,但“逆旅怪客”竟夷然无损,尤其那一指分明己点中“中堂死穴”,而对方似一无所觉。   这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就在唐裴辰一呆之际,“逆旅怪客”手一抬……   闷哼声中,唐裴辰踉跄跌撞到两丈之外,兀自稳不住身形。   “逆旅怪客”徐徐转身,面对四侍童,沉声道:“放了他两个!”   这话,像是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扣住周靖和李春桃的两侍童,忙不迭地松开了手退开三步。   周靖和李春桃双双施了一礼,道:“谢谢前辈!”   然后,走到“恨世魔姬”身旁。   “逆旅怪客”再度转回,向“天邪院”总管唐裴辰道:“不必要猜测本人的身份,现在带人快滚!”   唐裴辰自知功力差人太远,斗下去只是自讨罪受,说不定性命不保,当即硬起头皮向“逆旅怪客”道:“阁下,后会有期!”   率领四侍童,如风般飘逝。   “逆旅怪客”目光透过蒙面中上的小孔,骤然落在“恨世魔姬”的身上,好半晌,才悠悠然地道:“你是黄紫芳?”   “恨世魔姬”不由自主地退了一个大步,道:“难道阁下认为我不是?”   “你真的是?”   “恨世魔姬”顿了一顿,道:“不错!”   “逆旅怪客”目光一黯,转身便走……   周靖突地一期身,道:“前辈请留步!”   “逆旅怪客”回身道:“什么事?”   “晚辈有件事请教!”   “你说说看!”   “请问‘血谷’在什么地方?”   “逆旅怪客”身形似乎一震,声音微带激颤地道:“你问‘血谷’?”   “是的。”   “你问这干吗?”   “晚辈受朋友重托,必须赴‘血谷’一趟!”   “什么样的朋友?”   周靖不由一窒,他考虑是否该说出甘江的名字,甘江临死,叮嘱他的噩耗连母亲都不让知道,如果自己随便泄露,传扬开去岂非愧对友灵,说不定会引起其他严重后果,心念之中,歉然道:“这一点请前辈原谅,无法相告!”   “逆旅怪客”双目青芒暴射,直罩在周靖脸上,似要看透他的内心,看得周靖心里发毛,背脊骨直冒寒气。   久久,“逆旅怪客”才以慑人的音调道:“周靖,你此去无异送死!”   周靖骇然道:“送死,为什么?”   “血谷是天生绝地,任何功力通玄之人,入谷至多十丈,将被化为红骷髅……”   “红骷髅?”   “不错,毛发皮肉化尽之后,剩下一具血红色的骷髅”   “为什么?”   “谷中布满血罡,人畜触及,立化红骨骷髅”   周靖不由倒抽了口凉气,连“恨世魔姬”和李春桃也为之毛骨悚然,这真是奇绝天下的异闻。   “何谓血罡?”   “谷中木石花草,俱是血红之色,吹刮的风,谓之血罡!”   “哦!”   “百年来,进入血谷而生还的,不过寥寥三人而已……”   “那三人?”   “这个……老夫无法告诉你,因事关重大!”   “请问血谷主人是男是女?”   “这在武林中是个谜!”   “前辈是否百年来唯一进谷而生还的三人之一?”   “逆旅怪客”似感震惊般地退后一步,道:“你问得太多了!”   周靖一窒,又道:“前辈尚未示知血谷的所在?”   “周靖,你此去必死无疑!”   “但晚辈受人之托,理应忠人之事!”   “你愿冒生命之险?”   “是的!”   周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悬挂的血心。义兄甘江赠自己血心,要自己入血谷见他母亲来授武功,为他报仇,可惜,他死得太快,很多问题无法问清楚,否则可以免了许多波折。   但想象不到的是血谷竟然是这么一个神秘而恐怖岭地方。   甘江的母亲在血谷之中是什么地位?   甘江既属血谷中人,武功身手当非等闲,怎的如此容易被害。   他说,他母亲是天下最不幸的女人,为什么?   周靖也同时联想到甘江的妻子“鬼女”石兰花和奸夫“盖世太保”洪一民,什么时候才能手刃奸夫淫妇,慰友在天之灵。   还有,追击“盖世太保”,带上甘江尸体的那怪老者,他带走尸体的目的何在?自己若不能寻回义兄的尸体,岂不抱憾终生……   倏然--   一个细如蚊蚋,但却字字清晰的声音,传入耳鼓“娃儿,注意听着!”   他立刻意会到“逆旅怪客”在以传音人密之法向他说话,其目的当然是不愿意被第二者听到说话的内容,当即凝神倾听。   “老夫见了你的面,无法拒绝你的请求,由此出官道,顺江而下,大约两百里,你可看到一座形如鸡冠的巨峰屹立江边,登上峰顶,往前数到第七峰,在第七峰脚,有一块三丈见方的白石,嵌在峰腹之内,向右猛推巨石,就可以进入血谷,但你的功力是否能推动那巨石,别人就无法闻问了……”   话音至此一顿,接着是一声叹息,道:“娃儿,老夫提最后忠告,要入‘血谷’,有百死而无一生!”   周靖抱拳为礼道:“敬谢前辈指教!”   当然,指教了些什么,“恨世魔姬”和李春桃是无法得知的。   “逆旅怪客”一晃身,如一阵轻烟般消逝。   李春桃走近周靖身旁,幽幽地道:“相公一定要去‘血谷’?”   “是的!”   “可不可以打消此意?”   周靖一愕道:“为什么?”   “据那怪客所述,此去无异送死……”   “多谢姑娘关怀,但我诺言在先,不能不去!”   “那……那我随相公去!”   “不行……”   李春桃粉面一黯,大有泫然泣下之势,硬咽着道:“贱妾蒙相公求药相救,恩同再造……”   周靖一摇手止住对方的话道:“姑娘错了,在下才真的是蒙姑娘所救!”   “可是贱妾早有脱离魔宫之意,只是因势随势而已!”   “还是不行!”   “相公是否以贱妾出身‘桃花宫’而不屑为伍?”   “在下决没有这种意思!”   “那就请答应贱妾的要求,随侍相公身侧,生死与共?”   周靖心里一阵怦怦然.急道:“这如何使得?”   李春桃终于香颊滚泪,怆然道:“贱妾出身‘桃花宫’,但自问玉洁冰清,决不至玷辱相公……”   周靖大急道:“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贱妾蒙相公求药赎命,冒残身之险,又被相公抱持而行,此生已不作他想,但愿为奴婢,终身侍候相公,至于名分,倒不敢奢望!”   周靖不由面红耳赤,心头巨跳,激动地道:“李姑娘,你救我在先,我效力于后,希望你不要作此想……”   “相公如不答应,贱妾唯有…死以明志!”   “这……这……李姑娘……在下己是订过婚的人了岂能……”   “贱委不敢求相公之爱,只愿随侍一生!”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插口的竟然是“恨世魔姬”   “前辈……”   “周靖,女子守身如玉,她既然被怀抱持过,当然不能再嫁别人……”   “那乃是事急从权!”   “不错,但李春桃心意己经如此,你岂可拒人于千里之外。”   “晚辈己有婚约……”   “你不是己解除婚约了吗?”   “事出误会,晚辈要尽力挽救!”   “易秀云视此为终身无可洗刷的奇耻大辱,她会听你解释吗?”   周靖苦笑了一声道:“想来会的!”   “哼!那是以后的事,目前,李春桃不顾少女的矜持,说出了心底的话,一个女孩子说出口的话是无法收回的,你可想象得到被拒绝的后果!”   周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李春桃句句痴心话,他岂能无动于衷,只是如果他接受了这一份爱,将来对于未婚妻易秀云,以此的误会将更加深。   “恨世魔姬”紧迫着又道:“周靖,去爱一个人,有时是一种痛苦,但被人爱是幸福!”   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周靖的心,面色也随之一变。   的确,被爱是一种幸福。   目光,下意识地朝李春桃瞟了过去,接触到的,是一副火样的眸子,眸光中充满了期待渴望之忱。   春桃羞怯地道:“相公,你答应了吗?”   “桃妹,如你愿意,就叫我一声靖哥吧!”   “哦!靖哥,我……我太高兴了!”   “恨世魔姬”口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突地道:“周靖,一定要赴‘血谷’?”   “是的!”   “你甘冒化为红骷髅之险?”   “这个……为友全信,刀山剑林也得走一道,不过,晚辈相信不至于……”   “不至于?”   “是的!”   “你凭什么如此自信?”   “目前暂难奉告!”   “恨世魔姬”点了点头,幽幽地道:“好,祝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希望能再见到你,我得走了!”   声落,人己弹出十丈之外,一闪而没。   周靖眼望着这奇丑绝伦的女魔消失,他感到“恨世魔姬”人虽丑怪,但却不如江湖传言之甚,她并不凶残到足以称魔的地步。   李春桃若有所感地道:“靖哥,你与恨世前辈是什么关系?”   “毫无关系可言!”   “但她对你很好。”   “是的,这一点我也想之不透!”   “她会有其他目的吗?”   “不会,她能从我得到什么呢?”   “江湖中因‘黑箱’而把你和她连在一起……”   “江湖诡谲,甚多捕风捉影之事!”   “我们该走了。”   “走?桃妹,你不能随我到‘血谷’!”   “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己有成算,也许有惊无险,你最好是……”   “怎么样?”   “府上在哪里?”   “成都!家父在正街上开了一间‘树德堂’医铺!”   “那你最好是回家,‘血谷’事了,我来看你!”   李春桃陡地粉颊大变道:“不好!”   周靖一怔道:“什么不好?”   “桃花宫中人,可能会寻上家父以图报复……”   “那事不宜迟,你立即返家,最好劝令尊暂时避上一避,迟早我必毁掉‘桃花宫’,不过目前,还是以暂避魔焰为上。”   “靖哥,你真的会来看我吗?”   “会的!”   “我担心家中安危,要走了,盼你珍重!”   “我会小心的!”   “靖哥……”   水汪汪的眸子,散发着强烈的爱意,令人沉醉,薄薄的樱唇,吸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粉颊,在刹那之间,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薄脂……   周靖的俊面发红了,一颗心砰砰而跳。   于是--   他搂住了她的纤腰,四片唇瓣,紧密地凑合在一起,舌尖相抵,吮、吸、绞……   一阵阵飘然之感,像电流般流遍全身。   李春桃,献上了少女的初吻!   周靖的初吻,没有献给未婚妻易秀云,而却奉献给萍水道逅的李春桃,这真是造化弄人了。   两人,沉浸在梦幻似的境界中,浑忘一切。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原始的需要!   一股热流起自“丹田”,血液随着加速了运行……   周靖被对方的玉臂,缠得喘不过气来。   一丝灵智未泯,使他霍然而震,忙不迭地推开了对方柔若无骨的娇体,颤声道:“桃妹,后会有期!”   两人的脸孔都红得像朝霞。   “靖哥,你……要走了?”   娇羞之中,含有几分黯然的别绪。   易秀云清丽的倩影,闪上了周靖的心头,使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愧疚之感,油然而生,他不敢多看李春桃,她使他良心不安,他象逃避似地道:“桃妹,珍重再见!”   “靖哥,你也珍重!”   李春桃最后两个字出口,周靖已飘出数丈之外,再闪而没。   她骤然之间,感到无比的孤寂。   他走了!   他会再来吗?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现场。   且说,周靖一路狂奔,一方面,他感于李春桃的似水柔情和珍贵的初吻,另一方面,他对因自己一时冲动而解除婚约的易秀云,感到由衷的歉疚。   他象是要逃避某种事实般,全力狂驰。   但,现实是不能逃避的,除了承受,别无他法。   他暂时把全部心思,转移到“血谷”方面。   他照着“逆旅怪客”的指示,顺江而下,二百里左右,果见一座形如鸡冠的巨峰,巍然矗立江边……   他毫不犹豫地登上峰顶。   从峰顶前望,千山万壑,绵亘不绝。   由此向前数,第七峰,“血谷”的门户。   周靖考虑了片刻之后,奔向那第七座山峰,一路翻山越涧,备历险阻,一个时辰之后,到了第七座山峰之前。   靠峰脚处,一如“逆旅怪客”所述,一块周径三丈的白色巨石,半嵌峰壁之中。   周靖的心,一阵急剧的跳荡,他将要揭开“血谷”之谜,是祸是福,立见分晓,虽然他有甘江所赠的“血心”为信物,但“逆旅怪客”的描述,仍使他忐忑不已。   如果万一被谷中“血罡”化为红骷髅 岂非抱恨终天?   但事已至此,他当然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走近那方白石。   一块生根的峰脚的白石,表面上看去,毫无出奇之处,谁知道这就是武林中最神秘处所的门户。   他不知道凭自己目前的功力,能否推得动这块硕大无朋的巨石?据“逆旅怪客”说,把石头向右推移,就能现出门户。   于是--   周靖功运双臂,搭上巨石的右缘,猛力一推之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一推,少说也有数千斤之力,那巨石竟然纹丝不动。   难道就此罢手不成?   他自语了一声之后,再度运集毕生真力,向巨石推去……   双脚抵处,碎石成粉,可见其用力之猛。   额上青筋暴露,汗珠滚滚而落。   用力,再用力……   巨石松动了,一寸一寸地向山腹之内缩入。   这巨石似乎装有轴承,一边向山腹内陷落,另一边却突了出来。   顾盼之间,巨石己缩入山腹近丈,周靖也随巨石转移之势,步步进入山腹之中。   就在此刻--   破风之声,倏告传来,如果偶一松动,势必被巨石逆转之力,弹了出来,故此,他不遐去分辨来人是谁,全力推动巨石。   眼前,己现出一条黝森的洞径。   身后突然传来人语之声:“不错,是他!”   “他在捣什么鬼?”   “莫非那‘黑箱’就在这……”   “进去!”   “当心那恨世女魔?”   “老大,凭天邪四怪,难道对付不了区区……”   “不人虎穴,焉得虎子,闯!”   周靖蓦然松手,一个翻流,进入洞径之中。   巨石迅快的移回原位。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四条人影己扑入洞径之中。   洞径宽高在一丈之间,虽然黝暗冷森,但在功力超过一甲子以上的高手来说,可清晰辨物。   周靖弹身便朝里闯……   “小子,停身!”   喝话声中,两条人影快逾飓凤地从周靖身边擦过,横截前路。   周靖不期然地收住身子,一看,四个不男不女的怪人,前后各二,把自己堵在洞径之中,从方才的对话里,他己知道对方是“天邪四怪”,看清形,对方不知已然进入绝地之中,当下冷冷地道:“四位意欲何为?”   四怪之首的大怪鸡鸣一声怪笑道:“小子,坦自告诉你,咱兄弟高院主之命,索取‘黑箱’。”   “黑箱?”   “不错!”   “阁下准知‘黑箱’在本人手上?”   “小子,‘恨世魔姬’并不足恃,识相的快交出来!”   “如果不呢?”   “嘿嘿,凭‘天邪四怪’可以把这洞窟翻转来!”   周靖低哼了一声道:“阁下说话最好先替自己留点余地!”   另一怪接口道:“小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各位可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什么鬼地方了”   “各位何不随在下进去见识一番?”   大怪冷笑连声道:“小子,你用不着弄什么玄虚,是不是‘恨世魔姬’在洞中?”   周靖冰寒至极地道:“四位进去一看便知!”   大怪一侧身道:“小子,你走在头里,谅你也弄不了什么诡!”   周靖大踏步住里行,洞径倒还平坦,甚少曲折,盏茶工夫之后,眼前现出一道石门,门内红光隐隐。   “天邪四怪”各各面露惊诧之色。   周靖己知到了地头,忙自胸前亮出“血心”,一弹身,进入石门之内。   眼前,景物大变,入目一片血红。   木石花草,全是红色,连那溪流,也象是一条血河,四怪追跟纵身入内,一看之下,登时面如土色,齐齐失声道:“血谷!”   周靖冷然回头道:“不错,是‘血谷’,你们想不到吧?”   “格格格!”声中,那道石门己经关闭。   “天邪四怪”窒在当场,宛若泥塑木雕。   周靖表面冷冷地若无其事,其实内心激动无比,面对这神秘恐怖之域,大有神魂飘飘之感,不由一阵毛骨悚然。   不错,目光所及,一堆堆的红色骷髅,触目皆是。   空气中充满了诡异,阴森,恐怖……   除了刺目的红色,不见半丝人迹。   他不知道该报名求见,还是……   “天邪四怪”惊魂稍定,大怪栗声向其余三怪道:“难道这小子会是‘血谷’门下?”   四怪头一偏道:“未必!”   “为什么?”   “第一,他的武功平平,第二,他恐怕是瞎撞来的,你看他举棋不定的样子。”   “为今之计……”   “先擒下他,立即离开此地!”   “动手吧!”   声音入耳,周靖不由怦然心惊,当然,四怪之中任何一怪他都应付不了,遑论四怪联手。   几乎是四怪扑上的同时,周靖一弹身落入谷中,四怪一怔神,周靖再晃身己进入谷道十五丈之间。   “天邪四怪”互望一眼之后,终于纵落谷道之内。   周靖再一跃身,己到二十丈外,心念疾转道:“怎的毫无异动,照‘逆旅怪客’之言,自己和四怪己经进人死亡线内了。”   心念未已,数声度绝人衰的惨号,嘶空而起。   “天邪四怪”萎顿倒地,一阵抽搐之后,寂然不动,瞬间,四条躯体变成了血红之色,接着蜕化,消溶……   周靖看得头皮发炸,肉跳心凉,全身颗颗直抖。   前后半盏茶功夫不到,四个一等一的高手,化成了四具红骷髅。   这确实是骇人听闻的惨事。   他奇怪,自己何以会安然无恙!   他再一次下意识地看了看胸前悬挂的“血心”,不禁又是心头巨震,那拇指大的“血心”   此刻竟然放射出刺目血芒,远达三丈之外。   怪事,千古罕绝的怪事。   他想,自己安然无事,定是这“血心”的关系,否则别无解释,登时胆气一壮,举步再朝谷底迈进。   谷内像是鲜血染就般的影物,使他不停地冒着冷汗。   红骷髅,触目皆是,可以想象葬身这绝地的高手之多。   行行重行行,别说是人,连一只鸟的影子都不曾发现,禁不住心里发毛,寒气股股而冒。   倏地--   眼前现出一个亩大的湖,恰好阻断了谷道,湖面被一层薄雾笼罩。   湖水,像血,使人头晕目眩。   周靖站在血湖之前,进退失据,前进,无路,后退,心有未甘,他是为了义兄甘江临死重托而来,岂能有始无终。   一声度怨欲绝的长叹,幽幽传来,那叹息声,不像是发自生人的口,阴森之中带着哀怨,低沉,缥渺,令人毛发悚然。   周靖游目四顾,一无所见。   又是一声叹息传来,像是远隔天边,又似近在咫尺,令人无法捉摸。   周靖忍不住脱口高声道:“武林后进周靖受托求见谷主?”   “……谷主!”   “……谷主!”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的空谷回声。   他惶惑地四顾,眼前仍然是涂血般的影物,和蒙蒙薄雾。   他提高了噪音,再次道:“武林末学周靖敬谒谷主!”   入耳仍是那空洞的回声,周靖不由毛骨悚然,自己深入谷中,断无不被发觉之理,却不见人影?   蓦地--   湖面之上,蒙蒙雾气之中,现出一个白色人影,若隐若现,飘飘忽忽……   鬼!一个女鬼!   周靖不由毛发俱竖。   如果是人,必然有明显的形象,而且岂能飘浮在虚空之中。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数步,目不稍瞬地注定那白色影子,除了看出她是个长发披肩,白衣白格的女子外,面貌根本无从辩认。   白影消逝了,但却传来了声音,娇脆,冷于冰霜:“你是谁?竟敢要闯本谷?”   周靖一怔,难道对方是人,可是声音如在身侧,却不见形影?   “在下……周靖!你……是人,是……”   “是鬼,对吗?”   “难道你……真的是……”   “不错,我是鬼!”   一听对方自承是鬼,周靖全身一阵股栗,毛发根根直竖,栗声道:“你是鬼?”   “不错!”   “你不是!”   “为什么?”   “世间根本没有鬼!”   “这是你心虚之辞,你怕,是吗?”   “你何不现出身来?”   “我就在你的身边!”   周靖鸡皮疙瘩遍起,再退了数步,的确,那声音是在他身旁咫尺之间,但为什么毫无所见呢?难道她确实是鬼?   那声音接着道:“你何来本谷信物‘血心’?”   “朋友所赠!”   “朋友,谁?”   “甘江!”   那声音似很激动地道:“甘江?”   “不错!”   “他为什么要赠此物?”   “因为他……”   话到口边,又急忙顿住,他想起甘江临死交代的话,不能透露他的死讯……   “他怎么样?”   周靖心念一转,道:“甘江与在下结义兄弟,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是鬼,谷中幽灵?”   “谷中幽灵?”   “不错,‘血谷’本是幽灵居住之所!”   周靖不由暗责道,自己好傻,竟被对方戏弄,甘江明明说自己到此来求见他母亲。当然她母亲决不是鬼,“血谷”武功天下人莫测其高深,对方说不定是以一种诡异身法瞒骗自己的眼睛,扮鬼装神,愚弄自己,当下胆气顿豪,冷笑了一声道:“姑娘到底是谁?”   “告诉你是鬼!”   “就算你是鬼吧,请现身一见!”   “人鬼殊途,无法现身!”   “既然是人,又何必定说是鬼?”   “我本幽灵,难道非要冒充作人?”   “你真的是鬼?”   “你不相信?”   “在下无从信起!”   “好!人,现在你凝神诚意,默念你的来意五遍,我,鬼,会感应得到!”   周靖心头一寒,暗忖,莫非世一上真的有鬼,我何妨依言试试,心念之中,面对蒙蒙雾气,定了定神,心里默祝道:“晚辈周靖,承义兄甘江之命,以‘血心’为凭,求见义母,并请赐一项武功!”   如此一连五遍,正待开口……   忽听那自称是鬼的声音道:“周靖,你想求见谷主,乞赐一项武功,对吗?”   周靖不由毛发俱竖,运体冰凉,冷汗涔涔而下,心跳到了口边,想不到自己真的碰上了鬼,对方居然说出自己心中所念,除了承认对方是鬼,别无其他解释。   当下栗声道:“请问如何称呼?”   “鬼!”   “这样称呼未免……”   “你叫我鬼,我称你为人,没有什么不妥!”   周靖咽了一泡口水,道:“甘江义兄之母便是谷主?”   “不错!”   “她老人家……”   “称鬼不敬,就称为神吧!”   “神?”   “嗯!”   周靖一转念,觉得不对,甘江分明说他母亲是人世间最不幸的女人,要自己不把死讯传给她,怕她受不了这打击,如此说来,对方分明是人。“逆旅怪客”指示自己入谷之道,也没有提及鬼神之事。   但对方声音迫在咫尺而不见形,能说出别人心中的意念,这又作何解释呢?   谜!   一个离奇莫测的谜!   就在此刻--   方才所听到的叹息声,又告传来,悠长凄怨,象是午夜幽灵的怨叹……   周靖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两眼下意识地向四周一扫,红骷髅,血湖,薄雾,此外一无所见。   他感到有如置身鬼域,又似在一场恐怖离奇的梦境中。   那自称“鬼”的声音又告响起:“人,谷主己允许成全你的愿望!”   “请代向谷主申谢忱,并请代达‘残人院院主’敬候谷主金安!”   “残人院院主?”   “是的!”   “他知你来此?”   “不知!”   “那他何以托你带口信问候?”   “因在下曾赴‘残人院’求药,‘血心’为对方发现,错认在下为谷中弟子,所以才有附候之举!”   “嗯!”   一阵微风拂过,周靖但觉穴道一麻,登时昏迷过去。   醒来之时,见自己置身一间陈设华丽的寝室之中,桌上已摆好了酒菜。   “人,想来你肚子早己饿了,桌上的酒菜你自己用吧!”   周靖若有所悟,道:“鬼,难道鬼神也有酒菜待客?”   “人,鬼神是灵,无所不能,懂吗?”   周靖既疑惧又纳闷,他不相信对方是鬼,然而对方的一举一动,又那么的神秘恐怖,确乎不类常人……   在饥火中烧之下,他不客气地用完了酒饭。   “鬼”的声音又起:“人,现在向谷主禀陈你与甘江结识的经过?”   周靖一跃身而起,道:“谷主在哪里?”   “在注视着你,说吧!”   周靖游自四顾,任何影子都没有看到,房内,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但声音确实近在耳边,当下激动地道:“在下无缘渴见谷主?”   “人鬼殊途,不必了!”   “可是在下受甘江义兄重托,面见谷主……”   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道:“老身在此,数十年不见生人,孩子,只有让你失望了!”   说完,一声凄凉至极的叹息。   周靖硬起头皮道:“晚辈可否称谷主为伯母?”   “当然可以!”   “如此晚辈斗胆请问伯母,请释人鬼之疑?”   那凄凉低沉的声音道:“孩子,人,莫不有死,死则为鬼……!”   “这是世俗的说法!”   “你不相信有鬼?”   “人死而神灭,鬼魂之说,本来无稽!”   “你不是鬼,安知人死后神随同形一起毁灭?”   “这个……”   “孩子,听着,当一个人活着而丧失了生的意义时,虽然他仍有一口气在,实则与鬼无异,也就是说内死而存躯壳,又或许形体己灭,而一点精灵不泯,这是真正的鬼,你明白这道理吗?”   周靖智慧超人,若有所悟地道:“伯母是属于前者?”   “前者后者,老身不欲置辩,你与江儿如何结识?”   周靖一窒之后,道:“是……是偶然邂逅的!”   “他现在何处?”   “他……萍踪无定!”   “他为什么会赠你‘血心?”   “甘江身要晚辈请谷主赐一功半技……”   “用意只此?”   周靖倒吸了一口冷气,硬起心肠道:“是的,只此而已!”   “你叫周靖?”   “是的!”   “你确实姓周?”   这一问使得周靖怦然心动,他的身世有许多人怀疑过,看来自己恐怕真的身世不明,据“神风掌”王魁说,父亲“霸王鞭”周公铎少时下体已残,终生未娶,当然不会有儿子,但奇怪的是“血谷谷主”何以也有此一问呢?   当下惑然道:“伯母因何有此一问?”   “这个……你既是真的姓周,不说也罢!”   “伯母问这话必有所本?”   “因你像一个人,唉……”   周靖心中一动,“逆旅怪客”也说自己像他一个老友,莫非……   “晚辈像谁?”   “老身不愿提及此人!”   话声竟然一变而为愤怒,这人是谁?是她的仇家,还是……   周靖心中疑念虽炽,但不敢再追问下去。   “血谷主人”语音又为庭冷地道:“孩子,你要求一项武功?”   “是的,不过仍以伯母之意见为主!”   “传你武功不难,但恐怕害了你……”   周靖不由一震道:“为什么?”   “恐怕你会遭杀身之祸!”   “晚辈不解?”   “当然,你当然无法了解其中因由……”   话到这里,话声突然中止了。   周靖忍不住道:“武林传言,‘血谷’武功天下无敌?”   “武功一途如瀚海无边,岂可如此断言,不过事实上如果能学成全部,可能难逢对手,但,本谷武功不能全部传与外人!”   “晚辈无此奢望,但求一鳞半爪,于愿己足!”   周靖人极高傲,他说这话完全基于对甘江的诺言而发,如果他不能得到出类拔萃的武功,势无法为父兄复仇,取之于彼,用之于彼,这在内心并无不安。   他断定了一点,对方是人,决不是鬼,这种出声不现形的怪现象,必是一种极为玄奇的武功,至于其他,可就非他所能想象的了。   久久--   “血谷主人”的声音再起:“看在江儿的份上,老身破例传你‘玄龟神功’,习得此功,掌指刀剑,皆难伤你性命,而且百毒不浸……”   周靖心中一喜,但随即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义兄甘江是被毒杀的,他既是“血谷”少主,功力之高,自不在话下,难道他没有习到“玄龟神功”,否则怎么会被毒死呢?   当下忍不住道:“以晚辈所知,义兄甘江没有习此神功?”   “不错,他没有!”   “这,为什么呢?”   “当然有其原因,你不必知道!”   周靖心里打上了一个结,对方显然有难言之隐,他自是无法追问。   “现在你全力向壁间发一掌!”   周靖略一迟疑之后,双掌挟带毕生动力,猛然击出,他自忖这一掌非把这墙壁震坍不可,但,事实上大谬不然,掌力吐出,身侧起了一阵微凤,如山掌劲,竟然被消卸得无形无踪,不由寒气顿冒。   “血谷主人”的声音道:“难得,小小年纪功力已超过一甲子,看来你必有什么奇遇?”   周靖当然不能说出甘江临死前输功的事实,略微一顿之后,道:“伯母所料不差,晚辈曾有所遇。”   幸而对方没有追问下去。   “你在练就‘玄龟神功’之后,再传你三招掌法,行走江湖当可无虑了……”   “谢伯母成全!”   “不必了!”   说完,声音顿杳。   在悬疑与激动之中,周靖度过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下床之际,桌上放了一张素笺,上面写着:“此桌右移,下面即是练动室,照式参修,百日可成!”   周靖迫不及待地把桌子向右一推,轧轧声中,地上裂开了一道门户,现出重重石阶,略一犹豫之后,沿石阶进入地下室。   一脚踏入地下室的门,不由毛发逆立,骨软筋酥,几乎脱口急呼。   室内,在惨淡的珠光照耀之下,现出数十具红色骷髅,或坐,或立,或倒吊,或飞悬……   形形色色,简直就是一片骷髅林。   难道这就是练动室?   周靖呆立半晌之后,走入室口,禁不住背脊骨直冒寒气。   室中,一个角落里,摆着一桌一椅一床,桌上居然放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神秘!   恐怖!   周靖心悸神摇,面对着数寸一具龇牙舞爪的骷髅,哪里还有胃口吃早点。   对方要自己到这恐怖的地下室,用意何在?   倏地--   他脑际灵光一现,想起笺上所说:“……照式参修……”   仔细一察看,果然发现这些恐怖的骷髅,每一个姿势,似乎代表着一个练功的动作,越看越觉玄奥不平凡……   一遍!   两遍!   数十遍之后,居然被他发现了端倪,心中大为兴奋,这神动确实奥妙无方,但想到对方竟然以死人骷髅作为练武的工具,未免太过残忍。   心念之中,用手微一触摸那骷髅,竟然人手冰凉,全是红铜铸的,心里方才释然,匆匆用罢早点,用起功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   当他参悟了最后个式子之后,恰好百日期满。   “玄龟神功”己然动圆果满。   周靖正拟走出地下室之际,另一扇门开了,又是一间毗连的地下室呈出,他略一思索之后,终于走了进去。   室内依然是骷髅杂陈,但却分为三组。   每一组的前面,有一块标示牌,分别写着:   “一招残身。”   “二招夺命。”   “三招碎尸。”   周靖顿悟这必是“血谷主人”说过要另传自己的三招掌法。   当下又开始参悟起来。   三天!   他参透了这骇给武林的三式掌法。   他回到了原先居停的寝室之中。   又是三天过去。   他被困在这神秘的室中,不由焦燥起来,他曾试图窥探一下室外的情景,但这寝室无门无窗。   一日三餐无缺,但他不知对方如何送食物进来,又如何收碗碟回去,而自己竟然无法发觉。   他曾数次发语,请求出谷,但毫无反应。   这一夜,朦胧之中,他发现一个幽灵般的影子,坐在自己床前桌边,他努力地睁开眼,想看个真切,但眼方睁开,那影子却无端地消失了。   恐怖和焦灼,与日俱增,但他无法脱困。   他无法想象对方要把自己囚禁在这神秘的寝室之中?   一天,又一天!   周靖急得快要发狂,   那幽灵似的影子,每当他朦胧入睡之际,必然显现,他无法看真切,更无法捕捉,那确实是一个影子,无声无息,隐现瞬间。   幽灵!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这一天,周靖己无法再忍受这精神上的摧残,他横下了心,不管如何,非离开这恐怖的地方不可。   父仇!   友恨!   等待着他去了结,他不能无尽止地被囚禁下去,当然,他明白以他的功力和人鬼不辨的“血谷”中人相比,无异萤火之与星月争辉,但,一个人的忍受是有限度的,尤其孤傲成性的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不然他会发狂。   于是--   他叩了叩房壁,似乎不厚,双掌猛然若足十二成功劲,向墙壁猛然推去……   就在此刻--   身后突然传来自称为“鬼”的声音道:“人,你想做什么?”   周靖电掣回身,但却一无所见,愤然道:“鬼,请禀明谷主,在下必须离开!”   “唉!”   一声幽幽地叹息,使周靖大是迷惑,她为什么要叹息?难道“鬼”也有烦恼!这叹息声和谷主同出一辙,为什么?自己被软禁的原因何在!   那每晚在自己入睡之后,显现的影子是谁?是人?是幽灵?   心念之中,不由脱口道:“我必须离开这恐怖的……”话出才觉不妥,但己无法收回。   “什么,你说这是恐怖的地方?”   周靖硬起头皮道:“是的,人与鬼相处,难道不够恐怖?”   “可是这鬼对你无害,侍候你饮食,又传你武功……”   “什么,是姑娘侍候在下?”   “我是鬼!”   “好,鬼就鬼吧,在下一切拜领,深深感激,不过在下必须……”   “离开?”   “是的!”   “非离开不可?”   “请问,留住在下的用意何在?”   “这个……唉,不说也罢!”   周靖好奇之念大炽,紧迫着问道:“鬼,你因何而叹?”   “当然有值得叹息的道理,但这不是你们人所能了解的!”   突地--   “血谷主人”的声音隐约传来:“梅儿,供他出谷,传语你江哥,可以回谷了!”   “是的,妈!”   周靖不由心头大震,如此看来,这自称“鬼”的,是义兄甘江的妹妹了……   “鬼”的声音道:“人,你可以出去了……”   “梅姑娘,在下与令身义结……”   “不必说了,我知道!”   “姑娘何必故作神秘,请现身一见如何?”   “你不怕鬼?”   “在下来此己有数月之久,是鬼,也没有什么可怕了!”   “如此,你回头!”   周靖一颗心顿时怦怦剧跳起来,他不敢想象将要看到的是什么形象?   他终于回过了头……   一看,傻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美绝人寰的白衣女子,年纪在十八九岁之间,美,美得使人目眩神迷。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数步。   这是他所见最美丽的女子,他说不出对方美在何处,总之全身上下,无一不美,可以说是造物的杰作。   这样美的女子,为什么要自称为“鬼”?   眸光似水,转动之间,周靖的心也随着荡晃。   “可怕吗?”   “不!不……你……太美了!”   “真的美吗?”   “真……的!”   “可是你别忘了,我是鬼!”   声如乳莺出谷,悦耳之极。   周靖激动地道:“梅姑娘,你不是……”   “你不相信?”   “完全不相信!”   “如此你看!”“看”字尾音缭绕耳际,眼前人影顿杳,不知是如何消失的。   周靖不由毛骨悚然,他不相信对方是鬼,然而对方的行动,却与幽灵鬼魅无异,人乎?   鬼乎……   “你相信了!”   周靖心虽惊恐万状,口里仍道:“不!”   “值不得争论,现在送你出谷,有件事请你务必办到!”   “请讲?”   “寻到甘江,告诉他禁令己除,可以回谷了!”   周靖心里又是一阵剧跳,他本想说甘江已真正的成了鬼,他永远不能回谷了,但,不敢说出口,口不应心地点了点头:“好的,在下一定传到,不过……”   “怎么样?”   “甘江身行踪难测,什么时候才能带到这个口讯就无法预测了!”   “希望你尽力而为!”   “那是当然的!”   心里却在思索着“鬼”口中透露的“禁令己除”四个字的含义,难道甘江是被逐出“血谷”的?还是谷中另有其他特殊的规法?   想来想去,脑中只有一片混沌,他想不透其中蹊跷,不过以甘江身为“血谷”少主,竟然连“玄龟神功”都没有练成,而被其妻“鬼女石”兰花伙同奸夫“盖世太保”洪一民毒害这一点看来,甘江可能是犯禁被逐的成份居多,当下忍不住问道:“甘兄离谷多久了!”   “三年!”   “他没有回来过?”   “他不能回来!”   “为什么?”   “他没有向你讲?”   “没有!”   “那你就不必问了!”一阵微凤掠处,周靖砰然栽倒…… 第 四 章  初试神动     周靖但觉微风袭体,心念未转,人己砰然栽倒。   等到醒来,发觉自己躺身“血谷”之外,那“血谷”入口的巨大白石,横呈眼帘,当下站直了身形,面对那方巨石,感慨丛生   “血谷”之行,像是一场离奇的怪梦,神秘、恐怖。   想起那自称为“鬼”的女子,仍不免为之怔然心跳,她的美,超尘脱俗,令人一见难忘,这是他生平所见最美的女子 但想到对方的神秘作凤,又不禁惴惴然。   他得到了一套神功,三招掌法,总算不虚此行,至千凭目前所学,是不是能替义兄甘江复仇,仍然无法预估。   他也想到--   父亲离奇的死!   易斌离奇的失踪!   黑箱之谜!   身世之谜!   未婚妻易秀云的下落!   两个神秘的“地灵宫”宫妆少女!   痴情的李春桃!   他呆立了一阵之后,转身正待离开……   目光所及,不由怔然心凉,他发觉自己己玻人包围在核心之中,在包围的人圈中,有的是他认识的,“神风拳王魁”,“仁心圣丐朱非”,衡山掌门祝南峰……   周靖不由剑眉紧蹩,不言可喻,对方又是为了“黑箱”而来,奇怪的是自己方离“血谷”,对方何以适时而至,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当下目光也冷冷地一扫现场,道:“诸位有何见教?”   衡山掌门祝南峰越众而出,沉声道:“周靖,你自认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   周靖毫不考虑地道:“当然!”   “你这是由衷之言?”   “不错!”   “那对你父之死,你准备怎么样?”   “追凶访仇!”   “我与你父亲乃是八拜之交……”   “晚侄知道,前辈在不久前曾说过。”   “你愿意诚意回答老夫几个问题?”   “晚侄洗耳恭听!”   “你不怀疑你的身世?”   “怀疑,但晚侄自有记忆时起,即与先父相依为命,不论晚侄身世如何,这抚育之恩天高地厚,与生父又有何异?”   祝南峰点了点头,又道:“贤侄与‘恨世魔姬’确无任何关系?”   周靖微微一顿之后,道:“以前没有,可是现在……”   “怎么样?”   “她数次有恩于晚侄,我们是朋友!”   祝南峰老脸微变,道:“你父因‘黑箱’而丧生,而她是‘黑箱’得主?”   “江湖传言多半失实,岂可尽信!”   “神风拳”王魁突地欺身入场道:“你为她辩白?”   “事实如此!”   “狼子野心,周公铎泉下有知,当永不瞑目,深悔收你这螟岭之子!”   周靖被这“狼子野心”四字勾起了怒火,冷哼了一声道:“本人尊敬阁下是先父至友,而且动机值得本人感激,但出言客气一点!”   “神风拳”王魁目中暴射厉芒,怒喝道:“不客气又待如何?”   衡山掌门祝南峰接过话头道:“王兄,冷静一点!”   “神风拳”王魁愤然道:“祝身,别为他花言巧语所欺,说多了不过枉费唇舌!”   周靖心念一转,道:“各位的出发点全为了先父,晚辈心感,事情终有水落石出之日,晚辈不愿失礼得罪,告辞!”   “神风拳”王魁一横身道:“小子,今天你插翼难逃!”   周靖怒火倏炽,沉声道:“阁下准备怎么样?”   “把‘黑箱’之事交代清楚!”   “如果不呢?”   “要你的命!”   周靖冷笑数声道:“恐怕阁下办不到。”   “神风拳”王魁暴喝一声道:“小子,你无妨试试看,取不取得了你的狗命!”   暴喝声中,双掌如电拍出,神风掌人如其号,并非浪得虚名,这一出手,不但劲道如山,而且快逾电光行火,掌影幻动之中,己攻出了五掌……   “砰!砰!”暴响声中,五军全劈在了周靖的身上,周靖实承五掌,仅只退了三步,连哼都不哼一声。   “神风拳”王魁亡魂大冒,怔在当场做声不得。   所有在场的高手,全为之吸了一口凉气。   神风掌每一掌均足以开碑裂石,任你一等一的高手,也不敢蓦然承受,而周靖不闪不避,硬承五掌,这种功力,的确是匪夷所思。   周靖俊面抖露出一片恐怖杀机,目光照定了“神风拳”王魁道:“王魁,看在父亲分上,这五掌我让你,你若再不识相,别怪我出手无情!”   “神风拳”王魁多年成名的人物,焉能栽得下这筋斗,羞怒交迸地道:“小子,老夫拼却老命也要宰了你!”   双掌一错,弹身扑进……   周靖冷哼一声,双掌一剑,学自“血谷”的三招之中的首招“一招残身”倏然施出,掌式之怪异诡谲,武林前所未见。   “神风拳”王魁但觉对方掌势如山般罩身压到,每一个要害大穴似乎都在被攻击之中,而且快逾电闪,连招架闪避的余地都没有,自己的掌势根本无法展开,登时惊魂出窍,暗道一声,完了,想不到我神风拳王魁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接不下……   场中暴起数声惊呼,但任何人都来不及出手救助。   周靖这一招击实,“神风掌”王魁势非当场残废不可。   就在掌力将触及对方的电光石火之间,周靖硬生生地撤回军力,退后两步,道:“王魁,这一次放过你!”   “神风掌”王魁羞愤欲死,老脸成了猪肝之色。   谁也估计不到短短数月时间,周靖会前后判若两人,露出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功夫。   “仁心圣丐”朱非一弹身和衡山掌门祝南峰并肩而立,面对周靖。   周靖心念疾转,不管怎样,对方总是父执之辈,而且都是激于义愤才采取行动,自己若伤了对方,问心何安,还是走为上策……   心念未己,“仁心圣丐朱非”苍劲的语音己然响起:“娃儿,以老化子所知,周公铎并没有具备这种诡辣的身手,你的功力何来?”   周靖一愕,道:“这个,恕不便奉告!”   “仁心圣丐”朱非面色一变,双目棱芒如电,冷声道:“娃儿,这说明了你方才对祝兄说的,全是虚构之词!”   “为什么?”   “你来历大有问题!”   “随便前辈如何想吧!”   “仁心圣丐朱非”倏地厉声道:“霸王鞭周公铎是否死在你手?”   周靖面色一变,怆然道:“前辈,他是我父亲。”   “我老化子不吃你这一套。”   “前辈之意该当如何?”   “望你说出真清实话?”   “晚辈无话可说。”   “如此我老化子只好为友卖命了。”   了字声落、右手拼指如戟,戮向周靖胸前“乳中”、“璇玑”、“志堂”三大要穴,左掌横劈面门。   同一时间,衡山掌门祝南峰也闪电般出掌助攻。   一个是丐帮长老,一个是一派之长,两人联手合击,其势岂同小可。   砰!砰!暴响声中,周靖踉跄退了数个大步。   “仁心圣丐朱非”和祝南峰骇震之色溢于言表,掌力伤不了对方,犹有可说,指力戳中死穴,而竟然无损,就骇人听闻了。   武林中,能练就“变穴易位”的,百年难有一人,而所谓“金刚不坏身法”,仅有传闻,难道这二十不到的毛头小于 就能练成这种不世的神功不成?   场中,顿被死寂的气氛所笼罩。   所有的目光,全是骇绝之色。   倏地--   “神风掌”王魁厉声大叫道:“诸位都是周公铎生前好友,若不乘‘人头大会’会期之前有所了断,周公铎势将含恨九泉了!”   全场一阵哗然,各人面部的骇震之色消失了,代之的是愤怒、怨毒……   周靖大感骇然。   什么是“人头大会”?   为什么要在“人头大会”会期之前了断恩仇?   空气一变而为紧张。   全场高手缓缓向中央逼迫,看清形他们准备群殴合击。   周靖大感急躁,这些都是父亲生前好友,激于义愤,为友报仇,这误会肇因是“黑凤老怪”受“恨世魔姬”挫辱而放出流言,使自己百口莫辩。   当然,他不能对眼前这些人出手,因为他们的动机是为自己的父亲缉凶索仇。   走!   他脑中再次浮出了这个意念,他明白,解释分辩都是多余的。   心念一决,身形暴弹而起,向人圈之外射去……   “哪里走!”   如雷暴喝声中,无数股劲风,从不同方位,集中卷向了周靖。   周靖根本不准备招架还击,把“玄龟神功”运足十二成,护住全身经脉穴道,原姿不变,硬往外闯。   但数十人联手,其威力岂同等闲,排山倒海的狂飓奋飞,周靖身形被中途迫落。   就当他被迫落的电光石火之间,第二波掌力,又告涌到。   如果他不出手,事实上就无法突围。   “玄龟神功”仅能护身,实际具有攻击力的,只有那残身、夺命、碎尸三招,而他本身得自他父亲“霸王鞭”周公铎的,却不足以应付这群攻场面,在场的人,每一个都具有数十年精修的功力。   是以,在无可奈何之下,他施出了“一招残身”。   掌势甫出,惨哼倏起,有三人首当其冲,躺了下来,其余的不由一窒,周靖身形再弹,疾逾星飞地划落人群之外。   暴喝如雷声中,人影纵横,如飞蝗般扑至……   周靖无意恋战,意在脱身,全力展开身法,朝林深林密之处闪射。   盏茶工夫之后,人声己不复闻。   周靖刹住身形,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就在此刻--   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周靖,要饭的恭候多时了!”   周靖不由大吃一惊,游自四顾,却不见丝毫人影,骇然道:“阁下何方高人?”   “高人不敢,一个臭要饭的!”   “丐帮门下?”   “错了,我这化子与众不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阁下是等待在下?”   “一点不错!”   “有何见教?”   “奉命迎接贵宾!”   “迎接,什么意思?”   “我要饭的只是帮人跑腿,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奉何人之命?”   “地灵夫人!”   周靖不由心头大震,数月前,“地灵宫”两个少女,被自己摆脱,想不到对方仍没有放松自己,当下冷冷地道:“阁下是‘地灵宫’门下?”   “告诉你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无门无派,消遥自在!”   “那为何要替‘地灵宫’效力跑腿?”   “情不可却,也是分所当为!”   “在下不懂。”   “你当然不懂!”   “何必藏头露尾,现身说话呀?”   “我不正面对你说话吗?”   周靖抬头一看,果然一个虬须绕顿的乞丐,端坐在三丈外一根松枝之上,不由又是一怔,他奇怪何以刚才未曾发觉,而且对方说话的声音,似远又近,令人无法捉摸,看来这化子必非常人。   虬须怪丐如飞絮般飘落树下,点尘不惊。   周靖冷眼一扫对方,道:“阁下如何称呼?”   “走千家,跑万户,哪有什么名号!”   周靖微微一哼,道:“阁下不愿说,在下不勉强,只是阁下何以会知道在下必由此过?”   虬须怪丐咧嘴一笑道:“三月之前,有人见你进入这鸡冠山区,引动了无数人跟踪而至,那些没有耐心的早走了,方才那些围攻你的,与我要饭的一样,乌鸦守死狗,不给不走!”   周靖这才恍然何以自己一离“血谷”,马上就被人围困,原来是这么回事。   “阁下方才说高‘地灵夫人’之命……”   “不错,请你到‘地灵宫’一行!”   “为什么?”   “届时自知!”   “地灵宫在何处?”   “会有人带路!”   周靖冷笑一声道:“可是在下眼前没空。”   “那可由不得你!”   周靖怒火倏升,俊目抖露一片煞芒,冷峻地道:“阁下要强人所难?”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想那是必然的事!”   “只怕你办不到。”   “不见得!”   “在下不答应,你出手好了。”   “希望你还是应承的好。”   “不!”   “你要逼要饭的出手?”   “是你找上我!”   “好,那说不得只好暂时得罪了!”   声落,双手斜斜抓出,快逾电光石火,而且中藏玄奥变化,任何人要想躲过或避开这一抓之势,的确很难。   周靖仗着“玄龟神功”护身,不闪不避……   虬须怪丐双爪下落,一扣“肩井”,一扣“腕脉”,任何人只要这两处大道被制,势非半身麻木不可。   周靖任由对方扣个结实,然后猛一挣,脱出对方掌握,“一招残身”跟着施出。   虬须怪丐惊呼一声,飘退八尺,骇凛无已地瞪视着周靖。   周靖也凛然不己,因为对方能避过“一招残身”而无损。   虬须怪丐怔了片刻之后,突地大吼一声,劈出一掌,这一掌之势,有若万钧雷霆,足可撼山栗岳。   周靖举掌欲封。   隆然巨响声中,周靖被卷得飞栽两丈之外,撞上一株大树,再落向地面,但他一挺身又站了起来,俊面己罩上了恐怖杀机,一步一步向虬须怪丐逼去。   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虬须怪丐突地一摇手道:“且慢!”   周靖以令人股栗的声音道:“你阁下还有遗言交代?”   虬须怪丐答非所问地道:“你真的是‘霸王鞭周公铎’亲生之子?”   周靖怦然心凉,他又一次听到有人问及他的身世,当下剑眉一蹩道:“你问这什么意思?”   “当然有道理,你只说是或不是!”   周靖反问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当然有道理!”   “有何道理?”   “现在未便相告!”   “如此在下也是未便相告,请回复‘地灵夫人’,总有一天在下亲自奉访,现在没有空,告辞了!”   虬须怪丐横身一拦,道:“周靖,这客非请到不可!”   周靖俊面一寒,杀机再现,沉声道:“你莫非要找死不成?”   “找死,哈哈,这倒未必,不过,我要饭的不愿与你打!”   “那你就滚!”   “周靖,我说一句话,说对了,你跟我走,说不对,各走各道,如何?”   周靖闻言之下,不由大感惑然,不知这怪乞丐将要说一句什么话,说对了跟他走,这是什么意思,一怔之后,道:“你说说看!”   “你可不能反悔!”   “笑话,大丈夫一言九鼎。”   “好,听着,你右脚是不是少了一个大脚趾?”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这秘密除了他父亲“霸王鞭周公铎”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人知道,而这怪乞丐竟能一语道出,岂非匪夷所思。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大脚趾是如何失去的,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他曾问过他父亲,但他父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仅说从婴儿时起就缺这一趾。   虬须怪丐紧迫着道:“对是不对?”   周靖默然点了点头。   虬须怪丐面色一连数变,身躯竟然微微颤抖,像是这句话的证实,使他激动至极,双目暴射炯炯神光,一不稍瞬地盯在周靖面上。   周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在下右脚少了一趾?”   虬须怪丐一副欲言又止之态,久久才道:“目前未便奉告,现在敬请随在下一道赴‘地灵宫’!”   语意之间,竟然恭谨异常。   周靖心中疑云重重,对方不说,他也未便追问,既然答应过人家,说不走也不行,当下慨然道:“好,你带路!”   “带路,要上哪儿?”   娇媚森冷的声音传处,一条人影,鬼舵般地现了出来,赫然是一个丑怪绝伦的黑衣女子手中提了一个巨大的革囊。   她,正是旷代女魔“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会突然而此现身,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虬须怪丐显然也吃了一惊。   周靖忙上前两步,施了一礼道:“前辈别来无恙?”   “恨世魔姬”冰寒如对般的自芒,一扫虬须怪丐,道:“他是谁?”   “地灵夫人的使者!”   “你准备上‘地灵宫’?”   “是的!”   “你知道对方的目的吗?”   “这个……不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己经答应这位阁下,随他一道去!”   “我不许你去!”   这话大出周靖意料之外,讶然道:“为什么?”   “恨世魔姬”顿了一顿,道:“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地灵宫’在武林中是个极神秘的地方!”   周靖大是感动,他体会得出这句话中含有极深的关切,“恨世魔姬”恨世俗,杀人如草,会对周靖如此关怀,的确是令人无法想象的事。   虬须怪丐冷冷地接口道:“地灵宫虽属神秘,但不恐怖,而且敝人奉命请周少侠乃是一番好意!”   “恨世魔姬”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道:“不管好意歹意,我不许他去!”   “他说过的话算不算数,你问他吧!”   周靖歉然地道:“前辈,我不能不去,我己经答应过了!”   “你一定要去?”   “晚辈己决定了,请前辈原谅!”   “原谅谈不上,我只是替你担心后果而已,为了‘黑箱’的原故,武林中不少人要得你我而甘心……”   周靖恨恨地道:“今后若有人再敢以‘黑箱’之事找上我,我非杀他不可!”   “数月不见,你口气大了!”   周靖被说得面上一红。   虬须怪丐似己不耐,催促道:“周少侠,我们走吧!”   “恨世魔姬”一瞪眼道:“我话还没有说完!”   虬须怪丐冷哼了一声道:“‘恨世魔姬’,我要饭的不吃你这一套!”   “你想死?”   “只要你有这能耐!”   “那你就试试看!”   周靖横身在两人之间一拦,道:“两位不必争执,‘地灵宫’本人一定要去,但有几句话……”   说着目注“恨世魔姬”,道:“请问前辈,听说有个什么人头大会……”   “不错,有这回事,我为此而找你!”   “找晚辈?”   “不错!”   “请问有什么……”   “赴人头大会!”   周靖一副跃跃欲试之态,道:“赴人头大会?”   “不错,也许在会中能寻出些令尊被害的蛛丝马迹,和有关‘黑箱’的下落!”   “何谓人头大会?”   人头大会之事 己轰动了整座武林,周靖在“血谷”中一呆数月,所以对这件震世骇俗的大事,竟然一无所闻。   虬须怪丐立即接口道:“周少侠,有关‘人头大会’之事,赴宫途中当详为奉告!”   周靖点了点头,道:“也好!”随又转向“恨世魔姬”道:“前辈,会期还有几天?”   “五天!”   “我一定赶到!”   “你非赴‘地灵宫’不可?”   “是的!”   “你准知进宫之后,还能平安出宫吗?”   “这个……”   虬髯怪丐插口道:“在下保证周少侠来去自如!”   “恨世魔姬”不屑地一哼道:“你,凭什么敢如此保证?”   “凭事实!”   “什么事实?”   “歉难奉告!”   “哼,臭要饭的,如果周靖有了意外,哼,我活剥了你的皮,踏平‘地灵宫’!”   “恨世魔姬,你好大的口气!”   “无妨走着瞧!”   周靖激动地道:“前辈,晚辈一定如期赶到!”   “恨世魔姬”双眼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似怨、似艾、又似关切……   这神情使周靖怦然心动,但“恨世魔姬”其丑无伦,而且己是成名多年的女魔,年纪较之周靖大一倍有余,所以周靖并未想及其他,只是觉得对方的关切太出人意料而已,倒是一旁的虬髯怪丐,面色不由为之一变。   “恨世魔姬”一声轻叹,道:“好,你既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希望能再见到你!”   周靖激动地道:“会的!”   “恨世魔姬”凝注周靖片刻,手挽革囊,弹身飞纵而逝。   虬髯怪丐道:“周少侠,我们走!”   两条人影,沿着荒山小径疾驰。   周靖暗自寻思,“地灵宫”找上自己,决非为了“黑箱”,因为外传“黑箱”为“恨世魔姬”所得,而虬髯怪丐对“恨世魔姬”未采取任何行动,在“恨世魔姬”提及“黑箱”两字时,怪丐也无特殊表后 只是这神秘的怪丐怎会一语道出自己的右脚缺一指这件不为人知的事呢?   同时,怪丐也曾问及自己的身世,这决非无固。   难道此行会与自己的身世有关?   “恨世魔姬”对自己的关怀和那特异的表情,其中有何蹊跷,倏地--   他想到了“人头大会”,忍不住脱口道:“阁下,有关那人头大会的事……”   虬髯怪丐偏头瞟了他一眼道:“少伙一无所闻?”   “是的!”   “目前这件事己使整座武林鼎沸!”   “到底是怎么回事?”   “新近武林中崛起一个帮派,叫‘一统会’……”   “一统会?”   “不错,所谓‘一统会’,顾名思义,就是天下归于一统的意思!”   “换句话说,这‘一统会’的主旨要君临天下!”   “一点不错,所有武林中正邪各派,都己面临未日的威胁!”   “包含一谷二院三宫在内?”   “当然!”   “这岂非狂妄得近于无稽?”   “不,当今以少林为首的六大门派,己式微没落,虚有其表,一般江湖帮会,也不值一道,而一谷二院三宫之中,‘血谷’据说己名存实亡……”   周靖脱口道:“谁说‘血谷’名存实亡?”   虬髯怪丐再次偏头扫了周靖一眼,道:“难道少侠对‘血谷’有所……”   周靖自知失言,急分辩道:“不,在下的意思是‘血谷’一向在武林中是居于首位,岂会名存实亡,多半是无中生有之词!”   “这倒很难说,‘血谷’中人己数十年未出江湖!”   周靖想神秘的“血谷”,和美绝人寰而又自称为“鬼”的少女,还有自己得自“血谷”   的武功,不由暗自好笑,转口道:“阁下请说下去!”   “血谷既传言如此,而二院三宫之中,‘天邪院’与‘桃花宫’已加入该会,剩下‘地灵宫’和‘冥宫’,‘残人院’等三个组织,恐怕很难与该会抗衡!”   周靖大惊失色道:“一统会的势力竟然大到这般地步?”   “当然,不然岂挂出一统的招牌!”   “一统会的主持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一个功力深不可测的神秘人,是男是女都没有人知道!”   “哦!”   “这人头会就是该会发起的……”   “请道其详?”   “一统会传贴武林,凡各种帮会门派及个人相互间的怨仇,限一月之内了结,一月之后,武林中不许私自寻仇报急,万事都要经由该会裁决……”   “难道偌大武林,无人敢提出异议,而任由该会猖獗胡为?”   “这倒不一定,不过目前似乎无人敢反抗。”   “哼!”   “现在距一月期限还有五天,一月限满之日,各武林人携带仇人的首级赴会,表示仇怨己消,并加盟该会,所以称之为‘人头会’!”   “这岂不掀起武林弥天杀劫!”   “当然,但这浩劫只是开始而已!”   周靖想起“恨世魔姬”手提的巨大革囊,她既要赴人头会,那革囊中必是人头无疑,但不知被杀的是些什么人,   “恨世魔姬”难道也想加盟“一统会”!   “恨世魔姬”杀人如草,所结仇怨必多,难保没有人取她的人头去赴会,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寒颤,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恨世魔姬”关心起来,也许是下意识在作祟,因为她先对他表示关切,当然这种关切是纯友谊的,没有半点其他的因素在内。   “少侠,你也准备去赴人头会?”   “是的,我不能对‘恨世魔姬’失信,同时也想见识一番!”   “因有外传‘黑箱’之事,你与‘恨世魔姬’此去必有凶险?”   “在下不在乎!”   “也许‘地灵夫人’会阻止你!”   “为什么?”   “猜测而已!”   “地灵宫尚有多远路程?”   “日落时分可到!”   双方不再开口。   周靖心中不无忐忑之感,他想不透“地灵夫人”一再令人邀自己赴“地灵宫”的用意何在?是福?是祸?是阴谋?是   日蒲峋咽,山区晦瞑。   周靖与虬髯怪丐来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刹之前。   虬髯怪丐一刹公形,道:“到了!”   周靖惊疑地扫了破庙一眼,道:“这难道就是‘地灵宫’?”   就在此刻--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师叔辛苦了?”   虬髯怪丐嘿嘿一笑道:“谈不上!”   “事情如何?”   “一切如夫人所料!”   两条人影,掠出庙门,齐声道:“婢子恭迎相公!”   周靖眉头一皱,脸上不禁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这两条人影,正是被自己在旅店中摆脱的那对宫妆少女若梅和若兰。   虬髯怪丐嘻嘻一笑道:“人交给你俩了,别再被人点倒,害别人跑腿!”   说着,闪身入庙,一晃而没。   周靖不由暗自好笑,那晚在旅店中,若非“逆旅怪客”点倒二女,他是无法脱身的,怪丐这么一提,两少女齐齐啐了一声,粉腮排红。   若梅盈盈一笑道:“相公,那天是怎么回事?”   周靖神秘地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人已不在旅店之中……”   若兰小口一噘道:“鬼才相信!”   周靖暗忖,既来之,则安之,当下也不犹豫,举步跨入庙门。   四对宫灯,适时出现,缓缓朝前带路,若梅若兰两步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靖身后。   转过数重荒芜颓败的院落,眼前灯光大明,一群宫妆少女,簇拥着一个珠环翠绕,盛装打扮的中年美妇,伫候道中。   前导的四对宫灯,朝左右一分,接着一个声音道:“夫人恭迎周相公!”   周靖心中的惊诧,委实非笔墨所能形容,堂堂“地灵夫人”,竟然亲身出迎,一时之间,他被这奇突的场面怔住了。   身后,若梅轻轻一触他的具体道:“相公,前面就是我们夫人!”   周靖如梦乍醒,急走两步,深施一礼道:“晚辈周靖参见夫人!”   “周相公免礼,请随妾身入宫再为详叙!”   “晚蜚遵命!”   一群尊燕,护驾而行,再经一重院落,眼前现出一个巨大的地道入口。   周靖心念疾转,“逆旅怪客”之言不假,“地灵宫”确实是建在地下,令人想象不到的是人口竟然是在这荒山破庙之中。   顺石阶而下,十丈之后,改为平进,甬道全是大理石铺砌,每隔一丈,嵌了一颗明珠,照得用丝毫毕现。   走完甬道,又是一番天地,但见重门叠户,珠帘翠扉,曲槛回栏,雕龙附凤,极尽豪华,俨然王侯宫院。   周靖内心激荡如潮。   如非目睹,谁能相信地底之下会有这等富丽堂皇的伟构。   被邀入宫,己属意外,而“地灵夫人”竟然亲身出迎,更是匪夷所思。   每一重门户,都有宫妆少女侍立。   顾盼之间,来在一间大厅之前,人群朝两旁一分,排班而立。   周靖像进人一场绯色的绮梦中,又像是入了女儿之国,钗光鬓影,目不暇接。   “地灵夫人”住厅门前一偏身,道:“相公请进!”   周靖确实有些受宠若惊,惶然道:“晚辈武林末学后进,敢当前辈如此大礼,前辈请!”   “地灵夫人”略略一顿之后,举步入厅,在居中下首的锦墩上坐了,周靖则被安坐在上首。   云板三响,所有侍女纷纷行礼而退,只剩下若梅若兰两女随侍在侧。   “地灵夫人”盈盈站起身来,面上一片惨淡之色,皮声道:“少主,请受妾身一拜!”   周靖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忙不迭地把身形闪过一旁,栗声道:“前辈,这是什么回事?”   “你是妾身少主,十多年来无时不在寻觅之中,天幸得见主人有后……”   说着,竟流下泪来。   周靖登时心跳频频,血行加速,语不成声地道:“晚辈……哦……不姓周?”   “是的!”   “我到底是谁?”   “目前恕不能相告!”   “前辈……请……请坐!”   “礼不可废,少主受妾身一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晚辈万不敢当!”   “地灵夫人”一侧身,拜了下去,若梅兰两婢也跟着拜了下去。   周靖手足无措,只好也跪了下去,大礼相答。   礼毕落座,婢女棒上茶点。   周靖一心默念着自己的身世,显得急躁不安。   现在,终于证实了他确实不是“霸王鞭”周公铎之子……   “地灵夫人”沉缓地开口道:“少主,主人父母的姓氏来历,目前还不能相告,但住事却可约略一提……”   周睛激动无比地道:“请赐告!”   “妾身吴绮云,是主母自幼带大的侍婢……”   周靖惊“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望了这显赫武林的“地灵宫”主人一眼。   “地灵夫人”又道:“主母的侍婢有两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叫黄尚香,可能己葬身鱼肠,十多年来没有她的影踪……”   周靖茫然地点了点头。   “地灵夫人”略略一顿之后继续道:“那接你来此的丐者装束的,叫聂飞,是主人随身侍童,以后少主可直呼其名!”   “这……断乎不可,理应尊为前辈!”   “主人音年名震寰宇,武功天下无敌手,不幸……”   周靖霍然而起,道:“怎么样?”   “遭了奸人暗算而死,主母也以身殉!”   周靖恍若被焦雷击顶,身影晃了两晃,他庆幸身世将明,想不到又是凶耗,没有见过面的父母,业己含恨九泉。   两串泪珠,骤然挂下了他的面颊。   “先父是谁?”   “目前尚不能相告!”   “为什么?”   “为了少主的安危和避免打草惊蛇!”   “谁是暗算先父母的凶手?”   “尚未查明,但可知的是此人功力高不可测,主人昔年己练就了‘金刚不坏身法’,仍遭毒手,就可想而知了!”   周靖目眦欲裂地道:“请赐告先父名讳!”   “地灵夫人”黯然道:“少主,目前办不到,这一点请你见谅!”   周靖向空一挥拳,惨厉地道:“父死母亡,此仇不报不为人子!”   “少主,这一天会到来的!”   “先父母葬在什么地方?”   “这个,也请恕不便先告!”   周靖咬了咬牙,落回座位。   “少主暂且在本宫住下,待探明昔年仇家之后……”   “不,我还有要事待理!”   “什么要事?”   “现在我该称他为义父……”   “霸王鞭周公铎?”   “是的,他老人家抚育我成人,恩德如山,不殊于生身父母,他因为‘黑箱’而惨遭横死,这仇岂能不报?同时‘黑箱’的下落,我誓要追查寻回!”   “黑箱?”   “地灵夫人”面色一变,声音竟有些战栗的成份。   周靖不由心中一动,道:“前辈可知‘黑箱’到底是什么东西?”   “妾身也在派人积极追寻,而且志在必得!”   周靖一愕:“前辈也希望得到‘黑箱’?”   “不是希望,而是非到手不可!”   “为了传言中的黑箱秘笈?”   “也许是,但不是主要原因!”   “晚辈不明白前辈这句话的意思。”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周靖心念一动,道:“难道‘黑箱’与晚辈身世有关?”   “地灵夫人”面色又是一变,但瞬即恢复原状,幽幽地道:“此事目前暂且不谈!”   周靖一连数问,都不得要领,心中难过已极,他本是一个孤傲的人,暗忖,你不说难道我就不能自己探个水落石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焉能假手于人,我周靖堂堂七尺之躯,何事不可为,当下冷冷地道:“前辈如果没有别的事,晚辈告辞!”   “什么,你要走?”   “是的!”   “可是妾身却不能放心少主在外独闯!”   “前辈厚意,晚辈心感!”   “少主一定要离开?”   “晚辈许多事待了,不得不离开!”   “地灵夫人”面现十分为难之色,久久才道:“既是少主定要离开,妾身不敢相强,但至少请屈留一月!”   “为什么?”   “妾身昔年得之于主母的功力,想择其要者,转传给少主!”   “这个……”   “难道少主不肯接受?”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为什么?”   “我与人有约,不能失信!”   “什么样的约会?”   “五天之内,去赴人头大会!”   “地灵夫人”一震道:“少主要去赴人头大会?”   “是的!”   “一统会掀起这场武林血劫,是别具用心的,他藉此挑起人与人之间或门派之间的仇恨,而使那些逞一时之快者流,加盟该会,不惜循环报复,从中收渔人之利,所谓人头大会,是‘一统会’妄想君临天下的先声,少主……”   “晚辈只是为了好奇!”   “为好奇而甘冒生命之险?”   “这倒是未必!”   “少主己决定这样了?”   “是的!”   “让若梅若兰跟你随行,一方面侍候你,一方面有个照应?”   若梅和若兰两双水汪汪的大眼,期待地望着周靖……   周靖毫不考虑地道:“不用!”   两婢失望地垂下头去。   “地灵夫人”无可奈何地道:“少主太固执了!”   周靖歉然地笑了一笑,不说什么。   “地灵夫人”回顾两婢道:“若梅,传令下去,在地灵轩备酒,为少主洗尘接风!”   “遵令谕!”   “若兰!”   “婢子在!”   “侍候少主沐浴更衣!”   “遵谕!”   周靖窘迫地道:“不用了,晚辈想立即……”   “地灵夫人”一摆手止住周靖的话头,道:“礼不可废,这是委身一点敬意,望少主勿却,人头大会之期,还剩下四天,由此去‘一统会’总坛,最多三日可达。”   “一统会总坛座落何处?”   “武功山风火谷!”   若兰姗姗移步,粉面含春,向周靖道:“少主请!”   周靖眉锋紧蹩,随着兰这往后院而去。   第二天,周靖仍是那身土里土气的装束,辞别“地灵夫人”,出了“地灵宫”,取道并向“武功山风火谷”。   他心里又加上了一副重担--身世之谜。   堂堂“地灵夫人”,会是自己母亲的侍婢,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父亲是谁?   母亲是谁?   仇人是谁?   想来父母生前,必是武林中不可一世的人物……   路上,不时发现带着革囊的武林人,奔赴同一方向,他知道这些都是去赴“人头大会”   的,革囊中装的当然是人头。   “一统会”发起的“人头大会”的确震颤了整座武林,也掀起了一场恐怖的仇杀,使武林蒙上了一层惨雾愁云。   这一天,辰正时分,武功山风火谷前,来了一个村俗打扮的美少年。   他正是周靖。   周靖来到谷口,抬头一望,迎面一个大牌楼,高悬四个斗大的金字:“万流归宗”。   不由从心底发出一声冷笑,忖道:“好大的口气。”略一思索之后,举步便朝牌楼走去,将及牌楼两丈之处,突地闪出四个白灰老者。   年事稍高而着白衣的,在武林中可说极为少见。   四白衣老者之一,上前数步,朝周靖上下一阵打量,冷冷地道:“朋友莫非走错了路?”   周靖一怔道:“走错路,这话是什么意思?”   “朋友可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区区一统会总坛,不错吧?”   四白衣老者齐齐面色一变,这不起眼的少年,口气倒是相当托大,仍由那原先发话的老者道:“朋友来意如何?”   “赴会!”   白衣老者一愕道:“朋友是来赴人头大会的?”   “不错!”   “如此请转吧!”   “为什么?”   “赴人头大会,必须随带人头!”   “如果没有人头呢?”   “没有赴会的资格!”   周靖冷冷一笑道:“在下人头没有,可是此会是赴定了!”   “朋友上姓?”   “在下周靖!”   “周朋友找错了地方!”   “这里不是风火谷?”   “是!半点不假。”   “那为什么说在下找错了地方?”   老者嘿嘿一笑道:“这里不是撒野的地方,难怪你娃儿有眼无珠!”   周靖闻言之下,不由心火直冒。   这时,又有十余个手提革囊的武林人来到,匆匆瞥了周靖和四白衣老者一眼,径自入牌楼而去。   那白衣老者再次不屑地道:“朋友,离开吧,别在这儿阻路!”   周靖更加怒不可遏,冷冷地道:“阁下再说一遍,参加人头大会要具备什么资格?”   “必须有入场证!”   “何谓人场证?”   “人头!”   “非人头不可?”   “当然,人头大会的主旨在永远消弥武林中私人与帮派之间的仇杀,作一次了断,以后,一切将申之于法……”   “谁是执法者?”   “武林之君一统会会长!”   周靖心中不由剧震,武林之君四个字使他蓦地想起他未来的岳丈,“圣剑飞虹”易斌失踪之前,在壁上以剑尖所留刻的字二黑箱、周物、武君”,武君,武林之君,莫非易斌之失踪与黑箱之谜是……   心念之中,不由脱口道:“贵会长是武林之君?”   白衣老者不耐烦地道:“朋友,你真是孤陋寡闻,本会长既将君临天下,连三尺童子都知道,你……”   周靖又喃喃地念了一句:“武君,武林之君!”   另一个白衣老者,似早已不耐,蹙眉道:“王兄,打发他走吧,与他穷泡些什么!”   那被称为王兄的老者一挥手道:“小子,你走吧!”   周靖冷声一哼道:“我为什么要走?”   姓王的老者面色一沉,道:“你准备怎样办?”   “赴会。”   “你没有资格!”   “所欠者人头,对吗?”   “不错!”   “如果在下现在有一颗人头或数颗的话……”   “那就请进!”   周靖俊面倏笼恐怖杀机,缓缓踏前两步,道:“在下不得己只好借阁下人头一用!”   那声音使人听来不寒而栗。   白衣老者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像是不相信似地道:“你说什么?”   “借阁下项上人头一用!”   四白衣老者,齐齐怒哼出声,那姓王的老者狞笑一声道:“小子,只要你有这等能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周靖大喝一声“看掌”,声落拿出,劈向了那老者当胸,这一掌挟怒而发,己用上了全部功力,其势非同小可。   白衣老者冷笑一声,右掌一圈,左掌同时拍出一道排山劲气。   周靖一掌劈出,如涛劲气在对方一圈之下,被消卸得一干二净,心里不由微感一窒,就这一窒之间,排山军力己罩身击至。   “砰!”然巨响声中,周靖一连退了三个大步。   白衣老者面色大变,这一拳击力,铁打的人也难禁受,而这不起眼的少年,竟然若没事人般,确属骇人听闻。   周靖面上杀机更浓,跨前两大步,双掌疾划而出……   他己然施出了得自“血谷”的三招之一“一招残身”。   掌势刚出,白衣老者面色大变,他看出这一招玄奥诡谲均臻极致,不但无法破解,连闪避都难,似乎所有门户,都在刹那之间被对方封死。   另三个白衣老者,己看出情形不好,但却抢救无及。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股阴凤,斜卷而至,周靖身形一个踉跄。   白衣老者乘势弹退八尺。   周靖举目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身旁一丈之外,站着一个全身缟素,鬓角簪一朵白花,面无人色的女子,令人看了有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看装束,这鬼气森森的女子,分明挂着重孝。   四个白衣老者,齐齐向穿丧服的女子扫了一眼,其中之一道:“姑娘是赴会的?”   丧服女子一挥手中的革囊,并不答言。   白衣老者一挥手道:“请进!”   丧服女子却不移动脚步,把手中革囊向周靖一抛,道:“这给你,去赴会吧,时辰将到。”   周靖满头玄雾,但仍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革囊,正待开口……   那女子己抢先道:“去吧,别多说!”   周靖茫然骇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举步进入牌楼,四白衣老者见他手持革囊,当然不能再行阻止,默然让开去路。   丧服女子道了声:“前途再见!”娇躯一掠而逝,这种身法,简直近地鬼魅。   周靖手提革囊,大踏步往里行,穿过牌楼,眼前是宽阔的谷道,边行边思--   这身带重孝的女子是什么来路,   她为什么要把革囊借给自己赴会,   革囊中是谁的人头,   他愈想愈觉得事有跌跷,索性停住身形,先看看囊里中装的到底是什么样人物的脑袋,就当地启开革囊……   “不许看!”   眼一花,那丧服女子己站在身前。   周靖大是骇然……   丧服女子冷冷地道:‘此去还有三道关卡,才能到达会场,没有革囊你进不去,不过记住,不许偷看!”   说完,不待周靖答话,弹身闪掠而去。   周靖望着这神秘女子的背影直发愣,彼此素昧生平,她这举动是为了什么?她既带着革囊,既然也是赴“人头大会”者之一,她没有革囊如何能没进会场而无阻!   蓦然--   一条人影,飞泄而至,到了周靖身前,喷了一声,身形猛刹。   周靖一看来人,不由心头巨震。   来的,赫然是那挟走甘江尸体的高大狞猛的怪老者。   怪老者瞪了周靖一眼,道:“娃儿,你手中的革囊何来?”   “前辈认识这革囊?”   “当然,快说,如何到你手中?”   “一位姑娘临时借给在下用的!”   “哦!”   怪老者“哦!”了一声,举步……   周靖一欺身,拦在怪老者身前,道:“前辈慢走!”   怪老者目光如炬,开合之间,灼灼逼人,声沉如雷地道:“什么事?”   “晚辈向前辈请教一件事!”   “说吧!”   “前辈上姓如何称呼?”   “就是这么回事?”   “不,先请教大名,再谈问题本身!”   “你连老夫都不认识?”   “恕晚辈眼拙!”   “冥宫护卫‘丧门神吕子英’!”   周靖不由怦然心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不到这怪老者竟然是武林中一谷二院三宫之中“冥宫”的护卫长,难怪不久前“盖世太保”洪一民望影而逃。   当下施了一礼道:“晚辈周靖……”   “你就是最近掀起‘黑箱’风波的周靖?”   “不错!”   “找老夫有什么事?”   “前辈是否记得三个月前,曾追赶‘盖世太保’洪一民?”   “丧门神吕子英”老脸一变,道:“不错,有这回事!”   “前辈曾带走一个人的尸体?”   “丧门神吕子英”老脸再变,倏有所悟道:“你就是与那畜生交往的娃儿?”   “不错!”   “你问那尸体作甚?”   “那是晚辈的朋友,请问尸身现在何处?前辈把他葬了?”   “嗯!”   “葬在何处?”   “冥宫坟场!”   周靖惑然不解道:“为何要葬在‘冥宫’坟场?”   “你问得太多了!”   “晚辈是他义弟,非要明白不可!”   “如此,听着,甘江是‘冥宫’东床快婿!”   周靖一震道:“如此说来‘鬼女’石兰花……”   “本宫主人的独生女!”   “哦!”   周靖俊面大变,骇然退了一个大步,想不到伙同奸夫“盖世太保”洪一民害死义兄甘江的淫妇,竟然是“冥宫”主人之女,看来要替义兄报这个仇并非易事。   突地,他想到借自己革囊的那个身穿重孝,鬼气森森的女子,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脱口道:“方才那位女子敢清就是……”   “正是本宫公主!”   周靖登时热血沸腾,道了声:“承指教!”弹身便朝谷内奔去。一路连过三关,因有革囊在手,居然毫无阻挡。   顾盼之间,来在一个广场之前,但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场的正中,搭了一座高台,四边是一排排的凉棚。   与广场毗连的,是一片连云巨厦,想来那便是“一统会”总会场所在之地。   场子人口处,又是一座临时搭盖的牌楼,高悬一幅血红布幡,六个白色大字:“人头大会会场”   周靖浏览一周之后,举步向会场走去……   “朋友,请登记!”   周靖不由一怔。   牌楼人口的右边,摆着一方长案桌,一个白衣老者端坐案后,另四个白衣劲装壮汉,左右分立,出声招呼的,是四个白衣劲装壮汉之一。   周靖走近案前。   白衣老者目光一扫周靖,冷冷地道:“赴会的?”   “不错!”   “名号?”   “周靖!”   “与会凭证的来路?”   “凭证?”   “人头的来路!”   “这也要登记?”   “不错!”   周靖不由一窒,革囊中到底是什么人的脑袋,他根本不知道,这革囊是那穿丧服的女子借给他过关的,心头电似一转,暗忖,“鬼女”石兰花既然与会、“盖世太保”洪一民可能也少不了,反正这一双奸夫淫妇,今天非死不可,何不……   心念之中,脱口道:“盖世太保洪一民!”   白衣老者猛然吃了一惊,双睛一瞪道:“你说囊中人头是谁?”   “盖世太保洪一民!”   白衣老者面上呈现杀机,目中精芒暴射,直照在周靖的面上,一不稍瞬,久久之后,才沉声道:“请进!”   周靖冷眼一扫白衣老者,进入牌楼,心里暗想,莫非“盖世太保洪一民”与“一统会”   有什么渊源,不然这老者怎会面起杀机,看来自己这么一胡说,势非惹出严重的麻烦不可,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索性不去想他……   穿过会场,拣了一个靠近中央高台,人影疏落的看棚坐了。   其方坐定,一个人影,紧挨着身边坐了下来。   “你居然真的来了!”   周靖闻声,这挨着自己坐的,竟然是“恨世魔姬”,当即点了点头道:“晚辈说过要来的!”   “恨世魔姬”一扫周靖所带的革囊,骇异地道:“你也带有人头?”   “是的,无人头不能过关。”   “谁的人头?”   “不知道!”   “什么,你自己带的人头你不知道?”   “是旁人借与晚辈的!”   “谁?”   “鬼女石兰花!”   “噫!冥宫公主,她怎会借人头给你?”   “不知道,在谷中晚辈与守谷人发生冲突,她自动相借的!”   “你原来认识她?”   “不认识,不过晚辈今天不放过她!”   “恨世魔姬”栗声道:“你要杀‘鬼女’石兰花?”   周靖恨恨地道:“不错!”   “为了什么?”   “为友报仇!”   “你的身手恐怕……”   “反正我非杀她不可,还有‘盖世太保’洪一民!”   “恨世魔姬”错愕至极道:“天邪院少院主?”   周靖二震道:“盖世太保洪一民是‘天邪院’少院主?”   “是呀,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定杀不了他!”   “不见得!”   “你别太自信,‘盖世太保’洪一民是年青一辈中的第一高手,而且‘天邪院’早已加盟‘一统会’,你想,你办得到吗?”   周靖这才恍悟在会场入口,登记与会人的白衣老者,在自己胡乱报出“盖世太保”洪一民的名号时,对方面现杀机的原因。   “恨世魔姬”接着又道:“你要在此地动手?”   “是的!”   “周靖,我忠告你,最好暂忍一时之气,离开‘风火谷’之后再说,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周靖强顽地道:“到时再说吧,也许晚辈能忍得住!”   “周靖,希望你不要莽撞,否则我……”   “怎么样?”   “恨世魔姬”幽幽地道:“没有什么,我希望你不要把生命当儿戏!”   那声音,充满了关切之,周靖不由心中一动……   蓦然--   中央高合之上,响起了三声锣声,当!当!当!会场顿时肃然,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高台上。   锣声过处,一个白发银髯的白袍老者,出现台上。   周靖悄声道:“怎么这多穿白衣的?”   “恨世魔姬”道:“这是‘一统会’的服色,象征着武林一统,各色返原的意思!”   自上的银髯老者,开口发话,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入耳惊心:“各位同道,老夫袁化,忝掌‘一统会’总管,奉敝会长谕令,大会准午时正开始,在此之前,请各位同道注意的一点,就是凡与会的,俱是朋友,希望不会发生挟仇报复事件,如果有那位朋友发现有深仇大怨的对方在场,请于会后交由敝会长秉公处断!”说完退入后台。台下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倏地--   周靖发现身着孝服白花的“鬼女”石兰花,正向自己身前移来,一股杀机,冲胸而起。   第 五 章  头颅风波     周靖见“鬼女”石兰花向自己身前走来,杀机陡炽,刚才“一统会”总管所宣布不许寻仇的警告,他已抛之脑后,当下霍地站起身来,双目如火,迫视着对方。   “鬼女”石兰花在距周靖一丈之处,停下身形,冷冷地道:“周靖,你是在找死!”   周靖咬牙一哼道:“什么意思?”   “革囊是借你过关的,你却拿去登记!”   “登记了又怎样?”   “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在下不在乎,你是‘鬼女’石兰花不错吧?”   “不错!”   “你认识‘盖世太保’洪一民?”   “不错,认识!”   “你认识甘江其人否?”   “鬼女”石兰花骇然退了一步,栗声道:“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靖杀机上脸,目射厉芒,沉声道:“回答我,你认识甘江吗?”   “当然,他是我丈夫!”   “人呢?”   “死了!”   周靖咬了咬牙,又道:“如何死的?”   “这你管得着吗?”   “在下管定了!”   “凭什么?”   “凭在下与甘江之间的关系!”   “你与他是何关系?”   “义兄弟!”   “鬼女石兰花”惨白如尸的面孔一无表情,目中却露出一丝惑异之色,一不稍瞬地紧盯着周靖,半晌,才寒森森地道:“我从未听说过!”   “听说过没有听说过都是一样!”   “你真正意图是什么?”   周靖一字一顿地道:“杀你!”   这声音使人听来不寒而栗。   “鬼女”石兰花再退了两步……   “恨世魔姬”站起身来,用手一扯周靖的衣角道:“周靖,你知道任性而为的后果?”   周靖充耳不闻,倏地前欺两步,再次道:“石兰花,今天我非活劈了你这淫妇不可!”   “鬼女”石兰花双目陡射杀芒,冰寒至极地道:“周靖,你活得不耐烦了!”   就在此刻--   人影一晃,“冥宫”护卫长吕子英欺近前来,目光如电芒,后扫周靖之后,向“鬼女”   石兰花道:“小姐,犯不着和这种小子生气,让老夫打发他……”   “鬼女”石兰花一挥手道:“你退下,他竟敢出言无状,我非亲手杀他!”   “冥宫”护卫长吕子英悻悻地退开数步。   周靖狂傲地一笑道:“贵会长是要号令天下武林?”   “一点不错!”   就在此刻--   另一个白衣人现身人场,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   四个白衣人一见这中年书生现身,齐齐面露凛容,忙不迭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师爷!”   中年书生大咧咧地一抬手道:“免,什么回事?”   “这位姓周的朋友故违禁令,挟怨寻仇!”   中年书生冰冷的目光,遍扫诸人一眼,然后落在周靖的面上。   那目光似寒芒利剪,周靖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噤。   “鬼女”石兰花突地开口问那中年书生道:“阁下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   “不错,姑娘是‘冥宫’公主?”   “不敢当公主之称!”   “妙手书生”斐庄冰冷的面孔,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这位朋友是向公主寻仇?”   “鬼女石兰花”瞟了面孔铁青的周靖一眼,淡淡地道:“谈不上寻仇,只是言语之间发生了冲突!”   “哦!”   周靖和“恨世魔姬”对“鬼女”石兰花的话均大感意外,不知她为什么要掩盖事实真相,但周靖拗性发作,即无法遏止,一怔之后,大声道:“石兰花,我要杀你,何必隐瞒真相!”   “妙手书生”斐庄面色一变道:“小友,这可是真的?”   “当然!”   “鬼女”石兰花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忍不住脱口吐出了两个字:“找死!”声音虽微,但三丈范围以内的人,都听见了。   周靖下意识地心里一动。   突地--   一个白衣劲装汉子,匆匆而至,向“妙手书生”斐庄低低耳语了几句,随即离去,“妙手书生”脸色一连数变,一扫周靖身后的革囊,道:“小友,革囊是你的?”   周靖不由一窒,他本想说不是,但说不出口,他是凭这混进来的,如果说是,当着“鬼女”石兰花之面,也无法启齿,登时被罩住了……   “妙手书生”一顿之后,接着道:“到底是与不是?”   周靖一横心道:“不错,是在下的!”   “囊内人头与小友登记的是否相符?”   “这个……”   周靖大感窘迫,这革囊是“鬼女石兰花”借与他过关的,他根本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人的人头,在进人会场之际,他切念着要替义兄报仇,所以胡乱登记了“盖世太保”洪一民的名字,现在,面对现实,他傻了眼了,讪讪答不上话来。   “妙手书生”见状,冷冷一笑道:“难道小友登记不实?”   众目睽睽之下,周靖塌不了这个台,昂起头答道:“谁说登记不实?”   “那是真的了?”   “当然!”   “如此请小友带同革囊,随本人到后面一验。”   周靖急中生智,道:“难道每一个与会者所带的人头都要事先验明?”   “这不一定,大会开始时,每一个人头都将经过会众过自……”   “在下何以要特殊一些?”   “小友违犯禁令,在会场之中寻仇,所以必得一验!”   周靖己是横定了心,冷冷一哼,转身提革囊,道:“走吧!”   “恨世魔姬”向前跨了一个大步,向“妙手书生”道:“本人是否可以随行?”   “这个……”   “人头大会是为武林所有同道而开,贵会对任何事件,都应当以公的立场处理,所以本人要求随行,等于是一个旁观见证!”   “鬼女”石兰花紧接着道:“本人也有同样要求!”   “冥宫”护卫长吕子英,向“鬼女”身后更靠近一些,显然他是必然不离开他的女少主的。   “妙手书生”不由面现难色,沉吟不语……   蓦地--   人群之中走出两个俊美潇洒的劲装少年,齐声道:“在下兄弟,也有此请!”   周靖目光源处,不由一怔,这两个美少年面孔好生厮熟,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两少年冲着周靖点头一笑。   “妙手书生”斐庄尴尬地道:“各位来者是客,但请勿干预敝会内务!”   “鬼女”石兰花冷冷地道:“这并非内务,阁下这话未免……”   “在下奉会主之谕,带这位小友至百后一谈,同时查验人头……”   “带头赴会,每一个与会者都是一样,如果先查验周靖所带人头,显然违反大会原有程序,我等有权要求在旁作证!”   “妙手书生”斐庄沉思了片刻,道:“那在下只好从权作主,在此地当众查验,以便回令!”   周靖下意识地瞥了“鬼女”石兰花一眼,但对方毫无表清。   “妙手书生”向身旁四白衣人之一道:“张头目打开革囊一验!”   白衣人躬身应命,上前数步伸手抓向革囊……   周靖心里大急,伸手一拦道:“且慢!”   “妙手书生”眉毛一竖,道:“小友还有话说?”   “在下放弃参加‘人头大会’!”   “这个办不到!”   “这是在下的自由!”   “小友己经过关人谷,登名记号,岂能中途退出?”   “阁下强迫在下参加?”   “说强迫亦无不可,这是规矩,不容破坏!”   “贵会自订的规矩,难道要在下遵守?”   “当然,与会就得遵守会规!”   “在下放弃与会?”   “我说过办不到!”   “在下偏不信这个邪!”   话声中,一把抓起那革囊,转身就要离开……   “妙手书生”一挥手道:“拿下!”   四个白衣人同时欺身,出手抓向了周靖……   空气在刹那之间,骤呈无比的紧张。   周靖一晃身,闪出爪影之外,“一招残身”遽尔出手,就在周靖一招攻出之间,惨哼立传,一个白衣人己躺倒地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排山掌力,卷向了周靖。   “砰!砰!”连震,三道掌力全击在了周靖身上,震得他连退数步。   这两个照面,只是电光石火的事,所有在场的高手,齐为之瞠目结舌。   “妙手书生”面色大变,眼瞪如铃,一不稍瞬地迫注在周靖身上。   三个白衣人,一愕之后,再度出手攻上……   惨哼再传,又是一个白衣人躺了下去。   “妙手书生”仍一动不动地怔在现场。   剩下的两个白衣人,奉命出手,而未奉命停手,内心虽然惊怖至极,但岂敢收手,退缩,各各暴喝一声,亡命地扑上,掌指抡动之间,尽指向要害大穴。   周靖杀机大起,对罩身而至的掌指,视若无睹。   惊呼声中,两白衣人的掌指,全落实在他的要害大穴,但他仅只身形晃了两晃,“玄龟神功”使他掌指不伤……   就在场中群雄错愕莫名之际,周靖施出了“三招碎尸”。   这一招是学自“血谷!”三绝招之中最残忍,也是最凌厉的一招。   两声度绝人寰的厉号,震撼了全场。   血肉四溅,肢离体解!   两个活生生的人,要做了两堆肉酱,厥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四周惊呼再传。   “妙手书生”如梦乍醒,大喝一声:“你找死!”   掌出如电,奇奥无匹……   “砰!”地一声暴响,周靖被震得离地三丈。   “鬼女”石兰花和“恨世魔姬”,还有那两个美少年,几乎是同时弹身抓向周靖凌空的身形……   “砰!”   “妙手书生”发出了第二掌,如山劲气卷处,周靖凌空的身形,飞泻向五丈之外,竟然超越了看棚两丈之多。   “鬼女”石兰花等四人,抓势全部落空。   周靖飞栽落地,手中的革囊也告脱手,骨碌碌滚出一个人头。   又是一阵震耳惊呼。   周靖国有“玄龟神功”护公,“妙手书生”惊世骇俗的两掌,并未使他受伤,沾地之后,腾身而起,当他目光触及那革囊中滚出的人头时,不由呆住了。   他可做梦也估不到会有这样的怪事。   那人头,半点不假,正是“盖世太保”洪一民的人头。   周靖骇然退了数步,目光扫向了“鬼女”石兰花。   “鬼女”石兰花苍白无人色的面上,依然一无表清。   事情实属不可思议,革囊中的人头,竟然真的是“盖世太保”洪一民,革囊是“鬼女”   石兰花”所有,人,当然是她杀的。   但,怎么可能呢?   她与“盖世太保”洪一民通奸而谋害了亲夫甘江,她怎会对“盖世太保”洪一民下手呢?   可是,事实俱在,不容推翻。   周靖既震骇,又闻然。   “恨世魔姬”缓缓移近“鬼女”石兰花,冷冰冰地道:“石兰花,这是怎么回事?”   “鬼女”石兰花阴阳地道:“这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哼!怕不是这么回事吧?”   “以你之见呢?”   “这是预谋陷害,借刀杀人!”   “你认为有可能吗?”   “事实俱在!”   就在此刻--   十余个白衣人,排众而人,把周靖围在核心之中。   “恨世魔姬”、“鬼女”石兰花、“冥宫”护卫长吕子英,及两个俊美少年,不约而同地移身到周靖身后。   空气在刹那之间,紧张无比。   每一个白衣人的脸上,都罩了一层浓厚的恐怖杀机。   自上,第二次响起“一统会”总管苍劲的话声:“时辰将到,请各位就座!”   人影散乱之中,群众纷纷退回各自的看棚。   “妙手书生”如利刃般的目光,逐一扫过“恨世魔姬”等人之面,冷漠地道:“各位请归座!”   “鬼女”石兰花阴声道:“请问阁下,周靖将作何处置?”   “周靖犯令伤人,由敝会长秉公处断!”   “如何秉公法?”   “恕在下无法回答!”   “周靖与本人乃是一时言语冲突,并非挟仇报复,算不得……”   “这是他自己承认的!”   周靖冷傲成性,闻言之下立即接口道:“不错,有这回事,我要杀她!”   口里说着,心里却想道,她既然杀了“盖世太保”洪一民,带他的人头来赴会,如果不是事实与甘江临死时所说的有出人,便是这女人残狠成性,与奸夫共谋亲夫之后,因某种关系,又杀了奸夫,若是事实真的如此,那就太可怕了!   “鬼女”石兰花狠狠地白了周靖一眼,悄声骂了一句,“不知死活!”别转头去把眼睛望着别处。   “恨世魔姬,拉了周靖一把道:“我们入座!”   “妙手书生”冷冰冰地道:“他不能走!”   “恨世魔姬”一翻眼道:“为什么?”   “他是杀人凶手,也是犯令者!”   周靖冷哼了一声道:“阁下准备把在下怎么样?”   “候令处置!”   “在下已声明不参加‘人头大会’!”   “现在迟了!”   “哼!”   冷哼声中,周靖转身便朝场外走去……   “别动!”   随着如雷暴喝之声,数个白衣人己晃身截住去路。   周靖面罩恐怖杀机,冰寒至极地道:“各位如不让路,在下不惜再杀几个人!”   白衣人齐齐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鬼女”石兰花等五人,此刻仍紧随周靖身后。   “妙手书生”怒声道:“你们五位是否准备为周靖卖命?”   两个俊美少年之一道:“卖命谈不上,不过是维护武林正义而已!”   周靖转身目光一扫五人,道:“五位盛情在下心领,请不必为区区在下而介入是非之中,请吧!”   话落,举步……   拦截在前面的白衣人之中的一个虎面老者,在周靖举步之间,双掌闪电般击出,掌至中途,突地改劈为点,直指前胸“志堂”   “乳中”、“鸠尾”、“漩现”四大要穴,出手之快,变式之速,令人咋舌……   “恨世魔姬”娇躯一动,出手……   “退开!”   周靖脱口大喝一声,“恨世魔姬”不由一窒,就在这一喝的电光石光之间,白衣老者的指头,己切实戳中周靖胸前四大要穴。   这四穴俱属死穴,只要任何一穴被戳中,势非当场毙命不可。   两个俊美少年,同时惊呼出声。   岂知,事情大出人意料之外,周靖四大要穴被点中,仅只身形晃了一晃。   白衣虎面老者,不由亡魂大冒,四要穴分明被点。而对方夷然无损,这是什么动力,竟然指戳不伤!   就在此刻--   周靖一声断喝,飞拳击向了白衣老者当胸,这一击之势,可说快逾电光石火。   白衣老者惊悸未消,反应稍慢……   “砰!”挟以一声惨哼,白衣老者口射血箭,身形飞泻而出。   众白衣人一怔之后,齐齐斯身……”   “恨世魔姬”、“鬼女”石兰花、“冥宫”护卫长吕子英,和两个俊美少年各在周靖身后两侧,站了一个位置,蓄势待发。   场中空气紧张得无以复加。   眼看一场混战,势难避免。   “妙手书生”陡然一声大喝:“闪开!”   所有的白衣人齐齐收势退开一丈之外。   场中,除了两个俊美少年功力不知深浅外,其余“恨世魔姬”、“鬼女”石兰花、吕子英,再加上周靖本人,都具骇人的身手,如果展开混战,“一统会”方面固说高手如云,但也得付出相当的代价。   “妙手书生”审时度势,毅然喝退众白衣人,显然,他不愿当着天下黑白两道群雄之面上演这一幕杀劫,如果今天不是会期,那情形自然又当别论。   不过,也可能他另有用心。   就在“一统会”的高手们一退之际--   “妙手书生”辞然伸手抓向了周靖。   这一抓之势,快得使人肉眼难辨,而且出乎每一个人意料之外,别说“鬼女”石兰花等人措手无及,就是周靖本人,也没有闪让的余地。   但,“鬼女”石兰花等五人,仍不约而同地出了手,齐齐攻向“妙手书生”。   人影闪晃之中,五人出手一击,全部落空。   “妙手书生”抓牢周靖前胸,退到一丈之外,出手、闪让、退身,快得只有一瞬。   “鬼女”等五人,为之寒气大冒,这种身手,可说世无其匹。   “妙手书生”另一只手己搭上周靖的“天灵”大穴,冷冷地道:“请各位归座,大会即将开始!”   投鼠忌器,五人全傻了眼,但,谁也没有挪动一步。   周靖练有“玄龟神功”,所有经穴己无形中加了一道强劲的屏障,对“妙手书生”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天灵穴”,倒不放在心上,他只是奇怪--   自己向“鬼女”石兰花寻仇,她反而不惜开罪不可一世的“一统会”帮助自己,她杀死情人“盖世太保”,她借人头给自己过关,为什么?   两个似曾相识的俊美少年,也站在自己一边,为什么?   “妙手书生”再次发话道:“请五位各回本座!”   两俊美少年,眉峰紧锁,焦灼之色溢于言表。   “恨世魔姬”激动地道:“阁下准备把他怎么样?”   “由敝会长发落!”   “鬼女”石兰花怒声道:“斐庄,他杀人乃是出于自卫,告诉你,那人头……”   语声未完,只听周靖大喝一声,身形猛然后挣。   “妙手书生”斐庄按在周靖“天灵穴”的手掌,猛一吐劲……   “嗤!”   周靖胸衣被撕袭,人踉跄退了数步,摇摇欲倒。   “妙手书生”的掌劲,虽未使他尸横就地,但也使他几乎承受不了,当然,如果换了别人,劲袭“天灵”万无生理。   倏地--   “妙手书生”自视周靖前胸,面色大变,脱口惊呼道:“血心!”   “血心”两个字,震慑了全场,所有的人无不面上失色。   周靖的目光,运然落在了“鬼女”石兰花的面上,他要看她的反应,因为“血心”是她丈夫甘江之物,但,他失望了,“鬼女”面容依然苍白呆滞,眼中所表现的,与场中众人并无二致,惊愕而已。   这使周靖大惑不解。   如果说“鬼女”石兰花对“血心”一无所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莫非她是故作泰然,若果如此,这女子不但毒如蛇蝎,而且阴残如鬼。   两个俊美少年,却满面惊喜之色。   周靖的目光转到两俊美少年身上,不由被对方的神清弄得一怔。   “妙手书生”斐庄面上阴暗不定,“鬼女石兰花”是“冥宫”公主,而周靖又具佩“血心’,“血谷”“冥宫”这两大势力,“一统会”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确实惹不起,但,他又不能自下台阶,放走对方,窒了片刻之后,凝声道:“少侠是‘血谷’门下?”   周靖孤傲的个性,使他不愿假“血谷”之名脱身,毫不考虑地道:“不是!”   “不是7那‘血心’……”   “这个恕不奉告!”   “你真的不是‘血谷’门下?”   “在下说过不是!”   蓦在此刻--   一个白衣壮汉,匆匆来至场中向“妙手书生”一躬道:“夏师爷,会长立等回话!”   “妙手书生”一摆手,道:“知道了!”   白衣壮汉躬身而退。   就在白衣壮汉退开之后,“妙手书生”半声不吭,弹身飞扑周靖,这一补之势,快逾电光石火……   周靖双掌一划,猛然切出,但,毕竟功力悬殊,掌至中途,己被对方牢牢执住。   暴喝声中,“恨世魔姬”等五人,同时弹身疾扑“妙手书生”。   “妙手书生”的身手,的确令人咋舌,就在“恨世魔姬”等人叱声之际,挟着周靖,捷逾鬼脸地飘退三丈之外。   “一统会”的高手,反应极速,五人身形甫自弹起,十几条人影,己从不同角度截出,随着扑身之势,狂涛也似的劲流,排山卷出。   但“恨世魔姬”等都是不可一世的巨霸,功力岂是等闲,且未落实,掌力己凌空反击而出!   撼山栗岳的巨声起处,挟以数声闷哼,六条白衣人影,飞泻向两丈之外。   这石破天惊的一个照面,震撼了全场。   会场中起了一阵骚动,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向了这边。   “住手!”   喝声虽不大,但却震得人耳膜欲裂。   “恨世魔姬”等五人,不期然地收势停身。   “妙手书生”斐庄后剪周靖双臂,目射奇芒,沉缓地道:“各位要替周靖卖命,现在不是时候!”   “鬼女”石兰花冷冷一哼道:“斐师爷,‘一统会’不放过周靖,是为了那颗人头,告诉你,人是姑娘杀的,借与他过关赴会,不信可以查一查,我石兰花可曾在入口处登过记……”   “姑娘要为他开脱?”   “这是事实!”   “那你错了!”   “为什么?”   “周靖犯禁杀人,与人头无关!”   “哼,‘天邪院’己加盟‘一统会’,而人头是‘天邪院’少院主‘盖世太保’洪一民的人头,阁下的动机,无非是要替洪一民索仇……”   “这一点本人不想争辩,最后一句话,周靖犯令,必须按律制裁!”   “律!谁订的律法?”   “当然是敝会!”   “一统会的律法能约束别人?”   周靖虽然穴道无虞受制,但“妙手书生”的扣拿法别出一格,任他如何动劲,却难动得分毫,急怒攻心之下,一张俊面成了紫酱之色,咬牙道:“斐庄,将来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语含怨毒,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妙手书生”面色为之一变,悄声道:“周靖,你虽练有‘玄龟神功’,但本人一样可以制你死命……”   周靖不由心头巨震,“妙手书生”竟能一口道出自己的武功来历。   “妙手书生”接着:“如果你不想他们五个为你送命‘风火谷’的话,你最好要他(她)   们退开,准备参加大会,至于你……   话锋一顿,又道:“我斐庄会设法成全你,你不必问为什么,时间不待了……”   周靖瞪了“妙手书生”一眼,他并非对他的保证动心,只是,他觉得委实不能让“恨世魔姬”等人为自己冒险,“一统会”,以君临天下的姿态出现武林,会中象“妙手书生”这等身手的,必然不少,“恨世魔姬”等身在虎穴,其后果可想而知的。   心念之中,扬声道:“在下的事,毋劳五位伸手!”   “恨世魔姬”等五人,全被这话说得一愕。   “妙手书生”挟起周靖,闪电般向总会堂方向射去,身法之快,世无其匹。   两个俊美少年双双弹身扑去。   暴喝声中,“一统会”的高手再度横身拦截……   只这眨眼之间,“妙手书生”和周靖己消失无踪。   “当!当!当”   钟声大振,显示着震骇武林的人头大会即将开始,“恨世魔姬”等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退到看棚之内,一群白衣人也相继退去。   一场骇人的凤暴,暂告止息。   “恨世魔姬”冷厉至极地向“鬼女”石兰花道:“石兰花,你杀人,他代你顶承,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他咎由自取!”   “你不觉良心不安?”   “恨世魔姬居然也谈良心两字!”   “石兰花,这笔帐我会替他讨的!”   “鬼女石兰花”阴森森地一笑道:“他是你什么人?”   “这你管不着!”   “鬼女石兰花”不屑地嗤了一声道:“不会是你的爱人吧?”   “恨世魔姬”丑脸一无表情,但目光抖露出恐怖杀机,栗声道:“是,怎么样?”   这一答大出“鬼女石兰花”意料之外,“恨世魔姬”不但奇丑绝伦,年纪可以做周靖的母亲而有余,她本是讽刺她的一句话,想不到她竟然承认了,这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鬼女”石兰花倒反而无言以对了。   且说周靖被“妙手书生”挟持,飞奔向总会堂。   顾盼之间,来在一间大厅之内。   厅中除桌椅之外,别无其他摆设,居中桌后,是一个红帐幄。   此刻,罕无人迹,空气在神秘之中透着恐怖。   “妙手书生”斐庄松开了周靖,低声道:“乖乖的,别打算有所异动!”   周靖心里恨得牙痒痒的,闻言只轻哼了一声。   “妙手书生”向着那低垂的红色帐幄一躬身,道:“禀会主,人已带到!”   帐慢之后,传出一个苍劲震耳的声音道:“押上大会坛台!”   周靖剑眉一竖,俊目电张……   “妙手书生”以手肘轻轻一触周靖,口里道:“禀会主,属下有下情回禀!”   那苍劲的声音道:“说!”   接着是一阵寂然,只见“妙手书生”斐庄嘴唇不停地金动,显然他是以“传音入密”之法,向他的会长禀报事情始末。   周靖虽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但他意识到可能与“血心”有关。   果然,帐幔中传出一声惊讶的问话道:“什么,他佩有‘血谷’信物?”   “妙手书生”恭谨地道:“是的!”   “既是如此,暂时监押!”   “遵令谕!”   “慢着!”   “会长还有什么指示?”   “他练有‘玄龟神功’!”   “这个,是的,火候不深!”   “带上来由本会长扶脉!”   “妙手书生”身躯微微一颤,道:“依属下尽见,暂免扶脉!”   “扶脉”,这名词周靖仅听说过,但想来必非什么好事。   略略沉默之后,幔内的声音又道:“如果发生意外……”   “妙手书生”很快地接口道:“属下自信应付得了!”   “好,由你讯问明白回报!”   “遵谕!”   周靖的性格,当然不愿作阶下之四,听任宰割,猛一聚劲,作势就要……   “妙手书生”手出如电,一把扣住周靖腕脉,一股奇异的劲道,从指尖透入周靖的腕脉穴内,周靖真气骤然松懈,被“妙手书生”极快地带离厅堂,转入一条甬道之中。   “周靖,你几乎误了大事!”   话声系以“传音人密”之法发出。   周靖心中一动,也以同样的传声说道:“阁下意欲何为?”   “救你!”   “哼,擒捉在下的也是阁下?”   “逼迫至此,不得不然!”   “目前何住?”   “地牢!”   “地牢,阁下弄什么玄虚?”   “这是救你的第一步!”   “在下不须人救……”   “你反抗无益,会中功力超过你的不下百人,你插翅难逃!”   周靖不由倒帛了一口凉气,的确,眼前的“妙手书生”功力就不知超过自己多少倍,“玄龟神功”不惧掌指剑刃,而他一指之力,使自己功力不能聚,纵有反抗之心,亦无反抗之力。   “阁下为什么要救在下?”   “为了‘血心’!”   “在下不解?”   “稍时再谈,现在快走!”   甬道阴森黝暗,有如鬼域,经过不少次的转折沉之后,来在一列铁门之前,“妙手书生”   伸手按了其中一道铁门,格格声中,现出一个门户,竟然有四重门槛之多,每一重铁门,厚逾三尺。   周靖寒气大冒,这三尺厚的四重铁门,任你功力通玄,也难破开而出。   他身不由己地被带入地底铁车之中,迅速地自动台上。   “妙手书生”斐庄松开了扣在周靖“腕脉穴”上的手指。   周靖满腹怨毒,一翻腕,一掌劈向“妙手书生”当胸,他自得甘江输功,本身己具备一甲子以上的修为,挟愤发掌,势道相当惊人。   “砰!”   “妙手书生”身形晃了两晃,他不闪不避,硬接了一掌。   “你为何不还手?”   “凭你还伤不了我!”   “看掌!”   “砰!砰!”两声暴响,“妙手书生!”退了三步,但却夷然无损。   周靖颓然垂下了手。   “妙手书生”朝牢地上一指,道:“坐下,听我说!”   周靖一半好奇,一半无可奈何地原地坐下。   “妙手书生”凝注了周靖片刻,沉缓地道:“我怀疑你的身世?”   周靖陡然一震,他自去过“地灵宫”之后,已证明自己确实不是“霸王鞭”周公铎的亲生子,由于“地灵夫人”讳莫如深,所以,他的身世仍是一个难解的谜,想不到“妙手书生”   斐庄”竟然也提他的身世问题,当下愕然道:“阁下怀疑之点何在!”   “你不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   “阁下根据什么这样说?”   “根据你的容貌武功和‘血心!”   “那阁下认为在下的真实身份是谁?”   “这要问你了!”   “在下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有难言之隐?”   “没有!”   “那你的‘血心’和‘玄龟神功’何来?”   “这个……”   周靖忽地沉吟起来,他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心念数转之后,暗忖,也许能从对方口中探出自己的身世也不一定,可是对方的动机何在呢?   当下反问道:“以阁下猜测,在下应该是什么身份?”   “血谷少主!”   周靖一震道:“血谷少主?”   “不错,名义上是,实际上不是!”   “在下不懂?”   “如此说来,你不是?”   周靖脑内灵光一现,他想起了义兄甘江,莫非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甘江?不错,“血心”   是甘江之物,而“血谷主人”是甘江的母亲,当然他是“血谷”的少主,由是而观,“地灵夫人”也许和“妙手书生”的看法一样,如果自己所想不错的话,自己的身世更加扑朔迷离了……   “阁下莫非认为在下应该姓甘而不姓周?”   “妙手书生”一跃而起,激动至极地道:“不错,你……你……”   “可惜在下不姓甘!”   “妙手书生”面色一变道:“少主!你……”   “在下不姓甘!”   “那你怎会说出……”   “姓甘的我认识!”   “你认识?”   “不错,他叫甘江,‘血谷少主’!”   “人呢?”   ‘发了!”   “妙手书生”双目倏露奇光,在黝暗的地牢中,像两道电炬,直照在周靖的面上,激颤无己地道:“死了?他死了!少主死了……阁下是‘血谷’门下?”   “不是!你何以称甘江为少主?”   “这个……歉难奉告,他是如何死的?”   “死于奸夫淫妇之手!”   “谁?”   “鬼女石兰花和盖世太保洪一民,在下找上‘鬼女’就是要代甘江报仇!”   “哦,所以你杀了洪一民?”   “不,人是‘鬼女’所杀,她借人头与在下过关赴会……”   “这怎么可能呢?”   “在下也想不透其中蹊跷,甘江临死时如此交代在下,当然不会假,而‘鬼女’石兰花何以在谋夫之后,又杀死奸夫,就令人莫测了!”   “我要为少主报仇……”   “不,报仇的事有我,我受他临死之托,同时受赠‘血心’,岂能辜负死者!”   “妙手书生”眼中竟然流下泪来。   周靖对他是茫然不解,由此看来,“妙手书生”也是一个神秘人物。   “在下可否提出几个问题?”   “妙手书生”一顿首道:“可以,如果我能答复的话,不会使你失望!”   “第一,刚才贵会长所说扶脉是什么意思?”   “要废去你的武功,所谓扶脉,是一种极厉害的失传武功,专破内家罡气,甚至‘玄龟神功’练到极致,也难逃一指之厄!”   “阁下刚才制住在下的功力就是……”   “哪仅是毛皮,敝会长才算登堂入室,第二呢?”   “贵会长是否就是绝迹江湖的‘武林一君’?”   “我告诉你,是的!”   周靖登时血脉贲张,他想起了“圣剑飞虹易斌”失踪后,在壁角发现的字迹:“黑箱,周物,武君。”如果所指就是“武林一君”的话,那“黑箱”的下落,父亲周公铎的死因,以及易斌的下落,都将有端倪可循,只要找到易斌,自己的身世问题,必可有个水落石出。   心念之中又道:“黑箱是否落入贵会长之手?”   “这个……无可奉告!”   周靖咬了咬牙道:‘即使阁下不说,在下也肯定是的!”   “随你自己去想吧!”   “如此,在下还有一事请教!”   “什么事?”   “圣剑飞虹易斌的下落!”   “我只能告诉你他还在世间!”   “在贵会的掌握中?”   “无可奉告!”   周靖暗自点了点头,他己认定“圣剑飞虹”易斌是落在“一统会”的手中,由此推断,父亲“霸王鞭”周公铎必是死于“一统会”之手。   恨与仇又一次在他血管中奔流。   可是目前,他是笼中之四,生死全在未定之天。   他想到“一统会”会长动力之高,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玄龟神功”武林绝学,几乎可媲美金刚不坏神功,而竟不能挡他一指,那他的功力岂非是天下无敌了,要索血仇,岂非比登天还难……   “妙手书生”斐庄双眼发直地望着牢顶,似乎在考虑一个重大的问题,久久才道:“周靖,我说过要救你,一定要救你出囚!”   “阁下不后悔?”   “后悔,为什么?”   “坦自告诉阁下,为了‘黑箱’,为了血仇,在下会再来!”   “血仇?”   “不错,先父‘霸王鞭’周公铎惨被杀害之仇!”   “你错了!”   “难道……”   “令先尊并非死于‘一统会’之手!”   周靖一怔神,道:“阁下这话……”   “我可以保证,这是事实!”   “那先父是死于何人之手?”   “我该告诉你吗?”   “悉随尊意!”   “好,我和告诉你,周公铎是死于‘天邪八妖’之手,因他在地上留字,被后来者发觉而殃及‘圣剑飞虹’易斌,这你明白了吗?”   周靖惊声道:“明白了,阁下盛德,在下当铭肺腑!”   “不必。这是一点因果,如非你胸佩‘血心,使我错认你的身份,也未曾与敝少主甘江有渊源的话,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也许,我已要了你的性命……”   “在下恩怨分明,不论阁下动机如何,在下一样感激!”   “我说过不必!但有一点,我要求你……”   “请讲。”   “敝会长的来历,不能传诸江湖!”   “这个在下答应!”   “还有,‘天邪院’已加盟‘一统会’,你如向‘天邪八妖’寻仇,无异与‘一统会’为敌,以你目前身手,不是‘八妖’之敌,这一点你自己考虑!”   “在下会考虑的!”   “好,现在我必须要去参与‘人头大会’,牢顶有一个气孔,你看到了?”   “看到了!”   “我走后你可用真气凝声之法,对气孔发话,只须频念‘血心埋恨’四个字,自会有人救你出去,但记住,不能说出是我教你的主意!”   “在下记住了!”   “还有,来人如问你‘血心’来历,你可说是‘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子甘江所赠,托你代他报仇,切记!”   周靖激动不已地点了点头。   “妙手书生”斐庄启开铁门,一闪而逝。   周靖凝望着牢顶通凤的气孔,心里于头万绪,这一切的经历,委实离奇得令人无法想象。   义兄甘江既是“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子,那“血谷”主人岂非是甘祖年之妻,但武林传言,甘祖年夫妇己死于十八年前,双双葬于巫峡“钓鱼矶”,这是从何说起呢?可惜,不曾向“妙手书生”问个清楚。   这可能会来救自己的人,又是谁呢?   难道“一统会”与“血谷”之间,有什么渊源?   终于--   他照着“妙手书生”斐庄的指示,面对车顶气孔,气贯丹田,凝聚发声:“血心埋恨!”   一遍,两遍,三遍……   格格声中,牢门突地自动开启。   周靖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停止了呼叫,目光凝注牢门,但却久久而无动静,正自惊疑不决之际,一个幽灵般的人影,倏然出现。   周靖骇然望着那人影,悠然飘入牢来。   来的,赫然是一个冰肌玉骨的半老徐娘。   那妇人乍见周靖之面,似乎相当震惊,寒星似的目光,一不稍瞬地在周靖周身打量,粉腮在不停地变幻着颜色。   周靖心里直发毛,但又不好先开口求救。   盏茶工夫之久,那妇人才以一种冷得像是大漠朔风般的声音道:“你是谁?”   周靖定了定神,道:“晚辈周靖!”   “你姓周?”   “是的,请问前辈……”   “不必问了,你说血心埋恨是什么意思?”   周靖不由一窒,他是照“妙手书生”的吩咐说的,什么意思他当然不自 但又不能稍露破绽,灵机一动,道:“晚辈被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血心’随之沉沦,岂不终生埋恨。”   “你‘血心’何来?”   “义兄所遗赠!”   “义兄,谁?”   “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子甘江!”   中年妇人顿时面现惨痛之色,退了一个大步道:“甘祖年之子?”   “是的!”   “你说遗赠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那义兄业已死亡!”   中年妇人双目电张,颤声道:“死亡,那孩子死了?”   “是的!”   “如何死的?”   “被他妻子伙同奸夫谋害!”   “有这样的事?”   “晚辈受托代他报仇!”   “仇报了没有”   “没有!”   “你如何被囚此地?”   “因来此参加‘人头大会’,触犯禁例而被擒!”   中年妇人面上的肌肉一阵抽搐,两颗清泪,滚落腮边,口里喃喃地道:“死了,都死了,可是我……为什么还活着?”   哀哀凄语,令人不忍卒听。   周靖茫然地望着眼前这神秘的妇人,暗忖,难道又是一个断肠人?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谁?   中年妇人又开了口:“你说你要为那孩子报仇?”   “是的!”   周靖知道她口中的孩子就是甘江,她称甘江为孩子,“妙手书生”称甘江为少主,而她和他又是“一统会”的人,这其中有何蹊跷呢?   “地灵夫人”也称自己为少主,如果说“地灵夫人”是误认自己为甘江,那“地灵宫”   难道也是“血谷”一脉不成?   那自己的身世确实成了谜了,如果说“地灵夫人”是错认了人,但“神风掌”王魁等人,也指证自己并非周公铎之子,那自己到底是什么具世呢?   目前,除非找到岳丈“圣剑飞虹”易斌,否则身世难明。   但,他忽地又想起“地灵夫人”是依据自己少一个脚趾而断定自己的身份,难道天下有这般巧事,江也少一个足趾不成?…   中年妇人沉思有顷,幽幽地道:“看在那孩子份上,我放你出去!”   周靖忙施一礼道:“谢过前辈!”   “随我来!”   周靖随在中年妇人身后,通过一条长长的地道,眼前一亮,又是一番天地,但见奇花异卉,在休修竹,掩映着一幢精含,四周绝壁环列,有若桃源仙居。   转眼之间,来到精舍之前。   中年妇人一摆手道:“你在门外稍候!”   周靖止住了脚步,停立精舍门前,目光不自然地瞟向了屋内,这一看之下,使他心头巨震,脱口惊呼道:“黑箱!”   精舍当门靠右的矮几上,摆了一个长约两尺的黑色箱子。   周靖可不知道这“黑箱”是否风靡武林的那“黑箱”,他这一声惊呼,是直觉的。   中年妇人重又回转身形,她身后已多了两名诗婢。   “你说什么?”   周靖强捺激动的情绪,用手一指道:“黑箱!”   “黑箱怎么样?”   “请问这‘黑箱’是否传言中内藏武功秘茬的那‘黑箱’?”   中年妇人一蹩眉道:“是又怎样?”   “如果是的话,它应是晚辈之物!”   “为什么?”   “先父因此而丧生,晚辈岳丈‘圣剑飞虹’易斌因此而失踪……”   “这并不能证明是你姓周的东西!”   周靖愤火中烧,顿忘眼前处境,抗拒道:“难道会是前辈之物不成?”   中年妇人冷冷地道:“此物本是‘玉面无敌’甘祖年所有……”   “不错,传言的确如此,但却是先父‘霸王鞭’周公铎所保有!”   “这‘黑箱’对我而言意义深长,对你而言,如同废物!”   周靖惑然道:“敢顺其详?”   “它本是一只空箱!”   “空箱?”   “不错,一只毫无价值的空箱!”   周靖心念疾转,难道传言不实,箱中根本没有什么秘老之类的东西,但为什么会引起这多武林人垂涎争夺?又何以会落在这神秘妇人之手?她说对她而言意义重大是什么意思?   “黑箱”既在此出现,“圣剑飞虹”易斌的下落不也与“一统会”有关?   在“一统会”中,她是什么身份?   易斌留言:“黑箱,周物……”决非无因,分明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岂能容他人占有,况且父亲是因此而死,不管周公铎是否是自己亲生之父,抚育之恩天高地厚,自己当对他在天之灵有所交代,目前如能寻到易斌,真相当可大白……   心念之中,道:“请问‘圣剑飞虹’易斌是否落在贵会之中?”   “你问这什么意思?”   “黑箱与易斌是同时失踪,既然‘黑箱’在此,那易斌本人……”   中年妇人似己不耐,一挥手道:“话说到此为止,现在派人带你离开!”   说着,回头向二婢之一道:“带他出谷!”   “遵令!”   周靖恨恨地道:“前辈德意,晚辈不敢忘,但有一天晚辈会再‘风火谷’,取回‘黑箱’!”   中年妇人莞尔一笑道:“我放你是看在甘江那孩子份上,不必挂在心里,至于你以后的行动,是你自己的事,不过你倒是很有志气!”   说完,转身入内。   那婢女望着周靖掩口一笑道:“走吧!”   周靖再次瞥了那只“黑箱”一眼,转身跟着那侍婢行去。   穿越过另一条隧道,来到广厦之中,但见重门叠户,警卫森严,侍婢迳自带着周靖走出总坛之外。   广场上人去场空,只有几个流落的人影在晃动,显然“人头大会”己经闭幕。   侍婢直领周靖出了三道大关,方才回身。   周靖眼望谷口,自语道:“我会再来的!”   蓦然--   一个冰寒至极的声音道:“不必再来,你目前就走不了!”   周靖这一惊非同小可,霍地回转身形,只见距自己一丈之外,站着两个白袍老者,面含阴笑,一下稍瞬地注定自己。   两老者胸前,各绣了一个酒杯大小的黑字,一个是“雷”,另一个是“电”。   周靖心中疾转道,那中年女妇人才放了自己,怎又派人追截,莫非……   那胸绣“雷”字的白袍老者,嘿嘿一声冷笑道:“小子,你自了的话,可以落个全尸!”   周靖登时七窍冒烟,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口气不小,你俩在会中算是什么角色?”   “嘿嘿嘿嘿,小子,‘一统会’风火雷电四大金刚之二,你不算冤吧?”   “四大金刚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会长对你小子特别关心,令老夫二人打发你上路!”   周靖闻言之下,杀机陡现,寒声道:“你俩无妨出手试试!”   “小子,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凭你也配老夫二人联手!”   “哼!”   “小子,你自了倒干脆些,免得老夫费手脚!”   “看掌!”   暴喝声中,周靖一拳击向了“雷金刚”当胸,这一掌挟愤而发,他己用上了全力,劲势之强,令人咋舌。   “雷金刚”手掌一圈,轻描淡写地接下了这惊人的一击。   周靖不由寒气大冒,对方的功力,高出自己甚多,若不施杀手,恐怕真的脱不了身,心念动处,“一招残身”顿告施出。   “雷金刚”面色一变,弹了开去。   周靖得理不让,又是原式“一招残身”跟踪追击。   “雷金刚”再次弹退。   残身、夺命、碎尸,这三绝招是“血谷主人”精研独创,凌狠诡或世无其匹,“雷金刚”   功力虽高,却无法破解,只有闪避的份儿,但话又说回来,换了功力稍弱的高手,连闪避也办不到。   周靖如影附形而进,施出了“二招夺命”。   “雷金刚”心头大震,他想不到对方会有这武林罕见的绝招,身形划处,一连变幻了三个位置,周靖招式出手,对方人影己杳。   “接老夫一掌试试!”   如雷暴喝声中,“雷金刚”展开反击,一道撼山惊峰的劲,罩身卷向了周靖。   “砰!”   周靖被震飞两丈之外,但他有“玄龟神功”护身,一个翻滚,又站了起来,身形一闪,弹回原地。   “雷金刚”大吼一声,连劈三掌,劲势之强,骇人听闻。   砂飞石泻之中,周靖又被卷飞三丈之外。   “电金刚”点了点头,身形电闪一欺,攻出一招,闪身出招,快逾电光石火,招式之凌厉诡或,更是令人咋舌。   “雷金刚”也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攻势。   周靖连演二绝招,以攻应攻,正面的“电金刚”被迫退了开去,但后面的“雷金刚”恰在此时攻到,周靖尚不及转身变势,掌锋已切至背脊……   “砰!”   周靖一个踉跄,前冲八尺才稳住身形,虽然他有“玄龟神功”护体,但对方的功力太高,这一掌劈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尚未缓过气来,“电金刚”攻招又至。   雷电二金刚,此进彼退,配合得天衣无缝。   恍眼过了二十招,周靖己达疲于奔命之境,顿时险象环生。   二金刚攻势更紧更密,势如骇电奔雷。   眼看周靖再难支持十招……   就在此刻--   一声使人毛骨悚然的冷哼,倏告传来。   双方不期然地停了手。   三丈之外,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向三人而立,那冷哼声,想来必发自这女人之口。   以二金刚和周靖的功力,竟然被人欺近身侧而不自觉,这女子的身手,确属骇人。   周靖几乎失口而呼,这身影多么熟悉,但一时之间,他想不出她到底是谁。   “雷金刚”干咳了一声,道:“姑娘何方高人?”   那女子并不回身,冷飓飓地道:“你不配问!”   这句冷漠狂傲的话,使二金刚霍然变色。   “电金刚”重重一哼道:“请说出来意!”   “你两个老匹夫与姑娘滚回‘风火谷’去!”   “嘿嘿嘿,想不到竟然有不知死活的人敢到‘风火谷’撒野!”   “我要你俩快滚!”   “雷金刚”振声狂笑道:“姑娘口气相当不小……”   那神秘女子声音突转尖厉道:“滚是不滚?”   电金刚暴喝一声道:“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是什么长相!”   话声中,身形暴弹而起,快逾电光石火地出手抓向那女子的后背。   “你找死!”   娇喝声中,那女子仍然不回身,双掌极其诡厉地反拍而出。   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过处,传出一声闷哼,“电金刚”的身形被反弹而回,“哇!”地喷出一股血箭,身形摇摇欲倒。   以“一统会”四大金刚之一的“电金刚”的身手,竟然挡不住一击,此女功力,确实骇人听闻。   反手发掌,掌声如雷,这也是武林罕闻的怪事。   “雷金刚”顿时面露骇极之色,脱口道:“天雷法掌!”   周靖为之心头一震,他第一次听见“天雷法掌”这名称。   “雷金刚”栗声道:“姑娘是‘玄玄老人’门下?”   那女子冰寒至极地道:“你不配问!”   “姑娘是存心架这小子的梁而来?”   “你再多说一句,我一掌废了你,识相的快滚!”   雷、电二金刚互望了一眼之后,双双转身“雷金刚”回头道,“这笔帐‘一统会’会讨还的!”   “哼!”   二金刚弹身疾弄人谷而去。   周靖凝望了那女子的背影片刻,猜不透对方是为自己而来,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凑巧碰上,他隐约记得他父亲周公铎生前曾提到过“玄玄老人”,“玄玄老人”己数十年不现江湖,功力之高,无法臆测,难道这女子真是“玄玄老人”之徒?   但,对方总算是解了他的危厄,当下朗声道:“请教姑娘上姓芳名?”   “你问这干嘛?”答话之声,冷若冰霜。   周靖窒了一窒,道:“在下谢过姑娘解围之德!”   “这大可不必!”   “姑娘既不愿赐告芳名,在下告辞……”   “慢着!”周靖又是一愕,道:“姑娘有话要说?”   “嗯!”   “请讲!”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周靖惊“哦!”了一声,蹬蹬蹬退了五个大步,激动得全身颗颗而抖……   第 六 章  精断义给     周靖激动得语不成声地道:“原来是……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   “云妹……你……”   这女子赫然正是“圣剑飞虹”易斌的女儿易秀云,也就是周靖的未婚妻,数月前,周靖怀疑易斌是杀父凶手,而与她解除婚约,以后证明事出误会,周靖既愧且海。   现在,面对易秀云,周靖自是激动不己。   数月不见,易秀云习得了这具骇世震俗的功力,倒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易秀云冷笑了一声道:“周靖,话说明白一点,谁是你的云妹?”   周靖心里一阵刺痛,歉疚地道:“云妹,前此事出误会……”   “哼,说得倒轻松!”   “难道云妹就不能原谅愚兄的这一遭?”   “你我关系已断……”   “我说过是我的错,望云妹能原谅!”   “周靖,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人,总有错的时候……”   “今天,我解了你的围,算是偿还你上次与‘恨世魔姬’交手的债,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至于你对我的侮辱,我说过要报复的!”   周靖再退了一个大步,道:“云妹……”   “住口,我不是你的云妹!”   周靖咬了咬牙道:“难道我们之间的一切,就算完了?”   易秀云眼圈一红,但随即又被愤怒之色所掩,冷声道:“这是你周靖存心要如此!”   “云妹……”   “周靖,我再一次警告你,我不是你的云妹!”   周靖痛苦的望了易秀云一眼,全身起了一阵痉挛,这门亲事是自幼他父亲作主所定,想不到一场意外而被彻底摧毁,他自责自己太意气用事,他希望尽力挽回,然而,易秀云的态度,使他如落足冰窖之中,透心冰凉。   本来,他准备告诉她,她父亲可能被囚“一统会”中,现在他开不了口。   追根溯源,易斌失踪是受了“黑箱”之累,他在片刻之间决定了由自己承坦。   易秀云幽幽回身,准备离去……   周靖脱口道:“你要走了?”   易秀云回身道:“我为什么不走?”   周靖钢牙一咬,道:“你说你要对我报复?”   易秀云粉腮一要道:“不错!”   “那何不就现在?”   “现在你不是我的敌手,我不想举手投足之间便杀了你!”   话声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周靖冷傲之性突被激发,寒声道:“你要杀我?”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下手吧?”   “错过今天!”   “我不喜欢欠债!”   “你要逼我出手?”   “就算逼你吧!”   周靖只感觉一颗心似乎在收缩,在下沉……   一双未婚夫妻,要做了对头冤家,这真是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易秀云向前跨了两步道:“周靖,你以为我不敢出手?”   周靖冷漠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出手吧!”   易秀云粉面一沉,玉掌倏扬,一道排山的劲气,撞向了周靖当胸,掌风过处,并无雷声,显然她不是用的“天雷法掌”。   “砰!”   周靖不闪不避,硬接了一掌,身形连晃之中,退了五个大步。   “你为什么不还手?”   “在下接受你的报复,稍赎内疚!”   “你在卖弄‘玄龟神功’,以为我伤不了你,是吗?”   “随你怎么想!”   “看掌!”   声落击出,震耳雷鸣声中,挟以一声轻哼,周靖踉跄退到一丈之外,俊面蓝白,身形摇晃不止。   “再接一掌试试!”   易秀云双军齐扬,疾划而出,轰隆雷鸣之声,震得四山齐应。   惨哼声起,周靖被抛出五丈之外,但他立即挣扎着站起身来,一抹口边血渍,缓慢地移动着脚步,走近易秀云身前,怆然道:“你满足了?”   易秀云银牙一咬,道:“不!”   “你准备怎么样?”   “要你的命!”   周靖笑了,笑得那么怆厉。   “易秀云,我周靖并不惜命,你只管下手好了!”   易秀云粉面上的肌肉,起了一阵抽搐,芳心不知是一种什么感受,周靖是她的未婚夫,她爱他,然而周靖在情感冲动之下,宣布与她解除婚约,她认为是毕生最大的屈辱,所以她恨他,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她要报复,然而在潜意识里,她对他的爱并未消逝,也许,因为她仍然深深地爱着他,所以她也就更恨他。   在男女之间的情感上,爱和恨都是非常强烈的,而且常会趋向极端。   爱得深恨更深,由爱而产生的恨,是一种极端的恨。   现在,易秀云在忍受着爱与恨的煎熬。   周靖此刻,却是愤怒掩没了内疚,再次冷漠地道:“易秀云,出手呀!”   易秀云咬了咬牙,“天雷法掌”挟以十成功劲发出。   “天雷法掌”上古绝学,除非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否则任何动力通玄,也难当其一击。   周靖虽练有“玄龟神功”,但也难当这震世骇俗的一击。   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中,惨号再传,周靖的身形飞泻而出,栽落五丈之外……   易秀云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周靖萎顿在地,一动不动。   蓦地--   易秀云一擦泪痕,冷冷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   话声才落,不远处的树后,幽灵似地飘出两条人影,落地无声,赫然是两个俊美潇洒的少年。   两少年匆匆飘向地上的周靖……   “别动!”   随着这一声冷喝,两少年不期然地止住身形,回身面对易秀云。易秀云目光一扫两少年道:“你们想做什么?”   两少年之一道:“看看他的死活!”   “他的死活与你俩有什么相干?”   “关系可大了!”   “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朋友!”   “现在请你俩离开!”   说着,摆了摆手。   另一个少年铁青着面孔道:“姑娘的手段未免太狠竦了。”   易秀云粉腮骤寒,冷哼一声道:“难道你想插手?”   “以在下所知,姑娘是周靖的未婚妻,想不到竟然……”   “住口!”   “姑娘不承认?”   “少废话,与姑娘我快滚!”   两少年面色同时一变,年纪较长的一个道:“在下兄弟与周靖同生死,不能不问个清楚!”   易秀云粉腮又是一变,道:“怎么样?”   “如果他万一不幸……”   “不幸又怎么样?”   少年栗声道:“不管姑娘与他是什么关系,要对他的死负责!”   “负什么责?”   “偿命!”   易秀云一阵尖声狂笑道:“这样说,你俩是准备为他报仇的了。”   “可以这么说!”   “哼,凭你们还不配!”   那少年厉声道:“姑娘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这是本姑娘的事,谁也管不了!”   “未见得!”   “那你俩无妨试试看!”   蓦在此刻--   一声呻吟,吸引了三人的视线,只见周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面如白纸,胸前口角,血渍斑斑,他移动了一下脚步,立呈摇摇欲倒之势。   两少年齐齐叫了一声:“周兄!”   周靖失神的眼,一瞟两少年,点了点头,他看出这两个神秘少年,正是在“人头大会”   之上,相助自己的那两人,然后,他目光转向了易秀云。   目光中所表现的神色极为复杂,但却没有恨的成份。   易秀云下意识地向后移了移脚步。   周靖声音虚弱地道:“易秀云,满意了吗?”   易秀云居瓣颤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终于滚落粉腮……   周靖惨然一笑道:“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哇!”一口鲜血喷出支来远,身形又栽回地面。   两个俊美少年双双弹身扑了过去,易秀云这次不再出声阻止。   破风之声,倏告传来--   五条白影,星飞丸射般泻落当场。   当先一个文上装束的,正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其余四个白袍老者,襟前分别绘了“风”、“火”、“雷”、“电”的字样,赫然是“风火雷电”四大金刚。   “妙手书生”与四大金刚可算是“一统会”特级高手。   场面在五人现身之际,骤呈紧张。   易秀云与两俊美少年不由面上微微变色。   “妙手书生”斐庄向易秀云一拱手道:“姑娘如何称呼?”   易秀云冷冷地道:“易秀云!”   “妙手书生”面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脱口道:“哦!原来……”   “姑娘是‘圣剑飞虹’易斌的千金?”   “不错!”   “玄玄老前辈是姑娘的……”   易秀云一摆手截断了对方话道。“这一点我不会回答你!”   “妙手书生”斐庄尴尬地一笑道:“敝会长对‘玄玄老人’老前辈心仪已久,渴望能拜见,望姑娘……”   “对不起,无由奉告!”   “姑娘可否移玉步到敝会坛一行?”   “这个……敬谢了!”   “妙手书生”斐庄连碰了两个钉子,面上讪讪的满不是意思,一顿之后,道:“本人有个不清之请!”   “请讲!”“周靖是敝会逃犯,本人奉令要把他带回!”   易秀云粉面立笼寒霜,道:“什么,周靖是‘一统会’逃犯?”   “正是!”   “他是贵会门下?”   “这个……倒不是!”   “那何以称为逃犯?”   “人头大会之中,他犯了本会禁令,己然擒获,又被他脱逃!”   “哼,那不叫逃犯,称敌人可以,他能逃出贵会掌握是他的本领!”   这时,两个俊美少年台手为周靖疗伤,周靖若非练有“玄龟神功”,护住心脉,早已丧命在“天雷法掌”之下了。   “妙手书生”斐庄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他是伤在姑娘手下?”   “嗯!”   “他与姑娘有仇?”   “这个不劳动问!”   “姑娘如不介意,本人现在带他走?”   “办不到!”   “妙手书生”面色一要道:“为什么?”   易秀云冰冷地道,“不为什么,就是办不到!”   “姑娘应当知道此地乃是敝会的禁区。”   易秀云冷笑了一声道:“禁区又待如何?”   “在敝会的禁区之内,姑娘持强不许带人,未免太藐视敝会无人了!”   “阁下在威胁我?”“谈不上!”   “贵会高手如云,傲视整个武林,可是我易秀云倒不在乎!”   “敝会长对‘玄玄老人’前辈极是尊重,不愿与姑娘伤了和气,这一点希望姑娘多多考虑。”   “一统会志在君临天下,尊重两个字如果改为顾忌,恐怕还恰当些。”   这句话极够份量,锋芒逼人,“妙手书生”和“四大金刚”全为之面上变色。“妙手书生”冷声道:“姑娘这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就在此刻--周靖伤势痊愈,缓缓站起身来。两俊美少年,内力似乎极为深厚,在联手之下,只这短短工夫,己使周靖功力尽复,场中所有的目光,全转向了周靖。   周靖望着两个俊美少年,愕然片刻之后,才拱手为礼道:“疗伤之德,在下就此谢过!”   两少年还了一礼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两位兄台上姓大名?”两少年相顾一笑,那年长的道:“在下甄名隐,这是舍弟甄名南!”   “哦!甄兄!”   “不敢,我兄弟能结识周兄,真是三生有幸!”   周靖赦然道:“在下江湖无名小卒,怎敢当贤昆仲如此青睐?”   “周兄太谦了,人头会上,一见周兄之面,就油然而生亲近之心,这也许是前缘吧,周兄不弃,交个朋友如何?”   “两位看得起,在下乐于遵命!”   “周兄贵庚?”   “虚度十八。”   “小弟十七,舍弟十六,应尊你为兄。”   “这怎么……”   就在此刻--   忽听“妙手书生”斐庄的声音道:“周靖,你胆大包天,侥幸被你走脱,公然还敢在本会禁区之内滋事,你真的以为‘一统会’无人了!”   周靖转身面向“妙手书生”一行,他当然明白对方弦外之音,“妙手书生”暗中责怪他既然脱出虎穴,而不远走高飞,如果再度被擒,要脱身可就难了。   地牢秘谷之中,那神秘的中年女人,因“血心”之故而派一名诗婢送他出谷外。“一统会”会长的心腹立即回报,所以才派四金刚之二拦截、可巧又碰上易秀云现身,否则周靖早已远离了。   周靖对“妙手书生”心存感激,但表面上不得不冷冷地道:“阁下准备怎么样?”   “抓你回去!”   易秀云在周靖昏迷不省之际,曾坚拒“妙手书生”等人向周靖下手,此刻,她反而默然不作一声了。   周靖心里不由一寒,“妙手书生”再加上四大金刚,如果出手的话,他决无法脱身,当下硬起头皮道:“阁下就出手试试看!   甄名隐、甄名南两兄弟住周靖的身边一站,看样子是准备出手。   场中空气,再呈紧张。   周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易秀云,但迅速地又收了回来,心里又唱念着方才那一句“易秀云,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妙手书生”缓缓向周靖身前移步……   “风火雷电”四大金刚,目射精芒,罩定了易秀云,防她出手阻止。   事实非常明显,如果易秀云不出手,周靖势非再次遭擒不可,凭甄氏兄弟,决阻挡不住“妙手书生”斐庄,同时,即使易秀云要出手,四大金刚只要能阻得她一阻,“妙手书生”   必然会得手。   “妙手书生”在距周靖不及两丈之处,停下身来。   易秀云似乎并无出手之意。   空气紧张得无以复加。   “妙手书生”冷冷地道:“周靖,是否需要本人出手?”   他这话明是对周靖而发,其实目的是在试探易秀云的动静,易秀云所施展的“天雷法掌”,是上代异人“玄玄老人”的独门绝学,此老武功之高,百年来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他不愿在此时为“一统会”树此强敌。   另一方面,“妙手书生”却又希望易秀云出手,他好回去复命,为了“血心’的原故,他有意要成全周靖。   就在“妙手书生”话音一落之际--   易秀云出乎意料之外地一弹身,前欺八尺,道:“姓斐的,本姑娘维持刚才说过的话!”   “妙手书生”身形半转,道:“什么话?”   “不许碰他!”   “这个……恐怕难以办到!”   易秀云杀机倏笼粉腮,冷笑一声道:“阁下不相信的活,无妨出手试试!”   她这举动,大出周靖意料之外,她明明要制周靖于死地,现在却又要护卫他。   但,周靖高傲的性格使他不愿接受这一份人情,当下侧过身形道,“易秀云,我们之间,己互不相欠,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话说得易秀云粉腮大变,杏眼圆睁,狠狠地瞪了周靖一眼,跺了跺脚,把娇躯背转过去。   “妙手书生”斐庄至此不出手是不行了,在“四大金刚”目光灼灼之下,他虽有成全周靖之心,但情势不许他那样做,冷哼声中,伸手抓向了周靖。   这一抓之势,快得使人肉眼难辨。   甄名隐兄弟,双双怒吼一声,电闪扑出。   “四大金刚”也在同一时间闪身出手。   周靖吃一次亏学一次乖,他知道“妙手书生”出手奇快天比,令人防不胜防,是以在对方发出冷哼之际,早已全神贯注,对方身形才晃,他的“三招碎尸”己告出手,这一招凌厉狠竦,世无其匹。   “妙手书生”身手再高,也不敢轻撄其锋,一道半弧,划开丈外。   若非是“妙手书生”,换了别人,决难逃避碎尸之厄。   也就在同一时间,四金刚正好迎上甄氏兄弟,“砰!砰!”巨响声中,双方反弹落回地面。   “妙手书生”一着失机,再度出击。   周靖如法泡制,又抢先攻出一招。   “妙手书生”半途变式,身形电闪一晃,改为侧方进击。   出击变式,快逾电光石火,周靖避无可避,连撤招都来不及。   “轰隆!”   雷声震耳,“妙手书生”弹退两丈之外。   易秀云竟然意外地出手,所有的人均为之一怔。   “天雷法掌”一击之下,会使“四大金刚”之一口吐鲜血,威力之强,可以想见,而她出手之快,较之“妙手书生”几乎不相上下,四大金刚根本来不及阻止。   周靖不由剑眉一蹩,他实在不愿再欠易秀云人清。   甄氏兄弟齐齐低声向周靖道:“周兄,我们最好是走为上策?”   一阵脚步杂音之声处,十几名少女,簇拥着一顶绿色小轿,冉冉而至,顾盼之间,己到了场中。   “妙手书生”斐庄一供手道:“欢迎姥姥光临!”   轿中传出了一个荡意十足的声音道:“原来是斐师爷,发生了何事?”   “区区小事,姥姥请自进谷!”   一行人穿场而过……   周靖目光一瞥,只见轿后锁着一个衣裙凌乱,披头散发的女子,仔细一看之下,不由肝胆皆炸,目毗欲裂,那锁在轿后的女子,赫然正是春桃。   不用说,轿中人定是“桃花宫”主人“桃花姥姥”,无疑了。   春桃不惜叛宫舍命救周靖,同时也奉献了少女的初吻。   她本己回成都家中,不知何以又落入“桃花宫”人之手。   周靖不谨细想其他,暴喝一声:“给我停下!”   随着喝声,身形电弹而起,扑人少女群中,“二招夺命”,“三招碎尸”,相继施出,惨呼之声,破空而起。   周靖扭断铁练,抱起春桃,弹退到了原地。   他这一猝然行动,出乎在场的每一个人意料之外,连,“妙手书生”和“四大金刚”都无从措手,为之面色大变。   地上,两具尸体,两堆肉酱,令人怵目惊心。   人轿顿停,轿中传出“桃花姥姥”愤怒的声音道:“什么人如此大胆?”   一个少女趋近轿前道:“禀姥姥,就是那被春桃贱婢救走的周靖!”   “嗯!”   这一声“嗯”中,充满了恐怖的杀机。   “妙手书生”惶然道:“姥姥,在下先赔个失察之罪!”   “师爷不必多礼!”   此刻--   周靖紧抱着春桃,激动地道:“桃妹!桃妹!怎么回事?”   春桃失神的杏目中,珠泪纷抛,咽声道:“靖哥,老狐狸派人杀了我的全家,只留我一个活口……”   周靖全身一颤,道:“桃妹,是我害了你和你一家!”   “不,靖哥,这是命运!”   “桃妹,你目前……”   “我不行了,功力全废,复被点了‘桃花越时’,每一个时辰,必须服她一粒解药,否则逾时必死……”   周靖,心如刀扎,颤声道:“桃妹,你……”   “靖哥,我能死在你的怀中,我满足了!”   “桃妹,我要设法救你……”   “不必再枉费心思了,靖哥,除了老狐狸本人,天下无人能救!”   “不,桃妹,你不能死?”   “可是,我己成了定数了!”   一旁的易秀云,目中抖露出一片妒恨之光。   “妙手书生”面上的神色一连几变之后,终于走近轿前,隅隅数语。   “桃花姥姥”大声道,“玄玄老人算什么东西,一切有我,下手吧!”   “妙手书生”一闪而退。   轿帘启处,现出一个荡意十足的半老徐娘。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他清楚的记得“桃花姥姥”是一个白发婆婆,想不到这短短的时日之中,这老妖精竟然练成了“返老还童功”。   “桃花姥姥”刚才的几句话,激起了易秀云无比杀机,冷潮声道:“桃花姥姥,你又算什么东西,竟然不把‘玄玄老人’放在眼中?”   “嘿嘿,丫头,如果你不自量力胆敢架梁的话,老身照样要你的命。”   “你不配!”   “桃花姥姥”顿时杀机上脸,她身为雄视武林的一谷二院三宫之中“桃花宫”的主人,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后生小辈当面指名辱骂,目中精芒一闪,寒声道:“丫头,出言无状,你今天死定了!”   那边--   “四大金刚”目注甄氏兄弟,缓缓欺身。   “妙手书生”却移向了周靖……   周靖原本还非“妙手书生”的对手,这时手中多了一个春桃,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心中之焦的,无法形容,他不是惊慑本身的安危,而是想到春桃再落回对方之手,遭遇之惨,是可以预见的。   “桃花姥姥”不言可知是专门对付易秀云的了。   场中空气骤呈空前紧张,紧张之中透涌无比杀机,令人鼻息皆窒。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鬼魅般地飘落人场。   这不速而至的,赫然是一个灰衣蒙面人。   全场均为这蒙面人的突临而感到一窒。   周靖一见来人,不由精神一振,他,正是“逆旅怪客”。   “逆旅怪客”旁若无人地走到周靖身前,道:“娃儿,你可以走了!”   “走,谁说的?”“妙手书生”冷冷地发话。   “逆旅怪客”缓缓转身,道:“我说的,怎么样?”   “阁下何方高人?”   “逆旅怪客!”   “逆旅怪客?”   “不错!”   “妙手书生”不由一怔,在武林中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但对方竟敢在“一统会”禁区之内现身,显然不是寻常人物,当下冷冷地道:“阁下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逆旅怪客”不屑地道:“不管什么所在,本人言出不改!”   “阁下准备架这段梁子?”   “就算这样吧!”   说着,回头向周靖喝道:“小子,你不走还等什么?”   周靖如梦乍醒,抱紧春桃,猛然弹身……   暴唱之声,震耳而起。   “四大金刚”首先扑出,其中风、雷两金刚扑向甄氏兄弟,火、电两金刚,截阻周靖,“桃花姥姥”手下少女,也纷纷弹身出击,目标全指向了周靖。   周靖弹出不及十丈,便被截住。   “妙手书生”举掌攻向“逆旅怪客”。   “砰!”   “逆旅怪客”当胸挨了一掌,身形晃了两晃,还攻一招,一招出手,“妙手书生”被迫退了三个大步。   那边,“桃花姥姥”与易秀云互相对峙,谁也不出手。   “妙手书生”被“逆旅怪客”一招迫退,心头大骇,尤其对方硬接他那一掌而丝毫无损,更使他惊震不己,他料不到对方身手,竟然高到这般地步。   双方乍退又进,展开了一场武林罕见的搏斗,看起来,“逆旅怪客”的功力,要在“妙手书生”之上。   甄氏兄弟,分战风、雷二金刚,双方无分轩轻。   周靖独战火电二金刚,左手抱着春桃,右掌把学自“血谷”的三绝招回环施展,堪能自保,几个照面之后,“桃花宫”的四个少女加入战圈,顿时迫得他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十个回合之后,他一共被对方击中八掌之多,仗着“玄龟神功”护体,他没有当场喋血,但对手却是武林罕见的高手,他这样拼命应付,内力损耗极快,内力损耗过巨,“玄龟神功”   的效力随之降低。   顾盼之间,又是五个照面过去,周靖己成强管之末。   春桃急迫地叫道:“靖哥,放下我!”   “不!”   就在对话疏神的瞬间,“火金刚”一掌劈向周靖背心,几乎是同一时间,“电金刚”出手似电,抓向周靖当胸……   “砰!”   周靖一个踉跄,张口射出一股血箭,无巧不巧,这股血箭,正好迎着“电金刚”的面门,“电金刚”双目难睁,撤回手爪,飘退五尺。   两个“桃花宫”的少女,乘隙从侧方进袭。   周靖己到了不能支持的地步,急乱之中,忘命地施出了“三招碎尸”,这一招是困兽之斗,形同疯狂,威力竟然大得惊人。   周靖在一招击出之后,身形晃了两晃,跌坐当场。   另一边--   “妙手书生”斐庄死命缠住逆旅怪客,拼斗之激烈,动魄惊心。   “逆旅怪客”瞥见周靖不支倒地,暴喝一声:“闪开!”   掌势一变,攻出了一招,这一招奇奥之处,堪称世无其匹,威力之强,足使风云为之变色。   “妙手书生”惊呼一声,暴退了十来步,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可能,他从这一招中,看出了蹊跷。   “逆旅怪客”充耳不闻,回身扑向周靖跌坐之处……   同一时间--   易秀云娇躯猛弹……   “桃花姥姥”冷喝一声:“哪里走!”   一道排山劲气,应声卷出,其势如涛,其疾似电。   易秀云身在半空,反手挥出一掌“天雷法掌”。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桃花姥姥”被震退了三步,易秀云娇躯落回地面,一连几个踉跄。   甄氏兄弟各以毕生动力,发出一招,迫退了凤雷二金刚,身形倒射……   但凤雷二金刚功力非比等闲,随即如影附形般跟着弹身 双方再落实地面。   这些情况,都在周靖跌坐在地的瞬间发生。   调转笔头--   “雷金刚”狞笑一声,伸手缓缓抓向周靖。   几个“桃花宫”的少女,却抓向周靖怀中的春桃。   周靖欲振乏力,暗道一声完了,目光下意识地移向怀中的春桃。   春桃泪眼婆娑地道:“靖哥,是我害了你!”   数只手爪,同向两人抓到,危机于钧一发……   蓦在此刻--   一声栗人的暴喝,倏告传至:“都与我滚开!”   随着喝话之声,撼山栗岳的劲气,狂卷而来,闷哼陡起,人影乱晃,火电二金刚和“桃花宫”的少女,被震得纷纷四散而开。   周靖感激地瞥了“逆旅怪客”一眼,挣扎着站起身来,道:“前辈援手之德,晚辈就此谢过!”   “逆旅怪客”冷眼一扫现场,道:“由我断后,你火速离开!”   周靖咬了咬牙,抱着春桃,踉踉跄跄奔去……   火电二金刚双双怒喝一声,弹身就要截击周靖,身形甫自弹起……   “逆旅怪客”大喝一声:“找死!”   双掌猛抬,两道狂飚,挟以雷霆万钧之势,分别卷向了二金刚。   闷哼再传,二金刚弹起的身形,倒泻两丈之外,各各喷出一口鲜血。   “桃花宫”的众少女,慑于“逆旅怪客”的功力,竟然无一人敢再出手。   这一折腾,周靖己消失在莽莽树林之内。   “桃花姥姥”与易秀云,棋逢敌手,只打得尘沙滚滚,黑地乌天。   甄氏兄弟猛攻数招,迫得凤雷二金刚连连退步,蓦然弹身,向周靖身后追去。   “妙手书生斐庄”闪身欺向了“逆旅怪客”,满面激动骇诧之色,再次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逆旅怪客!”   “我问阁下的真名实姓?”   “无可奉告!”   “方才阁下的那一招‘金刚伏魔’……”   “逆旅怪客”似乎一怔,道:“怎么样?”   “己说明了阁下的来历!”   “逆旅怪客”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寒声道:“你见识不差!”   “妙手书生”斐庄面上掠过一抹特异的神色,欲言又止“逆旅怪客”追问一句道:“什么来历?”   “妙手书生”压低了噪音道:“阁下是‘血谷’一脉?”   “哈哈哈哈……”   “逆旅怪客”报以一阵哈哈狂笑,答非所问地道:“斐庄,你又是谁?”   “妙手书生”面色陡变,道:“一统会师爷!”   “真是如此?”   “难道是假的不成?”   “是否要本人说破?”   “你……”   “斐庄,‘天工易容术’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妙手书生”斐庄不由寒气大冒,“天工易容术”冠给武林,乃上古失传奇术,易容之后,面上表情一如常人,“妙手书生”出道以来,第一次被人识破,焉得不震憾莫名,当下,颤栗至极地道:“阁下到底是谁?”   “四大金刚”缓缓向两人移近。   “桃花宫”的少女,却围到了“桃花姥姥”和易秀云交手的圈子之外。   “妙手书生”斐庄语音突地一变道:“阁下是存心与本会为敌?”   显然,他怕“逆旅怪客”当“四大金刚”之面,抖出他的行藏。   “逆旅怪客”扬声一喝道:“斐庄,识相的的话,马上回头,否则本人要大开杀戒了!”   “四大金刚”齐齐面上变色。   “妙手书生”冷笑一声道:“阁下未免太小觑‘一统会’了?”   “斐庄,现在你还来得及向谷内求援!”   “看掌!”   “妙手书生”出手攻向了“逆旅怪客”,“四大金刚”一副跃跃欲试之态。   “砰!”   劲,气激荡之中,“妙手书生”被“逆旅怪客”一掌迫退。   “四大金刚”见状,齐齐上前欺身……   “逆旅怪客”冷森森地向“妙手书生”道:“斐庄,你知道‘金刚伏魔’的下两招是什么?”   “妙手书生”面色惨变,向“四大金刚”一挥手道:“四位退下!”   四金刚惑然望了“妙手书生”一眼,退了开去。   “逆旅怪客”一晃身,到了“桃花姥姥”与易秀云身前,大喝一声道:“住手!”   一道狂飚随着喝声,向两人之间撞去,人影霍然而分。   “姚花姥姥”目光一扫“逆旅怪客”,怒声道:“你是谁?”   “逆旅怪客”恍若未闻,自顾向易秀云道:“易姑娘,我们走!”   易秀云根本不识“逆旅怪客”,闻言一愕道:“走?什么意思……”   “桃花姥姥”身为一宫之主,当然吃不下“逆旅怪客”这一套,厉声道:“回答老身的问话!”   “逆旅怪客”冷笑一声道:“老狐狸,你为了练‘返老还童’邪功,残害了五百少壮男子,报应不远了!”   这话如一柄利剑,直戳入“桃花姥姥”的心脏。   “桃花姥姥”顿时面呈紫酱之色,浑身籁籁而抖,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声音使人听来不寒而栗。   “逆旅怪客”轻蔑地一笑道:“老狐狸,你无妨出手试试看!”   一句一个老狐狸,气得“桃花姥姥”肝胆皆炸,大喝一声:“找死!”   双掌挟以毕生动力,猛然罩身劈向了“逆旅怪客”,这一击之势,有若倒海排山,威力之猛,足可夷平一座小丘。   “逆旅怪客”身形微挫,双掌平胸推出。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裂土而起,四周劲气猛卷疾旋,一旁的“桃花宫”少女们,立脚不住,纷纷踉跄而退,连易秀云也感到芳心评然。   “逆旅怪客”仍挺立原地不动,双足下陷半尺。   “桃花姥姥”蹬蹬蹬退了五个大步,满面骇然之色。她自练成“返老还童欢”之后,不但白发转黑,皱纹全消,不殊半老徐娘,内力方面,也骤增倍余,自以为当今之世,少有敌手了,想不到仅一个照面,就受挫于这个神秘的蒙面容,一时之间,她呆住了,她想不出对方是什么来路。   “妙手书生”疾趋“桃花姥姥”身前,低声道:“姥姥,这事关系非轻,愚见先向会长陈明为妥!”   “到底怎么回事?”   “容后奉告!”   “逆旅怪客”再次向易秀云道:“你走是不走?”   易秀云满头玄雾地道:“阁下怎不把话说明?”   “慢慢再说不迟,那些猴儿崽子已赶来增援,缠住了反而惹厌!”   果然,无数白影,向谷口之外峰拥而至。   “逆旅怪客”首先弹身而起,易秀云也具不由己地跟着纵身,两人都是盖世的身手,如两道轻烟般眨眼消失。   没有半个人动身追击,因为场中谁也清楚那只是白费。   易秀云随在“逆旅怪客”身后,一路电闪飞驰,顾盼间己弄出了十余里地面,忍不住脱口道:“且住!”   “逆旅怪客”一刹身形,道:“什么事?”   “这要问阁下自己了!”   “问我?”   “当然,阁下要本人跟你离开,用意安在?”   “哦!这个……当然有道理,我们得先找到周靖那娃儿!”   易秀云粉腮一要道:“找他,为什么?”   “事关重大!”   “阁下若不说明,恕不奉陪了!”   “找到周靖再谈,如何?”   “我不要再见他的面!”   “噫,你俩不是一对吗?怎么搞的……”   “哼,我要杀他!”   “可是你却又为了维护他而不惜与‘桃花姥姥’力拼。”   易秀云恨恨地道:“这不关阁下的事。”   “当然,可是这事却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嗯,也可以说就是你的事!”   “话说明白一点!”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否‘玄玄老人’的门下?”   易秀云面现难色,犹豫了半晌才道:“不错,‘玄玄老人’就是家师!”   “逆旅怪客”像是自语般地道:“想不到这位老前辈仍在世间……”   易秀云迫不及待地道:“阁下可以说事情本身了?”   “我们要上枫林渡!”   “枫林渡?”   “不错,你出生之地!”   易秀云粉腮之上突然罩起一片悲凄色彩,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失踪,自己焚屋出走的一幕,也联想到周靖与她解除婚约的恨事,在目中泪光莹然……   “为什么要赴‘枫林渡’?”   “等候你父亲!”   易秀云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激动无比地道:“家父……”   “圣剑飞虹易斌!”   “他老人家还平安健在?”   “平安未必,没有死是真的!”   易秀云娇躯一颤,忘其所以地上前一拉“逆旅怪客”的衣袖,惶急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日之后,你父亲将回‘枫林渡’……”   “阁下何以知道?”   “这个你不必问,反正不假就是……”   “家父现在何处?”   “一统会地牢密室之中!”   易秀云尖叫一声,转身就待……   “逆旅怪客”横身一拦道:“你想做什么?”   易秀云激动得语不成声地道:“赴‘一统会’救家父……”   “你听我说,‘一统会’高手如云,地牢机关重重,你知道令尊被囚何处?而且据我所知,令尊此刻恐怕己被押解‘枫林渡’途中,你如果冒失一闯,打草惊蛇,你父亲一命难保,我们寻到周靖之后,赶赴‘枫林渡’,以逸待劳,才是上策!”   “为什么一定要寻到周靖!”   “事缘‘黑箱’而起,只有你父亲能知道他的身世,与‘黑箱’之谜!”   易秀云悚然道:“黑箱?”   “不错!”   “家父被‘一统会’囚禁,原来是为了‘黑箱’……”   “完全对!”   “那为什么‘一统会’要把他押解回‘枫林渡’?”   “据传说,‘黑箱’之中,藏有一部武林奇书,而‘一统会’得手‘黑箱’之后,发现是一空箱,原来的‘黑箱’得主,‘霸王鞭’周公铎已死,这宗奇案就着落在令尊头上,押返‘枫林渡’的目的,就是要令尊指认那本武林奇书埋藏之处……”   “家父真的把那黑箱奇书另藏他处?”   “这必须等待事实证明!”   “家父当年既保有‘黑箱’,为什么不练成那本奇书上的武功?”   “这是一个谜,只有你父亲能解答。现在我们走!”   易秀云点了点头,两人再度展开身形,在数十里范围之内,寻找周靖,周靖本身负伤,再加上一个武功全失的春桃,料想不会走得太远。   回笔叙及周靖抱着春桃,一路疾弄,一口气并行了二十多里,拣一个隐蔽之处,停了下来,乏力地朝地上一坐,情深依依地道:“桃妹,我们歇息一会再走!”   春桃毫无反应。   周靖想也许她疲累过度而睡熟了,于是轻轻地把她放落身旁,只见她态度安详,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倏地--   他记起春桃说过,她被点了“桃花越时指”,从救下她到现在,已将近一个时辰。如果说,时辰是在救下她之前,那此刻己是逾时了。   想到这里,不由毛发惧竖,全身起了一阵痉挛。   急忙用手去探脉息,触手冰凉。   春桃己经玉殒香消。   这宛若晴天焦雷,震得周靖魂儿昏昏,魄儿悠悠。   他没有力量缩回手,那冰凉之气,从手指流通全身,直到心的深处。   这一刻,他的精神似乎完全崩溃了,全身有一种瘫痪的感觉。   春桃死了,这第一个奉献处女芳心和初吻给他的人,死了!   她死在他的怀里,在她来说,应该感到安慰,因为她死在爱人的怀里。   久久之后,泪水才夺眶而出,流过面颊,滚落在春桃那安祥而带微笑的僵冷的粉靥上,一滴又一滴……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如在目前的住事……   如果没有春桃舍命救人,他在“桃花宫”中,将与其他数百个被吸取元阳供练邪功的男子同一命运。   他为了春桃,也曾冒残身之险,赴“残人院”求取“起死丹”。   他和她初吻定情……   这些,如在眼前,又似乎非常遥远。   曾几何时,伊人已玉殒香消。   一条黑色人影,悄悄掩到了周靖身后。   周靖己完全被悲哀所笼罩,他毫无所觉。   “桃妹,自古红颜多薄命,你的人生历程,何其短暂啊!”   周靖喃喃地自语着,顿了一顿,又道,“桃妹,安息吧,我会为你报仇,血洗‘桃花宫’!”   复仇之火,在他胸内燃烧,恨毒之气,在他血管里奔流,仇与恨替代了莫名的哀伤,于是,他缓缓站起身形。   周靖度了度地形,准备着手掩埋春桃。   一个声音道:“我来帮你!”   周靖悚然而震,回顾之下,这发活的赫然是“恨世魔姬”。   “前辈,是您!”   “想不到她竟然死了,不过她能死在你的怀里,也值得安慰的了!”   “这笔帐‘桃花宫’要加倍付出的!”   “现在应该先使她人土为安,我来帮你……”   “怎敢劳动前辈!”   “这没有什么!”   片刻之后,林中堆起了一座新坟,几束山花,点缀着令人伤感的黄土。   荒坟埋芳骨,妾命薄如花!   周靖面对这一堆新土,泪水再次颗颗滚落,嘶声道:“桃妹,我誓要为你加倍索还这笔帐,安息吧!”   “恨世魔姬”慨然一叹道:“世事无常,有如苍狗白云,真是令人莫测!”   周靖一拭泪痕,向“恨世魔姬”一拱手道:“晚辈就此别过!”   “恨世魔姬”丑脸一无表情,但声音中却充满关切之情,道:“你要上哪儿去?”   “风火谷?”   “做什么?”   “向‘桃花姥姥’讨债!”   “周靖,凭你目前功力,自问能出人‘风火谷’吗?立身武林,如果一切但凭血气之勇,结果必悔恨终生,你既有为红颜知己报仇之心,何必急在一时?”   周靖悲声道:“此仇不报,我片刻难安!”   “可是你目前父仇未报,身世不明,岂可轻易涉险,难道你又能心安?”   周靖顿时哑口无言,的确,他肩头的担子太沉重了,他应该谨慎行事,沉默了片刻之后,转口道:“前辈因何在此现?”   “找你!”   周靖一愕道:“找晚辈,为什么?”   “不止我一人,还有别人也在找你,自你被擒入‘一统会’总坛之后,几个关心你的人都不会离开三十里范围,目的在探查你生死下落!”   周靖苦笑一声道:“晚辈能值得这多人垂爱?”   “你如何脱险的?”   周靖把经过大约略一说,反问道:“人头大会结束了?”   “结束了,草草终场,不少人在最后悄悄溜走,拒绝加盟!”   “前辈所携赴会的革囊,内中……”   “哦,那是‘黑风怪’和他手下‘四尸人’的人头,以作他乱造流言之罚,如果不是这老怪无中生有,说‘黑箱’被我所得,哪会生出这多风波!”   “是的,杀得好!”   “我有句活跟你说?”   “请讲!”   “以后不要叫我前辈,如你愿意,称我一声姐姐就好了!”   周靖骇然退了一个大步,惶惑地望着“恨世魔姬”道:“这……为什么?”   “恨世魔姬”是成名多年的一代女魔,名震江湖,算来己是中年以上的人,竟然说出要周靖以姐弟王称,的确令人不解。   “因为……因为……你愿意称我姐姐吗?”   她没有说出为什么,又追问了一句。   周靖困惑地一摇头道:“前辈的辈份年龄,高出晚辈甚多,如此称呼……”   突地--   一个冷而脆的声音传来道:“恨世魔姬,你确实是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他可以做你儿子而有余!”   “恨世魔姬”目中骤现杀光,厉声道:“谁?给我滚出来!”   喝声方落,一前一后两条人影出身树后,正是“鬼女”石兰花和“冥宫”护卫长吕子英。   周靖一见“鬼女”石兰花现身,恨火倏炽。   “恨世魔姬”飘身欺前数步,就指“鬼女”道:“鬼丫头,你方才说什么?”   “鬼女石兰花”满不在乎地道:“我说你不要脸,怎么样?”   “恨世魔姬”气得浑身一震,厉声道:“你找死!”   “未必!”   “冥宫”护卫长吕子英面色微微一变,斜跨一大步,面对“恨世魔姬”,显然他准备代“鬼女”石兰花出手。   周靖一弹身,挡在“恨世魔姬”身前,寒声道:“石兰花,我们之间的帐就在此地了结吧!”   “帐,什么帐?”   “你不必装样,你应当明白!”   “周靖,人头会上我为你不惜为‘冥宫’树敌……”   “这点在下非常感激,但不能混为一谈!”   “你准备怎么样?”   “杀你以慰义兄甘江之灵!”   “鬼女”石兰花突地仰天一阵狂笑,道:“周靖,你把话说明白一点!”   周靖恨恨地道:“你伙同奸夫洪一民,毒杀亲夫……”   “鬼女”石兰花厉声斥道:“你放屁!”   “你骂谁?”   “骂你!”   “哼,石兰花,你即使不承认我仍要杀你!”   “冥宫”护卫长吕子英暴喝一声道:“小子,你是在找死?”   周靖重重一哼道:“你算什么东西?”   吕子英横眉竖目,面透杀机,一扬掌……   “鬼女石兰花”一伸皓腕,道:“吕护卫长,你退下,这事由我自己了结!”   “是!”   吕子英悻悻地收回蒲扇大的手掌,退开两步。   “鬼女”石兰花接着向周靖道:“周靖,你根据什么说我害死甘江?”   “甘江亲口向我说的,难道我会诬你不成?”   “鬼女石兰花”眼神一黯,泪水莹莹欲滴,凄厉地道:“是他说的?”   “不错!”   “他要你杀我?”   “除了你还有‘盖世太保’洪一民,但洪一民已死你手,现在只有你一人了!”   “甘江亲口告诉你,我和洪一民共谋害他?”   “一点不错!”   “他要你代他报仇?”   “我己经说得很明白了!”   “鬼女”石兰花眼中流露极端痛苦的神色,抬头向天,缓缓合上双目,泪珠再度滚落,栗声道:“周靖,你下手杀我好了!”   情景使周靖大是愕然,他想起“鬼女”石兰花带“盖世太保”洪一民的人头赴会,这其中就有蹊跷,但,她又不否认害死甘江   吕子英大声道:“小姐,你不能这样……”   “他死之后,人生对于我已失去了意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你己尽了本份,替他报了仇?”   “吕护卫长,请代我收尸,与他合葬一处,在生之时,我样样顺从他,现在,最后一次,我顺从他的遗言!”   “小姐,你错了,这不是顺从,你这种做法是疯狂的,你将使他死不瞑自!”   两人的对话,听得周靖满头玄雾,心念疾转道,难道这是一场误会?是甘江误会了她?   抑或其中……   吕子英焦灼万状地接着说道:“小姐,若是甘江死而有知,他的灵魂已相当痛苦,因为他竟这样地误会了你,若死而无知,你岂不是既疯狂又愚蠢?”   “鬼女”石兰花口中发出一阵凌厉至极的长笑,笑声中,身形电弹而起,飘泻而去,笑声渐渐不闻,最后完全消失。   周靖怔在当场,罔知所措。   吕子英怒气勃勃地道:“周靖,小姐若有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周靖冷冷地道:“待查明真相之后,如果甘江遗言不假,我一样要杀她!”   吕子英突地叹了一口气道:“周靖,当然事情不能全怪你,甘江之死,小姐痛不欲生!”   周靖心中一动,道:“愿闻其详?”   “甘江与敝宫小姐从相识到结婚,先后不到一年,令人不解的是甘江对出身来厉,讳莫如深,但这并不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小两口仍如胶如漆……”   “是的!”   周靖猛地省悟,怪不得在“风火谷”交手之时,自己胸衣被“妙手书生”抓碎,露出“血心’,满场皆惊,而“鬼女”石兰花并无特殊反应,照此看来,她确实不知甘江身世,而且也不知“血心”是甘江之物。   但,甘江何以要隐秘身世呢?   为什么亲如夫妻也不肯吐露真清。   甘江既是被毒死,显然他连“血谷主人”传给自己的“玄龟神功”都未习练,否则怎会中毒而死,“玄龟神功”百毒不侵,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谜!   令人无从忖测的谜!   当下,又追问道:“甘江又是如何被害的呢?”   吕子英老脸掠过一抹杀气,恨声道:“天邪院少主‘盖世太保’洪一民与敝宫小姐是表兄妹,一次偶尔的机会,他用‘天邪院’独门药物,先使小姐迷醉,又以‘子午毒’令甘江在不觉之中服下,然后故意与小姐装成欢欣之状,令甘江深信他与小姐的奸清,其实小姐在迷乱之中,根本不知己堕入阴谋之中……”   周靖大叫一声:“该杀!以后呢?”   “甘江中毒含恨出走,事后,小姐悟出毒谋,所以才杀洪一民以报夫仇!”   “那是在下莽撞了?”   “这不能怪你,你怎知其中内清!”   “可怜义兄甘江到死还不知致死之由!”   “小姐因此痛不欲生,曾两次企图自尽!”   “那为什么在下寻仇之时,小姐不辩白呢?”   “据老夫推断,第一,她不知道甘江至死不悟毒谋,误会了她,第二,她对人生已感乏味,心如枯木死灰,也不想分辨!”   “她这一走,不知……”   吕子英老脸一变,半言不发,弹身便朝“鬼女”石兰花消逝的方向电闪追去。   周靖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感地深深一叹。   蓦然--   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道:“在这里了!”   周靖和“恨世魔姬”同感一震。   两条人影,如飘絮般泻落向前。   来的正是“逆旅怪客”和易秀云。   周靖向“逆旅怪客”施了一礼,目光却不转向易秀云,俊面之上有一种不自然的表情,像是惊异,又像是余愤未息。   易秀云入场之后,立即面向他处。   “逆旅怪客”一指那堆新土道:“她死了?”   周靖伤感地道:“死了!”   “逆旅怪客”透过面巾的目光,如两柄利刃,直射在“恨世魔姬”的面上,一不稍瞬,久久,才沉声道:“你也在这里?”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阁下这话问得出奇,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纠缠周靖的目的何在?”   “恨世魔姬”怒声道:“阁下说话当心一点,这话不是你能问的!”   “如果我一定要过问呢?”   “你不配!”   “你是否真的是黄紫芳?”   这是“逆旅怪客”第二次向“恨世魔姬”追问。   “恨世魔姬”冷哼了一声道:“是又怎样?”   “你真的是?”   “世上只有一个‘恨世魔姬’,我为什么不是?”   “逆旅怪客”身躯一震,退了两个大步,激动地道:“黄紫芳,你意在何为?”   “我没有答复你的必要!”   “你爱上了他?”   “恨世魔姬”目光一扫周靖,冷冷地道:“不错,我爱他,怎么样?”   周靖闻言之下,大感震骇,这奇丑如鬼,年纪比自己大上至少一倍的女魔,竟然会承认爱上了他,确实是非夷所思的怪事。   易秀云也在这时,回过身来,怒视着“恨世魔姬”。   “逆旅怪客”却蹬蹬蹬退了数步,浑身簌簌而抖。   周靖忍不住回头道:“前辈……”   “叫我姐姐就可以了!”   易秀云再也按捺不住,厉声一喝道:“恨世魔姬,你不要脸!”   “恨世魔姬”怒哼了一声道:“易秀云,你敢出口伤人?”   “伤了你又怎样?”   “易秀云,你不必以周靖的未婚妻自居,你已无权嫉妒!”   这句话,重重地刺伤了易秀云的芳心,登时粉面失色,在目中抖露出一片恐怖杀机,咬牙切齿地道:“黄紫芳,你身为武林前辈,竟然说出这等鲜廉寡耻的话……”   “男女爱悦,出乎至情,何谓鲜廉寡耻?”   “我不耐与你争辩,你敢再说一句你爱他,我就毙了你!”   “我爱他,怎么样?”   易秀云双掌倏扬……   “逆旅怪客”一横身道:“易姑娘暂勿出手!”   接着转头向“恨世魔姬”道:“黄紫芳,你必须离开他!”   “办不到!”   “办不到也要办到!”   “你无权命令我!”   “你非离开他不可,否则的话……”   “怎么样?”   “你目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死!”  第 七 章  黑箱奇书     “逆旅怪客”把那“死”字的尾音拖得很长,令人听来为之毛骨悚然。   的确,以“逆旅怪客”和易秀云的身手,随便一人,要置“恨世魔姬”于死地,并非是办不到的事。   易秀云在短短时日之内,居然练得了这高功力,实在出乎周靖意料之外,人生的适逢际遇,诚然不是常理所能推测的。   周靖对“恨世魔姬”所说的话,初时极感震惊,随后反倒释然,他不认为这是事实,因为无论如何,“恨世魔姬”决不会爱上自己,她如非说笑,必是另有用意,他对易秀云可说清断义绝,如果不是他练有“玄龟神功”,如果不是甄氏兄弟施救,他早已丧生“天雷法掌”   之下。   此刻,他对“恨世魔姬”寄予下意识的同后 毕竟“恨世魔姬”曾数次对他有恩,当下接过话头道:“前辈未免迫人太甚?”   “逆旅怪客”一怔道:“什么,你……”   周靖淡淡地道:“没有什么,前辈未免太认真了!”   “认真,什么意思?”   “前辈认为会真的发生这种事吗?”   “可是她己经承认了!”   “恨世魔姬”一插口道:“不错,我承认了!”   易秀云脱口道:“周靖,你真的接受她的爱?”   周靖心有成见,睹气道:“不错,我爱她,怎么样?”   易秀云粉面铁青,娇躯如花枝般乱抖。   “逆旅怪客”暴喝声道:“周靖,你这话是真的?”   周靖默然不答。   “恨世魔姬”向周靖身侧接近了两步,娇声道:“小弟,回答他,说你爱姐姐!”   “逆旅怪客”声音有些儿发颤地道:“黄紫芳,你不能这样做!”   “恨世魔姬”硬起头皮道:“为什么不能?”   “你这种做法,天理难容!”   “爱一个人难道算是伤天害理!”   “以你来说,是这样!”   “你说个理由出来?”   “你的年纪可以做他的母亲有余,同时……”   “同时怎么样?”   “他的身世……”   “他的身世怎么样?”   “如判断不差,他可能是……”   “是谁?”   周靖一听到他身世,不由精神大振,凝神而听,但“逆旅怪客”却没有说下去,反而“恨世魔姬”追问道:“他可能是谁?”   “不管是谁,你不能爱他!”   “办不到!”   “你不要逼我杀你?”   “尽管下手就是!”   周靖又不由狐疑起来,看“恨世魔姬”的态度,似乎是非常认真的样子,难道她真的爱上了自己?天呀,这不但可笑,而且可怕……   可是“逆旅怪客”又为什么逼迫她不许爱自己呢?   听口吻,“逆旅怪客”知道自己的身世。   “逆旅怪客”一掌劈向了“恨世魔姬”的天灵,这一击,不但奇奥绝伦,而且快逾电光石火,以“恨世魔姬”的功力,定然无法招架或闪躲。   周靖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   “逆旅怪客”的手掌在将触及对方天灵之际,又突然撤了回来,叹了口气道:“黄紫芳,我求你,可以吗?”   “阁下尽可下手杀了我,为什么要求我?”   “黄紫芳,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杀你?”   “人各有志,岂能相强,是你阁下在逼我!”   易秀云狠狠地瞪了周靖一眼,弹起娇躯,就要离开……   “逆旅怪客”以快得不能再快的动作,一下子截在头里道:“你不能走!”   易秀云愤然道:“我不愿看此丑剧!”   “你忘了我们此来的目的?”   易秀云既然地垂下了螓首。   “逆旅怪客”回头以沉痛的口吻道:“黄紫芳,我求你,请你离开!”   “恨世魔姬”瞟了周靖一眼,冷冷地道:“离开可以,不过话说在头里,我离开他是暂时的,我会再找他,我爱是爱定了,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这一番话,不像是假,听得周靖鸡皮疙瘩遍起。   易秀云不屑至极地哼了一声。   “逆旅怪客”不耐地道:“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恨世魔姬”回顾周靖道:“弟弟,我们再见!”   周靖胜自结舌,不知所语,这是从何说起,这女魔竟然口口声声说爱他,看她那神情,似乎不是假的,这真是做梦也估不到的怪事。   “恨世魔姬”弹身飞逝。   “逆旅怪客”摇摇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地道:“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易秀云接口道:“真是马不知脸长,人不知己丑!”   “逆旅怪客”道:“她并不丑!”   ‘什么,她不丑?”   “她套了面具,遮掩了她的本来面目,她年纪大是事实,若说丑却刚刚相反,她很美,但武林中知道她本来面目的极少!”   “那前辈何以知道?”   “这个……唉,不说也罢,我们谈正事!”   周靖闻言之下,好奇之心大燃,原来“恨世魔姬”是套了面具的,但不知她美到什么程度?有机会非要看看她的真面目不可。   想到美,他联想起“血谷”之中,自称做“鬼”的那女子,那女子的美,使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颤,可能,世间已难找到境与她相匹敌的美人,看来她不是甘江的姐姐,便是甘江的妹妹。   “逆旅怪客”望了周靖一眼,道:“周靖,跟我们走!”   “走,上那儿儿?”   “去等候一个人!”   “谁?”   “圣剑飞虹易斌!”   周靖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日夕都惦记着易斌的下落,“黑箱”之谜,身世之谜,都可从他得到答复,当下喜滋滋地道:“易叔叔,他在哪里?”   “我们去等他!”   “哪里去等?”   “枫林渡!”   “这到底……”   “时间不多了,届时你自然明白,现在我们立即动身,如果迟到一步,错过时辰,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疾驰出林,取道并向“枫林渡”。   第三天过午时分,三人到了“枫林渡”。   易秀云望着被自己焚毁家园的废墟,触景生情,不由黯然泪下。   “逆旅怪客”略一打量地势之后,向易秀云道:“这里有个‘栖凤坡’?”   易秀云朝不远处的山峦一指道:“就在那山峰的后面,在峰顶上,‘栖凤坡’便可一览无遗!”   “好,我们去!从隐蔽之处上山,以免打草惊蛇,情况又起变化!”   周靖可不知其中因由,茫然地跟着行动,但内心却无比地紧张。   三人从斜里藉林木掩蔽,欺近山边……   蓦然--   一声暴喝,倏告传来:“什么人,止步!”   随着这一声暴喝,树丛中涌现三个白衣人。   周靖一看对方装束,不自禁脱口道:“一统会手下!”   三个白衣人乍见来人,不由面色惨变,“逆旅怪客”、易秀云和周靖三人,极易辨认,他三人在“风火谷”内外的表现,己使“一统会”上下震惊。   “逆旅怪客”半言不发,身形电似一绕,三个白衣人连哼都不曾发出,便己横死当场。   这一手看得周靖怦然心震,“逆旅怪客”如何毁去这三个“一统会”的高手,他根本没有看出来,这种身手,确属骇人听闻。   “逆旅怪客”低声道:“周靖,把这三具尸体隐藏起来,要快!”   周靖照着做了。   “逆旅怪客”又道:“看样子‘一统会’己在‘栖凤坡’四周布下了警戒网,现在由我开路,你俩随后跟上,登上峰顶,对情况就可一目了然了!”   说着,身形疾进,划着之字形向峰顶飘去,时而,传来一两声低沉的惨哼,显然“逆旅怪客”己把十丈以内的桩卡,扫除净尽。   周靖与易秀云积恨难消、互相连望都不望一眼,默默地跟着登峰。   到达峰顶,三人隐身杂树与乱石之中。   迎面,是一个虬松点缀的山坡,山坡的中腰一个半亩大的平合,平台之上,人影幢幢,居中,一个木桩,木桩上缚了一个人。   易秀云一长身,道:“那被缚的正是家父!”   “逆旅怪客”一拉易秀云道:“稍安毋躁如果你蓦然现身,令尊的性命堪虞,现在让我听听他们将如何对付令尊!”   周靖也是激动非凡,但两山相隔至少也有五十丈,同时“一统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只要有动静,万一彼发现之后,易斌在对方手上,不能不为他的安全着想。   “逆旅怪客”凝神谛听片刻后,口中低语道:“他们在逼问令尊‘黑箱奇书’藏埋之处……”   周靖惊奇地瞥了“逆旅怪客”一眼,心想,这神秘的人物必己练就,“天耳通”的奇功,否则怎能听到隔山人语。   “逆旅怪客”断续地念叨道:“令尊口发冷笑,不予置答!”   “那为首逼问口供的白发红面老者是‘一统会’总护法奚昆!”   “他威胁令尊,如不说出实后,将他凌迟处死!”   易秀云玉牙咬得格格作声,娇躯不安地扭动着,但她被“逆旅怪客”紧紧拉住,无法动弹。   周靖双目几乎喷出火来,口里低低地嚷了一声:“杀!”   “逆旅怪客”续道:“令尊破口大骂……”   “对方准备施以火焰之刑……”   易秀云猛力一挣,脱开了“逆旅怪客”的掌握,娇躯电射而起……   “逆旅怪客”向周靖一挥手,跟着弹起身形,捷逾鬼魅般地向对面山坡掠去,周靖也长身疾射。   三人身形甫现,警号立传,隐在暗处的桩卡,纷纷现身。   “逆旅怪客”身法似鬼魅,顾盼之间,己到了平台之上,易秀云身法也相当惊人,分秒之差,也跃登平合。   周靖两个起落,到了坡下,顿被数十白衣人围住,随即动上了手。   “血谷”绝学,岂同凡响,周靖仗着“玄龟神功”护体,寻常刀剑掌指难伤他,只攻不守,“二招夺命”、“三招碎尸”回环使用。   刹那之间……   惨嗥破空。   血肉横飞。   暴喝怒吼,声震四谷。   平台之上“逆旅怪客”身形一落,四条人影,飞朴而至。   冷笑声中,惨号倏起,四条人影飞泻而出,洒落一蓬血雨。   这时,易秀云一晃入场。   “逆旅怪客”照面之间,毁去四个高手,登时震蹑住了全场。   易秀云悲呼一声,就朝她父亲扑去……   “停身!”   如雷暴喝传处,易秀云不期然地疾刹身形。   这发声阻止的,是一个白发红面的白袍老者,他,正是“一统会”护法奚昆,一双手按在“圣剑飞虹易斌”的头顶,狞笑一声,道:“老夫须一吐劲,就可使他骨碎肉靡!”   易秀云目眦欲裂地厉斥道:“老匹夫,你敢!”   声音之凌厉肃杀,令人不寒而粟。   近百高手,立时把这小土坪围得水泄不通。   “逆旅怪客”冷哼了一声道:“奚昆,你敢动易斌一根毛,今天在场的将死无葬身之地!”   奚昆狂妄地一阵大笑道:“你就是那自称‘逆旅怪客’,见不得人的家伙?”   “不错!”   “你自恃有两手?”   “对你而言,可以这么说!”   “你碰上老夫,算是鬼簿登名,你死定了!”   “奚昆,凭你还不配说这样的话!”   “你想试试?”   “当然,十招之内,你能碰上本人一下衣角,本人立刻自决当场!”   “好,你可稍待,老夫必成全你。”   “一统会”总护法奚昆说完这话之后,把电炬似的目芒,转向了易秀云,沉声道:“你是易斌的女儿?”   易秀云咬牙道:“不错!”   “听说你师出‘玄玄老人’?”   “老匹夫,你不配问!”   就在此刻--   “圣剑飞虹”易斌失神的双目,转向易秀云,面上的肌肉急剧地抽搐,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憔悴的腮边,悲切地唤了一声:“云儿!”   这一声慈父的呼唤,像几于根针,同时扎在易秀云的心上。   “爸!”   易秀云悲呼一声,娇躯一挪……   “别动!”   “一统会”总护法奚昆按在“圣剑飞虹易斌”头顶上的手掌,作势晃了一晃,易秀云一窒。   坡下--   周靖把积蕴在心里的愤恨怨抑,一古脑儿发泄在对方身上,招无虚发,出手之间,必有人惨死,只这转眼工夫,地上积尸己达二十具以上。   但“一统会”所属,并非庸手,周靖本身真力损耗不说,身上所中掌指,难以计数,若非“玄龟神功”护体,怕早已成为肉酱。   暴喝声!   惨号声!   劲气激撞声!   交织成一首疯狂而恐怖的乐章。   坪上--   “逆旅怪客”冷哼一声道:“奚昆,有种的与本人光明正大拼上一拼?”   “老夫完成使命之后,不会让你失望!”   “逆旅怪客”空负一身神鬼莫测的功力,此刻对奚昆却莫奈其何,投鼠忌器,他出手再快,总不如对方轻轻一按的便利。   奚昆猖狂地一笑道:“易姑娘,令尊的性命在老夫手上,谅你会知道盲动的后果,如你能立誓加盟本会,老夫立即释放令尊……”   易秀云粉腮一连数变,厉声道:“办不到!”   “你无妨考虑一下?”   “没有这必要!”   “那你等着替令尊收尸吧!”   “老匹夫,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一统会’威震武林,杀个把人算得了什么!”   “老匹夫,只要你敢,‘一统会’将鸡犬不留!”   “哈哈哈哈,凭你?哈哈哈哈……”   “圣剑飞虹”易斌惨厉地叫道,“云儿,为父的功力尽失,生不如死,不必顾虑了!”   奚昆手掌微微一震,一股逆流从“天灵”大穴接人,窜向奇经八脉,易斌惨哼一声,额上汗珠滚滚而落,脸孔扭曲成了一个怪形,可见其痛苦之深。   易秀云父女连心,肝胆皆炸,切齿厉斥道:“奚昆,本姑娘要把你挫骨扬灰!”   奚昆老脸一变道:“丫头,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加盟本会,第二,替你父亲收尸!”   易秀云娇躯簌簌发抖,恨火烧得她几乎发狂。   奚昆转向“圣剑飞虹”道:“易斌,告诉那丫头,入盟本会,共襄会长为武林之君!”   “办不到!”   “你愿意死?”   “我易斌早就准备死了!”   “嘿嘿,你愿意死,老夫偏不让你死……”   “圣剑飞虹”易斌狂声道:“云儿,你若敢妥协事仇,为虎作怅,为父的死不瞑目!”   “爸!”   “你承认我是你父亲,现在你马上出手!”   易秀云粉腮再要,她岂能真的不顾父亲的生死,如果她出手的话,易斌势非惨死当场不可。   就在此刻--   周围波分浪裂,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狂奔进场,他,正是被围在坡下的周靖。   全场这时起了一阵骚动。   周靖望了一眼被缚在木桩上的“圣剑飞虹”易斌,激动万分地叫了一声:“易叔叔!”   易斌面上的肌肉又是一阵牵动,栗声道:“你是靖儿?”   “是的!”   “好,你俩在一起,我死可安心了,云儿!”   “爸!”   “你还等什么?”   “爸……”   周靖满面罩着恐怖杀机,眼珠布满血丝,两道杀芒,从奚昆身上转到其余的高手,又从高手身上转到奚昆,似乎他想杀光所有在场的“一统会”所属。   奚昆衡量目前情况,“逆旅怪客”与易秀云的身手,在场的除自己之外,无人能敌,同时要想从“圣剑飞虹”易斌口中逼出“黑箱奇书”埋藏之所,己属不可能之事。   心念几转之后,大声道:“各堂率属撤退!”   “遵令谕!”   轰应声中,人影一阵浮动……   奚昆解下了易斌,一手扣住他的胳膊,另一手仍按在天灵,目光一扫三人道:“如要保全易斌性命,你三个最好别盲动!”   “圣剑飞虹”易斌嘶声狂叫一声道:“秀云,忤逆不孝的丫头……”   易秀云芳心如割,厉叫一声,弹身扑向了奚昆,这一补之势,快逾电闪。   奚昆一晃身,带着易斌,横挪一丈。   “放手!”   “逆旅怪客”已在奚昆闪身的电光石火之间,欺到了他的其后,出拳扣上对方“命门”   大大。   易秀云一补落空,娇躯回转,奚昆己被“逆旅怪客”制住。   “逆旅怪客”再度冷喝一声道:“放手!”   变生突兀,“一统会”的高手,又纷纷回身围住现场。   总护法奚昆老脸之上掠过一抹阴残之色,冷冷地道“你敢与老夫作一个公平的决斗?”   “你先放手!”   奚昆松开了手,把易斌的身形轻轻向前一推。   “逆旅怪客”也同时撤掌。   奚昆斜飘八尺,就转身之势,弹出一缕指凤。   “逆旅怪客”见状立知不妙,大喝一声:“奚昆你敢!”   一道排山掌力,推出去。   惨哼声中,“圣剑飞虹”易斌的身形向前一仆……   易秀云惊叫一声,闪电抱住她父亲仆下的身形。   奚昆己退开丈外,“逆旅怪客”一掌落空。   周靖不由亡魂大冒,他真料不到奚昆会来这一手,急趋易秀云身前,惶然唤道:“易叔叔!”只见易斌口角溢血,一颗脑袋嗒然下垂。   “易叔叔死了!”   他脑中念头一闪,蓦地回手撤下霸王鞭,交在左手,扑人人群,左鞭右掌,展开了疯狂的攻杀。   杀机云涌而起,顿时弥漫杀场。   奚昆如银须发飞扬,出手手攻向了“逆旅怪客”。   “逆旅怪客”目射恐怖杀光,大吼一声,迎着奚昆施出一招“金刚伏魔”。   奚昆不敢接架,暴然弹退八尺。   “逆旅怪客”闪身易秀云身前,栗声道:“令尊怎么了?”   易秀云抱住她父亲,木然如痴。   “逆旅怪客”一把接过手来,道:“让我试予施救!”   易秀云如恶梦初醒,泪水如泉涌出,凄厉至极地狂呼道:“爹爹。看女儿叫他们流尽血!”   同一时间--   奚昆扑向了“逆旅怪客”。   “逆旅怪客”单掌狂圈,迫得奚昆身形一窒,弹身便朝坡顶飘去……   易秀云也在这时,扑到了奚昆身前。   “老狗,纳命来!”   “天雷法掌”挟以毕生动力,猛劈而出,一声炸耳的雷声响处,奚昆被震得踉跄倒退七八步之外。   一场武林罕见的惨烈拼斗,展了开来。   “天雷法掌”上古奇学,威力之强,骇人听闻,但奚昆身为“一统会”护法,身手也高得骇人。   双方这一交上了手,大有风云变色之势。   易秀云志切父仇,出手如疯如狂,十招之后,己迫得奚昆毫无还手之力……   那边--   周靖展开亡命的攻杀,只杀得天惨地愁,鬼泣神号。   “一统会”的高手,前仆后继,盏茶工夫之后,周靖真力逐渐减退,“玄龟神功”也相对的削弱,而对方仗着人多势众,攻击益烈,周靖渐感力不从心……   “逆旅怪客”早己挟着易斌,消失在坡顶的林丛之中。   易秀云恨不能一掌把对方劈成肉酱,攻招越见凌厉,三十招之后,奚昆险象环生,被迫得节节后退。   五柄长剑,挟丝丝刃风,向易秀云侧后三方电闪袭到。   易秀云咬牙哼了一声,双掌极其诧异地反划而出。   隆然震耳声中,惨哼倏传。三条人影,飞泻而出,只这电光石火的空隙中,奚昆也抽身暴退,闪人人群之中。   易秀云厉叫一声:“奚昆老匹夫,你插翅难逃!”   弹身扑人人群,所到之处,惨号震空,尸体横飞直射,犹如虎人羊群。   “一统会”的高手,一个个惊魂出窍,纷纷闪避。   一声凄哼,传自人群之中,一条人影向易秀云迎面射来,易秀云杀机狂炽,根本不去分辨这人影是谁,举掌便劈……   “砰!”   那人影惨曝声中,腾空三丈,再度下落。   易秀云目光微瞟之下,登时胆裂魂飞,这人影,正是浑身浴血的周靖。   她呆了!   她忘了再去迫杀奚昆!她想,他是死定了!   原来奚昆乘隙抽身,闪入人群,恰好碰上奋力苦斗的周靖,顺手挥出了一掌,周靖经过长时间的拼搏,真力损耗至极,怎能承得起奚昆的一击,登时被震得横飞而出,易秀云一时不察,加上一掌,身形未落,又被震腾空,伤上加伤……   “一统会”伤亡惨重,十去其六,在奚昆发令之下,狼狈撤退,留下了近五十具残缺不全的死尸。   易秀云缓缓移步,走向周靖躺卧之处……   周靖仗着“玄龟神功”护住心脉,虽两度重创,生命还可保住,一股强傲怨毒之气,支持着他神志不昏,终于,摇摇欲倒地站起了身形。   易秀云反而唬了一跳,芳心之中,满是歉疚之情。   她本想向他表示疚意,说明这一击全是误会,但,少女的矜持,心中的成见,阻止她开口,她冷冷地回过身去……   周靖嘶哑的声音道:“易秀云,你好狠的心肠!”   易秀云不期然地回转身来,她心中愧疚万分,但她口头上却不愿承认,冷声道:“什么意思?”   “风火谷口,我硬挨你三掌而不还手,侥幸不死,我己不再欠你什么,今天.想不到你再次对我下毒手……”   “周靖,不能怪她,这是误会!”   “逆旅怪客”己不知在何时,来到了两人身旁。   周靖愤然道:“我几乎丧命在这误会之下……”   “我知道易姑娘并非有心,她出手误伤了你,连仇人都给放跑了!”   易秀云栗声道:“前辈,家父……”   “那边……”   “逆旅怪客”用手朝五丈外的要丛一指,果见一条人影,僵卧草丛之中。   周靖强撑住摇摇欲倒的身形,颤抖着声音道:“他老人家怎样了?”   “逆旅怪客”目光掠向易秀云道:“易姑娘,我己尽了最大的力!”   易秀云花容惨变,栗声道:“家父己经……”   “听我说,你必须答应尽量抑制情绪,令尊此刻命悬一线,心脉一断,华陀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爹!”   易秀云惨呼一声,弹身便朝五丈外的草丛扑去……   “逆旅怪客”横身一拦,抓住她的皓腕,道:“易姑娘,有两件事必须要从令尊口中揭开,一是‘黑箱奇书’之迷,再就是周靖的身世,你不能鲁莽,此刻令尊连一阵稍强的风,都足以使他的生命之火熄灭,所以你必须控制自己,让令尊有机会交代遗言!”   易秀云木然点了点头,泪水己湿透前襟。   周靖也是泪珠涟涟,悲戚不胜。   “逆旅怪客”沉声道:“记住我的话,切不能惊动他,现在跟我来!”   三人轻轻地移步到了“圣剑飞虹易斌”身前,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紧闭,眼眶下陷,发紫的唇瓣,偶尔微微牵动一下,这是唯一的生命仍未离开躯壳的象征。   易秀云芳心如割,双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无声地抽咽着。   周靖虽然误会而与易秀云成了水火之势,但对于父执兼岳丈的易斌,尊重孺慕之恩,并未稍减,由于这一连串的惨祸,是由“黑箱”所引起,而“黑箱”却关系着自己的身世,也可以说是自己之物,是以心中的悲痛,也相当深重。   “逆旅怪客”再次以目光示意两人,不可激动误事,飞指连点易斌三十六处大穴,然后,一手推于易斌的“黑虎穴”,另一手食中无名三指,扣住腹下的“临终三焦”,跌坐如一尊石像。   时间在焦灼、悲惨的气氛中滑过。   盏茶工夫,易斌鼻息渐次粗重,最后,睁开眼来。   无神的眼珠,首先落在易秀云的身上。   易秀云尽量抑制住情绪,低低唤了一声:“爹!”   易斌眨了眨眼,目珠再转,停在周靖的面上。   周靖怆然唤了一声:“易叔叔!”   “逆旅怪客”身躯一颤,双字微见抖动,手背上青筋突鼓暴露,显然,他在竭尽内力,企图使易斌能开口说话。   “圣剑飞虹”易斌在“逆旅怪客”加紧施为之下,精神果然一振,嘴唇一阵翕动之后,居然发出了声音,声音员微弱得象蚊子叫,但依稀可辨。   “黑箱……靖儿……之物,是………”   周靖和易秀云,凝神静气地听,尤其周靖,眼看谜底即将揭晓,一颗心几乎跳出口来,目光紧注易斌,一不稍瞬。   “你父……当初得到‘黑箱’……为了……谨慎起见,托我……保管……”   “箱中……奇书……在……衣角,应属……靖儿所有……”   周靖激动得颗颗而抖。   “逆旅怪客”低沉而急迫的道:“身世,周靖,快,问他你的身世!”   周靖惶急地道:“易叔叔,靖儿的身世,易叔叔……”   易斌的瞳孔,在逐渐放大,对周靖所问,似乎己不起反应。   周靖再度急声道:“易叔叔,我的身世?”   易斌的双手,在挪动、颤抖、嘴唇急迫地翕动,但己发不出声音。   易秀云与周靖,不约而同地各拉住他的一只手。   易斌的双目,再度现出微弱的闪光,声如故呐地道:“云儿……靖儿……,成亲……   我……九泉……含笑……”   周靖与易秀云同时一震。   “……武林……一君……杀……”   “易叔叔,靖儿知道,靖儿为你报仇!”   “爹,云儿会找到仇人……”   “靖儿……不姓……周……”   周靖陡地一震,栗声道:“我姓什么?我……”   “圣剑飞虹”易斌僵冷的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双目缓缓合上。   死了!   “逆旅怪客”长叹一声,抽身而起。   易秀云厉呼一声:“爹!”登时晕死过去。   周靖喊了一声:“易叔叔!”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逆旅怪客”虚空向易秀云的“天殷穴”一点,易秀云复苏转来,伏在她父亲的尸体上,放声痛哭,一声声催人肝胆。   久久之后,“逆旅怪客”才发话道:“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应该节哀才是!”   易秀云好不容易才收声止泣。   “逆旅怪客”瞟了周靖一眼道:“周靖,‘黑箱奇书’在衣角之中,遗命是属于你所有,赶快取出来吧!”   “这个……”   “你等什么!”   周靖犹豫了片刻,用手撕开易斌的衣角,一个寸大的纸卷露了出来。   难道这一个小纸卷会是风靡江湖的“黑箱”奇书?   周靖用手指捻住这纸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逆旅怪客”冷冷道:“打开它!”   空气在平静之中透着无比地紧张。   “黑箱奇书”之迷,即将在刹那间揭开。   易秀云也暂忘了悲痛,在自睁得大大的,看着这小小的纸卷,委实令人难以相信,这卷起来仅一寸大小的纸片,会是轰动武林的奇书。   “打开它!”   “逆旅怪客”也似乎相当激动,再一次出言催促。   周靖颤抖的手指,终于极谨慎地打开了纸卷。   “呀!”   三人异口同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所谓奇书,竟然是一张半尺见方的白纸。   纸色己略呈黄色,任什么也没有,一张空白的纸。   周靖骇异地望着“逆旅怪客”,道:“前辈,是一张白纸!”   “逆旅怪客”沉缓地道:“易斌临死的话,决不会假,这其中必有蹊跷,从纸色来看,这张纸己年深月久,他把它缝在衣角之中,可见这张纸的重要,他宁愿受尽酷刑而至于死,不肯吐秘,这代表着易斌的气节与忠信……”   周靖瘦声道:“晚辈对易叔叔,终生负疚!”   “往者已矣,这种变故是无法逆料的,不必自责太深,目前有几件事必须要做,以慰死者之灵!”   “前辈指教!”   “第一、为易斌报仇!”   “这是必然的!”   “第二、从这张白纸,寻出‘黑箱’奇书……”   “这个……”   “这张白纸的本身,必含有极大的秘密,可惜他不能再多一言来点破秘密,这就是奇书本身,也许是一张藏书图……”   “可是它是一张白纸?”   “这谜迟早要揭开的,你暂妥为珍藏!”   “是的!”   “第三、你的身世必须查明,他曾遗言说你不姓周……”   周靖心里升起一缕莫名的悲哀,事实己证明自己确实不是“霸王鞭”周公铎的亲生儿子,但,是谁的儿子呢?   “逆旅怪客”转向易秀云道:“易姑娘,你以前曾听令尊提到过他的身世没有?”   “没有!”   “这就费解了,令尊一死,他的身世岂非永久成谜?”   周靖一张口,正想说出“地灵夫人”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想到那可能是一种巧合误认,因为自己长得极像义兄甘江,而甘江的“血心’在自己身上,正如“妙手书生”误认自己是他少主一样,心念及此,把到了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逆旅怪客”顿了一顿之后,接着道:“最后一点,你俩必须结合,这是令尊最大的未了的心事!”   易秀云愤然道:“不!”   “你不顾令尊的遗命?”   “他不知道我被侮辱!”   “这岂能称为侮辱,误会而已。”   易秀云俯首不答,虽然他恨周靖,但却撇不下这一段爱,此刻,她希望周靖向她低头认错。   周靖方才被“一统会”总护法奚昆一掌震飞,又遭易秀云凌空一击,若非神功护体,他早已横死当场了,他认定易秀云有意要他的性命,是以原来一丝丝的回心之意,已彻底幻灭,但易斌临死的话,使他进退两难,现在易秀云首先反对,他正求之不得,当下冷冷地道:   “人各有志,岂能相强……”   “逆旅怪客”目光的的逼人,沉声道:“周靖,你与她的婚事,乃双方家长生前作主所订,你岂能凭一时的意气而撕毁婚约,你将何以对两位老人在天之灵?”   义正词严,听得周靖悚然而震。   但,怨抑在胸,加上本性强傲,使他不肯低头,淡淡地道:“前辈所说极是,但晚辈无意强人所难!”   易秀云冷哼了一声,撇开话题道:“前辈援手之德,小女子永记不忘,现在拟将先父遗骨负回家园故址,备棺安葬,以安先灵,前辈有事就请便吧!”   说着,抱起她父亲的尸体,电闪落坡而去。   周靖怔怔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逆旅怪客”以长辈的口吻道:“周靖,你大错而特错了!”   “晚辈错在何处?”   “当初解除婚约,是你主动,这对一个无辜少女的自尊心打击太大、你应该向她请求原谅!”   “晚辈先后两次,几乎一命不保,问心亦无愧了!”   “你如何对你父亲和易斌在天之灵交代?”   “晚辈相信两位老人家会宽宥晚辈事非得已!”   “你己决定与她诀绝了?”   “事逼至此,这是不得已的事!”   “逆旅怪客”摇了摇头,道:“你伤势相当不轻。”   “是的,晚辈就此别过。”   “什么,你要走?”   “是的!”   “如果你在前道再碰上‘一统会’的人……”   “这个……”   “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先疗伤复功!……”   “晚辈欠前辈的岂非太多了?”   “少废话,现在原地跌坐!”   仅仅盏茶工夫,周靖容光焕发,功力尽复。   “逆旅怪客”沉思了片刻,道:“把那张白纸取出来,我再观察一下!”   周靖如言取出交与“逆旅怪客”。   白纸,依然是白纸,毫无蛛丝马迹。   周靖只困惑地看着,不发一言。   身世,依然是谜!   “黑箱奇书”,也一样是谜!   “逆旅怪客”把那张神秘的白纸递还周靖道:“你暂收好,我们去找一个人,也许他能解开这个谜!”   周靖接过纳入怀中,道:“去找什么样的人?”   “无难先生!”   “无难先生?”   “不错,此人胸罗万有,腹蕴玄机,任何事到他手中,十九可迎刃而解,所以被称为‘无难先生’,不过此人性情怪僻绝伦,不容易打交道!”   “此人现在在何处?”   “听说隐居在昔日诸葛孔明躬耕之处的‘隆中山’中!”   “他能解开这个谜?”   “极有可能!”   “我们现在就走?”   “嗯!”   “晚辈有句话请问?”   “你说说看!”   “前辈何以这样特别关注晚辈?”   “我说过你像极我一个朋友!”   “请问像谁?”   “这个你不必问!”   “是否姓甘?”   “逆旅怪客”全身一震,退了三个大步,激动地道:“你怎么知道?”   “推测!”   “根据什么推测?”   “相同的事实!”   “晚辈认识一位义兄,叫做甘江,是‘血谷’少主……”   “逆旅怪客”栗声道:“甘江?”   “是的!”   “晚辈形貌与甘江相似,是以曾被多人误认!”   ‘甘江是‘血谷’主人之列?”   “是的!”   “你己进过‘血谷’了?”   “进过了!”   “凭什么?”   “义兄甘江赠晚辈‘血心’信物,所以能顺利地进谷!”   “甘江呢?”   “死了!”   “逆旅怪客”身躯陡地一震,晃了两晃,上前捉住周靖的手臂道:“你说什么?”   “义兄甘江己经死了!”   “怎样死的?”   于是周靖把甘江之死,以及“鬼女”石兰花杀“盖世太保”洪一民,携人头赴会等经过的情形扼要他说了一遍。   “逆旅怪客”似乎激动过甚,身形竟然摇摇欲倒,颓然松开了抓住周靖手臂的手,口里喃喃地道:“他死了,他竟然死了……”   周靖心中也是无比的激荡,他记得“一统会”总坛之后的谷中,那救自己脱离地牢的神秘中年美妇,也与甘江有极深渊源。而现在看“逆旅怪客”激动之后,必然也是同一的原因,而“妙手书生”斐庄却称甘江为少主,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错综的关系存在呢7“血谷”与“一统会”是否有所关联?   他无法推测其中的蹊跷。   心念之中,脱口道:“前辈是‘血谷’中人?”   “逆旅怪客”不答所问,以一种令人战栗的声音道:“你说‘血谷’主人是甘江的母亲?”   “是的!”   “你见到了?”   “没有,闻声而不见人,但她是谷主不假!”   “逆旅怪客”自语般地道:“难道那老怪物己经归天,而由她接替谷主之位?”   接着,又问周靖道:“血谷主人对甘江之死反应如何?”   “她不知道!”   “为什么?”   “晚辈答应过甘江不把真情泄露,因为他说他母亲是世间最不幸的女人!”   “逆旅怪客”音调凄怆地道:“是的,她确实是世间最不幸的女人,如果她知道甘江的死讯,她极可能活不下去,她受不了这打击!”   “前辈与‘血谷’是什么关系?”   “这个你不必问,我不会告诉你!”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从坡顶泻落。   来的,赫然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   周靖与“逆旅怪客”同感一震。   “妙手书生”斐庄瞥了周靖一眼之后,把目光停在“逆旅怪客”的身上,略不稍瞬,久久之后,才沉重地道:“请阁下随本人上坡顶一行!”   “逆旅怪客”冷冷地道:“请我?”   “不错!”   “只我一个人?”   “不错!”   “斐庄,这不是对本人阴谋吧?”   “没有这回事!”   “那为了什么?”   “本人必须和你一谈!”   “在此地不是一样?”   “不!”   “何故?”   “阁下不愿意真面目当着别人之面揭开吧?”   “凭你斐庄要揭本人的面目?”   “一切稍待再谈,现在请随本人登坡!”   “好!”   两人弹起身形,向坡顶掠去,快如两道疾凤中的轻烟,只眨眼工夫,便消失在坡顶林木之中,看得周靖咋舌不己。   “妙手书生”斐庄突然现身,约走“逆旅怪客”,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周靖在平台之上,等候了盏茶时光,仍未见“逆旅怪客”回转,心想,我何必因人成事呢,他既然指出“无难先生”能解开白纸之谜,自己尽可迁去拜访,如果此谜得解,获得“黑箱奇书”练成上乘武功,了恩断仇,岂非天从人愿!   心念之中,他毫不犹豫地弹身朝坡下疾奔而去。   目的地指向南阳隆中山。   这一天,周靖在南阳城厢打了尖,问明隆中山路径,继续上路。   走了不到十来里,忽地浓云密布,电光闪闪,雷声隆隆,眼看大雨将倾盆而至,周靖不由地暗自皱眉,急于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目光环扫之下,只见靠山脚处,苍林之中露出一角红墙,心想,看样子必是庵观寺庙之属,且先去避过这一阵雨再作打算。   一长身,便朝那片苍林射去。   豆大的雨粒,己当头洒落,发出一片震耳的沙沙之声。   周靖身形一紧,疾扑入林,一座宏伟的建筑,呈现眼帘。   一块直匾,竖立门边,上书五个金色大字:“诸葛氏宗词”。   此际,大雨己成了滂沱之势,黑地昏天。   周靖略一瞻顾之后,疾奔入词,顺着回廊,到了享殿之中,只见大大小小的本主神牌林立,殿侧,供着诸葛武侯的塑像,羽扇纶巾,栩栩如生,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偌大一间宗词,竟然杳无人迹。   周靖在长椅之上坐了起来,闭自养神。   突地--   一阵阴阳怪气的语声,飘传人耳:“老大,这白玉也似的人儿,弄得人心痒难搔……”   “老四,你别转歪念头,坏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哟,老大今天怎的馋猫儿不嗅鱼腥………”   “老六,难道你不怕会令如山?”   “这与会令何关,咱们弟兄乐上一乐,也未见得就会出漏子!”   周靖不由心火直冒,听口气这些人是在打一个女子的歪主意。   谈话声并未中止,声音反而愈大子。   “老六,一个黄花闺女,能经得起我们八弟兄的雨露?”   “噫!二哥怎的也变得怜香惜玉起来了,放心,要不了她的命!”   “如果‘无难先生’那怪物知道真相,坏了大事……”   周靖一听提及“无难先生”,不由怦然心震,这自称兄弟的八人是什么人物,他们口中的女子又是谁?与“无难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那被称为“老大”的声音道:“这妞儿是‘无难先生’的独生女儿,也等于是这怪物的命根子,有了她不怕他不就范……”   周靖心中又是一震,原来“无难先生”的女儿已落入人手,对方将以之要挟“无难先生”,但不知目的何在?   那声音一顿之后,又道:‘加有‘无难先生’加盟,‘一统会’君临天下,己成定局!”   “一统会”三字入耳,周靖杀机陡燃……   他顺着声音来源,向后进蹑去。   “一统会”为了要迫使“无难先生”加盟该会,不惜使用下流手段,绑架他的女儿作为要挟,这种行为,真是令人发指。   后进,西厢厅屋之内--   八个身材奇矮红发怪面的中年人,散落地坐着,居中,躺着一个女子。   周靖一晃身,到了厅屋门外。   八个人似乎大感意外,纷纷起立。   其中之一,怪叫一声道:“哥们,这小子就是周公铎的儿子周靖!”   其他七人闻言、齐齐面上变色。   一个塌鼻掀唇的最矮的中年人,趋近厅门喝道:“你就是周靖?”   周靖冰寒地道:“不错!”   “那妙极了,你老子在阴司路上可等着你!”   “报上名来!”   “嘿嘿嘿嘿嘿,口气不小,要我弟兄报上名来不难,只要你有这份能耐,我老实地告诉你,我弟兄就是新近加盟‘一统会’,‘天邪院’主座下‘天邪八妖’!”   周靖登时血脉贲张,杀机直运顶门。   据“妙手书生”斐庄透露,他父亲“霸王鞭”周公铎,就是毁于“天邪八妖”之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是一种直觉的反应,八妖在“天邪院”中,算是一流高手,根本不把周靖放在眼中。   八长为首的咕咕一声怪笑之后,调侃地道:“小子,你样子倒是满唬人的!”   周靖怨毒至极地道:“八妖,当日杀害先父周公铎谁是主谋?”   “嘿嘿,小子,你老子在地下会告诉你!”   “今天小爷要把你们这八个妖魔挫骨扬灰!”   “天邪八妖”齐齐面露不屑之色,冷哼出声。   “小子,你这是自己找死!”   周靖仇火焚心,怨毒冲胸,岂耐口头之争,栗声一喝:“你先纳命来!”   一欺身,施出了“三招碎尸”,欺身出招,快如电光石火,而且是蓄意报仇的情况下出手,不觉中己用上了全部真力修为。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在周靖出手之下传出。   “八妖”的老大,一念轻敌,登时被劈成了肉酱。   其余七妖,不由亡魂大冒,对方的功力,远超出他们想象之外。   暴喝声中,七道排山劲气,同时卷向了周靖。   “砰!”挟以一声轻哼,周靖的身形被震得飞泻而出,滚落院地积水之中。   七妖之二,夺门而出。   周靖一个翻滚,弹身而起,电疾扑上阶沿,迎着两妖,又是一式“三招碎尸”出手,双妖认为他在七人联手一击之下,不死也必重伤,估不到他会在眨眼间反身朴回,任是功力超绝,也不由慌了手脚……   惨叫再传,一个惨被碎尸,另一个双臂齐析,在血泊中扭滚惨哼。   两个照面,“天邪八妖”二死一伤,这种功力,确属骇人听闻。   其余五妖,一个个惊魂出窍,但却不甘心就此退走。   劲气雷动之中,五妖联手合击一掌,五人似乎都己用上了全力,势道大得惊人,有如倒海排山。   周靖再度被震退到院地之中。   五长跟着弹身,把周靖围在核心。   这时,暴雨已止,只飘着靡靡细雨,但院中却积水盈尺。   双方交手之际,“无难先生”的女儿,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厅屋之中,看来她定是穴道被制,所以无法动弹。   五妖一个个目射凶芒,瞪视着周靖,恨不能把他生存活剥。   周靖咬牙切齿地道:“血债血还,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声落,五妖似有默契般地同时抽身暴退数尺,各一扬手。   五股黑烟,同时飘向了周靖。   “毒!”   五长身手并非泛泛,就乘周靖一愕之际,其中三妖,已飞掌出击,另两妖双手箕张,一左一右罩身抓向了周靖。   五妖出手,同时在一瞬之间。   周靖所传,不过是“玄龟神功”和学自“血谷”的三绝招,若论其他,就要比五妖逊色多了。   是以他掌势方抡,左右二长各分别抓住他的手臂。   “砰!砰!砰!”三道军力,结实地击正了前胸。   这三掌,击得他眼前金花乱冒,口一张,血沫狂喷而出。   当然,他若没有“玄龟神功”护体,这三掌足以把他劈成碎片。   五妖脸色再变,其中之一栗声道:“这小子不怕毒!”   一言提醒梦中人,周靖大是失悔,“玄龟神功”不但普通剑掌难伤,即遇功力高绝的对手,也可保住心脉不损,而且能避百毒,他一时没有想到这点,一见对力施毒,顿时慌了手脚,致被对方所乘。   执住周靖的双妖,分别制住了他“肩井”“腕脉”二穴。   周靖同时想起,“恨世魔姬”说过他父亲是被毁于邪门掌功,这话现在证实了,自己有“玄龟神功”护体,仍被三拳击得口血狂喷,足见八妖掌劲之霸道。   站在当面的三妖之一,狞声道:“小子,我弟兄二死一伤。要从你身上点点滴滴地收回!”   语音之残,令人不寒而栗。   周靖自习成“玄龟神功”之后,经穴与常人大异,他虽穴道被刺,但却毫不放在心上,冷做地道:“只怕你办不到!”   “五弟,先断去他的脚筋!”   “好的!”   “找死!”   周靖厉喝一声,运动一挣,脱开二妖的控制,双掌己乘势疾挥而出。   双扶做梦也估不到对方己练就了“变穴易位”之术,周靖一挣之间,被拖得一个踉跄,掌影己罩身击到。   “砰!砰!”   惊呼声与闷哼声齐作,双妖各被劈得跌撞出一丈之外,激得水花四射。   另三妖各发一声厉喝,各攻出一招,掌势奇诡莫测,周靖当场被迫退数步。   被震退的双妖,电闪从侧方攻上。   周靖左手划出一招“二招夺命”,右手迅快地掣下霸王鞭。   惨号又传,一妖栽倒积水之中,但另一妖的双掌,已在同一时间,击中了周靖的侧背,震得他横撞出八步之外。   另三妖又告乘机出手。   周靖一抡霸王鞭,“风云变色”、“孽龙倒海”、“旋乾转坤”连演三绝招。   鞭影如山,劲风呼啸。   就在周靖霸王三绝招攻出之后,响起半声惨号,又一妖被一鞭打得脑血飞进,惨死当场。   “天邪八妖”四死一残,剩下的三妖,心胆俱丧,眼看讨不了好,呼啸一声,弹身而起……   周靖暴喝一声:“哪里走!”   但三妖去势如电,论轻劝身法,远在周靖之上,周靖喝声出口,三妖己越屋而逝。   周靖早已横心要报父仇,岂甘心被三扶兔脱,紧跟着猛--弹身……   突地--   三条人影,斜飞而至,落回院地之中。   周靖不期地刹势泻回原地,一看,不由大感骇然,这斜飞而至的人影,赫然是飞身而遁的三妖。   三长去而复返,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但他此刻己无暇想及其他,栗声一喝,霸王鞭挟以雷霆万钧之势,卷向三妖。   三长满面死灰之色,鞭影卷到,迟钝地踉跄闪避……   鞭影过处,血光进现,三妖头颅碎裂,砰然栽倒。   周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仰天祝祷道:“父亲,孩儿为你报仇!”   忽地,他觉察到情形似乎不对,三长何以遁而复回?又何以如此轻易地被自己击毙?这其中透着蹊跷。   心念之中,插回霸王鞭,把三妖之一的尸身,从积水提了起来,仔细一检视,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只见尸身被一茎茅草,穿肋而过。   检视其他两尸,也是被茅草穿肋。   周靖一跃登上屋脊,扬声道:“是那位高人出手相助在下?”   连问三遍,寂然无声,他颓然地落下屋面,忖道:“是什么人有这高的身手,能在转眼之间,以茅草同时贯穿三个一等高手的腰肋?”   而三妖回头,显然是被一种绝强的劲力震回,这确实是骇人听闻的怪事。   这人在出手之后,又为什么隐去呢?   以这种功力手法而论,这出手的人,功力己是惊世骇俗之境,他是谁呢?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施以援手呢?   周靖百思不得其解。   怔立了片刻之后,他想起厅屋中“无难先生”的女儿,他此来本是专程拜访“无难先生”,希望能解开易斌所留白纸之谜,想不到一场暴雨,阴差阳错地撞上“天邪八妖”,不但大仇得报,而且无意中救了“无难先生”的女儿,看来此行必定不虚。   于是--   他急忙奔向厅屋,阶沿上,那双臂俱废的八妖之一,此刻己气绝身亡,脑血流了一边,看样子是自触石阶而死的。   屋中,那女子仍然寂然如死。   周靖低唤了两声“姑娘”没有反应。   他皱了皱眉,反转她的娇躯,只觉眼前一亮,心里为之一阵怦怦而跳,这女子在十六七岁之间,真可当得上美如天仙四个字。   只见她双眸紧闭,香汗微微,随着呼吸,酥胸有规律地起伏着,那露在衣饰之外的肌肤,赛雪欺霜,如果换一个环境,这一幅海棠春睡图,的确勾人遐思。   周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久久之后,仍然计无所出,转念一想道、江潮儿女不拘小节,只要我胸怀坦荡,又何必拘于男女之嫌。   心念动处,伸手探查她周身穴道。   手指触处,滑如凝脂,一种微妙的感觉,由指尖流通全身,使他脸红气促,心跳频频,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尴尬的场面。   好不容易查完了各大要穴,额上己现汗珠。   奇怪的是她百脉畅通,穴道无阻。   既然不是穴道被制,那极可能是中了迷药。   对迷药一道,他可半窍不通,登时没了主意。   倏地--   一个意念,计上心头,她父亲既号“无难先生”,显见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他,何不把她送回去,自己也可以乘机拜见,岂非是一举两得的事。   但,问题来了,偌大一座隆中山,要想找出“无难先生”的住处,可不是件易事,自己总不能抱着一个女子满山乱跑。   正当他彷惶无主之际,一个冷漠但不失娇脆的声音,倏告传来:“周靖,她中的毒是‘天邪迷魂散’,除了她父亲,别人无法施救!”   声音飘忽,似远又近,令人无法捉摸,但这声音,似乎并不陌生。   周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她是谁?   她怎能一语说出自己心中所思?   当下惶惑地道:“尊驾是谁?”   “鬼!”   周靖毛骨悚然道:“鬼?”   “不错!”   “哦!”   周靖恍然而悟对方是谁,一个人间绝色的面容,浮上他的脑际,他下意识地心里一荡,她不正是“血谷”之中,自称是鬼的那美得天仙也为之失色的白衣女子吗!怪不得声音如此熟悉。   如果她不自称“鬼”,周靖可能会想不起来。   真想不到她会在此时此地现踪。   “你……你是甘姑娘?”   “我是鬼!”   “在下与令弟甘江,义为手足,姑娘何必这样隐讳呢?”   “我自为鬼,你又何必斤斤计较呢?”   “但在下知道姑娘不是!”   “那是你的事!”   周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方动力迹近通玄,这是他知道的,但对方一直坚持是鬼,他也莫奈其何,如果在“血谷”之中,对方不作惊鸿一现,他真还疑惑对方是幽灵呢,当下无奈地道:“姑娘怎知道这位姑娘中的是‘天邪迷魂散’?”   “我是鬼,当然无所不知!”   周靖不由啼笑皆非,又道:“适才以草茎伤三长的,莫非是姑娘所为?”   “不错,成全你报仇之心!”   “如此在下谢过了!”   “不必,甘江行踪如何?”   周靖的心顿时向下直沉,在“血谷”之中,他遵守甘江的遗言,不吐实情,现在他姐姐出了江湖,纸包不住火,事情总要拆穿,这倒是个麻烦,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能不守信,拆穿是她的事……   “怎不回答我的问话?”   “哦,这个……义兄甘江的行踪,我目前尚未获悉!”   “真的?”   “嗯!”   “周靖,如果我发现你在说谎的话……”   周靖心头噗通一跳,强持镇定道:“姑娘未免太多疑了!”   “好,但愿如此!”   “请问‘无难先生’隐居何所?”   “入隆中山,三转两环,有一片双峰夹峙的梅林,那就是了!”   周靖这一喜非同小可,急道:“谢姑娘指点!”   “不必,你可以上路了!”   话声顿普,这种行动,确实迹近鬼魅,令人莫测高深。   周靖抱起那少女,离了“诸葛氏宗饲”向隆中山奔去。   一切如自称是“鬼”的女子所说,进入山中之后,转过三座小峰,两个山环,眼前现出一片梅林,夹峙在峡谷之中。   溪面不宽,仅五丈左右。   周靖略一打量之后,纵身便朝对岸跳去。   以他的心意,五丈宽的距离,根本就不算回事,焉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   “噗通!”   他竟然掉落溪水之中,登时又气又急,举目再看,不由目瞪口呆,此际,那看来不及五丈的小溪,竟变成了无边无际的滚滚江流,他置身之处,水深及腹,回头看时,仍然不见边际。   这真是邪门,一条小溪,忽地变作了滚滚江流。   “逆旅怪客”的话,又响在耳边:“……‘无难先生’,腹蕴玄机,胸罗万有……性情怪僻绝伦……”   暗自付道,这小溪必是布置有什么奇门术数,冒闯也是徒然,不如指名求见。   心念之中,蓄足丹田内力,扬声高叫道:“武林末学周靖,求见‘无难’前辈!”   连叫三遍,如石沉大海,半点反应都没有。   周靖念头一转,大叫道:“无难前辈,令媛命在旦夕,难道前辈也不顾吗?” 第 八 章  红绳难系心     周靖大叫一声:“无难前辈,令媛命在旦夕,难道你也不顾吗?”   这一着,果然生效。   眼前幻像立消,一看自己立足之处,距溪边不及五尺,水深及股,不禁哑然失笑,想不到以自己的功力,一跃之下,竟然只有五尺远近,这也表明了“无难先生”布设的玄奥。周靖干脆退回到溪边原来停身之处。   一条人影,从梅林中疾奔而出,飞身过溪,眨眼到了周靖身前。   来人,赫然是一个身着粗蓝布长衫的长者。   周靖未及开口,蓝衫老者己出声暴喝道:“放下她!”   周靖冷冷地道:“前辈就是‘无难先生’?”   蓝衫老者目瞪如铃,一不稍瞬地注定周靖手中抱着的女子,对周靖的问话,恍如未觉,再次暴声喝道:“小子,放下她,不然老夫活劈了你!”   周靖登时怒火上腾,但转念一想,自己乃是有求而来,当下强捺怒火,道:“前辈是否她的父亲?”   “不错!”   “那前辈是‘无难先生’了?”   “一点不错,你小子胆大包天,竟然敢对老夫爱女下手……”   “前辈误会了……”   “误会?哼,你先放下她!”   周靖无奈,只好把那女子放落地面。   “退开!”   周靖如言向后退了数步。   “无难先生”趋近他女儿身前,略一探视,老脸大变,厉声道:“小子,你是‘天邪院’门下?”   “何以见得?”   “哼,‘天邪迷魂散’除了‘天邪院’之外,还有什么人使用?”   周靖心中暗自佩服,“无难先生”确实名不虚传,只这探视之间,就能判出他女儿系中了“天邪迷魂散”,不由脱口道:“前辈能解?”   “这岂难得了老夫,小子,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竟然用到我女儿头上……”   “前辈可否让晚辈把话说明!”   “不用说了,你等着,老夫治好女儿再找你算帐!”   说着,顺手捡拾一些枯枝,在地上一阵乱插……   周靖在“逆旅怪客”口中,知道此老怪僻绝伦,学究天人,现在见他这种诡异的动作,心知不是好路数,急道,“前辈可前听晚辈一言?”   “无难先生”充耳不闻,插完枯枝之后,一把扶起女儿,如飞而去。   周靖不禁啼笑皆非,一弹身……   身形才动,立觉清形不对,眼前景物陡变,但见巨木成林,一望无际,心中顿悟自己己被困在一个奇阵之中,原来“无难先生”插那些枯株,是在布阵困住自己,想不到小小几根枯株,会有这等妙用。   自己好意救他女儿,却不过此老皂白不分,把自己当成了仇人。   从溪水的教训,他知道瞎闯也是徒然,反正他女儿救醒之后,真相即可分晓,于是,他索性往地上一坐,闭自养神,静待下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   蓦地--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周相公,真是唐突之至,奴家这厢谢过!”   周靖一惊睁眼起立,眼前阵势己解,被自己所救的那少女,面带娇羞,亭亭玉立在自己身前,当下忙抱拳道:“幸喜姑娘无恙!”   “谢相公救命之恩!”   “不敢,姑娘……”   “我叫陈秋心。”   “哦!陈姑娘,令尊……”   陈秋心回头向梅林方向瞥了一眼,道:“家父即将来到,相公……”   说到这里,似有什么不便出口,顿然止住。   周靖心中一动,道:“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陈秋心不自然地一笑道:“相公大德,秋心不敢有忘,不过……家父生性怪僻,恐怕……   所以我想请相公离开!”   周靖惑然道:“要在下离开?”   “是的,不情之请,尚望原谅!”   “可是在下不能!”   “不能,为什么?”   “在下乃是有求于令尊而来!”   “相公有所求于家父?”   “是的!”   “可否相告,也许我能做到也不一定?”   “陈姑娘何以一定要促在下离开?”   陈秋心粉面一红,歉然道:“因为家父十分固执……”   周靖党尔一笑道:“令尊虽然固执,但何至要在下回避呢?”   “这个……”   陈秋心粉面之上,现出一种似难境又似羞赧的神色,沉吟片刻,又道:“周相公,我担心你和家父会彼此弄得难以下台!”   “有这样严重吗?”   “家父来了!”   陈秋心匆匆说完之后,向侧方林中隐去。   周靖心里疑云大起,看样子陈秋心是特地前来向自己示警,但自己乃专程有所求而来,焉能离开呢?同时,“无难先生”也没有和自己过不去的地方呀?   心念未已,“无难先生”已孤身而至,目不稍瞬地注视着他,频频点头。   周靖大是惑然,忍不住道:“前辈……”   “无难先生”一摆手止住了周靖的话头,道:“方才是一场误会,老夫言语略重了些,你不会放在心上吧?”   周靖心念疾转,“无难先生”通情达理,何以连他女儿都说他固执,当下拱手道:“晚辈不敢!”   “无难先生”目光再次打量了周靖全身上下一危 点头道:“不错,资质超人,骨格清奇,乃人中之龙!”   周靖不自然地一笑道:“前辈谬赞了!”   “无难先生”一翻眼道:“老夫说的是老实话,不是故意称赞你!”   “无难先生”满面严肃之色,接着道:“你叫周靖?”   “是的!”   “我那宝贝丫头是你救的?”   “是的,可算是巧合……”   “嗯,巧合……你看老夫女儿才貌如何?”   周靖窒了一窒,道:“令千金才貌出众!”   “你中意吗?”   周靖不由怦然心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个大步,茫然道:“前辈这话……”   “那丫头被你一路抱持而来,男女授受不亲,难道她还能再嫁别人?”   周靖恍然而悟陈秋心要他离开的用心,原来她己知道她父亲的打算,当下涨红着脸道:   “前辈,武林儿女,岂能拘这些小节?”   “小节,哼,你说得倒轻松。”   “前辈的意思怎样?”   “你娶她为妻!”   “可是……”   “可是什么?”   “在下已订了妻房!”口里说着,意念却转到形同陌路的未婚妻易秀云身上,不由暗自在心里一叹,他不敢想象将来是什么结局。   “无难先生”面色一变道:“你真的已有了妻子?”   “是的!”   “那就让她屈居第二吧!”   周靖大急道:“这个晚辈难以应命!”   “不行!”   周靖又向后退了一步,这时,他才领悟到对方确实是怪僻无沦,世间那有硬逼别人卖自己女儿做侧室的道理。   “晚辈再说一遍,不能从命!”   “老夫女儿难道会辱没了你?”   “晚辈没有这种想法!”“你与她已有了肌肤之亲,女子守身如玉,她势不能再嫁别人!”   “前辈可曾想到令于金被‘天邪八妖’掳劫,如果不是巧逢晚辈,后果如何?”   “这笔账老夫会理!”   “但不能强迫……”   “周靖,老夫出口之言决不收回?”   “晚辈不接受!”   “那目前有一条路你可以走!”   “什么路?”   “死!”   周靖不由心火大发,脱口道:“前辈讲不讲理?”   “什么叫做理,老夫此举正是依理而为!”   周靖在盛怒之下,已把来此的目的扔到九霄云外,抗声道:“既不合情,更不合理!”   “你不答应?”   “歉难从命!”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幽然出现,她,正是“无难先生”的女儿陈秋心。   “无难先生”双眉一紧,道:“秋心,你出来做什么?”   陈秋心吸起小嘴道:“爹,婚姻大事,岂能相强!”   “无难先生”面孔一沉,咆哮着道:“你说什么?”   “孩儿请爹爹收回成命!”“收回成命?”   “是的!”“无难先生”逼近两步,厉声道:“你这一辈子不准备嫁人了?”   陈秋心神色一黯,凄然道:“孩儿侍奉爹爹终老!”   “放屁!”   “爹爹,强迫而成的婚姻并非幸福,何况……”   “住口,难道你还能再嫁别人?”   “孩儿此生不嫁!”   “违命就是忏逆不孝!”   “那孩儿只有……”   “怎么样?”   “死!”   “……”   陈秋心举掌便拍向自己的天灵……   周靖惊呼一声:“姑娘不可!”   身形似电,一下子捉住陈秋心的手臂。   “无难先生”气得全身簌簌直抖。   陈秋心摔脱周靖的手,退了两步,泪水骤落粉腮。   周靖一时之间,弄得尴尬异常,想不到救人一命,反惹出大麻烦,当然,婚姻并非儿戏,他不能草率应命,虽然他与易秀云决裂了,但易斌临死遗言,对他仍有报大力量,他与易秀云之间的婚约关系,仍然存在,纵使他不与她结合,可是在心里上总感觉有一种无形的约束,当初错在自己,这一份内疚是不会消除的。   “无难先生”一跺脚道:“罢了,丫头,我老头儿算服了你,走吧!”   周靖心里一凉,他本有求而来,现在怎么开口呢?   “无难先生”拉起他女儿的手,转身就朝溪边走去……   周靖任在当场,开口不得。   就在此刻--   一个细如蚊纳的声音,薪传人耳:“周靖,发什么呆,阻住他,道出你的来意!”   周靖闻言一震,游目四顾之下,无任何发现,但,他却因此而下了决心,不错,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他必须请求“无难先生”解开白纸之谜,因为这关系着“黑箱宝籍”,他无暇去思忖这传活的神秘人是谁,当下,猛一弹身,截在“无难先生”父女当头,道:“前辈请留步!”   “无难先生”冷冷地道:“你答应了?”   周靖硬起头皮道:“晚辈此来有一件疑难之事,要向前辈请教!”   “无难先生”一挥手,冷冰冰地道:“老夫久己不问世事,你就免开尊口了吧!”   “前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夫一生不求人,也不允人求于我!”   周靖不由为之气结,以他的性格,本当掉头就走,然而,白纸之谜关系他的一生,此谜一日不解,心中一日不安,是以他强忍了口气,道:“前辈的话未免说得太满?”   “小子,少废话,老夫没有工夫与你胡扯,滚吧!”   周靖的怒火再也无法遏止,冷哼了一声道:“晚辈如果不滚呢?”   “无难先生”双睛一瞪道:“那你就留在此地吧!”   说完拉着他女儿的手,从斜里纵去……   周靖一横身,再度截住了对方,道:“晚辈以礼相求,望前辈不要太过分!”   “噫,你小子倒是耐性不差,过分又怎样?”   “晚辈不达目的不休!”   陈秋心频频以目示意周靖离开,但周靖傲性一发,宁折不弯,仍兀立不动分毫。   “无难先生”声色俱厉地道:“你目的何在?”   “请前辈解释一件疑难!”   “老夫告诉你,不!”   陈秋心两道秀目紧紧地攒在一起,颤声道:“爹,你确实太过分了!”   “无难先生”咆哮如雷地道:“什么,你教训我?”   “女儿不敢,但周相公对女儿有救命之恩!”   “你担保你被劫持不是由于他的预谋?”   周靖登时火高千丈,愤然道:“前辈说话须有个分寸,晚辈不欲挟恩示惠以求,但也不愿被横加侮蔑!”   “你有求于老夫,又恰好救了老夫之女,天下有这等巧事?”   “无难先生,想不到你会有这种卑鄙的想法!”   “小子,你敢出言无状?”   “我骂你老怪物,怎么样?”   “你找死?”   “未必!”   “无难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掌劈向了周靖当胸,出手之奇快狠辣,堪称世无其匹。   但周靖并非庸手,一弹身避了开去,道:“这一招在下看在武林前辈的份上让你!”   “无难先生”一招落空,微微一怔之后,左手横切向周靖面门,掌至中途,右掌疾劈而出,直取心窝,一招两式,快逾电光石火。   “爹!”陈秋心不由惊叫了一声,意思是阻止他父亲出手。   周靖再度弹开,厉声道:“在下再让你一招。”   “无难先生”两度出手落空,不由羞恼交进,身形暴退三步,弯腿曲腰,双手肘部后收,掌心向前,缩颈仰头,活像一只踞地的青蛙,形状十分可笑。   陈秋心粉腮大变,惶然叫道:“爹爹,不可!”   周靖一看对方形状,知道又是一种极厉害的怪武功,当下急将“玄龟神功”运足,护住周身 双掌蓄劲而待……   场面在刹那之间,呈现无比的紧张。   就在这当口--   一股劲风,从斜里袭来,硬生生地把周靖的身形横撞出两丈之外。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难先生”口中发出“呱”的一声怪吼,双掌前推,一道重愈山岳的劲气,暴卷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五丈之外的一株合抱巨松,拦腰而折。残枝败叶与地面上的砂石漫卷成幕,八丈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周靖不由惊魂出窍,想不到“无难先生”一掌之力,竟然大到这种骇世震俗的程度,自己若非这时被那股怪凤擅离原位,势必首当其冲,虽有“玄龟神功”护体,但这种超常的劲道,后果仍然难以逆料。   劲风吹处,场中多了一个虬髯绕顿的怪化子。   他,正是不久前带周靖到“地灵宫”的“虬髯怪丐”聂飞。   周靖正待出声招呼,聂飞己躬身为礼道:“聂飞参见少主!”   周靖骇然退了两步,不知所云。“地灵夫人”称他为少主,“怪丐聂飞”也称他为少主,而对方却又不肯道出实清。   “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和地牢秘境之中的妇人,也曾把他当做甘江而称他为少主。   “难道这是出地一辙的误会?”   “或许……”   总之,他无法想象其中究竟存着什么蹊跷?   由于这样,他曾一度坚信自己确实是“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这一意念,现在又发生了动摇。   他迟疑地道:“前辈,这……”   怪丐聂飞肃容道:“少主,直呼我名好了!”   “不,我是说这称呼……”   “少主,将来你会明白的!”   “这也许是一场误会?”   “少主,千真万确!”   蓦地--   “无难先生”沉喝--声道:“臭化子,你敢是活得不耐烦了。”   “怪丐聂飞”嘿嘿一笑道:“陈骥,你别以为你那捞什子‘蛤蟆功’了不起,我化子不在乎!”   “无难先生”被对方一口道出姓名和武功名称,不由心头一震,粟然道:“报上名来?”   “臭化子!”   “什么?”   “阁下号称‘无难’,区区臭化子来历,难道会难倒阁下不成?”   “无难先生”老脸一沉,退步弓身,一连拍出三掌,这三掌揉合了五成“蛤蟆功”,威力之强,令人咋舌。   “怪丐聂飞”髯发蓬飞,百结鹑衣猎猎而舞,人却不动,象狂澜冲击中的一根柱石,巍然挺立。   周靖大感骇然,“怪丐聂飞”的功力,还超出他想象之外。   陈秋心却惊“哦!”出声。   “无难先生”勃然变色,退了一个大步道:“你是玉……”   “怪丐聂飞”突地发出一阵震耳狂笑,阻住对方的话头,道:“陈骥,我臭化子服了你了,说话留半句,日后好相见,我臭化子的这一件破烂鹑衣,希望你不要揭露出来!”   “你真的是?”   “不错!”   周靖在一旁疑云大炽,“无难先生”仅说了一个“玉”字,便被怪丐聂飞所阻,不让说下去,不知他何以如此神秘,而他一再声称自己被称为“少主”没有怀疑的余地,这就令人莫测高深了。   “无难先生”目光向周靖一阵打量,道:“臭化子,你叫他少主?”   “一点不错!”   “不假?”   “陈骥,你未免太小觑我臭化子了!”   “好,话已说明,请便罢!”   “什么,你下逐客令!”   “本人生平不接待任何客人。”   “可是敝少主乃是有求而来?”   “无难先生”冷漠地道:“本人不涉江湖恩怨,不求于人,也不愿人求我!”   “超然物外,独善其身?”   “人各有志!”   “可是臭化子看你却是个十足的小人?”   “无难先生”面色陡寒,怒不可遏地道:“阁下说话客气一点!”   “怪丐聂飞”一斜眼道:“这已算是相当客气的了,不然我就骂你是卑鄙苟贱的宵小!”   “无难先生”气得浑身簌簌而抖,向前跨了一个大步。厉声道:“臭化子,你把话说清楚些!”   “最清楚不过,你问你宝贝女儿,如果没有敝少主出手,后果如何?”   陈秋心立即接口道:“爹,我们欠人家救命之恩……”   “闭嘴!”   “怪丐聂飞”冷笑数声道:“陈骥,‘一统会’派出‘天邪八妖’劫持你女儿,目的是要挟迫你入会,‘诸葛氏宗词’之中,你女儿的名节险些丧在八妖之手,敝少主见危伸手,还把人给你送回来,想不到你竟然无情至此……”   “谁能保证周靖与八妖之间……”   “嘿嘿,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人!”   “何以见得?”   “诸葛氏宗词之内,‘天邪八妖’尸体仍在,你可以去看看!”   “无难先生”面色一阵变幻之后,道:“臭叫化,你不会缺名少姓吧?”   “当然,但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哼……”   “不必哼,陈骥,人道你术贯天人,学通今古,可惜……”   “怎么样?”   “不通人情!”   “臭化子,你目的究竟何在?”   “敝少主有求而来,希望你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秋心插口道:“爹,你不愿欠人帐吧?”   “无难先生”狠狠地盯了他女儿一眼,转向周靖道:“小子,什么事你说吧?”   周靖冰寒至极地道:“在下不欲挟恩示惠,现下有求前辈,希望前辈也提出相对的条件作为交换,这样彼此互不相欠,如何?”   “无难先生”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小子,你说什么事要老夫效劳?”   “效劳不敢,有一件事请前辈指迷!”   “什么事?”   “一张白纸!”   “什么,你说一张白纸?”   “是的,一张不寻常的白纸……”   “拿来我看?”   周靖小心翼翼地摸出那张“圣剑飞虹易斌”所遗留的白纸,递了过去,道:“以前辈的渊博,当能使晚辈释迷!”   “怪丐聂飞”迷闻地望了周靖一眼,并不开口,可能他惊诧于这白纸的来历。“无难先生”审视了片刻之后,自在周靖道:“小子,你弄什么玄虚?”   “玄虚?”   “这分明是一张无用的白纸!”   周靖不由大感愕然,难道这真的是一张无用的白纸?但不会呀,“圣剑飞虹”易斌岂能在临死之际说谎呢?   “无难先生”冷冷地道:“什么不可能?”   “这不可能是一张无用的白纸!”   “你且说说这白纸的来历?”   “是一位武林前辈临死交付的,它关系着一项武林秘密!”   “哦!”   “无难先生”再度审视那张白纸。场面顿时沉寂下来,只有周靖内心激荡不己,因为这张白纸,是他岳父“圣剑飞虹易斌”临死所留,不但藏有“黑箱奇书”的秘密,也可能隐有他的身世。   陈秋心不时偷偷地瞥视周靖一眼,目光中隐有幽怨之色。   “无难先生”闭目思索了片刻,突地把头连点,自语般地道:“定是如此,留这白纸的人,心思可谓慎密至极。”   周靖迫不及待地道:“前辈己发现了端倪?”   “大致不会错了!”   “请……”“慢着,周靖,老夫向来不平白为人卖力!”   “前辈的意思是要代价!”   “可以这么说!”周靖领了颔首,淡淡地道:“前辈开出条件吧?”   “无难先生”沉声道:“老话一句,你娶我女儿!”   陈秋心愤然瞟了她父亲一眼,背转身去。   周靖一时之间,答不上话来。   “怪丐聂飞”哈哈一笑道:“陈骥,你是怕你宝贝女儿嫁不出去?”   “无难先生”瞪眼道:“臭化子,如果你女儿被一个陌生男子抱过,你是否也不在乎?”   “事情有通权达变,岂可一概而论,难道敝少主该见死不救才对?”   “但老夫此举也不见得谬误!”   “怪丐聂飞”摇摇头,向周靖道:“少主之意……”   周靖苦笑一声道:“我已订有妻室。”   蓦在此刻--   一个冰冷阴森的声音传来道:“逼人娶女,真是天下奇闻!”   场中各人闻声同感一震,以各人的功力竟然不会发觉旁人隐身在侧,那这人的身手,的确是相当可观的了。   “无难先生”怒声道:“谁,给老夫滚出来!”   一条人影,应声而现,赫然是一个白衣蒙面女子。   周靖一眼就看出这白衣蒙面女,正是“血谷”主人之女,自称是“鬼”的那美绝尘寰的神秘女子。   “无难先生”气势汹汹地道:“你叫什么名字,何人门下?”   白衣蒙面介冷冰冰地道:“这你不必问!”   “你敢对老夫无礼?”   “你老而不尊!”   “放屁!”   “无难先生,周靖己经订过亲,何苦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儿送人作妾,而且,你这位千金也己经……”   “她怎么样?”   “芳心有属了!”   “无难先生”老脸一变,道:“你这话当真?”   白衣蒙面女依然冷森森地道:“阁下何不问问她?”   陈秋心突然转过面来,骇然瞪视着白衣蒙面女,可能,她震骇于对方何以知道她心底的秘密。   周靖顿悟陈秋心先时要自己离开,继而又反对她父亲的做法,原来她己是名花有主了,奇怪的是白衣蒙面女何以会知道?   白衣蒙面女接着道:“周靖救你女儿一命,你代他解白纸之谜,双方扯直,互不相欠,这与阁下对人处事的原则并不相背吧?   “无难先生”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突地把手中白纸朝周靖一扔道:“拿回去!”   一把拉住她女儿的手,转身便走!   “怪丐聂飞”吹胡瞪眼地道:“陈骥,你先别走……”   话声中,弹身便截……   可煞作怪,“无难先生”父女的行动,看似缓慢,但“怪丐聂飞”截拦之下,竟然扑了一个空。   白衣蒙面女状类幽灵似的,凌空划了一道半弧,但,仍然落了空。   就这眨眼工夫,“无难先生”父女己消失无踪。   眼前,双溪夹着梅林,景物依旧。   周靖把那张白纸纳入怀中,半晌无言。   白衣蒙面介冷冷地道:“这老怪物连走路都蕴玄机,应该早一点出手制住他,现在他一缩回狗窝,就不容易逗他出来了!”   “怪丐聂飞”怒冲冲地道:“放把火烧光他的窝,看他玄是不玄!”   周靖淡淡地一笑道:“普天之下,未必就只一个‘无难先生’能解这白纸之谜……”   “怪丐聂飞”道:“少主的意思是舍此他求?”   “嗯,前辈这称呼改一改!”   “为什么?”   “在我的身份不为我自己确认之前,我不接受这称呼!”   “少主,一切均无疑义,只是顾及某种原因,暂不能明告而已。”   白衣蒙面女冷冷地接口道:“周靖,你与丐帮是何渊源?”   周靖一怔神道:“我,没有呀!”   “那这位阁下何以称你少主?”   “哦!这个……与丐帮无关!”   “怪丐聂飞”嘿嘿一笑道:“我这化子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既没帮,也没派,悠游自在身,倒是姑娘你上姓?”   白衣蒙面女冷声道:“这不劳你问!”   “怪丐聂飞”碰了个软钉子,吹吹胡子,不再开口。   周靖略作思索之后,道:“两位援手之德,就此谢过,再见!”   “怪丐聂飞”一扬眉道:“少主准备何住?”   周靖冷漠的道:“求解白纸之谜!”   “容我化子随行?”   “不必!”   白衣蒙面女半声不吭地弹身逝去,身法之快,不亚于幽灵鬼魅。   周靖向“怪丐聂飞”抱了抱拳,也自飞身离开。   “怪丐聂飞”望着周靖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这性格,多么像当年的主人。”   且说周靖一路缓缓奔行,白纸之谜,他倒不如何着急,身世之谜,使他困惑不已,据“地灵夫人”说,“怪丐聂飞”是父亲昔年侍童,那父亲是谁呢?堂堂“地灵夫人”,自称是母亲侍婢之一,母亲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为什么她(他)们要如此讳莫如深?   这是巧合,是误会,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将负上另一重血海深仇。   以“地灵宫”的实力,竟然如此顾忌,那仇人又将是何等的人物呢?   心念未已,只听一声娇唤道:“周相公,请留步!”   周靖闻声止步,一看,止不住怦然心惊。   来的,赫然是“无难先生”的女儿陈秋心。   “陈姑娘,有何见教?”   陈秋心法法地一笑道:“家父生性如此,希望周相公不放在心上?”   “在下不会介意的!”   “关于那白纸……”   “怎么样?”   “我告诉你其中之谜!”   “什么,姑娘要告诉在下白纸之谜?”   “是的!”   “是令尊的意思?”   “不,是我自己要这样做!”   周靖惑然了,陈秋心何以故违父命,赶来告诉自己白纸之谜?难道她有什么企图?心念之中,脱口道:“姑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陈秋心法法一笑道:“不为什么,聊报周相公救命之恩于万一!”   周靖反而感到赧然,暗忖,“无难先生”古性孤僻,倒有个知情达理的女儿。当下肃然道:“姑娘言重了,在下不过适逢其会,为所当为而已!”   “如果没有相公摆手,我早己含垢九泉了!”   “希望姑娘不要以此为念。”   “周相公,那张白纸在阳光下曝晒半个时辰,必有所见!”   “哦!”周靖惊喜地哦了一声,拱手为礼道:“在下谢过姑娘指教,此情当铭之五内!”   “相公太多礼了,就此别过!”   说完,一裣衽。   周靖感激地道:“姑娘请便!”   陈秋心转身驰离,晃眼而没。   周靖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有些茫然了,以她的身手,以及她父亲刚才所表现的那种玄奥身法而论,她怎会落入“天邪八妖”之手,纵或不敌八妖,至少也可全身而退呀!   怔了一阵之后,看了看天色,急急地朝荒僻之处掠去。   他登上了一座小峰头,寻了一块光滑的岩石,取出那张白纸,平铺石上,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守候,   半个时辰之后,“黑箱奇书”之谜将要揭开,而且,可能身世也随之披露。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之感。   他希望陈秋心所说的话不会错。   在期待与焦的的心情下,时间似乎消逝得极慢,像蜗牛爬墙。   蓦地--   一个黑影,被阳光投射在地上,映人周靖的眼帘。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以自己的功力,竟然被人欺到身旁而不自觉,霍地站起身来……   “周靖,别紧张,是我!”   周靖一看眼前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来的,赫然是那白衣蒙面女。   白衣蒙面女再度现异 的确使周靖惊凛不己,不自然地--笑道:“原来是梅姑娘!”   “我叫甘小梅!”   “哦!”   白衣蒙面女在“血谷”之中,故神其秘,自称是“鬼”,而现在却又自报芳名,用心令人难测。   “周靖,家兄甘江的行踪到底如何?”   周靖一愕道:“在下也无从知晓!”   “你确与他八拜为交?”   “这……这……八拜倒是没有,我们是……口头盟!”   “口头之盟?”   “是的!”   “你们交往多久?”   周靖又是一震,他有诺言在先,岂能对死者失信而说出真相,但,甘小梅如果穷洁下去,确实难以应付,不巧就会露出破绽。   甘江临死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切不可把我的死讯告诉她老人家……她老人家是天下第一伤心人,她受不了这打击。”   于是,他有了决心,说谎说到底。   “在下与义兄交往已两年以上!”   甘小梅音调突地一变道:“周靖,我哥到底是生是死?”   周靖下意识地心里一寒,道:“梅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我请丐帮掌门人‘神丐伍相’传下竹符令,通令全帮弟子探查,仍然如石沉大海,我怀疑……”   “怀疑什么?”   “家兄甘江恐怕己不在人世!”   周靖打了一个冷战,道:“梅姑娘多疑了!”   “还有,‘血心’不啻家兄生命,他能慨然赠你,足证你们交情相当深厚,为何他的行踪却不告诉你?”   “这个……梅姑娘,人,有时免不了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甘小梅沉默了半晌,栗声道:“周靖,如果有一天我查出你所言不实的活……你可以想象得到后果?”   周靖硬起头皮道:“但凭姑娘如何对付在下!”   “好,言尽于此,我们谈谈别的!”   “别的?”   “嗯!”   这一声轻“嗯!”有如梦呓,韵味动人,虽然她面罩白纱,但白纱之后那一副美绝尘寰的花容月貌,在周靖来说,己深深地烙在心底,心里不由下意识的一荡。   “姑娘想谈些什么?”   “你今年几岁了?”   “我?”   “此地难道还有别人?”   “十八!”   “我十九,你与我哥既是金兰之好,你该叫我姐姐!”   声音己不再寒气逼人,而换了袅袅之韵,悦音动心。   周靖讪讪的道:“理当如此,梅姐!”   “我该称你靖弟!”   “是的!”   一种微妙的感觉,使周靖的俊面浮起了一层红晕。   “靖弟,陈秋心是追你来的?”   “是的,她特地来告诉我白纸之谜!”   “她人不错,可惜……”   “怎么样?”   “盲目的爱情,将连她父亲一起断送!”   周靖骇然道:“那是为了什么?”   “她爱上了一只有野心的狼……”   “狼?”   蓦地--   甘小梅娇斥一声:“什么人?”   一条黑影,从两人身旁一闪而过,身法之快,几令人疑是眼花。   周靖目光扫处,惊呼一声:“不好,白纸!”   身形暴弹,向人影消逝方向射去……   甘小梅比他更快,早在喝声出口之际,有如闪电经空,一晃而没。   五十丈外的林中,传出了一声栗人的惨号。   周靖身形射出,一无所见,惨号之声入耳,急转身循声疾扑,林中,横卧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想来是毁于甘小梅之手。   惨号再传--   一声!   两声!   三声!   声音来自峰下峡谷的林中。   周靖胆颤心摇,头皮发炸,这张白纸失落,对他而言,将遗终生之恨,如果对方解开白纸之谜,得到“黑箱奇书”,那他就百死莫赎了,闻声之下,毫不犹豫,掠身下峰,身方入林,甘小梅的声音已告响起:“靖弟,在这里!”   周靖迫不及待地边弹身边道:“白纸呢?”   “被为首的兔脱了!”   周靖宛若被冰水淋头,直凉到脚心,身形落实,只见三具尸体分陈三个方向,甘小梅俏生生地站在当场。   以甘小梅的身手,仍被来人走脱,那来人的功力,必然也是相当骇人。   周靖五内如焚,激动得颗颗直抖。   甘小梅纤手一扬,道:“你看这个!”   她手指挟着一个酒杯大小,银光闪闪的圆牌,圆牌正中,一颗刺目的红星。   周靖惑然道:“这是什么?”   “赤星令!”   周靖不由心头巨震,栗声道:“赤星令!”   “不错,四十年前的死亡标志!”   “那就是说下手劫夺那张白纸的是属……”   “通天教徒!”   “通天教?”   “你没有听说过?”   “听是听人提及,但不甚了了!”   “通天教掌教的叫做‘通天教主’,‘赤星令’便是该教行号令的标志,堂主以上,始有资格受此令行动……”   “那脱走的想是该教堂主以上的人物?”   “极有可能,不然不会有这高的身手,你看出这些死者有什么异样吗?”   周靖目光一连几绕,困惑地摇了摇头。   甘小梅接着道:“通天教徒,一律头缠青布,这是最显明的标志,看到没有?”   “看到了!”   “四十年前,‘通天教’控制了整座武林,生杀予夺,武林如临末日,二院三宫,联合当时的七大门派,联派高手三百多人,讨伐‘通天教’,结果所派出去的三百多高手,几乎死亡殆尽,而‘通天教’本身,也伤亡惨重,元气大丧!”   “以后呢?”   “最后,‘血谷主人’蓦然现身,与‘通天教主’展开了一场武林罕见的拼搏,在激斗一个时辰之后,‘通天教主’重伤而遁,‘通天教’从此冰消瓦解……”   “那位‘血谷主人’……”   “就是家祖父!”   “哦!”   “想不到四十年后的今日,‘通天教’这恐怖组织,死灰复燃.又现江湖!”   “该教何以会派人劫夺我的白纸呢,这白纸之谜,江湖中根本没有人知道!”   “这决非偶然,恐怕你早已被该教的人跟踪了!”   “但,为了什么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   “通天教总坛设在何处?”   “不知道!四十多年来,这教派根本已等于不存在!”   周靖急得抓耳搔腮,咬牙道:“这白纸不能失落!”   “只有慢慢探查!”   周靖双拳紧握,仰首向天,目瞪如铃,愤怒的逆流,在血管里奔腾,这张不起眼的白纸,关系着他的一生,义父“霸王鞭”周公铎,因“黑箱”而死,岳父“圣剑飞虹”易斌也因此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将何以对这两位老人在天之灵?   一时之间,他心如油煎。   甘小梅突地一击手掌道:“有了!”   这一声“有了”把周靖从沉思中唤醒,诧然道:“什么有了?”   “只有这办法可以探出‘通天教’的行迹!”   周靖精神一振,道:“什么办法?”   甘小梅沉声道:“通天教重现江湖,可能还极少人知,我们无妨把这些死者,暴尸通行大道,该教自然不甘缄默,我们株守以待!”   “这……行吗?”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周靖不由语塞。   甘小梅接着道:“来吧,离此不远,便是官道,把这三具尸体,挂在道旁树上!”   周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提起两具尸体,向官道奔去,甘小梅也提了一具,跟在后面,顾盼间,来在官道之上,相了相地形,把尸体分别悬吊三株树上。   甘小梅道:“行了,我们退到林中去!”   周靖眉锋一皱、道:“如果‘通天教徒’一天不来呢?”   “我们守一天!”   “十天半月不来呢?”   “那不可能,任何帮派也不能任由门下尸体被人暴露示众。”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沿官道如飞而至、快逾电掣风驰,转眼就临切近……   周靖不由脱口道:“好快的身法!”   甘小海冷冷的道:“是个女人!”   惊“闯”声中,那人影陡地刹住身形,赫然是一个奇丑绝伦的黑衣女子。   她,正是上次被“逆旅怪客”迫离的“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语带惊喜地道:“弟弟,想不到在此处碰上你!”   这一声弟弟,叫得周靖鸡皮疙瘩遍起,“恨世魔姬”不但奇丑绝沦,而且年纪大得可以做他母亲而有余,却要周靖与她姐弟相称。   周靖下意识的退了一一步,道:“有事吗?”   “嚏,难道你不愿和我见面?”   周靖脸一红道:“没有这样的事!”   “恨世魔姬” 目光一扫那三具尸体,骇然道:“通天教属下?”   “前辈怎么知道?”   “什么,你不屑于叫我姐姐?”   “这……”   “弟弟……”她的目光转到了一旁的自衣蒙面女,倏地住口不言。   甘小梅语冷如冰地道:“不要脸!”   “恨世魔姬”目中杀芒立露,冷峻地道:“你骂谁不要脸?”   甘小梅一嗤鼻道:“骂你,怎么样?”   “你找死!”   “凭你‘恨世魔姬’还不配说这句话!”   “那你无妨试试看?”   随着喝话之声,“恨世魔姬”手掌划处,圈出了三道孤形。   周靖大叫一声:“不可,都是自己人!”   “恨世魔姬”并未收势,三道弧形劲波,已罩身袭向了甘小梅,“隆!”然三声暴响过处,甘小梅仅只晃了两晃,仍兀立原地不动。   以“恨世魔姬”的功力,竟然被对方视同无物。   周靖骇然了,“血谷”武功,的确不可思议。   “恨世魔姬”更是芳心巨震,她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敌。   甘小梅冷森森地道:“黄紫芳,你滚,否则我杀你!”   周靖急道:“梅姐,都是自己人呀!”   甘小梅转向周靖道:“你一连两次说自己人,这自己人三个字作何解释?”   周靖一愣,道:“彼此又没有深仇大怨,何必为一句话而拼死拼活呢?”   “我问你何谓自己人?”   “你是我义姐,而她……”   “她,你真的爱上了她,是不是?”   周靖俊面一变,道:“梅姐,你……”   甘小梅不理周靖,又面向“恨世魔姬”道:“黄紫芳,你滚是不滚?”   “恨世魔姬”虽震惊于对方的武功,但以她的名头,岂能吃这一套,何况她对周靖别有居心,厉声道:“办不到!”   “那你是想死?”   语音阴森,含蕴无比杀机,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恨世魔姬”瞟了怔在一旁的周靖一眼,冷冷地道:“你想占有他?你错了,他己是订过婚的人……”   甘小梅道:“不错,你说对了,我爱他,你黄紫芳若使时光倒流一二十年,也许可以分一杯羹,可惜你可以做他母亲而有余!”   周靖在一旁不由怦然心震,甘小梅竟然公开表示爱自己,真是大出意料之外。   甘小梅向前欺近了两步,栗声道:“黄紫芳,二十年前,你对武林第一美男子付出了爱情,二十年后,想不到你故事重演。”   “住口!”   “我本不想杀你,可是你自己找死!”   话声中,纤掌缓缓上扬……   周靖被甘小梅的话惊呆了,他不知道:十年前被“恨世魔姬”所爱的武林第一美男子是谁,他记起“逆旅怪客”说过,她很美,这奇丑不堪入目的面貌,只是一层面具而已,面具之内,是什么样一副面目呢?以她的年龄,如果真的爱上自己,这种畸态,未免太可怕了……   一起惨哼起处,“恨世魔姬”的身形凌空卷起。   甘小梅己真的施出了杀手。   周靖狂呼一声:“梅姐,你不能……”   猛一弹身,接住了“恨世魔姬”的娇躯,无巧不巧,一双手正按在她的酥胸之上,触手之处,那隆起的双峰,尖硬挺实,不由又是一窒。   虽然,他对女人没有经验,但想象得到,那不像是中年女人的乳房。   周靖抱着业已昏迷的“恨世魔姬”.一时没了主意。   鲜血,从“恨世魔姬”的嘴角,缓缓沁出。   甘小梅厉声道:“周靖,你真的爱她?”   周靖怆然一笑道:“梅姐,她对我有过数次救命之恩!”   甘小梅冷哼了一声道:“为了感恩图报,所以你不惜爱一个年纪比你大上一倍的败柳残花?”   周靖做梦也估不到这种话会从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口中吐出来,爱,他根本没有想到过会爱“恨世魔姬”,甘小梅的话,的确相当刺耳,不由温声道:“梅姐,看在义兄份上,我尊敬你,但你的话未免说得太过分了!”   “周靖,你坦白他讲,是不是爱她?”   蓦地--   “恨世魔姬”睁开眼来,挣脱周靖的怀抱,摇摇欲倒地站在地上,栗声道:“你……你是新出道的‘血女’?”   甘小梅冷冰冰地道:“不错!”   周靖心头大震,他想不适甘小梅何以会有这么个可怕的外号。   “血女”这名号的确令人股栗。   “恨世魔姬”切齿地道:“血女,记住这笔帐……”   “血女”甘小梅一声冷哼打断了对方的活道:“用不着记了,这笔帐你来生再讨!”   话声中,纤掌又扬……   如果甘小梅再度出手,“恨世魔姬”势非当场横尸不可。   周靖一方面是不愿因自己而使两个女人闹出惨剧,另一方面,“恨世魔姬”对他有过数次救命之恩,他当然不能坐视惨剧发生,当下身形住“恨世魔姬”身前一挡,激动至极地道:   “梅姐,应当适可而止!”   甘小梅面覆白纱,别人无法看到她面上的表情,但,声音却充满了杀机:“周靖,你承认你爱她?”   “梅姐何必逼人太甚?”   “我要听你的答复!”   “无从答起!”   “你不敢?”   这句话激起了周靖的傲性,像不久前秀云逼他时一样,愤然道:“什么敢不敢?”   “你爱她?”   “不错,我爱她!”   甘小梅蹬蹬蹬连退了三个大步,就指周靖道:“周靖,想不到你会是这种卑鄙无耻之徒!”   声落,闪身飞逝。   周靖任在当地,做声不得。   “恨世魔姬”取出数拉药丸,纳入口中……   周靖目光一扫那三具“通天教”徒的尸体,沉声道:“我们到林中去!”   “恨世魔姬”无力的点了点头,两人退离官道,进入林中。   周靖关切的道:“前辈……”   “你不能叫我一声姐姐?”   “这……”   “弟弟,这对你无损,何必吝啬一句话呢?”   “好,姐姐,你伤势不轻?”   “死不了!”   “我助你一臂疗伤?”   “不必,你称‘血女’姐姐?”   “是的!”   “你们相识……”   “她是我义兄甘江的胞妹,比我长一岁,所以称她姐姐!”   “哦,她美吗?”   周靖心里不由一阵怦怦然,甘小梅的美,的确令人意乱清迷,他说不出她是如何美,总之是无处不美,可算是造物者的杰作,当下一顿首道:“是的,很美,很美!”   “你爱她?”   “这……我希望不谈这个!”   “不,我要知道!”   “你应该先疗伤,说不定‘通天教’的高手立刻就到!”   “人是你杀的?”   “呵以这么说,‘血女’下手,但事缘我起!”   “为什么悬尸道旁?”   “引诱该教的人出面!”   “为什么?”   “我有一件重逾生命的东西,被该教派人抢走,我要查该教的巢穴!”   “我正为这事找你!”   “找我?”   “不错,自‘圣剑飞虹’易斌遭‘一统会’毒手之后,江湖传言,‘黑箱’之秘密落在你和你未婚妻易秀云的手中,你和她变成了被追逐的对象,‘通天教’是其中之一,另外尚有……”   周靖一咬牙道:“尽是该杀之徒!”   破空之声,倏告传来,数条人影,泻落官道悬尸之处。   周靖心头一紧,道:“可能是‘通天教’的人到了!”   话声中,前欺数丈,从林隙中一望,不由大感骇然,来的竟然是“怪丐聂飞”、“逆旅怪客”和甄名南甄名隐两兄弟。   这四人会走在一道,的确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恨世魔姬”也欺近前来,道:“什么人?”   “不相干,几个熟人!”   “逆旅怪客”等四人在官道上略一交接之后,突地分三路向林中趟来。   周靖回顾“恨世魔姬”道:“你快疗伤吧!”   “恨世魔姬”深深地注视了周靖一眼。   “不要紧,我服了丹丸之后,己无大碍了!”   突地--   两声惊“噫!”同时响起,甄氏兄弟已到了身前,齐声道:“周兄,幸会!幸会!”   甄氏兄弟在周靖大闹一统会之时,曾仗义援手,周靖对他兄弟俩,深为感佩,当下忙抱拳道:“贤昆仲别来好!”   “周兄好!”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从两个方向同时现身出来。   “怪丐聂飞”施了一礼道:“见过少主!”   周靖一皱眉,道,“不必多礼!”   “逆旅怪客”凌厉的目芒,透过蒙面中,一扫“恨世魔姬”,然后转向周靖,躬身为礼道:“参见少主!”   周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连“逆旅怪客”也称自己为少主,那父母在当年将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他惊怔退了两步,讪讪的道:“前辈,你………”   “贱名恕不能先告,请直呼‘逆旅怪客’这外号好了!”   “这……”   “少主不必多疑,这是权宜之计,真相不久即可大白!”   说着,再度瞟了“恨世魔姬”一眼,道:“少主,我有下情回禀!”   “请讲!”   “少主不宜与‘恨世魔姬’交往!”   “为什么?”   “目前不便奉告,但请少主接纳我的忠告!”   周靖冷冷地道:“这个我无法接受!”   “怪丐聂飞”接口道:“少主,这断然不可!”   “逆旅怪客”语言激颤地道:“少主,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什么后果?”   “将贻终生之憾!”   “你指的是否儿女之私?”   “是的!”   “恨世魔姬”恨恨地道:“弟弟,你会相信这虚无飘渺的话吗?”   “逆旅怪客”再向周靖一礼,道:“请少主恕我无状!”   然后转向“恨世魔姬”道:“黄紫芳,你自己心里明白,希望你三思而行?”   “这何须你操心?”   “黄紫芳,这是本人最后忠告,永远离开我们少主!”   “如果不呢?”   “结束你的生命!”   第 九 章  绝处逢生     “逆旅怪客”迫“恨世魔姬”与周靖断绝交往。   “恨世魔姬”道:“如果不呢?”   “逆旅怪客”语含杀机,道:“结束你的生命!”   以“逆旅怪客”通玄的身手,要取“恨世魔姬”的生命,确实并非难事。   场面在刹那之间,充满了恐怖的气氛。   “血女甘小梅”要取“恨世魔姬”的性命,是为了一个妒字,但“逆旅怪客”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一点除当事的双方,旁人无法猜测。   “恨世魔姬”并非淫娃荡妇一流,以她的年纪,为什么会爱上比她年轻一半还多的周靖呢?这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周靖一横身道:“前辈……”   “逆旅怪客”一欠身道:“请少主直呼外号!”   “不,在真相未明之前,我仍称两位为前辈!”说至此,目光向“怪丐聂飞”一扫,又道:“两位不必争辩,我不会更改我的主意!”   “少主有何见示?…”   “我不希望发生意外事件!”   “少主不顾严重的后果?”   “不会有什么后果发生的!”   “少主有这自信?”   “当然!”   周靖对“恨世魔姬”除了感恩的意念之外,并没有其他非非之想,他自信不会堕人畸恋的网中,所以,他毅然的作了以上的答复。   “逆旅怪客”无可奈何地一叹道:“少主,小的希望少主能坚持这原则?”   周靖又说了一句:“当然!”   “恨世魔姬”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   “逆旅怪客”向周靖身前移近于数步,低声道:“少主,你是否己来见过‘无难先生’?”   “见过了!”   “那白纸……”   “丢了!”   “什么,丢了?”   于是,周靖把求见“无难先生”双方发生冲突,陈秋心明理达义,告知白纸之谜,以迄忽现“赤星令”,被“通天教”徒不意夺走,等等经过,述了一遍,中间隐起了“血女甘小梅”一段没有说出来。   “怪丐聂飞”怒气冲天地道:“通天教死灰复燃,竟然首先向我开刀……”   “逆旅怪客”一摇手道:“这事内情不简单,‘通天教’何以派人夺走这张白纸,这是预谋,并非偶然或巧合。”   周靖愤然道:“我誓非把它寻回不可!”   “少主,你悬尸官道,希望该教的人出面,这办法可能行不通!”   “为什么?”   “如果‘通天教’早有预谋,此次得手,显见对少主的行踪知之甚详,而且那张白纸的价值,江湖中无人知道,而该教独知,对方当不致因几具手下的尸体而暴露真相,否则,该教又将成为众矢之的了!”   “前辈所见不差!”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什么办法?”   “分头探查‘通天教’的巢穴!”   周靖领了领首。   甄名隐开口道:“周身,我兄弟两人也参加这项行动!略效微劳!”   周靖剑眉一整道:“这……怎能劳动两位贤弟……”   “周兄把我兄弟当外人了!”   “如此,小身我愧领盛情!”   “周兄太谦了!”   “贤弟与这两位是……”   说着,目光扫向了“逆旅怪客”和“怪丐聂飞”。   甄名隐一笑道:“小弟俩与这两位前辈是素识,在前道不期而遇,所以同行一起,想不到在此又逢周身,可算是巧遇。”   “哦!”   周靖“哦”了一声,但心中的疑念未释,“人头大会”之上。甄氏兄弟现身突兀,而现在又与两个神秘人物在一道,巧合两字,似未尽然。   “少主珍重!”   “周兄保重!”   “再见!”   珍重声中,“逆旅怪客”等四人,动具离开,“逆旅怪客”临去之时,狠狠地瞪了“恨世魔姬”一眼,似乎在警告她如再纠缠周靖,将有严重后果发生。   “恨世魔姬”报以一声冷笑。   周靖愣愣地望着四人背影消失,他对自己的身世,更感到莫测高深了。   “恨世魔姬”这才向周靖道:“弟弟,什么白纸之谜?”   周靖坦然道:“就是‘黑箱’之谜,是我岳丈易斌临死所留!”   “弟弟,你是否相信‘缘’这东西?”   “缘,什么意思?”   “天下万事皆随缘,有缘则自,缘尽则离,丝毫也不能勉强!”   “姐姐这话使我莫测高深。”   周靖姐姐两字出口,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自己竟然与这一代女魔姐弟相称,确实是不可思议的事。   而“逆旅怪客”一再阻止自己和她来往,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清存在。   “恨世魔姬”轻笑一声道:“不谈这些,弟弟可否把身世向我一道?”   周靖怆然一笑道:“身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是的!”   “他们称你少主……”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你并非‘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   “可能不是!”   “你不能断定?”   “目前如此!哦!我有个问题请教……”   “你说好了,何必用请教两个字!”   “姐姐是否愿意说出‘逆旅怪客’一再逼你不许和我交往的原因何在?”   “恨世魔姬”沉思了片刻,道:“不知道!”   “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可能是我年纪太大,生相奇丑,也许是我恶名在外……”   “我看不是这么单纯!”   “依你的想法呢?”   “我无从想象,所以问你?”   “我也一样想象不到!”   周靖愕然道:“这怎么可能呢?”   “事实是这样,信不信由你,弟弟,你真的爱我吗?”   这话从年逾不惑,奇丑绝伦的“恨世魔姬” 口中说出来,的确令人头皮发炸,周靖闻言之下,不期然的向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道:“这……这……”   “恨世魔姬”幽幽一叹道:“弟弟,你虽然当众说过两次爱我,但我明白那不是真的,你只是赌气承认罢了,不过……我……   “姐姐,你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   “我们是不同的两代呀!”   “爱没有年龄地域的限制!”   “可是……”   “可是你压根儿就不爱我?”   “我尊你为姐姐!”   “好,目前我们不必为此争论,你称‘血女’为义姐?”   “是的!”   “她很美?”   “美极!”   “你爱她?”   “不!”   “那我告诉你,她己经爱上了你!”   周靖不由心中一荡,“血女”的美,的确惹人遐思,但他仍淡淡地道:“未见得?”   “于真万确!”   “何所据而云然?”   “如果她不爱你,她不会向我出手,那是嫉妒呀!”   周靖不由面上一热,“恨世魔姬”的话不无理由,于此,他推想到,未婚妻易秀云,她对自己表面上水火不容,口口声声要报复退婚之辱,但,她旧情难忘,自己呢?爱、恨、歉疚,兼而有之……   “怎么样,你有这感觉吗?”   “也许如你所说,但,那是她自己的事!”   蓦然--   “恨世魔姬”惊呼一声道:“啊呀!有这样的怪事……”   周靖一震道:“什么事?”   “你看,那三具尸体!”   周靖目光一扫之下,快逾电闪的射到悬挂尸体的树下,浮目四顾,竟然一无听见,挂在树上的尸体,离奇地失踪了。   以周靖和“恨世魔姬”的功力,竟然让人在咫尺之间,盗走尸体而不发觉,那盗尸人的身手,的确是相当骇人了。   “恨世魔姬”也紧随着来到了官道之上,沉声道:“这必是‘通天教’所为。”   就在此刻--   一个冰寒澈骨的声音突地传来:“黄紫芳,你说对了!”   两人同感一震,周靖大喝一声道:“什么人,与我滚出来!”   “哈哈哈……”   回答的是一阵撕空裂云的狂笑,以两人的功力修为,仍被笑声震得气血浮动。   周靖一定心神,觑准笑声所传之处,猛一弹身,朝林中扑了过去,这一补之势,可说快逾电光石火。   笑声,转了一个方位,周靖扑了个空。   “恨世魔姬”悄没声地掩了过去,但依然扑空,笑声又换了方位。   瞬息之间,变幻两个方位,而不露丝毫形迹,这种身手,简直是骇人听闻,因为“恨世魔姬”与周靖,都是身负奇技的一等高手。   周靖不由暗昏心惊,一怔之后,再次喝道:“是人的话,就滚出来,何必鬼鬼祟祟?”   笑声戛然而止,仍是那阴森刺耳的声音道:“周靖,你说话客气一点!”   这神秘人能随口道出周靖和“恨世魔姬”之名,而周靖和“恨世魔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这人丢得不小。   周靖冷哼了一声道:“不容气又待如何?”   那神秘人道:“周靖,老夫此来不是与你为敌……”   周靖一愕,道:“阁下何方高人?”   “林中人!”   “林中人?”   “不错!”   “江湖中不曾听说有阁下这一号人物?”   “周靖,不为你所知的事还多着呢!”   周靖目光朝来到身侧的“恨世魔姬”一瞟,意思是问她知不知道这“林中人”是哪一号人物,但,“恨世魔姬”眼中所呈现的,也是一种迷茫骇异之色,显然,她也不知道这“林中人”的来历。   周靖更加困惑了,以“恨世魔姬”的阅历,竟然认不出对方是谁,那只有一个可能,“林中人”三个字是这神秘人信口胡诌的   以对方所表现的这两手看来,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对方不问可知是冲着自己而来,来意为何呢?   当下沉声道:“阁下何妨现身一见?”   “老夫目前还不打算现身!”   周靖不由气住上冲,冷冷地道:“如此阁下请吧!”   “老夫专程为你而来。”   “阁下不愿现身,一切免谈!”   “可是老夫非要与你谈上一谈不可?”   “在下没有这个兴趣!”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周靖,如果老夫说出来意,你会有兴趣的!”   周靖不由心中一动,但他傲然的性格,使他不轻易附和对方挑逗性的话,冷然道:“阁下还是自便吧!”   “你真的不愿意和老夫谈上一谈?”   “在下没有这份闲工夫!”   “林中人”自顾自地接下去道:“比如说,与‘黑箱’之谜有关的那张白纸的事,你也没有兴趣……”   周靖不由怦然心震,想不到对方竟然是因了岳父“圣剑飞虹”易斌所留的那张白纸而找上自己,这是他目前急迫须要知道的事,当下激颤地道:“阁下说那张白纸?”   “不错!”   “阁下来意为何?”   “就是那张白纸的事!”   “在下是说阁下的目的何在?”   “你愿意谈了?”   “可以谈一谈!”   “老夫只希望和你一个谈!”   “阁下不必顾忌,这位……”   “不!”   周靖急于要知道“林中人”的底细和白纸的下落,但他又不能开口要“恨世魔姬”离开,一时之间,弄得没有主意。   “恨世魔姬”朝林中冷冷一笑,然后对周靖道:“弟弟,我暂时离开吧,不过,你一切小心!”   周靖歉然一笑道:“我理会得,只是对你太失礼了!”   “恨世魔姬”深情款款地注视了周靖一眼,道:“弟弟,这没有什么,我走了,前道再见!”   语落,弹身朝官道的一端星泻而去。   周靖待到“恨世魔姬”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之后,才对林中发话道:“阁下可以现身了!”   “林中人”依然森冷如故地道:“现身与否不关宏旨,我们一样可以交谈!”   “难道阁下见不得人?”   “嘿嘿嘿嘿,由你怎么说吧!”   “那就请阁下坦白说出来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听说过这句俗语吗?”   “阁下是什么意思?”   “老夫不能平白把白纸的下落告诉你!”   “这就是说有条件?”   “你说对了!”   周靖从鼻孔里哼出了声,道:“你找错了对象!”   “林中人”怪笑一声道:“对象倒没有找错,除非你愿意放弃!”   “在下会自己得回的!”   “你知道下手劫夺的人是谁?”   “通天教所为!”   “你错了!”   这句话大出周靖意料之外,难道会不是“通天教”所为,毁在甘小梅之手的,分明是通天教徒,而且现场还请下了一枚“赤星令”,这岂能有假?   心念之中,冷冷地道:“阁下凭什么说在下错了?”   “当然有事实可资佐证!”   “阁下说出来听听看?”   “这得先谈妥条件!”   周靖鼻孔里吹了一口大气,道:“你且说说看,什么样的条件?”   “林中人”一字一句地道:“以你身上所带的那颗‘血心’交换!”   周靖不由一震,对方何以知道自己身带“血谷”信物“血心”,而提出这个条件?“血心”乃系义兄甘江临死所赠,岂能提出交换,当下毫不犹豫地道:“办不到!”   “林中人”嘿嘿一笑道:“你不想知道白纸的下落?”   “这是在下自己的事!”   “你愿意放弃‘黑箱奇书’和天下第一高手的希望?”   周靖不由心中一动,那张白纸,关系着“黑箱奇书”,也连带关系着自己的身世,其重要并不亚于自己的生命……   “林中人”毫不放松地紧迫着道:“如果让得手者破了白纸之谜,寻得奇书,你将悔恨终生!”   周靖冷冷一哼,道:“阁下既知其中内幕,为什么不谋那白纸,成就天下第一的武功身手,而要图取区区‘血心’,这又为了什么?”   “小子,你问得对,不过天下任何一件东西的价值,因人而异,老夫对第一高手的虚名,视如草芥!”   “对不起,在下也是一样!”   “你这是违心之论!”   “不管怎么样,在下不需要阁下……”   “那你永不能得回那张白纸!”   “未见得!”   “周靖,老夫可以提醒你一点,‘通天教’教主早在四十年前物化,该教随之冰消瓦解……”   “哼,在下有证明你的话不实!”   “什么证据?”   “赤星令!”   “哈哈哈哈,区区‘赤星专’难道不能造假?”   周靖怦然心问道:“你说那遗落的‘赤星令’是假的?”   “这明眼人不问可知!”   “何以见得?”   “出手的人能在得手之后从容而遁,难道保不住一个令牌,那是故意遗下以转移你的目标!”   “那些尸体……”   “为表演逼真,牺牲几个人又算什么?”   周靖的心念动摇了,“林中人”说得不错,以甘小梅的功力,竟然不能发现那下手之人是男是女,身形相貌,其功力之高,可以想见,当然不会把令牌失落,显然这是故意留下以布疑阵。   “林中人”又何以对这桩事的始未知道得这么详细呢?可能对方早已暗中盯牢了自己,但,话虽如此,也不能凭片面之言,而推翻亲自所睹的事实。   “林中人”要图谋“血心”的目的何在?不由脱口道:“阁下谋求‘血心’的目的何在?”   “林中人”又是一阵刺耳怪笑道:“彼此条件交换,不必问目的!”   “这交易不会成功的,阁下请吧!”   “你不干?”   “在下不考虑这宗交易!”   “你打定主意了?”   “一点不错!”   “你会后悔的!”   “在下从不知后悔为何物!”   “周靖,你后悔就在眼前!”   周靖怒火倏升,一咬钢牙道:“阁下准备怎么样?”   “老夫‘血心’志在必得!”   “难道你想出手抢夺?”   “可能!”   “你敢?”   “这有什么敢与不敢,这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能怪老夫不顾江湖道义了!”   “物各有主,强取豪夺也称之为道义?”   “不必费话了,你再作最后考虑?”   周靖杀机大帜,原来这自称“林中人”的神秘人,完全是窥视自己胸前的这颗“血心”   而来、所谓白纸下落等,可能是他在暗中听到自己和甘小梅与“恨世魔姬”的对话,而临时动起交换条件的念头,编造了这一篇耸听的危言。   当下冷哼了一声道:“林中人,你无妨出手抢抢看!”   “如此老夫只好出手了!”   了字声中,一抹谈烟也似的黑影,从林中闪掠而出……   周靖本能地一闪身,“一招残身”封住门户。   黑影擦身而过,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以周靖的功力,竟然看不出对方的形貌,仅只眼睛一花而已。   “好小子,有两套!”   喝声中,黑影疾划而回。   周靖心头大凛,“二招夺命”电闪出手……   但,慢了半着,招式尚未展开,只觉胸前一紧一凉,胸衣洞开,“血心’己落入对方之手。   周靖肝胆皆炸,目眦欲裂。   “林中人”有如鬼魅幽灵,只瞬目之间,便己消失在道旁林中,周靖仍无法看清对方的长相生形,这种身法,足可当惊世骇俗四个字。   周靖瞪视着那片密林,全身簌簌直抖。   他无从想象对方不惜出手抢夺“血心”的目的何在?   如果因“血心”之失,而发生了意外的事件,将何以对义兄甘江之灵?   “血心”对“血谷”之中的杀人的“血罡”,有克制之效,持“血心”可以通行“血谷”   而无阻,如果对方企图对“血谷”有所不利的话……   心念及此,不由机怜怜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血谷主人”功深莫测,但暗箭难防,万一的话……   “周靖,‘血心’暂时借用,用过之后会还给你,至于老夫方才所说的活,仍然有效,那张白纸,乃是落入‘一统会’之手,借假‘赤星令’故布疑阵。”   “林中人”的话音,又告传来,显然对方并未离去。   周靖闻言之下,大感意外,想不到这件事会是“一统会”所为,栗声道:“阁下这话当真?”   “不假!”   “是‘一统会’派人所为?”   “不错,老夫还可以告诉你,那出手的是副会长‘天邪洪谨’!”   “什么,‘天邪洪谨’?”   “不错,‘天邪院’院长!”   “天邪院长当了‘一统会’的副会长?”   “对了!”   “哼……”   “周靖,以你目前功力,决非‘天邪洪谨’之敌!”   周靖没好气地道:“这是在下自己的事!”   “老夫要走了!”   “慢着!”   “你还有话说?”   “阁下劫取‘血心’将作何用途?”   “老夫不会告诉你!”   “阁下记住这笔帐,在下有一天会讨回的?”   “嘿嘿嘿嘿,老夫接受你这个挑战!”   久久,声音寂然,“林中人”己离去了。周靖任立当场,心里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关系着“黑箱”之谜的白纸,既然落人“一统会”之手,这后果就严重了,“圣剑飞虹”易斌因“黑箱”之谜而毁在“一统会”之手,现在白纸又被该会夺去,真是仇上加仇,恨上加恨!   “林中人”劫走“血心”,其后果也是同样的不堪设想……   “林中人”是谁呢?以“林中人”的身手而论,必是武林中的巨憨大擘,而竟不为“恨世魔姬”所识,显然“林中人”三个字是对方胡说的,但,对方是谁呢?   可惜,甘小梅负气离开,否则以她的功力,不难迫使“林中人”现形,再者,“血心”   之失,最少也可让“血谷”知所警惕。   夜幕深垂,周靖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路路行在官道之上。   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他不知何去何从?   蓦地--   一条白影,从眼前划空横官道而过,一瞥即逝。   周靖不由心中一动,甘小梅的情影,倏然在意念中浮现,于是,他略不迟疑,弹身便朝自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白影快得出奇,以这瞬息之间,竟无踪无迹。   周靖追出百丈之外,刹住身形,目光朝四下一扫,只见不远处,几株穿云巨树围环之中,隐隐露出一片沉沉黑影,似是寺庙的模样。   略一思索之后,转身朝那片黑影奔去。   距离渐近,看出果然是一间庙堂。   顾盼之间,己来到距庙堂不及五十丈之外,他目光如炬,己然看出庙门之上的横匾,赫然是“岳王庙”三个斗大金字。   起先,他怀疑那白影可能会是负气而离去的“血女甘小梅”,所以一鼓作气地追了下来,现在,他踌躇了。   那白影真会是甘小梅吗?   她进了这庙吗?   他感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近于盲目的荒唐。   但,既来之则安之,总要看个究竟。   心念几转之后,他挺逾狸猫般掩入庙中。   事后 又出乎他意料之外,庙院之中,果然有一个白色人影,他的心微微震颤了一下,把身形隐人暗处,以他的自力,加上星光,对那院地中人,他看得一清二楚,对方,赫然是一个毫未谋面的白衣少年,一具书生装束,俊美潇洒己极。   他想,对方可能是在庙中寄读的一个秀才,或者是……   另一条人影,幽幽出现。   周靖不由又是一愕,这后来现身的,赫然是“无难先生”的女儿陈秋心,甘小梅曾说过陈秋心己有爱人,可能这俊俏书生就是她的爱人。   想不到这一追,却追出了一对爱侣的幽会。   他准备悄然离开……   耳边飘来男女的话声--   “心妹,事情办得怎样?”   “敏哥,我……”   “怎么样?”   “他……我下不了手!”   “哼,你根本不爱我!”   “敏哥哥,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了你,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视我的生死如无睹!”   “可是,我……”   “心妹,我和他只能有一个人活在世上!”   周靖好奇之念大炽,看样子这白衣书生是要陈秋心去为他杀某一个人,这倒是件值得玩味的事,他打消了离开的念头,想窥个究竟。   陈秋心发颤的声音又道:“敏哥哥,你为什么非要他的命不可?”   “我不是说过很清楚了吗,我与他有仇,我不杀他,他必杀我!”   “到底是什么样的仇呢?”   “事完我再告诉你!”   “但,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心妹,如果你怀悲天悯人之念,对仇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酷。”   “我总觉得……”   “不必多说了,如果你不愿意做,我自己会去做,也许我会命丧他手,但谁要我自己与功力高过我的人树仇呢?”   “敏哥,他对我曾有过……”   白衣书生的声音,变得冷森至极地道:“心妹,不必说了,我不强你所难,我俩从现在起就分手吧?”   “不,敏哥,我不能没有你呀!”   “可是,你却无视我的生死!”   周靖愈听愈感茫然,不知这白衣书生何以强迫她去为他杀人,不管事实真相如何,这白衣书生确实不够一个男子汉的气概。   语声中断。   可能,陈秋心在爱人的胁迫下,重新作考虑,她螓首低垂,久久无语。   一声冷笑,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笑声极轻,若非是听觉十分锐敏的人,根本听不出来,周靖不由暗地心凉,想不到还有第三者隐伏在现场。   陈秋心对他曾有指示白纸之谜的恩德,他觉得在道义上他不能袖手。   由于那声冷笑,显见得事非寻常。   院地中的两人,可能没有发觉那冷笑之声,是以镇静如初。   白衣书生似乎不耐,冷漠地发话道:“心妹,你不必作难,言止于此,我走了!”   陈秋心惶然道:“敏哥哥,你不能走,让我多想想!”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从这件事证明了你……”   “不,敏哥,你不能这样说!”   “哼,我洪一敏并不是三尺童子,难道连一点分辨力都没有?”   洪一敏三字人耳,周靖心头猛地一震,他想起了以卑劣手段毒杀义兄甘江的“盖世太保”   洪一民,洪一民洪一敏仅一字之差,难道这美书生会是“天邪院”院主的另一个儿子,如果是的话,这内情就相当不简单了。   “天邪八妖”曾经掳持陈秋心,想以她作为人质胁迫“无难先生”加盟“一统会”,“天邪院主”天邪洪谨,已然做了“一统会”副会长,他亲身出动,夺去了那张有关“黑箱”   奇书之谜的白纸,而洪一敏可能就是“天邪洪谨”的儿子……   但,如果说洪一敏的身份如自己所测,他又岂能让“八妖”挟持他的爱人,同时“八妖”   在“诸葛氏宗词”之内,又怎敢生心要对陈秋心施暴?   他想不透其中究竟。   即以洪一敏目前的行为而论,也属不近人清。   陈秋心似己下了决心,一抬头道:“我答应你!”   洪一敏轻声道:“这才是我好妹妹!”   “敏哥,我始终觉得良心不安。”   “心妹,你应该想到如果我被杀……”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答应你!”   “心妹,要沉着,不能露出破绽,我会在暗中策应你!”   陈秋心无言的点了点头,显然她的应承是很勉强的。   冷笑之声,再度传来,这一次的笑声,异常清晰。   洪一敏与陈秋心同时惊觉,双双跃上屋面……   周靖却是怦然心惊,这笑声冰寒刺骨。但有似曾相识之感,当下决不迟疑地从暗角里闪身出庙,飞升一株古柏之顶,扫掠之下,竟然一无所见,片刻之后,他重新掩回庙中,但己失去了洪一敏和陈秋心的踪迹,想来,他俩己乘此机会离开了。   方才的事,他始终不能释然于怀。   洪一敏真的会是“天邪洪谨”之子吗?   以他的出身而论,功力当然不弱.而且“天邪院”与“一统会”己联为一体,高手如云,为什么他报仇要假手于一个女子?   他要陈秋心杀的对象是谁?   两次发冷笑的第三者又是谁?   周靖原本打算跟踪陈秋心看个究竟,现在,对方己悄然离开,看来再要找到她已是件不容易的事,这个谜,只好闷在心里。   站了片刻之后,他己离开了“岳王庙”,上道缓缓而行。   夜尽天明,他因心事重重,总共走了五十里地。   他盘算着自己的行止--   赴“天邪院”追还那白纸?   径赴“血谷”示警?   失去了“血心”,他己无法进入“血谷”,但若因“血心”之故而给“血谷”带来了意外,自己将问心难安,甘江对自己有输功之义,他母亲“血谷之主”对自己有传功之德……   于是一点首--   他决定奔赴“血谷”,相机行事。   心念一决,心里轻松了许多,身法也随之加快了,他要在“林中人”之先,赶到“血谷”。   正行之间,一声娇唤传自身后:“周相公,请留步!”   周靖蓦地收势回身,一看,心里不由一愕,对方赫然是陈秋心。   “是陈姑娘?”   “是的!”   “有事吗?”   陈秋心粉腮微微一变,但瞬即复原,怯怯一笑道:“我正要找你,想不到在此不期而遇!”   周靖心中一动,脱口道:“姑娘要找在下!”   “是的!”   “请问……”   “关于那张白纸的事!”   周靖一震道:“怎么样?”   “我……我受了爹爹的骗,所以也骗了你!”   周靖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惑然道:‘什么意思?”   “我给你那白纸是假的……”   ‘什么,假的?”   周靖几乎惊得跳了起来,想不到被“天邪洪谨”所夺的那张白纸会是假的,如此说来阴错阳差,反而是福不是祸了。   “有这样的事?”   “我事后知道,所以特地来找你!”   “哦,那……真的呢?”   陈秋心粉腮又微微一变、期期艾艾地道:“我把它偷了出来,藏在一处极隐蔽的地方!”   周靖这一喜,确实非同小可,无限感激地道:“姑娘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周相公言重了,这本是你的东西,家父也并非觊觎那张白纸,他老人家只是一念好奇……”   “在下不会在意的!”   “那就好了!”   陈秋心似有什么心事,显得有些心神不属,但周靖完全被白纸未失的幸运占据了全部的思想,没有仔细注意对方的表清。   “陈姑娘,那张白纸对在下关系太大,难得姑娘如此存心,在下感激不尽,请问现藏什么地方?”   “距此不及百里的一个山洞之中!”   “可否烦姑娘指引……”   “当然,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掉头疾驰,五十里之后,舍官道转入山区。   周靖忽地想起“血女甘小梅”说过的那句话:“……她爱上了一只有野心的狼……”,难道所指的就是那俊美满洒的白衣书生洪一敏?   难道一副金玉外表,而有一颗豺狼的心?   以他主使陈秋心杀人这件事而论,的确这洪一敏的为人值得可疑。   他想向陈秋心探询那件事的真相,但却无法开口,偷窥别人隐私,想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   他也想到那发冷笑声的人,这其中大有蹊跷。   一阵紧行疾驰之后,眼前现出一道岩峰夹峙的窄谷。   陈秋心用手一指道:“就在这窄谷之中!”   周靖领了领首,跟着陈秋心进入窄谷。   这窄谷峰壁陡峭,高入云表,日光不照。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顾盼之间,陈秋心停身一个周径不及一丈的石洞之外,道:“是这里!”   周靖用自一打量眼前的石洞,苔藓遍布,藤蔓遮掩,黑黝幽深。   “姑娘就是把它藏在这石洞之中?”   陈秋心对着洞中出了神,没有听见周靖的问话。   周靖一皱眉,再次道:“那张白纸就藏在这洞中?”   陈秋心警觉地一回头,声音微见发颤地道:“是的!”   “我们进去吧?”   “这……”   “怎么样?”   “周相公自己进去取吧!”   周靖不由疑云顿起,道,“姑娘不进去?”   陈秋心粉腮浮起一层难以形容的异色,讷讷地道:“我……我不想进去,东西就在洞底石桌之下,用碎石掩着!”   周猜疑云更盛,冷冷地道,“姑娘去取,岂不直接了当?”   “不……我不……”   “为什么?”   “这洞先时不知是什么人隐栖之所,洞中有两具骷髅,我……不想再看那骇人情状,所以……”   周靖释然地一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但姑娘身为武林人,杀人见血,在所难免,难道还怕……”   “那又是一回事?”   “好,如此在下自己进洞去取!”   说着,举步便朝洞口数去……   “周相公!”   周靖不期然地停了脚步,道:“姑娘还有话说?”   陈秋心迟疑了一会之后,很不自然地一笑道:“没有什么,我藏东西时,非常匆忙,对洞中情况并不十分了解,周相公进去自已小心一二!”   “哦,在下会留意的!”   周靖用手拨开藤蔓,攒入侗中。   就在周靖入洞之后,一条白色人影,突然出现。   他,正是洪一敏。   “心妹,谢谢你,你做得好!”   “敏哥,我……心里很难过。”   “真是妇人之仁!”   “他对我曾有过救命大恩,而我竟以怨报德。”   “心妹,你不久就会忘记这件事,你是为了爱呀!”   “我恐怕此生难忘!”   洪一敏阴险一笑道:“心妹,我们不谈这些,先解决这小子要紧!”   说着,走近洞的一方巨石……   陈秋心惶然道:“敏哥哥,你不能放过他?”   “你为他求情?”   “我……我……问心难安!”   “嘿嘿,心妹,收拾起那菩萨心肠吧,事己至此,如被他发觉,我固然活不了,你,他一样不会放过!”   陈秋心花容失色,娇躯簌簌而抖,喃喃地道:“天哪,我究竟做了什么?”   洪一敏冷冷地道:“你为你的爱人解除了生命的威胁!”   “敏哥,我觉得不安。”   “为什么?”   “他身边有几个人功力高不可测,称他为少主,如果报复起来……”   洪一敏面色一变之后,冷冷地道:“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自有办法应付,同时今日的事,你知我知,决不会传入第三者之耳……”   “你忘了‘岳王庙’中,那突如其来的冷笑声?”   洪一敏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但,瞬又复原,声音中充满杀机地道:“看事应付吧!”   声落,俯身巨石之下,拣起一根黑色的绳子,随即用火石打燃火种……   陈秋心菜声道:“敏哥哥,这样做是否太残忍了些?”   “对仇人难道还讲仁慈?”   火种接触黑色绳子,冒起一股轻烟,那轻烟迅快地向洞口移来……   陈秋心别转身去,似乎不愿看这即将发生的惨剧。   洪一敏一闪身,拉起陈秋心的手,退离十丈之外。   一声轰然巨响。冲空而起,石屑纷飞,烟硝弥漫,岩石崩塌,震耳轰隆之声,久久不绝,令人动魄惊心。   待到一切声音静止,眼前己失去那石洞的踪迹,入口一片碎石崩岩。   陈秋心恻然道:“他被活埋了!”   洪一敏望着那被毁的石洞,得意地一笑道:“这样死,算便宜了他!”   “你和他究竟是何仇何恨?”   “这个以后再慢慢谈吧,说来话长哩,心妹,你能再替我办一件事吗?”   陈秋心下意识地退了数步,骇然道:“办事?”   “你肯吗?”   “又是杀人?”   “不,不是杀人,是一件有益武林的事,你肯尽力的话,十九可成!”   “什么事?”   “令尊‘无难先生’学究天人,如果有机会全力施展,当可造福武林……”   “我不懂?”   “一统会行将统一整座武林,宗旨是消除武林中的残杀凶戾风气,使所有的武林人,不分派别,在一个单纯的规法之下,结为一体……”   陈秋心瞪大了眼睛道:“这与我有何关……”   “令尊有济世之才,所以我想请你说服令尊,加盟‘一统会’!”   “我无能为力!”   “你不愿!”   “并非不愿,家父的性格,武林尽知,任何人无法使他做他自己不愿做的事!”   “你是他女儿,可以用父女之情打动他!”   “如何说词呢?”   “他加盟之后,我和你就正式结婚!”   “他老人家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俩之间的事,我正感难以启齿向他老人家说明呢,这怎可以之作为请他老人家加盟‘一统会’的借口?”   洪一敏嘻嘻一笑道:“心妹,你与我已是一体,此生当然非我莫属,而且你己有了身孕,令尊不加盟‘一统会’,我们无法结合,难道令尊会置你终身大事而不顾……”   陈秋心骇异至极地道:“敏哥,你怎的要替‘一统会’作说客?”   洪一敏笑容一敛道:“心妹,你知道我是谁?”   “嚏,你不是说你父亲是一个归隐林泉的名宦吗?”   “不是!”   “不是?”   “那是我随口向你说的!”   陈秋心杏目一睁,怒声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洪一敏嘻皮涎脸地道:“心妹,只要我爱你,你爱我,这就成了,何必斤斤计较于那些不相干的事呢,身世与爱情,根本是两回事!”   陈秋心面色一缓,道:“那你是谁?”   “一统会副会长的次子!”   “副会长,谁?”   “家父洪谨!”   陈秋心如中蛇蝎,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栗声道:“你是‘天邪院’院主的第二个儿子?”   “这难道有什么不妥?”   陈秋心粉面一惨,泪珠在眸子里滚动,莹莹欲滴。   “天邪院”在武林中固然大名鼎鼎。与“残人院”齐名,但作风却为正派人士所不齿,她想不到自己视为终生可靠的爱人,竟然是“天邪院”少主。   隆中山“诸葛氏宗词”的一幕,倏升心头。   她几乎无法支持她的娇躯,厉声道:“洪一敏,想不到你会是……”   洪一敏满面惊诧之色,截断了她的活道:“心妹,你这是为了什么?”   陈秋心激动得花枝乱抖,语不成声地道:“你要我诱使周靖进人这石洞,然后炸毁洞径,把他活埋,原来是要报‘八妖’被杀之仇,你……你……”   “心妹,冷静一点,什么八妖七妖?”   “你何必狡辩,‘天邪八妖’难道你不知道?”   “怎么回事嘛?”   “洪一敏,我何以会中‘天邪迷魂药’?何以会落人‘八妖’之手?”   “这……我不知情!”   “哼,洪一敏,怪我瞎了眼……”   “心妹,听我说,‘八妖’己死,多无佐证,我委实不知情!”   “鬼话,你的要求与‘八妖’的目的同出一辙,目的要家父加盟‘一统会’……”   泪水,终于滚落粉腮。   洪一敏抓耳搔腮地道:“心妹,你误会我了!”   “误会?哼!上次我们分手之后不久,突遇‘八妖’,交手不及数合,我便猝然昏倒,否则‘八妖’其奈我何,这一点,你作何解释?”   洪一敏面色一连数变之后,道:“心妹,我可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情!”   陈秋心拭干眼泪,粉面抖露一片恐怖杀机,咬牙道:“洪一敏,我要杀你!”   洪一敏怆然一笑道:“心妹,你不相信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杀我就下手吧,我不还手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下手吧!”   陈秋心一晃娇躯,欺到洪一敏身前,纤掌上扬…………   洪一敏淡淡地道:“心妹,我死之后,希望你善观你腹中的那块肉,不论是男是女,他总是我俩爱情的结晶,我死在心爱之人手中,毫无怨言!”   说完,双目一闭,一副从容就死之态。   这几句话,像利刃戳在陈秋心的心上,她软化了,上扬的手,徐徐放落,泪水,再度滚落腮边。   她已怀了身孕,难道她能下手杀害未出世的婴儿的父亲?   洪一敏睁开眼来,毫无表情地道:“心妹,你为何不下手?”   陈秋心悲声斥道:“我不是你的心妹……”   “请相信我的话?”   “你与我滚!”   “心妹……”   “滚!”   洪一敏呆了一阵之后,弹身奔离窄谷。   陈秋心像一尊矗立的石像,钉在原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落。   回笔叙及周靖。   周靖一心一意要寻回那张白纸,对陈秋心几次所显露的异样神情,没有分心去分析,入洞之后,疾住洞底摸去。   洞径不深,百丈即已见底。   但,他怔住了,眼前既没有陈秋心所描述的骷髅,也没有什么石桌,这仅是一个荒山野洞而已。   疑云再度升起--   陈秋心为什么要骗自己?   她目的何在!   莫非洪一敏要她设法杀害的人,就是自己?   心念及此。不由机怜怜打了一个寒颤。   他想转身出洞、问个明白……   蓦在此刻--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过处,整座石洞,像是被掀翻了似地急摇猛晃,岩壁碎石暴落如雨,身躯被震得撞向洞壁,又弹了回来。   一阵烟硝,卷入洞中,刺得他双目难睁,呛咳连连。   若非他仗着“玄龟神功”护体,势非被震死不可。   他晕眩了半刻光景,神志才告恢复。   第一个冲入脑中的意念,是自己中了阴谋诡计。   他做梦也估不到陈秋心会暗算自己。   现在他恍悟洪一敏在“岳王庙”中,强迫陈秋心杀害的,原来是自己。   他自忖与对方住日无冤,近日无仇,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果真是“天邪洪谨”之子,自己曾携“盖世太保”洪一民的脑袋赴“人头大会”,在“诸葛氏宗词”因救陈秋心与为报义父“霸王鞭”周公铎之仇,而毁了“天邪八妖”,所以对方不择手段地对付自己,除此之外,他找不出任何理由。   陈秋心竟然以怨报德,更是令他发指。   他咬了咬牙,恨恨地,自语道:“我不杀这一双狗男女,誓不为人!”   洞口被封、烟硝散泄,弥漫了全洞。   周靖摒住呼吸,向外奔去,一看,呆了,五十丈之外,己全被崩坍的巨石堵死、从距离判断,这石洞己被炸毁了一半.任你功力通玄己无法排除五十丈的积石。   面对被塞死的洞径,周靖肝胆皆炸,目中几乎滴出血来。   想不到陈秋心不念救命之恩,做了洪一敏的刽子手,把自己活埋洞中。   这种手段,的确是惨绝人寰。   他奋力推出两掌,不出所料,是实实的。   由于这一用力,无法闭住呼吸,烟硝之气,夺鼻而入,呛得他眼泪鼻涕齐流。   他像一只困兽,不停地在洞中来回游走。   既然不能破山腹而出,只有活活被困死一途。   他颓然退回洞底。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痛苦随着增加。   洞中充满了烟硝,他无法自由呼吸,由于摒息过久,全身血管贲张,胸膛似要炸裂开来,但甫一吸气,就是一股烟硝入鼻。   死亡的阴影,笼上了他的心头。   他想,我周靖难道就这样结束了生命不成?   答案是的,他将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窒闷则死。   他有过死亡的经验,但,似乎这一次更真切,他己感觉到生命在开始慢慢消失。   痛苦急剧的增加,己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   双手不由自主地抓捏着洞底岩石,石屑纷飞。   窒息,那是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   他想起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   想起了一切的恩怨情仇!   也想到了“逆旅怪客”“恨世魔姬”“地灵夫人”……等等与自己有关的人。   然而这一切将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消失。   他的身体,像是被片片的撕裂,五脏六腑,也像是被搅扭撕拉。   汗水,湿透了重衫。   用自己的手,结束这痛苦吧!   “周靖,你慢点儿死!”   突如其来的喝声,使他猛地一震,举起的手,缓缓垂下。   他神志半昏,无暇去分辨声音何来,但一股清凉之气,冲淡了浓厚的烟硝,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隐隐造人一道亮光,那像是一道石门。   门内,叠出数个灰蒙蒙的人影。   周靖用力地集中视线,人影忽生忽灭,最后,只剩下一个袅娜的白色人影。   这是幻境,人死后的幻境……   他想,自己己经解脱了。   话声再度入耳,冷峭而熟悉:“周靖,说话呀!”   这次,他看清了,洞壁果真裂开了一道门,门内一个白衣丽人,她,正是“血女甘小梅”。   他揉了揉了眼睛,再看,没有错,是义姐甘小梅。   但,他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因为这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周靖,你说话呀!”   “我……我没有死?”   周靖站起身来,骇异至极地望着甘小梅,激动万分地道:“姐姐,你……”   “住口,谁是你姐姐?”   周靖神思尽复,他觉察出眼前的并非幻像,而是事实,但甘小梅的话使他震惊了,他惶然地退了数岁,栗声道:“姐姐,怎么回事?”   甘小梅秀眸杀机隐现,森冷地道:“周靖,我们来算算这笔帐!”   周靖骇然道:“算帐,什么帐?”   “你自己心内明白!”   “是否为了那天‘恨世魔姬’的事,小弟我当时口不择言,谨……”   “住口,谁与你谈那些!”   “那是为了什么?”   “你要我说出来?”   “请姐姐明告!”   “周靖,我哥哥甘江是如何死的?”   这一话有如晴空霹雳,震得周靖身形连晃,连连退步,他想不适甘小梅何以得悉义兄甘江的死讯,不知这死讯是否己传入“血谷主人”之耳?……   “周靖,回答我?”   周靖怆然道:“姐姐,你己经知道了?”   甘小梅银牙一挫道:“不错,世间没有永久的秘密,任你狡黠如狐,也会有露出尾巴之日!”   “姐姐的消息由何而来?”   “一统会人头大会,之上,你与‘鬼女’石兰花表演的好戏……”   “哦,原来是这样,姐姐……”   “不许你如此称呼!”   周靖一窒,道:“当初隐瞒此事,小弟有不得己的苦衷!”   “什么苦衷?”   “义兄临死交代,不许把死讯传给伯母,怕她老人家受不了……”   “真的是如此?”   “难道你不相信?”   “不错,我不相信!”   “你的意思是……”   “你坦白说出我身长甘江的死因!”   周靖略作思索之后,把途遇甘江,临死结交,赠“血心”受重托,以及“鬼女石兰花”   为未婚夫报仇,杀死“盖世太保”洪一民,等等经过,说了一遍。   甘小梅冷笑数声道:“周靖,你还是说出实情为妙!”   周靖剑眉一整道:“这便是事实经过!”   “如果我说家兄是死于你与‘鬼女’石兰花之手,你有何话说?”   “姐姐岂能如此想法?”   “你能提出证据证明家兄确实死在天邪院主之手吗?”   “鬼女石兰花与‘冥宫’护卫长吕子英便是人证!”   “如果你们串通一气呢?”   “姐姐抹煞事实,我百口莫辩!”   “血女甘小梅”双目似电,直射在周靖的面上,似要看穿他的内心。   周靖问心无愧,满面坦然之色。   久久--   “血女甘小梅”以低沉的音调道:“周靖,我相信你一次,容我调查事实真相,如果我发现事实并非如你所言,我随时会取你的性命!”   周靖露出一丝苦笑道:“听凭姐姐,小弟无话可说!”   “好,算作暂时拣回了一条命!”   周靖人本孤傲,但因为义兄甘江输功之德,与义母“血谷主人”传技之恩,他咬牙受了下来。   “姐姐可容我问几句话?”   “你讲!”   “义兄凶讯,伯母她老人家可曾知道?”   甘小梅粉面一惨,道:“不知道!”   “这事希望能瞒住她老人家。”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永久!”   “还有,姐姐怎地会在此现身?”   “我无意中得悉洪一敏在此预埋炸药的阴谋,所以先期赶来等候,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他不知道这石洞并非死穴,另有暗道可通!”   “小弟谢过姐姐救命之恩!”   “不必,我当初的本意是要杀你以报血仇,并非存心救你!”   “但,事实上小弟己获大恩!”   “你可以走了!”   “小弟还有件至关紧要的事相告?”   “什么事?”   “说来惭愧,小弟一时大意,‘血心’已被人夺去……”   “血女甘小梅”神色顿呈紧张,急声道:‘什么,你说‘血心’被人所夺?”   “是的!”   “什么人?”   “他自称‘林中人’,身手极高,小弟无法看出对方面目!”   “林中人?”   “不错!”   “武林中能令你周靖看不出形貌的高手,似乎并没有这一号人物!”   “小弟认为是一个假名号,随口道出的!”   “血心乃是‘血谷’瑰宝,家母当初念你与家兄一结生死交情,所以没有收回,有了‘血心’,‘血谷’的天然屏障‘血罡’不能阻,如果对方……”   “小弟也想到对方居心叵侧!”   “凭家母的功力,倒无惧于这些宵小……”   “可是暗箭难防?”   “我立即回谷!”   “小弟同行?”   “不用!”   “事缘小弟而起,让小弟也稍尽绵力?”   甘小梅熟视了周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周靖跟在甘小梅之后,从偏洞走出山腹,甘小梅把暗道复原,然后落身窄谷。   倏地--   周靖惊嗑了一声:“她还没有离开此地?”   甘小梅冷冷地道:“一个柔弱的善良女子!”   周靖面上己透出一片恐怖杀机,一弹身飞射过去,栗声喝道:“陈秋心,你想不到吧?”   陈秋心陡地一震,回过身来,芳容大变,惊呼道:“是你?”   周靖冷森森地道:“不错是我,没有死,奇怪吗?”   陈秋心骇震至极的连连退步,颤声道:“你竟然没有死?”   “陈秋心,你很失望,对吗?”   “周相公,我……”   “你还有解释?”   “周相公愿意听吗?”   “在下没有空听你花言巧语!”   陈秋心再向后退了两步,的确,周靖会留有命在,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难道他是鬼魅幽灵,是人的话,怎能逃过活埋之厄。   “周相公,天幸你没有死,否则我陈秋心将遗憾终生!”   “哈哈哈哈,陈秋心,这句话十分动人,可算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句谎言,是谁诱我入洞?是谁把我活埋洞中?”   “周相公……”   周靖身形一欺,面上杀机更浓,一字一顿地道:“陈秋心,我先杀了你,再找洪一敏那兔崽子算帐!”   陈秋心花容惨淡,两滴泪珠,从腮边滚落,像是自语般地道:“死了也好,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陈秋心,我周靖不会动慈心的,你死定了!”   “周相公,能死在你手,也算稍赎罪恶,下手吧?”   周靖咬牙一哼,一招“三招碎尸”,暴然施出……陈秋心双眼一闭,瞑目待死。   “住手!”一声栗喝传处,周靖不期然地收势向后退了一步。这发声阻止周下手的,赫然是“血女甘小梅”,这时,她又挂上了蒙面白巾。   “姐姐……”甘小梅冷冷地道:“你不能杀她!”   周靖惑然道:“为什么?”   甘小梅道:“你会后悔!”   第 十 章  血染枫林     周靖愤然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血女甘小梅”道:“这不能怪她!”   “那应该怪谁?”   “洪一敏!”   “但她是帮凶?”   “你错了,下手炸洞的是洪一敏,不是她,她是个不幸的女子,她有善良的本性,但个性太柔弱,所以成了狼爪下的羔羊!”   “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   陈秋心睁开失神的双眼,望着甘小梅道:“你就是最近江湖盛传的‘血女’?”   “不错!”   “我可否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说看?”   “请就你所知有关我的情况,转告家父!”   “你呢?”   “我……”   陈秋心幽幽叹了一口气,又道:“你认为我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好死不如歹活,你应该勇敢的面对现实!”   “与那狼子共处?”   “他死有余辜,你杀了他并不为过!”   “可是……我……我办不到呀!”   “那你就不管你父终老?”   陈秋心黯然泪下道:“为时己晚了!”   周靖的杀机己在无形中消失,怔怔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血女甘小梅”慨然道:“陈秋心,洪一敏并非真的爱你,他爱你只是奉命借此而诱使令尊加盟‘一统会’,他是在玩弄你的感情,虽然你己怀有他的孽种,可是并不能转移他豺狼之性,他设计谋杀周靖是为了报他兄长‘盖世太保’洪一民和‘天邪八妖’被毁之仇……”   陈秋心抽咽着道:“我明白了,所以才感到生不如死!”   “死并不能解决问题。”   “可是我己无路可走?”   “你不打算报复?”   “我……”   “你仍然爱他?”   “我不知道,也许是的,我把全部的感情连同身体都奉献给了他,我已一无所有,我……   我……”   “血女甘小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陈姑娘,你不该生为江湖儿女的,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你会幸福,你是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盼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向周靖道:“我们走吧!”   周靖点点头,向陈秋心移近了两步,道:“陈姑娘,那张白纸到底……”   陈秋心唱声道:“周相公,你得到的那张是真的,方才我说的全是假话!”   周靖不由心里一沉,那真的白纸,仍在“天邪洪谨”之手,不知对方是否已察知白纸之谜,如果是的话,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心念之中,又道:“陈姑娘,你对在下曾指示白纸之秘,在下仍然感激,不知姑娘是否已把这秘密告诉了第三者?”   “这……倒没有!”   “包括洪一敏在内?”   陈秋心芳容一变,讪讪不能出声。   周靖心中己然明白,但仍追问道:“你告诉了他?”   “是的!”   “糟了!”   “血女甘小梅”道:“什么糟了?”   “那日夜峰顶假‘通天教’之名,抢走白纸的正是洪一敏的父亲‘天邪洪谨’!”   “你说‘天邪院长’?”   “不错,他目前是‘一统会’副会长!”   “我们立刻上‘天邪院’?”   “那‘血谷’这方面的事呢?”   “事有轻重缓急,‘血谷’方面,谅来无妨,当今天下恐怕还没有人能与‘血谷主人’抗衡!”   陈秋心低垂唤首,似在沉思一件重要的事,有顷,倏地抬头道:“两位不必上‘天邪院’了!”   周靖一愕道:“为什么?”   “白纸之谜已解,是一幅简单的地图!”   “地图?”   “不错,‘天邪院长’目前已按图索骥……”   周靖不由大为紧张,地图所示,无疑的是“黑箱奇书”埋藏之所,如果奇书让“天邪”   获得,自己将何以对义父等在天之灵,同时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当下急切的道:“陈姑娘,那图上画着些什么?”   陈秋心略作思索道:“我可以画出来!”   “那好极了,陈姑娘就在地上画吧!”   陈秋心拣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一列山峰,峰下几条波状的线条 想来那是代表水,水边一片圆圈,圆圈边缘的水纹中,打了一个叉,想来关键就在这叉字形上。   “完了,就是如此!”   甘小梅与周靖同时聚精会神地参详着这幅图。   盏茶工夫之后……   周靖实地大叫一声道:“我看出来了!”   甘小梅竟颇激动地道:“你看出这图是什么地方?”   “枫林渡,‘圣剑飞虹’易斌的居所,曲线是江,这些小圆圈是代表枫林,沿山麓分布,而这叉的记号,是在枫林尽头,我们无妨据此一探……”   “这大有可能,因为是易斌的居处!”   “事不宜迟,我们走!”说着转向陈秋心道:“陈姑娘,谢谢指示,将来必有以报,不过在下还有一句话事先陈明,我决不放过洪一敏!”   陈秋心芳容一变,唇瓣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血女甘小梅”沉声道:“陈姑娘,事在人为,希望你不要做出愚蠢的事,后会有期!”   话中之意,是忠告她不可寻短见轻生。   周靖与甘小梅离开窄谷,扑弄枫林渡。   这一天……   日丽凤和,傍午时分,距“枫林渡”渡口半里之遥的枫树林中,一个身着五彩锦袍的老者,和四个装束诡异的中年人,围坐在林空地上,喁喁小语。   只听那锦袍老者道:“照秘图所示,藏物的地点必是林缘的‘回龙潭’无疑?”   四中年之一道:“院主判断不差,多亏‘圣剑飞虹’易斌想得到,把这物事沉入潭底,真是人不知鬼不觉,若非秘图指示,神仙也猜不到!”   锦袍老者抚着光秃秃的下巴,道:“徐郑两堂主精通水性,负责下潭打捞,本院主在潭边策应!”   四中年之中的两个齐应了一声:“遵院主谕!”   “吴蔡两位堂主负责外围警戒,任何人不许接近,必要时最好灭口!”   “遵谕!”   “现在开始行动!”   那姓吴的堂主忽道:“禀院主……”   “什么事?”   “如果有‘一统会’中的人闯来,是否也格杀不论?”   “这……这不可能吧?”   “属下事先请示,以免临时无法处置,据属下推测,这次行动,恐怕已引起会内猜疑,说不定己派出高手盯踪?”   锦袍老者面色倏沉,久久才狞声道:“如果发现有会内高手跟踪而至,你俩不必现踪,以本门‘天邪弹’对付!”   “遵谕!”   此时--   在距五人不远的浓技密叶之中,伏着两条人影。   他俩正是周靖和“血女”甘小梅。   周靖俏声道:“这锦袍老者就是‘天邪洪谨’?”   “不错!”   “今天我非杀他不可!”   “噤声,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只有相机行事,你我两人未必会是对方之敌!”   “哼!”   蓦地--   两条白影,捷逾鬼魅地趟入林中……   “天邪洪谨”立即警觉,一扬手示意堂主注意,他自己则闭自跌坐。四堂主各占了一个方位,静静而立。   眨眼间,人影己到了跟前,赫然是两个白衣壮汉。   两白衣壮汉与四堂主拱了拱手,然后直趋“天邪洪谨”身前,单膝一曲,道:“参见副会长!”   “天邪洪谨”睁开双目,一挥手道:“起来说话!”   “谢副会长!”   “有事吗?”   两个白衣壮汉五望了一眼之后,其中之一道:“属下奉袁总管令谕,转达会长之令,请副会长即返总坛,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   “恕属下不知!”   “天邪洪谨”面色一连数变,道:“你俩先回去复令,本副会长随后就到!”   “禀副会长,袁总管交代,务请副会长随属下一起动身回程?”   “天邪洪谨”勃然变色道:“袁化那老贼,他算什么东西?”   两白衣壮汉低垂了头!不敢作声。   一股杀机,冲上了“天邪洪谨”的面庞,手起掌落……   两声凌厉的惨号过处,两白衣壮汉,立时死于非命,变做了两堆肉酱。   “埋了,利落一点!”   四堂主立即掘坑掩埋死尸,清除血迹。   暗中--   周靖栗声小语道:“洪谨身为‘一统会’副会长,何以要残杀会中人?”   “血女甘小梅”冷冷地道:“洪谨投靠‘一统会’,定有什么野心存在,如果他得到‘黑箱奇书’,练成无敌神功,大可取代一统会长的地位,所以他不惜杀人灭口,以争取时间!”   “武林中无时不在勾心斗角?”   “本来是如此!”   “我们如何行动?”   “慢着,‘一统会’决不能让他遂心的,好戏还在后头!”   现场清理完毕,“天邪洪谨”,一挥手道:“开始行动!”   话声方落,破空之声倏传。   “天邪洪谨”眉峰一皱,向四堂主之二道:“你俩照常行动,此地有本院应付,动作要快。”   “遵令渝!”   两堂主纵身急离。   周靖不由心中一喜,这是个大好机会,自己与甘小梅对付两个堂主,决无问题,当即向甘小梅道:“我们盯踪那两人去?”   随着话声,一个白衣中年秀士,飘忽轻灵地现身出来。   周靖一看,这现身的赫然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不由心中一震,“妙手书生”在会中地位不低,既在此现身,情形就不简单了,但他明白的一点是“妙手书生”对自己并无敌意。   “妙手书生”斐庄瞟了甘小梅一眼,然后趋近周靖身前,压低了嗓音道:“参见少主!”   这一声称呼,使周靖大是惑然,怎么“妙手书生”居然也如此称呼自己,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世呢?不由皱眉道:“阁下莫非弄错了?”   “没有错!”   “阁下称在下少主?”   “是的!”   “为什么?”   “这个目前暂难奉禀,请少主原谅。”   周靖吞一泡口水,心想,又是“逆旅怪客”等人的那一套。   “妙手书生”斐庄目注“血女”甘小梅道:“这位是?”   周靖心念疾转,“妙手书生”当初因“血心”之故而援手自己,看来必与“血谷”有些渊源,而甘小梅是“血谷主人”之如果说出来,他必认识,心念之中,正待开口回答……   “血女”甘小梅盯了周靖一眼,冷冷地开口道:“我与周靖是朋友!”   “朋友?”   “不错,别的无可奉告!”   “妙手书生”斐庄转向周靖道:“少主,你两位目前不要要动,事情我清楚,机会来临,我会设法,现在这枫树林已在‘一统会’百名高手控制之下,主要是对付洪谨,我告退!”   说着,退了开去。周靖望了甘小梅一眼,彼此不再开口。   事态的演变,的确大出人意料之外。一个须发如银的白袍老者,飞泻入林。   周靖在“人头大会”上认识这老者,他正是“一统会”总管袁化。   袁化立稳身形,向“天邪洪谨”恭施一礼道:“总管袁化参见副会长!”   “天邪洪谨”面寒如冰,脸上的肌肉微见抽动,显见这老邪的内心相当不平静。   “少礼,有什么事?”   “属下奉会长面谕,请副会长即返总坛!”   “嘿嘿嘿嘿,真神面前不用烧假香,袁化,你怎知我在此处?”   “一统会”总管袁化不动声色地道:“副会长,你准备抗命了?”   “天邪洪谨”阴恻恻地一笑道:“袁总管,你先行,本人随后起程!”   “请副会长立刻动身!”   “你敢强迫我?”   “上命所差,不得不然!”   “如果我说不呢?”   “希望副会长三思而行!”   “不必了!”   “副会长执意抗命?”   “抗命又待如何?”   “副会长可曾想到后果?”   “后果?”   “不错!”   “什么后果?”   “天邪院本身的存亡,和门下的生命!”   “嘿嘿嘿嘿,袁化,本院加盟‘一统会’并非是卖身投靠……”   “会规不可废!”   “本院长从现在起宣布脱离‘一统会’!”   总管袁化如银须发一阵拂动,双目暴射寒芒,沉声道:“这由不得你!”   “天邪院”在武林中与“残人院”齐名,名头仅次于“血谷”,“天邪洪谨”身为院长,当然不吃袁化这一套,闻言之下,狞声道:“袁化,你找死?”   袁化冷冷一哼道:“找死未必,倒是阁下注意抗命的后果!”   “本院长先打发你!”   喝话声中,“天邪洪谨”身形电似一欺,双掌交惜,斜斜击向了总管袁化,这一击之势,不但奇快绝伦,而且中藏无数变化,有如骇电奔雷,任你一等一的高手,要想避过这一击,的确很难。   袁化身为“一统会”总管,功力自非等闲,身形一晃,脱出掌势之外。   “天邪洪谨”怒哼一声,连演三绝招。   三招出手,迫得袁化毫无还手之力,退了八尺之多。   “袁化,今天这枫林渡就是你埋骨之所!”   “未见得?”   ‘哪你就试试看,本院长如让你再逃过三招,‘天邪’两字从此勾消!”   “本来也应该勾消了!”   “天邪洪谨”突地暴退数步,一袭锦袍,无风自鼓,面呈蓝靛之色……   他身边的两个堂主,面色一凛,撤身五丈之外。   暗中的甘小梅一碰周靖,以极低的声音道:“天邪快斩,袁化可能接不下来!”   周靖可不知“天邪快斩”为何物,但料知必是一种极其利害的功夫,不由下意识地替“一统会”总管袁化捏了一把汗。   袁化可真识货,一见对方形状,登时老脸变色,口中急发一声轻啸。   随着这一声轻啸,四周响起一片沙沙之声,无数人影,纷纷涌现。   “天邪洪谨”连目光都成了蓝色,那形态,的确令人毛骨悚然,狞声道:“袁化,你死定了!”   了字余音未落,身形电疾扑出,双掌奇诡至极地一划……   一声惨叫,破空而起,袁化蹬蹬退了数步,口血染红了如银白髯。   暗中的周靖,全身为之一颤,以他的目力,竟然看不出“天邪洪谨”如何出手便伤了袁化,而以袁化的超人功力,竟然避无可避。   几乎是同一时间,暴喝陡起,两条白影,扑入场中。   “砰!砰!”贯以两声闷哼……   白影中途顿挫。   这扑人场中的白影,赫然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和“总护法”奚昆,出手阻截的是那“天邪院”的两个堂主,闷哼声正是发自他俩之口。   只这一阻之间--   “天邪洪谨”第二次施展“天邪快斩”,他存心要置“一统会”总管袁化于死地,出手之间,更是唬人,只见一片如山掌影,随洒随没……   出手之快,肉眼难辨。   凄厉惨叫,摇曳长空,袁化头颅尽碎,横卧血泊之中。   四周起了一阵鼓噪。   又是两声惨叫,栗耳而起。   两个“天邪院”的堂主,分别毁在“七妙手书生”斐庄和总护法奚昆的手下。   “天邪洪谨”霍地回身,面对“妙手书生”和奚昆,目中蓝光闪闪。   “喂!喂!”破风之声传处,两条人影,电射入场,接着是“砰!砰!”两响,激起地上尘上与枯叶飞扬,赫然是被派住行事地点的两个堂主,这时,己变做了两个死尸,被掷回现场。   “天邪洪谨”气得浑身直抖。   “妙手书生”斐庄冷冷的道:“洪院主,贵院既己加盟本会,就算是本会的一员,会规第二条抗命者死!”   “天邪洪谨”咬牙切齿地道:“斐庄,今天本院长会一成全你们!”   总护法奚昆冷哼一声,接口道:“洪谨,‘一统会’如果处治不了一个叛徒,‘一统会’的招牌就可摘下了!”   “天邪洪谨”嘿嘿一阵怪笑道:“奚昆,凭你还不配在本院长面前放肆!”   “洪谨,你用不着夜郎自大,事实将会告诉你后果!”   “本院长立即让你知道后果!”   随着喝话之声,“天邪快斩”又告施出……   “砰!砰!”两声,夹以一声闷哼。   总护法奚昆电闪暴退,但仍被偏锋扫中,发出一声闷哼,而“天邪洪谨”却被“妙手书生”从侧方突击,被撞得外退三步。   “妙手书生”既叫“妙手”,出手之奇快,当然不同凡响,如换别人,休想沾上“天邪洪谨”一双衣角,也亏这一击,使奚昆不致伤在“天邪快斩”之下。   “天邪洪谨”岂肯干休,一顿之后,再度展开“天邪快斩”,分攻“妙手书生”与奚昆两人。   双方俱是不可一世的高手,场面显得动魄惊心。   三个照面之后,“妙手书生”与奚昆竟然被迫得毫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而两人欲罢不能,己完全被笼罩在若有似无的掌影之中,无法脱身。   外围近百高手,一个个面露骇色。   “血女”甘小梅悄声道:“我来助‘妙手书生’一臂之力!”   随手摘了一把树叶,脱手掷出,两人距斗场在十丈之外,而这十几片树叶,宛若利簇飞剑,呼啸划主,射向“天邪洪谨”。   “天邪洪谨”闻声知警,反掌疾抄,一看,是些树叶,但劲道之强,使他手腕为之发麻,他意识到暗中隐有功力不在他之下的高手,登时一窒。   就这电光石火之间,“妙手书生”和奚昆己弹退人圈之中。   “天邪洪谨”散去了“天邪快斩”神功,恢复原来面目,沉声道。“什么人敢施偷袭?”   连问两遍,毫无反应。   总护法奚昆高呼一声道:“火箭手预备!”   四围的“一统会”高手,纷纷挽弓搭矢,向中央瞄准。   弓长两尺,箭是朱红色,长仅一尺。   周靖忍不住向“血女”甘小梅道:“这小弓小箭能奈何得了‘天邪洪谨’?”   甘小梅道:“你听清楚了没有,火箭手,这些箭手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高超箭手,别看那些小箭,威力可大得惊人,那箭是用磷磺火药等特制的,射出即燃,百箭齐发的话,任你功力多高,也得被烧成焦炭!”   “哦,原来如此,那‘天邪’……”   就在此刻--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雷之声传处,惨叫破空而起,尘砂漫卷,人影乱飞。   接着又是轰轰两响,人圈七零八落,地上至少躺倒了五十人。   “妙手书生”惊呼一声:“天雷法掌!”   “天邪洪谨”一时之间怔住了!   周靖一长身站立起来,骇然道:“是她!”   “血女”甘小梅诧然道:“她是谁?”   “易秀云!”   “你的未婚妻?”   “以前可以这么说!”   “以前,为什么?”   “我们之间已无情义可言了!”   “真的?”   周靖下意识地瞟了甘小梅一眼,点了点头。   一条纤小人影,出现场中。她,正是“圣剑飞虹”易斌的女儿易秀云。易秀云不速而至,辞然出手,毁了“一统会”在场的高手近半,实在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人群再合围。“妙手书生”与奚昆双双欺向易秀云身前。场面弥漫着无比的杀机。   甘小梅低语道:“她出手相当毒竦?”   周靖道:“这不能怪她!”“为什么?”“她父亲死在‘一统会’手下,就是那奚昆下的手!”   “她是‘玄玄老人’之徒?”   “是的!”   “你……仍然爱她吗?”   周靖一怔,道:“我不愿再谈这件事!”   场中--   易秀云粉腮抖露出一片恐怖的杀机,一扫全场之后,把目光停留在总护法奚昆的面上,声如利刃也似地道,“奚昆,纳命来!”   奚昆老脸一变,道:“丫头,你找死?”   易秀云切齿道:“奚昆,姑娘我要用你的心肝祭奠亡父之灵,今天你插翅难逃!”   奚昆狂喝一声一掌劈向了易秀云当胸。   周靖在暗中一哼道:“老狗该死!”   易秀云纤掌一扬,硬接了对方一掌。   “妙手书生”斐庄一晃身,双手疾抓而出,这一抓之势,奇快厉或令人咋舌。易秀云闪身弹退,粟米之差,几被抓中。奚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劈出了三掌。   易秀云仍然出手硬接,“砰!蓬!”声中,双方各退了一个大步。“妙手书生”指出如幻,罩向易秀云侧背四大要穴。   “滚开!”娇斥声中,震耳雷鸣倏起,“妙手书生”被震得飞退八尺之外。易秀云一掌震退“妙手书生”,略一稍停,返拳疾攻奚昆,雷鸣震耳,狂飓暴卷,出手就是回环八掌,迫得奚昆踉跄倒退不迭。   “妙手书生”一退又进……   “天邪洪谨”狞笑一声,出手接住“妙手书生”,三个照面之下,把“妙手书生”迫退到两丈之外。   那些火箭手,投鼠忌器,火箭成了废物。   “天邪洪谨”伸手向怀中一摸,朝那些火箭手一扬,一蓬白色弹丸,呈扇形洒出。   “妙手书生”栗声急叫:“速退,这是‘天邪弹’!”   终是迟了,一阵轻微的爆裂声过处,散出了一阵白烟。“砰!砰!”连声,火箭手在白烟笼罩的范围内,无一幸免,一个个七孔溢血而亡,近百火箭手,现在剩下的不足二十人。   那边,易秀云出手尽是杀着,奚昆己是岌岌可危。   “妙手书生”独斗“天邪院长”,差一点不能自保,当然无力援手奚昆。“天邪洪谨”   确实毒辣,又一把“天邪弹”,掷向了那些残余的火箭手,轻烟冒处全部倒地而亡。至此,“一统会”的高手,只剩下“妙手书生”和奚昆两人。“妙手书生”自知再斗下去,恐难全身而退,如果“天邪洪谨”再施出“天邪快斩”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全力攻出三招之后,电闪飞退……   不知他是有心抑无意。并不出声招呼奚昆。   “天邪洪谨”心凛不久前那以树叶袭击自己的人,所以并不追击,但他却奇怪那人何以眼看“一统会”在场高手死亡罄净而不再行出手?由此看来,那暗中出手的,必非“一统会”   一路。   一声惨嗥,令人毛发悚然。   奚昆口血狂喷,身形摇摇欲倒。   易秀云目眦欲裂地道:“奚昆,老匹夫,受死吧!”   又是一声粟人惨嗥,奚昆被易秀云一掌劈碎头颅,横尸当场。   另一边--   “妙手书生”退身之际,闪身之际,闪向周靖和甘小梅隐身之处,道:“少主,‘一统会’援兵半个时辰可到,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不过……”   说着,目光扫向甘小梅道:“姑娘是否‘血女’?”   甘小梅冷冷地道:“不错!”   “如果姑娘能阻住‘天邪洪谨’,敝少主可以从容行动!”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妙手书生”为之愕然怔住,他想不出周靖与“血女”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靖一挥手道:“阁下请吧,在下自有主张!”   “少主小心,恕我不能久留?”   “请便!”   “妙手书生”再度扫了甘小梅一眼,闪身飞逝。   场中--   易秀云掌劈总护法奚昆之后,转身面对“天邪洪谨”,冷冷森森地道:“院主请了!”   “天邪洪谨”打量了易秀云一遍,道:“你是‘玄玄老人’门下?”   “这个阁下可以不必过问!”   “请问芳名?”   “没有向阁下报名的必要!”   “天邪洪谨”老睑为之一变,可能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当面被一个女子奚落,但,他仍强捺下去道:“本院主倒是要向你致谢援手之清了……”   “用不着,姑娘我此来并非为了对你援手!”   “天邪洪珍”一再被奚落,老脸之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残笑意,沉声道:“那是为了什么?”   “专访阁下,杀奚昆等人是巧合顺便而已!”   “你找本院长?”   “不错!”   “什么事?”   “阁下来到‘枫林渡’为的是什么?”   “天邪洪谨”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道:“你问这干吗?”   “姑娘我因此而来!”   “你……你相……”   “不是想,识相点把那张白纸秘图交出来,姑娘我不为已甚!”   “嘿嘿嘿嘿,你说得倒是轻松写意……”   “洪谨,告诉你,那是先父遗物!”   “什么,你是易斌的女儿?”   “一点不错!”   “你认为本院长会交出来吗?”   易秀云冷哼一声道:“那你将出不了这片枫林!”   “天邪洪谨”仰天一阵狂笑,道:“丫头,你有多大能耐,敢于这海口?”   易秀云柳眉一竖,道:“阁下无妨试试看!”   周靖在暗中心念疾转,这张白纸秘图,是“天邪洪谨”从自己手中夺去,照理应该由自己索回,易秀云此刻现身的目的,是为了索取白纸秘图,不知她用意安在,她也想得到那“黑箱奇书”吗?抑是……   心念未已,只听甘小梅道:“周靖,我们何不乘此时机,到‘回龙潭’一探?”   周靖毅然道:“不!”   “不!为什么?”   “虽然白纸之谜已解。但我仍然要得那图,否则何以对亡父和易斌在天之灵!”   “你打算出手?”   “是的!”   “你自信是‘天邪洪谨’之敌?”   “不管怎样,我非出面不可!”   “如果你未婚妻也是志在白纸的话,你……”   “这个……”   “你和她相争?”   “易斌临危遗命,那东西应属于我!”   “但她是易斌的女儿?”   周靖窒了一窒,道:“如果她一定要的话,我就送给她!”   “你未免言之过早,如果是她自己得手呢?”   “我没有话说!”   “周靖,我告诉你,任何人不能据有那部‘黑箱奇书’!”   周靖一震道:“为什么?”   “物各有主!”   “连我在内?”   “当然!”   “你知道先父‘霸王鞭’周公铎因‘黑箱’而亡……”   “周公铎应该是你义父,武林中言之凿凿,你并不姓周?”   “嗯!义父因此而亡,易秀云的父亲也因此而亡……”   “那不能证明是你的东西!”   “奇珍异宝,唯有德者居之!”   “你义父等因此丧命,证明他们无德保有!”   周靖俊面一变道:“你不能侮辱死者。”   甘小梅也自觉失礼,话风一转道:“你知道‘黑箱’是何人之物?”   “玉面无敌甘祖年!”   “不错,那这东西应该是甘家之物,对吗?”   周靖心中一动,骇然道:“莫非你……”   “嗯,十八年前,武林无敌高手甘祖年便是先父!”   “哦!”   “你想不到罢?”   “的确意想不到,如此说来,令先尊该是‘血谷’之主……”   “不是!”   “不是?我不懂!”   “这是我家事,恕不便相告!”   周靖心念数转之后,颓然道:“那东西应该属你所有!”   “血女”甘小梅突地一手握住周靖的手道:“弟弟,这证明了你是一个君子,家兄甘江之死,我相信你的说法!”   一股异常的热流,透过那柔若无骨的玉手,传遍周靖全身,虽然对方此刻以巾蒙面,但那美赛天仙的芳容,在脑海中清晰无比,他下意识地心里一荡,讪讪地道:“谢谢姐姐!”   甘小梅似觉失态,缩回柔美道:“弟弟,这事请示家母之后,才能定夺,也许她老人家……”   下文她没有说出来。   周靖陷人迷惘之中,“黑箱奇书”既是对方之物,自己当然不能伸手,但自己放弃了的话,对得起义父和易叔叔在天之灵吗?   暴喝之声传至,“天邪洪谨”与易秀云己动上了手,双方都是盖世高手,出手间,声势相当骇人。   转眼之间,过了十招,易秀云的“天雷法掌”固属威力惊人,但“天邪洪谨”出手迅快狠辣,奇诡无伦,竟然占了上风。   周靖自不能坐视,道了声:“姐姐,我必须现身了……”   “我们何不去先取那奇书,反正秘密已得,那白纸己等于废物了!”   “不,我不能!”   猛一长身,向场中射去。   身形刚一占地,“一招残身”猝然向“天邪洪谨”攻去。   惊呼之中,三方面都停了手。   易秀云似感意外地道:“是你?”   周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淡淡地道:“不错,是我!”   话声中,转身面对“天邪洪谨”。   “天邪洪谨”嘿嘿一笑道:“小子,你赶来送死?”   周靖目中抖露出骇人杀芒,栗声道:“洪谨,你身为一派之主,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小子,你胡嚼什么?”   “姓洪的,真想不到你会假冒‘通天教’之名,窃夺白纸秘图!”   “是又怎样?”   “你乖乖地交出来!”   “小子,你在做梦?”   “洪谨,今天也许你难逃公道了!”   “天邪洪谨”阴森森地一笑,摸出一粒卵大的白色小儿,钳在拇指之间,道:“小子,你将不能饶舌了!”   易秀云急叫一声:“快闪,天邪弹!”   周靖曾练“玄龟神功”,百毒不侵,见状恍若未觉。   易秀云手起一掌,向“天邪洪谨”罩头劈去……   “波!”的一声轻爆,弹丸挤破,富起了蓬白烟。   易秀云陡地收手,弹退数丈。   周靖冷冷地道:“这种下三流的玩意,亏你弄出唬人!”   “天邪洪谨”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想不到对方竟然不慑毒烟。   易秀云瞥了周靖一眼,似乎怪自己自担了心事。   周靖大喝一声:“看我的!”   “残身”“夺命”“碎尸”,三绝招回环出手。   这三招乃是“血谷主人”精研独创,威力之强,骇人听闻,“天祁洪谨”被迫得连退了五个大步。   周靖也是心头大震,对方竟然能避过这三招杀手而无损。   蓦地--   “天邪洪谨”冷哼了一声,双掌交挥而出,一道撼山栗狱的劲气,罩身撞向了周靖,势若万钧雷霆。   “砰!”然巨响声中,周靖被震飞三丈之外。   易秀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周靖有“玄龟神功”护体,虽说这一掌劈得他眼官金星,气血翻涌,但并未大碍,一翻身弹回原地。   “天邪洪谨”不由老脸变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周靖知道对方要施展“天邪快斩”,心里不禁暗下嘀咕,“妙手书生”和奚昆的功力,尚且接不下来,自己岂非差得太远。   但他的个性,使他只知有进不知有退,仍傲然挺立,双掌蓄势而待……   易秀云一欺身,站在“天邪洪谨”的侧面,“天雷法掌”己提聚十成。   场面在一时之间,骤呈无比的紧张。   一条白色人影,如幽灵般掩人场中。   发出冰寒澈骨的声音道:“洪谨,你最好识相些?”   “天邪洪谨”骇然回身,咬牙道:“你是谁?”   “血女!”   “你……就是‘血女””   “不错!”   易秀云满面惊诧之色,望望这白衣蒙面女子,又望望周靖。   “天邪洪谨”此刻老脸蓝靛,沉声道:“血女,你意在何为?”   “把那秘图交出来!”   “办不到!”   “你找死?”   “你还不配!”   双掌一划“天邪快斩”又告出手,但见掌影打闪,却看不出招式和攻击的部位,可以想见其快的一斑。   “砰砰!”连响,“血女”甘小梅退了三个大步,不屑道:“黔驴之材,如此而已!”   “天邪洪谨”心中大为忐忑,这些少年男女,功力一个强似一个,而且高得近于玄奇,他这一出手之间,至少有十八拳击在对方身上,而对方夷然无损。   “血女”甘小梅可不给他思索的时间,娇喝一声:“你也接一招试试!”   纤手一抡,诡奇无伦的疾划而出。   她这一招,是周靖方才施过的三绝招“三招碎尸”,但在她手中施展,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   “天邪洪珍”老脸大变,如闪电般划退八丈之外,再闪而没,身法之快,的确是匪夷所思。   娇躯一弹……   周靖一横身道:“不必追了!”   易秀云芥蒂在心,粉面如罩寒霜,冷冷地道:“为什么不必追?”   周靖对易秀云虽存内疚之心,但孤傲的个性,使他不低头,更冷地道:“没有追的价值!”   这一双未婚夫妻,因一时误会而反目,虽然彼此心中爱意未涌,只是少女的矜持与天生的傲气,掩蔽了彼此的真情实意,谁也不愿把心意表露出来。   易秀云气呼呼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靖依然冷漠如故地道:“我已知道了白纸之秘!”   “什么,你己知道了秘图的内容?”   “是的!”   “那是我多此一举了!”   言中之意,表示出她之所以要出手索回白纸,完全是为了周靖,周靖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被压抑在心底的爱意,蠢然而动,不由脱口道:“云妹,我很感激你!”   易秀云粉脸一缓,但随即绷紧了脸道:“用不着!”   周靖默然道:“云妹,也许我们都错了?”   易秀云粉面一变,道:“你也知道错吗?你是不会错的!”   周靖又被这句带刺的话激起了傲性,但脑海里倏地飘过了“圣剑飞虹”易斌临死的一幕,易叔叔把他俩的手拉在一块,要他们结合……   于是--   他的心软了,傲气全消,事实上当初凭一时意气,不察事实真相,提出与易秀云解除婚约,这对一个少女的打击是相当大的。   他含有歉意地道:“云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时的错吗?”   易秀云芳容一惨,泪水盈盈欲滴,但她忍住了没有让它流下来……少女矜持的藩篱撤除,那埋在心底的旧情,自然会爆发出来   他和她本来是极相称的一对?更何况是幼小时就订的婚,现在,双方的家长都己作了古人,这一份通家世谊,怎能抹煞。   “靖哥,我…………”   突地--   周靖惊呼一声道:“嚏!”   易秀云一愕道:“什么?”   “她去了!”接着高唤一声道:“姐姐!”   易秀云芳容骤变,道:“你在叫谁?”   “血女……”   “你叫她姐姐!”   “哦,是……因为她哥哥……”   易秀云重重一声冷哼,打断了周靖的话道:“周靖,不错,你是个美男子,所以不乏人爱……”   周靖似觉语气不对,向后退了两步,愣愣地道:“云妹,你……”   “我不敢当你如此称呼!”   “你这是……”   易秀云较初见面时的神色更寒更冷,寒冷之中,透出一层幽怨,咬紧牙关道:“周靖,她长得很美吧?想来是的,同时又具备一身震世骇人的身手,嘿嘿,周靖,还有连一代女魔‘恨世魔姬’竟然也为你着迷……”   周靖气得俊面泛白,浑身簌簌而抖,激动无比地道:“云妹,你不能这样说!”   “要怎样说?”   “你听我解释!”   “解释?不必了,我易秀云这点骨气还有,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贱女子,同时,我也无权干涉你的行动呀!”   两滴豆大的泪珠,终于滚下了她的粉腮。   周靖但觉全身发麻,手足如冰,脑内嗡嗡作响,久久才进出一句话道:“云妹,我们不能再生误会了,否则易叔叔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易秀云一听提到她父亲,像是受了无比的委曲,泪水滚滚而落,带者哭声道:“周靖,你还有脸提先父之名?”   “云妹……”   “我爹爹错了,他不会瞑目的,他做错了一件大事,答应了周伯伯这门亲事,周靖,把它当成一场梦忘了吧,我祝你幸福!”   说完,弹身疾掠而逝。   “云妹,云妹……”   周靖呼唤了几声,颓然一叹道:“回去吧!离开吧!姻缘前定,一丝也不能勉强!”   林野寂寂,萧杀悲凉,周靖如痴如呆地凝立当场,像一尊石像。   他想不到易秀云如此对他不谅解的。   如果说,善妒是女人的天性,而易秀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未免太过分了。   于是--   他想起了悄然而离的“血女”甘小梅,一想到甘小梅,他就不由得面红心跳,因为她太美了,美得令人意乱清迷,从她隐约的行动中,的确是有某一种趋向。   他也想到年纪比自己大一倍还多的“恨世魔姬”她露骨地表示爱上自己,是真?是假?   这未免荒唐得近于可怕。   如果说,他有对不起易秀云的地方,那就是他曾经爱过从“桃花宫”中把他救出来的小婢春桃,但,春桃己经死了,可以说是为他而牺牲的,这一笔情感上的帐,使他不安,他曾说过,要血洗“桃花宫”,为春桃报仇,也为武林消除一群淫魔。   一双野鸟,嘎然穿林而过,把他从迷惘中唤醒。   他想起“妙手书生”临去警语,不由悚然而震。   半个时辰之后,“一统会”的援兵将要赶到,无疑的,“一统会”对这部“黑箱奇书”,是志在必得。   “天邪洪谨”不惜背叛“一统会”,也是志在这本奇书。   到底这“黑箱奇书”是怎么的一部书,江湖传说纷坛,但谁也不能确切地知道,传说依然是传说。   甘小梅既是“玉面无故甘祖年”的女儿,她对这奇书有权收回,但她不告而别。   她是否已先行自住“回龙潭”取书。   或是因“血心”之故而赶回“血谷”去了呢?   自己是否该出手去取?   目前秘密己泄,如果甘小梅不取,自己弃权,那奇书必落旁人之手,如果这样,岂非功亏一贯,白纸之秘,得来不易呀!   他想到岳丈易斌的遗言,“黑箱”本是自己之物,也关系着自己的身世,这令人扑朔难解。   最后,他决定仍然要取得奇书,不管主权谁属!   心念一决,照着陈秋心所透露的秘密方位,顺江向枫林的尽头奔去。   顾盼之间,枫林己尽,眼前现出一个亩大水潭,这潭是由于江心一座巨大的畸形礁岩,把江水一分为二,一边顺水而下,另一边国地势关系,漩流成潭,实际上是江水的一部分。   由于江流奔腾,漩涡追转,激起条条逆浪,像极了巨龙在水中逐波戏水。   “回龙潭”顾名思义,当然是这地方无疑了。   周靖性立潭边,望着那急翻猛漩的浪花,不由心头泛寒。   难道易斌真的是把奇书从“黑箱”中取出,沉人这潭底!   他略通水性,但并不精,要入潭取书,的确是件相当冒险的事。   看这里一无动静,证明“血女”甘小梅没有来过。   她为何突然不告而离,他想不透其中道理。   时间己不允许他再事踌躇,如果“一统会”的高手赶到,或者是“天邪洪谨”再度回头,他自忖无法应付,他不能眼看奇书被别人所得。   他解开外衣,准备冒险入潭……   忽然--   一个软语轻声道:“周相公!”   周靖这一惊非同小可,潭边四面空旷,竟然被人欺到身后而不自觉,陡地回身一看,又是一愕,眼前,俏生生地站一个绿衣少女,百媚千娇,容光照人,正对着他掩口而笑,那笑容,迷人已极。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少女,但对方一口道出他的姓氏,此时此地,未免太可怕了,这女子的来意必不简单。   绿衣女子脆生生地又道:“你就是周靖周相公?”   “不错,请问……”   “我叫莫绮华!”   “哦,莫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想来助相公一臂之力,相公不会见怪吧?”   周靖暗地心凉,但仍冷静地一笑道:“莫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绮华娇笑一声道,“周相公,你是为了‘黑箱奇书’而来,不错吧!”   周靖面色陡变,道:“不错,是这样,姑娘有话明讲,不用转弯沫角!”   “嚏,我不是说过要助你一臂之力吗?”   “姑娘来意真的如此?”   “嗯!”   “如此,盛情心领,在下一向不愿受人之惠!”   “破例一次何妨?”   “姑娘请便!”   “周相公何必拒人于里之外!”   周靖心中大是急躁,若再迟延,“一统会”的高手赶来,一切就算完结,一个疑念突闪心头,这女子现身得突兀,莫非她就是……   心念之中,语音一寒道:“姑娘何以知道在下此来的目的?”   “枫林之内,闹得天翻地震,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吗?”   “姑娘又何以要相助在下?”   “这个吗……当然有道理!”   “在下愿闻?”   “眼下不便相告,事后再谈如何?”   “在下不满意这个答复!”   “相公怀疑我的居心?”   “这是人之常情,在下与姑娘素未谋面!”   绿衣女子莫绮华调皮地道:“我自己报姓名,我们现在不是相识了吗?”   周靖喘了一口大气道:“姑娘实话实说,是否‘一统会’的人?”   “我告诉你,不是!”   “在下不愿意领这份感情,姑娘还是请便吧!”   “周相公,如果你不接纳我的建议,你决不会成功!”   周靖不由悚然而震,但仍做然道:“这可不劳姑娘操心!”   莫绔华毫不放松地道:“周相公,你愿意听我分析一下情势吗?”   周靖心急如焚,无可奈何地道:“请讲!”   “第一、这‘回龙潭’水势险恶,如果不是精通水性的人,别说取物,生还亦难,这并非危言耸听,相公当可看得出来?”   周靖下意识的瞟了不停翻滚的潭水一眼,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绿衣女接着又道:“第二、一统会的高手,己在驰来途中,盏茶时间可到,你没有时间下手!”   周靖又是一震,他对这自称莫绮华的绿衣女子,感到莫测高深,她何以对这一切都了若指掌呢,他不禁地又点了点头。   绿衣少女接着再道:“第三,另外有人也亟欲得手,那人功力深不可测!”   周靖惑然道:“姑娘对情况这么清楚?”   “当然,不然岂敢奢言相助!”   “目的何在呢?”   “事后自当奉告!”   “姑娘既然一切都知,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   “你说得不错。但这其中关系十分复杂,三言两语无法解说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说明,‘天邪院’院长‘天邪洪谨’本已加盟‘一统会’任副会长,此次假冒‘通天教’之名,夺你白纸秘图,志在转移武林人的目标,不料‘天邪洪谨’在取得秘图之后,忽生异心,他想独占奇书……”   “为什么?”   “如果他得手,可以练成无敌身手,不难取代‘一统会’会长的地位,领袖武林,有这大好机会,他当然不愿放过而屈居人下!”   “哦!”   “因为他一生了异心,秘密拆穿,所以才被外人得悉!”   “那姑娘也是知之不久!”   “不错,半日之前!”   “姑娘半日之前得知,就忽然生心要帮助在下?”   “那也不尽然,相公的行动和作为,早己在家主人的注意之中!”   周靖又是一震,讶然道:“贵主人是谁?”   “事后当一并奉告!”   “在下仍然不愿劳动姑娘!”   绿衣女子目光朝四下遥遥一扫,正色说道:“周相公,时间不多了,我这里有一粒‘避水珠’,可以减少你人潭的阻力,外面由我负责……”   周靖对这绿衣女子的来路和目的,更加迷惑莫测了,她竟然前把“避水珠”借给自己用,她既有这利器奇珍何不自己入津去取,而要假手自己呢?如果她对奇书毫无觊觎之意,是令人不敢想象的事,如有,岂非多此一举?   以她一人之力,难道就能阻止“一统会”和另外贪婪之辈的干扰?   但,正如对方所说,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有所决断。   他对方才绿衣少女的话,似乎不忍峻拒。   “莫姑娘能阻止得了……”   “这个相公放心,我并不现身出面,我在暗中己有所安排!”   “在下可以知道什么安排吗?”   绿衣少女似无可奈何地道:“我在林中布下一个简单的奇门阵势,大概可阻住敌人至少一个时辰!”   “莫姑娘,在下觉得你很神秘?”   “是吗?任何事在谜底揭晓前,多少总有些秘密的色彩,若是拆穿,又会有不过如此之感,周相公,‘避水珠’可放在身上,不必担心衣履浸水……”   伸手接过了“避水珠”,塞在腰问,紧了紧衣衫,一跃入潭。   周靖气贯周身,住潭底泅去。   下沉数丈之后,潭水反见明澈,潭底游鱼卵石,厉厉可数。   周靖大感奇怪,加速下沉,仗着精湛内功,和“避水珠”的奇效,在潭底稳住身形,来回搜掠之下,并无任何发现,不由大感气馁。   莫非己有人捷足先得?   莫非那秘图判断错误,图上所指是另外一个地方。   正自傍惶无主之际,忽见潭边壁上,现出一道门户,上面赫然刻着“水府洞天”四个大字。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这“回龙潭”底别有洞天。   水底而有人工开凿的门户,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难道这“水府洞天”之中,隐居得有人。   人,怎能在水中生活呢!   这种江流冲刷而成的深潭,并非湖海汪洋,当然不会有陆沉的事。   好奇之念大炽,他几乎忘了所为何来,决心一探这“水府洞天”,于是,他怀着半恐惧半好奇的心情,向那石门而去。   这时,他看出潭底之所以清澈明亮,是有光线从那门内透出的缘故。   恐怖之念,逐渐代替了好奇。   在水底生活,不是妖,必是怪。   几经踌躇,他终于到了石门之前,两扇八尺上下的石门,朝里洞开,里面象是天然的洞道,洞顶嵌着拳大的明珠,照得潭水一片空明。   一层层的石级,是人工开凿的,顺着洞径,斜斜向上沿伸,隔水视物,不能及远,五丈之外,又是一片蒙蒙。   莫非沉入海底的奇书,己被洞中人所得?   这个意念,使他不顾利害,决心查个水落石出。   他硬着头皮,进人石门,步步为营地顺石级而登。   石级无穷无尽,惟都是倾斜向上,每隔十丈左右,又有一颗明珠,是以视线极为明朗,三丈之内,可以说纤毫毕现。   行行重行行,石级居然伸出了水面。   周靖几乎失口而呼,恍悟其中道理,那伸入水中的,仅是洞府的门户,如此看来洞中住的人,既非妖,也非怪,胆气也随之一壮。   他打量了沿径一眼,继续上行,两丈之后,洞势开朗,变为平进。   他想,此刻当在潭边的山腹之中。   蓦地--   一声栗喝,疾告传来:“什么人擅入洞府?”   周靖怦然心震,不期然地止住了脚步。   一条人影,从洞的前端疾射而至,赫然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那老者目射青光,灼灼地望着周靖,半晌才又开口道:“小鬼,你找死来了?”   周靖不由气住上冲,冷冷地道:“阁了说活客气一点!”   “不客气又待怎样?”   “那说不得在下只好冒上门欺主的罪名了!”   “哟,小子,你讲打?”   “悉听尊便!”   那枯瘦老者哈哈一声怪笑,伸出鸟爪似的枯手,罩头抓向了周靖,这一抓之势,真的快如电闪石火。   周靖一闪身,避过来势,道:“在下礼让一招!”   枯瘦老者目中青光大盛,暴喝道:“小子,看老夫取你狗命!”   双掌一划,但见掌影千重,罩头袭向了周靖,劲气触肤如割。   周靖心头一凛,一招“一招残身”,以攻应攻,猛撞过去。   “砰砰!”连震,双方各退了三个大步。   那老者似乎惊异周靖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功力,倏地双手不攻,喝问道:“小子,你闯这‘水府洞天’,意欲何为?”   “阁下是此洞主人?”   “老夫职司门户!”   “看门的!”   “小子,少贫嘴,说出你的来意?”   “在下求见贵洞主人!”   “你不配!”   “要如何才配?”   “家主人不见生客!”   “请问贵主人如何称呼?”   “你不配问,最好道出来意,老夫决定你的生死!”   周靖冷笑了两声道:“你阁下要决定在下的生死?”   “一点不错!”   “那我告诉你,你不配!”   “好小子,你死定了!”   声落招出,其势如电。   周靖意念都来不及转,身上己中了五掌之多,震得他连退了六七个大步,方始稳住身形,若非仗着“玄电神功”护体,不死也得受伤。   那老者愕了一愕,欺身上步,指出如凤,大喝一声:“躺下!”   指尖戳正周靖的“黑虎穴”。   周靖身躯一震,并没有倒下。   那老者怔住了,对方掌指无伤,这确属骇人听闻的事。   就在老者怔愕之间,周靖再度施出了那一招“一招残身”。   那老者反应神疏,抽身暴退,但仍然慢了一着,虽不致身残,却己受伤不轻,惨哼声中,飞栽一丈之外,口中鲜血汩汩而冒。   就在此刻--   一个冰凉苍劲的声音道:“何人敢闯洞伤人?”   从声音中,周靖判断这发话的是个女人。 第十一章  奇人奇事     一个森冷而苍劲的女人声音,从洞的深处传出:“何人胆敢闯洞伤人?”   周靖心里明白,那枯瘦老者的身手,比他只高不低,如非他的“玄龟神功”能避掌指,使那老人惊愣错愕的活,他未必能伤得了对方,而那老者只不过是看洞的,由仆及主,这洞主必非常人,当下大声应道:“在下周靖东见洞主!”   “这就是你来见的礼数7”   “在下情非得己,被迫出手!”   “哼,小子乳臭未干,竟然自恃艺高,上门欺人……”   “在下说过情非得己!”   “进来!”   周靖略一思索之后,昂然举步向洞的深处行去。   洞径两析之后,眼前光华大盛,一间巨大的石室,呈现眼前。   周靖止住脚步,目光朝石室之内一扫,不由连打了两个寒噪,几乎惊叫出声。石室正中,一张铺设华丽的石榻之上,端坐着一个白发纷披的怪人,面目全被遮掩,只露出部分躯体,衬以冷森森的珠光.分外显得阴森可怖。若不是方才的话声,他真疑所见的是妖怪而不是人。   “桀桀……”   那怪人一见周靖之面,突地发出一阵刺耳怪笑,笑声如裂金帛,露面遮身的白发,簌簌飘飞,周靖不由头皮发炸,浑身汗毛逆立。一缕劲风,从身后袭来,他连转身都来不及,便己被两只钢爪,扣个结实。“小子,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听声音,周靖知道偷袭自己的是那刚才被自己击伤的枯瘦老者。   怪人笑声倏然敛住,沉声道:“王叔,放开他!”   “小姐,这小子扎手,掌指不伤……”’   “你只管放开他!”   钢爪在活声中移去。   周靖几疑自己听错,这枯瘦老者,竟然称呼这白发纷披的怪女人叫小姐,而怪女人又称对方为王叔,此非不可思议的怪事?枯瘦老者话声再起:“小姐,如何发落?”   “你且退下,待我先问个明白,对了,把水府闸门关闭!”   “是!”   老者恭诺而退。   怪女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小子,近前一点!”   周靖向前挪了数步。   “你叫什么名字?”   “周靖!”   “来此何为?”   “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周靖不由一窒,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圣剑飞虹”易斌沉入潭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一本秘笈吗?绢折吗?还是……   “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靖心念一转,含浪地道:“一本奇书!”   “奇书?”   “不错!”   “什么样的奇书?”   “这个……在下没有目睹过!”   “哈哈哈哈,小子,你是在弄什么玄虚?”   “这本奇书,是在下一位父执沉入潭中,遗命在下寻回!”   “口说无凭!”   “洞主是否得见这本奇书?”   “告诉你,有这回事不错,这本奇书本人在十年前得到。”   周靖急道:“那洞主己练成了奇书所载武功?”   “这个……似乎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可否请洞主送还?”   “你说得太天真了!”   周靖面色一变,道:“洞主想据为己有?”   “小子,何以证明这本奇书该属于你?”   “江湖之中,有不少人知道!”   “就算你的,可是……”   周靖心中一紧,道:“可是什么?”   “你己无缘获得到它!”   “为什么?”   “因为本洞主无意让你活着离开!”   语音平谈,但听来令人不寒而栗。   周靖下意识地朝后一挪脚步……   背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接着是那枯瘦老者的话声:“小姐,有三个人入洞……”   “嗯,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来的人目的多分与这娃儿相同,洞门关闭没有?”   “己经关闭!”   “不必理睬,由他们去吧!”   “是!”   周靖不由心中大凛,既有三拨人入潭,显然那绿衣女莫绮华的奇门阵势没有阻住来人。   “王叔!”   “老奴在!”   “你看这小子的长相……”   “是的,的确像,可是小姐,忘了他吧,何苦折磨自己?”   “王叔,忘得了吗?”   “小姐……”   “你说这小子掌指不能伤?”   “是的!”   “桀桀桀桀……是天意?还是巧合?”   周靖从对方的话语中,知道这老者和怪女人是主奴关系,但不知她口中的他是谁,自己的形貌与他相似,不知她将如何对付自己?怪女人猛一甩头,纷披的白发荡向肩后,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徐娘面孔。   青春虽已退色,但仍可看出她当年必是绮年玉貌,一代尤物。   她并不老,但发如白银。   那目光,令人不敢仰视,无法分析,集愤恨、怨怼、冷森、肃杀在一起。“小子,我美吗?”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使周靖大感愕然,但,他终于一顿首道:“美之一字,当之无愧!”   “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   “必然令人倾倒!”   “可是二十年前,有人对我不屑一顾!”   “这……”   “我被人玩弄之后,遭人遗弃,三天三夜,我头发尽白!”   “哦!”   “所以我立誓杀尽自命不凡的英俊男人!”   周靖骇然再退了一步,一时答不上话来。   怪女人的面上,杀机倏浓,阴恻恻地接着道,“你,像那遗弃我的男人,那人死了,他的影子却在你身上,这是巧合,也可以说是天意!”   周靖机怜怜打了一个寒颤,暗忖,她必是因情场失意而变态,不知她将以什么疯狂行为加在自己身上,入潭之后的遭遇,是作梦也估不到的。她遭遗弃之后,三天白头,可以想见她用情之深,所受打击之大。   她说遗弃她的那负心人死了,而她却迁怒所有英俊的年青高手……   怪女人紧接着说道:“谁说失去的不能追回!谁说恨海难填,哈哈哈哈……”笑声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枯瘦老者悚然叫了一声:“小姐!”   “王叔,我失去的,要从他身上找回,我的恨,要从他得到补偿!”   “小姐,你不能……”   “王叔,你下去!”   “小姐……”   “下去!”   枯瘦老者漫应了一声道:“是!”   双掌暴举,挟以毕生劝劲,突然劈向周靖,势道强抵得令人咋舌。   周靖可能做梦也估不到枯瘦老者会突然施袭,而且双方距离仅有数尺,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的确防不胜防。   怪女人暴喝一声“王叔,你敢!”   “砰!”挟以一声闷哼,周靖被震得离地而起,飞射向石室之内。   枯瘦老者之所以全力施袭,目的是要毁去周靖,以遏止怪女人的疯狂念头,因为那念头太可怕了。不偏不倚,怪女人伸手接住了周靖飞射而来的身躯。   周靖虽有“玄龟神功”护体,但这一击,已超过了神动极限,受伤在所难免,一口鲜血,全喷在了怪女人的身上。怪女人惊叫一声,脱手又把周靖掷出,这一掷之势,力道奇猛。   “砰!”又是一声闷哼,周靖结结实实地撞在石室的门框上,再弹落地面,鲜血又告狂喷而出。周靖自知伤势不轻、但一股强傲之气,使他扶框站了起来,目眦欲裂地道:“女魔,有一天我会把你碎尸万段,踏平这魔洞!”   怪女人嘿嘿一阵冷笑道:“小子,你永远没有机会了!”   周靖咬牙哼了一声,一个纵身,扑向石榻,“三招碎尸”骤告出手。   但毕竟他是身负重伤之人,招式出手。威力大减。   “回去!”   栗喝声中,怪女人信手一挥,周靖跟踉跄跄地直跌撞到壁边,才被室壁挡住身形。   “哇!”一股血箭疾射而出。   周靖回身紧贴石壁,借以支持摇摇欲倒的身形。   枯瘦老者这时己站到门边,凶霸霸地瞪视着周靖,看样子他随时会出手毁去周靖。怪女人忽地发出一声幽凄的长叹,道:“王叔,我改变了主意!”   “小姐改变了什么主意?”   “我不想亲手杀他了,你代我下手吧!”   “老奴遵命!”   周靖心肝欲裂,怨毒的眼光,从怪女人移到枯瘦老者,又从老者移回怪女人面上,如果他此刻有力出手的话,他会毫不考虑地出手。怪女人一摆手道:“慢着!”   枯瘦老者前欺的身形一窒,道:“小姐还有吩咐?”   “这小子练有护体神罡一类的武功,能维护心脉不断,普通掌指控制不了他的死命,现在,你先在他‘气海穴’上重重地点五指,破去了他的气功!”   “是!”   枯瘦老者应了一声,疾步走到周靖身前,伸指便朝“气海穴”上戳去……   周靖不由惊魂出窍,“气海”一破,全身动力就算完了,这样地死,的确不值,然而,他伤势太重,想反抗也不可能了!就在此刻--一条人影,从石室的角门中疾闪而出,一道狂飚,把枯瘦老者震退了三步。“小芳,你做什么?”   怪女人怒声喝问。   周靖目光一转,只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正以一种复杂的眼色注定自己,他暗自奇怪,这陌生女子何以要出手阻止枯瘦老者!但那眼色,使他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怪女人再次出声喝问:“小芳,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他……”   “他怎么样?”   “请师父饶他一命!”   怪女人陡地目射寒光,厉声道:“什么,你为他求情?”   “徒儿不敢!”   “你认识他?”   “这……是的!”   周靖大感意外,这风华绝代的黄衣少女竟然承认与自己相识?“你爱上他了?”   黄衣少女粉腮顿呈苍白,讷讷不能出声。   怪女人冷冷哼了一声,阴森森地道:“小芳,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了他?”   黄衣少女咬紧香唇,点了点头。   周靖更加茫然不解了,这黄衣少女竟然应承爱上了自己,这简直从何处说起,自己与她根本是面都不曾见过呀!怪女人突地嘿嘿狂笑起来。   黄衣少女面色更加苍白,额角鬓边,渗出了点点汗珠。   枯瘦老者,一脸焦急之色,轻轻地叫了一声:“小芳,你疯了!”   怪女人笑声一敛,以一种票人的音调道:“小芳,为师的把你从小带大……”   黄衣少女双膝一曲,道:“师父鸿恩,天高地厚,徒儿没齿难忘!”   “哼,说得好听,为师的要你出外办事,你却去和这小子谈情说爱,公然还敢承认爱上了他……”   “徒儿知罪了!”   周靖可就满头露水,弄不清眼前是真是幻,他生平与这黄衣少女未谋一面,而对方竟承认是他的情人,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小芳,你犯了为师的生平大忌?”   “徒儿知罪!”   “你和他交往多久了?”   “这……这……仅是半年来的事!”   “你真是爱他?”   “徒儿……”   “说呀,不然你会后悔?”   黄衣少女拾头看了怪女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以几乎不可辨的声音道:“是的!”   “为了爱他,不惜负逆师之名?…”   “徒儿不敢!”   “你知罪否?”   “徒儿知罪了!”   “如此起来!”   黄衣少女怯怯地站起身来,垂手低头而立。   怪女人默然了片刻,突地声色俱厉地道“你确实知罪了?”   “是的!”   “如此听着,把他毁了!”   黄衣少女蹬蹬蹬一连退了数步,娇躯簌簌而抖,凄声唤道:“师父……”   怪女人双睛一瞪,道:“你说你知罪了?”   黄衣少女珠泪骤滚粉腮,位声道:“师父……”   “你下不了手,是不是?”   “望师父垂怜,放过他……”   “住口,你这大逆不道的丫头,竟敢违背师训,反抗师命。”   枯瘦老者在一旁忍不住道:“小姐,可否由老奴下手?”   “没有你的事,少开口!”   说着,我指黄衣少女道,“丫头,目前有两条路给你走,第一,你毁了他,第二,你自毁!”   黄衣少女深深地瞥了周靖一酿,毅然道:“师父,徒儿死后,你能放过他?”   怪女人栗声道:“你愿意死?”   “是的!”   周靖堂堂男子汉,岂能让一个陌生女子为自己而牺牲,虽然他无法想象这黄衣少女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终不愿欠上一笔无法偿还的帐,当下激颤地道:“姑娘,你不能死,在下与你……”   “周郎,这是我自己甘愿的!”   周靖登时一愕,黄衣少女竟然称他为周郎,这是从何处说起?“姑娘,你不能……”   “为什么?”   “在下不愿欠姑娘这笔恩情!”   “我说过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要这样做!”   怪女人面孔铁青,暴喝道:“丫头,为师的可以抚育你,一样可以毁灭你。”   “师父请下手吧,徒儿死而无怨,但有……”   “嘿嘿嘿嘿,丫头,你死他岂能独活?”   “师父一定不放过他?”   “办不到!”   黄衣少女向周靖身侧移了两步,怆然道:“周郎,生不能比翼,死后愿作连理……”   周靖颤声道:“姑娘,你这是为何,我们根本不相识呀!”   黄衣少女泪随声下,道:“周郎,我就是……”   怪女人陡地跳离石榻,一掌向周靖当头劈落。   黄衣少女尖叫一声,娇躯向前一迎……   “砰!”挟以一声凌厉的惨号,黄衣少女张口射出一股血箭,人也跟着栽了下去。   周靖五内皆裂,狂吼一声:“女魔!”   连喷了三口鲜血。   黄衣少女挣扎着站了起来,双臂一张,嘶声道:“周郎,吾爱!抱住我!”惨厉之状,令人不忍卒观。   周靖己无选择的余地,双臂一张,和黄衣少女拥抱在一起,心里可就说不出是一股什么滋味,因为在这一刻之前,他根本不认识她呀。而她竟然愿为自己而死,事实不由他不相信这女子是真的爱他,但,他又不能相信,这确实是匪夷所思的怪事。怪女人双臂齐扬,阴森森地道:“我就成全你俩吧!”   双掌照两人头顶,猛然下拍。   突地--在掌锋将要触及两人头顶之际,怪女人一声长叹,收回了双掌,颓然退回到石榻之上,口中喃喃地道:“难道是我错了?”   这一突然举措,大出周靖和黄衣女子意料之外。   怪女人何以突然改变主意?她说,难道是我错了,是什么意思?黄衣女子脱出周靖的怀抱,怔怔站立。   怪女人低头沉思,纷披的白发,重新掩盖了她的面目。   石室中顿时呈现一片死寂。   足足有半盏热茶的时间,怪女人才抬头道:“王叔!”   “老奴在!”   “到丹室中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   “小姐……”   “快去!”   枯瘦老者惑然不解地瞟了怪女人一眼,从偏门出去……   室中又回复方才的死寂气氛。   周靖在这一段时间中,业己乘机动行五周天,“玄龟神功”的确不同凡响,只这短短的时间,伤势己好转了一半。黄衣少女,不时地偷瞥周靖一眼,脸上惊怖之色未退,显然,她也摸不清她师父将要做些什么。她何以不惜一死,以维护周靖,而且承认爱他,这是个耐人寻味的谜。   不多时,枯瘦老者手棒一本薄薄的半尺大小的绢册走了出来,恭送到榻前,道:“小姐,取来了!”怪女人冷冰冰地道:“交给他!”   “什么!交给那小子?”   “照我的话做!”   此举又大大出乎周靖和黄衣少女意料之外,怪女人先是要杀他,现在又主动的把这轰动武林的奇书交给他,她到底在弄什么玄虚?枯瘦老者万分不情愿地扬手一掷道:“小子,接住!”   周靖伸手接住,禁不住一颗心评怦而跳,“黑箱奇书”,总算到了他的手中。封面上四个业己剥蚀的描金篆字,映人眼帘:“共工残简。”   “共工!”周靖忍不住脱口念了出来,骇异之色,溢于言表,他记起幼时听过一则神话,大意是:“共工氏头触不周山,致使地陷东南,天倾西北,女蜗氏炼石以补天……”当然,这只是传说中的神话,想不到果有“共工”其人。   再看,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第一百零五传弟子股本敬镌。”   不由暗自点头,在共工氏当时,还没有文字记事 原来是由他后代的弟子铃传的,既称残简,当然不言可喻,不是共工氏武功的全部。不论“共工氏头触不周山”的神话,是真是假,“共工氏”是一位上古奇人,己无疑义!   他遥想当年“玉面无敌”甘祖年获得这本奇书,而博得“无敌”两字称号。倏地--他想起“血女”甘小梅,她该是这本书的当然主人,不由心中一凉。   人无信不立,这本书还是待机交还甘小梅,他暗自作了决定。   怪女人刺耳的话音又告响起:“周靖,听着!”   周靖悚然一震,道:“洞主有什么话要说?”   “这本‘共工残简’,必须童身之体,方能习练,而且限于男性……”   “哦!”   “书中文字奇奥艰深,非有夙慧的人不能领悟。”   “哦!”   “昔年‘玉面无敌甘祖年’据说只习得其中五成,便无敌天下,可以想见这本奇书的珍贵。”周靖奇诧地点了点头。   怪女人又道:“本洞主把这本天下无双的上古奇书交给你是有条件的!”   周靖心中一动,道:“条件?”   “不错!”   “什么条件?”   “玉面无敌甘祖年,武功天下无敌,而竟遭人暗算而死,本洞主的条件是你一旦习成无敌身手,要负责找出甘祖年的死因,和下手的凶徒,为他报仇!”   “这个……”   周靖心念疾转,自己根本无法习成奇书所载的武功,因为这书的主权,该属于“玉面无敌”甘祖年的女儿“血女”甘小梅,她是他女儿,报仇的事,她是责无旁贷。但,他又不想说穿,因为关系着“血谷”之密。   一时之间,他答不上话来。   怪女人稍停之后,厉声道:“周靖,你办得到吗?”   周靖暗忖,大丈夫何事不可为,自己与甘江临危结义,他父亲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心念之中,沉声道:“在下应承!”   “应承之后,就须实践!”   “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他心里却在疑惑,这怪女人为什么会提出这种条件,难道她与“玉面无敌”甘祖年之间,有什么渊源不成?   怪女人点了点头,向枯瘦老者道:“王叔,送他出去!”   “小姐己决定这样做了!”   “不错!”   枯瘦老者朝周靖一挥手,道:“小子,你造化不浅,跟老夫来!”   周靖目注黄衣少女,道:“姑娘盛情,在下当永记不忘!”   黄衣少女幽幽一叹道:“周郎,但愿你记住今天的话!”   “我会的!”   “请保重!”   “姑娘自珍,哦,还没有请教姑娘……”   “我叫黄小芳!”   “黄小芳!”   “是的,走吧!”   周靖跟在枯瘦老者身后,离了石室,转入另一条岔道,己不是来时的路,忽高忽低,转折甚多。盏茶工夫,来到洞道尽头,枯瘦老者伸手在洞壁一按,那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上,竟然裂开了一道门户。枯瘦老者住旁边一侧身,道:“小子,到了,出去吧!   周靖片言不发,一跳出洞。   洞门在周靖跳出之后,立即关闭。   晚风夕阳,人目一片郁郁苍苍,澎湃的江涛声,清晰可闻,“回龙潭”在脚下翻卷着雪白的浪花。此地,是“回龙潭”畔的半峰间。   周靖定了定神,从苍林的隙间下望--这一望,使他全身陡地震颤了一下,几乎失口惊呼。   “回龙潭”畔,尸积如丘,滩滩洼洼的血迹,令人怵目惊心。   不言可喻,他入潭之后,潭边经过了一番恐怖的杀劫。   从尸体的眼色上,他认出十之八九都是“一统会”的属下,因为武林中任何帮派,没有整体穿白的。但另外的一些是何方人物呢?以“一统会”遗尸的比例来看,这另一方的人物,必非等闲。   但,也许,双方都是牺牲者,下手的另有其人。   突地--他想起了那神秘的绿衣女子莫绮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她借给自己用的“辟水珠”。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这怵目惊心的血腥场面是她的杰作?可是,这想法似乎不能成立。“一统会”高手如云,莫绮华纵使动力通玄,也不可能独造这大的血劫。照理,她应该在潭边等候自己!心念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潭边各处,仔细地搜索,一遍又一遍,终无所见,一个可怕的念头,使周靖机怜怜打了一个寒颤。难道她也成了积尸之中的一分子?他想,如果没有莫绮华借给他“辟水珠”并为他断后,他不能顺利地取得“共工残简”,于情于理,对她的生死下落,该查个水落石出。正待振袂下峰……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娇唤道:“周郎!”   周靖心头一紧张,己知来的是谁,忙回身道:“姑娘,是你!”   来的,赫然是“水府洞天”之中的黄衣女子黄小芳。   黄小芳叫了一声之后,不再开口,只把一对含情默默的眸子,紧盯着周靖。周靖大感窘迫,尴尬地一笑,长揖到地道:“在下敬谢姑娘成全之德!”   黄小芳展颜一笑,这一笑,有如春花怒放,迷人至极。   周靖不由心里一荡,面上一阵热辣辣的,讪讪道:“姑娘,在下有事请教?”   “请教不敢,你说吧!”   “姑娘与在下表味生平,为何要舍死相救……”   黄小芳以袖掩口,道:“因为我爱你呀!”   周靖心里又是一荡,红着脸道:“姑娘在说笑话!”   “什么,你把我当成笑话,一个女子脸皮再厚也不会无缘无故乱认情郎呀?”   “在下就是此点不明!”   “这有什么不明,我爱你,言出肺腑,这不就结了!”   “可是……”   “周郎,世事多幻,有时真亦假,有时假亦真,何必太认真呢!”   周靖默然了,他想不出对方话中的涵意,男女爱悦,发乎后情,本乎衷,那里能把真作假,以假当真呢,尤其“周郎”两字呢称,使他有汗毛逆立之感。   前后只几个时辰,他碰到了两个诡秘的少女,把他弄得晕头转向,绿衣女莫绮华的出现,己使他惊疑莫名,黄衣女黄小芳的行为,更是匪夷所思。   黄小芳脆生生地一笑,又道:“周郎,你毋须费猜疑,我说的话并非信口开河,以后你会明白的!”   周靖话题一变道:“请问令师尊讳?”   “这个,你就称她水府主人好了!”   “水府主人?”   “嗯!”   “令师何以会临时改变主意?”   “她是个情海断肠人,对世事有一种偏激的看法,也许……”   “也许什么?”   “我俩的至诚感动了她!”   “至诚?”   “你觉得好笑?”   “不!”   “周郎,你现在把那本‘共工残简’交给我!”   周靖骇然道:“交给你,为什么?”   “你看到潭边的积尸了?”   “怎么样?”   “就是为了这本小册子。”   “为什么要交给姑娘呢?”   “你入潭之举,恐怕尽人皆知,只消你一露面,麻烦接踵而来,我代你暂时保管,俟机再交还给你,怎么样?”   “这个……”   周靖不由大感踌躇,黄小芳说的不无道理,自己只需一露面,必有人出手劫夺,但对方不近人情的行径,又使他不敢完全信任   “周郎,你我的性命都是侥幸地捡回来的,而且这小册子是家师保有,现在到你手中,你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   周靖面孔一热,把“共工残简”递了过去。   黄小芳伸手接过,纳入怀中,道:“这册子随时都可以归还你,主要的是你先寻到妥当的隐修之所!”   周靖想说这册子他必须还给甘小梅,但他终于忍住了没说出口,点了点头道:“在下就此谢过!”   “周郎,你能不能改个称呼?”   “称呼,如何改?”   “比如说,我……叫你周郎,你无妨称我芳姐……”   “称你芳姐?”   “你今年十八,不错吧,我十九,所以你应该称我芳姐!”   说完,嫣然一笑。   周靖倒弄得啼笑皆非,到目前为止,他对黄小芳除了不解之外,便是感激,没有其他的意念,而对方却是煞有介事的口不离爱,看她,并不是轻佻的女子,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一见钟情吗?不可能,没有一个女子甘为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甘心舍命的,但,作何解释呢?   他迷惘地瞟了她一眼,从她自若的神色上,他更加迷惑了。   真真假假,他无从分辨。   黄小芳又是迷入地一笑道:“周郎,我知道你目前不爱我,但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爱我,而且是必然的!”周靖面上又是一红,尴尬地一笑。   他感到对方不但诡秘,而且意黠。   一条纤巧的人影,在遥遥的枫林边一闪面没。   周靖一眼瞥见,不由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是绿衣女在等待自己?当下深深地看了黄小芳一眼道:“姑娘……”   “你各具芳姐两个字?”   周靖无可奈何地道:“芳姐,我该告辞了!”   “好,你走吧,凡事谨慎!”   “再见!”   周靖一弹身,驰下山峰。   方抵潭边,血腥之味,令人欲呕,远看还不怎么样,这一身临其境,确实令人动魄惊心,毛发俱竖。整个潭边,血污狼藉,几乎没有一寸干净土。   周靖停具尸堆之中,证实了他在峰腰的观察,穿白衣的尸体,占了全部死者十之七八,一望而知是“一统会”的属下。“一统会”以君临武林的姿态出现,这一惨败,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再一察看其余尸体,周靖不由惊“哦!”了一声。   那少数的尸体,一律头缠青布,这分明是传说中“通天教”徒的标志。   据“林中人”说,“通天教主”己死于四十年前,该教业冰消瓦解,那么,这些头缠青布的尸体是真正的“通天教”徒,还是别人假冒的呢?如果是真的,那证明“通天教”业己重现江湖,而这次杀波,必是该教掀起无疑。“天邪洪谨”奉“一统会”之命,假“通天教”   的名义,夺去那张白纸秘图,想不到真的勾出了销声匿迹了数十年的“通天教”。双方这场火拼,当然是为了那部“黑箱奇书”--“共工残简”。   周靖游走了一遍之后,不见有绿衣女莫绮华的尸体在其中,于是,他想起适才峰腰遥遥瞥见的那纤细人影,极有可能会是她,因为她既力促自己人潭,当然她会在附近等候,不会远离。心念之中,纵身便朝枫林奔去。   弄了一程,看看己到渡口,竟然不见绿衣女莫绮华的踪影。   心想,奇了,她不可能离开的。   突地--他瞥见数丈之外,一个身着锦衣的老者,斜倚在一棵树身之上,狞视着自己。   “天邪洪谨!”   周靖脱口惊呼了一声,车转身形,不错,对方正是“天邪院”院主“天邪洪谨”,也是“一统会”副会长。此时此地,会和一代魔头遭遇,的确是意料不到的事。   一阵惊愕之后,代之而起的,是无边的怒火。   “天邪洪谨”假“通天教”之名,劫夺白纸秘图,虽然目前奇书己得,那张秘图己等于废纸,但这口恶气却是吞不下去。当下栗喝一声道:“院主阁下,咱们的帐该算一算了!”   但,对方恍若未闻,仍然不言不动地朝这边瞪视。   莫非有什么阴谋?周靖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战,再次扬声喝道:“洪谨,你装的什么蒜?”对方仍然半声不吭。   周靖内心不由忐忑起来,他自忖绝非“天邪洪谨”的敌手,但既然狭路相逢,以他的性格而言,自不能一走了之,好歹得斗上一斗。但两次喝问,对方不理不睬,这就有些令人莫测高深了。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就在此刻--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在对死人说话?”   周靖大吃一惊,回过身来,一看,脱口道:“是你!”   她,正是绿衣女莫绮华。   莫绮华巧笑倩兮地道:“周相公,恭喜你无恙出潭,事情结果如何?”   周靖的心念,仍在那“天邪洪谨”身上,答非所问地道:“莫姑娘,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在对死人说话!”   “死人,谁是死人?”   莫绮华用手朝“天邪洪谨”一指道:“那不是?”   周靖不由心头巨震,蹬蹬蹬退了三个大步,骇然道:“你说他是死人?”   “是呀,死人当然不会开口回答你的话!”   “他死了?”   “你不相信可以走近前去看看!”   周靖迟疑了片刻,跃身奔了过去,一看,果然不错,早已断了气,尸身斜倚树干,双眼暴睁,但已无光,眼珠蒙上了一层灰霉。目光向左右一扫,又是一阵股栗,前后尸首竟达十余具之多,看装束全是“天邪院”的人物,其中一具,赫然是“天邪院”总管唐斐辰。以“天邪洪谨”的功力,竟然暴死林中,还赔上十几个手下。   周靖心中的骇异,莫可言宣。   绿衣女莫椅华这时已悄悄来到周靖身后,不经意地道:“怎么样,是死人吧?”周靖回过身来,惊悸地道:“是谁下的手?”   “你问这干嘛?”   “我想知道这能制‘天邪洪谨’于死命的,是那一号人物?”   “武林一道人上有人,山外有山,何足为奇?”   “不错,但所谓的人上之人,为数当不会多!”   “以你的看法,认为武林中能制‘天邪院长’于死命的有哪些人?”   “这个……无从猜起!”   “何妨试试看?”   “嗯……‘血谷之主’如何?”   “血谷一派,久己不现江湖!”   “残人院主?”   “残人院主‘三残尊者’功力固属超过‘天邪院主’,但要制他于死命,恐非易事,同时‘残人院’极少涉足江湖是非!”   “一统会长?”   “这很难说,但‘一统会’会长自开派以来,还没有公开露过面!”   周靖摇头一声音笑,道:“玄玄老人?”   “这位前辈异人有此功力,但不是他!”   “这可就难猜了,在下所知仅此而已!”   莫绔华一笑道:“你一定要知道?”   “如果姑娘知道,无妨相告,否则的话就算了!”   “好,周相公,我告诉你,是‘通天教’教主。”   “通天教主?”   “不错!”   “通天教主还在人世?”   “为何有此一问?”   “江湖传言‘通天教主’死于四十年前,该教也己冰消瓦解!”   “谁曾目睹‘通天教主’死亡?”   “这个……”   “传言终归是传言,岂能尽信!”   “是了,潭边积尸之中,有少数是‘通天教’所属……”   绿衣女莫绮华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是一场可怕的杀劫,‘天邪洪谨’为了想独占传言中的‘黑箱奇书’,不惜背叛‘一统会’,该会当然不会放过他,于是尽出会中的好手,以对付‘天邪洪谨’,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通天教’也存心得之…   “于是演出了这场血腥的戏?”   “一点不错!”   “然则‘通天教主’何以毁去‘天邪洪谨’一行十余人?”   “因为他曾经冒‘通天教’的名义行事!”   “哦!”   绿衣女莫绮华锐敏的目光朝四下一一扫,道:“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   “此地过于暴露,换个僻静之处好谈话!”   说着,不待周靖同意,当先纵身驰去,周靖无奈,只好跟在后面,顾盼之间,两人来在一处枝叶覆荫的土丘之后。莫绮华面色一怔,道:“周相公,我问你方才入潭的结果如何了?”   周靖忙自腰间取出“辟水珠”,道:“原物奉还,在下就此谢过了!”   莫绮华并不伸手去接,神秘地一笑道:“你且放着,我们先谈正事!”   周靖不解地道:“这本是姑娘的东西,在下用过,理应奉还……”   “你且收起再说!”   周靖茫然地把“辟水珠”纳入怀中,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先别问,自有道理!”   “如果姑娘不说明白,恕在下……”   “周相公,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婆婆妈妈的干嘛?”   周靖倒拿她没有办法,皱了皱眉,道:“姑娘现在大概可以说明来意了?”   “当然!不过,你先回答我的问话,那奇书如何了7”   “己经侥幸得到了!”   “真的?”   “在下没有说谎的必要!”   “奇书何名?”   “共工残简!”   “好怪的名字,可否让我一开眼界?”   “这个……”   莫绮华粉腮微微一要道:“周相公,我不会抢你的!”   周靖急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   周靖在考虑着是否该把“共工残简”暂时由黄衣女黄小芳代保管的经过告诉莫崎华,事到如今,他对这位绿衣女子,仍有莫测高深之感。   莫绮华紧迫着道:“因为什么?”   蓦然--一个冰寒刺骨的女子声音代答道:“因为怕你存心不良!”   周靖与莫绮华同感一震,双双立起身来。   莫绮华陡喝一声道:“什么人?”   一个白衣蒙面女子,幽灵似地站在距两人不及三丈之处。   周靖喜滋滋地道:“姐姐,是你!”   莫绮华粉腮一变道:“她是谁?”   “血女!”   莫绮华惊退了一步,脱口道:“她就是‘血女’?”   “血女”甘小梅瞟了周靖一眼,转向绿衣女冷森森地道:“不错,是我,怎么样?”   莫绮华冷笑了一声道:“血女,看在周靖面上,我不想与你伤感盾……”   “大可不必!”   “你来意为何?”   “这得先问你目的何在?”   莫绮华转向周靖道:“周相公,你称她姐姐?”   “是的!”   “她与你是……”   “血女”甘小梅打断了绿衣女的话头道:“这些你不必管,也无须问,现在请你离开!”   莫绮华粉腮大变,冷冷一哼道:“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凭什么缠住他?”   “对不起,你不配问!”   “你如果想染指那奇书,那是自己找死!”   莫绮华杏目之中,倏地抖露一片恐怖杀机,厉声道:“血女,说话客气些……”   “不客气又待如何?”   “让你学习客气!”   “凭你还不配!”   “你无妨试试看!”   周靖急摇手道:“莫姑娘,有话……”   话声未落,绿衣少女莫绮华已出手抓向了“血女甘小梅”的蒙面纱巾,这一抓之势快逾电光石火,而且诡异至极。“血女甘小梅”电疾向侧闪开,反手拍出了两掌。   莫绮华一抓落空,对方掌力已当胸撞到,急切里横掌斜封。   “砰!砰!”两响,莫绮华退了三步。   “血女”甘小梅纤掌一圈,飞快的再度击出了五掌,五掌快得有如一掌,但却分击五个不同部位。   莫绮华一闪弹开数尺,娇躯陡然拔起丈余高下,凌空下击。   莫绮华这凌云搏击之势,凌厉得令人咋舌。   但“血女”身手,竟非等闲,以电光石火之势,斜刺里弹射而起,反而超在莫绮华之上,就手劈出一掌……双方这两个动作,快逾电闪。   劲风呼啸声中,莫绮华直荡出两丈之外,方始落下地来,娇躯一连几晃。“血女”也跟着下地。   周靖倒看得呆了,这种矫捷如鹰鹞的身手,的确是罕闻罕见。   他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所认识和接近的女子中,差不多每一个的功力,都在他之上,如眼前的“血女”、莫绮华、还有易秀云、黄小芳……“血女”甘小梅和绿衣女莫绮华双双落地之后,又面面相对地站立,彼此都惊异对方的功力越出自己想象之外“天邪洪谨”与“血女”照面之下,尚讨不了好,而绿衣女竟然有攻有守,应付了几个照面,她的身手,当在“妙手书生”斐庄之上。   “血女”甘小梅冷峻至极地道:“姓莫的,一句话,‘黑箱奇书’你休想存非份之想!”   莫绮华粉面铁青地道:“血女,你也别想染指!”   “染指,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   “你问问周靖,是否说得上染指两个字!”   莫绮华瞟了周靖一眼道:“周相公,我希望知道你和她的关系?”   周靖脱口道:“义姐弟!”   “哼,好一个义姐弟,周相公,你小心着遭终生之恨!”   “此话……”   “人心难测!”   “可是……”   “血女”冷冷地打断了周靖的话,向绿衣女道:“姓莫的,如果你是看上了他的人,情有可原,如果别有居心,你就错了!”   莫绮华粉面一红,道:“血女,你自己呢?”   “我要你滚!”   “你办不到!”   “那你再试试看!”   话声中,“血女”娇躯一晃,“一招残身”“二招断魂”“三招碎尸”,三绝招倏然出手,她似乎有意毁去对方。莫绮华粉腮大变,左闪右避,退了三丈之多,方才险极地避过,但已香汗涔涔了。   “血女”也自凛然,这三招竟然伤不了对方。   当下栗喝一声道:“姓莫的,你能再接我一招,‘血女’从此永绝江湖!”   周靖可弄得手足无措,看来“血女”是要施出绝招了,惶然道:“姐姐,有话好商量,何必一定要见生死……”   “血女”己向莫绮华身前欺了过去……   周靖在这刹那之间,心念一连数转,绿衣女提出的忠告是否有所指而发?她说人心难测是什么意思?   难道“血女”甘小梅真的居心叵测?她自承是“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女,可是她是“血谷主人”之女是经自己证实的,而江湖传言,甘祖年夫妇己死于十八年前巫峡的钓鱼矶,她怎会是甘祖年之后呢?   另一方面,绿衣女莫绮华来历十分可疑,同时意向未明。   他陷人了迷惘之中……   一声暴喝传处,响起了一声惨哼。   周靖陡然一震,举目望去,只见绿衣女莫绮华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血女”不知用什么招式,在这刹那之间伤了莫绮华?绿衣女莫绮华一抹口边血渍,怨毒地道:“血女,这笔帐你记下来!”   “血女”甘小梅鼻孔里嗤了一声道:“在我没有决定要杀你之前,你滚吧!”   “血女,你出不了这片树林……”   “嘿嘿,凭‘通天教’几个狗腿子?”   绿衣女莫绮华自在周靖道:“周相公,我们再见!”   娇躯一弹,眨眼而没。   “血女”甘小梅朝她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声,移步到周靖身前。   周靖首先开口道:“姐姐,你怎地悄然离开?”   “我有事!”   “你一直没有离开这枫林渡?”   “没有,姓莫的女子一再鼓励你入潭,必具深心,你竟然毫无戒心……”   “姐姐可知道她的来历?”   “一时猜不出来!”   “这片枫林有人守伺?”   “当然,这么多人流血伏尸,目的何在?他们当然不见你不休!”   周靖剑眉一登,道:“他们目的是要劫夺‘黑箱奇书’?”   “这还用说!”   “武林中尽多贪婪之徒,杀劫永无止境!”   “别管那些,你到底取到了‘黑箱奇书’没有?”   “取是取到了,不过……”   “怎么样?”   “现在不在身边!”   “为什么?”   周靖--迟疑之后,终于把潭中所遇和黄衣女黄小芳暂代保管的事,简单他说了一遍,末了补充说道:“我的打算是到手之后,转送给姐姐!”   “水府洞天相传是两百年前一位武林异人‘水秀才’隐居之所,想不到就在这‘回龙潭’中,只不知你所说的黄小芳师徒是何来历,与‘水秀才’是什么渊源?”   “无法想象!”   “她说随时会还给你?”   “是的!”   “你那未婚妻呢?”   周靖怆然一声苦笑道:“走了!”   夜幕已降,枫林中己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血女”甘小梅幽幽地道:“我们离开吧!”   蓦然--一条黑影,了无声息地欺向两人……   “血女”首先警觉,低声喝道:‘什么人?”   “逆旅怪客参见少主!”   周靖一喜道:“逆旅前辈,请近前来!”   一个灰衣蒙面人,幽灵般地来到周靖身前。   他,正是功高莫测的“逆旅怪客”。   周靖讶异地道:“前辈怎知我在林中?”   “妙手书生着人传讯,说少主身陷重围,所以小的星夜赶来!”   “那奇丐前辈和甄氏兄弟也……”   “他们在林外!”   “林外情况如何?”   “十分严重!”   “严重?”   “是的,四周遍布‘通天教’桩卡,‘通天教主’亲临坐镇,等候少主现身,另一方面,‘一统会’会长因手下亏析太大,可能亲自赶来,不过目前还无迹象!”   “通天教主功力如何?”   “小的可以挡他五招!”   周靖骇然道:“五招?”   “不错,如合以怪丐之力,可以勉强支持十招!”   “血女”甘小梅插口道:“我们硬闯!”   “逆旅怪客”冷冷地道:“如果硬闯,姑娘与少主恐难全身而退!”   周靖傲然道:“果如前辈所说的这般严重?”   “少主,也许更甚,‘通天教’四大护法,每一人的功力,都与小的在伯仲之间,实力悬殊太大,所以小的才偷偷入林,寻觅少主……”   “对方的目的在‘黑箱奇书’?”   “是的!”   “奇书不在我身边。”   “什么,少主没有得手?”   “另外有人代为保管!”   “谁?”   “一个叫黄小芳的女子!”   “逆旅怪客”以焦灼的口吻道:“少主,这本奇书岂可随便转人他人之手?”   “我看对方是一番诚意,想来不会出岔的!”   “但愿如此!”   “血女”甘小梅道:“阁下可知道靠江一面是否也设有埋伏?”   “逆旅怪客”道:“姑娘问这何意?”   “当然有道理!”   “靠江一面算是最弱的一环,但江面辽阔,纵使能踏波而过,也难免露了形藏,对方已有对付水面的安排!”   “血女”甘小梅点了点头道:“这不足为虑!”   又转向周靖道:“弟弟,目前之计,你身边现有一样至宝‘辟水珠’,你可以从水底潜渡……”   “逆旅怪客”不由“哦!”了一声,似乎很感意外。   周靖暗自心折“血女”的巧思,即道:“姐姐你呢?”   “我不是他们追逐的目的,突围而遁决无问题!”   “逆旅怪客”道:“少主,这是个好主意,我们立即行动,请少主过江之后,略事等候,小的有重要事情真告!”   “好的!”   三人捷如狸鼠,向江滩逸去。   将近江滩,“逆旅怪客”示意两人暂时停止,鬼魅般地飘向前去,不多时,前面传来两声“唔!唔!”的闷哼,随着,“逆旅怪客”又回原地,道:“少主,伏哨己除,少主可以渡江了,不过行动宜快捷!”   周靖悄声向“血女”道:“姐姐,我的意思是此地事了,还是赶返……”   他一心陪记着“血心’被“林中人”取走的那件事,“血谷”两字即将脱口而出之际,“血女”甘小梅一岔道:“弟弟,我知道了,去吧,我会找你!”   周靖不再说话,一长身,像一缕轻烟般飘落江中。   “逆旅怪客”目送周靖没入江流之中,才回顾甘小梅道:“姑娘外号‘血女’?”   “不错!”   “师承?”   “这一点恕难奉告!”   “从称呼上看来,姑娘与少主交情匪浅?”   “可以这么说!”   “为了敝少主的安全,本人希望知道姑娘的来历?”   “这一点阁下大可放心,不会有如阁下顾虑的事发生。”   “好,本人相信姑娘的话,不过……”   “怎样?”   “如有万一,姑娘当知道后果!”   “血女”甘小梅沉声道:“如非看在周靖份上,我不会容忍阁下这种态度!”   “逆旅怪客”轻声一笑道:“姑娘很高傲?”   “谈不上!”   “我们该走了?”   “请便!”   两人分从不同方向逸去。   且说周靖借着“辟水珠”之助,轻而易举地潜行到了对岸。   隔江遥望“枫林渡”,果见幢幢人影,时隐时现,想来那些都是“通天教”守伺自己的高手。他想“逆旅怪客”说过,以他的身手,可以接“通天教主”五招,那自己岂非连一招都接不下来,这种身手,的确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星斗参横,寒露湿衣,己是子夜时分了,可是仍不见“逆旅怪客”和“血女”甘小梅的踪影。他想,他们能平安地突围吗?以他和她的功力,应该能够,但何故迟迟不见来临呢,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成?百无聊奈之下,他信步缓缓行去,不知不觉之间,己走了百来丈远近。   眼前,是一个山环,转过山环,隐隐可见镇集中寥落的灯光。   突地--数十条人影,如夜宵蝙蝠般疾飞而至,从身法上判断,来的俱是一等一的高手。   周靖立身之处,正是遥对“枫林渡”的山峰尖端,此时此地,他当然不愿暴露行踪,恰好近旁有一株数人合抱的大树,枝浓叶密,他毫不考虑地一跃上树。身形才隐好,那一群夜行高手,己来到近前。   这时,他看出来人全着白衣,暗忖道:“原来是‘一统会’的人马!”   “停下,派出警戒!”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发令。   所有的人,全部在树下停身,接着,是几声低语,近二十条人影,纷纷出动,在周近布哨。一个高大肥壮的蒙面白袍老者,靠着树身一坐,其余的圈成了一个半月形,静悄悄地肃立。蒙面白袍老者,就是方才的发令人,苍劲的语音道:“本会长经过详细考虑,决定对付‘通天教’只宜智取,不宜力敌,故此原来计划取消……”   周靖心里猛地一震,原来这白袍蒙面老者,就是使整座武林颤栗的“一统会”会长,“逆旅怪客”的话不错,他真的亲自出马对付“通天教主”了。   “黑旗堂!”   一个老者应声而出,躬身道:“属下在!”   “即率三香主过江传令本会负责监视弟子,密切注意‘通天教’动态,并看那叫周靖的后生是否已落人该教之手!”   “谨遵令谕!”   那“黑旗堂主”早同手下三香主,疾驰而去。   周靖恨得咬了咬牙。   “一统会长”又道:“刑堂!”   一条人影,排众而出,道:“弟子在!”   周靖一听声音极熟,运足目力从叶隙下视,一看之下,不由血脉贲张,杀机股股而冒,这“刑堂”堂主,赫然就是“天邪洪谨”之子洪一敏。洪一敏迫使陈秋心行使诡计,几乎使周靖活埋在山洞之中。   如非目前情况不利,他真想下树一掌劈死了他。   “一统会长”顿了一顿之后,才道:“洪堂主,令尊之死,本会长与及会中弟兄,均极感悲悼……”   洪一敏低沉的应了一声:“是!”   周靖心中暗忖,“天邪洪谨”若非被毁于“通天教主”,“一统会长”也决不会放过他……   “一统会长”接着道:“为了替令尊报仇,同时铲除本会一统武林的顽强,洪堂主必须完成一件使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请会长谕示!”   第十二章  狼心再现     “一统会长”沉声道:“设法令‘无难先生’入盟本会!”   洪一敏面有难色地道:“禀会长……”   “你办不到?”   “属下唯一可行之途,是以他的女儿作为说客,说服他入盟,可是,他女儿似己觉察属下用心,抵死不从……”   “洪堂主,这是命令,三日之内必须办到,现在你立即起程。”   洪一敏恭应了一声:“遵令谕!”,转身离众疾奔而去。   周靖恨得牙痒痒的,不知这狼子将以什么手段对付那善良的陈秋心,他想尾追下去,但,他此刻连大气都不能喘一口,如被发觉,那后果是相当可怕的。   就在此刻--   江岸之上,突地出现了幢幢人影,往来穿梭。   周靖暗忖,必是“通天教”方面发觉卡哨被杀,渡江搜索。   “一统会长”突在这时下令道:“散开备战,不到万不得己,尽量避免出手!”   人影闪晃之中,“一统会”的高手自会长以下,全部纷纷撤入山坳之内。   周靖乘机下树,向洪一敏消失的方向,全力追去,一口气赶了十里之遥,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突地--   一阵凄凄切切的女子哭声,飘传入耳。   荒野,深宵,哪来的女子哭声?   周靖不期然地刹住了身形,侧耳凝神倾听,哭声时断时续,充满了绝望、哀怨、沉痛的意味,令人不忍卒听。   他循着哭声方向奔去。   一片流林,在星光映照之下,可以看见林中一座小庵,一线灯光,从窗门漏出。   是座尼庵,出家人六根清净,五蕴皆空,怎的会有这种哭声?   周靖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俏俏俺至窗前,从小缝里向内一张,身形陡地一震,几乎怒哼出声。   室内,一男一女。   那女的正是“无难先生”的女儿陈秋心,哭声己止,但泪痕斑剥,双肩仍在抽动。   那男的,赫然是他要追赶的“一统会”刑堂堂主洪一敏。   只见洪一敏打躬作揖地道:“心妹,一统会替天行道,志在造福武林,对令尊并不见得屈辱……”   陈秋心紧然道:“我现在才了解你的为人,你……”   “心妹,这是你的偏见,我对你的爱,唯天可表!”   “用不着再对我花言巧语!”   “心妹,我可以发誓……”   “用不着!”   “心妹,如我对你虚请假意,必粉身碎骨而死,皇天可鉴!”   陈秋心凄然道:“敏哥,我只希望你不要逼我。”   洪一敏用手托住她的香腮,亲了亲,道:“心妹,我身为刑堂堂主,奉会长之令,恭请令尊出山,如果你不帮忙,难道你忍心看我犯令而死?”   陈秋心毅然绝然地道:“家父遁迹林泉,与世无争……”   “以令尊的大才,应该兼善天下,岂可独善其身?”   “没有人能逼迫他老人家做他不愿意的事。”   “连亲如父女的心妹也一样?”   “不错!”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心妹,会长令我三天完成任务,否则以会规处治!”说着,一副泫然欲泣之状,顿了一顿,又道:“心妹,你腹中的一块肉,是我俩爱情的结晶,难道你忍心让他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陈秋心芳容一惨道:“我们可以走,天地如此之大,难道没有我俩容身之所?”   洪一敏摇了摇头,道:“一统会耳目遍天下,插翅难逃!”   “我们可以依靠家父,我家居处的布置,没有人能越雷池一步!”   “不,心妹,我还要为家兄报仇。”   “不管怎么样,我办不到!”   “心妹……”   “上一次你逼我引诱周靖,几乎酿成巨祸,现在,我不能再接受你无理的要求。”   “心妹,我怀疑你是不是真心爱我?”   “怀疑的应当是我!”   “心妹,你好象变了?”   “是的,变了,变得不再柔荏可欺!”   “心妹,你一定不答应?”   “办不到!”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没有!”   洪一敏面色阴晴不定地一连数变,最后突地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死死地盯陈秋心,好半晌才以一种感人的声调道:“心妹,你不为未来的孩子着想?”   陈秋心咬着下后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避世、归隐,好歹总得让我完成这一次使命!”   “以家父作为牺牲品?”   “一统会长有彻底整顿武林的雄心,求贤若渴,怎能说是牺牲品呢?”   “对我用不着下说词,自古以来,野心勃勃的枭雄,能在武林称尊的有几人,有好下场的又有几人?”   “心妹,你真的绝情至此?”   “绝清,你……你……”   陈秋心在连说了两个你字之后,不再言语,但秀眸之中,却射出两股怨毒至极的光芒,接着,她粉腮大变,娇躯徐徐倒向洪一敏的怀中……   这情景看得窗外的周靖目眦欲裂,杀机大炽。   洪一敏俊秀的面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他把陈秋心放倒木榻之上。   周靖正待穿窗而入,但转念一想,又强忍住了,他要看看这生就一副金玉的外表而却有着一颗豺狼之心的人,如何对付他的爱人。   洪一敏伸手摘下陈秋心发上的一支玉钗,纳入怀中,然后击了两下掌。   两个壮汉,应掌声而人,打了一揖道:“参见少院主!”   “应称呼堂主!”   “是!”   “她已被我点了阴维六脉,自己不能冲解,你俩加意看守。如果我二十个时辰之内不返,那就是发生了意外,你俩把她送往总会坛,请会长裁夺!”   “遵命!”   不言可喻,洪一敏取下陈秋心的发钗,目的是作为信物,要挟“无难先生”入盟“一统会”,万一发生意外,仍可以陈秋心的生命,换取他的平安。   周靖钢牙咬得格格作响,甘小梅的话不错,陈秋心是爱上了一只有野心的狼。   陈秋心是当代奇人“无难先生”的独女,身手决对不弱,若非是在毫无戒心之下,洪一敏岂能轻易得手。   洪一敏大踏步出房而去,对陈秋心根本没有半丝怜惜之情。   两壮汉各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就在洪一敏离开之后,一条人影,鬼魅似地掩入室中。   两壮汉似功力不弱,立时警觉,齐齐“哦!”了一声,站了起来。   其中之一喝问道:“什么人?”   另一个目光一扫来人背上的霸王鞭,面色大变道:“你是周靖?”   来的正是周靖,他背上背的“霸王鞭”是最好的标志。   周靖俊面罩着浓厚的杀机,半言不发,一闪身,向其中之一出手攻去,出手之势,快逾电光石火,而且用的是“血谷”给学之中的第二式“二招夺命”。   一声栗人的惨号过处,那壮汉倒卧血泊之中。   另一壮汉怔得一怔之后,疾朴而上。   周靖一闪身 避过来势,又是一招“二招夺命”。   惨号再传,又是一具死尸。   周靖连看都不看一眼,急欺榻前,伸指点开了陈秋心被制穴道。   陈秋心一跃而起,纵掌疾划,厉声道:“洪一敏,你不是人,是禽兽!”   陈秋心这猝然一击,出手之势,奇奥无伦。   周靖可估不到对方有这一着,避无可避地当胸挨了一掌,踉跄退了五步,大声道:“陈姑娘,是我!”   陈秋心出手之后,惊觉不对,但己收不住势,及自闻声之下,更加感到愧疚,急忙施礼道:“周相公,想不到会是你,适才……”   “陈姑娘,没有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那狼子呢?”   “走了,我们追!”   陈秋心宛如在伤心绝望的境况中遇到了亲人,泪水忍不住扑颗颗地直流,悲声道:“周相公,你第二次救了我,而我不久曾经……”   “陈姑娘,我明白,不能怪你,洪一敏已奔向隆中山。”   “什么,他去找家父?”   “不错!”   “我要亲手杀他!”   “我们走,迟恐发生意外!”   “好!”   陈秋心满怀悲愤,随着周靖离庵上道。   星光寥落,东方已然破晓,又是一天的开始。   并行中,陈秋心若有所感地向周靖道:“周相公,一个人生平不能做错一件事,尤其是女人,我现在深深地体味到一失足成于古恨这句话的含意!”   周靖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道:“陈姑娘,你太善良了!”   “是的,与其说善良不如说懦弱还来得恰当些,我觉悟了,但,迟了!”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这是周相公随口安慰之词!”   “不,陈姑娘,你还年青,走错了路,可以从头再走起!”   “谢谢你的安慰,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那姑娘的打算……”   “第一,我要亲手杀死那没有人性的狼子……”   “第二呢?”   “第二……唉!我已有妥善的打算!”   “在下可以知道吗?”   “这个,恕不便事先奉告!”   一条人影,呈现在两人的视线中。   陈秋心激动至极地道:“是他!”   “不错,是他,我们追上了!”   “周相公,望你不要插手,由我……”   “陈姑娘,我认为我们的速度应该缓下来,以免被他警觉!”   “我要立刻迫上他!”   “不!”“为什么?”   “我们尾随到‘隆中山’,看他如何对令尊行使诡计!”   “我好象半刻也不能忍耐……”   “陈姑娘,这样可以省了许多口舌向令尊解释。”   “好,依相公之见!”   □        □        □   隆中山,晓夏初开。“无难先生”所居的双溪之前,卓立着一个俊美倜傥的少年,他,正是“一统会”刑堂堂主,也就是陈秋心的爱人--洪一敏。   洪一敏相度了一下地势,扬声隔溪高叫道:“无难前辈,在下洪一敏,受令媛之托,有要事求见!”如此,一连叫了三遍。   不多时,一条人影,越溪而至,来的,正是遍世独处的“无难先生”。   洪一敏急施一礼,恭声道:“晚辈洪一敏,见过前辈!”   “无难先生”打量了洪一敏一阵之后,冷冰冰地道:“你方才说什么?”   “晚辈受令媛之命求见!”   “她现在何处?”   “一统会总坛!”   “什么,这丫头在‘一统会’总坛?”   “是的!”“无难先生”目如电炬,再度一扫洪一敏,道:“她在那里做什么?”   洪一敏毫不思索地道:“令千金在会坛被奉为上宾!”   “无难先生”老股勃然变色,气呼呼地道:“这丫头该死,她托你什么事?”   “请前辈加盟‘一统会’!”   “什么?”   “前辈胸罗万有,腹蕴玄机,敝会长钦仰至极,准备请前辈入盟敝会,共襄造福武林的盛举!”   “无难先生”倏地仰天一阵哈哈狂笑,道:“一统会长是什么东西?”   洪一敏面无温色,仍然一副恭谨之态,道:“武林之君!”   “谁封他的?”   “黑白两道各帮派代表所公推!”   “哼,现在你给老夫滚,叫那丫头回来!”   “这个……”   “怎么样?”   “令娘希望前辈答应……”   “放屁!”   “前辈不愿考虑了?”   “不值老夫一哂!”   “那对令媛恐将发生不利的影响!”   “无难先生”暴怒道:“谁敢?”   “但令娘事实上是在‘一统会’作客,如果前辈拒绝的话……”   “怎么样?”   “她恐怕不能再回到前辈身边!”   “小子,你敢要挟老夫?”   “其过不在晚辈,晚辈只是受令传话!”   “你找死……”   洪一敏从怀中取出玉钗,道:“这玉钗你想来不会陌生,晚辈斗胆放肆说一句,‘一统会’要毁令嫒,有如晚辈折断这玉钗一样地不费吹灰之力!”   “无难先生”气得浑身直抖,栗声道:“老夫先毁了你,再上‘一统会’算帐……”   洪一敏从容不迫地道:“那前辈是有心加速令千金的毁灭了?”   “无难先生”己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伸手便朝洪一敏抓去。   洪一敏大惊失色,飞身弹退了两丈之多,栗声道:“前辈住手!”   “无难先生”气息咻咻地道:“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前辈杀了晚辈,也不能救令千金不死!”   “老夫先毙了你这小狗再说……”   “晚辈只是奉令传言,如果晚辈被杀,两个时辰之内,没有讯号传回去,令千金将追猛犬噬尸之刑而死!”   “无难先生”老脸一阵抽搐,身躯晃了两晃,这一代奇人,虽然胸罗万有,但却救不了他的女儿。   洪一敏接着又道:“敝会长请求前辈加盟,并无奢求,只希望前辈一展所长,对敝会总坛所在之地,加以部署……”   就在此刻--   一个冰寒的声音:“洪一敏,你的誓言要应验了!”   洪一敏这一惊非同小可,转头望处,不禁亡魂皆冒,来的赫然是被他暗算而不死的死对头周靖。   周靖会在此时此刻突然现身,令他感到一种不祥的阴影在侵袭。   周靖朝“无难先生”一抱拳道:“前辈好!”   “无难先生”感到意外地一愣道:“是你?”   “不错,是晚辈!”   “又有什么事?”   “请放心,这次晚辈是狗捉耗子管闲事,一无所求!”   洪一敏面色一连数变,狠狠地盯着周靖。   周靖目光扫向洪一敏,冰冷刺骨地道:“洪一敏,我本来是准备把你碎尸万段,我现在不杀你了,报应是丝毫不爽的,你记得前晚的誓言吗?……”   洪一敏惊悸地退了两个大步,色厉内荏地道:“姓周的,你敢插手‘一统会’的事?”   “这有什么不敢,‘一统会’算什么?”   “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能是你自己。”   “无难先生”倒怔住了,周靖横岔一枝,使他大感意外。   一条人影,幽然出现。   她,正是陈秋心,狠毒使她改变了原来端庄的脸容,秀眸之中,闪射着恐怖的杀机,像一个幽灵,缓缓飘入场中。   周靖冷哼一声道:“洪一敏,你看谁来了!”   洪一敏骇然转过头去,登时惊魂出窍,他做梦也估不到陈秋心会脱困而来。   陈秋心粉面上的杀机,逼使他下意识地一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无难先生”惊喜地唤了一声:“心儿!”   陈秋心疾行数步,双膝一曲,哀声道:“爹,女儿不孝……”以下的话,她已无法说出来,代之的是滚滚而落的涌泪,这泪水,也代表着她无边的忏悔之情。   洪一敏己知事不可为,猛一弹身……   “哪里走!”   栗喝声中,周靖横跃两丈,恰好截住他的去路,一道狂飓卷处,洪一敏被迫得倒退丈余。   洪一敏狞笑一声,一抖手,一粒白色弹丸脱手掷出。   “波”的一声轻响,冒起了一蓬白烟。   这是“天邪院”独门暗器“天邪弹”,剧毒无比,当之者无不立毙。   周靖仗着“玄龟神功”可避百毒,根本不予理会。   洪一敏掷出“天邪弹”之后,身形再起……   “回去!”   周靖冷喝一声,电闪攻出两掌。   洪一敏再度被迫退到了原地。   “洪一敏,让我们结束这一场恶梦吧!”   陈秋心已欺身到了洪一敏身前一丈之处,语音冷厉,但仍带着颤栗的成分。   是的,她爱他,她付出了全部感情,也献出了处女贞操,而且她己经受了孕,当她发觉自己是被骗时,芳心尽碎,柔肠寸折。   如果没有周靖出手相救,她不敢想象那后果,她自己毁了不说,还赔上父亲。   她想起那些绚丽的辰光、那些足令一个少女沉醉的甜言蜜语,那些……在回忆中突然变得丑恶了,因为那是出于一种邪恶的动机,那些,更加深了眼前的恨。   周靖缓缓地移步退向一侧,低声向“无难先生”道,“前辈,您就会明白的,让她自己去解决吧!”   “无难先生”愕然瞪视场中,不知所语。   洪一敏脸上勉强挂起了一丝笑容,显得情浓而惊诧地道:“心妹,怎么回事?”   陈秋心冷冷一哼道:“洪一敏,揭去你的假面具吧,你不能称为人,你没有人性……”   洪一敏俊面立呈紫酱之色,向后一挪步,道:“心妹 请听我解释……”   “住口,你敢再叫一声心妹,我先撕裂你的嘴!”   “你一点都不念往日的情……”   “呸!洪一敏,亏你有脸说这种话!”   洪一敏目光四扫,他想借机遁走,当他的目光接触到周靖森冷带杀的目光时,一颗心顿住下沉,他意识到逃生己然无望,周靖不会放过他,“无难先生”更不会让他走,陈秋心看样子是怨毒己极……   “心妹,请让我说一句话,只一句?”   “你说吧!”   “你腹中的那块肉……”   陈秋心像触电似的一震,突地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怨毒,也带着无形的杀机……   洪一敏的面色苍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无难先生”激情地叫了一声:“心儿,你……”   周靖一伸手道:“前辈,由她!”   笑声终止了,两滴豆大的泪珠,挂在了陈秋心僵冷了似的面庞上。   洪一敏颤声道:“心妹,这误会一时解说不清,我们以后慢慢再谈!”   说着,猛然弹起身躯,疾逾流星划空……   “洪一敏,你还打算活下去?”   一道劲风迎头疾卷,洪一敏一个倒翻,落下地来,陈秋心站在他面前八尺之地,粉腮上的杀机,愈来愈浓了。   “洪一敏,你不会忘记昨天凌晨所发的誓言吧?”   洪一敏亡魂皆宜,栗声道:“心妹,你准备怎么样?”   陈秋心一字一顿地道:“我要让你应誓,粉身碎骨而死!”   洪一敏面如土色,骇极地退了三步,语不成声地道:“你……你……真的不顾……”   “我恨不能咬你的肉,饮你的血!”   “陈秋心,将来孩子长大了,他知道父亲死于母亲之手,他……”   “闭嘴!”   这句话有如一支利箭,直射陈秋心的心房,她的娇躯晃了两晃,几乎栽倒。   洪一敏当然不愿放过这唯一能打动对方的机会,接着道:“心妹,你何不理智一些,住昔已矣,让我们寻一个人迹不到之处,共渡余生……”   陈秋心秀目一瞪,咬牙道:“洪一敏,迟了,这些应当在你的邪恶面具未揭穿之前说!”   “无难先生”已从双方的对话中,听出了眉目,老脸之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神色,全身颗颗乱抖,暴喝一声道:“该死!”   举步便朝场中走去……   周靖横身一拦道:“前辈……”   “滚开!”   双掌一翻,把周靖迫得倒退了三步。   就在此刻--   一声刺耳的粟喝,传自场中,陈秋心与洪一敏己展开了生死之搏。   “无难先生”窒在当场,不进不退。   一个是为了发泄满腔的恨毒,一个是为了保命,双方打得惨烈无比。   闷哼传来,洪一敏口吐鲜血,踉跄而退。   陈秋心顿了一顿,举步欺了过去。   洪一敏脸色一紧,探手入怀……   “纳命来!”   陈秋心喝声未落,双掌己到了洪一敏前胸,这一击之势,可说快得比电光石火。   洪一敏本待掏取“天邪弹”,但终嫌慢了半着,陈秋心的双掌,己临胸前要穴,迫得他抽手招架,身形再度弹退。   陈秋心可不给他有取用“天邪弹”的机会,如影附形而进,双掌如瑞雪飘洒,罩头盖身地击向对方。   洪一敏身为“天邪院”少院主,功力自非等闲、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发动了忘命的反攻,招招俱是同归于尽的杀着,陈秋心被迫得步步后退。   空气在一时之间,紧张到无以复加。   但,洪一敏到底技逊一筹,数个照面之后,又被迫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声凌厉的惨号之后,场面顿时死寂下来。   洪一敏五官溢血,倒毙当场。   陈秋心娇躯摇摇欲倒,唤首低垂,泪水悄悄滴落。   久久,谁也不发一言。   周靖慨然一叹道:“前辈,安慰安慰令媛吧,此刻她需要你!”   “无难先生”老脸一无表情,对周靖的话,也恍若未闻,他爱逾生命的女儿,想不到演出了这一场授人笑柄的丑剧,而且做了未出嫁的妈妈,这确实伤了他的心,也使他感到无法善其后。   起初,他真想毙了这不肖的女儿,然而陈秋心面上的表情,使他不忍下手。   女儿总是女儿,即使有天大的过错,做父母的岂能下得了绝清。   陈秋心倏地抬起头来,向周靖道,“周相公,两次大德,愧无以报,就此谢过了!”   周靖摇头一笑道:“姑娘言重了,这何足挂齿!”   “爹!”   这一声呼唤,使周靖的心弦为之一颤,那象是一种绝望的叫喊。   “无难先生”眼波一抬,没有说话。   陈秋心度切无比地颤声道:“爹,女儿不求您原谅,只求你接受女儿的忏悔,女儿不孝……”   孝字尾音未落,右掌己拍向天灵。   这一着,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谁也想不到陈秋心在掌毙负心人之后,会运掌自决。   “无难先生”狂呼一声:“秋心!”   疾逾电光石火地扑了过去。   周靖惊呼了一声,几乎与“无难先生”是同时,扑向了陈秋心。   但,迟了!   血光进现,陈秋心的娇躯虚软地栽倒下去。   “无难先生”老泪纵横,失声悲呼道:“秋心,你为什么要这样,为父的一切都会原谅你的!”   这是至情的呼唤,人伦的悲歌。   周靖界头一酸,滴下了两粒同情之泪。   一个善良的少女,遇人不淑,悲惨地结束了生命。   她死了,如果世间真所谓有灵魂的话,她的恨将是无尽止的,同时,她的死,捣碎了另一个人的心--无难先生。   这--代异人,似乎在骤然之间苍老了。   虽然他怪僻绝伦,但却掩不了父女的天性。   周靖静静地停立一旁,他竟无言可劝慰这心碎的老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悲哀的色调。   “无难先生”缩背弓腰,怪吼一声,一拳击向了洪一敏的尸体。   他施出了生平绝技“哈蝗功”,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发泄。   劲气暴卷之中,石飞土裂,洪一敏的尸体,被击成了碎片,狼藉一地。   洪一敏曾对陈秋心发过誓,他誓言如曾有虚请假意,当粉身碎骨而死,皇天可鉴,他真的落得粉身碎骨。   是巧合,抑是……   周靖忍不住黯然叹了一声。他想不到陈秋心早怀死志,照理,他应该想象得到,因为陈秋心己无路可走,她不能随一个豺狼其性的人以终,最主要的是她已怀了身孕,她对自己,对老父,对于情,以至于对无辜的小生命都无法交代。   恨,使她非毁了洪一敏不可。   当一个人,倾心付出了一切所能付出的,结果,发觉是受骗,所受的打击之大,刺激之深,是可想而知的。   在爱情的天秤上,爱与恨的比重是相等的,爱深恨亦深。陈秋心是一个极端善良的女子,然而,恨,使她杀死她曾倾心相爱的人。   “无难先生”抱起他女儿的尸体,蹒跚地越溪而去。   周靖无言地望着他离开,心里似乎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三条生命,结束了这一切爱情的悲剧,不由摇头一叹道:“她死得多么不值!”   背后一个声音道:“除了死,她无法解脱!”   周靖怦然心底 回身一望。发话的竟是“血女”甘小梅,当即道:“你早来了?”   “不多久!”   “你认为陈秋心该死?”   “不是该死,而是不能不死,这命运早经形成,不过,她能手毙负心狼子,虽死九泉,也可稍慰了!”   “你怎会到这儿来?”   “一统会已另外派人支援洪一敏,我想得到你不会放过他!”   “一统会支援的人呢?”   “躲在林外!”   “逆旅怪客他们……”   “可能仍在‘枫林渡’附近搜寻你的踪迹!”   “那边情况如何?”   “还没有人发现你已远走高飞!”   周靖心念一转,道:“姐姐,我们回‘血谷’如何?‘血心’之失,使我日夜难安!”   “那本奇书的下落呢?”   “黄小芳会送回的!”   “如果不呢?”   “这……想来不会!”   “好,你既有这自信,我们走吧!”   两条人影,驰离隆中山,奔向“血谷”。   □        □        □   血谷--   武林人仅闻其名的神秘处所。   这一天,一个白衣蒙面女子和一个俊面少年,来在秘道入口的白色巨石之前。   他俩,正是周靖和“血女”甘小梅。   “血女甘小梅”扯落面巾,对周靖嫣然一笑道:“弟弟,到了!”   这一笑,有如百花齐放,使人有坐浴春凤之感。   周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心里一荡,他发觉甘小梅的眼睛里,闪射着某一种异样的光辉,那光辉,足令一个铁石为心的人溶化   她太美了,美得不像是凡人,美得使人不敢正视。   他意识到,某一种情况,正在滋生。   甘小梅慑人心志的眸光,并不曾从周靖的脸上移去。   周靖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一颗心跳荡得几乎并出口腔。   甘小梅幽幽一叹道:“弟弟,你记得初入‘血谷’时,我自称为鬼?”   “是的,记得!”   “现在,我又有了做鬼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这是另一个世界,与所有的人隔绝的世界,在我的记忆中,除了无尽止的枯寂阴森,任什么也没有,还有,我母亲的叹息,我爱她,我同情她,但我无法忍受,那声音似乎会使我的心房收缩,血液凝固……”   周靖忆及自已初进“血谷”之时,所听到的那凄绝人寰的叹息声,的确如甘小梅所说,是一般人所不能忍受的。   “据义兄甘江说,伯母是世间第一伤心人!”   “是的!”   突地--   “血女”甘小梅闪身巨石之前,骇然道:“有人来过了!”   周靖也不由紧张起来,道:“什么,有人进入‘血谷’?”   “不错,你看这足印……”   “赤足?”   “足印的方向相对,这证明有人来过又离开!”   “会是那‘林中人’吗?”   “可能是,‘林中人’何许人物?”   “这个……”   周靖面上一阵燥热,答不上话来,“林中人”从他身上取走“血心’,而他连对方的形貌都未看清,这确实是件非常难堪的事   甘小梅惶急的察看了一遍现场,道:“我们进谷吧!”   周靖心念一转,道:“我能进谷鸣?”   “可以,不过……”   “怎么样?”   “你不能离开我身旁三尺之外,否则‘血罡’将侵害及你!”   周靖无言地点了点头。   甘小梅推开那巨大的白石,两人闪身入洞,巨石还原。   洞径走尽,眼前红光大炽,一片栗人的景色,骤现眼帘。   花、树、土丫石……没有一样不是红色,还有那些刺目的红骷髅。   周靖己是旧地重临,但仍不免有怵目惊心之感。   甘小梅面色凝重地道:“弟弟,记住,不能道及家兄之事……”   “这不须嘱咐,我知道!”   “还有,也不能提起‘玉面无敌’甘祖年的事!”   “令尊!”   “是的!”   周靖心中疑云重重,忍不住脱口道,“姐姐,武林传言甘前辈夫妇己死于十八年前,钓鱼矶上……”   甘小梅凄然道:“你怀疑我的身份,因为我是‘血谷主人’之女?”   “有的人或许不限于只有一个妻子?”   “当然!”   “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周靖不由轻轻地“哦!”了一声,他总算明白了一半,现在的“血谷主人”是“玉面无敌甘祖年”的妻子之一,当然,也可能会是情人,只是“血谷主人”那度怨欲绝的叹息,代表着她有非常不幸的事情在心中,而甘小梅要自己不提她父亲的事,那就是说她母亲还不知道丈夫的死讯,这其中的蹊跷,就非凭想象所能臆测的了。   就在此刻--   一声凄凉幽森的叹息,遥遥传来。   周靖全身起了一阵股栗,他象是重温一个可怕的梦。   那声音,象是深山古墓之中,午夜幽灵的怨叹,使人毛骨悚然。   他的心,似乎己随着这一声哀叹而住下沉落。   如果不是甘小梅站在身侧,如非他有上一次的经验,他真不敢相信这种叹息的声音是发自一个活人之口。   在这刹那之间,他感喟丛生--   人生,的确是一个谜,一个人,一个谜,以他自己来说,身世迷蒙,遭遇离奇,又何尝不是一个最大的谜!   “血谷主人”武功冠绝群伦,然而她却有着太多的哀怨--谜!   他也想到那些称他为少主的人,诸如“地灵夫人”,“逆旅怪客”,“虬须怪丐”……   等,又是些猜不透的谜!   甘小梅悄悄地道:“我妈来了!”   接着,高声唤了一声:“妈!”   回答的,又是一声凄绝而悠长的叹息,但似近在咫尺之间。   周靖四顾不见人影,有上一次的经验,他是见怪不怪了,朝着谷内恭施个礼道:“见过伯母!”   “血谷主人”阴冷低沉的声音道:“梅儿,他……”   “是女儿的意思带他进谷!”   “为什么?”   甘小梅朝周靖羞涩地一笑,道:“没有什么!”   “孩子,为娘足可作作前车之鉴”   “妈……”   以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脸红了,目光又不期然的瞟向了周靖,这神态表现在一个美赛天仙的少女身上,确实惹人遐思   周靖并非圣贤,虽然冷漠,但他一样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他的心猛烈地跳荡起来,他意识到甘小梅母女话中之意是什么!   他觉得没有勇气抗拒这即将面临的事实--甘小梅己然爱上了他。   这像是令人难以置信,又像是顺理成章。   “血谷主人”幽幽地道:“孩子,我相信你目光不错!”   甘小梅突有所悟地道:“妈,谷中有人来过?”   “不错!”   “是什么人?”   周靖精神一振,侧耳而听。   “血谷主人”平静地道:“故人!”   “谁?”   “鬼影子!”   “鬼影子是谁?”   “你父生前的侍童!”   甘小梅神色大变,激动地道:“妈,你说父亲生前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声栗人的叹息,随道:“孩子,你毋须隐瞒了,我已知道一切,孩子,这没有什么,我的泪早已流光了,情感,早已枯竭了,你怕我受不了,是吗?可是我默默地承受了,孩子,一个业己创痕累累的人,何在乎再加上一刀呢?”   这番话,听得周靖象置身冰窟之中,透心皆寒。   该身多么沉后的话语。   甘小梅眼眶一红,哀声道:“妈,是那什么叫‘鬼影子’的人告诉你的?”   “不错!”   “他抢了周靖的‘血心,就是为了搬弄这番口舌……”   “孩子,他是对的,这是他的苦心,你该感谢他!”   “他目的何在?”   “他求我帮他解开你父亲被害之谜!”   “谜?”   “不错,你父亲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照理无人能予以杀害,可是,他死了,武林中谁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身手,能摧毁一个练有‘金刚不坏神功’的人,没有,可以武断地说不会有,然而,你父亲被害了,这便是谜!”   甘小梅含蕴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滚落粉腮,悲声道:“妈,您怎么说?”   “我一样无从想象!”   “妈,女儿誓必找出凶手,为父报仇……”   “孩子,你得先做完一件事!”   “什么事?”   “务必要寻回你的哥哥!”   甘小梅粉脸上的肌肉,急速地一阵抽动,她的心碎了,她的哥甘江早己不在人世了,然而,她怎么敢说出来呢?   周靖心头巨震,几乎站不稳身形,额角顿时现汗,目光朝甘小梅瞟了过去,甘小梅微一挤眼,示意他镇静。   “孩子,怎么不说话?”   “妈,我己尽了最大的力量寻找,可是……”   “可是什么?”   “毫无端倪!”   “血谷主人”的声音凄哽了:“孩子,你必须找到他,一个月之内,我必须见到他,一个月记住……”   “妈……”   “梅儿,妈妈为了两个希望而活到今天,我不能丧失后一个希望,否则死不瞑自!”   甘小梅连退了数步,泪水颗颗而下,她能说什么?她能为这世间最不幸的女人--她的母亲做些什么?   周靖颤栗了,虽然他不能看到“血谷主人”的面目,但,他想象得到她面上的表情一定使人不忍卒睹,这是人生的哀歌,也是绝望的呼唤。   他知道所谓两个希望,一个是丈夫--“玉面无敌”甘祖年,另一个是爱子甘江。   丈夫死了,第一个希望破灭。   于是,她盼望着第二个给她生之力量的希望。   她怎知道她的第二个希望己早落空了呢?   如果,当她知道甘江的死讯,她还能活下去吗?   甘小梅尽量把声音装成平和地道:“妈,我会尽力……”   “孩子,妈说一个月!”   甘小梅芳容一惨,道:“妈,为什么一定要限令一个月?”   一般可怕的沉默,“血谷主人”的声音才又响起:“孩子……妈度日如年,一个月的时间,在我来说太长了……”   甘小梅芳心尽碎,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她能说什么呢?她的哥哥甘江永远也寻不回来了,她知道母亲话中之意,暗示着生趣己绝,可能活不了一个月,这是断肠的声音啊!   周靖此刻无法说出心里的感受。   他觉得那些话不象是出自名倾武林的“血谷主人”之口,那不象是一个具有盖世功力的高手,而是象一个平凡的遭遇奇惨的女人,发出绝望的哀鸣。   但,他对“血谷主人”与“玉面无敌”之间的真正关系,以及如何演变成目前这种态势,有如雾里看花,模糊不清,他只看到了一个表面的影子,其余仍然是一个猜不透的谜。   甘小梅止住悲啼,颓然地道:“家母去了!”   带雨梨花之容,倍觉楚楚动人。--   甘小梅刚止住泪水,又告颗颗滚落。   “弟弟……”   随着这一声悲唤,她象一个无助的女孩子,扑向周靖怀中,周靖本能地张臂迎住,他没有软玉温香的感觉,因为悲哀的气氛己统治了一切。   甘小梅抽咽了一阵之后,轻轻挣出周靖的怀抱,粉面上飞起了两朵红晕。   周靖也在刹那之间,似乎领略到了某一种意味,俊面一阵灼热,心也在此刻剧烈地跳荡起来,他甚至不敢对她直视。   “弟弟,我……”   “姐姐有话但说无妨!”   “你让我叫你弟弟,永远的?”   “当然,我与义兄……”   “你不会遗弃我?”   “遗弃,什么意思?”   “比如说,有一天,你……你不再叫我姐姐,你远远地离开了……”   周靖若有所感地心头一震,道:“不会的!”   “你永远爱我?”   这句话低得几乎无法听清,螓首随着垂到胸前。   周靖冲口而出道:“我会的!”   话方出口,立感不安,他想到了未婚妻易秀云,虽然他俩因一场误会而决裂,但内心中那一份原始的情感与道义,并未消失,口头上,他不愿重修旧好,在潜意识中,一种愧疚的观念,使他常常不期然地想到她,也想到“圣剑飞虹”易斌临终的遗言。   他感到不安!   她觉得自己己陷入一种痛苦的矛盾情绪之中。   甘小梅抬起头来,眼中散发着万般情意,娇羞道:“弟弟,我们出谷吧!”   周靖愕然道:“什么,出谷?”   “是呀!”   “你不进去看看令堂大人?”   “不用!”   “为什么?”   “你不听见家母说的,一月之内,必须寻到家兄……”   说着,一副泫然欲泣之态。   周靖剑眉紧蹙,道:“这……”   “我们出去再谈!”   两人出了秘径,来到峰脚之下,周靖迫不及待地道:“姐姐,这件事的确棘手,如何向令堂交代呢?”   甘小梅凄然道:“我不知如何是好!”   “不如把实清向令堂禀陈?”   “家母……受不了这打击,她为了家兄而苟延生命……”   “我是否可以知道得稍多一点?”   甘小梅沉思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家母是个情海断肠人,遭遇奇惨,生趣早失,只是为了使‘血谷’一脉能延续下去,她苟延到了现在。她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家兄身上!”   “义兄甘江何以会离开‘血谷’?”   “这……我该怎么说才好,家丑不可外扬………”   “姐姐既有难言之隐,不说也罢!”   “不,我要告诉你,不过,我也是略知梗概,详情不甚了了,因为当时我尚在襁褓之中,只在事后隐约听到了一些……”   “如此说来,姐姐没有见过令尊之面?”   甘小梅粉面一惨,道:“没有!”   “这确是可悲之事……”   “血谷近五代以来,都身一脉单传,到家祖这一代,只生家母一个独女,为了持续传统,家父‘玉面无敌’甘祖年入赘‘血谷’,也就是当然的继承人……”   甘小梅话锋一顿,似在尽量思索往事,接下去又道:“事情发生在我出世之后,本谷有一件传派之宝,就是‘血心’……”   “哦!”   “血心一共两枚,由家父母各保有一枚,家父的一枚,突然失踪,后来却发现佩在我师姑‘七巧圣女’韩雯的身上……”   周靖聚精会神地倾听这一段既可谓之“血谷”家事,也可称为武林秘辛的故事。   甘小梅顿了一顿,又道:“家祖父认为家父与师姑有染,盛怒之下,把师姑‘七巧圣女’韩雯逐出谷外,家父年轻气盛,竟然不辞而别……”   “令尊与‘七巧圣女’韩雯之间,是否真的有某种关系存在呢?”   “这是一个谜!”   “双方都没有分辨?”   “没有!”   ‘七巧圣女带走一枚‘血心’?”   “没有!已被家祖父追回,交与家母,家兄赠你的一枚,便是当年家父所有的那一枚……”   “令尊离谷之后,又与‘七巧圣女’结合………”   “令人不解的就是这点,‘七巧圣女’不知所终,而家父却与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也就是陪他同葬‘钓鱼矶’的那一个……   “令尊号称‘玉面无敌’,人才武功,必臻极致,与他结合的那女子必非常人,她是谁呢?”   “这……不知道!”   “谷中并未追求下落?”   “没有,那事之后,家祖父气愤而终,家祖母痛不欲生,迁怒所有的人,于是,所有门人,全被逐出谷外,家兄被视为家父的化身,不容于家祖母,家母只好把他送出谷外,他那时年未满十二,谷中很多武功,都未习练,所以功力平平……”   “哦!”   周靖恍然而悟,当日甘江被“盖世太保”洪一民毒害,他怀疑他身为“血谷”少主,何以如此不济,连自己所得的“玄龟神功”他都未曾具备,原来有这些原因在内,真是令人想象不到。   甘小梅泪痕满面地道:“弟弟,你可以想象得到这多年来,家母是在什么境况之下度过的了!”   “是的,伯母的确是世间的第一伤心人!”   “家祖母归天之后,家母成了当然的‘血谷主人’,她唯一的希望是能再见家父一面,同时寻回家兄,继掌‘血谷’,然而……造物主的安排的确太过残忍了!”   周靖黯然地点了点头,道:“有关‘黑箱’的事,又是如何……”   “黑箱是家父昔年闯荡江湖之时,随身所携的东西,本身并无特殊意义,只是家父曾获一部武林奇书,练就了盖世无敌的身手,他遭暗算之后,江湖中怀疑那本武林奇书必存放于‘黑箱’之中,是以才引起轩然巨波……”   “令尊据说己练就金刚不坏身法,竟然会遭暗算,的确不可思议?”   “这是我要尽我之力,必须要揭开的谜底,子不言父过,不管当年家父的行为如何,做子女者,岂有对父仇置之不顾的道理!”   “是的!”   突地,一幕往事,浮现周靖的脑际。   他想起了“一统会”总坛密谷精舍之中那神秘的妇人,她因了“血心’之故而救自己脱出地牢,她称甘江为孩子,她保存了空的“黑箱”,她曾说那对她意义很大,而“妙手书生斐庄”似乎也与“血谷”有所关联,他指示自己向那妇人求救……   难道那妇人会是……   心念未已,著听甘小梅喝斥一声:“什么人?”   疾逾电闪地扑了过去。   周靖方自一怔,暴喝之声传自数十丈之外,显然甘小梅己和来人交上了手,心中不由暗骇甘小梅的功力,数十丈外来人,自己一无所觉,她已发现,只在转眼之间,便己和来人照面,身法之快,的确是惊世骇俗。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周靖身前,根本无法看出其所自来。   来的,赫然身一个头继青布的钉须治者。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头缠青布,说明了对方是“通天教”所属,以对方现身的情形而论,功力似乎不在“血女”甘小梅之下。   “通天教”众人包围枫林渡,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他们发觉追踪而至。   当下故作不识道:“阁下何方高人?”   红须者者桀桀一声怪笑道:“老夫‘通天教’四大护法之一‘红须客’邱金,你娃儿叫周靖不错吧?”   周靖不由一震,“逆旅怪客”曾说过“通天教”四大护法,每一个的功力都与他在伯仲之间,如此看来,自己绝对不是对方敌手,心里想,口里漫应道:“不错,周靖就是在下!”   “那好极了,老夫不虚此行!”   “阁下有何见教?”   “娃儿,识相的话,乖乖随老夫走……”   “如果不呢?”   “老夫只好动手带你走!”   周靖不由气住上冲,冷哼了一声道:“阁下认为在下如此不济?”   “小子,你不信尽可试试!”   周靖刷地掣下背上的“霸王鞭”,这鞭是他义父“霸工鞭”周公铎的遗物,平时他极少使用,现在大敌当前,他想一试他自己领悟的“血谷三绝招”化在鞭上施展,其威力当大于用肉掌施展。   “红须客”天金不屑地道:“小子,你真想要老夫费手脚?”   周靖一抖手中霸王鞭,道:“阁下大言不惭!”   远处,传来阵阵喝斥之声,夹以轰轰的掌凤声,显然甘小梅己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展开了全力的搏斗。   “红须客”丘金狞笑一声,伸手便抓,这一抓之势,看似缓慢,其实极快,一闪便已临身,而且中藏奇诡变化,令人防不胜防,接不胜接。   周靖猛一退身,手中鞭一抖,“一招残身”暴卷而出。   果然,这三绝招化在鞭上作用,威力奇强。   “红须客”邱金想不到对方会有这么凌厉狠辣的鞭招,忙不迭地收势弹退。   周靖冷冷地道:“如何?”   “红须客”邱金嘿的一声冷笑,双掌一划,一道撼山栗狱的劲气,排空猛卷而出,劲道之强,世无其匹。   劲风卷处,周靖飞栽一丈之外,口中忍不住闷哼一声,但他有“玄龟神功”护公,这一击并未使他受伤。   “红须客”邱金,一晃身数近前来,伸手便……   周靖电弹而起,“二招夺命”,疾展而出。   这一着,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红须客”邱金不由惊魂出窍,但他的身手确实不同凡响,在这变生突兀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形电疾倒向侧方,似弩箭般外射出去,粟米之差,险些丧命鞭下。   周靖顿感到寒气攻心,这猝然一击,竟被对方让过,证明对方公手相当骇人。   “红须客”邱金两逢险招,凶性大发,粟喝声中,连挥三掌。   周靖可领教了对方的浑猛,身形一弹……   第一道掌力被他避过,第二三道掌力,却罩身而至,心头一紧,被震得凌空飞泻两丈之外。“砰”的一声,不偏不倚,恰巧撞在一方棱石之上。   这一撞之势,何等猛烈,只撞得他气翻血涌,眼冒金星,全身骨痛如折,如非“玄龟神功”护体,不死也得重伤。   “红须客”邱金在尝了周靖两招鞭法之后,己一扫轻视之心,不容对方再有施展机会,电光石火般扑了上去,反剪周靖双臂,并点了他数处重穴,朝肩上一扛,展身狂奔而去。   不久--   一条白影,电射而至,她,正是“血女”甘小梅。   “弟弟!”   没有回音。   她一眼瞥见地上的“霸王鞭”还有那块棱石上的斑斑血迹,脱口道了一声:“不好!”   拣起“霸王鞭”,展身疾追。   一阵剧痛,使他神志复苏过来,睁眼一看,自己被摔在青石阶沿之上。   人目满是蓬嵩,亭树残存,赫然是一个破败的废园。   “红须客”站在身旁丈外之处,一面孔阴残的笑意。一阵脚步杂踏之声,十几个头缠青布的壮汉,一字式排列阶沿之下。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如枯枝也似的老者。   “红须客”邱金向那枯瘦老者道:“张兄,那妞儿怎么样?”   “厉害,老夫几乎吃了亏,勉强打个平手!”   周靖心中暗忖,所说的妞儿,必是指“血女”甘小梅无疑。   “这小子也很棘手,现在如何处置?”   “主既然授令你我弟兄全权处置,就开始讯问吧!”   周靖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全身关节,宛如全拆散了似的。   “红须客”邱金嚷了一声道:“怪!”   枯瘦老者自芒朝周靖一扫,道:“什么怪?”   “我分明己点了他数处大道,这小子有点邪门!”   “何怪之有,运动解穴,并非难事!”   “他是被石头撞伤,并非伤在我拿下?”   “管他,难道他还能从你我弟兄手中飞走不成!”   说着,目光如利剑,照定在周靖面上,阴声道:“周靖,资快点回答老夫几句话……”   周靖双睛一瞪,道:“你算什么东西?”   枯瘦老者嘿嘿一阵冷笑道:“小子,老夫‘通天教’四护法之首‘枯竹客’张之武……”   “准备把在下怎样?”   “不怎么样,你放光棍一点,回答老夫几句话,小命大约可保无虞!”   周靖目眦欲裂地道:“如果我不死,当心你的老命!”   “小子,你死与不死,尚在未定之天,狠话少说,现在听着,‘黑箱奇书’在你身边,还是藏于他处?”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   “那可由不得你?”   “你在做梦?”   “小子,反抗对于你没有好处?”   “哼!”   “你不说?”   周靖不答,试图运动疗伤,所幸穴脉仍然畅通……   “枯竹客”张之武阴恻恻地一笑道:“小于 你想弄鬼那可是自找苦吃!”   一闪身扣住了周靖的左腕脉门,伸指疾点“乳中”大穴,手指甫一触穴道,突地重重“嘿!”了一声,道:“老夫自有破你护具神功之法!”   周靖拼聚残存内力,猛地一挣,这一挣,并没有挣脱。“枯竹客”的手指,己戮上“气海穴”一股炙热的劲流,从指尖逼入“气海穴”,但觉全身一震,真气随之而泄,暗道一声:   “完了!”   “枯竹客”张之武得意至极地松开了手,退回原处,道:“小子,老夫手段如何,你说是不说?”   周靖切齿道,“老匹夫,有一天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嘿嘿嘿嘿,周靖,如果你有那一天,老夫会欣然承受,可是,现在,你必须回答老夫的问话!”   “你休想!”   “如此别怪老夫以残酷手段对付你这后生晚辈了!”   举手虚空一拂,周靖虚弱地栽落地面。   “绑起来!”   “遵法谕!”   两个壮汉应声而出,把周靖反缚阶沿廊柱之上,然后退了回去。   “枯竹客”张之武厉声道,“说,‘黑箱奇书’在什么地方?”   周靖全身酸软,但口还能开,恨极地道:“老匹夫,你何不下手杀了我?”   “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红须客”邱余一言不发,上前在周靖身上戮了几指。   周靖顿感气血逆行,刹那之间,全身如虫蚁咬啮,又如针刃穿刺,痛苦不堪名状,但他咬紧牙关,不哼一声。   汗水滚滚而落。   俊面,扭曲成了一副怪形。   额上青筋股股峰起,像是要爆裂开来。   “你说是不说!”   “不说……”   周靖嘶应了一声,人跟着昏死过去。“天殷穴”上一麻,他又醒了转来,极度的痛苦,并未离开他,他仍然咬紧牙并不使哼声出口。   “玄龟神功”的确不同凡响,虽然被“枯竹客”张之武特殊指功散去,但是那只是暂时的现象,现在,真气复聚,被点各穴又产生了抗力,痛苦逐渐减轻。   “红须客”邱金暴喝道:“周靖,你愿意死?”   周靖双目喷火,厉声道:“死算得了什么?”   “你宁死不说‘黑箱奇书’的下落?”   “不说!”   “哼,老夫却不让你死,来人!”   阶沿下为首的一名壮汉,应声一上了阶沿,躬身道:“弟子候令!”   “脱了他的鞋袜!”   “遵令!”   那壮汉一拉一扯,褪了周靖的鞋袜,自股以下,完全裸露。   “红须客”邱金狰狞地一笑道:“小子,老夫要割断你的脚筋,切去你的脚掌,使你终生残废!”   周靖不由魂飞天外,那可比死更加残酷,目眦欲裂地狂吼道:“你敢,老匹夫!”   “小子,你说是不说?”   “不说!”   “红须客”邱金嗖的抽出一柄匕首,寒光耀目,看来不是普通兵刃。   “小子,你当真不肯说?”   “办不到!”   “算你有种!”   一抖手,匕首刺进了周靖的膝弯,鲜血涔涔而冒,痛得周靖全身一顿,但,他仍没有哼出声音。   “黑箱奇书”若非由“水府洞天”之中的黄小芳替代保管,此刻必落“通天教”之手无疑。   “红须客”邱金阴恻恻地道:“周靖,放明白些,老夫只一挑,你的脚筋便断,终生残废,你纵保有‘黑箱奇书’,又有何用,如果你说出奇书藏处,老夫保证你不伤不死,你将来仍有翻本的机会,怎么样?”   周靖怒吼一声:“办不到!”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此刻--   废园之外,突地传来一声冷笑,笑声刺耳己极。   所有的人,全被这笑声惊得一怔。   “枯竹客”张之武朝那些壮汉一挥手道:“搜!”   众壮汉轰应一声,纷纷亮出兵刃,弹身越墙而去……   栗人惨号声--   一声,二声,三声……   “枯竹客”张之武老脸大变,大声向“红须客”道:“你看住这小子,我去看看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话落人杳,身法之奇快,今人咋舌。   “红须客”邱金面带惊容,怔怔地望着天空……   周靖暗忖,莫非是“血女”甘小梅追踪而至,但,她也不是这两个老匹夫的敌手呀,一对一,成为平手,以一对二,必败无疑   一条纤纤人影,电泻入园。   “红须客”暴喝一声:“谁?”   “邱护法,是我!”   “哦,莫姑娘,我……” 第十三章  一指飞魔     周靖转目一看,不由心头巨震,赫然是那绿衣女子莫绮华。想不到她会是“通天教”属下,她力促自己入“回龙潭”寻“黑箱奇书”,并借“辟水珠”给自己用,原来别有居心。   莫绮华的目光,朝周靖一扫,这一眼含有幽怨、爱慕、惊惶……总之非常复杂,周靖的推想,忽起动摇。   “红须客”邱金色迷迷地瞪着绿衣女道:“莫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   莫绮华的目光,再度扫向了周靖,由头到脚……   “红须客”邱金桀桀一笑道:“莫姑娘,这小子挺帅的,是吗?”   “邱护法说话客气一点!”   “哈哈哈哈,老人随口说笑而已,莫姑娘由外而来,可发现什么情况?”   “情况?”   “首席护法率弟兄们追踪,这久未见回来……”   “我一无所见!”   “那就奇怪了……”   “也许我来的路线与张护法他们迫踪的路线相左?”   “可能,莫姑娘来到底何事?”   “教主有口头密令传给你!”   “红须客”邱金老脸一肃道:“真的?”   “邱护法说话未免有欠思量,难道还有假的?”   “啊!是!请讲?”   “言传四耳,事关机密,请附耳过来!”   “红须客”邱金脸上绽开了一朵带邪意的笑容,连身子都贴了过去……   周靖良心中暗骂,原来你是这么一种女人!   突地--   “红须客”邱金老脸骤变,栗喝一声:“你敢!”   双掌猛然击出,一声凄厉的惨号,划空而起,莫绮华的娇躯飞裁三丈之外。   “红须客”邱金晃了两晃,“砰!”然栽倒,胸前血泉狂喷,一段刀柄,露在外面,死状厥惨。   周靖心头狂震,摸不清是怎么回事。   绿衣女莫绔华分明是“通天教”的人,她何以要杀死护法“红须客”邱金?   他尽力别转头去,只见绿衣女莫绮华粉面煞白,樱口鲜血长挂,摇摇欲倒地向自己被缚的廊柱行来,每行一步,便是一个踉跄。   她杀死“红须客”的目的何在?   看来,她的伤势相当严重?   “周……相公”   那声音凌厉嘶哑,令人闻之股栗。   她终于走到了周靖身前,虚弱地倚在廊柱上,急速地喘息。   周靖心中忽有所悟,颤声道:“莫姑娘,你……”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莫绮华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那笑,仅只是嘴角微微牵动而已,如果不留神专注,很难分辨她是笑还是哭。   周靖全身起了--阵痉挛。   莫绮华经过一番挣扎之后,终于不支倒地,无力地道:“周相……公,你能……自己解开……束缚……我己无能为……力……   周靖这才明白她之所以豁出性命,乃是为了救自己,心中立时涌起一种莫名的激动,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莫绮华与他仅有一面之识,而且相识得非常突兀,她竟不顾性命地救他,的确是令人费解的事。   她为什么要如此做?   周靖奋力一挣,绳索尽折,“砰!”的一声,他跌下地来,随即站直了身形。   “莫姑娘,你这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你……快离开,如果‘枯竹客’一行回头,你将无法……脱身……   快!快!”   “莫姑娘,你是‘通天教’属下?”   “是……的……”   “你为什么要救在下?”   “没有……时间告诉你了……将来你……会明白………”   周靖更是疑云飞涌,一摇头道:“不,在下要现在知道!”   “周……相公……”   “在下如不明白此中端倪,将终生痛苦。”   莫绮华合了合眼,无可奈何般地道:“周相公……那是奉……师令要查……你的身世……”   “查在下的身世!”   “不……错……”   “结果呢?”   “正如……师父所料……”   “在下是谁?”   “师父……才知道……我……”   “莫姑娘,你为了这而舍命救在下……”   “也是……也不……”   “也不?”   “因为……我……我……”   声音愈来愈弱,终至不可闻。   周靖急声道,“因为什么?莫姑娘,因为什么?说呀!”   莫绮华眼皮一抬,失神的眼闪动了一下,声细如蚊纳地道:“因为……我在见你面之后……就……爱上了你!”   说完,疲乏地合上了眼帘。   周靖在刹那之间,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结住了,他做梦也估不到莫绮华会对自己一见倾心,而且这么痴情。   她说,奉师命查自己的身世,她师父是谁?为什么要查自己的身世?   心念之中,急道:“莫姑娘,令师是谁?”   他一连唤了十多遍,没有半点反应,一个不祥的阴影,倏上心头,使他连打了两个寒战,莫非她……   伸手一探脉息,他的手僵直了,缩不回来。   莫绮华己然玉殒香消。   两滴清泪,滚下了周靖的面庞,再滴落在莫绮华苍白冰凉的粉腮上。   她死了!   为了一个念头--爱!   然而,这存在她心中的意念,到临死才说出来。   为了爱,她没有得到任何东西,甚至对方的一句话,而她却献上了自己的生命。   当然,她的初衷,只是要刺杀“红须客”邱金以救周靖。想不到“红须客”在猝然被袭这下,还来这么一记反击,她料不到这后果,可是,她毕竟是死了。   周靖顿时呆若木鸡。   他想起,“桃花宫”的小婢春桃,那是第一个闯进他心扉,也是第一个博得他情感的女子,她为他死了!   观在,莫绮华,第二个为他而奉献生命的女子?   李春桃虽死,但生前曾获得他的初吻,也听他吐露爱意。   莫绮华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连他口中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确实是人世间最最凄惨的悲剧。   蓦地--   周靖发觉莫绮华的一只手,紧紧抓在自己少了一个大脚趾的右脚上。   他震惊了,这决非无因,也不是巧合,因为“虬须怪丐”奉“地灵夫人”之命追询自己的身世时,就曾说出了这不为人知的隐秘。   莫绮华首先提到自己的身世,又把手抓住自己的缺趾足掌,这不是偶然。   但,这说明了什么呢?   他无从想起,也无从测起。   身世之谜是一回事,莫绮华的死又是一回事。   他清不自禁地喃喃道:“莫姑娘,我爱你,你听见吗?你听不见了!我将终生负疚!”   他寻回鞋袜,穿了起来,心中盘算着如何把莫绮华埋葬。   破风之声,倏告传来。   十几条人影,相继泻落,响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那为首的,赫然是“枯竹客”张之武。   周靖骇然退了数个大步。   他被“枯竹客”以一种怪异指凤逼入“气海”,使真气涣散,此刻,功力尚未回复,他无法反抗,眼看仍脱不出对方的掌握。   而最令他悬心的还是“红须客”和莫绮华两具尸体,如果“枯竹客”知悉两人的死因,势将对莫绮华的师父相当不利。   虽然,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莫绮华的师父是谁,但无疑的与自己必有渊源,莫绮华受令援助自己下潭取“黑箱奇书”,临死手握自己少了一趾的右脚,这与“地灵夫人”所据以认定自己的身份同出一辙。   “地灵夫人”为什么讳莫如深,不肯告诉自己身世呢?   莫绮华的师父又是谁呢?   心念未已,只见“枯竹客”张之武自在莫绮华的尸体道:“奇怪,她怎会在这里?”   说着,目光移向周靖,断喝道:“小子,下手杀害两人的是谁?”   显然,“枯竹客”以为下手的另有其人,这使周靖放心不少,当下冷冷地道:“不知道!”   “哼,好一个不知道!”接着又自言自语地道:“来人既能搏杀邱护法与莫姑娘,功力自非泛泛,何以不能救走这小子呢?莫非来人也同样身负重伤,见老夫等返回,以致仓惶而遁?嗯……”   突地目光一扫手下十余高手道:“搜查十里范围之内,如本应判断不差,来人当逃不出五里之外!”   “遵法谕!”   轰应声中,十余高手纷纷弹身住外纵去。   “枯竹客”张之武面露凶残之色,向周靖逼近了两步,道:“小子,说,来者是谁?”   “哼!”   事实上周靖也无话可说,“红须客”是死于莫绮华之手呀!   “枯竹客”阴森森地道:“小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夫不相信你不肯说!”   出手扣向周靖的脉门。   周靖虽说功力末复,但应变的本能是存在的,一旋身,避了开去……   就在此刻--   一个阴冷刺耳的声音道:“张之武,人在这儿!”   周靖不由心中一震,不知来的又是何许人?   “枯竹客”张之武老脸乍变,以他的功力,竟然不曾发现敌人仍隐身近旁,当下冷哼了一声道:“朋友,何必藏头露尾?”   那阴冷的声音道:“张之武,亏你是‘通天教’堂堂首座护法,竟然耳塞目滞……”   “住口!”   人随声起,扑向发声之处,身法之奇快,令人咋舌。   就在“枯竹客”身形扑出的电光石火之间,周靖只感眼前一花,腰间一紧,己被人扶起电闪而遁。   “枯竹客”身手煞是惊人,身形扑出,己然惊觉,猛地划身回扑,断喝一声:“那里走!”   分秒之差,竟然失去了敌踪。   以他的身分动力,竟让人当面把人救走,这跟头确实栽得不小,气得他双目尽赤,须发皆竖,但却徒唤奈何。   这废园面积不小,亭榭楼阁,纵横皆是,不论来人是离开或是隐匿,以个人之力,实在无法搜查。   但,他岂能就此罢休,为了周靖,“通天教”,倾巢而出,志在必得,现在得而复失,还损兵析将。   一溜旗花,冲天而起,显然手下己发现了敌踪。   “枯竹客”身形电射而起,以骇人的速度,向旗花信号所示方向扑去。   可热作怪,竟然毫无声息。   两具头缠青布的尸体,横陈距废园不及百丈的林中。   “枯竹客”疾刹身形,走近两具尸体,一看,不由骇然怔住。   这两具尸体,正是他派出去的十多个手下之二,论身手,他率领的这批护法坛弟子,在当今武林中可列一流高手之林,而竟在转眼之间被毁。   而最令他震惊的,乃是两具尸体眉心之间的那个血洞。   这种残酷的杀人法,江湖中独一无二,当然“枯竹客”没有不识之理。   于是,他发信号召回了手下。   且说,周靖被挟,风驰电掣而奔。   等他回过神来,才看清挟自己而行的,赫然是一个身躯伟岸,身着皂衫的中年人,从并行的身法而论,功力当在“枯竹客”之上。   他不明白这皂衫中年人是救自己?还是别有企图。   正行之间,突有两个“通天教”高手,阻住去路。   两个“通天教”高手看清来人之后,骇然变色,忙不迭地放起旗花信号。   那中年人怪笑一声,不知如何出手,两高手惨嗥半声,同时栽倒,血涌如泉,眉心之间,各现一个血侗。   怪老者出手毁了两人,展身再奔。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脱口道:“前辈尊讳是否‘一指飞魔’?”   “嗯,老夫正是!”   周靖不由心里发毛,想不到对方真是遁隐己久的盖代魔王“一指飞魔”,看来绝非什么好路道,忍不住又道:“前辈救助……   “一指飞魔”嘿的一声怪笑道:“小子,我可没有菩萨心脏救人!”   “前辈挟持在下的目的何在?”   “少废活,停会你自然明白!”   周靖咬了咬牙,不再开口,默默提聚真气。   盏茶工夫之后、“玄龟神功”己回复了七成之多。   眼前,是一座插天高峰。   “一指飞魔”风驰电掣地登上峰顶,身手之高,的确不愧飞魔两字。   峰顶,虬松之下的一方巨石之上,端坐着一个人影,那人影背向而坐,无法看出形貌,但从纤小的身材看来,必然是个女人。   “一指飞魔”径趋那巨石之前。   果然不出所料,那端坐于巨石上的,是个女人。   只听一声娇软的话旨道:“事情办好了?”   “一指飞魔”没好气地道:“办好了!”   周靖心中的骇异莫可言宣,这女子是谁,竟然能役使这盖世魔头替她办事,她要“一指飞魔”挟持自己的目的又何在?   那女子冷冷地道:“把他放下!”   “一指飞魔”道:“这小子功力仍在,沿途运动,看来相当不弱!”   周靖心里又是一震,自己默聚真气的举动,竟然瞒不过这魔头。   只听那女子不耐烦地道:“把他放下!”   “要不要先封住他的功力?”   “你说得太多了!”   “一指飞魔”愤然道:“蓝玉环,你真的……”   “怎么样?”   “想想你的年纪!”   “西门锦,你说这句话的意思何在?”   “你不能做得太绝!”   “什么太绝?”   “你心里明白?”   “明白什么?”   “你原来是看上了这只嫩鸡,早知如此,我该毁了……”   那女子霍地回过身来,眼射寒芒,厉声道:“西门锦,你在放屁!”   周靖为之一亮,对方,是一个凤韵迷人的中年女子,看上去年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如容光倒流,这女子必是一代尤物。   “一指飞魔”像斗败的公鸡,颓然道:“玉环,你对我西门锦确实不屑一顾?”   中年女子粉面罩霜,声色俱厉地道:“我要你离开!”   “一指飞魔”面上肌肉颤动了几下,凶光僧俗地瞪了周靖一眼,转身飞逝。   中年女子容色稍霁,双眸闪射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凝望着周靖,略不稍瞬,口中喃喃地道:“二十年黄梁一梦,一切都过去了!”   说完,一声幽度的长叹。   周靖困惑地道:“尊驾……”   中年女子立即截断了周靖的话道:“你叫周靖?”   “是的!”   “你得到了‘黑箱奇书’?”   周靖心头一震,暗忖,原来对方的目的是如此,当即冷冷地道:“不错,物归原主而已!”   ‘呵是‘黑箱’本非姓周之物,而且据传言你也不是‘霸王鞭’周公铎之子?”   “尊驾何所据而云然?”   “黑箱是‘玉面无故’甘祖年之物,人所共知!”   “就算是吧!”   “如此,我希望你把它交出来!”   “为什么?”   中年女子蓝玉环粉面一变,道:“你没有资格保有它!”   “难道尊驾有资格?”   “可以这么说!”   “哼,尊驾凭什么说这句话?”   “这你不必问!”   周靖冷笑出声道:“尊驾把在下当三岁孩童看待?”   “周靖,你交不交出来?”   “办不到!”   “我‘绝魂女’还不相信会有办不到的事!”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想不到这叫蓝玉环的中年女子,会是领袖关外武林的“绝魂女”,怪不得连“一指飞魔”肯乖乖地听她主使。   但,傲骨天生的他,并不为“绝魂女”的名头所吓,一怔之后,傲然道:“想不到尊驾就是领袖关外武林的‘绝魂女’,在下倒失敬了!”   “绝魂女”蓝玉环秀眉微微-挑,道:“周靖,希望你能交出来!”   “尊驾千里迢迢,来到中原,就是为了图谋‘黑箱奇书’……”   “胡说,何谓图谋?”   “那该如何说呢?”   “我说过我有资格!”   “资格?嘿嘿,在下见识了不少有资格的人物,‘一统会’,‘通天教’……”   “周靖,凭你决无法维护它,而且……”   “这是在下自己的事!”   “绝魂女”蓝玉环一闪下了巨石,目射精光,迫视着周靖道:“周靖,坦自告诉你,甘祖年之物,不容落人别人之手!”   “难道尊驾不是别人?”   “当然!”   “在下倒希望听听尊驾与甘祖年是什么关系?”   “周靖,你再饶舌别怪我出手无情!”   周靖一咬牙道:“在下不在乎!”   “好!”   纤手如玉,闪电般扣向周靖脉门。   这一扣之势,玄奇诡或到了家,周靖竟然无可避地一下被扣个结实。   周靖左腕脉门被扣,但动力并未受制,因为他本身所具的“玄龟神功”,差不多己完全恢复,右掌飞快地劈向对方面门。   这一着大出“绝魂女”意料之外,但,她的身手确非等闲,反应之快,令人咋舌,素掌一扬,疾截而出,正好迎上周靖的手掌   “砰!”的一声脆响,双掌接实。   周靖腕痛如析,俊面为之大变。   “绝魂女”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有神功护穴!”   扣住周靖左腕的手,食中无名二指的指尖,逼射出三缕劲气,直朝穴内逼入……   这一相逼,反应立生,护穴神动猛然外憧,以抵制那遥穴而入的劲气,毕究,“绝魂女”   功高数筹,周靖但感全身一震,劲道全失,真元退护心脉。   “绝魂女”寒声道:“如何?”   周靖额上的汗珠滚滚而落,几乎无法支持站立的姿势,栗声道:“绝魂女,有一天我会杀你!”   “绝魂女”不经意地一笑道:“就算你仍有那么一天吧,现在先说‘黑箱奇书’藏在什么地方?”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   “我想你会的!”   “作梦!”   “周靖,你的生命与‘黑箱奇书’何者重要?”   “在下不在乎生死!”   “如你丧夹生命,‘黑箱奇书’对你有何意义?”   “那无劳挂齿!”   “你是宁死不说?”   “共工残简”是由黄小芳替他保管,而他在知道“血女”甘小梅是“玉面无敌”甘祖年的遗孤之后,他己决定物归原主,虽然“共工残简”的诱惑力非常之大,但耿介的他丝毫也没有动心。   闻言之下,目眦欲裂地道:“绝魂女,凭你这等武林魑魅,也想染指‘黑箱奇书’……”   “绝魂女”粉面陡沉,厉声道:“你当真想死?”   “你何不下手?”   “哼!”   冷哼声中,虚空连点周靖数处大穴。   周靖惨哼一声,虚脱得瘫了下去,只觉气血逆转,周身如虫行蚁咬,似刀扎锥刺,痛得他几乎咬碎钢牙。   “你不说?”   “女魔,你……做梦!”   “我不相信你是铜浇铁铸的!”   出手又点了两点。   周靖全身一阵抽搐,眼睛一黑,晕死过去。   不久,又悠悠醒转。那痛苦,简直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   “绝魂女”冷森森地道:“周靖,你再不说,我活劈了你!”   周靖力竭声嘶得进出了两个字道:“不……就……”   “有种!”   玉掌一扬,照定周靖当头拍落。   这一掌拍实,周靖势非头碎额裂不可。   就在掌锋将及周靖头顶不及三寸之际,“绝魂女”一声长叹,收回了手掌,道:“周靖,我不忍心杀你……”顺手解了周靖被制的阴穴。   “用不着假慈悲,你‘绝魂女’杀人如草,岂在乎我一个!”   “周靖,我老实告诉你,我并非想练成无故身手,而觊觎这部‘黑箱奇书’,我的本意是……唉!”   “怎么样?”   “不想它落人别人之手?”   “这倒是奇闻,难道该落入你手?”   “我……”   “绝魂女”似有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周靖不屑地一哼道:“绝魂女,老实告诉你,我周靖虽然动力不济,但也不想据为己有!”   “绝魂女”一愕道:“你怎说?”   周靖淡淡地道:“物各有主,知道吗?”   “谁是主?”   “甘祖年虽死,他并未绝后!”   “绝魂女”粉面大变,激动地道:“他有后?”   “当然!”   “他夫妻双双葬身‘钓鱼矶’,你这话……”   显然,“玉面无敌”甘祖年招赘“血谷”一节,江湖中知者恐怕少之又少,他很后悔不该透露出来,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一窒之后,道,“她还有一个女儿!”   “真的?”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反正‘黑箱奇书’不在我身上,即使你毁了我,那奇书仍然能物归原主!”   “绝魂女”像是自语般喃喃道:“他有女儿?不可能,他哪来的女儿?”   接着,大声道:“周靖,你信口胡扯?”   “信不信由你!”   “他女儿现在何处?”   “我不会告诉你,不过,也许有一天你会碰到她!”   “她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这是别人的秘密,在下无法奉告!”   “秘密?哼,这分明是你信口乱道,甘祖年根本无后!”   “尊驾何以这样肯定?”   “他与‘赛桓娥’戚慧结合仅仅一载时光,便即遇害,那来的女儿?”   周靖这才知道甘祖年一怒离开“血谷”之后,与“赛桓娥”戚慧结婚,也就是与他一起遭害的第二个妻子。   甘祖年之死,会不会是“血谷主人”下的手呢?   这极有可能,据甘小梅说,她父亲因被指为与师妹“六巧圣女”韩雯有暖味行为而一怒离谷,“七巧圣女”也同时被逐之后,杳无下落,以“血谷主人”的名望地位,当然不会放过。   准此而论,这将是一幕同门之间的惨剧。   心念之中,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到现任的“血谷主人”甘小梅的母亲,他没有见到她的真面目,但那凄绝人寰的叹息声,却使他永远难忘。   难道她是内疚于心?   “绝魂女”见周靖沉吟不语,以为自己所料不差,冷笑一声:“周靖,你何以自圆其说?”   周靖漠然道:“尊驾认定‘玉面无敌’甘祖年在与‘赛桓娥戚慧’结合之前,没有和旁的女子结过婚?”   “绝魂女”惊怔地退了数步,颤声道:“难道他真的已和旁的女子结过婚?”   “不错!”   “谁?”   周靖当然不能把“血谷”这一档子事抖露出来,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揭人隐私,非大丈夫所为!”   “他真的有一个女儿?”   “岂止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可惜英年夭逝,尊驾认为谁应当得到那部‘黑箱奇书’?”   “绝魂女”粉面一连数变,大声道:“我不相信!”   “信不信是尊驾的事!”   “周靖,‘黑箱奇书’所载武学玄奇莫测,甘祖年仅参悟数成,就已号称无故,你……   你……竟毫不动心,而要把它物归原主,谁能相信?”   “尊驾别认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全是贪婪卑鄙之徒!”   “那你是众人皆浊我独清了?”   “在下有这自负!”   “周靖,长言短叙,如你不肯说出‘黑箱奇书’的下落,就别想活着离开!”   周靖傲气十足地道:“在下不受威胁!”   “这不是威胁,要毁你不过举手之劳!”   “你何不立即下手?”   “绝魂女”闭目沉思了一会,突地厉声道:“周靖,我要废去你的功力,然后把你终生监禁,直到我死!”   周靖不由心头巨震,那岂不比死还要残酷,不知这女魔到底存的什么心思,监禁自己于她又有何益?   牙关一咬,道:“绝魂女,你干脆杀了我!”   “不,我改变了主意!”   “你别要想有一天我会说出来?”   “我不想,我放弃了!”   这句话令人莫测高深。   周靖一愕道:“放弃,什么意思?”   “绝魂女”幽幽地道:“我要你陪我一辈子!”   周靖功力又回复了数成,挺身站了起来,愤然地道:“绝魂女,你真的不知人间有羞耻事!”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脸!”   “绝魂女”粉面一寒,道:“周靖,我‘绝魂女’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面辱骂……”   “怎么样?”   “应该碎尸万般!”   “哼!”   “周靖,明白告诉你,我并非是爱上你,我准备把你废去动力终生监禁的目的,是为了我有生之年,能每天看到你!”   这种超越情理的怪论,使周靖啼笑皆非,惑然道:“这算是什么……”   “因为你象一个人!”   “谁?”   “玉面无敌甘祖年!”   “我象他?”   “很象!”   周靖顿悟“绝魂女”远来中原,目的是为了甘祖年,要谋“黑箱奇书”,人有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事实非常明显,她曾经是甘祖年的爱人,如此说来,这关外女魔,倒是个痴心女子。   心念动处,脱口道:“你爱甘祖年?”   “绝魂女”似平一震,继之一声笑道:“你说对了!”   “可是他已死了?”   “你将作他的替身!”   周靖有些头皮发炸,不屑地一哼道:“绝魂女,你心神正常吧?”   “很正常,周靖,‘-指飞魔’苦追我二十年,我不稍假以词色,三年前,他对我立下誓约,终生听候指使,不言及爱……”   “哦!”   “这事实,将出现在你身上,我不会爱上你,但要你永伴我身边!”   “办不到!”   “这可是由不得你的事!”   蓦在此刻--   一条人影鬼魅也似地飘落峰头。   “绝魂女”目光一扫来人,冷声道:“来人报名!”   “老夫‘通天教’四护法之首‘枯竹客张之武’!”   接着,又有数条人影上峰头,半言不发地散开站立,成为包围之势。   周靖冷眼一扫来人,暗忖,这一阵狗咬狗大约要一时半刻,我何不乘机运动恢复功力,心念之中,就站立之势,疾运神功。   “绝魂女”粉腮骤涌恐怖杀机,栗声道:“枯竹老儿,来意为何?”   “枯竹客”目光一瞟周靖道:“寻这小子!”   “为了‘黑箱奇书’?”   “彼此!彼此!”   “阁下乘早上路吧!”   “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你准备怎么样?”   “除了带人之外,还有件事请教!”   “说说看?”   “本教护法‘红须客’丘金,与一名着绿衣的女弟子,在一座废园之内被杀……”   “怎么样?”   “尊驾身为关外武林盟主,当会对敝教有所交代!”   “阁下怎知是毁于本盟主之手?”   “另有两名弟子是伤在‘一指飞魔’手下……”   “这笔帐本盟主承认,至于你阁下所说的什么废园之内的案子,阁下无妨再调查一下,是否本盟所为?”   “这……”   “枯竹客”踌躇了,他相信“绝魂女”的话不会假。   事实的真相,只周靖一人明白,但为了莫绮华师父的关系,他当然不会说,更何况,莫绮华杀人又被杀,乃是为了救他。   “绝魂女”话锋一顿之后,接着又道:“阁下如果没事,就请便吧!”   “枯竹客”嘿嘿一笑道:“老夫乃是奉令带人!”   “带谁?”   “周靖!”   “周靖现在己受本人保护!”   “枯竹客”脸色微微一变道:“盟主当知道此地是中原,并非关外!”   “绝魂女”纵声一阵大笑道:“张之武,凭你还不配在本盟主面前浪充地头蛇,中原又怎么样,你以为几句大话就可以吓退我7”   “本教不希望与关外同道伤了和气。”   “冠冕堂皇,既不愿伤和气,何不撒手?”   “请盟主三思!”   “用不着,周靖此刻己受本人保护,谁也别希望动他一毫一发!”   “枯竹客”变色道,“盟主远涉中原,问津‘黑箱奇书’实属不智之举!”   “何谓不智?”   “中原武林还不致保不住一部奇书!”   “阁下又焉知本人是为了‘黑箱奇书’而来呢?”   “劫掠周靖,不己说明了一切?”   蓦地--   一个沉猛阴鸷的声音道:“张之武,说话客气一点!”   “朋友何方高人?”   “区区在下‘一指飞魔’!”   话落,一个身躯伟岸,身着皂衫的中年人,缓缓步入场中。   他,正是十五年前,蜚声关内的一代魔王“一指飞魔西门锦”。   “枯竹客”怔了怔,道:“西门锦,老夫两个手下是你所杀?”   “不错!”   “这笔帐……”   “你想讨回?”   “当然!”   “出手吧?”   “老夫今天乃是办理正事,以后哪里遇上哪里算!”   “哈哈,本人即将回转关外,恐怕很难遇上了!”   “枯竹客”老脸为之一红,显然他衡量敌我形势之后,不愿轻率动手,所以用话搪塞。   “绝魂女”冷冰冰地道:“枯竹老儿,你不是在等帮手吧?”   任他“枯竹客”老奸巨滑,被一下道中心事,也红着脸答不上话来。   周靖一心一意地行动运气,对身外之事,置若罔闻。   “一指飞魔”朝周靖扫了一眼,道:“这小子功力恢复得好快!”   显然他知道周靖在运动凝气,但自持身手,根本不放在意下。   “枯竹客”可有些心里发毛,以他的身手,勉可挡住“一指飞魔”,但手下人却非“绝魂女”之敌,如果周靖功力全复,乘机脱身并非难事。   “绝魂女”可得知恶龙难斗地头蛇的道理,“通天教”再现江湖,其势力当然不能低估,若待对方援手赶到,必是件麻烦事,当下一瞄“一指飞魔”道:“我们该动身了!”   “这小子……”   “由我处理!”   说着,转向周靖道:“周靖,走吧!”   周靖功力已告完全恢复,豪气大起,冷冷地道:“走,到哪里去?”   “噫,你不是答应本盟主同赴关外吗?”   “尊驾说话该有个分寸,在下什么时候答应的?”   “绝魂女”冷笑一笑道:“周靖,你放明白些!”   “枯竹客”立即接话道:“周靖,敝教主希望和你和平谈判!”   周靖连眼都不转地道:“在下没有这份兴趣!”   “绝魂女”脚步一挪,欺向周靖……   “枯竹客”以目向手下示意、也同时逼向周靖。   “一指飞魔”狞笑一声,道:“张之武,你再向前一步,本人就要出手了!”   “枯竹客”不期然地一窒。   场中空气骤呈无比的紧张。   暴喝声起,“枯竹客”所率高手,四人扑向“一指飞魔”,五人攻向“绝魂女”,而“枯竹客”本身,却以闪电之势,抓向周靖。   周靖早经蓄势,眼前人影才晃,最凌厉的“三招碎尸”,倏告出手。   “枯竹客”功力再高,也不敢轻樱其锋,迫得收势暴退,著非是他这等超级身手,如换了一般高手,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同一时间,数声惨呼,撕空而起。   扑向“一指飞魔”的四人,己有两人眉心洞芽,横尸当场。   攻向“绝魂女”的五人,两人吐血而退,三人头骨尽碎,飞栽三丈之外。   “枯竹客”忘魂皆冒,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周靖对“绝魂女”和“一指飞魔”的身手,暗地咋舌,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动身,双方面都将出手阻截,而他,不是场中三魔任何一魔之敌,是以仍静立不动。   破风之声,倏告传来。   数十余人影,先后飞泻入场。   当先,是两个相貌装束完全一样的狞猛老者,差别的是一个失去了右眼,另一个只有一条右臂。   两老者身后是一个锦衣中年。   再后面,是数约五十的壮汉。   从来人的标志,一望而知是“通天教”瞩下。   “枯竹客”登时精神大振。   “绝魂女”与“一指飞魔”互望一眼,“绝魂女”毫不为意地道:“来的是‘通天教’朋友?”   “枯竹客”用手朝两老者一指,道:“敝教四大护法之二,‘黑水双残’,‘独眼天尊’梁度’,‘只手撑天’何凡!”又指向那锦衣中年道:“敝教师爷‘锦衣客’魏无忌!”   言下,大有不可一世之概。   “绝魂女”淡淡地一笑道:“都是中原道上知名之士,失敬了!”   “枯竹客”嘿嘿一笑道:“盟主,青莲白藕是一家,是愿意放手的了?”   “绝魂女”道:“阁下一再声言不愿伤了和气,是愿意放手的了?”   “这个……”   “一指飞魔”冷冷一哼,插口道:“枯竹老儿,这和气恐怕伤定了!”   “通天教”师爷“锦衣客”魏无忌徐徐地向前走了两步,阴声道:“西门朋友,何不为自己留点后路?”   “一指飞魔”一瞪眼道:“你算什么东西?”   “锦衣客”魏无忌面不改色地道:“当然少不得会让朋友见识一下本人是什么东西!”   周靖走既不能,拼更谈不上,只好静以观要,眼前这些人物,每一人的功力,都比自己高出甚多。   “绝魂女”粉面一连数变之后,突地出手扣向周靖。事出猝然,引起数声惊“哦!”   周靖意念未转,手腕己被扣住,但,他仗着“玄龟神功”护脉,一时之间,功力无虞受制,另一只手己迅快地击出。   “绝魂女”立即出手相迎……   几乎是同一时间,“枯竹客”与“锦衣客”双双出手攻向“绝魂女”侧背。   “绝魂女”功力再高,也不敢视这两个超级高手的一击如无睹,迫得放开了周靖,回身应敌。   “砰”然巨响声中,“绝魂女”仓促应变,使不出全力,当堂被震退了数步。   另一边,“黑水双残”已与“一指飞魔”动上了手。   “通天教”数十高手之中,己有七人同时出手攻向周靖。   周靖这半日来恨怨满胸,对那几个魔头,力有未逮,但应付这些高手,可就游刃有余了,这等于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血谷”所获的三绝招,回环出手。   刹那之间,惨号震空,血雨飞洒,肢体横抛……   “黑水双残”双战“一指飞魔”,成了平手。   “枯竹客”与“锦衣客”联攻“绝魂女”也是不相上下。   只苦了一般高手,被周靖杀个落花流水。   “枯竹客”向“锦衣客”打了一个暗号,退出战圈,疾扑周靖。   这一来,主客易形,十个照面之后,周靖己还手无力,险象环生。   “砰!”夹以一声闷哼。   周靖口血飞迸,踉跄倒退丈外。   “枯竹客”狞笑一声,腾身再进,曲指如钩,电闪抓出。   周靖猛咬牙,横闪八尺。   “枯竹客”如影附形,抓出之势不变,跟踪而至。   蓦在此刻--   一道如山劲气,逆卷而来,“枯竹客”被震得向后一个倒翻。   这不速而至的,是一个反穿皮祆的老者。   “枯竹客”见多识广,骇然道:“大漠怪叟!”   反穿皮袄的老者,震天一声狂笑道:“老小子,算你还有眼力!”   话声中,又有七个高矮不等的老叟现身场中。   “枯竹客”老脸大变,脱门道:“关外八叟全到了!”   “关外八要”各代表关外一个宗派,共尊“绝魂女”为盟主,此次竟然全部入关,在此现身,的确大出人意料之外,同时也想见“绝魂女”对“黑箱奇书”谋求之切。   八叟之中,立即有两个矮小的老者,上前接一下了“绝魂女”。   “枯竹客”与八叟之一的“大漠怪叟”默然相对,谁也不曾出手。   “绝魂女”弹身奔近周靖,道:“乘乖地跟我走!”   周靖栗声道:“办不到!”   “那可由不得你了!”   话声中,出手抓住周靖一条右臂……   就在此刻--   又有数条人影现异 其中一人道:“蓝盟主,久违了!”   周靖举目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发话的竟然是“逆旅怪客”,他身后跟着“怪丐”聂飞、甄氏兄弟。   “绝魂女”目光一扫“逆旅怪客”道:“阁下是谁?”   “逆旅怪客!”   “不曾听说过?”   “无名之辈,盟主当然不识!”   “关外八叟”之中的五叟,纷纷围了上来。   场中各对,正打得难解难分,彼此俱是不可一世的高手。战况之惨烈,令人动魄惊心,目眩神夺。   那些“通天教”所属高手,却怔在一旁。   “逆旅怪客”悄声向“绝魂女”道:“蓝盟主,在下有几句话想与尊驾谈谈?”   “绝魂女”蛾眉一竖,道:“说吧!”   “逆旅怪客”目注“绝魂女”不言不动。   “绝魂女”粉腮不停地变幻,时而樱唇微微吸动,目光不经意地连连瞟向周靖,显然她与“逆旅怪客”以“传音入密”之法交谈,所谈内容,旁人无法知悉。   甄氏兄弟却在这时走近周靖,极为关切地道:“周兄伤势如何?”   周靖感激地一笑道:“不妨事!”   甄名隐立即自怀中掏出三拉丹丸,挨近周靖,道:“周兄请服下,这是小弟祖传伤丸,十分灵效!”   周靖接过服下,道:“小弟就此道谢!”   “周兄过谦了,自己弟兄,何必言谢!”   场中--   “关外八叟”之二,己迫得“锦衣客”魏无忌守多攻少,先机尽失。   “一指飞魔”独斗“黑水双残”,仍是功力悉敌。   “逆旅怪客”走近周靖道:“少主,我们走!”   周靖大是困惑,不知“逆旅怪客”用什么言语说服了“绝魂女”,竟然让自己走路,当下也不遑相询,只把头一点道:“好!   “绝魂女”向周靖一扬手道:“周靖,我们不久再见!”   周靖更加茫然,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再见!”   “枯竹客”见周靖要离开,纵身就待拦阻,身形才动,“大漠怪叟”已横身截住在头里,冷冷地道:“别动!”   “枯竹客”暴喝一声,道:“截住他!”   “通天教”所属的高手,纷纷扑出……   “绝魂女”向“关外八叟”静立一旁的六叟道:“请六位挡住这些小丑!”   六叟刷地散开,各挥出一掌,如山劲气匝地狂卷,那些“通天教”高手,被震得纷纷倒退不迭。   那边--   周靖与“逆旅怪客”,“怪丐聂飞”,甄氏兄弟等五人,己展身驰下峰头。   并行中,周靖忍不住向“逆旅怪客”道:“前辈如何说服‘绝魂女’撒手的?”   “逆旅怪客”恭谨地道:“少主,我只向她说出了你的身份!”   “身份?”   “不错!”   “我不懂。”   “少主,恕我不便明告,将来少主会明白的!”   周靖喘了一口大气,不再追问,他不明白“地灵夫人”等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世,讳莫如深,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蹊跷?   顾盼之间,已下了峰头,转出一道山环。   突地--   一样光闪闪的东西,电射而至,落在众人身前三丈之地。   “逆旅怪客”一扬手,道:“停身!”   四人间时刹住身形。   落在前面地上的,赫然是一个碗大的银牌,牌正中有一颗红焰焰的星形。   周靖脱口道:“赤星令!”   “逆旅怪客”无言地点了点头,他是蒙了面的,表情看不出来,但甄氏兄弟却面露惊怖之色。   周靖又道:“这枚‘赤星令’较之以前所见,似乎大出一倍……”   “逆旅怪客”悄声道:“这是‘通天教主’本身所用信物!”   周靖心头一震道:“通天教主阻路?”   “逆旅怪客”低头沉思片刻,突地沉重地道:“少主,我拼出全力,大概可以挡对方五招,对方现身之后,少主急速从相反方向全速离开!”   接着,又目注甄氏兄弟道:“你俩护持少主!”   “遵命!”   “逆旅怪客”对甄氏兄弟说话的口吻,使周靖大感不解,但,目前己无暇深思。   跟着,“逆旅怪客”又向“怪丐”聂飞道:“要饭的,五招之后,你加人战线,我们合力再挡他十招!”   “怪丐”聂飞凝重地应了一声:“好!”   周靖暗忖,“通天教主”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台“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之力,竟然只能挡他十招,那十招之后呢,他们能全身而退吗?   心念之中,做然道:“前辈要我逃走?”   “逆旅怪客”道:“少主,能逃得脱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两位呢?”   “拼力挡上十五招,当然,也许不到十五招,也许更多!”   “之后呢?”   “少主的意思……”   “我不希望两位为我冒生命之险!”   “少主千万不能固执,我与要饭的全身而退当无问题!”   话声中,两条人影,泻落当前,赫然是两个青衣少年。   青衣少年目光犀利地一扫这边,其中之一道:“谁是周靖?”   周靖一挺身道:“区区在下便是!”   “敝教主有请!”   “逆旅怪客”立即接话道:“歉难从命!”   青衣少年冷笑一声,拾起地上“赤星令”,在乎中一扬道:“谁敢抗命?”   “请你们教主亲自答话。”   “你阁下还不配!”   “逆旅怪客”回顾周靖等人道:“我们走!”   两青衣少年双双大喝一声:“找死!”   青影一晃,阻住后退之路。   周靖傲性大发,暴喝一声:“你两个才真的找死!”   一欺身,一掌劈向两少年之一挟怒发掌,己用上了毕生劲力,势道惊人。   青衣少年冷哼一声,举掌硬封。   “砰!”的一声巨震,青衣少年屹立如故,周靖却连退了五步之多。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想不到这看来比自己还年青的少年,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内力,难怪口出狂言。   但这念头仅一闪即逝,冷哼声中,弹身再进……   “逆旅怪客”适时一阻,道:“少主,不可造次,现在闯!”   话声中,飞扑两青衣少年,双掌挟雷霆万钩之势,狂攻而出。   两青衣少年,被迫得忙不迭地弹了开去。   甄氏兄弟齐喊了一声:“走!”   各拉住周靖一双手臂,向来路奔去……   “嘿嘿嘿嘿……”   慑人心魄的怪笑声中--   一个头戴金冠,身披紫袍的高大白发老者蓦然现身,挥手之间劲飚狂卷,甄氏兄弟和周靖被震得倒翻而回。   “逆旅怪客”一弹身扑了过去……   “敢尔!”   随着喝声,一条人影,旋飞而至,凌空迎向“逆旅怪客”的身形。   隆然暴响声中,双双坠地。   来人,是一个面黑如漆的白发青袍老者。   接着,另一个面如巽血的白发青袍老者,跟着现身,站在“通天教主”身后。   “怪丐”聂飞神色惊惶地道:“想不到‘通天教’昔日的‘钢铁二金刚’还在人世!”   “通天教主”沉声发活道:“胆敢抗拒‘赤星令’,除那小子外,杀无赦!”   小子,当然指的是周靖。   “遵法旨!”   轰应声中,黑面老者出手攻向“逆旅怪客”,赤面老者扑向周靖,却被“怪丐”聂飞中途截住。   两对立时展开了骇人的搏击。   两个青衣少年,身形一动,甄氏兄弟立即迎了上去。   周靖眼看脱身无望,心一横,扑向“通天教主”。   这真是名符其实的飞蛾扑火。   “嘿嘿”怪笑声中,“通天教主”未见作势,出手便把周靖抓个结实。   场中八人四对,打得难解难分。   “通天教主”老脸倏变,可能他见“逆旅怪客”等人,竟然能和他手下的“钢铁二金刚”   和两侍童秋色平分而大感意外。   周靖奋力一挣,宛若靖蜒撼石柱,竟然动都动不了。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等人,瞥见周靖被擒,肝胆皆炸,但却无法分身救援,纵使能击败对手,又岂奈“通天教主”何!   “怪丐聂飞”凭着一股锐气,勉可与“钢铁二金刚”之一的“钢金刚”交个平手,由于这一分心,立被对方所乘,数招下来,主动尽失,迫采守势。   “逆旅怪客”衡情度势,立施绝招。   一招“金刚伏魔”陡然施出。   “铁金刚”被迫得连退了三步。   紧接着又施出了一招,但见掌影千重,劲气丝丝……   “铁金刚”惊呼一声,“韦陀护法!”   “逆旅怪客”得理不让人,招势再变。   “通天教主”栗声大叫道:“佛光普照!”   喝声才止,场中传出一声闷哼,“铁金刚”口喷鲜血,踉踉跄跄地退了一丈之多,“砰!”然跌坐地上。   “逆旅怪客”身躯微颤,胸部起伏,蒙面巾飘晃不停,显然这三招他损耗真力不少,可说是搏命之举。周靖被制,但耳目仍灵,对“逆旅怪客”这位鬼泣神惊的三招,咋舌不己,他清楚地记得,“逆旅怪客”曾以一招“金刚伏魔”,使“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知难而退,而三招才能击败“铁金刚”,这证明二金刚的功力在“妙手书生”斐庄之上,武学一道,确实是山外有山。   “通天教主”嘿嘿一阵狂笑道:“蒙面人,你功力不差!”   “逆旅怪客”不理所问,弹身扑向“钢金刚”……   “住手!”   声如旱地霹雳,震得人耳膜欲裂。   在“通天教主”喝停之下,场中人不期然地全部收势停手,“逆旅怪客”向“通天教主”身前跨近数步,大声道:“教主掳劫周靖的目的何在?”   “通天教主”哼了一声道:“明知故问!”   “为了‘黑箱奇书’?”   “不错!”   “可是他并没有得手。”   “你等与他是什么关系?”   “这……”   “这什么?”   “关系谈不上,只是……”   “哈哈哈哈,你们明明称他为少主,若以‘霸王鞭’周公铎的地位而言,他的儿子决不配被你等尊为少主,这其中的蹊跷,不言可喻!”   “怪丐”聂飞抗声道:“不错,他是我等少主,怎么样?”   “所以你们甘为他效死?”   “哼!”   “通天教主”目光又移向“逆旅怪客”,阴森森地道:“你们主人定非常人,他是谁?”   “逆旅怪客”似乎一震,道,“这不劳动问!”   “通天教主”沉声道:“这小子本教主带走,但他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黑箱奇书’既不在他身上,你等必然知道底细,以书易人,一月为限,你们可以走了!”   “怪丐”聂飞暴喝一声,就想扑出,但为“逆旅怪客”阻住。   甄氏兄弟自知功力不足以与对方抗衡,站在旁边发愣。   “逆旅怪客”愤然道:“教主此举,是否有欠光明?”   “通天教主”老脸一变道:“本教主一生行事只有我负人,不许人负我!”   “如果一月之期,交不出‘黑箱奇书’呢?”   “你们可以领周靖的尸体回去!”   周靖目眦欲裂地大吼道:“通天教主,有一天我会劈了你!”   “通天教主”狂妄地一笑道:“娃儿,闭上你的嘴,乱吠些什么!”   一指向周靖的“气海”戳去,这一指潜劲之锐利,世无其匹,周靖的“玄龟神功”竟然抵挡不住,全身一颤,昏了过去。   甄氏兄弟,脱口发出一声惊呼。   “逆旅怪客”厉声道:“你敢伤……”   “通天教主”冷冷地道,“放心,死不了!”   “怪丐”聂飞目中几乎滴出血来,乱发蓬立,切齿道:“如敢伤我少主,‘通天教’将瓦解冰消!”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话说到这里为止,一月之期,以‘黑箱奇书’换人,地点仍是这里好了,本教随时有人守候!”   说完,一摆手道:“走!”   ‘钢铁二金刚”与两个青年恭诺一声,随在“通天教主”之后……   就在此刻--   一个娇冷的声音道:“慢着!”   随着这声娇喝,一条纤细人影,泻落场中。   来人,赫然是一个黑衣奇丑的女子。   她,正是“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的功力,较之“逆旅怪客”还逊一筹。竟然胆敢喝止“通天教主”,的确出人意料之外。   “通天教主”一行,不期然地转回了身形。   “恨世魔姬”目光一扫众人之后,落在被“通天教主”挟持的周靖身上。   “通天教主”嘿嘿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黄紫芳,你想做什么?”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教主阁下挟待周靖,意在何为?”   “黄紫芳,你趁早滚吧,少管闲事!”   “如果我要管呢?”   “你说这话太不自量了!”   说着,把周靖朝“钢金钢”一抛,道:“带走!”   “钢金钢”伸手接住,打了一躬,转身……   “恨世魔姬”尖叫一声道:“慢着!”   “通天教主”示意“钢金钢”停住,不屑地道:“怎么样?”   “我有话说!”   “有话就快说吧!”   “恨世魔姬”目光先瞟了“逆旅怪客”等人一眼,才沉声道:“教主阁下的目的不是要人吧?”   “嗯,你很聪明!”   “目的是‘黑箱奇书’?”   “不错!”   “教主此举可能错了!”   “什么意思?”   “周靖身上迫不出‘黑箱奇书’!”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手指“逆旅怪客”等人道:“他们会为他们的少主效力!”   “恨世魔姬”一瞟“逆旅怪客”等人道:“这几位朋友无能为力!”   这种肯定的口吻,不但使“通天教主”动容,连“逆旅怪客”等人也怦然心凉,“恨世魔姬”言出必有因,难道她知道其中底蕴!   “通天教主”老脸现出一片困惑之色,凝重地道:“黄紫芳,你这话有何根据?”   “当然有!”   “你知道信口开河的后果吗?”   “恨世魔姬”纵声大笑道:“教主阁下,这口吻不嫌太过分吗?”   “那你知道‘黑箱奇书’下落的了?”   “可以这么说!”   “通天教主”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阴惊之色。冷声道:“黄紫芳,无妨说说你现身插脚的目的?”   “恨世魔姬”淡淡地道:“适逢其会而已!”   “怕不是这么简单吧?”   “随教主如何去想!”   “就算是吧,你坦白承认知道‘黑箱奇书’的下落,不能说没有用吧?”   “当然!”   “黑箱奇书,武林瑰宝,任何习武之人,莫不垂涎三尺,不惜拼命流血以赴,你‘恨世魔姬’既知道下落,自己不设法谋取,反而公开出来,一则不近清理,二则等于引火烧身……”   “恨世魔姬”轻声一笑道:“教主所言十分正确,但忽略了一样!”   所有在场的人,都以惊异的目光看着“恨世魔姬”。   “通天教主”诧异地道:“忽略了什么?”   “天下奇珍异宝,同属无价,但有更甚于此者!”   “是什么?”   “感情!”   这句话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逆旅怪客”己知道下文将是什么,不由冷哼出声。   “恨世魔姬”偏头瞥了“逆旅怪客”一眼,道:“阁下认为不当!”   “逆旅怪客”寒声道:“黄紫芳,希望你不要逆天行事!”   “何谓逆天行事?”   “你自己明白!”   “我不明白!”   “你别打周靖的主意,否则你知道后果!”   “哼!阁下未免欺人太甚,周靖此刻生命悬于人手,你阁下难道能救他不成?”   “这不用你管!”   “除了我恐怕别人管不了。”   “呸!你真的是不要脸!”   “通天教主”似乎对“恨世魔姬”的话大感兴趣,接口道:“黄紫芳,说你的来意吧!”   “很简单,请教主放了周靖!”   “凭你一句话?”   “教主目的是‘黑箱奇书’,挟持周靖,于事无济!”   “未见得!”   “难道……”   “这几位朋友会替他们少主效命,寻到‘黑箱奇书’……”   “恐怕教主会失望!”   “为什么?”   “没有人能知道‘黑箱奇书’的下落!”   “通天教主”眼光一亮,道:“除了你?”   “可以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   “教主先放周靖,再谈其他!”   “你准备以这作为交换周靖的条件?”   “不错!”   “何妨先谈条件?”   “不行!”   “周靖与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   “嗯!”   “通天教主”哈哈一笑道:“忘年之交?”   这句话够份量,暗示“恨世魔姬”与周靖年龄悬殊。   “恨世魔姬”不以为然地道:“教主阁下是否有这兴趣?”   “有,先谈妥条件,本教主把人还你!”   “可是我希望先放人再谈条件?”   “办不到!”   “周靖本身,对教主的目的己失去了价值,同时,以教主的功力和贵教主的威望,恐怕不会有人敢对教主失言,但反过来说……”   “你怕本教主食言?”   “这顾虑非有不可!”   “通天教主”沉思片刻,冷声道:“恨世魔姬,如果你是信口雌黄……”   “恨世魔姬”不待对方说完,立即接上去道:“当然逃不出你阁下的手掌!”   “你知道很好,放人!”   “逆旅怪客”等人,既惊且喜,想不到“恨世魔姬”能说服了“通天教主”释放周靖,看样子她确实知道“黑箱奇书”的下落,如果任由“黑箱奇书”落人“通天教主”之手,后果岂堪设想,但,事实上他们又无力能救周靖脱离魔掌。   “钢金刚”目注“通天教主”,意思是该否解开周靖穴道。   “通天教主”冷冰冰地道:“黄紫芳,周靖被本教主以‘玄天寒煞’制住大道,这种手法,天下还找不出人来解……”   “恨世魔姬”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玄天寒煞?”   “不错,一月之内不会死,一月之后就很难说了!”   “逆旅怪客”等人,齐为之心头巨震。   “恨世魔姬”激动地道,“教主阁下何必多此一举!”   “黄紫芳,一月之内,‘黑箱奇书’到手,本教主会替他解穴!”   说着,以自向“钢金刚”示意。   “钢金钢”一抖手把周靖扔出。   “恨世魔姬”接在手中,双目显露无限怜惜之色,随即转公交与“逆旅怪客”道:“各位可以走了!”   “逆旅怪客”激动至极地道:“黄紫芳,对此,本人代表少主及诸同门深致谢意!”   “不必!”   “黑箱奇书……”   “人更要紧,走吧?”   “逆旅怪客”无言以对,棒着昏迷不醒的周靖,向“怪丐聂飞”等人一挥手,四人弹身疾掠而去。   “通天教主”目射骇人凌光,沉声道:“黄紫芳,说吧!”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我只说出下落,得手与否,是教主自己的事了?”   “好,你说吧!”   “阁下听说过武林中有‘水府洞天’这个地方没有?”   “通天教主”一愣道:“二百年前一代奇人,‘水秀才’的居处?”   “一点不错!”   “怎么样?”   “黑箱奇书正落在‘水府洞天’之中!”   “通天教主”面色一变,道:“有这样的事?”   “信不信在于阁下!”   “黄紫芳,别忘了这是交换条件,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我知道!”   “你怎知道‘黑箱奇书’落在‘水府洞天’之内?”   “事实如此,教主何必追问来源!”   “这……‘水秀才’一脉尚有传人?”   “不错!”   “水府洞天座落何处?”   “天邪洪谨所获白纸秘图所指之处!”   “回龙潭?”   “不错!”   “在潭底?”   “水府洞天,顾名思义当然是在水中。”   “本教主曾派水路高手潜入潭底,为何一无所见?”   “想是不得其门而人!”   “你知道?”   “很抱歉,本人不识水性!”   “水府洞天中有人是否行走江湖?”   “恨世魔姬”脆生生地一笑道:“如果没有,这消息从何而来?”   “哦!”   “通天教主”老脸突现阴沉之色,这是个难题,在地面上即使动力通玄,不识水性的活,一无用处,“水府洞天”中人,当然无疑是精通水性,要想取得“黑箱奇书”,的确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沉思有顷之后,突地自语道:“水府洞天虽设水底,但必有门户无疑,其地必然高于水面,否则人无法生存,准此而论,潭外必另有出入暗道!”   “恨世魔姬”以面具遮掩本来面目,表清根本看不出来,但目光己露出骇然之色,“通天教主”一番自语,确实超人之见。   “通天教主”目注“铁金刚”,道:“你伤势如何?”   “铁金刚”躬身道:“卑属己然无碍!”   “好!侍童听令!”   两青衣少年,齐应一声:“弟子在!”   “传令下去,人力集中‘回龙潭’,五里范围之内划为本教禁区,发现任何可疑的人,一律擒下!”   “谨遵上谕!”   两青衣少年,疾驰而去。   “恨世魔姬”目注“通天教主”道:“没有事了?”   “通天教主”桀桀一声怪笑道,“黄紫芳,委曲你随本教主一段时间!”   “为什么?”   “让事实证明你的话是真抑假!”   “条件言明我只说出下落,能否得手,那是教主的事。”   “话虽如此,你所说的下落是否属实,仍须证明!”   “恨世魔姬”狼狠地瞪了“通天教主”一眼道:“周靖中了阁下的‘玄天寒煞’,生死仍操在阁下之手,阁下以我作质,不但是多此一举,而且是失策!”   “为什么?”   “我要救周靖的心,较之阁下要获得‘黑箱奇书’更切,而且‘水府洞天’中人,我‘恨世魔姬’略有认识,如让我去寻觅彼辈踪迹,恐怕比阁下封锁‘回龙潭’更为有效……”   “嗯!谅你也逃不出本教掌握,依你!”   “我还有点要求!”   “什么要求?”   “回龙潭禁区之内,我希望能自由出入!”   “可以!”   “如此告辞了!”   声落,人己在数丈之外,她似乎生怕“通天教主”变卦。   “通天教主”一挥手,率“钢铁二金刚”离开当地。   就在“通天教主”一行主人离开之后,一个白袍蒙面人,幽灵般地出现。   蒙面人冷笑数声,认了认方向,又如幽灵般消失。   且说,“恨世魔姬”一路疾奔。时而官道,时而荒僻小径,不时的变换方向,显然她怕有人暗地追踪。   半个时辰之后,她己离开出事的原地五十里外。   夜翼,覆盖了整个大地。   鬼眨眼的小星,竟相出现。   眼前,是一间土地祠,她长长地嘘了一口气,在土地祠前停下身形。   蓦地--   她瞥见距离自己五丈之外,静悄悄地站着一条白影。   运足目力一看,赫然是一个白袍蒙面怪人。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从来人的悄没声的掩近身前这一份公手而论,证明这白袍蒙面怪人功力极深。   蒙面怪人,不言不动,两只眼睛在暗夜中如两颗寒星。   “恨世魔姬”不由心里发毛,任她见多识广,一时也猜不出这怪人的来路,终于,她按捺不住发话道:“阁下何方高人?”   白袍怪人反问道:“你是‘恨世魔姬黄紫芳’?”   “不错,阁下是……”   “老夫有话问你。”   “请示尊号?”   白袍蒙面怪人未见作势,身形己前移两丈,冰寒澈骨地道:“你看不出老夫是谁?”   就在此刻--   蒙面怪人身后,又出现了一条人影,赫然是一个白衫中年文土。   “恨世魔姬”对这中年文士可不陌生,他正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她己约略知道对方是谁了,试探着道:“尊驾是‘一统会长’,没有错吧?”   “嘿嘿嘿嘿,算你猜对!”   “会长有何见教?”   “你知道‘黑箱奇书’的下落?”   “恨世魔姬”怔了一怔,道:“有这回事!”   “你对‘通天教主’所说的全是实话?”   “恨世魔姬”陪吃一惊,想不到“一统会长”会在暗中窥视,看来自己与“通天教主”   所谈一切,对方完全入耳,当下颔了颔首道:“不假!”   “一统会长”一阵震天狂笑之后,道:“本会长并非‘通天教主’者流!”   “恨世魔姬”冷声道:“会长此言何意?”   “所谓‘水府洞天’,仅系武林传言之词,而‘水秀才’是两百多年前的人物,江湖中根本没有出现过他的传人,如果你所言非虚,那你定可指出水府中的人是谁,以及水府的出人暗道,如果你只是为了救周靖情急而出此下策,后果你可以想象得到!”   “以会长之见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会长有意问津!”   “当然,本会为此己付出了相当代价!”   “如此预祝成功,告辞了!”   “慢着!”   “会长还有话说?”   “通天教既将‘回龙潭’划为禁区,意图必得,而你,与该教有默契,可以自由通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希望你能与本会合作?”   “我没有这份兴趣!”   “你会有这份兴趣的!”   “何以见得?”   “因为你最重感情!”   “什么意思?”   “一统会长”朝后一招手,两个白衣劲装壮汉架着一个人疾弄近前。   “恨世魔姬”不由惊呼出声:“周靖!”   周靖已由“逆旅怪客”一行带走,而今竟然落入“一统会”之手,这是她做梦也估不到的事。   “一统会长”阴恻恻地道:“如何,有兴趣吗?”   “恨世魔姬”栗声道:“阁下意欲何为?”   “彼此合作,各取所需!”   “办不到!”   ‘哪你会后悔!”。   “阁下准备怎么样?”   “你带走周靖的尸体!”   “恨世魔姬”怒哼一声,扑向架持周靖的两白衣劲装汉子。   “回去!”   “一统会长”挥手之间,把“恨世魔姬”迫退原地。   “恨世魔姬”目眦欲裂,浑身簌簌而抖,周靖中了“通天教主”的“玄天寒煞”,如不设法消解,一月期满,势非丧命不可。   周靖人己清醒,只是身中“玄天寒煞”,孱弱得有如婴孩,眼中充满恨毒,这是仅能的表示。   “恨世魔姬”的作为,他己从“逆旅怪客”口中得悉,望着那奇丑的面孔,在心里暗叫道:“我欠你的太多了!”   “一统会长”得意地道:“黄紫芳,时间不多,从速决定!”   “恨世魔姬”咬牙切齿地道:“像阁下这种宵小作风,也要想君临天下,一统武林!”   “题外的话少说,你究竟是答应合作,还是要替他收尸?”   周靖有气无力地嘶吼道:“武林一君,有一天你会后悔!”   “什么?”   “一统会长”下意识地退了一个大步,显然周靖一口道出他本来面目而使他震惊了。   “恨世魔姬”骇然道:“原来阁下就是‘武林一君’?”   “一统会长”向“妙手书生”一抬手道:“师爷,毁了那小子!”   “遵谕!”   “一统会长”本身则举步欺向了“恨世魔姬”。   场中顿时呈现一片恐怖杀机……   就在此刻--   一声厉笑,倏告破空传至。   “一统会长”不期然地止步停身。   “恨世魔姬”飞快地闪退三丈之外。   “妙手书生”把扬起的手掌,放了下来。   厉笑声歇,一个充满了怨责地声音道:“武林一君,十多年来,被你狡猾地活下去,今天,是你还债的时辰了!”   “一统会长”阴恻恻地道:“你是谁?”   那声音道:“当你伏尸时,会告诉你?”   “配吗?”   “配与不配,刹时便见分晓!”   随着喝声,一顶八宝软轿从林中冉冉出现,抬轿的是四名青衣少女,轿子左右,各有四名宫妆少女随护,轿后,紧跟着不下二十的男女高手。   “一统会长”哈哈一阵狂笑道:“原来是‘地灵夫人’玉驾,本会长倒是失敬了!”   周靖在刹那之间,激动非凡,想不到“地灵夫人”会在此时现身,而且听口气似与“一统会长”有深仇大恨。   更令他震惊的是“逆旅怪客”、“怪丐聂飞”,甄氏兄弟,竟然也在行列之中。   软轿在五丈之处停下,轿帘一掀,二十名高手环绕着一位盛装中年妇人,闪出轿来。   周靖眼睛一亮,来的果然是“地灵夫人”吴绢云。   “地灵夫人”目光先扫向周靖,然后扫向“一统会长”的身上。   夜幕深垂,土地祠前人影幢幢。   但在场的人,都有一身不平凡的功力,黑夜并不能影响他们的视力,十丈之内,虽落叶不止,彼此间的神态表情,皆能入目。   “地灵夫人”目中所含的怨毒,使“一统会长”为之心头泛寒。   同一时间,“妙手书生”身后,涌现了数十白衣人,不问可知是“一统会长”预伏的高手。   场面在一时之间骤呈紧张。   “逆旅怪客”和“怪丐聂飞”已移身到周靖被挟持的位置不及三丈之处,目的不问可知!   “地灵宫”的高手,作扇形散开,像一道屏凤,围在“地灵夫人”身后。   “一统会”的高手,重点似乎放在周靖身上,以“妙手书生”为主,各占了一个方位,控制了周靖的左右后三方。   “一统会长”目如光熠熠寒星,直射在“地灵夫人”面上,沉缓地道:“夫人是向本会长寻仇而来,抑是为了周靖?”   “地灵夫人”冷厉的道:“两者均有!”   “这个本会长就不明白了,敝会与贵宫之间,河井不相犯,何为仇怨?”   “这是我私人伪事,不涉及‘地灵宫’!”   “既是夫人私事,本会长更加不明白!”   “到时你会明白的!”   “到什么时候?”   “你授首伏尸之时!”   “一统会长”狂妄地一阵大笑道:“这时候恐怕永远不会到来!”   “地灵夫人”栗声道:“你就试试看!”   声落,欺身上步,纤掌斜划,向“一统会长”攻了过去。   “一统会长”冷笑一声,举掌还击。两个不世高手,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   同一时间,暴喝震空而起,“地灵宫”的高手,纷纷弹身扑向“一统会”所属高手,混战于是展开。   “恨世魔姬”一言不发的扑向了架持周靖的两名壮汉。“逆旅怪客”猛扑“妙手书生。”   两声惨号,划空而起,挟持周靖的两名壮汉,双双横尸“恨世魔姬”掌下。   一个灰髯白袍老者,栗喝一声,斜里截向“恨世魔姬”,这老者功力的确不凡,出手之下,把“恨世魔姬”迫退了一个大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怪丐聂飞”挟起周靖,突围疾奔。三条白衣人影,发一声喊,衔尾疾追。“妙手书生”一连三绝招,迫退了“逆旅怪客”,如流星过渡般的向三条白衣人影公后退去。   “逆旅怪客”反身接住四个使剑的白衣人。那边--“一统会长”己把“地灵夫人”迫得险象环生,毫无还手之力。“地灵夫人”芳容失色,香汗淋漓,仍在尽力苦撑,目的当然是缠住“一统会长”,希望周靖能安然被救。   “恨世魔姬”见周靖已被人救离,不愿恋战,突围而去。实力相较,“地灵夫人”的高手,似乎比“一统会”属下逊色,是以伤亡较重。“逆旅怪客”大展神威,掌劈四剑手之后,东游西闪,专拣那动力高的拼斗,但独木难支大厦,“地灵宫”方面,败象毕露。一声娇哼过处,“地灵夫人”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倒。八个宫妆少女齐齐出手攻向“一统会长”。   “一统会长”怪笑一声,掌若奔雷,劲气排山,只两个照面,把八名宫妆少女震得七零八落。 第十四章  一波三折     “一统会长”陡地暴喝一声:“住手!”   这一喝大有地动山摇之势,全场登时静止下来。   一个白衣老者,疾趋近前,单膝一曲,道:“真会长,周靖被人救走,‘飞龙堂’三香主己追了下去,还有师爷………”   “知道了,退下!”   “是!”   “逆旅怪客”浑身血迹斑烂,闪身到了“地灵夫人”身前,激动地道:“夫人伤得如何?”   “地灵夫人”怆然一笑道:“不要紧,少主……”   “逆旅怪客”抑低了声音道:“夫人放心,定可脱险!”   “这就好!”   “一统会长”阴恻恻地向“地灵夫人”道:“夫人,贵宫既然公开与本会为敌,本会长只有采取断然措施……”   “地灵夫人”恨声道:“怎么样?”   “逆我者亡,血洗‘地灵宫’!”   这充满血腥的话,出自武林第一大帮“一统会长”之口,令人不寒而栗。   “地灵夫人”芳容为之一变。   “一统会长”一顿之后,接着道:“不过……”   不过两字出口,又倏然止住,双目厉芒似电,紧紧照定“地灵夫人”。   “地灵夫人”咬牙道:“不过怎么样?”   “如果‘地灵宫’加盟本会,事情又当别论!”   “那除非是日出西山。”   “本会长言出必践,七日之内,‘地灵宫’将在江湖除名!”   “大言不惭!”   “同时,夫人今天将随本会长同返敝总坛……”   蓦在此刻--   一阵破风之声,震耳传至。   数十人影,电泻当场。   为首的,是一个凤韵动人的中年女子。   她,正是关外武林盟主“绝魂女蓝玉环”,她身后紧随着“一指飞魔西门锦”,“锦衣客魏”无忌,再后就是“关外八叟”和其余手下。   “逆旅怪客”立即以“传音入密”之法,向“绝魂女”寥寥数语,“绝魂女”螓首微点,目光电扫全场一周,然后落在“一统会长”身上。   “绝魂女”一行现身,大出“一统会”在场高手意料之外。   “一统会长”沉声道:“来的敢是蓝盟主?”   “绝魂女”冷哼了一声:“不错!”   “蓝盟主不是有意要与中原武林为敌吧?”   “会长能代表整个中原武林说话?”   “也许!”   “通天教是否也在其内?”   “一统会长”登时语塞,“通天教”死灰复燃,成了“一统会”的劲敌,使“一统会”   君临中原武林的计划发生了动摇,这一问,的确触中了“一统会长”的要害。   但,“一统会长”并非易与之辈,一怔之后,嘿嘿一笑道:“那是中原武林的家内事,与关外朋友的事不能混为一谈!”   “绝魂女”冷嗤了一声道:“本盟入中原乃是为了办一件私事,无意争雄斗长!”   “好极,本会长忠告盟主不要介入中原武林是非之中!”   “可惜今晚的事刚好与本人要办的私事有关,于此,本人也请贵会长适可而止,彼此不要伤了和气!”   “一统会长”阴森森地道:“不巧得很,这一来贵盟主的私事与敝会的事发生了抵触!”。   “阁下准备怎样?”   “奉劝盟主还是退出是非圈外为上!”   “如果不呢?”   “那你会后悔!”   “恐怕不见得?”   “一统会长”一代果雄,默衡眼前态势,若以“地灵宫”的实力,加上关外这些豪华,自己纵使无视于对方,但属下数十高手,势非付了绝大的牺牲不可。   心念之中,冷笑一声道:“那只好待事实证明了!”   说完,一挥手道:“撤退!”   一声令下,所有“一统会”高手,负死扶伤,纷纷驰离。   “一统会长”也告闪身飞逝。   眨眼间,全部消逝于沉沉夜幕之中。   “地灵夫人”先与“绝魂女”见了一礼,然后才下令清理伤亡。   且说,“恨世魔姬”朝“怪丐聂飞”消失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足足一个再次,并行了不下五十里之遥,竟然一无所见,不由心中气馁起来。   突地--   一阵喝斥之声,薪传人耳,登时心中一动,循声奔去。   远远只见三岔道口,数条人影,兔起鹘落,打得难分难解。   弄近一看,赫然是三个白衣人围着“怪丐聂飞”,猛攻猛扑。   “怪丐聂飞”胁下挟着功力全无的周靖,只能以单掌应敌,而围攻的三人,是“一统会”   “飞龙堂”属下的三名香主,功力相当不弱。   虽然“怪丐聂飞”身手超凡,但因顾及怕误伤了周靖,是以守多于攻,在三香主蓄意立功,忘命狂补之下,倒缠得不易脱身,但三香主要想得手,也是不可能的事。   双方打得激烈非凡,“恨世魔姬”正待弹身出手……   一个白影,恰在此时幽然现身。这白影,正是“一统会”师爷“妙手书生斐庄”。   由于“妙手书生”出现,“飞龙堂”三香主精神大振,其中之一,高唤了一声:“师爷!”   “妙手书生”一飘近前,双掌疾划而出……   两声栗人的惨附,破空而起。   “恨世魔姬”芳心巨震,惊叫了一声,扑身入场。   “师爷!你……你……”   又是一声凌厉的惨嗥,划破夜空。   “恨世魔姬”疾刹身形,怔在当场。   死的竟是三个“一统会”的香主。   “妙手书生”身为“一统会”师爷,竟然出手搏杀了会中的三个香主,的确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怪丐聂飞”哈哈一笑道:“干得好,可是,你如何回去交代呢?”   “妙手书生”不经意地道:“我追踪的结果,只见三具尸体,不见敌踪,算是件无头公案吧!”   “一统会长不会起疑?”   “目前己无庸顾虑这多,这老匹夫的末日己不远了!”   说着,回过身来,向“恨世魔姬”道:“黄紫芳,我们正好谈谈!”   “恨世魔姬”口里“嗯”了一声,趋近“怪丐”身前,关切地向周靖道:“弟弟,你受苦了!”   “怪丐聂飞”一翻眼道:“黄紫芳,改了这种称呼吧!”   “为什么?”   “你不能打他的主意!”   “什么意思?”   “你不能爱他!”   “不能?”   “怪丐聂飞”截钉斩铁地道:“不能!”   “恨世魔姬”轻笑了一声道:“可是你们少主却爱我呢,不信问问他!”   “怪丐聂飞”目中几乎喷火……   “妙手书生”沉声道:“聂兄还是速带少主离开为上,以防追兵再至!”   “怪丐聂飞”狠狠瞪了“恨世魔姬”一眼,转身……   “恨世魔姬”横身一阻,道:“且慢!”   “怪丐聂飞”没好气地道:“怎么样?”   “他身中‘通天教主’的‘玄天寒煞’,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可活……”   “这个我知道!”   “你有把握能解除他这致命的暗伤?”   “这……难道你能?”   “事关生死,必须从长计议!”   “原来是这么一句话,失陪了!”   周靖心中大是过意不去,不管怎样,“恨世魔姬”对他有过数次救命之恩,忍不住脱口道:“姐姐,大恩容图后报!”   “怪丐聂飞”弹身再起。   “恨世魔姬”欲待阻止,“妙手书生”已伸手拦住,道:“官道眼杂,我们到那边林中一谈!”   只在眨眼工夫,“怪丐聂飞”己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   “恨世魔姬”无可奈何地一点头,道:“好吧!”   两人弹身人林,在十丈之处停下身来。   “妙手书生”,显然很激动地道:“你把‘黑箱奇书’的下落,告诉了‘通天教主’……”   “恨世魔姬”,不等他说完,接口道:“为了救周靖一命,不得不如此!”   “你怎会知道奇书的下落呢?”   “这个可未便相告了!”   “如让奇书落入‘通天教主’之手………”   “奇书与人命哪一样重要?”   “妙手书生”不由一窒,答不上话来。   “恨世魔姬”又道:“但奇书将不会落人‘通天教主’之手!”   “为什么?”   “他得不到!”   “如果‘水府洞天’中人被他擒住的话,岂不……”   “他永远也不会碰上‘水府’中人!”   “难道你是虚言搪塞对方?”   “一半!”   “一半,什么意思?”   “一半是事实,一半是虚构!”   “通天教主岂能干休?”   “我只是指出地点,并不保证他能得手!”   “可是少主……周靖只有一个月的生命……”   “阁下也称周靖少主?”   “妙手书生”自知失言,道:“是的!”   “难怪阁下出手毁了贵会三香主!”   “这件事不希望再有第三者知道!”   “当然!”   “在下有个不清之请!”一   “希望你不要把感情用在周靖身上!”   “恨世魔姬”冷冰冰地道:“阁下的意思是不许我爱他,也不让他爱我?”   “可以这么说!”   “阁下是何居心?”   “恐怕你会后悔!”   “后悔?那是永远也不会发生的事!”   “妙手书生”沉重地道:“这是一种罪恶!”   “罪恶?爱人和被爱是罪恶,阁下真是妙论惊人!”   “在下说的可是实话!”   “阁下的意思是我和他年龄不配?我太丑?”   “年龄不配,无关宏旨,至于容貌,人皮面具之后的脸孔并不显……”   “这就令人费解了!”   “一点也不,在下坦白地讲,如果周靖将来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他不会爱你,而且,他可能恨你!”   “恨世魔姬”注视了“妙手书生”片刻,惊奇莫释地道:“他的身世是什么?”   “这个,恕在下目前无法相告!”   “好,我们暂且不谈这些,先谈谈周靖的生死问题!”   “难道你有办法能解除他身中的‘玄天寒煞’?”   “也许有!”   “妙手书生”显得异常激动地道:“真的?”   “恨世魔姬”吁了一口气道:“这办法须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说说看?”   “牺牲‘黑箱奇书’!”   “妙手书生”一震,道:“这……”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己不用!”   “尊驾可否说明白些?”   “如何才算明白?”   “比如说,‘黑箱奇书’落在‘水府’,从何牺牲起……”   “这么说,其中自有道理,不过,事前不便奉告!”   “妙手书生”呆了一呆,道:“尊驾言之凿凿,不由在下不信,一月之期不长,但也不短,希望在下几位朋友能觅得其他途径,解周靖之厄,再见了!”   说完,孤身而逝。   “恨世魔姬”轻轻叹息一声,也告消失于夜睛之中。   回笔叙及“怪丐聂飞”挟着周靖,全力疾驰。   不久之后,天色放明。   周靖忍不住道:“前辈,我们是奔向何方?”   “地灵宫!”   “地灵宫?”   “是的,少主身中‘通天教主’的‘玄天寒煞’,目前之计,只有暂赴‘地灵宫’休养,极速设法解制。”   “听说‘玄天寒煞’除‘通天教主’本人之外,无人能解?”   “这也未必,天下之大,不乏奇才异能之士!”   “可是时间上来得及吗?”   “我等当为少主尽其绵薄!”   周靖不由黯然一叹。   “怪丐聂飞”怆然道:“如果主人在此,‘玄天寒煞’又何足惧!”   “先父能解?”   “身的,主人功力通玄,只不过举手之劳!”   “先父到底是谁?”   “少主,时机未至,恕我未便奉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前辈对我的身世,判断正确吗?”   “百分之百!”   “其中不会有误会,或是……”   “决不!”   “如此说来,前辈你和‘逆旅怪客’等,都非本来面目?”   “是的,少主,请原谅我等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靖知道再问也是枉然,只好把这闷葫芦吞在肚里,他无法想象父母是何等样的人物,但以这些以少主相称自己的人物看来,当年父母必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而且自己又何以会变成了“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就难以想象了。   不过,在观念上,他仍然抱着三分怀疑,并不全信“怪丐”等的认定。   顾盼之间,朝阳吐辉,金光遍洒,己是辰时光景。   “怪丐聂飞”道:“少主,目前危机处处,白日奔走不便,我们寻个僻静之处歇上一歇,入晚,再行赶路,希望‘逆旅怪客’他们能寻了来!”   “会吗?”   “我己沿途做了暗记!”   “哦!”   “怪丐聂飞”舍了正道,向荒僻之处奔去,不久,来在一片密林之中,放下了周靖,道:   “少主,我去弄些吃喝的来!”   周靖无言地点了点头。   “怪丐聂飞”以关切的口吻道:“少主,千万不可离开,我将很快的赶回!”   “好的!”   “怪丐聂飞”弹身出林而走。   就在“怪丐聂飞”离开之后不久,一个幽灵般的人物,倏然出现。   周靖目光一扫之下,浑身汗毛竖立,骇然倒退了几个大步,栗声道:“莫姑娘,你……   你……”   来的,赫然是那与“红须客评金”同归于尽的莫绮华。   他清楚的记得莫绮华己当场殒命。   难道死人还会复活?   难道世间真的有所谓鬼魂?   心念及此,不由又退了一个大步。   那女子冷冷地道:“阁下就是周靖?”   周靖定了定神道:“你不是莫绮华?”   “她是我姐姐,我叫莫绮萍。”   “啊!”   周靖拭了拭额角的冷汗,又道:“令姐的事……”   莫绮萍容色凝沉地道:“我姐姐是如何死的?”   周靖黯然道:“在下实在愧对令姐!”   莫绮萍柳眉一竖,厉声道:“你杀了她?”   周靖怆然一笑道:“等于是在下杀了她!”   “此话怎讲?”   “她为了救在下而刺杀‘红须客’丘金,但‘红须客’丘金临死反噬,毁了令姐,在下……”   莫绮萍芳容惨变,骇然道:“她为了救你而刺杀丘护法?”   “是的!”   “这真是令人想不到的事!”   说着,流下泪来。   周靖内心也感到无比的酸楚,莫绮华毕竟是为他而死的,临死之时,她吐出一个“爱”   字,但,她当初赠“辟水珠”,全力协助他取得“共工残简”,到底是为了什么,至今仍是一个谜。   对方既是她的妹妹,也许能揭开这个谜底。   当下道:“姑娘也是‘通天教’所属!”   “不错!”   “不知此来有何指教?”   “家师要见你!”   周靖不由心头一震,莫绮华当初也曾说是奉师令行事,不知她姐妹两的师父是何许人物?   为什么要令她援手自己,而且莫绮华在临死之时,握住自己缺了一趾的右脚,这绝非无因,也许是……   心念之中,脱口道:“令师尊讳?”   莫绮萍道:“阁下见面自知!”   “令师现在何处”   “离此不远!”   “如此,姑娘请带路。”   就在此刻--   一个娇冷的声音道:“周靖,江湖人心鬼域,你倒是大方得很,你知道多少人要得你而甘心!”   周靖与莫绮萍同感一怔。   一条人影,飘然现身。   周靖激动地叫了一声:“梅姐!”   莫绮萍则惊呼一声:“血女!”   来的,正是“血女甘小梅”。   甘小梅幽怨地瞪了周靖一眼,道:“跟我走!”   周靖一愕道:“跟你走?”   甘小梅小嘴一呶:“难道你真的想死在‘玄天寒煞’之下?”   “梅姐己经知道……”   “嗯,你遗鞭谷外,我还以为你已遭了不幸!”   “谢梅姐关怀!”   “那些见外话不要说了,现在我带你走!”   “可是这位姑娘的师父……”   甘小梅冷冷地道:“你知道人家安的是什么心?人家的师父为什么要见你?‘通天教主’对你的照应难道还不够?”   周靖呆了一呆,道:“莫姑娘的姐姐是为了我而……”   甘小梅粉腮一沉道:“你到底走是不走?”   周靖不由大感为难,他实在极想见见莫绮华姐妹的师父,以揭开心中的疑团,但甘小梅的话,又不无道理,也许这又是一个陷阱,而听甘小梅话中之意,似乎有办法能替自己解除具中的“玄天寒煞”……   心念未已,只见莫绮萍面色一沉,道:“此行对阁下的关系甚大,盼勿自误!”   甘小梅大咧咧地向莫绮萍道:“你还是趁早请吧!”   莫绮萍冷哼了一声道:“血女,你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怎么样?想打,是不是?”   “姓莫的不在乎!”   “好嘛!”   话声中,纤掌倏划……   周靖横身一阻,道:“梅姐……”   他忘了自己此刻功力全无,刚只说了“梅姐”两个字,被甘小梅划起的掌劲,震得栽落一丈之外,口中哼出了声。   甘小梅急忙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满面怜惜地道:“伤了哪里没有?”   周靖一声苦笑道:“没有!”   莫绮萍冷哼了一声道:“周靖,你来快他说一句,愿不愿见家师?”   周靖向甘小梅道:“梅姐,我不得不见一见那位前辈,因为……”   甘小梅愤愤地道,“因为什么?”   “因能关系到我的身世!”   “真的?”   “我判断是如此!”   “那好,我跟你一道去!”   莫绮萍冷声道:“家师只命我请周靖一人。”   甘小梅粉腮一寒道:“对我不表欢迎?”   蓦地--   一个细如蚊纳,但却字字清晰的话声,遥遥传至:“萍儿,时间不多了!”   显然对方是以“千里传音”之术发话。   莫绮萍略一思索之后,道:“两位请,家师己等得不耐了!”   甘小梅一把扶起周靖,道:“请带路!”   莫绮萍以异样的眼色,瞥了甘小梅一眼,当先纵身奔去。   甘小梅紧蹑其后而行。   周靖心里可大不是意思,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少女抱着走,的确是不象话,但他功力全失,只好默然听任摆布。   忽然,周靖想起了“怪丐聂飞”前去寻找食物,如果回到原处不见人,岂不要急煞,正想开口说话……   莫绮萍己刹住身形,道:“到了,两位稍待!”   甘小梅应声止住奔势,把周靖放落地面。   眼前,藤蔓丛生,附壁攀岩,隐约露出一个洞穴,当然,如不是莫绮萍拨蔓而入,是不容易看得出来的。   工夫不大,莫绮萍在洞口传声道:“两位请进!”   周靖的心,不由一阵怦怦急跳,因为极可能一个久悬心中的谜,将要解开。   甘小梅向周靖一摆手,道:“靖弟,走!”   周靖在前,甘小梅在后,拨开藤蔓,进入洞中。   洞径不大,约在两丈之间,纵深不及十丈,一眼即可见底。   一个年近不惑的黑衣女人,兀坐在一块石头上,莫绮萍站在她身后。   周靖大步走向前去,拱手为礼道:“在下周靖,尊驾如何称呼?”   那黑衣中年女人,陡地站起身来,目射奇芒,一不稍瞬地紧盯在周靖脸上,久久才开口道:“你叫周靖?”   “是的!”   “莫绮华因何而亡?”   “在下视此为终生核事!”   中年女人叹了一口气道:“是我害了她!”   周靖闻言之下,为之一怔。   中年女人目光移向甘小梅道:“姑娘就是新近轰传武林的‘血女’?”   甘小梅臻首微点道:“过奖了!”   中年女人感慨地道:“姑娘,你很美!”   甘小梅淡淡一笑道:“谬赞!”   中年女人目光又移回周靖面上,沉声道:“拙徒莫绮华临终之时,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活?”   “这个……”   周靖心念疾转,莫绮华临终之时,似乎有话要说,但死神己不给她时间,她仅只表达了爱意,这一点,他当然说不出口,另外,她说了半句话……   “莫姑娘约略透露了一些!”   “她说了什么?”   “说是奉尊驾之命,证明在下的身世!”   “以后呢?”   “她伤重而死,没有说出下文!”   中年女人欲言又止,有意无意地把目光瞥向甘小梅。   周靖立即觉察,道:“这位是在下义姐,尊驾有话但说无妨!”   中年女人,显得异常的激动,声音微带颤抖地道:“周靖,你愿竟脱下右脚鞋袜让我看一看!”   周靖骇然退了一个大步,事实居然与他自己想象差不多,当初“怪丐聂飞”凭此而认出了他的身世,但连“地灵夫人”在内,对他的身世都讳莫如深,其中蹊跷,无从想象,现在,这属于“通天教”的中年女人,竟然也提到了这不为人知的特征,当下,反问道:“尊驾此举是有用意?”   “当然!”   “在下可否先行请问?”   “这……不能!”   “尊驾认为在下的右脚有问题?”   “如我没有说错……”   “怎么样?”   “你右脚少一大趾!”   周靖全身一震,再退了一个大步,骇然而又惊奇地望着这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激动地道:“没有说错吧?”   周靖点了点头,道:“说对了!”   “如不嫌唐突,我想亲自过目!”   “这……”   周靖略一犹豫之后,终于脱了右脚鞋袜。   中年女人惊叫一声,跪了下去,失声而呼道:“果然是少主!”   周靖顿时手足无措,又是一个叫他少主的人。   甘小梅与莫绮萍,惊愕得如泥塑木雕。   在莫绮萍而言,她师父竟然向周靖下跪而称之为少主,简直是不可思议。   在甘小梅来讲,她觉得这位既是义弟,又是芳心默许的心上人,身世相当不简单。   周靖好半晌才激情地道:“尊驾请起!”   中年女人缓缓站起身来,眼中满含泪水,喃喃地道:“主人主母,当可瞑目九泉了!”   周靖全身起一阵可怕的痉挛,如果身世获得证明,随之的,可能是一个惨绝人寰的故事,他咬牙忍住即将滚落的痛泪,颤声道:“尊驾到底是谁?”   中年女人想了一想之后,道:“少主,目前暂难相告,请恕妾身有不得已的苦衷!”   周靖宛如当头被淋了一瓢冷水,看来,这中年女子仍然不会告诉自己有关身世之谜,但,他仍不死心地道:“在下的身世……”   “少主,你己获得了‘黑箱奇书’?”   “是的!”   “谢天谢地!”   周靖本想说出“黑箱奇书”应该是甘小梅之物,自己不想非分占有,然而他想了一想之后,又把要到口边的话吞了回去,因为他见甘小梅在向自己使眼色。   中年女人又道:“少主,当你练成奇书所载的武功之后,妾身当将一切过往禀陈!”   周靖含浪地应了一声:“好的!”   “少主身中‘玄天寒煞’……”   周靖咬了咬牙,道:“有这回事!”   中年女人向前一移身道:“妾身当为少主效劳!”   这话大出周靖意料之外,“通天教主”自诩这种独门阴功,天下无人能解,而这中年女人竟然能解,这证明了她在“通天教”内,身份不低,同时与“通天教主”必有极深关系。   该否接受她的好意呢?   是否会影响以后自己向“通天教主”索讨这笔账呢?   心念数转之后,毅然道:“好意心领了!”   中年女人粉面为之一变,道:“少主,‘玄天寒煞’天下恐怕找不到第三者能解?”   “这个我知道!”   “听说过了!”   “那少主为何要拒绝妾身之请呢?”   “这笔账我誓必要向贵教教主索还!”   中年女人蹬地退了一步,道:“少主为了这点而不接受?”   周靖冷静的道:“是的,一点不错!”   中年女人凝思了片刻,终于以沉重的声说道:“少主,这不相干,是两回事!”   周靖一摇头道:“我必须先清楚尊驾与‘通天教主’之间的关系!”   中年女人面有难色,道:“少主是否可以不问这个?”   “不!”   “我替少主解除阴功所封穴脉,乃是凭我与少主之间的关系!”   “可是尊驾没有说出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一点少主务请鉴谅,情非得已!”   “至少我得知道尊驾在‘通天教’中的地位和身份?”   “少主,绮华绮萍是一对孪生姐妹,自动由我抚养长大,绮华已因少主的事而牺牲,难道这一点尚不足以邀少主对妾身苦心的明鉴?”   莫绮萍满面悲度之色,低下头去。   周靖黯然一叹道:“这将是我终生之憾!”   中年女人道:“少主,妾身说这话的目的,并非是痛惜绍华的死,也不是表功,只是借此以明妾身对少主的一份迫切冀望!”   “我体会得到!”   “那就请少主答应妾身的要求!”   甘小梅突然此时插口道:“靖弟,你应该答应,话都已说明了,不答应是矫情!”   周靖默然。   中年女人双手各骈食中二指,猝然向周靖“黑虎”、“气海”二穴点去。   甘小梅粉腮突呈一片紧张。   周靖但觉两股阳和之气,透穴而入。   接着,“六坎”重穴之上,又是一震,真元立有流转的迹象。   中年女人双手一收,右手伸中指,再度点出,戳向“中堂”死穴。   周靖惨哼一声,栽了下去。   甘小梅栗喝一声:“你敢!”   出手似电,劈向中年女人的脑门。   “血女,住手!”   栗喝声中,莫绮萍举掌朝甘小梅截去。   “砰!”的一声脆响,双掌接实,莫绮平连退三步,但却阻止了甘小梅对她师父的闪电的一击。   中年女人这时已跌坐周靖身边,用手贴附在他乳上“雁窗”“灵虚”两穴,粉腮微呈苍白,足见她内力消耗不少。   这种手法,的确是别树一格。   甘小梅暗喊了一声惭愧。   莫绮萍愤然道,“血女,你几乎误了大事!”   甘小梅倒是爽快,歉然道,“是我的不是!”   半盏余的工夫,周靖俊目虎张,神光湛然,一跃而起。   中年女人仍跌坐如故,香汗淋漓,粉腮益形苍白。   甘小梅美艳如仙的面庞上,绽开了两朵笑靥,欢然道:“靖弟,你没事了!”   周靖点了点头,感激无比地望着中年女人。   又过了半盏茶工夫,中年女人才疲惫地站起身来。   周靖赶紧施礼道:“援手之德,就此谢过!”   中年女人还礼不迭地道:“少主,这是妾身份所当为,岂敢当谢字,妾身乘疗伤之便,已将部份真元,输入少主体内……”   周靖骇纯 怪不得她显得如此疲惫,原来她把功力输了一部分给自己。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为什么和“地灵夫人”一样,对往事保守机密?   心念之中,激动不已地道:“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尊驾此举……”   “少主,这值不得挂齿!”   “我受之有愧!”   “少主言重了,妾身份所当为,昔日主母待妾身如同己出,殊恩难报万-……”   周靖心中忽有所动,他想起“地灵夫人”对他说过的话,参以现在对方说话的口吻,莫非对方就是……   心念刚动,一阵人语之声,倏告传来。   不但打断了中年女人的话声,也打断了周靖的思潮。   “你忒也粗心大意,少主功力全失,你放心把他撇在林中!”   “这是意外,谁也想象不到!”   “如果有什么失闪,你这假要饭的问心何安?”   “两位叔叔不用争论了,寻人要紧!”   “要是不被‘通天教’所掳,便是落入‘一统会’之手!”   周靖一听,是“怪丐聂飞”等人在寻找自己,当下急道:“我得告诉他们一声!”   中年女人道:“少主,他们在找你?”   “是的!”   “是些什么人?”   “逆旅怪客、怪丐聂飞、甄氏兄……”   “这个妾身知道,委身问的是他们的真实姓名?”   “真实姓名?”   “不错!”   “难道他们用的全是化名?”   “妾身认为是这样!”   周靖茫然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人声渐去渐远。   中年女人面容一肃,道:“少主,后会有期,你先请便!”   周靖本想再说什么,但怕错过了“逆旅怪客”等人,让他们着急,只好作罢,目光转向莫绮萍道:“莫姑娘,令姐之死,在下疚校至极,不过,在下会在心里永远纪念她!”   莫绮萍因师父在侧,而师父称对方为少主,还能说些什么,当下黯然道:“相公不必自责,家姐乃奉师命行事,这只能说是天意如此吧!”   周靖辞别了她师徒,和甘小梅走出荒洞之外,周靖忽然想到自己初闯“血谷”之时,甘小梅装神扮鬼地能测出自己的心中所念,不由脱口道:“梅姐,我有句话问你?”   甘小梅嫣然一笑道:“什么事?”   软语轻笑,使周靖为之心神一荡。   “记得我初进‘血谷’之时,你曾测出我心中所念,丝毫不爽!”   “怎么样?”   “太以玄奇!”   “那叫‘天心通玄’,与‘天眼通’、‘天耳通’,殊途同归!”   “哦!那么……”   “怎样?”   “刚进洞内的中年妇人,你当能知道她心中所思想的是什么?”   “不!”   “这就奇了!”   “此种‘天心通玄功’,我只练到了五成,家母可能到八成火候,非到十成,不足以窥测旁人的心念!”   “那梅相当初……”   “你记得我曾要你默想心事五遍?”   “有这回事!”   “那不就说明了,若非你全神专注,默念心事五遍,我一样无法测出!”   “如此说来,梅姐无法知晓对方心事?”   “不错,我功力火候,仅此而已!”   “但这已足惊世骇俗了!”   “靖弟,你想不出对方是谁?”   “如能想得出,岂非我已自知身世?”   “目前行止如何?”   “好歹得追上他们!”   “逆旅怪客等人?”   “是的!”   “那我们疾赶一程!”   “好!”   两条人影,并肩而驰,捷逾星飞丸射,远看直若两缕轻烟。   顾盼之间,追出了数十里地,却一无所见。   甘小梅道:“靖弟,算了,无法追得了!”两人同时刹住身形。   周靖惑然道:“为什么?”   “你知道他们准由这个方向走?”   “这……倒是未曾注意!”   “也许我们走的是相反方向?”   “我们该如何呢?”   “再说吧,总会碰上的,有个问题使我不解!”   “什么问题?”   “你真的爱上比你年纪大一倍还多的‘恨世魔姬’黄紫芳?”   周靖俊面一红,道:“梅姐,你认为这样吗?”   “问你呀?”   周靖心念急转,他到如今还不知道“恨世魔姬”的真正面目,但“恨世魔姬”对他一而再的恩情, 确实令他感激至深,有两次在情急之下,他承认爱她,他很难分析心中的感受。   “逆旅怪客”等一再地阻止“恨世魔姬”和他交往,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不可能爱她,这是畸恋!   但,心的深处,似乎又不忍对她的爱峻拒。   这思想是很矛盾的。   甘小梅见周靖沉吟不语,如花粉靥,立时罩上了一层秋霜,冷冷地道:“靖弟,希望你不要做糊涂事!”   周靖尴尬地道:“我受她的好处太多。”   “这是两回事,爱与感恩岂能混为一谈。”   “现在不谈这个好吗?”   “不,你必须明白地表示!”   “这……”   “你承认爱她了,是吧?”   “没有,可是……”   甘小梅冷冷…笑道:“恨世魔姬何以会知道‘黑箱奇书’的下落?”   周靖惑然道:“我也感到十分奇怪!”   “不是你告诉她的?”   “没有!”   “那就真是怪事了!”   周靖默然了片刻,道:“这事我要弄清楚!”   甘小梅意犹未释地道:“当然,我没有资格干涉你的行为。”   “梅姐,你这话……”   “我凭什么呢?”   “凭义姐的关系难道还不够?”   甘小梅面上飘过一抹幽怨之色,低垂臻首,半晌才娇羞无限地道,“靖弟,你……   你……”   “怎么样?”   “你……爱我吗”’   一双深道的眸子,散发着无比的柔情蜜意,间杂着几分羞涩,注视着周靖。   这一种神色,表现在美赛天仙的甘小梅面上,的确有一种任何人也无法抗拒的魅力,令人沉醉,令人魂销。   周靖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   甘小梅在不久前,曾表示过爱意,现在是第二次,而且很露骨。   除了爱或不爱,他别无选择。   女如解语之花,男似生香之玉。   荒郊!   野林!   更增加了神秘而感人的气氛。   尤其,那一双使人沉迷,充满了期待之色的眸子,确实令人不能自克。   周靖终于颤声说出了一句:“是的,梅姐!”   甘小梅娇羞不胜地笑了,那笑容,像温馨的春天花朵,像仲夏夜的绔梦。   周靖只觉全身血液加速地奔流,一颗心似要脱口而出,呼吸,也随之沉重起采,他挪动着步子,徐徐地,向甘小梅身前欺去。   甘小梅樱唇微见翕动,美目射出了少女特有的情焰。   腮边,出现了两朵红晕。   周靖两臂箕张,突地向甘小梅扑去……   甘小梅但觉腰间一紧,她闭上了眼,一副火热的嘴唇,覆盖了樱桃小口。   大地像是沉沦了。   天地也似乎突然缩小,小得仅只能容得下他和她。   泛滥的春潮!   人类与生以俱来的原始冲动!   燃烧!   理智被淹没了。   两个身形,滚落地面,像是疯狂了般的,搅扭着翻向草丛。   蓦地--   一阵破空狂笑,震耳传至,听声音,约在五左右。   这一双将要被欲焰焚毁的少年男女,蓦然惊觉,双双站起身来,面上的春潮,在刹那之间消失无踪。   周靖与甘小梅互相望了一眼,彼此不自然地一笑。   这怪笑之声,不迟不早,恰当鸳梦将偕之时传来,若非有意,确属大煞风景。   周靖冷声喝道:“那位朋友,何妨请出一见?”   连问三遍,竟然没有应声。   甘小梅冷哼了一声,如一缕淡烟般飘掠过去,绕林一周,又回到原地。   周靖道:“如何?”   甘小梅愤然道:“溜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人身手不弱!”   “哼!”   以甘小梅与周靖的功力而论,十丈之内可辨飞花落叶,那发怪笑声的人,悄没声地掩近五丈之内,算是她与周靖均在意乱情迷之中,没有觉察,但,来人竟然又悄没声地离去,而不为二人所觉,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周靖想起刚才的一幕,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若非被那神秘的笑声所阻,他与甘小梅己做下了不可告人之事,虽然是两情爱悦,但终究是不应该的,古语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何况,他还有个未婚妻易秀云。   虽然,两人因误会而决裂,但下意识,他仍然是爱她的,毕竟,易秀云是承长者之命所聘的未婚妻子,更何况“圣剑飞虹”易彬临死的愿望,加深了他的责任感。   于情于理,他不能在与易秀云结合之前,和别的女子发生关系。   当然,他与易秀云是否能结合,尚在未定之天,不过,人总是求其心之所安。   甘小梅面色一缓,微笑上颊,款款情深地唤了一声:“靖弟!”   周靖心里为之一荡,他几乎不敢对她正视,因为她太美了,美得出尘,的确可以用“天上少有,人间无双”这八个字来形容她。   “梅姐!”   “靖弟,你愿与我长相厮守?”   “这……当然,不过……”   “不过怎么样?”   “你知道我还有个责任!”   “什么责任?”   “易秀云!”   “你不是已和她解除了婚约?”   “那只是一时误会,其曲在我,她父亲可以说因我而死,而她,是我养父生前作主订的婚……”   甘小梅粉腮一变,接着幽幽地道:“你心中容不下我?”   周靖呐呐地道:“梅姐,话……不是这么说,你了解我的苦衷!”   甘小梅秀眸一闭,随又睁开,激动的红着粉脸道:“弟弟,我心中只有一个你,如果……”   “梅姐!”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不爱我,我……”   “你……怎么样?”   “我只有死!”   周靖全身一震,道:“死?”   “是的!”   “梅姐,我值得你这样吗?”   甘小梅眼圈一红道:“靖弟,盼你能记住我今天这句话!”   幽痴情语,令人荡气回肠。   周靖不愿这场面继续下去,他怕自己抗拒不了那诱惑的故事重演,换转话题道:“梅姐,令堂曾要你在一月之内寻回义兄甘江……”   甘小梅芳容一惨,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为此烦恼,自上次‘鬼影子’借你的‘血心’入谷,透露了先父死讯,家母本己如槁木死灰的心,更加消沉,她不愿做‘血谷’罪人,她为了家兄甘江而苟活下去,家兄是‘血谷’唯一的继承了……”   说到这里,豆大的泪珠,己纷滚而下,宛似一朵带雨梨花,硬咽着又道:“如果她知道家兄己然物故,那后果太可怕了,我……简直不敢想!”   周靖鼻孔一酸道:“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戳穿的一天!”   “好在家母足不出谷,而且谷中的弟子,早在先父发生事情之时,被先祖父逐出谷外,所以外面事,无由传入家母之耳!”   “但一月之限己经快到了呀?”   甘小梅仰天发出了一声叹息。   幽怨!   凄凉!   周靖全身起了一阵悚然的感觉,这叹息声,多像她的母亲“血谷主人”,在“血谷”之中,所听到的叹息声,他是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声音似乎包含了世间所有的不幸,不象是发自生人的口,而是午夜幽灵的怨叹。   甘小梅似锦芳华,竟然发出这种令人不忍卒听的叹息之声。   虽然,她承袭了部分家门的不幸,但应不至此呀!   接着这一声叹息之后,甘小梅凄声道:“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集中在这一个家庭之内!”   “目前……以后呢?能瞒她一辈子吗?”   “怎么办呢,除了瞒过一时算一时?”   甘小梅黯然神伤的点了点头道:“靖弟,我得返‘血谷’一趟,向家母复命,你……”   周靖道:“梅姐,我们再见!”   “你不陪我去?”“我还有事要办!”   “什么事?”   千头万绪,周靖不知从何说起,目前,他的确无事可为,但事实上他身世不明,许多恩怨未了,但又不知从何着手。当下苦笑一声道,“我首先想证明我的身世!”   “如何证明呢?”   “这,我也不知道……”   “逆旅怪客等人既称你为少主,他们当然有所为,为什么?”   “我不想低声下气求他们,也许,他们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不陪我回谷?”   “不了,梅姐,‘黑箱奇书’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共工残简!”   “共工残简?这名子好怪。”   “我取回之后就交给你!”   “给我,为什么?”   “我说过那应该是属于你的,因为是令先尊的遗物!”   “靖弟,我禀明家母,送你参研?”   周靖心中一动,但随即摇头道:“盛情心领了!”   “靖弟,你几番出生入死,应该保有它,所谓奇珍异宝,本无定主,唯有德者居之,何况,这是我……我的一点心意!”   “梅姐,以后再说吧!”   “好,你自己珍重,我很快地就来找你!”   “梅姐珍重!”“对了,你的那根‘霸王鞭’,我存放谷中,如果你需要……”   “暂时存着好了,我本来极少使用它!”   “那再见了!”“再见!”   “你……”甘小梅欲语还休,但粉腮己先红了起来,秀眸闪射异样的光采。   周靖心中一荡,道:“什么?”   “你不吻我?”周靖似触电般地一颤,他能拒绝那似水柔情吗?于是,四片唇瓣,再一次接合在一起。   甘小梅整个娇躯完全没入了周靖怀中,丁香暗吐,贪婪地吮吸着,她像是要从这吻中,融化了情郎。   周靖有力的胳膊,紧紧地环围着她的纤腰,腾出一只手,轻轻抚弄着她鬓边的散发,滑如凝脂的粉颈……前车之鉴,他怕不能从沉迷中自拔,而做出越轨的事。他轻轻地推开了她……   甘小梅秀眸半闭,像是梦呓般地道:“靖弟,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你的爱,我能否活下去?”   袅袅痴情吾,令人心荡神驰。   周靖红着脸道:“梅姐,我对你的爱,将随着我的生命同始共终!”   “真的,靖弟!”   “梅姐,难道是假的?”   “靖弟,爱是自私的,但我不想独自占有你,这样我已可满足了!”   周靖当然明白她话中所指,只好报以歉然一笑。   两人依依而别。   周靖望着甘小梅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心头似沉重,又似轻松。   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不禁有些迷惘。   他想到与义兄甘江神奇的结交!   初入“血谷”时的感受!   而现在,神秘莫测的“血谷”少主,竟然成了自己的爱人!   这变化,委实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也想到了“血谷夫人”--一个最不幸的女人。   结果将是什么?不可避免的悲剧。   正在沉思入神之际,忽感异声入耳。   立即神思一清,冷冷地道:“林中是那位朋友?”   “是我,弟弟!”   人影晃处,一个奇丑绝伦的女子,已来到了身前。   周靖意外地一惊道:“是你?”   来的,正是“恨世魔姬”黄紫芳。   “恨世魔姬”娇声软语地道:“弟弟,我们改了称呼吧,以免你变得委曲!”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使周靖大感怔愕,茫然道:“改称呼?”   “是呀!”   周靖心里暗忖,对方的年纪可以做自己的母亲而有余,姐弟相称,的确不雅,改称呼也是对的。   心念之中,急道:“改什么称呼?”   “恨世魔姬”扑嗤一笑道:“我叫你靖哥哥,你叫我芳妹,如何?”   周靖一张俊面登时涨得排红,啼笑皆非,对方的话,太出他意料之外,若非他感于对方对他的恩德重重,真会拂袖而去,姐弟相称,己属不当,要改为兄妹相称,确实要使人笑掉大牙。   “你不是说笑吧?”   “说笑,谁跟你说笑,这称呼再妥也没有了!”   “这……这……”   “靖哥哥,就这么定份子,谈正事吧,我正在找你!”   周靖苦着脸道:“找我?”   “是呀,想不到会在此地碰上你!”   “有事吗?”   “极端重要!”   “什么事?”   “你记得黄小芳其人吗?”   周靖心里一阵怦怦乱跳,黄小芳,他岂能不记得,“水府洞天”之中,曾不惜生命救他不毁于乃师“水府主人”之手,也曾剖心示爱,而“共工残简”正是由她暂代保管,如今“恨世魔姬”提起她来,再参以不久前,“恨世魔姬”以“黑箱奇书”为条件,使自己脱出“通天教主”之手,事情决不简单。   心念忖处,惶惑地道:“你见过黄小芳了?”   “不错!”   “怎么样?”   “她要我代她转交给你一件东西,你当知道那是什么?”   周靖骇然大震道:“她把那东西交给你了!”   “恨世魔姬”平静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这一问岂非多余?”   “怎么可能呢?”--   “她为什么不亲自还给我?”   “她无暇离开水府!”   “你……”   “你该称我芳妹!”   周靖眉峰一见,面红筋张,说不出话来,心想,真是得寸进尺,这种厚颜,确实是天下少有。   “恨世魔姬”若无其事地道:“你不愿意?”   “这未免……”   “靖哥,我记得你说过爱我的!”   “可是……”   “这样好了,在人前哪怕你称我老前辈,但你我独对之时,你得如此称呼!”   周靖再次现出了一丝苦笑,心中急于要知道下文,无可奈何地道,“好,芳妹,说下去吧!”   芳妹两字称呼出口,心中的那份尴尬,就无法形容了。   “恨世魔姬”轻声一笑,道:“你刚才要问什么?”   “你与黄小芳的关系?”   “交情极深的朋友!”   周靖一怔声道:“朋友?”   “你认为不是?”   “你们的年龄悬殊一倍有奇,如何……”   “交友可不限于年龄,比如你和我!”   周靖不由语塞,虽然心里疑云重重,但又说不出口,以“恨世魔姬”对自己的态度而论,她当然不会行使什么诡计,但太不近情理了,令人难以置信。   当下想到另两个问题,道:“你指出‘黑箱奇书’的下落,岂非使黄小芳师徒蒙祸?”   “未见得!”   “什么理由?”   “第一,当然是为了救你,第二,‘水府洞天’的构设,有神鬼莫测之机,‘通天教主’功力通玄也是白费,倒是你身中的‘玄天寒煞’竟然会被那黑衣妇人解开,确实是件意想不到的事。”   周靖一震道:“你怎知道?”   “我见你与‘血女’从山洞中出来,随后又见那黑衣妇人和一个少女离开,是猜想出来的!”   “你早来了?”   “是的!”   “为何不现身?”   “我不愿与‘血女’正面冲突!”   “啊……”   周靖不由心如鹿撞,他想到自己和甘小梅的一幕,岂非尽入“恨世魔姬”眼底,但当于钧一发之际,那发狂笑声的神秘人又是谁?那声音粗豪苍劲,当然不会是“恨世魔姬”,这就耐人寻味了。   当下试探着又道:“你一直尾随在我们之后?”   “没有,我为了注意那黑衣女人,把你们错过了,直到现在!”   “哦!”   周靖松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接着又道:“我还是有个极大的疑问,存在心里己经很久了!”   “你说说看?”   “逆旅怪客何以力阻我和你交住?”   “这个我也不明白!”   “你应该知道的?”   “以后再说,怎样,我们还谈正事?”   周靖无可奈何点了点头道:“那东西你带在身边?”   “当然!”   “那就……”   “慢着,黄小芳还有话要我转告!”   “她说了什么?”   “她问你是否真的爱她?”   “这……”   周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不知如何作答,这话从“恨世魔姬”的口中问出来,的确令他大感为难。   “恨世魔姬”似己窥破周靖的心意,淡淡地道:“靖哥,你凭良心说句真话吧,她与我是两个人,命是一条,你不必顾虑我,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结束这畸恋吧,我们事实上不相配啊!”   周靖莫测高深地紧盯了“恨世魔姬”一眼,鼓起勇气道:“我承认,我爱她!”   “像她爱你一样的深?”   “是的!”   “好,我满足了……”   周靖心里又起了一个疙瘩,自己说爱黄小芳,她满足何来?   “恨世魔姬”话锋一顿,接着道:“这东西仍由我保管,现在不能交给你!”   周靖一震道:“为什么?”   “你目前是众矢之的,‘通天教’,‘一统会’,还有其他不少贪婪之徒,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周靖面上倏涌杀机,恨声道:“这些帐我会一笔笔收回来的!”   “恨世魔姬”道:“但不是现在,你的功力对付一般高手有余,但对几个少数的魔头则嫌不足,如果这东西不幸被夺,后果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   “你与‘地灵宫’必有渊源?”   “这……是的”   “地灵宫是个极好藏身之处,你可以在那里潜心参修,我们分道而行,在到达安全地带之后,我再交给你,这样万无一失!”   周靖本待取回奇书,立赴“血谷”,把它交还甘小梅,但一想不妥,“恨世魔姬”顾虑的不无道理,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就这么办!”   “恨世魔姬”向周靖身前一靠,道:“靖哥哥,别忘了小芳的寄语!”   周靖不自然地一笑道:“我记得的!”   突在此刻--   一声洪喝,倏告传来:“黄紫芳,你的确不要脸!”   “恨世魔姬”丑脸一无表情,但眼中己闪杀光。   周靖已从声音,认出来者是谁,扬声道:“逆旅前辈吗?”   话声中,一个蒙面人己泻落身前,不错,他正是“逆旅怪害”。   紧接着,“怪丐聂飞”,甄氏兄弟,次第现身。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齐齐施礼道:“恭喜少主得脱危难!”   “什么,两位知道了?”   “途遇‘血女’,蒙她告诉了少主获救的经过!”   “哦!”   甄氏兄弟也上前一揖道:“周兄,幸喜无恙!”   周靖还了一礼,但对甄氏兄弟始终随定“逆旅怪客”的行动,心中感到十分纳闷,又不便问出口,只好存在心里,但,对方的友情是值得心感的。   “逆旅怪客”一侧身形,面对“恨世魔姬”寒声道:“黄紫芳,今天在下要得罪了!”   “恨世魔姬”冷哼了一声道:“阁下准备怎样?”   “你既不听忠告,在下只好毁了你!”   “哈哈哈哈,你办得到吗?”   “你就试试看!”   空气在刹那之间骤是紧张。   周靖急声道:“前辈,不可……”   “逆旅怪客”激动地道:“少主,我杀了她再向你请罪!”   话声中,一掌劈向了“恨世魔姬”面门,另一手在一掌劈出的同时,曲指如钩,抓向对方“肩井”,一招两式,快逾电闪,诡谲绝伦。   “恨世魔姬”娇躯一晃,巧极地移开上盘,双掌斜斜削出。   两人顿时打得难分难解。   周靖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十招之后,“恨世魔姬”已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   “逆旅怪客”陡喝一声道:“黄紫芳,给你最后机会!”   “恨世魔姬”厉声道:“办不到!”   “逆旅怪客”怒哼了一声,一招“金刚伏魔”脱手攻出。   这一招,连“妙手书生”也硬接不下,“恨世魔姬”自是又差半筹。   周靖情急之下,大喝一声:“住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闷哼传处,“恨世魔姬”踉跄退了三步,口角沁出了两缕鲜血,加上那丑陋的面容,的确惨厉如鬼。   “逆旅怪客”略不稍停,双掌猛挥,一道排山掌力,奔向了“恨世魔姬”,他有心在这一击之中,毁去这个他认为不要脸的女人。   周靖可料不到“逆旅怪客”竟然不听他的喝阻而再度出手。   一声粟人的惨号起处,“恨世魔姬”飞出三丈之外。   “你真敢!”   周靖肝胆皆炸,盛怒之下,一掌劈向了“逆旅怪客”。   “怪丐聂飞”与甄氏兄弟不约而同地惊呼--声:“少主不可!”   “砰”的一声暴响,“逆旅怪客”身躯晃了两晃,栽了下去。   他竟然不闪不避,硬承周靖盛怒之下的一击。   周靖出手之后,才觉不该,但己收势不及了,登时窒在当场。   “逆旅怪客”功力深厚,立即又从地上站了起来,口血己染红了半幅蒙面中,嘶哑着声音道:“少主,小的违命,听候处置!   周靖颤声道:“前辈,恕我失手,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少主,这是不得已!”   周靖一闪身到了“恨世魔姬”身前,只见“恨世魔姬”双目紧闭,胸部微见起伏,暗道一声:“还好,没有死!”   突地--   一眼瞥见“恨世魔姬”所戴面具,掀离了一个角,露出雪白的肌肤,在好奇心的驱迫下,他毫不考虑地伸手掀去了面具。   “呀!”   周靖失口惊呼了一声,连连倒退,眼前金星乱冒,身形摇摇欲倒。   另外的几声惊呼,也跟着响起。   周靖象是自语般地进出了一句话道:“怎么会是她?”   “逆旅怪客”目注甄氏兄弟,栗声道:“她是谁?”   甄氏兄弟摇了摇头,满面困惑之色。   “怪丐聂飞”目瞪如铃地道:“她为何要以‘恨世魔姬’黄紫芳的面目出现江湖?实在令人费解。”说着,抢前两步,问周靖道:“少主,你认识她?”   周靖黯然领首,道:“她叫黄小芳!”   “黄小芳?”   “不错,‘水府主人’的弟子!”   “恨世魔姬”竟然会是黄小芳的化身,的确是周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逆旅怪客”朝周靖一跪,道:“少主,我错了……”   周靖扶起“逆旅怪客”道:“前辈,错不在你,你的动机是好的,刚才的一掌,你……”   “没有什么,少主,我只怕已促成了无法弥补的大错。”   “目前先救人要紧!”   “怪丐聂飞”,突地大叫一声道:“莫非如此?”   众人间时一震。   周靖道:“前辈想到了什么。”   “黄紫芳……黄小芳……莫非……”   “怎么样?”   “水府主人恐怕才真的是‘恨世魔姬’黄紫芳!”   “逆旅怪客”惊“哦”了一声道:“极有可能!”   “怪丐聂飞”凝重地向周靖道:“少主,在‘水府洞天’之中,这位姑娘与水府主人是什么称呼?”   “师徒!”   “这很奇怪,师徒姓名只差了一个字。”   “恨世魔姬应该是多大年纪?”   “四十之间!”   “那不对!”   “不对?”   “水府主人,鬓发如霜,年纪相去太远!”   “逆旅怪客”目光闪闪地道:“她为什么一口承认自己是‘恨世魔姬’,至死不表露身份呢,否则的话,也不会造成这一场悲剧。”   周靖黯然地走近前去,蹲下了男子,伸手探查黄小芳的经脉穴道,颤声道:“只剩下心脉未断,恐怕……”   他不忍心说出下面的字眼,伤心之泪,骤然滚落腮边,黄小芳对他可以说是情深似海,义重如山,而今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当然,这不能全怪“逆旅怪客”,他定然也有相当的道理才动手。   “逆旅怪客”用充满了愧疚地声音道:“少主,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了,‘恨世魔姬’黄紫芳曾经是主人昔日的爱人,所以我不得不全力阻止这件事的发展,想不到……”   周靖一震道:“家父到底是谁?”   “这……”   周靖既然一叹,没有追问下去。   “逆旅怪客”换转话题道:“我这里有丹药八粒,可以救她不死,但……”   “怎么样?”   “功力将保不住了!”   周靖一拭泪痕,沉声道:“有生之年,我誓必使之恢复功力,现在,先救人吧!”   “逆旅怪客”掏出了一个绿色小瓶,道:“少主,全部八粒,一次服下,再以真元助药力发散,半个时辰见效!”   周靖接了过来,托开黄小芳的颧骨,把丹丸倒入喉间,甄名隐不待吩咐,己极快的用手在附近溪泉中棒了一棒清水来,徐徐灌人黄小芳的口里,周靖复以手指轻点她的“云门”   “灵泉”“喉结”三穴,丹上顺喉而下。   随即拨转娇躯,双掌一附“命门”一附“泥丸”,把真气缓缓迫入。   盏茶工夫之后,黄小芳呼吸开始粗重,面色也转红润。   周靖汗珠滚滚而落,俊面由红转自。   又是盏茶工夫过去,黄小芳嘤咛一声,睁开眼来。   众人的心弦为之一松。   周靖收回手掌,悲切地唤了一声:“芳妹!”   黄小芳虚弱地道,“靖哥哥,这不是梦里?”   “芳妹,是真实的!”   “我没有死?”   “没有!”   周靖想到她将功力全失,忍不住一阵酸楚。   “逆旅怪客”颤抖着声音道:“黄姑娘,在下确实罪该万死!”   周靖柔声道:“芳妹,你觉得怎样?”   “我……没有什么,只是觉得乏力!”   “芳妹,你不要难过,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功力……”   黄小芳粉腮惨变,闭上秀目,瞬又睁开,栗声道:“我失去了功力?”   周靖伤感地道:“芳妹,我发誓有生之年必须使你恢复功力!”   黄小芳慰然一笑道:“靖哥哥,这就够了,失去了功力又算什么,没有失去你呀!”   短短一句话,把一颗痴情的少女芳心,赤裸裸地表露无余,胜过了于言万语。   周靖用手紧握她的柔荑,默然不语,这一握,传递了彼此的心声。   甄名隐、甄名南两兄弟面上现出一丝异色,别转头去。   黄小芳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薄薄的纸包,道:“靖哥哥,我只好现在交给你了!”   众人眼睛一亮。   “怪丐聂飞”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黑箱奇书!”   周靖接了过来?贴身藏好,道:“芳妹,我送你到‘地灵宫’暂住……”   “不!”   “不?”   “我要回水府!”   “芳妹,你功力己经全失了呀?”   “不要紧,家师也许能够为力!”   “我是说‘回龙潭’己被‘通天教’封锁,而‘一统会’可能也插足其间,你功力全无,怎能安然返回水府……”   “通天教主与我有默契,我可以自由通行!”   “但如你入‘水府’岂不自败身份……”   “不会,我另有秘径可循!”   “对方难道不会盯踪,尤其你功力全无,行动上己受了限制?”   “不要紧,我自有道理!”   “不能,我不许你冒险!”   “我非回去不可,外间情况家师全不了解,恐生意外!”   “那我送你去?”   “羊投虎口?”   “逆旅怪客”道:“我送黄姑娘回去?”   黄小芳无力地一笑道:“谁也不能伴我而行,否则将弄巧成拙!”   周靖断然地道:“芳妹,不行!”   “靖哥哥,不行也得行,我非回去不可!”   周靖痛苦地哼了一声道:“芳妹,我现在就带你走!”   黄小芳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你不要逼我!”   周靖跟着站定,怆然道:“芳妹,你这是何苦?”   黄小芳面色一缓,道:“靖哥,我有把握保持自己的安全,你尽可放心!”   “你执意要这样?”   “请你原谅我不得不如此!”   “那我暗中保护你!”   “不用,你现在身带奇宝,岂可留这不必要的险,倒是我要求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安全处所,你务必答应我这要求!”   周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显得进退两难。   黄小芳从地上拾起被掀落的面具,重新戴上,恢复了“恨世魔姬”的形貌,道:“靖哥,我这一现身赶往‘回龙潭’,所有的注意力将全部集中在我身上,你和各位朋友,可以放心地上道。”   周靖知道已干法改变她的意向,颓然道:“芳扶,我答应你,但,如果我重临‘水府’,如何才能……”   “你那颗‘辟水珠’仍在身边?”   “是的”   “那好极了,记得入潭之后,在潭底壁脚‘水府洞天’四个大字的天字上笔划交叉之点,连击三掌,门户自开!”   “芳妹,我记下了,你失去的功力,我即使豁出生命,也要使你恢复!”   “靖哥,我很感激你这番情意,也许我们再见时,我已恢复了功力!”   “芳妹有这自信?”   “水府主人承袭先代奇学,或许有此可能!”   “但愿如此!”   “我该走了!”   周靖不顾众人在侧,突地抱住黄小芳深深一吻。黄小芳羞得连粉颈都红了起来。   “芳妹,让我送你一程?”   “不!”“你非答应不可!”说着,一把抱起黄小芳,扭头向“逆旅怪客”等人道:   “我将回转‘地灵宫’,各位先行一步,我自会赶上。”话落,人己在十丈之外。   “逆旅怪客”一挥手,四人悄悄地从后跟了下去。   周靖挟着黄小芳,一口气弄出十来里,眼前,是背山面水的官道。   黄小芳娇躯一扭,道:“放下我!”   “再送你一程!”   “不,你别忘了我此刻在别人眼中仍是‘恨世魔姬’,如果让人发觉我丧失了功力,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周靖无奈,只好把她放下。   “靖哥,你可以回头了!”   “我……实在不放心让你独自行动!”   “凭我在江湖上闯荡的经验,大概还不至吃亏,你尽可放心!”   “芳妹,有句话该问吗?”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以‘恨世魔姬’的姿态出现?”   “这……请恕师命难违,我不能告诉你。”   “那就罢了!”   突地--黄小芳一指官道尽头,道:“有人来了!”   周靖放眼一望,累见数条白色人影,电旋而至。白影,使他不期然地想到对方可能是“一统会”属下的高手。   来人速度奇快,刹眼之间,已临切近,惊“噫”声中,数条人影齐刹住身形,当先是一名白衫老者,后随五个白衣劲装汉子。不问可知,来的果然是“一统会”属下。   周靖兀立道中,面寒如冰,冷冷地注定来人。   六个白衣人面现惊怔之色,紧靠在一起。当先的白衫老者向身后一名壮汉使了使眼色,那壮汉突地向空抖手,两股流星火箭,冲空而起。   周靖俊面一变,杀机上脸,冷森森地向那白衫老者道:“阁下是‘一统会’的人?”   白衫老者稍一迟疑,道:“不错!”   “阁下有个名姓的吧?”   “飞龙堂主李秋农!”   “阁下放出讯号,不用说是要召援手对付在下?”   “就算是吧!”   周靖心念疾转,黄小芳功力全无,如果对方援手赶到,难免顾此失彼,不如先解决了当面的人,要黄小芳上路。   心念之中,身形向前一欺,道:“在下本来不想杀人,各位既是冲着在下而来,那就说不得了!”   了字出口,一掌向“飞龙堂主”劈了过去。   “飞龙堂主李秋农”一晃身横飘八尺,并不还手,显然,他自知不是周靖的敌手,何况还有一代女魔“恨世魔姬”虎视在旁,同时,他希望延时待援。   周靖当然明白对方心理,为了黄小芳的安全他必须速战速决。   低吼一声,身形闪电般旋时,“一招残身”,断然出手。   这一招“血谷”给学,玄诡厉辣,一般高手,根本没有招架躲闪的余地。   ‘飞龙堂主”神色大变,双掌疾抡,封住门户。   砰的一声大响,挟以一声闷哼,“飞龙堂主”口吐鲜血,连连后退。   周靖可不容对方有喘息的机会,第二招“二招夺命”又告施出。   暴喝声中,五个白衣劲装汉子,齐齐发掌抢攻,这五个壮汉,竟无一庸手,五道掌力,势可排山,从不同角度卷出。   周靖身形一窒,招式竟然够不上部位。   “飞龙堂主”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暴退一丈。   周靖冷哼一声,扑向了五名壮汉,“三招碎尸”电疾出手。   惨喷破空而起,五壮汉之中的三个,肢残体断,血肉横飞,肝脏五腑拖了一地,死状之惨,令人不忍目睹。   另两个壮汉,这时己呆若木鸡,寸步难移。   “飞龙堂主”亡魂尽冒,但他身为堂主,岂能坐视属下惨死,何况对方也不会放过他,顿生拼命之心,厉吼一声,弹身猛扑,出手连攻一十八掌。   周靖不由被这一轮亡命猛攻,迫退了数步。   两名壮汉,回过头来,长剑出鞘,从左右夹击而上。   周靖乘“飞龙堂主”攻势一松之际,全力推出了一掌。   惨号曳空,“飞龙堂主”如断线风筝似地飞泻向官道外的江流之中。   就在“飞龙堂主”刚被震得飞起的同时,两只闪闪长剑,己挟嗤嗤剑气,猛烈袭至,周靖身形微退,两剑登时落空,一退再进,双手左右抓出。   这一抓之式,诡辣得到了家,一下子攫住了两只剑尖,振腕之间,如山潜劲,从剑身迫向了两壮汉。   两壮汉各惊呼一声,兵刃脱手,人跟着踉跄后退。   周靖双臂互交,两只长剑剑尖方向,激射而出。   又是两声惨绝人寰的惨嗥,嘶空而起,两壮汉同时被长剑穿胸,仰天钉在地面之上,剑没及柄。   黄小芳似乎不忍地道:“靖哥,你还是快些离开吧,我绕道而行!”   周靖未及答话,身侧己响起一个森寒的话音道:“周靖,你出手的确够狠!”   周靖大吃一惊,电疾地一侧身,不由心头泛起了一股寒意。   三丈之外,并排站着四个白袍老者,各人胸前分别绣着“风”“火”“雷”“电”四个碗大的黑字。   这四人,他并不陌生,正是“一统会”的四大金刚。   “风金刚”桀桀一声怪笑,道:“妙极了,‘恨世魔姬’也在此处,看来‘飞龙堂主’和五个手下,死得不冤,有代价!”   “雷金刚”接着沉声道:“周靖,放光棍一点,要不要老夫等动手?”   周靖不禁有些心说意乱,一对一,四金刚谁也不是他的敌手,事手的话,他至多只能接战两金刚,但黄小芳岂非成了对方釜中游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下冷笑了一声道:“四位的来意只是为了‘黑箱奇书’?”   “风金刚”是四金刚之首,立即接话道:“不错,但同时也要人!”   “要人?”   “嗯!”   “在下做事一向独来独住,在下的事,不愿占染别人,‘恨世魔姬’是局外之人,希望她离开之后,我们再谈……”   “哈哈哈哈,周靖,你少来这一套,‘恨世魔姬’把‘黑箱奇书’的下落,出卖给‘通天教主’,换取你的性命,她怎会是局外人!”   “恨世魔姬”冷冷地道:“四位乃是奉令行事,如果想达成任务的话,我们可以谈谈条件的!”   “风金刚”目中精光一闪,道,“什么条件?”   “我随各位到贵会总坛,提供取得‘黑箱奇书’的线索……”   “条件呢?”   “放过周靖!”   显然,她要牺牲自己,以换取周靖的安全。   周靖大声道:“恨世魔姬,在下的事毋庸你操心!”   “雷金刚”宏笑一声道:“老大,别浪费时间了,全带走吧!”   周靖冷哼了一声道:“带走,这话未免太轻松了!”   “火金刚”冷冷地道:“你无妨等着瞧!”   周靖狠狠地瞪了黄小芳一眼,意思是怪她不顾生死,如果黄小芳安全离开,凭他的功力,虽非四金刚之敌,但未始不能全身而退。   “恨世魔姬”恍若未觉地道:“阁下,方才谈的条件如何?”   “风金刚”不屑地道:“恨世魔姬,少玩花样了,谁与你谈条件,难道你还想飞上天去不成?”   周靖心念几转之后,突地下了决心,目前以使黄小芳安全离开为原则,当下探手怀中,取出“共工残简”,一扬道:“‘黑箱奇书’在此!”   黄小芳惊叫一声:“周靖你想做什么?”   四金刚目光一亮,不约而同地向周靖迫近了数步……   周靖冷喝一声道,“四位最好等在下把话说清楚,若要想动武,在下还不致脓包到接不了你们的三招两式,在下只须手指斥力,这本奇书将成粉未!”   四金刚果然应声不动。   “风金刚”目光连闪,显然有些沉不住气地道:“周靖,如何证实你所持的是‘黑箱奇书’?”   周靖冷哼了一声道:“在下还不是行险使诈之徒,信不信由你!”   “你……愿意自动交出来?”   “现在暂且不谈这问题,老话一句,让‘恨世魔姬’先离开!”   “你这是何居心?”   “她没有因我的事受累的理由!”   黄小芳厉声道:“周靖,你将后悔莫及,你认为我会离开吗?”   四金刚同时面现困惑之色,不知周靖和“恨世魔姬”到底在捣什么鬼。   周靖栗声回语道:“恨世魔姬,你想同归于尽?”   黄小芳喃喃地道:“随你吧,你将会后悔终生的!”   说着缓缓移步走向临江的道边。   周靖忽有所觉,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黄小芳幽幽地道:“周靖别了!”   涌身一跃,没入滚滚的江流之中。   黄小芳竟然投水轻生,的确是周靖梦想不到的事。   心寒胆幕之下,大喝一声:“芳妹不可!”   弹身扑了过去。   “慢来!”   一道排山劲气,把周靖弹起的身形迫落地面,出手的是离道旁最近的“火金刚”。   黄小芳的身躯一沉一现,瞬即无踪。   周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当场。   四金刚刷的散开,各占一个方位。   周靖望着那滔滔江水,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一个痴情的少女,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黄小芳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恩人,她数次救他不死,而最后她却为他而死。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眼看着心爱的人去死,而无法加以摆手。   他悲伤地喃喃道:“多情自古史遗恨,看来绵绵此恨将永无了期的了,芳妹,你何苦轻生啊!”   这刹那之间,他像是一个被人遗弃了的人,被投掷在另一个世界中。   脑内,是一片空白,心房,急速的收缩。   他真想涌身一跃,永伴伊人。   一缕劲风,袭上身来……   他本能地挥拳猛切。   “砰!”   双掌接实,各退了一个大步。他从极度的悲痛中,回到了现实,这出手袭击他的,是“电金刚”。   悲愤,化成了怨毒,哀伤,要做了杀机。   一双俊目,倏然射出骇人然芒,牙根紧咬,使面孔变了形,直瞪着五步之外的“电金刚”。   “电金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杀!”   这一声狂吼,像猛虎在中了猎人镖、箭时那一刹那的嚎叫,栗人心魄。   随着这一声栗人的狂吼,身形似闪电般扑出,双掌挟以毕生劲力,加上满腹的怨毒,劈向了“电金刚”。   这舍身忘命的一击,势如骇电轰雷……   一声震耳惨喷传处,“电金刚”口血飞射,栽了下去。   其余三金刚如大梦初醒般个个怒喷一声,击出一掌。   三道排山狂飘卷处,周靖连退了七个大步,牙龈喷出了血水,但他没有哼出声,“玄龟神功”使他夷然无损。   他能在一招之间,劈死了四金刚之一的“电金刚”,的确出人意料之外,主要的原因是大多的怨毒悲愤,使他发出了这搏命的一击。   这一击之威。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   三金刚一个个目赤似火,满脸杀机,那神情似要把周靖生存活剥。   “风金刚”厉声道:“周靖,老夫要把你碎尸万段!”   周靖目眦欲裂地道,“这笔账要以‘一统会’全体会众的血来偿还!”   “小子,你临死还在做梦!”   “上呀,老狗!”   蓦地--   数条人影,飞泻而至。   三金刚一见来人,骇然变色。   来的,正是“逆旅怪客”、“怪丐聂飞”与甄名隐甄名南兄弟。   “逆旅怪客”急声道:“少主,黄姑娘呢?”   周靖颤声道:“被迫投江了!”   “啊!”   四人间时发出一声惊呼。   “逆旅怪客”暴吼一声道:“斩了这三条狗!”   吼声中,己扑向了“风金刚”。   甄氏兄弟双双扑向“火金刚”。   “怪丐聂飞”身形才动,己被周靖抢先扑向了“雷金刚”。   一幕惊世骇俗的恶斗,叠现了出来。   “逆旅怪客”一上手就使出轻易不用的三绝招,一招“金刚伏魔”,迫得“风金刚”闪退不迭,第二招“韦陀护法”,“凤金刚”闷哼一声,身形一连几个踉跄,第三招“佛光普照”才施出一半……   “凤金刚”狂嗥一声,横栽两丈之外。   “逆旅怪客”一个纵步,抓起半死的“风金刚”双手握腿,一分,半声闷哼,挟着一片红光,“风金刚”被活生生撕成了两片,肝脏五腑,狼藉一地。   一旁--   周靖出手如狂,迫得“雷金刚”毫无还手之力,险象环生。   “火金刚”在甄氏兄弟联攻之下,虽然忘命狠挡,但也成了强弩之末。就在此刻--   一声暴喝,倏告传来:“住手!”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乍喝,震得所有在场的人心神皆颤,不期然地全住了手。   “逆旅怪客”一看来人,闪电移身周靖身前,惶急地道:“少主,你立即离开,我等全力挡住这魔头!”   来人,身着白袍,白眉倒吊,白发与白须虬结在一起,满面坑坑凹凹的斑痕,单那形貌,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雷”“火”二金刚,战战兢兢地躬下身去,齐齐唤了一声:“参见宗祖!”   怪老人只哼了一声,二金刚俯首退到了他的身后。   周靖寒声道:“这老怪是谁?”   “逆旅怪客”声音都变了调,悄悄地道:“疤面老祖,功力在‘通天教主’之上!”   周靖心头猛地一震。   “逆旅怪客”接着栗声道:“少主,请即离开,若再延迟,后果不堪设想!”   第十五章  疤面老祖     “疤面老祖”现身,“逆旅怪客”促周靖立即离开。   周靖冷冷地道:“要我逃?”   “逆旅怪客”急道:“少主,这不是用意气逞豪强的时候,你当计及将来,还有你身带之物……”   周靖剑眉一整道:“对方功力既是高过‘通天教主’,你们几位决然挡不住,我也走不了的!”   这是实话,“疤面老祖”的功力既然超过“通天教主”,以“逆旅怪客”等人的身手,当然无法阻止他,而周靖又岂能从他眼下脱身。   “怪丐聂飞”与甄氏兄弟,虽不说面无人色,但也惊怖溢于言表。   “逆旅怪客”沉声道:“少主,我等将拼死力阻,少主或能脱身!”   周靖毅然道:“不,我不愿任何人为我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此刻--   “雷金刚”趋近“疤面老祖”身侧,低语数声,“疤面老祖”如银白髯一阵飘拂,目中射出两股电炬似的厉芒,迫视在周靖面上。   那目光,锐利如箭,令人不敢逼视,周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疤面老祖”斑剥的面皮抽动了几下,以震人心魄的声调道:“娃儿,你就是周靖?”   “不错!”   “‘共工残简’在你身上?”   周靖闻言之下,不由心头巨震,一般武林人只知有“黑箱奇书”,而不知所谓“奇书”   是什么东西,对方竟能一口道出奇书的名称,的确相当惊人。   事到如今,他己没有隐瞒的余地,同时他也不屑如此,当下栗声道:“有这回事!”   “拿来!”   “拿什么来?”   “难道还要我老人家出手不成?”   周靖咬牙道:“阁下必须先取去在下的性命,否则休想!”   “哈哈哈哈!好狂妄的娃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老人家要毁你不过是举手投足之劳而已!”   周靖重重地“哼”了一声。   “逆旅怪客”、“怪丐聂飞”、甄氏兄弟等四人,不约而同地向周靖身侧集中。   “疤面老祖”冷森森地道:“娃儿,别不知死活!”   周靖自愤怒火,厉声道:“我周靖不会向你乞命的!”   “好,有种,我老人家当破格成全你!”   周靖运集毕生动力于双掌,准备全力一拼,虽然他自知功力比对方差得太远,但一股傲然之气,使他宁为玉碎。   “疤面老祖”目光扫向“逆旅怪客”等四人,大咧咧地道:“你们四个自决吧,我老人家不屑于下手!”   “逆旅怪客”以巾蒙面,表情看不出来,怪丐聂飞等三人,却己面目失色,但四人仍凝立原地不动分毫。   “疤面老祖”见四人均无屈服之意,登时心火大发,口发一声冷哼,道:“看来势非我老人家出手不可了!”   了字声落,一掌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来平淡无奇,但暗劲如山,掌至中途,如涛潜劲,己逼得五人身形不稳。   沉哼声中,周靖等五人己不约而同地各以全力击出一掌。   四人的功力,虽有差别,但俱可算是一等一的高手,这联手合拒之力,的确不可小觑。   狂飘骤卷,劲波如飞瀑怒涛。   一阵栗人的巨响过后,“疤面老祖”面色一变,而周靖等五人却马步浮动,蹬蹬蹬各退了三五步不等。   “疤面老祖”出手一击,四人夷然无损,感到老大的不是意思,更不打话,白袍一阵鼓荡,双掌交叉挥出。   “逆旅怪客”大叫一声:“少主快走!”   双掌挟以毕生动力,和身扑上。   “怪丐聂飞”与甄氏兄弟,也暴喝出手。   周靖想都不想,双掌迎着劲锋,全力撞去。   劲气互撞,声震九霄,砂石灰尘,冲天狂涌而起,五丈之内,伸手不见五指,闷哼传处,人影乱飞。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退了一丈之多,身形连晃不止。   甄名隐甄名南两兄弟斜里倒栽出两丈之外,跌坐地上。   周靖首当其冲,身形笔直朝后飞泻……   著听的“疤面老祖”怒喝一声:“什么人敢与老夫作对!”   人如白鹤冲霄,一拔十来丈高下,半空变势,向靠山的一面投去,拔身投射,仅是眨眼间的事。   砂散尘息。   场中,已不见周靖和“疤面老祖”的行踪。   一个细如蚊纳的声音,破空传至:“四位立即回‘地灵官’,少主无恙!”   “逆旅怪客”饶是阅历深博,也猜不出这传音的人是谁,连周靖如何失踪,也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来人既敢当着“疤面老祖”之前,把人救走,这份身手,可以说是惊世骇俗。   “怪丐聂飞”骇然道了一声:“怪!”   甄氏兄弟从地上站起身形,神清上透着些怔愕,瞠目结舌。   且说周靖被“疤面老祖”重逾山狱的劲道正锋,卷得凌空,飞射,突感腰间一紧,似被人凌空挟起,射向山林之内,那速度,令人乍舌。   待到听见“疤面老祖”的喝声,他己被置入一蓬浓密的矮树丛中。   前后,他连转意念的余地都没有。   一条白影,从数丈之外似闪电般掠过,他知道那是“疤面老祖”。   定了定神,身旁静悄悄的,他连挟持他脱险的人身形面目,都不曾看到。   天下会有这等身手高超的人,的确使他叹为观止。   官道上,“逆旅怪客”经过一阵思索之后,道:“走,我们离开!”   四条人影,风驰电掣的离去。   “雷”、“火”二金刚,怔在当场,做声不得。   周靖谛听了半刻,毫无动静,忍不住开口道:“哪位高人援手在下?”   只听身后不远一个声音道:“请勿出声,‘疤面老祖’可能去而复返!”   周靖只好按捺住满腹疑云。   心里忍不住在想,这救自己的人是谁?看身手,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自从义兄甘江输以功力,又蒙“血谷主人”授以“玄龟神功”以及三招绝学,原谓可以直走江湖,大放豪情,想不到江湖中尽多高手,在想象中,一谷二院三宫主人的身手,当可睥睨武林,至今才知道除了“血谷主人”功力如谜之外,“通天教主”与“疤面老祖”的功力,似乎尚凌驾二院三宫主人之上。   而除了这两个盖代人物之外,其他尚有多少如此,或更高的高手,尚不可知,武学深如瀚海,的确不是欺人之谈。   由此而观,当初甘小梅的父亲,号称“玉面无敌”,“玉面”当然是指他本人的容貌风采,固不必论,“无敌”两字,得来决不简单,不知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而当得起“玉面无敌”之称。   可是,“玉面无敌”死了,死因成谜,这“无敌”两字,岂非又被否定了?   武林中,波诡云谲,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莫测、玄迷。   当初,在“残人院”中,“残人院主三残尊者”对天下高手,曾列册分级记载,据说,天下特流不超过三人,“血谷主人”不列流,功力无法估计,不知“玉面无敌”是否可列“特流”?“疤面老祖”与“通天教主”、“一统会长”,是“超一流”呢?还是“特流”?   “残人院”册载高手,是否已包罗无遗,抑或仅是部分?   当然,岁月流转,人事增变,当初的一二流,又何当不能变为“特流”,甚或还有人晋入不列流之等!   而自命正统门派的六大门派,似乎已没没无闻,象已被摒弃于武林权力范围之外,这是一个可悲的现象,想不到名门正派,式微一至于斯。   心念之中,眼前白影一闪而没,不问可知是“疤面老祖”无功而返。   又过了片刻,身后的声音,突告响起:“少主,请恕目前不便叩见!”   周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又是一个称他为少主的人!   自己的父母,竟系何等样的人物,竟然有这多功力超绝的手下?   他不唯震惊,而且迷惘。   他们--包括所有称他为少主的人,为什么都隐名埋号,故作神秘,这其中,存在着什么蹊跷?   他走出藏身的树丛,目光游盼,一无所见。   他好奇而激动地问:“阁下是谁?”   那声音道:“少主觉得我的声音很陌生吗?”   经这一提,他感觉到这声音确曾听过,但想不起来,在对方发话之下,他只能约略辨出对方隐身的方位,但仍不见人影,当然,对方既称他为少主,他已没有强迫对方现形的必要。   “少主想不起来?”   “想不起了!”   “记得‘林中人’吧?”   “哦!”   周靖心头又是一震,他记起了,“林中人”,那曾从自己手中强借“血心”,而终不露相的神秘人,同时,他也想起“血谷主人”与甘小梅的对话……   “阁下是‘鬼影子’?”   “哦!”   这回轮到对方震惊了,周靖何以会道出他的真正名号?   随着惊“哦”之声后,激动地道:“少主何由得知我的贱号?”   “阁下到过‘血谷’?”   “是的!”   “阁下己被‘血谷主人’认出来历?”   “是的!”   “那就对了,我从‘血谷主人’之口得知!”   “少主,贱号请少主今后不要提及!”   “为什么?”   “事关主人的血仇。”   “哦!”   周靖下意识地退了数步,“血仇”两字象一柄铁锤,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全身似触电似地一颤。   如果身世无误,自己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   “少主,这谜底即将要揭晓了!”   那声音,充满了凄怆悲愤。   周靖有点近乎木然地道:“谜底?”   “是的,少主,小老儿还有件事要向少主陈明……”   “请讲!”   “前此,向少主借用‘血心’之时,不知少主身份,以致多有冒犯!”   “这值不得重提,小事而已!”   “还有,少主与‘血女’甘小梅分手之际……”   周靖忽地想起自己与甘小梅,正在两清似火之际,突被一声怪笑惊醒,而不致做出非礼的事来,不由得脸一红道:“那在暗中发怪笑声的是你?”   “少主鉴谅!”   “我得感谢你适时惊醒我的荒唐行为!”   “少主,小老儿诚恳地希望少主今后对于甘小梅只可限于友清住来!”   “这……又为了什么?”   “其中自有重大原因,恕不便相告!”   周靖心头一沉,他想起甘小梅的誓言:“有一天,你不爱我,我就死……”   他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这句痴情的话,会变谜语吗?   不会!他自己在心里大叫了一声,我不会辜负她的爱,不管情势如何演变。   “少主……”   “嗯!”   “奇书由我暂时保管,少主请即驰住‘地灵宫’,奇书将与少主同时到达!”   周靖骇然,一摸怀中,“共工残简”果然己不在身上,只好颔首道:“这样也好!”   “鬼影子”的声音又道:“少主可以上路了,小老儿暗中追随,‘逆旅怪客’一行,业已上道!”   “他们平安?”   “只甄氏兄弟略带轻伤,但不碍事!”   提起甄氏兄弟,周靖直觉地感到迷惘莫测,甄氏兄弟与自己相交可谓非常突然,而他兄弟两不知不觉中与“逆旅怪客”等成了一路,处处为自己卖命效力,确实是件不可思议的怪事。   黄小芳的倩影,又浮升脑海,他感到欲哭无泪,一个是恩人也是爱人的少女 为他而死了,永作波臣,这创伤在他心灵上将永远不能平复。   他的思想,陷入了杂乱无章。   身世!   恩仇!   数不清的谜!   爱的创伤!   一个意念,从他孤傲的性格中升起,此次赴“地灵宫”如不能澄清身世,他将永不理睬那些称他为少主的人,他要凭自己之力,澄清这个谜。   于是,他语音凝重地道:“阁下,照成例我称阁下一声前辈!”   “小老儿不敢当前辈之称!”   “这是照例,请不必推辞,事实上前辈也该当此称呼,请问,在下身世之谜,何时揭晓?”   “这……这……少主,不远了!”   “目前有何顾虑?”   “怕打草谅蛇,使十多年来的努力毁于一旦!”   “我想知道前辈的身份,包括‘逆旅怪客’等人,不过,前辈有困难,可以不必答复,我只此一问,以后永不再问。我会自己去揭开这个谜!”   “少主……你……误会了,保密原出于不得己,并非有意故作神秘……”   “这个在下知道!”   “少主,我……我只能奉告一部分住事!”   “在下不勉强!”   “小老儿与‘逆旅怪客’、‘怪丐聂飞’和另一个是主人昔日的四侍童!”   “另一个是谁?”   “少主一定要知道?”   “随前辈之便!”   “好,我说,他叫‘三指迫魂’马鸣川!”   “三指追魂马鸣川?”   “是的!”   “他人呢?”   “少主,我等十余年来追寻的便是他!”   周靖精神一振。道:“为什么?”   “因为他可能关系着主人的惨遇!”   “能说出其中原因吗?”   “鬼影子”痛苦地叹息了一声道:“少主,主人昔日己练成了‘金刚不坏神功’,普天之下,没有什么人可以制他死命,而主人竟然遭了暗算而亡,这是一个极大的谜……”   周靖全身起了一阵痉挛,忍不住低哼了一声,道:“以后呢?”   “主人遭害之时,四侍童中,仅有‘三指迫魂’马鸣川随侍在侧……”   “他是凶手?”   “目前无法断言,他在主人遭害的同时失了踪,十余年来,我和另两位侍童,搜遍天涯海角,目的是要揭开这个谜!”   “有端倪没有?”   “有,三年前,我无意中在三峡上游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伤在‘金刚指功’之下,而这‘金刚指功’是昔年主人量才施教传给‘三指追魂’马鸣川的独门功夫,武林中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这种指功……”   “可以如此论断吗?”   “是的!”   “以后呢?”   “三年来,我搜遍了三峡上游百里之地……”   “如何?”   “我己经改弦易辙,请丐帮协助!”   “前辈此举,在下认为是缘木东鱼,安知那死者不是‘三指追魂马鸭川’路过长江而无意出手,同时,死者的身份地位,陈尸地点等也都是重要关键!”   “我己作过详细调查,死者是长江黑道枭雄‘小神龙赵泗’,如何浮尸江中,与及真正出事地点,无从查考!”   周靖沉思了片刻道:“我会全力探查他的下落!”   “我所能奉告少主的,到此为止!”   “好,请便吧!”   “少主,小老儿主张你易容而行,因目前你己成了众矢之的!”   “我不愿作那宵小之行!”   “少主,礼有经权,人有达变,为了顾全大局,这岂能算是宵小之行。”   “有这必要吗?”   “有,少主必须及早赶赴‘地灵宫’,小老儿好将物事交奉!”   周靖心念疾转,目前情况的确险恶,为了保全那部“共工残简”,同时也为了最后一次,要求“地灵主人”澄清身世,只好这样做了。   当下道:“如何易容?”   “我这有面具假发,少主接住了!”   声落,一样东西,从身后飘来,周靖伸手接住,暗忖:“鬼影子”显然不愿露面,抛物时,改变了发话时的方位,但这份轻功,实在也足够当“鬼影”二字而无愧了。   接到手的,是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和一副假发网,外加一袭葛布长衫,一根腰带,当即穿戴起来   白发银髯,葛布长衫,半曳腰间,严然一个道貌岸然的长者。   顺手在近身处析了一枝苗木,用掌劈削干净,作为柱杖。   耳旁传来“鬼影子”欢然的叫声:“少主,可以上路了!”   周靖出林下峰,重新踏上官道。   “一统会”众高手以及二金刚的尸体,己然不见,看来是被移走了。   突地--   周靖想起“一统会长”曾向“地灵夫人”扬言,要血洗“地灵宫”,以“一统会长”的功力,加上该会如云高手,这并非是做不到的事,何况还有个被称为“宗祖”的“疤面老祖”,“地灵宫”岂是其敌,祸由己起,总得要尽己所能,想到这里,不由大感焦的,脚下不期然地加快起来。   周靖这一改容易貌,一路之上,果然平静无事。   这一天,估计行程,距“地灵宫”己在不远。   连日兼住,虽说他功力超人,也颇感疲乏,顺道折入一座镇甸之中,想藉打尖略事憩息。   捡了一间叫“迎朋居”的酒店,叫了一壶酒,几样可口菜肴,自酌自饮。   几杯闷酒下肚,勾动愁肠,缅怀身世,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丈何事发愁?”   声音传自邻座。   周靖一怔神,见这发话的是一个二十许书生模样的少年,一身穿着打扮,显得十分寒怆,当下向对方一顿首道:“兄台。”   那书生脸色一变……   周靖立时警觉自己乃是易了容的白发老者,干咳了一声,改口道:“劳小哥动问,没有什么!唉!人老了,言语颠三倒四,小哥莫见笑!”   那书生疑惑地端详周靖几眼,道:“老丈莫非有难言之隐?”   “没有什么,偶尔有感而已!”   “哦,那是小可多言了!”   说完,别过头去。   周靖心想,这书生倒是个善良的人。   蓦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小穷酸,自己泥菩萨过河,还管别人闲事!”   周靖循声一看,距自己三副座头的地方,一个黝黑枯瘦的老音,据案大嚼,发话的正是他。   那书生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吃着。   黑瘦老者用衣袖一抹油嘴,目光朝那书生一扫,喃喃自语道:“进了锅的鸽子,还会飞走那才是笑话!”   那书生目如冷电,扫了黑瘦老者一眼,口中发出一声冷哼。   周靖心中微微一动,他看出这书生动力相当不弱。   就在此刻--   在堂倌吆喝声中,五个白衣人迳自入座。   周靖不由得骇然了,来的五人,全是“一统会”属下,为首的赫然是“妙手书生”斐庄,他认得对方,对方却不认得他,因他己易了容。   莫非“妙手书生”一行,也是冲着这褴楼书生而来。   那书生忽地侧头对周靖一笑,道:“老丈仙乡何处?”   周靖随口道:“江左!”   “哦!巧极了,小可也是江左人氏,如此说来,老丈应是小可乡邻长者,不知可否容小可移樽就教?”   周靖暗忖,如你要想在我身上玩花巧,那可找错了对象。   当下倚老卖老地哈哈一笑,道:“好说!好说,老夫正感独酌无聊,请过来!”   那书生搬过了酒菜,和周靖相对而坐。   “小可敬老丈一杯!”   “哈哈哈哈,彼此,彼此!”   黑瘦老者在这时突发了一声冷笑。   周靖的目光,不期然的扫向“妙手书生”,而“妙手书生”的目光也恰在这时瞥了过来,四目交投,周靖心中怦然而震,对方的目光,竟有些异样,心想,莫非“妙手书生”己看出了自己的行藏!   心念之中,只见两个头缠青布的壮汉,匆匆而入,目光一扫全座之后,迳自趋向书生座前,其中之一沉声道:“朋友,本主人请你到镇外柳林一会!”   书生吃惊道:“我?在下?”   “不错!”   “在下一个寒儒,不知贵主人是谁,竟获宠召……”   那壮汉以一阵狂豪的笑声打断了书生的话,道:“酸秀才,用不着装蒜了,话己传到,去不去由你,反正……嘿嘿……”   说完转身离去。   周靖看出这两名壮汉是“通天教”属下,不知何以也找上了这书生?   看来事情相当不简单,当下故作不解地道:“小哥,他们是谁?”   “小可也不知道!”   “你去吗?”   “看来是不去不成,唉!这是从何说起!”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可自幼读诗书,寒窗十载,怎奈时而运蹇,迄今仍是一名白丁,老丈,小可叫王中执,别人戏呼酸秀才!”   “哈哈哈哈,小哥,老夫看你是武林中人?”   “这……不瞒老丈,学书不成,转而学剑,学剑又不成,变成了不文不武!”   “哈哈哈哈,小哥妙人妙语。”   “转请教?”   “老夫姓周!”   “哦,周老丈!”   黑瘦老者,陡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周靖和“酸秀才王中执”座前,阴阳地道:“小子,四面楚歌,你插翅难飞,不如把那东西交给老夫,老夫只用一次,用后原物奉还,如何?”   “酸秀才”不屑地一哼道:“阁下在说些什么?”   “嘿嘿嘿嘿,小子,老夫这是为你好,年纪青青,何必与那不祥之物同归于尽?”   周靖心中一动,暗忖:“酸秀才”身上必怀有什么宝物,才会引起武林人觊觑,连“一统会”、“通天教”也介入其中,这物件必是连城之宝。   “酸秀才”冷冰冰地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好意心领了。阁下既知其为不祥之物,又何苦因一念之贪而引火焚身呢?   黑瘦老者阴恻恻地一笑道:“小子,不识抬举,莫怪老夫……”   话未完,一双枯瘦如鸟爪的手,己疾抓而出,快逾电闪。   “酸秀才”一个踉跄,离开座位,巧极地避开了这电光石火的一抓,把手连摇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此际,座中酒客不多,只十来人,一见发生事故,纷纷会账离开,只剩下“妙手书生”   一行五人,和另一个伏桌打盹的老者。   黑瘦老者狞笑一声,双爪再度抓起,玄奇诡谲,世无其匹。   “酸秀才”啊呀一声,撞向了周靖,周靖将计就计地连椅子栽了下去。   “酸秀才”急忙一把扶起,歉然道:“周老丈受惊了,小可该死!”   周靖装模作样地道:“好端端的怎么打起来了?”   “酸秀才”苦着脸道:“老丈,这可是人善被人欺了!”   周靖目光一扫黑瘦老者,气呼呼地道:“小哥,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等着瞧吧!”   说完,仰首干了一杯酒。   黑瘦老者两抓不中,讪讪地满不是意思,身形一晃,快得令人肉眼难辨,一下子便刁住了“酸秀才”的右腕脉穴。   周靖欲待发作,念头一转,又按捺下来。   “妙手书生”斐庄冷冷地开口道:“乌骨魔,这位姓王的朋友受本会保护!”   原来这黑瘦老者正是以心狠手辣出名的“乌骨魔”。   “乌骨魔”一声冷笑道:“妙手书生‘一统会’要想独吞‘鱼龙珠’,恐怕办不到!”   周靖恍然,“酸秀才”身怀“鱼龙珠”,是以引起武林人争夺,但不知道这“鱼龙珠”   竟系何物?   坐在“妙手书生”身旁的四个白衣人,霍然变色而起。   “妙手书生”示意四人坐下,徐徐地道:“乌骨魔,凭你阁下要想得手之后平安离开,那岂非做梦?”   “一统会”势倾中原武林,若非“通天教”东山再起,该会已稳占领袖武林之势,“乌骨魔”竟然公然与抗,的确是利令智昏。   “乌骨魔”不理“妙手书生”,伸手便朝“酸秀才”的怀中抓去。……   “放手!”   “乌骨魔”应声放开了“酸秀才”,一连倒退了三副座头之遥。   出手的,赫然是那伏桌打盹的老者,他究竟为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欺近出手,座中没有一个人看得出来。   这老者两撇鼠须,已呈花白,秃顶削腮,双目如豆,一看即知并非善良之辈。   “乌骨魔”显然十分震惊,叫下一声:“双绝老人!”   “一统会”五高手齐齐面上失色。   周靖也是怦然心凉,想不到这秃头老者,就是雄据天南,以“毒”与“掌”称绝的“双绝老人”。   “双绝老人”鼠眼一翻,射出两缕绿光,皮笑肉不笑地道:“乌骨老弟,你可以离开!”   气势汹汹的“乌骨老魔”,果然半声不响地转身便走。   “酸秀才”松动了一下身骨,向周靖露出一丝苦笑道:“周老丈,小可告别,前途再见!”   声落入杳,身法之快,惊世骇俗。   周靖不由看得呆了。   “双绝老人”冷哼一声,以同样快的速度,追了出去。   “妙手书生”等,五人也相继站起身来,其中一个白衣人道:“师爷,行止如何?”   “召集高手,全力与‘通天教’周旋,此番如果失手,本会的威望将遭受严重的损害,‘通天教’的主力,全放在‘回龙潭’一面,本会或可操胜算!”   “属于顾虑的乃是那‘双绝老人’……”   “由‘通天教’去挡他,我们伺机而动!”   “那‘酸秀才’不知是什么来路?看他方才的身法,功力令人莫测!”   “我们走!”   “妙手书生”深深地注视了周靖几眼,扔下一块银子,率众离去。   周靖唤过酒保,连“酸秀才”的账一并会了,拿起藜杖,步出店门。   街面上静悄悄的,似没有什么事故发生,行人安详地往来。   周靖出了镇集,极目四望,果见数里之外,一片绿油油的柳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身不由己地向那片柳林奔去。   “通天教”派人传活,约“酸秀才”柳林相见,武林人自视甚高,尤重名头,“酸秀才”   看来身手并非等闲之辈,他是不会不去的,只不知那“双绝人”是追了下去,还是已得手远飏?   顾盼之间,柳林在望,隐约传出阵阵人语之声。   周靖绕了一个大圈子,从后侧方欺身入林,借着垂柳浓荫,掩蔽身形,捷若鬼魅地穿插闪晃而入……   林中--   数十余人影,围成了一个半圆,“枯竹客”竟然也在其中,显然这些高手,全属“通天教”下。   居中,“酸秀才”与“双绝老人”相对。   “酸秀才”一身穷酸相,但却掩不住那超凡的凤标,巍然卓立,面无惧色。   “双绝老人”闪烁着绿色光焰的如豆双目,那样子令人心悸,这怪物掌法虽称一绝。但未见得便无敌手,只是那“毒”,就不可等闲视之了。   周靖藏身五丈外的一株老柳之上,密叶遮身,对场中一目了然。   “双绝老人”阴森森地发活道:“‘通天教’的朋友一定不肯放手?”   “枯竹客”隐为此行之首,冷冷地道:“不错!”   “双绝老人”如豆鼠眼一翻,道:“各位最好三思而行!”   “枯竹客”狂笑一声道:“阁下胆敢与本教为敌,当知道后果?”   “双绝老人”不屑地一哼道:“老夫没有时间空磨,不要命的只管出手!”   说着,目光转向当面的“酸秀才”,沉声道:“小穷酸,来快点交出来吧!”   “酸秀才”剑眉一挑道:“阁下何不动手?”   “老夫若出手,冤枉了你这条小命!”   “未见得!”   “如此你就试试看!”   “砰!砰!”   人影一合而分,在这令人眼花的一瞬之间,双方己互换了一招。   场中尽多高手,只有极少数的几个能看出双方攻拒的招式。   暗中的周靖,咋舌不己,“酸秀才”的身手,要在自己之上。人影乍分倏合,眨眼之间,双方己互换了三招,半斤八两,轩轾不分。   “双绝老人”以“毒”称绝,而“掌”这一绝,四个照面下来,竟然动不了对方分毫,恼羞之余,歹心陡起,冷冷地道:“小子,你如果不交出‘鱼龙珠’,老夫要不客气了!”   “酸秀才”面色一沉道:“阁下准备用毒?”   “不错!”   “阁下为什么要说明呢、先下毒,再取珠,岂不省事?”   “老夫生来有一个缺点,不愿平白毁去年少英才!”   “在下在阁下眼中是英才?”   “秉质超人,年青青有此成就,可以这么说!”   “酸秀才”略一沉吟之后,面色一整,嘴唇一阵翕动,显然他是以“传音人密”之法,向“双绝老人”谈话。   “双绝老人”面色一连数变,瘦削的腮帮随着一阵抽动,突地出声道:“小子,你这话当真?”   “信不信在于阁下!”   “如果你玩花招……”   “阁下何不当面证实一下?”   “好,我相信你,如果老夫事后发觉有诈,你将身化劫灰!”   说完,弹身而逝。   “双绝老人”被“酸秀才”几句话打发走,的确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到底他以“传音入密”之法,向“双绝老人”说了些什么,别人无法知晓。   “酸秀才”目光一扫“通天教”在场数十高手,然后目注“枯竹客”道:“在下应约而至,阁下有何教言?”   “枯竹客”冷冷地道:“老夫说话一向开门见山,把‘鱼龙珠’留下走路!”   “如果在下说不呢?”   “那是你自己找死!”   “阁下自信能留得住在下?”   “你无妨走走看?”   就在此刻--   围着的人圈,波分浪裂地闪开一道缺口,一先一后两个苗条人影姗姗人场。   所有“通天教”高手,齐齐俯首躬身为礼。   “枯竹客”身形微侧,抱拳躬身道:“见过副教主!”   “护法免礼!”   暗中的周靖,不由心头狂震,来的正是在石洞中为他解去“玄天寒煞”的黑衣中年女人,她身后是莫绮萍,也就是为自己而与该教护法“红须客”同归于尽的绿衣女莫绮华的姐姐。   想不到这中年女人在“通天教”中,身份竟如此之高,居副教主之尊。   中年女人眸光闪动,一瞥“酸秀才”,寒声道:“张护法!”   “枯竹客”张之武急应道:“副教主有何谕示?”   “事情如何?”   “这酸丁不肯自动交出来!”   “拿下他!”   “遵令谕!”   “枯竹客”一转身,电闪扑向“酸秀才”,左掌右爪,一招两式,罩身袭向了“酸秀才”。   “酸秀才”一晃身,横移八尺,身法之奇快,令人咋舌。   “枯竹客”一招落空,如影附形而进,一口气攻出了九掌。   场中顿时狂飘乱卷,一阵断技析树之声。   “酸秀才”人如幽灵鬼鬼,飘忽晃荡,轻易地避过了九掌,反劈三掌。   三掌出手,“枯竹客”被迫得退了一个大步。   “酸秀才”一弹身,向外划去……   “哪里走!”   暴喝声中,十余道如山掌力,涌向“酸秀才”弹起的身形,“酸秀才”身形一窒。   “枯竹客”身躯暴起,一掌劈向了“酸秀才”后心,这一击快逾电光石火,正配合上那十几道发自人圈的掌力。   “酸秀才”眼看避无可避,右手反出,迎向击来掌势……   一声凄哼,震撼全场,“枯竹客”落回地面,右掌血涌如泉。   “酸秀才”也在同一时间着地,但身形一沾地,又暴射而起,如一缕轻烟般飘越人圈,没入林中。   中年女人窒得一窒,趋向“枯竹客”身前,一看,脱口惊呼道:“这是‘金刚指’神功!”   娇躯倏起,投射向“酸秀才”消失的方向。   “金刚指”三字,如晴天焦雷,震得周靖公心皆颤,他记起“鬼影子”说过的话,这种指法是“三指追魂马鸣川”的绝学,而马鸣川极可能是杀父凶手,或者是唯一目击血案的人,“鬼影子”穷三年岁月而苦寻不得,自己岂可失之交臂。   这“酸秀才”无疑的必是“三指追魂马鸣川”的传人……   心念之中,不顾惊动旁人,从柳荫中冲起,认定方向全力飞驰。   “什么人?”   “追!”   是“通天教”护法“枯竹客”的声音,接着是一连串的衣袂破风声。   周靖知道“通天教”高手已追了下来,但他毫不在意,运足功力狂驰,片刻工夫,已抛却了后面追来的高手。   当然,如果“枯竹客”没有受伤的话,他可能走不了。   一阵狂奔,驰了约莫三十里远近,可是“酸秀才”与那“通天教副教主”的踪影,竟丝毫未见。   可能追丢了,也可能对方身法太快,追之不及?   心念动处,身形不期然地一缓。   蓦地--   一个极其耳熟的声音道:“老丈请留步!”   周靖闻声刹住去势,举目望去,不由心头狂震,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面前,站定了一个婷婷玉影,赫然是自己的未婚妻易秀云。   她较上次分手时清减了,眉目之间,锁着一缕薄愁。   易秀云会出手阻止,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他本想道出自己的真面目,但心念一转,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对欢喜冤家,一场误会下来,谁也不肯向对方低头,但彼此的心里都是痛苦的,正应了“见面不如不见”这句话了。   易秀云错愕地道:“老丈姓周?”   “不错!”   “想不到老丈会是此中高手!”   “这话怎………”   “小女子易秀云,受人之托向老丈取一件东西!”   “哦,要向老夫取一样东西?”   “是的!”   “什么东西?”   易秀云神秘地一笑道:“这东西是敝……敝友情急之时,偷偷放在老丈身边的,尚请见谅!”   周靖不由大吃一惊,难道自己身上真是被人做了手脚而不自知?心念之中,不期然地探手人怀,心头又是一震,不错,怀中多了一个软软的荷包形之物,荷包鼓突突的,像是装着一颗大珠子。   这是什么东西。   是何人在何时放入自己怀中了   他缓缓地抽出了手,不动声色地道:“贵友是谁?”   易秀云压低了声音道:“酸秀才王中执!”   “哦!”   周靖恍然而悟,必是在酒店中时,“酸秀才”乘打斗之际,偷偷放入自己的怀中,不言可喻,这东西必是那所谓“鱼龙珠”无疑了,“酸秀才”这一着的确高明,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但易秀云何时结交上“酸秀才”呢?   人品、武功,“酸秀才”堪称第一流的人物,这其中……   莫非易秀云坚持与自己决绝,是为了他?   他直觉得感到一种被羞辱的愤怒,起自胸中。   易秀云抿嘴一笑道:“如何?”   周靖干咳了一声,漫应道:“哦,有这回事!”   “如此请老丈赐还!”   “慢着!”   易秀云粉腮一变,道:“老丈还有话说?”   周靖慢吞吞地道:“如老夫所猜不错,这东西是不久前群豪流血以争的‘鱼龙珠’?”   易秀云面色倏地一沉,瞬又恢复原状,不自然地一笑道:“老丈说对了!”   “老夫与那位叫‘酸秀才’的小哥,一见投缘,这东西既是无价之宝。老夫认为有代他护持的义务……”   “老丈的意思是……”   “面交他本人!”   易秀云急道:“老丈,他目前行迹败露,己成众矢之的,是以托小女子代他取回,送到地头,这东西对他关系太大!”   周靖冷冷地道:“江湖人心难测,老夫行年已逾古稀,莫要做不义之人!”   易秀云登眉道:“老丈不相信小女子?”   “并非不信,而是慎重!”   “老丈这想法是应该的,但事实上恐不能由敝友亲自来讨取!”   周靖别有用心地道:“贵友人中之龙,堪称才貌双绝!”   易秀云莞尔道:“老丈过奖了!”   周靖心头一紧,又道:“姑娘与他真是一对?”   易秀云噗嗤轻笑出声道:“老丈取笑了!”   “姑娘承认老夫的活吧?”   “好,就算如此,请老丈赐还那东西吧!”   周靖一颗心顿住下沉,果然不出所料,易秀云己另结新欢,想不到她竟是个杨花水性的女子,一股怒火,猛冲而起。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对义父“霸王鞭”周公铎和岳父“圣剑飞虹”易斌在天之灵,总算有了交代。   怒火顿息,代之的是一股幻灭的悲哀。   易秀云似己不耐,催促道:“老丈,尊意如何?”   因“酸秀才”露了一手“金刚指”,极可能他就是四侍童之一“三指追魂马鸣川”的传人,要揭开身世之谜与“鬼影子”等人口中所指的血案内幕,他必须找到他,当下沉声道:   “易姑娘,贵友师承是准?”   易秀云面有难色,道:“老丈因何有此一问?”   “老夫认为有彻底了解的必要,否则听姑娘一面之辞,把这武林奇珍交付,将来出错,要老夫如何对那小哥儿?”   “可是,这不便奉告!”   “姑娘说出他的住址也行?”   “这……也难奉告!”   “为什么?”   “敝友不愿意任何人知道他的师承来历,因为其中牵连太大,希望老丈谅解!”   “如此,老夫只好坚持本意,暂代贵友保管,江湖之中,遇到他本人时,立即交付,以免旁生枝节!”   易秀云惶急地道:“老丈,耽误了时间,后果相当严重……”   “老夫说过随时可以璧还,只要‘酸秀才’亲自来取,如果时间宝贵,姑娘何不马上去找他,老夫可以在指定地点伫候!”   易秀云粉腮一沉道:“老丈定要如此?”   周靖冷冷地道:“老夫之意已决。”   “老丈莫非要想吞没这东西?”   “笑话,如果老夫想据为己有,早已远走高飞,潜踪匿迹了!”   “那何以不肯见还呢?”   “物还原主!”   “小女子受原主重托……”   “事非小可,片面之词难信!”   “若非受托,小女何由得知此物在老丈身边,连老丈自己事前亦未觉察?”   周靖不由语塞,略略一顿,大摇其头道:“老夫主意己定,姑娘不必多说了!”   “老丈莫非要……”   “怎么样?”   易秀云秀眸之中,杀光骤现,栗声道:“莫非要逼小女子出手?”   周靖心头一震,易秀云不知如何竟然会拜在“玄玄老人”门下,如论动手,自己决非其敌,但难道就此屈服,放弃追查“三指迫魂马鸣川”这一条线索?   不!   他在心里作了决定。   “姑娘要动强。”   “事逼如此,不得不然!”   “老夫虽然老朽,但非可欺之辈?”   “小女子不得己而为!”   周靖咬了咬牙,道:“看姑娘志在必得的神情,使老夫更加动疑!”   “动什么疑?”   “并非受托,而是想巧取豪夺!”   “老丈,小女子再次请求赐还,日后对您老人家当有明白交代?”   “老夫仍然信不过!”   “那是非逼小女子出手不可了?”   “姑娘出手吧,如果老夫不敌失手,也可免得愧对那小哥儿!”   “老丈一定不肯见谅?”   话声中,人已逼近数步。   周靖功集双臂,手中拐杖轻轻一顿,道:“出手吧,否则老夫要上路了?”   易秀云银牙一咬,玉掌扑劈而出,这一击之势,玄诡到了家。   周靖一晃手中拐杖,封住门户。   易秀云掌势中途一变,幻成千百掌影,拂向上中两盘要害大穴。   周靖弹身疾退五尺,把“血谷”三绝招化在杖上,“一招残身”陡然施出。   易秀云娇躯一划,脱出杖影之外,娇叱声中,劈出一掌,如山劲气涌处,挟着震耳的雷鸣之声。   “天雷法掌”,周靖心头一凛,举杖全力封去。   “轰!”然暴震声中,周靖跄踉连退八步之多,手中杖几乎脱手飞去。   易秀云得理不让人,第二掌跟着击出,劲力己用到十成。   周靖身形未稳,排山倒海的掌力,己撞了过来,劲力广波三丈,使他避无可避。   震耳霹雳声中,挟着一声闷哼,周靖跌跌撞撞的退出三丈之外,一股鲜血从口里流了出来,染红了颔下如银的假发须。   若非有“玄龟神功”护体,这一掌势非重伤倒地不可。   易秀云粉面一片铁青,厉声道:“你交不交出来?”   周靖道:“不!”   “你当真不见棺材不流泪?”   “哼!”   易秀云芳心老大不忍,但势成骑虎,她非如此做不可。   纤掌,再度扬了起来……   当然,她做梦也想不到当面的无名老人,会是她的未婚夫周靖。   周靖双目喷火,著集全身动力于双掌,准备背城一战……   场面充满了浓重的杀机。   眼看一场悲剧己无法避免。   就在此刻--   一缕细如蚊纳的声音,钻人周靖的耳鼓“少主,准备立即离开,由我来挡她一挡!”   周靖矍然而震,这发话的竟然是“鬼影子”,可能“鬼影子”尚未发现施用“金刚指”   的,便是那“酸秀才”,否则他必已追了前去,不会再现身此处了……   心念未已,易秀云的掌劲己告涌来。   掌挟雷鸣,令人动魄惊心。   周靖但觉身形一震,横里被人推出三丈之外,堪堪到了柳荫深处,记起“鬼影子”的话,毫不怠慢,就势弹身飞逝。   易秀云掌劲方吐,眼前一花,顿失老人形影,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看出横里掠过一条人影,捷逾鬼魅,刚好从掌劲锋缘掠过,救走老人。   一时之间,她给怔住了,这种迅速,几乎不像是出自人的身上。   可能,她出道以来,第一次见识这种恍若幽灵鬼魅的身法。   等她回过意来,空林寂寂,哪有半丝人影。   她恨恨地一顿脚,穿林追了出去。   且说周靖入林之后,展足身法,反绕林后疾驰,顾盼间,己离了这一片绵延数里的柳林,取道奔向“地灵宫”。   □        □        □   日色平西,他来到了“地灵宫”的秘密入口的破庙之前。   四周静荡荡的不见有丝毫异样,他放下了一颗虚悬的心。   “一统会”还未对“地灵宫”下手,随即除下化装,脱下布袍,顺手挽成一个小包。   奇怪的是“鬼影子”自柳林传语之后,一直不曾现身或发话。   他说过要把“共工残简”还给自己,难道他……   心念之中,下意识地探手怀中,不由骇然,除了那盛有“鱼龙珠”的荷包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那正是“共工残简”。   想不到“鬼影子”己乘把自己带离易秀云掌势时,将东西放入自己怀中。   到这时,他才有暇取出那“鱼龙珠”。   果然,装着珠的是一个精工刺绣的荷包,还隐隐露出脂粉幽香,“酸秀才”是一个男人,那有这女人佩挂的东西,八成是易秀云那贱人所送。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自语道:“罢了,从此一刀两段,倒是这珠子必须还给那‘酸秀才’,同时也要探出他‘金刚指’的来路。   “相公,小婢恭候多时了!”   周靖一惊抬头,若梅若兰两个宫妆侍婢,己俏生生地站在破庙门里,粉腮之上带着感人的笑容,使人有如浴春风之感。   “哦,两位……”   “相公请,夫人专候!”   说着,姗姗转身带路。   周靖只好默默地跟着走。   走完秘道,眼前又呈现依稀相识的宫院,“地灵夫人”果然候在二门之前,“逆旅怪客”   与“怪丐聂飞”也在场,三人齐称了一声:“少主!”   周靖漫应了一声:“三位前辈太多礼了!”   心中,可不是滋味,被人恭为少主,却又不知身世,这闷气不好受。   三人朝旁一侧身“地灵夫人”摆手道:“少主请!”   “前辈请!”   “还是少主请先行,梅儿兰儿带路!”   二婢恭应一声,朝周靖一笑,趋前走去。   周靖当下不再谦让,举步便往里行,一路穿门越户,不少宫中弟子恭谨执礼。   工夫不大,来到了大厅之中。   周靖被坚请上坐,“地灵夫人”等在两侧坐下。   若梅若兰献过茶之后,并立于“地灵夫人”身后。   “地灵夫人”喜滋滋地道:“恭喜少主得了‘黑箱奇书’。”   周靖淡淡地一笑道,“何喜之有?”   “得了奇书,将可练成盖世身手,重振主人昔日雄凤,焉能不喜?”   “物各有主,我不想要它!”   “怪丐聂飞”与“逆旅怪客”同时惊“哦”了一声。   “地灵夫人”粉腮一变道:“少主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靖不疾不徐地道:“黑箱奇书,本为‘玉面无敌’甘祖年之物,他现有女儿在江湖之中,而且与我相识,我岂能据为己有!   “地灵夫人”离座而起,激动地道:“少主,你说的是谁?”   “血女甘小梅!”   “少主,你可以参修这部奇书,于理无亏,待少主修完之后,当奉告……”   “不,我已答应还给她!”   “这……这书本是少主之物……”   “不错,‘黑箱’是我义父‘霸王鞭’周公铎所获,但事实上不是他老人家份内的东西!”   “少主……”   周靖站起身来,满面肃容地道:“前辈,我想知道身世!”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跟着起立。   “地灵夫人”面容一惨,两串泪珠骤然滚落粉腮,硬咽着道:“少主,是的,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周靖登时血行加速,心跳怦怦,他多么渴望这一刻的来临,从“地灵夫人”的神情里,他直觉的感到自己的身世将是一个充满了血泪的凄惨故事。   他颤抖了,不自觉的,下意识的。   “地灵夫人”一抹泪痕,道:“少主,你请坐下!”   周靖依言落座。   “逆旅怪客”和“怪丐聂飞”也相继坐下。   “地灵夫人”轻咬下唇,眼望厅中的琉璃灯盏,似乎在竭力平定激动的情绪。   厅中顿时沉寂下来。   一种令人难耐的沉默。   久久,“地灵夫人”才以一种怨抑的声音道:“少主,主人的功力,十八年前,堪称盖世无双,而主母也是罕见的高手。”   周靖目瞪如铃,似乎呼吸也停止了。   “地灵夫人”一顿之后,又道:“尤其主人己练就了‘金刚不坏神功’,可以说天下己无人能以功力伤他……”   “哦!”   “然而在一天的夜里,他死了,离奇地死了,七孔喷血……”   周靖全身一震,几乎晕了过去,脱口道:“七孔流血而死?”   “地灵夫人”泪光又现,点头道:“是的,周身无任何伤痕,也没有中毒现象……”   “以后呢?”   “主母情在这天临盆,生下一个男孩,少主,就是你!”   “哦!”   周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几晃。   “怪丐聂飞”与“逆旅怪客”目中射出骇人的杀光,挟着无比悲愤之色,若梅若兰二婢,唤首几乎垂到胸际。   厅中弥漫着悲惨迫人的气氛,令人有窒息之感。   “地灵夫人”珠泪双垂,又道:“主人遇害是在静室之中,当时随侍在侧的是四侍童之首‘三指迫魂’马鸣川,而马鸣川却离奇的失了踪,直到现在!”   这一点,周靖已听“鬼影子”说过,他脑中迅即映上了“酸秀才王中执”的面影,要找到“三指追魂马鸣川”,他是唯一的线索,他同时也想到未婚妻易秀云,她竟然不顾婚约,不顾乃父道命,爱上了“酸秀才”……   但这意念,仅如电光一闪,他仍全神专注在自己的身世与家门惨变上。   “地灵夫人”强种悲愤,又续道:“主人共有四侍童,四门人,四侍童为首的是‘三指迫魂’马鸣川,擅长于‘金刚指’,第二位是最近才露面的‘鬼影子’西门烈,轻功出神入化,第三位是‘修罗’何凡……”   说至此,目注“逆旅怪客”。   “逆旅怪客”用手一抹,面中应手而落,赫然是一个貌相威严的中年人。   “第四位‘铁军’聂飞……”   “怪丐”聂飞抓下面具,竟然是个清癯俊逸的中年人。   周靖扫了二人一眼,心中一阵激荡。   “地灵夫人”又道:“四侍童之中,仅马鸣川随侍主人,其余三位游侠在外,妾身与另一位黄尚香,是跟随主母的,另四位门人年事最轻,入门也迟,全已牺牲在出殡落葬之日……”   周靖肝胆皆寒,栗声道:“家母……”   “地灵夫人”立即接话道:“请少主耐心听贱妾陈述,主人死后第三天,移柩巫峡钓鱼矶安葬,黑白两道贪婪之辈,闻声而去,目的在抢夺主人所有的这一部所谓‘黑箱奇书’……”   周靖愤怒地喊出了一声:“该杀!”   “地灵夫人”咬了咬香唇,又道:“所谓‘黑箱奇书’是事后江湖人说法,因为‘黑箱’是主人经常随身携带之物,可以说是独门标志,至于奇书究系何名,江湖中可能没有人知道!”   “哦!”   周靖点了点头,“共工残简”不就在自己身边……   忽地,他陡然站起身来,栗声逍:“先父就是‘玉面无敌’甘祖年?”   “不错!”   “家母叫‘赛桓娥’戚慧?”   “少主何以得知?”   周靖猛可里一坐,一张紫檀木雕花太师椅,哗啦一声变成了一堆木屑。   若梅立即换上了另一把椅子。   周靖但觉血液奔涌,似乎要破血管而出,心房急迫地收缩,俊面肌肉扭曲,成了一副骇人的怪像,怔坐在椅上,簌簌直抖。   这一刻,在他而言,不啻是宇宙的末日来临,恐怖、绝望、悲惨……   “少主,请……冷静……”   “继续往下讲!”   “钓鱼矶上,展开了一场搏杀,主人遗体几乎被击成碎片……”   “讲!”   “四门人也在此时死难,可怜主母临盆才三朝,元气未复,无力与那批肖小恶魔对抗,尚好事前有备,少主连同奇书,同被密置‘黑箱’之内,少主右脚拇趾是主母咬断的,为了今后能辨认骨肉……”   周靖狂叫一声,眼角渗出了血水。   “地灵夫人”已语不成声,停了半刻,才接下去道:“主母把‘黑箱’抛落江中,同时也把贱妾与另一位黄尚香劈落江中,目的当然想留下两个活口,用心极苦……”   又一层疑云打开,他意识到自己何以会成了“霸王鞭”周公铎的儿子,不言可知周公铎无意中获得“黑箱”,也救了自己,抚养自己成人,而对“共工残简”,却无觊觎之心,另一个参与其事的,当然是岳丈“圣剑飞虹”易斌,这两位恩同再造的典型侠义人物,先后为自己而死。   “地灵夫人”咬着牙道:“事后方悉主母最后自决当场!”   周靖哀号一声,晕死过去。   久久之后,又悠悠醒转。   这种椎心沥血的惨事,的确是难以忍受的。   “请……住下讲!”   “当日‘钓鱼矶’上,煽动群凶毁尸,迫死主母,祸首是‘武林一君’……”   周靖一跃而起,栗声道:“武林一君?”   “是的!”   “一统会长?”   “一点不错!”   ‘他将被百倍偿还这血债!”   “少主,贱妾侥幸被‘地灵殿’上任主人所救,得以苟活,另一位黄尚香,可能已葬身鱼腹,贱委等虽明知‘武林一君’是当日元凶之一,但为了不使打草惊蛇,全力想揭开主人惨死之谜,所以一直隐忍未发,没有采取行动,而贱委等人,也改容换貌,不以真面目现于江湖,十余午来,竟毫无端倪……”   “鬼影子前辈已发现有人死于‘金刚指’,证明马鸣川尚在人世……”   “这一点他目前才传过消息!”   “嗯,我会追查出来的!”   他心中己握有“酸秀才”这根有力线索,而“酸秀才”的“鱼龙珠”现在自己身上,只要现身,他非找自己不可,所以才极有把握的说出这句话。   突地--   他眼前现出甘小梅美绝天人的采姿。   他全身像触电似的一阵抽搐,倒坐回椅中。   他做梦也估不到甘江与甘小梅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姐,“玉面无敌”甘祖年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耳际,想起甘小梅临别日才的切切痴情语:“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我会死……”   造化弄人,他竟然爱上自己的姐姐。   手足!   爱人!   多可怕的安排!   他想起了荒林之中,与甘小梅如火如荼的那一幕,登时冷汗如沉,若非“鬼影子”适时示警,他与甘小梅己做出逆伦丑事。   太可怕了,一失足成于古恨,永为世间罪人,万死莫赎。   他愈想愈觉得可怕。   甘小梅如果知道事实真相,又当如何?   他不敢想象,但又不能不想。   她仍然要死吗?   厅中,一片难堪的死寂。   周靖陷入极度悲伤和迷悯之中,脑海里一片混钝。   “地灵夫人”幽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道:“少主,在主人死因未明,元凶未获之前,一切仍请照旧,依贱妾等人之见,主人身怀无上神功,竟然惨遭杀害,这下手之人的功力,简直近于不可思议……”   周靖咬牙切齿地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少主,当今急务是请少主积极参修那部奇书宝籍,然后再谈报仇,主人昔日所得不过书中六成,己称无故,如果少主参悟到十成的话,何事不可为?”   身世已明,周靖当然不会再坚持把“共工残简”还给甘小梅,当下沉重地道:“谢过三位前辈的殊恩!”   三人齐道:“少主言重了!”   “地灵夫人”向若梅若兰一挥手道:“为少主准备静室,并传令摆宴!”   “是!”   第十六章  天人合一     “地灵夫人”传专为周靖准备际室练功,并摆上接风酒宴。   由于每个人的心灵,压积了太多的悲愤与怨仇,食不甘味,酒席草草而终。   周靖被安置在一间纤尘不染的功室之中,饮食起居,由“地灵夫人”的两名贴身侍婢照顾。   悲惨的身世,血淋淋的回忆,使他的心一直翻腾在仇与恨的狂涛之中,他无法定下心来参研“共工残简”。   父亲,堪称一代武圣,却谜样地死亡,死后还被毁尸。   母亲,生下自己刚三朝便遭迫杀,他似乎己看到了钓鱼矶上血淋淋的一幕。   仇与恨炽成一股无比的杀机。   三天三夜,他自不交睫,把自己沉浸在仇恨的海里。   他冥想着由“地灵夫人”口中述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   这的确是一个惨绝人寰的血的故事,而他,是故事中不幸的主角。   静室的门轻轻开启,呈现出“地灵夫人”焦灼关怀的面孔。   “少主!”   “前辈有何见论?”   “少主,请抑悲怀,往者已矣,目前要做的是如何报仇,使主人主母得能瞑目于九泉之下,悲伤足以损元……”   “谢谢前辈提示!”   “望少主即日开始参修神功!”   “是的!”   “贱妾告退!”   静室的门,悠然而合。   是的,一切都成为过去了,当前应该做的是如何去报仇,追凶,使父母瞑目。   周靖摒除那些足以使他不安的激动的意念,翻开了“共工残简”。   刚一打开扉页,两个面孔立即呈现脑海。   一个是为他而死的绿衣女莫绮华。   另一个是美绝尘寰的异母姐姐甘小梅。   莫绮华赠“辟水珠”,助他入“水府洞天”取得“共工残简”,而今“辟水珠”尚在自己怀中,伊人己玉殒香消,若非莫绮华与“红须客”丘金以死相拼,他不会有今日,而最令他摧心断肠的是莫绮华临死才吐露埋藏在心底的一份爱!   第一个为他而死的是“桃花宫”中的婢女春桃,但春桃虽死,生前曾得到他的爱,也得到他的初吻,死后,他亲手把她埋葬。   莫绮华,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从而,他联想到化身“恨世魔姬”的黄小芳。   黄小芳被“逆旅怪客”误伤而失去动力,被四金刚迫得投江而死,黄小芳对他可说是恩至义尽,大恩至爱,欲报无门,使他在心灵上抹了永远拭不去的痛苦。   先后,三个少女为他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受而不予,在一个孤高自负的人而言,是相当痛苦的事。   与他同一悲惨命运的异母姐姐甘小梅,他每一念及,内心就是一阵痉挛。   为什么苍天会作这样近千恶毒的安排!   他们相爱!   他吻了她!   甘小梅一旦知道真实情况,她受得了这打击吗?   她母亲“血谷主人”,是父亲的弃妇,伴着一颗残破的心灵而活。为了她还有一个儿子甘江,可是,当她知道这一线赖以生存的希望也归于幻灭时,该当如何?   他不能再住下想……   仿佛,他己看到自己的心在滴着鲜血。   四周包围着他的,是恐怖而无边际的阴霾。   这痛苦,比死还深!   死,一切得到解脱,只要渡过那一刹那,可是他不能死,须要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否则,他将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第四天,又在惨痛的思念中过去,“共工残简”他一个字也没有看,案上摆着换了数次,而仍原封不动的食物。   “少主!”   “地灵夫人”再次出现门边,那神传 那语音,像是发自一个慈祥的母亲,充满了关切、挚爱,微带着一丝薄薄的责备。   周靖赧然站起身来,讪讪地道,“前辈,我又虚耗了一天!”   “地灵夫人”黯然道:“少主,贱委等十余年来,为主人主母的仇而奔走,天幸少主尚在人间,可说是主人主母威灵有感,如果少主一味沉缅在悲痛之中,耗气损元,贱妾等心何能安,同时贱妾斗胆说一句冒渎的话,这不是大丈夫男子汉应有的行径!”   暮鼓晨钟,警人迷梦。   周靖悚然而震。   不错,这不是男儿本色,他不但愧对父母在天之灵,也愧对这些昔日父母的手下。   “前辈,我知错了!”   “少主言重了,贱妾放肆,请少主……”   “前辈金玉之言,周靖永铭五中!”   “少主,你不改过姓氏……”   周靖怆然道:“我获义父‘霸王鞭’周公铎恩养成人,最后为我而死,他老人家不娶无后,我不忍抹去这姓氏,至于本姓,我打算在恩仇了了之日,冠在周靖两字之上!”   “地灵夫人”不断点头道:“少主宅心仁厚,天必佑之,贱妾告退!”   周靖重振心神,摊开“共工残简”,首页之上,楷书着:“共工残简,原为祖师所创神功玄法,历代均以口头相传,致多有漏失,至一百零五传先师殷端木,始录之成书,然己残缺不全,故名之为‘共工残简’,余限于资质,未能大成,寄望后代传者,能竟全功,而使本门光大,永垂武林。第一百零六传弟子甘祖年谨志。”   周靖不由泪光莹然,这正是他父亲所遗的手笔。   由于他出生三日,就适逢惨祸,父母的音容,对他完全陌生,在想象中也无法描述出来,他测想,父亲生前,必是一个世无其匹的人物。   “血谷”,选中了他当赘婿。   母亲,也爱上了他。   还有,“恨世魔姬”,“一统会”总坛之中那神秘的中年美妇,关外武林盟主蓝玉环,“水府洞天”之主……这些都是不可一世的尤物,似乎有一个隐约的事实,她们都曾爱过父亲,而且爱得很深。   这说明了父亲在世之时,除了神功无故之外,凤标也必盖代。   心念之中,目光移向第二页,那是目录二   培元大法。   练气大法。   运气大法。   神功初步。   六合还元。   天地交泰。   金刚不坏。   天人合一。   下面是附注:余当日练至“金刚不坏”之阶段,限于秉质,谨悟其半,致“天突”一穴,无法封固,终不能竟其全功,达“天人合一”之境。甘祖年再下面是附录,分别列述拳掌指及轻劝身法。   拳掌指身被列为附录,显然这一门神功的主旨,在修练“金刚不坏”之体,而并非讲究拳掌指招式。   于是--   周靖废寝忘食,全心全意专研“共工残简”。   他武功本己有根底,再加上异母长兄甘江,输给他近一甲子的功力,而前母“血谷主人”   授予的“玄龟神功”,与“共工残简”的运气之法,不谋而合。   先天秉赋奇佳,颖悟力超逾常人。   仇与恨在不时地鼓舞他及早完成神功。   基于以上几种原因,进境之速,相当惊人,几乎超越常人所能的极限。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他遭遇到与他父亲相同的阻碍,练到“金刚不坏”这一阶段,全身穴道经脉,皆己封固,独独“天突”一大无法拟封。   他发誓,非要达到“天人合一”之境不可。   面对那艰深玄奥的口诀,他忘了饥渴,忘了疲乏,不眠、不休、不饮、不食,好象本身也己不复存在,脑海里除了口诀,己容不下任何东西。   焦思!   冥想!   时光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   又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一天,他正凝神苦思之际,无意中看着那专一指示昼夜之分的“天光洞”,脑中灵机一触,倏有所悟。   “地灵宫”建筑在地下,全赖灯火与珠光照明,昼夜不分,为了弥补这一缺点,当初建造这地下宫殿的人,匠心独运,设计了许多“分光洞”,这洞直通地面,用无数面铜镜把天光转折送人每一间官室之中,光线的明灭,显示出昼夜之分。   由于这“分光洞”的原理,使他领悟了“天突穴”不能封固的原因。   一时之间,他惊喜欲狂。   费解的口诀,也在刹那之间豁然贯通。   于是--   他收敛心神,跌坐垂帘,进人忘我之境。   逐渐,天人合一,由虚生明……   此刻--   “地灵宫”中,血海尸山,鬼哭神号。   “一统会”百余高手,由加盟“一统会”的“桃花官”主人“桃花姥姥”率领,血洗“地灵宫”。   由于静室的构造特殊,声音不透,是以周靖丝毫未受干扰。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守在静室门外,全力阻截来犯的高手。   “地灵夫人”独斗“桃花姥姥”,显然不支,险象环生。   好几次“桃花姥姥”放弃了斗杀“地灵夫人”的机会,一味游斗,显然她别有用心,本来“桃花姥姥”的功力,较“地灵夫人”逊色,但她自残害五百壮男,练成“返老还童”邪功之后,功力运增,“地灵夫人”己远非其敌。   “地灵宫”不乏好手,鏖战之下,双方互有死伤。   由于“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双双扼守静室之门,是以“一统会”的一流高手,全部集中环攻静室。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为了维护周靖的安全,就拼死守住室门前的示道,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让一个人欺近静室之门,后果何堪设想。   甬道中,尸体层层铺盖。血肉横飞,但扑击之势,有增无减。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功力再高,终是血肉之躯,怎经得起对方轮番猛扑,何况,来者俱非居手。   随着时间的延长,二人已呈强弯之未,口鼻之中,鲜血阵阵溢出。   惨烈之状,令人不忍卒睹。   当然,两人己下定决心,至死方休。   宫庭之中,“地灵夫人”钗横发乱,凄厉如鬼,娇躯摇摇欲倒。   “桃花姥姥”一直不下杀手,边打边道:“吴绢云,你想好了没有,加盟本会,还是使‘地灵宫’化为劫灰?”   “地灵夫人”嘶声道:“妖妇,办不到!”   “如此休怪我了!”   了字声落,手出如电,一把扣住“地灵夫人”脉门。   就在此刻--   一个面容诡谲的白衣中年人,幽然出现,望着“地灵夫人”,邪意地一笑,道:“嫂嫂,久违了!”   “地灵夫人”芳心大震,骇然道:“你……你……加人了‘一统会’……”   “嫂嫂,此地不容人,自有容人处!”   “原来……是你出卖了本宫的秘密,使敌人长躯直人,机关失效……”   “嫂嫂,这不是出卖,兄弟我应该是‘地灵宫’之主,哥哥己死,我是回来接收的。嫂嫂,数年不见,凤采如昔,哈哈哈哈,你将仍然是夫人之尊……”   “地灵夫人” 目眦欲裂地道:“住口,郑强,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白衣中年面不改色地道:“夫人,骂得好!”   “郑强,你哥哥泉下有知,他不会放过你!”   “夫人,那是另一回事!”   说着,转向“桃花姥姥”道:“副座,请下令休战,否则‘地灵宫’将成为一座无人的死宫了!”   “桃花姥姥”一扬手,高喝了一声:“住手,控制出入甬道!”   搏战之声夏然而止。   若梅若兰二婢浑身浴血,弄了过来,见主母被制,双双惊叫了一声,扑了过去。   “找死!”   暴喝声中,白衣中年男子拿出如电,把二婢挡了回去,阴阳地道:“识相的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若梅着兰看清眼前三人,骇然退了两步,栗声道,“二门主,是你……”   “不错,是我,我回来接掌‘地灵分坛’……”   “什么,‘地灵分坛’?”   “嗯,从今起,改为‘一统会’分坛!”   二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但目中已流露出恨毒之色。   “桃花姥姥”把“地灵夫人”一推,道:“交给你!”   二门主郑强笑嘻嘻地接住“地灵夫人”,仍扣住腕脉。   “地灵夫人”脉穴被制,反抗无力,一双秀眸,几乎瞪出血来。   “桃花姥姥”举步向静室方向奔去。   “地灵宫”残存的弟子,纷纷向庭院集中,“一统会”属下则分布四周。   那些受伤未死的,发出一阵刺耳的哀鸣,令人心悸神摇。   梅、兰二婢双双叫了一声:“少主……”   扑向“桃花姥姥”身后。   冷哼声中,“桃花姥姥”蓦地回身,劈出两军。   劲道卷处若梅若兰二婢被震得倒栽回去。   静室前,搏斗己近尾声,“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咬牙支持不倒,但出手之间,己失去了章法,所恃者,一股忠义之气而已。   “住手!”   喝声传来,“一统会”的高手,纷纷退向两侧。   出声喝止的,是“桃花姥姥”。   压力一解,“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再也支持不住,双双坐下地去。   “桃花姥姥”目光一扫甬道中数十具尸体,皱了皱眉,前欺数步,一掌遥遥击向静室之门。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双双怪叫一声,口血连喷,竟然站不起身来,显然两人已是真元耗竭了。   “砰!”然巨响声中,静室之门向内倒了下去。   静室中,兀坐着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如老僧入定。   他,正是周靖。   “桃花姥姥”冷笑一声,孤身而人。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眼睁睁地看着少主遇险,却无力维护,张口又吐了几口鲜血。   “桃花姥姥”痴痴地望着浑然不觉的周靖,喃喃自语道:“毁了未免可惜!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蓦地--   周靖双目一张,两道森冷的厉光,如电炬般逼射而出。   “桃花姥姥”被目光所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周靖缓缓站起身来,由室门外望,俊面陡然变色。   可能,他恰在此刻功成返元,还不明白身外发生的祸变。   “桃花姥姥”之所以退了一步,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她根本不把周靖放在眼下,周靖的绝世风标,的确使这老扶妇不克自制。   “周靖,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碰头?”   “桃花宫”的遭遇,以后春桃的惨死,闪上心头,杀机从心的深处升起,身形微微一挪。   冷森森地道:“不错,真是巧极了!   “周靖,听说你得到了‘黑箱奇书’……”   “一点不假,就在这里!”   说着,朝公后的桌上一指。   “桃花姥姥”眼中立时爆出贪婪的火花,脸上浮出一抹异样的笑容道:“是真的?”   “如假包换!”   “周靖,你想不想做‘桃花宫’之主?”   “怎么样?”   “我们合力同参奇书,‘桃花宫’交你执掌!”   “可惜……”   “可惜什么?”   “在下曾经有过誓言要血洗‘桃花宫’!”   缓缓道来,不带丝毫火气,但却令人闻之股栗。   “桃花姥姥”面色一变,道:“你办得到?”   “当然!”   “你还不忘情于春桃那贱婢,比她强十倍的‘桃花宫’中有的是,你……”   “住口,‘桃花姥姥’,春桃在引颈而望……”   “什么,她没有死?”   “死了,但她尚未瞑目,她等待着今天这样的时刻!”   “桃花姥姥”嘿的一声冷笑道:“周靖,你想怎么样?”   “先杀你以慰春桃在天之灵,然后血洗‘桃花宫’魔窟,为武林除害!”   “哈哈哈哈,周靖,你在做梦,本应原意不想杀你,现在凭你这句话,非杀你不可了,到地下伴着‘地灵宫’的一批冤魂吧!   周靖心头巨震,难道“地灵夫人”以下全己遭了毒手不成!对呀,未闻打斗之声,也不见半个“地灵宫”的人……   心念之中,脸上立笼恐怖杀机。   “桃花姥姥”再贪婪地注视了一眼周靖身后桌子上的那本小册子,阴阴一笑,一掌向周靖当胸按了过去……   周靖不言不动,恍若未觉,只是目中的杀机更浓了。   “砰!”   “桃花姥姥”惊呼一声,连退数步,手腕疼痛欲析,她这一掌,切切实实地按在周靖的心坎上,但却如击在生铁上似的。   她不相信周靖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功力,她想,他也许是穿了能避掌指刀剑一类的甲衣,一怔之后,腾身再进,双掌闪电般抓出,一拿腕脉,一扣“肩井”。   周靖不闪不避,让对方扣个正着。   “桃花姥姥”指端用劲,立觉一种极强的暗流,从指尖倒逼而回,登时气翻血涌,不由亡魂尽冒,猛然松手……   可热作怪,手是松了,但身形却无法挪动,一道奇强的吸力,把她钉在当场。   她真正的感到事态的严重了,全身股栗,肝胆皆寒,面呈死灰。   汗珠,从额头,鼻尖捧出,再滚滚而落。   眼球,由于过分惊恐而几乎突出眶外。   面上的肌肉,扭曲、颤动。   断续而变了音的话声,从她口里吐了出来:“你……已……练成了……奇书……武……   功……”   周靖面无表情地道:“不错!”   门外,“一统会”的高手,一个个惊魂出窍,面色如土,帮触不己。   两条人影,踉跄奔人室中,齐声叫了一声“少主!”   他两,正是拼死拒敌护主而重伤的“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   周靖一看两人狼狈之状,不由钢牙猛咬,右掌徐徐上扬。   “桃花姥姥”全身一震,目中露出死亡前那一刻应有的恐怖,像屠刀下的羔羊。   栗喝声起,“一统会”高手群中,暴出两条身影,扑向室门。   周靖上扬的手掌向外一翻,一道狂飓陡然涌出。   两条身影,被凌空震回,倒地而亡。   其余的高手,面色更加灰败,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在场之人。   周靖上扬的手,向下拍落……   一声度绝人寰的惨号,起自室中,“桃花姥姥”脑血飞进,死于就地。   堂堂一谷二院三宫之中的“桃花宫”主人,就这样结束了她邪恶的生命,“返老还童”   邪功,加速了她的死亡。   “一统会”的高手,发一声喊,东突狼奔,冲出甬道。   周靖拾起桌上的“共工残简”,转向“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道:“两位伤势不轻?”   “逆旅怪客”激动地道:“少主,天幸你能平安完成神功,我们的伤算不了什么!”   “两位暂且歇息,我先打发敌人上路!”   声落,人己似幽灵般的飘出室外,消失于甬道之中。   宫庭之中,人声鼎沸。   “桃花姥姥”一死,“一统会”高手,成了群龙无首。   二门主郑强手中尚扶持着“地灵夫人”,他可做梦也想不到周靖会在“地灵官”中,而且练成了无敌神功,粉碎了这次十拿十稳的行动。   从静室撤出的高手,己向他讲述了前后经过。   “噤声!”   郑强陡喝一声,骚动立时静止了下来。   “副座罹难,现在听本坛命令!”   所有“一统会”高手,纷纷向前集中。   郑强目光一扫全场之后,道:“赵香主!”   一个驼背老者,应声而出。   “弟子在!”   “传令把守通过的弟子们严守岗位。”   “遵谕!”   驼背老者领命而去。   “地灵宫”残存门下,这时才己自动的集中在另一边,双方壁垒分明。   郑强阴狠地向“地灵夫人”一笑道,“嫂嫂,这回要借重你了!”   “地灵夫人”脉穴被制,反抗无从,怒愤欲狂,厉声道:“畜生,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未见得!”   人群起了一阵骚动,挟着一片低沉的惊呼。   一条人影,幽然出现。   他,正是神功初成的周靖。   周靖目光一扫现场,己略明梗概,缓缓步入场中。   “地灵宫”所有门人,齐齐面现惊喜之色。   “地灵夫人”面上浮出一丝慰然的微笑。   若梅若兰二婢,抢着上前唤了一声:“相公!”   周靖冷电般的目芒,投射在郑强的身亡,面上的杀机令人不寒而栗。   郑强若有所悟地朝周靖阴阴一笑道:“阁下就是周靖?”   “不错!”   “那倒是幸会了!”   “嗯!”   “阁下掌劈本会副会长,功力实在惊人,但本会会索回这笔账的!”   “一统会末日不远了!”   “周靖,现在请你离开地灵宫?”   周靖冷冰冰地道:“凭你一句话吗?”   “阁下知道本人是谁吗?”   “一统会爪牙!”   郑强面色一变,道:“周靖,本人郑强,‘地灵宫’上届门主的胞弟,今天回来清理门户,阁下不会有意干预别人门派中的家务事吧?”   周靖大是骇然,一时弄不清是什么回事。   若兰厉声道:“郑强干犯禁律,己被上届门主逐出门墙,今日借‘一统会’……”   “住口,贱人找死!”   郑强狂声喝止了若兰。   周靖己从若兰的话中,察出了真相,冷哼了一声道:“郑强,放下门主!”   “阁下认为办得到吗?”   “你准备怎么样?”   “请阁下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   “为‘地灵夫人’收尸!”   “你敢?”   “阁下无防试试?”   空气在一时之间,大呈紧张。   “地灵夫人”栗声道:“少主,勿以贱妾生死为念!”   周靖徐徐向前再移数步,双方距离不到两丈。   郑强扬掌对“地灵夫人”的顶门,狠声道:“周靖,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毙了她!”   周靖兀立如山,神色不动。   郑强根本不明白他嫂嫂“地灵夫人”与周靖是什么关系,初时,他以为周靖是“地灵夫人”的情人,现在,那一声“少主”的称渭使他迷惘了,但他有一个信念,认定“地灵夫人”   的生死,可以控制周靖。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双双从内弄出,他两个内功深厚,刚才不过久战脱力,这一缓势,业已恢复了不少。   二人一扫现场,也呆住了。   投鼠忌器,场面相当或手。   周靖森冷地发话道:“郑强,卖身投靠,借外力以残同门,你死有余辜。”   郑强嘿的一声干哼道:“周靖,你可以离开了,本人不耐久候。”   “你以为在下会受你威胁吗?”   “如果阁下愿意看着她死的话!”   “你在做梦,今天闯入‘地灵宫’的人,不会有活日离开!”   郑强看周靖那一份神态,不由心内微感发慌,如果周靖真的不计“地灵夫人”的生死,以他掌劈“桃花姥姥”的功力,来对付现存的高手,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心念数转之后,沉声发令道:“本会弟子立即撤退!”   “一统会”高手纷纷转身……   “地灵宫”所有门人,一个个目眦欲裂,但门主在对方手中,莫可奈何。   周靖舌绽春雷,大喝一声道:“不许动!”   这一喝,所有“一统会”高手心神皆颤,纷纷停住身形。   郑强阴恻恻地道:“周靖,你准备牺牲这贱妇了?”   周靖不屑地嗤之以鼻道:“郑强,你想左了!”   说话之间,全身丝纹未动,下垂的双手指尖微翘,两缕指凤,悄然射出。不须作势而能随意逼出指凤,这种功力,的确是匪夷所思。   这动作,谁也看不出来,事实上也想象不到。因为这太超出武学常轨。   蓦地--   郑强闷哼一声,双手一松,蹬蹬蹬退了七八步,面如土色,目露骇极光芒。   这一着全场皆震。谁也看不出郑强何以会突然受伤而退,这令人难以置信。   若梅若兰两婢惊呼一声,双双上前接过“地灵夫人。”   周靖转面向“地灵夫人”道:“郑强是否该按贵门之规处置?”   “地灵夫人”错愕了半晌,才道:“他被先夫逐出宫门,己非本门之人!”   “好!”   郑强被指风射中穴道,全身酸软,寸步难移。   “一统会”的高手,从极度震骇中清醒过来,不约而同地向外奔道。   周靖身形似魅,一闪身越过众高手,截住宫庭向外的甬道。   双掌扬飞,一道撼山栗岳的劲气,猛卷向逃遁的“一统会”高手。   惨号之声盈耳,当前的栽下了不下二十人之众,其余的胆裂魂飞,纷纷倒回原地,一个个面呈死灰。   就在此刻--   周靖身后突地传来一个声音道:“少主,幸喜无恙,小老儿来迟了一步!”   周靖骇然回顾,丈外的门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灰衣蒙面人。   “阁下是……”“鬼影子西门烈!”   “哦!西门前辈!”   “我获悉‘一统会’血洗‘地灵宫’的消息,星夜赶来!”   “此间里外的警戒,已被小老儿扫清了!”   “好极了!”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双双奔了过来。   周靖向三人道:“请三位扼守此路,不许放走一人!”   “遵少主之命!”   周靖弹身回到庭院之中。   “一统会”百余高手,现在所剩下不满五十,尽成了瓮中之鳌。   周靖弹指解开了郑强的穴道,以冷得骇人的声音道:“郑强,你自决吧?”   郑强全身一颤,退了一个大步,突地暴吼一声,扑向旁侧尚未复元的“地灵夫人”他这是临死前的挣扎,其势如电。   “找死!”周靖单掌横里挥出。惨号划空以去,郑强的身躯被震得飞投向五丈外的宫庭廊柱,疾如脱弩之箭。“砰!”然一声暴响,血花飞溅,撞死当场。   周靖带杀的目芒,一扫“一统会”的残余高手,大喝一声:“杀!”“地灵宫”高手,巴不得这一刻来临,纷纷扑出。恐怖的屠杀场面,再度展开。   血光!剑影!残骸!断体!   挟以震耳欲聋的喊声与惨嗥声,令人怵目惊心。   场面恐怖而疯狂。   血腥!威酷!   武林中罕见的大屠杀。   但,这血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   一切又趋于静止,入目的是殷殷的鲜血,和枕藉的尸体,在灯晕珠光的映照下,华丽的宫殿,变成了地狱屠场。   “一统会”所有来犯的高手,没有半个生离,全军尽没。   “地灵夫人”传令清理现场,埋死救伤,然后肃容请周靖、“鬼影子”、“逆旅怪客”、“怪丐聂飞”等人到后院敞轩中落坐,远离血腥。   “逆旅怪客”向“鬼影子”道:“二哥,让少主一瞻凤采!”   “鬼影子”一把扯下蒙面中,向周靖恭施一礼。   周靖看这神出鬼没的人物,年在五十上下,短小精干,貌虽不扬,但却另有威棱。   周靖目注众人道:“诸位前辈……”   “怪丐聂飞”插口道:“少主称呼不当!”   周靖道:“何以不当?”   “我等身为主人侍童……”   周靖不待怪丐说完,摇手止住对方的话头道:“论年龄,论阅历,与及各位的忠肝义胆,这称呼无有不当!”   “少主说过身世明白之后,即改变称谓?”   “我认为如此甚好!”   “不,至多是平辈,岂能以前辈称呼!”   “鬼影子西门烈”接口道:“在四侍童中,我名列第二,但年纪最大,比主人只小一岁,但论辈份,我等均师事主人,所以愚见以为……”   周靖微微的一笑道:“怎么样?”   “师兄相称!”   “逆旅怪客”摇手道:“礼不可废,这断乎不可!”   周靖起立肃容道:“西门师兄的意见最为允当,各位不必多言了,我以有你们几位师兄为荣,依次西门二师兄,何三师兄!”然后目注“地灵夫人”道:“门主该是五师姐,至于另一位生死未卜的大师身马鸣川,还有黄尚香六师姐,希望能得重聚。”   “地灵夫人”展颜一笑道:“我比黄尚香师姐小一岁,该排第六,倒是少主排在最末……”   “以后请称我师弟,万勿再以少主相呼!”   “鬼影子西门烈”沉声道:“我等应向先师及师母灵前一拜!”   周靖立即道:“有理!”   “地灵夫人”起身道:“各位随我来!”   说着珊珊向一间侧室走去。   众位互望了一眼,跟着走去,顾盼间,到了一间纤尘不染的小小静室之中,迎面桌上,香烟缭绕,烛影摇红,一个三尺高的灵牌,供在当中。   周靖悲号一声,跪了下去,放声痛哭起来。   众人相继跪倒,哀泣出声。   供的正是“玉面无敌”甘祖年夫妇的灵位。   悲哀的气氛,充满了这间斗室。   久久之后,“地灵夫人”首先止悲起立,其余的也慢慢站起身来,只有周靖,泪竭声嘶,仍在抽咽不己。   是的,世间还有谁比他遭遇更惨,出生三日,父母先后惨死。   “鬼影子西门烈”叹息了一声,扶起周靖道:“师弟,你应该节哀才是,有子如此,恩师英灵有知,也当含笑了!”   周靖末然地点了点头。   “怪丐聂飞”向“地灵夫人”道:“师妹,恩师灵位何时所设,我怎的不知情?”   “师弟来此之后,还不到三个月!”   “哦,难怪我不知情!”   “逆旅怪客”道:“那郑强怎回事?”   “地灵夫人”神清一黯,随即愤然道:“我自‘钓鱼矶’遇难之后,巧被先夫郑刚所救,感恩图报,与他结为夫妇,先翁归天之后,先夫接掌‘地灵宫’,夫弟郑强曾数次对我无礼,先夫一怒之下,按门规把他逐出宫外……”   “于是,他投靠了‘一统会’?”   “是的,若非是他,‘地灵宫’地处幽密,机关重重,外敌怎能进人!”   周靖冷冷地道:“死有余辜。”   “地灵夫人”道:“若非师弟神功正好圆满,后果不堪设想了!”   周靖慨然道:“这全是三师兄和四师兄的功劳,若非两位师兄拼死力阻来犯高手,静室之门早一分攻破,我不会活到此刻了!   “鬼影子西门烈”道:“话归正传,师弟神功己成,下一步棋如何走法?”   周靖激动地道:“二师身,我碰上了那施用‘金刚指’的人”   众人同时一震。   “鬼影子”道:“什么形象?”   ‘他不是大师兄‘三指追魂’马鸣川!”   “谁?”   “酸秀才王中执!”   “那既穷且酸的书生?”   “是的!”   “嘿,我竟然把他错过了……”   “他会来找我!”   “为什么?”   周靖把易容为老人之后,“酸秀才”寄珠的经过说了一遍,但他隐起了易秀云索珠一简不谈,这毕竟是一件伤心事,未婚妻毁约另没别人怀抱,怎能说得出口。   说着,把“鱼龙珠”取了出来,让师兄姐们过自。   “地灵夫人”轻笑一声道:“好精致的荷包,看样子这‘酸秀才’必是个风流才子!”   周靖心头一紧,面上有一种热辣辣的感觉,他认定这荷包是易秀云送与“酸秀才”定情之物,不然一个大男人,那来的脂粉味!   珠有龙眼大小,光莹洁白。   “逆旅怪客”点了点头,赞叹地道:“今天也算开了眼界,据说这‘鱼龙珠’乃稀世之珍,有活死人而肉白骨之效,无论新伤旧残,甚至五体不全。经穴十毁其九,只要心脉不断,有一口气在,吞下此珠,无不立愈!”   “啊!”   “三师兄见多识广……”   “道听途说而已,是否如此还不知道!”   “地灵夫人”道:“师弟准备如何处置此珠?”   “当物归原主!”   “师弟居心正大,可敬可佩!”   “师姐谬赞了!”   “鬼影子”凝重地道:“师弟,你怎知他会施‘金刚指’?”   “群雄夺珠,‘秀才’出手伤了‘通天教’四大护法之首的‘枯竹客’,被该教副教主喝破是‘金刚指’,我急起而追,可惜没有追上!”   “那目前还不能断定他便是大师兄传人?”   “是的,有待查察,哦,我想起一件事了……”   “什么事?”   “通天教副教主是个女的,她曾派门下暗中助我,更为我解‘玄天寒煞’,她竟也知道我右脚少一处的秘密!”   “地灵夫人”颤声道:“真的?”   “是如此!”   “年纪?”   “与师姐不相上下,很美!”   “那定是师姐黄尚香无疑,她没有说出来么?”   “没有!她说时机未至!”   “定是她,奇怪,她会成了‘通天教’副教主?”   “这和师姐做了‘地灵夫人’一样的玄奇?”   “哦,师弟取笑了,这我们必须证实!”   “鬼影子”道:“各位请听愚兄一言……”   四人异口同声地道:“师兄请讲!”   “鬼影子”十分庄重地道:“师父的死因,据判断可能与大师兄‘三指追魂马鸣凤’失踪之谜有关,但也许不是,目前第一步当然是全力追出大师兄的生死下落……”   一顿之后,又道:“师父既己练就‘金刚不坏神功’,而凶手竟能声息毫无地杀死师父,这下手的人,功力之高显然己到不可思议之境,下手的动机,当然更无法推测,为了不打草惊蛇,我等的真面目仍不宜在江湖显露,各位以为然否?”   “怪丐聂飞”抢着道:“二师身之言甚是!”   周靖也道:“这样做是对的!”   “鬼影子”又道:“一统会‘武林一君’,唆使群豪毁尸,追杀师母,死不足以偿其罪,但此仇须待另一元凶伏诛之后再报,以免增加追凶的困难。”   四人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逆旅怪客”目注周靖道:“师弟还是扮那周老丈吧,一则可以引出‘酸秀才’,再则也免群魔因‘黑箱奇书’而注目!”   周靖心念几转,道:“就这样办吧,另外我有点申明,所谓‘黑箱奇书’就是‘共工残简’,各位谊属同门,理应共同参研,可惜此神动限于男性,而且必须是童贞之体!”   说着,掏了出来,向“鬼影子”一递道:“请各位传观过目。”   “这……不必……”   “看看无妨,不知那位师兄合于参修的条件?”   众皆默然,“地灵夫人”不说,其余的均已届中年,谁还保持童贞之体。   传观一遍之后,仍交还周靖收藏。   周靖忽又想起一桩久悬的心事,向“逆旅怪客”道:“三师兄,‘妙手书生’斐庄与本门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血谷’被逐出来的门人!”   “哦,怪不得……还有,‘妙手书生’可曾提及另一个女人?”   “这倒没有!”   周靖心想,这有关“血谷”一门秘密,也就不再开口。   “逆旅怪客”却不愿放过,追问道:“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中年女人,住在‘一统会’中一个隐秘的地方,曾因‘血心’之故而救我出险,她还收藏了空的‘黑箱’,所以我猜想,可能……”   “可能与‘血谷’有关?”   “是的!”   “事关别派的秘密,不好查问!”   “我会揭开这个谜的!”   “鬼影子”从怀中取出一物道:“师弟,这是借自你的‘血心’,原物奉回!”   周靖双手接了过来,睹物见人,想起异母手足甘江,不由一阵黯然,他也联想到甘江的未婚妻子“鬼女”石兰花,自上次伤心一别,就没有了下落……   “地灵夫人”起身道:“各位折腾了一天,可以休息了!”   周靖环视了众人一眼,道:“各位师兄姐,我想立即告辞!”   “鬼影子”道:“什么,你现在就走?”   “是的,仇怨未了,小弟我如芒刺在背!”   “也不必急在一时,倒是‘一统会’损兵折将,难保不卷土重来……”   “地灵夫人”道:“郑强已死,宫内机关暗道仍可恢复旧观,没有内应,外人休想涉足了!”   周靖点头道:“这样可免了后顾之忧,小弟还是告辞!”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逆旅怪客”才道:“师弟既不肯久留,我们江湖道上再见了!”   周靖回到原先练功的静室,重行易容为老者模样,辞别众师兄姐,离开“地灵宫”,扑上莽莽江湖。   神功己成,心中的感受,又是一番光景。   为了引出“酸秀才”,一路之上晓行夜宿,按站而行。   这一天,正投逆旅,只见后小二笑嘻嘻地趋近前来道:“您老姓周?”   周靖大感愣愕,惑然道:“不错,小二哥……”   “您老请进,上房有客相候!”   周靖心中一动,暗忖,莫非是“酸秀才”不成,跟着小二,来到里院上房,只见两个少年迎了出来,长揖道:“周老丈,愚兄弟敬候多时了!”   周靖几乎笑出声来,对方赫然是甄名隐、甄名南昆仲,奇怪的是他俩怎会事先迎候呢?   难道自己的乔装,己被他俩识破,当下不动声色地道:“两位小哥认识老夫吗?”   “哦,老丈,请进屋再谈!”   周靖毫不客气地跨了进去。   甄名隐嘻嘻一笑道:“周兄,我们又相见了!”   “两位怎知……”   “周兄别忘了我兄弟俩与‘逆旅怪客’前辈并不生份呢!”   “响,原来如此!”   “周兄欲将何住?”   “这个……在找一个人!”   “谁?”   “酸秀才!”   暮地--   一个娜娜身影,疾弄后院而来。   周靖一见来人,顿时心如鹿撞,以目光向甄氏兄弟示意。   这女子竟然是朝这间上房走来,大声道:“周老丈,山不转路转,幸会了!”   来的,正是周靖的未婚妻易秀云。   周靖哈哈一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了,是易姑娘!”   易秀云脸罩寒霜,一脚跨入房间,目光二扫甄氏兄弟道:“两位是谁?”   周靖急道:“老朽的两位忘年交,姓甄!”   甄氏兄弟,双双作了一揖,道:“姑娘请坐!”   易秀云冷冰冰地点了点头,目光狠狠地盯住周靖道,“周老丈今天有所交代吧?”   周靖哈哈一笑道:“老话一句,老夫必须面交那位小哥!”   “非这样不可!”   “不错!”   ‘加此,二更天关帝庙见!”   “关帝庙?”   “不错,镇外十里!”   “这是姑娘订的约还是那位小哥?”   “两人都是!”   “他一准到?”   “当然!”   “好,老夫按时赴约!”   易秀云再度瞥了甄氏兄弟一眼,道:“老丈,只您一人?”   “当然,难道老朽还有随从不成!”   “一言为定,晚上见!”   易秀云转身柳概而去。   周靖望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甄名南讶然道:“周身,易姑娘怎么回事?”   周靖苦在心里,淡淡地道:“她代‘酸秀才’索讨一件东西!”   “周身何时与易姑娘并赋关睢,小弟想讨杯喜酒喝?”   “这……这……恐怕会让两位贤弟失望!”   “为什么?”   周靖当然说不出口,未婚妻移情别恋,当初,一时误会而提出解除婚约,这对一个无辜少女而言,打击是不轻的,所以他一直为此而感到歉疚,尤其他每一想到“圣剑飞虹”易斌为自己而死,恩比天高,欲报无门,故对于易秀云他毫无怨怼之心,闻言之下,苦笑一声道:   “世事沧海桑田,谁也无法逆料!”   甄名隐眉头一皱道:“周兄这话必非无因而发?”   “以后再谈吧!”   “周兄今晚单独赴约?”   “是的!”   “周兄神功无敌,当然不须我弟兄担心。不过,仍请小心为是。”   “谢谢关怀!”   “周兄可前容我弟兄追随左右?”   “这……岂敢以尽兄私事劳两位跋涉……”   “周兄这话不见外了!”   甄氏兄弟与他结识之后,数度为他的事出生主死,这种友谊,可说世间少有,他是永怀有一腔感激的,当然无法峻拒,但想及自己是为了父仇母恨而奔走,凶险在所不免,既不能让别人涉险,更不愿假手别人来了断恩仇……   心念之中,歉然道:“盛情心领,请恕愚兄台誓以一己之力了断私事!”   甄氏兄弟互望了一眼之后,甄名南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周兄是决不会答应的了?”   “请恕愚兄不得已的私衷!”   “我弟兄反正无事,东飘西荡,追随左右既然不蒙接纳,随时见面谅来是不会拒绝的了?”   “当然!当然!不过愚兄对两位确实是内疚于心!”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周身言重了,今晚共渡一宵,把酒清谈,明天再言分手如何?”   “愚兄今夜有约!”   “那不碍事,时辰尚早,叫店家摆上酒莱吧!”   说着,叫小二摆来酒菜,三人对坐而酌,周靖心事重重,虽然强言欢笑,内心是沉重的,甄氏兄弟却谈笑风生,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烛光摇曳之中,远远传来两声梆声。   周靖起身别了甄氏兄弟,出店直扑“关帝庙”。   十里距离,转眼即到。   月黑凤高。   几株撑天巨树,簇拥着一幢黑黝黝的建筑物。   荒野岑寂,万籁开声,只有凤拂草木,发出断断续续的“沙!沙!”之声。   单调!   凌厉!   飞萤走磷,衬托出一幅鬼气森森的画面。   蓦地--   一阵劲气激撞的“呼轰!”之声,挟着隐隐雷鸣,随风飘传而来。   显然有人在搏斗。   周靖心头一震,身形加紧,捷逾鬼魅地飘入关帝庙。   庙内阴森死寂,连灯火都没有,细察声音来源,似在庙后。   周靖纵身上屋,扑向庙后……   三条人影,在庙后的草坪上兔起鹘落,打得难解难分。   周靖停身后墙之上,神目如电,突破夜幕,只见易秀云与“酸秀才”双战一个头戴金冠,身着紫袍的老者。   这老者,赫然就是东山复起的一代魔王“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会在此地现身,的确大出周靖意料之外。   他想起被“玄天寒煞”所制,险些丧命的一幕,不由怒从心起,杀念横生。   “通天教主”出手之间,轻描淡写,但“酸秀才”与易秀云显然也各出全力,仍被迫得如走马灯般乱转。   奇怪的是“通天教主”一直不下杀手,像是师徒在喂招似的。   周靖目光再向场外扫掠,累见暗影中人影幢幢,来的不止“通天教主”一人。   “通天教主”被假扮“恨世魔姬”的黄小芳,骗住“回龙潭”取“黑箱奇书”,时隔数月,想是无功而退了。   蓦地--   “通天教主”怪吼一声,连劈数掌,势道之强,骇人听闻。   易秀云与“酸秀才”各各闷哼了一声,双双踉跄而退。   “通天教主”狞声道:“本教主看在‘玄玄老人’份上,不取你两人性命,识相的快献上‘鱼龙珠’!”   易秀云怒斥道,“办不到!”   周靖恍然。“通天教主”为了“鱼龙珠”竟不惜亲自出手,而他之所以不下杀手的原因是看出易秀云所使的“天雷法掌”,认为两人都是“玄玄老人”门下,他不敢结这个强仇。   想不到这不可一世的魔头,还有使他惧怕的人。   “通天教主”大声道:“丫头,若再强嘴,本教主先废了你俩人的功力!”   “你何不下手?”   “你认为本教主不敢,‘玄玄老人’并不在本教主眼下!”   “大言不惭!”   场中三人同时一震。   随着这一句冷喝之声,场中多了一个黄葛布长衫的白发老者。   以“通天教主”的功力,竟不能发觉有人隐身在侧,而且对方如何入场,都不曾看得出来。   “酸秀才”与易秀云双双惊叫了一声,目光灼灼瞪视着白发老人。   “通天教主”下意识地退了数步。   来的,正是易了容的周靖。   两条人影,从暗影中弹射而出,扑向周靖。   “通天教主”大叫一声:“不可!”   但,迟了。   两声惨哼传处,扑出的两人,跟踉跄跄直退了十多步,方始摇摇不稳地站住,“哇!”   的各喷出一口鲜血。   这两人,正是“通天教主”随身护卫“钢铁二金刚”。   周靖举手投足之间,伤了不可一世的“钢铁二金刚”,这种功力,不但在场的人震惊,他本人也感到意外。   “酸秀才”与易秀云连眼都直了,他和她记忆中的周老丈功力并不出奇,数月功夫,就变了另一个人。   两人同样心思,对方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但,他会是谁呢?   “通天教主”栗声道:“阁下是‘玄玄老人’……”   周靖嘿嘿一声冷笑道:“阁下认为是吗?”   “阁下何方高人?”   “你识得老夫?”   “通天教主”不由一怔,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武林道中还有谁具备这种身手,举手之间,把“钢铁二金刚”打得口吐鲜血,他自问决办不到。   以身手而论,对方当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出这不起眼的老人是何来路,当下尴尬地道:“恕本教主眼拙!”   “堂堂‘通天教主’,连老夫都不认识,就要想称尊武林,哼!”   “通天教主”老脸一红,强忍怒气,道:“请教尊号?”   周靖有意调侃对方,冷冷地道:“老夫向不对人通名道号,想不出就拉倒!”   一旁的易秀云和“酸秀才”何尝不怦然心惊,两人你望我,我望你,谁也想不出这老者的来路。   “通天教主”一代枭雄,转眼之间,心神己告平定,沉声道:“朋友此来必有指教?”   周靖大咧咧地道:“当然!”   “请道来意?”   “阁下为难这两位小友,是为了区区一粒‘鱼龙珠’?”   “鱼龙珠”武林奇珍,稀世难求,他却谓之区区一粒,口气实在大得惊人。   “通天教主”一怔神道:“不错!”   “岂不有失身份?”   “奇珍异宝本无主,谈不到什么身份!”   “得者为主,怎能说是无主?”   “朋友用不着拐弯说话,是否也为此珠而来?”   “老夫还不放在眼下!”   “那就请便吧!”   “老夫说过有为而来?”   “本教主愿听!”   “阁下找‘鱼龙珠’找错了对象!”   “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小哥身上根本没有什么‘鱼龙珠’!”   “通天教主”迷惑地重新打量了周靖一眼,道:“朋友知道!”   “当然!”   “为谁人所得?”   “就是老夫!”   “酸秀才”正想开口。却为易秀云所阻。   “通天教主”竟似不信地道:“此话当真?”   周靖哈哈一笑道:“信不信由你!”   话声中,取出荷包,把“鱼龙珠”掏出来在手中一亮,又道:“看清楚了!”   一蓬蒙蒙白光,破空而起。   不远处传来惊“噫!”   周靖随即收起,道:“阁下,听见没有,另外还有朋友在等着呢!”   “通天教主”目中贪婪之色陡盛,连声音都变了调,道:“朋友,这算是什么意思?”   周靖狂妄至极地道:“老夫想以‘鱼龙珠’作为彩头……”   “通天教主”诧然道:“彩头?”   “不错!”   “此话怎讲?”   “老夫生平极少出江湖走动,然而每现身江湖,从未遇到三招以上的对手,是以想用这珠作为彩头,如有人能与老夫对上三掌而不倒,即以此珠奉赠!”   “哦!”   “酸秀才”忍不住脱口道:“老丈使不得!”   周靖冷冷地道:“老夫的事还用你娃儿插嘴?”   “可是……”   “可是什么?”   易秀云心思慧敏,看出这怪老人似乎别有用心,忙止住“酸秀才”不使开口。   “通天教主”心念疾转,凭你老头功力通玄,难道真的三掌都接不下你的?   心念之中,一副跃跃欲试之态,道:“朋友这话是真的?”   周靖一翻眼道:“老夫如不自己说出来,谁知道老夫持有此珠,老夫又不是发了疯,平空里赶了来找乐子?”   这话中“赶了来”三个字大有文章,但“通天教主”全神在那珠上,己无暇注意及对方话中的语病,兴冲冲地道:“交换三掌7”   “不错!”   “如何交换法?”   “老夫先接三掌,然后奉回三掌。”   “如果朋友在接掌之时落败呢?”   “双手把珠奉上!”   “本教主接受挑战!”   “阁下自认接得了?”   “朋友未免小觑人了!”   “话得说明,生死伤残不论!”   “这何用说!”   “朋友须言而有信?”   “笑话,你以老夫为何许人?”   “好,请准备了!”   “好吧!”   “通天教主”功力非比等闲,当今武林中,已难找出一二对手,这老者竟然要先接对方三掌,无疑的,志在必得之下,“通天教主”这三掌将挟毕生功劲而发,易秀云与“酸秀才”   各捏了一把冷汗,但自知阻止不了,只好听天由命了。   场面在无言之中,透着无比的紧张。   暗中,己有无数双夜星般的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场百年难逢的睹斗。   “通天教主”既为一派之尊,当然也有过人之处,他全神贯注对方的神情,有没有变化,他要从对方表清中判断对方真正的功力竟有多高。   然而,他失望了,对方面部毫无表情,连眼神都收敛了。   这给人一种莫测高深之感。   但“鱼龙珠”的诱惑毕竟太大,谁能放弃这利多于害的赌斗。   蓦在此刻--   一个声音,倏告传来:“且慢!”   话声中,一条人影,飞泻而落,赫然是一个形貌猬琐的秃顶老者,一双绿豆眼,在暗夜中发出眉焰碧光,令人不寒而栗。   来人,正是称尊天南的“双绝老人”。   “双绝老人”朝“通天教主”一拱手道:“教主请了!”   “通天教主”心虽不适,但仍还了一礼道:“请了!”   “双绝老人”再转向周靖道:“阁下如何称呼?”   周靖冷冷地道:“免了,说你的来意吧?”   “双绝老人”莫测高深地望了周靖一眼,可能,他是生平第一次被人以这种态度相对,但他毕竟忍住了。   “通天教主”目光一瞟“双绝老人”道:“盟主难道也有心参与这个赌约?”   “难道不可以?”   “哈哈哈哈,当然,本教主焉能说不呢,只是……”   说完,目注周靖。   “通天教主”此时心里己迅速的作了另一打算,“双色老人”以掌与毒称绝,说到掌,并非自己之敌,但毒这一门却真是无人敢沾,如果让“双绝老人”与这怪老人先拼一场,再相机行事,或可稳操胜算。   周靖连想都不曾想,便道:“多多益善,老夫来者不拒!”   一旁却急坏了“酸秀才”,那“鱼龙珠”是他的,对于他的关系太大,万一“双绝老人”   施出“毒”来,后果岂敢设想,当下惶急地唤了一声,“周老丈!” 第十七章  惊世骇俗     周靖接受“双绝老人”参与赌约,“酸秀才”惶急地唤了一声:“周老丈!”   “通天教主”与“双色老人”同时心中一动,原来这怪老者姓周。   周靖气呼呼地道:“小哥儿,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老丈,请别忘了晚辈对这……”   “废话,你知道老夫准输,是不是?”   “不是这意思……”   “那你与我老人家闭上嘴,乖乖的在一旁瞧热闹!”   “酸秀才”啼笑皆非,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双绝老人”一捻鼠须,皮笑肉不笑地道:“阁下年纪当在八十以上,看来该当称您一声前辈?”   周靖几乎失声而笑,连连点头道:“这还像话,该当!该当,凭这句话,稍时老夫在掌上留点分寸就是!”   口气之大,的确难找第二人。   “双绝老人”干咳一声,掩饰了尴尬之情,道:“前辈请示尊号?”   周靖暗忖,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当下微一摇头道:“老夫向例不向任何人道号称名!”   “可是今夜的赌斗事非寻常,可能互见生死,前辈岂能不示尊号?”   “嗯,这个……”   周靖沉吟了一声,脑际忽生奇念,暗忖何不如此,以纪念亡父,接着道:“有这必要吗?”   “通天教主”是巴不得揭开这怪老人的底,立即接口道:“绝对有此必要!”   “老夫号称‘玉面无敌’……”   此语一出,场内场外同时传出惊“噫”之声。   “通天教主”脸色大变,蹬蹬蹬连退数步,栗声道:“你会是‘玉面无敌’甘祖年?”   “双绝老人”也骇然退步道:“玉面无敌?”   易秀云与“酸秀才”更是惊异莫名。   周靖心中感慨丛生,想不到父亲名头竟如此的惊人。   定了定神,道:“你们紧张什么,老夫话只说了一半!”   “通天教主”颤声道:“请讲!”   “老夫‘玉面无敌第二’!”   “通天教主”与“双绝老人”异口同声地道:“什么?‘玉面无敌第二’?”   “不错!”   “这……”   “怎么样?”   “前所未闻!”   “现在你们听到了,还不是一样!”   “双绝老人”鼠眼连翻道:“前辈在说笑话!”   “怎么是笑话?”   “想那‘玉面无敌’甘祖年连生带死全部年龄也不会超过五十岁,而前辈至少也在八十岁以上,如称为第二,岂非……同时甘祖年之称玉面,是因他本人英俊秀逸,倜傥不群……”   周靖大声道:“你焉知老夫年青时不是貌赛潘安?同时,老夫之所以号称‘玉面无敌第二’旨在取其‘无敌’二字,既有第一在先,老夫只好委曲称第二了!”   似是而非,却使人无法驳辩。   “这名号是前辈自己取的?”   “有什么不可?”   “就算如此吧!”   “你是天南盟主‘双绝老人’?”   “不敢,在下是!”   “掌、毒双绝?”   “这……是的”   “你参加赌赛想来是凭‘毒’不凭‘掌’?”   “双绝老人”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这话直说进他的心坎里去了。   周靖接着又道:“听说你有个规矩,对于年青资质奇佳的人,从不施毒手,对吗?”   “双绝老人”奇怪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现在对这自称“玉面无敌第二”的怪老人不单感到神秘,而是有些恐怖了,只好颔首道:“有这回事?”   其实周靖是在群豪夺珠之时,暗中听到“双绝老人”对“酸秀才”说的。   “凭这点善念,今天你有惊无险!”   这句话乍听狂傲,却令“双绝老人”心寒不己,“玉面无敌第二”己完全摸清他的底细,仍极有自信地说这话,他焉能不惊,但一种侥幸的心,仍使他硬着头皮干下去,“鱼龙珠”   总是稀世之珍呀!   周靖目光一扫二人道:“你们谁先?”   “通天教主”阴恻地一笑道:“还是盟主先请吧!”   “双绝老人”呆了一呆,毅然道:“如此,在下潜先了!”   周靖冷冷地道:“不用客气,先后都是一样,在劫者终是难逃!”   这话听在两个各踞一方的盖代人物耳中,的确不是滋味。   此刻,“钢铁二金刚”已悄悄退离场中,没入暗影里。   “双绝老人”缓缓移步到周靖正面一丈之处,拱手道:“前辈,在下要出手了!”   周靖“嗯!”了一声,道:“出手吧!”   场中空气又告紧张起来。   “酸秀才”一把捉住易秀云的手,紧靠在一起,显然他十分紧张。   这情景看在周靖眼中,的确不是滋味。   “双绝老人”双掌平胸,十分凝重地缓缓推出,一道排山劲气,撞向周靖当胸,势若万钧雷霆。   劲锋在距周靖三尺之处,像是被一种无形之物所阻,分从两侧滑了过去,周靖连袍角都不曾拂动一下。   “双绝老人”不由寒气直冒,他觉察出对方功力深不可测。   “酸秀才”与易秀云相视一笑。   “通天教主”却倒抽一口凉气。周靖淡淡地叫了一声,“第一掌!”   “双绝老人”身形猛退三步,吐气开声,这一掌,挟毕生功力而发,劲道之强,令人咋舌,相信武林中能硬接这一掌的,恐怕没有几人。   “轰!”然巨响声中,砂飞石舞,尘沙如幕,激气成漩。   周靖依然不动,只说了声:“第二掌”。   “双绝老人”这掌不但用尽全身功力,而且已经施放了世无其匹的“无影之毒”!中了这“无影之毒”,立时全身瘫软,七窍渗血!   可是……显见这对“玉面无敌”毫无作用。   “双绝老人”反自气息难平,老脸涨红……   周靖却淡淡地道:“你退下吧。”   “双绝老人”如获大赦,讪讪只说了声“前辈……”便退出圈子,低头而去。   “通天教主”见状,自是想打退堂鼓。   周靖冷冷一声:“该你了!”   看“通天教主”并无出掌之意,周靖又加了句:“莫非让老夫先出掌吗?”   “通天教主”一听,不觉冷汗一身。既为奸雄,哪里会听不出对方存心找上自己?定是为了替“酸秀才”讨场了。   心里兀自盘算,不能一逞,便欲像“双绝老人”一般,伺机草草收场。   他“嘿嘿”干笑一声,上前一步,道“如此得罪了……”   话毕,凝聚全身功力凌厉无匹的一掌已然罩头劈了过去。   周靖以六成功劲,反震回去……   “轰!”然一声暴响,撕云裂帛,周靖衣袍猎猎飘舞,砂草碎石,旋飞激射。   周靖兀立如山,而“通天教主”却退了两个大步。“第-……”   周靖掌字未曾离口,“通天教主”第二掌挟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撞来,这一掌较之第一掌更见强劲。   暗影中不期然地传出数声低沉的惊呼。   周靖念头一转,在排山倒海的劲气之中,蹬蹬退了两步。   “酸秀才”与易秀云心弦同时一紧。   “通天教主”栗喝一声,第三掌挟以毕生功劲,紧跟着击出,他起意要在这闪电两击之中,击倒对方。   劲气狂卷暴涌,激起一片郁雷之声,有如山崩海啸,其势足可夷平一座小丘。   周靖也不由暗地心惊,对方的功力的确已到了难逢敌手之境,但他别有用心,应势踉跄倒退……   易秀云忍不住“啊呀!”了一声。   周靖足足退了一丈之多,方才稳住势子,身形呈摇摇欲倒之势。   “通天教主”见击不倒对方,心头已凉了一半,这种硬接硬挡,不能与动手过招相比。   因为没有封挡闪让拆卸的余地,全凭真功实力。   这最后一击,他自信武林中己无人能不闪不避地承受,然而,这自称“玉面无敌第二”   的怪老人,接下来了,这是他生平未见的怪事。   但他私心判断,对方可能已受了内伤,是以仍存三分侥幸之心。   场外暗影中的高手,一个个惊魂出窍,他们算是开了眼界。   周靖住了片刻,重新走回原来位置,冷冷地道:“教主阁下,这回轮到我老人家了!”   “通天教主”一摇手道:“且慢!”   “还有话说?”   “如果老儿三拳击不倒本座,算是扯平,抑是……”   “如果你阁下能承受三掌而不沾地,仍算老夫输,珠子是你的,如何?”   “本教主却不想检这便宜!”   “哈哈哈哈,阁下,这是老夫自己愿意的!”   “酸秀才”虽己看出这怪老人功力高得不可测,但以方才接对方三掌险些不支的情形看来,胜负很难逆料,如果“通天教主”真的三掌不倒,这“鱼龙珠”岂非……   心念之中,脱口叫道:“老丈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两不受损,该是和局!”   “没有你小子说话的余地!”   “老丈,那珠子……”   “怎么样,难道你还想过问?”   “酸秀才”全身一颤,说不出来。   周靖目光一扫“通天教主”道:“接掌!”   声落掌出,但奇怪,竟然毫无劲道。   “通天教主”方自一愣,一股如山潜劲,已涌上身来,猛感心头一震,蹬蹬蹬连退了五个大步,气血略见翻涌。   周靖单掌一收,道:“现在接第二掌!”   依然单掌挥出,但较之前一掌大不相同,一道罡凤,似要撕裂夜空似的,挟着刺耳椎心的怪啸,汹涌排荡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挟着一声闷哼,“通天教主”身形一连几个踉跄,张口射出一股血箭,头上的金冠,飞出两丈之外,落地锵然有声。   场内场外,同时传出了骇极的惊呼之声。   稳坐中原武林第一把交椅的“通天教主”,竟然被打得口喷血箭,若非目赌,的确令人难以置信,这种身手,真可谓之惊世骇俗。   奇怪的是这怪老人的名头,武林中根本前未之闻。   “通天教主”满头白发,披了下来,目中射出骇然而又怨毒之色。   此刻,他想的不是“鱼龙珠”,而是他东山再起之后的美梦--君临天下。   难道这梦想要毁在这老人之手?   周靖眼中隐隐泛起一抹杀机,但一瞬即逝,数月之前,他几乎丧生在“通天教主”的“玄天寒煞”之下,他今天的目的,意在报仇。   “酸秀才”与易秀云连眼都直了。   周靖上前三步,依然冷冰冰地道:“教主阁下,接最后一掌!”   “通天教主”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就在此刻--   一条纤纤人影,如夜宵蝙蝠般旋泻当场。   周靖一看来人,不由心头一震,她,正是“通天教”副教主,莫绮华的师父,那神秘的中年黑衣妇人。   这女人的出现,使他大感意外。   根据以往所发生的事实判断,她极可能是母亲二婢之一的黄尚香。   他心中顿时不安起来,渴望要揭穿这个谜底。   她派弟子莫绮华助自己入潭取“共工残简”,莫绮华因救自己而与该教护法“红须客丘金”同归于尽,她为自己解“玄天寒煞”,她指出自己右脚少一趾的特征,这些,足以证明她是黄尚香无疑。   当然,他现在的容貌,对方是认不出他来的。   “通天教主”似感意外地道:“你来做什么?”   黑衣妇人微见激动地道:“教主,退出这赌斗吧!”   “通天教主”气呼呼地道:“什么,要本教主认败服输?”   “教主,希望你三思而行,以教务为重!”   “不,我要接最后一掌,你下去!”   周靖忍不住道:“尊驾是副教主?”   黑衣妇人沉声道:“不错!”   “老夫可以请教如何称呼?”   “前辈因何有此一问?”   “堂堂‘通天教’副教主,绝非等闲之辈,老夫应当一问!”   “王凝碧!”   “什么,你叫王凝碧?”   “难道有何不妥?”   周靖默然无以应。如此说来,她不是黄尚香,但她以住的行为作何解释呢?又是一个不可解的谜!   副教主王凝碧反问道:“前辈是‘玉面无敌第二’?”   “嗯,不错!”   “前辈这尊号似乎不曾听见过?”   “这不相干,老夫愿意用这外号,这外号就代表老夫,如此而已!”   “前辈用这外号必有相当理由?”   “就算有吧。”   “请问?”   “老夫不准备答复这问题!”   “通天教主”一挥手道:“退下去!”   黑衣妇人轻身移步,在三丈之外停了下来。   周靖单字微微上提,功聚八成,寒声道:“这是最后一掌,阁下接得了,‘鱼龙珠’就是你的,接不了的话,嗯……生死伤残,各安天命了!”   掌一扬,罡劲猛吐……   黑衣妇人忍不住“哦!”了一声。   周靖心念一动,把吐出去的道,收回一成。   一声栗人的惨哼起处,“通天教主”鲜血狂喷,栽了下去。   数条人影,飞扑入场,扶起“通天教主”。   黑衣妇人深深地注视了周靖一眼,然后走向“通天教主”一探脉息,道:“抬走!”   “钢金刚”双手抱起“通天教主”,疾步离场,其余众高手簇拥着离开,眨眼消失在暗影之中。   副教主却不离开,移近周靖道:“前辈,你手下留了清?”   周靖淡淡地道:“赌约而已,并非有深仇大恨,老夫何必要他的命!”   其实,若非这黑衣妇人那一声“哦!”使周靖临时改变主意,收回一成劲道,“通天教主”势非当场殒命不可。   黑衣妇人,欲言又止,最后,若有深意地道:“前辈,我得去照料教主伤势,希望能再见到前辈!”   周靖正是求之不得,他必须要弄清楚这谜般的女人底细,须首道:“老夫也希望能有机会与尊驾一谈!”   黑衣妇人困惑地望了周靖一眼,道:“后辈当在近日内端谒!”   说完,弹身逝去。   原来潜伏在暗中的高手,也悄然离开,谁还敢存染指“鱼龙珠”的非分之想,功力盖世无传的“通天教主”,尚不堪一击,遑论其余。   “酸秀才”与易秀云双双弄了过来,恭谨的施了一礼道:“见过老前辈!”   “不必多礼!”   易秀云汕汕地道:“上次对老前辈无礼,请包涵!”   “好说,小事一件!”   周靖此刻,心中似倒翻了五味瓶,不知是酸是苦还是辣,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与别人双双对对,这味道的确不好受。   若依他的性格,很可能出手毁了对方。   但由于当初一时不察,误会她的父亲是杀害义父的凶手,愤而提出解除婚约,这对她的自尊心打击大大,曲在自己,他意识中有一缕抹不掉的歉疚。   而更重要的是明白了身世之后,念及“圣剑飞虹”易斌对自己天高地厚之恩,欲报无门,所以对她生出了强烈的容忍之心。   “圣剑飞虹”易斌临死曾请命他俩必须结合,然而,男女之爱是丝毫也不能勉强的,心去难留,情断难续,她愿意这样,自己对易叔叔在天之灵也算有了交代了。   是以尽管心中不是滋味,倒引不起激愤之情。   当下别具深心地道:“易姑娘,你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易秀云毫无羞涩之容,侧顾“酸秀才”脆生生地一笑,才转向周靖道:“老前辈,我们真的相配吗?”   周靖咬了咬牙,维持着平静的音调,道:“男才女貌,真是一对!”   “酸秀才”心里却急着那颗“鱼龙珠”,重新施了一礼道:“老前辈,不才有眼不识泰山,班门弄斧,祈老前辈勿罪!”   周靖心中暗笑,若非自己在短短三个月内,习成了“共工残简”所载神功,根本就不是他和她的对手,闻言之下哈哈一笑道,“老夫也存逢场作戏之心,何罪之有!”   “那颗‘鱼龙珠’,是否请老前辈赐还?”   “这……当在要还给你,不过……”   “老前辈有什么指教?”   “这珠如何得来的?”   “晚辈为了此珠,曾在天南蛮荒‘黑水池’苦守了三年,才取到它!”   “这珠对你很重要?”   “是的,太重要了,重于生命!”   “嗯,你会使‘金刚指’?”   “酸秀才”全身一震,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好半天才道:“是的!”   周靖紧迫着道:“是你师傅绝学?”   “这……”   “说话何以吞吞吐吐?”   “是的!”   “令师是谁?”   “这一点请恕晚辈无法奉告!”   “为什么?”   “师命难违!”   周靖目光如电,暗夜中特别显得熠熠逼人,目不稍瞬地逼视着“酸秀才”道:“据老朽所知,这‘金刚指’乃是‘玉面无敌’甘祖年绝学的一部份,令师是否‘三指追魂’马鸣川?”   “酸秀才”像触电似地一震,好半晌才栗声道:“歉难奉告!”   “你不说?”   “师命不可违!”   “鱼龙珠你还想不想要?”   “酸秀才”身躯一晃,颤声道:“老前辈要以‘鱼龙珠’作为要挟?”   周靖本心并不愿做这种不光明的事,但,为了要揭开父亲被害之谜,除此别无他途,父亲遇害之前,四侍童之首“三指追魂马鸣川”随侍在身边,遇害之后,马鸣川随着神秘地失踪,至今生死不明,他不能放弃这唯一的线索,当下冷冷地道:“就算是这样吧!”   易秀云插口道:“老前辈未免逼人太甚!”   “为什么?”   “敝友身为人徒,当然以师命力重,老前辈武林长者,难道要逼人叛师欺祖?”   义正词严,周靖不由语塞。   易秀云接着又道:“以老前辈的功力而论,晚辈不敢妄测老前辈的辈份,但无可讳言,必然相当崇高,奈何对一个后生晚辈出之以要挟的手段……”   “姑娘口才不错!”   “晚辈直言,老前辈勿罪,听口气老前辈要找的是‘三指追魂’马鸣川?”   “不错!”   “老前辈安知敝友的师草就是马鸣川呢?”   “金刚指是马呜川绝技!”   “天下武功同源,指上功力相类似的很多……”   “他刚才己经承认了,这一点无须你辩驳!”   “酸秀才”沉凝地道:“老前辈,如果晚辈不说出师承,老前辈就不还那颗珠子?”   “有此可能!”   “如果是晚辈师承,不是老前辈要找的人,而晚辈说出之后,已蒙上了忏逆之罪,这一点老前辈又何以教我?”   “问题在于‘金刚指’,老夫只问这指功传自何人!”   易秀云接口道:“老前辈是否又肯示知,要苦苦追寻马鸣川其人的动机呢?”   周靖被反问得一窒,尴尬地道:“老夫为你俩保全‘鱼龙珠’,不能有此一问?”   “武林人各有不得己的隐束,老前辈何必强人所难,背师逆命,武林大忌……”   “酸秀才”突地打断易秀云的话,道:“老前辈,这粒珠子,要救活一条命,因为这人不能死,请求老前辈把珠赐还,交给易姑娘,晚辈既不敢违背师命,也无法答前辈之间,决一死以谢!”   易秀云惊叫一声:“你……”   “酸秀才”惨然一笑道:“云妹,这珠子的使命,重于我的生命啊!如能完成使命,死何足惜!”   周靖可作了难了,他现在所使的手段,与他的性格背道而驰,为了父仇,他不得不如此,心中可万分不情愿,看“酸秀才”语意坚决、当然不是故作姿态,难道他真的要对方性命不成,对自己的目的丝毫无补呀!   下意识地道:“你认为老夫会答应这么办?”   “酸秀才”一怔神,道:“老前辈功力无边,晚辈虽无他法,但这粒珠子实在重逾晚辈生命,不得己而出此下策……”   “你的意思如老夫功力稍差,你会用强?”   “是的,晚辈不择手段,务要得回!”   易秀云双日睁得大大的,周靖看得出她目光由敬畏而变成愤怒。   蓦在此刻--   一阵细如蚊蚋的声音,飘传人周靖的耳鼓“少主,我是‘鬼影子’,把珠还给他,我追踪!”   周靖心头一喜,故意沉思了片刻,才道:“小哥儿,你死与老夫何益,罢了,拿去吧!”   说着,把那荷包掏了出来。   这话,大大出乎两人意料之外。   “酸秀才”激动至极地道:“老前辈,这……这是真的?”   周靖抖手扔了过去,道:“难道老夫与你作耍不成!”   “酸秀才”接珠在手,突地双膝一曲,道:“老前辈,晚辈永记大德!”   周靖岂前受对方大礼,看年纪“酸秀才”还在他之上,同时,明里还珠,暗里却由“鬼影子”追踪对方,这也未见得是光明立大的行为,一抬手,逼出一般罡劲,托住“酸秀才”   的身躯,口里道:“免了,这本是你的东西,谈不上德!”   “酸秀才”尚未跪落,一股大力把他托起,运足全力,就是跪不下去,心中的骇异莫可言宣。只好站直身形,万分诚挚地道:“若非晚辈错有错着,冒渎者前辈代为收藏,在群魔虎视之下,此珠必已不保,这一点难道不值晚辈终生铭感!”   这倒是句实话,周靖也不得不承认。   “好吧,就算如此。”   “晚辈心急如焚,请准予拜辞!”   周靖心念一转,道:“且慢!”   “老前辈还有指示?”   “老夫有几句话问问易姑娘!”   易秀云愕然道:“晚辈?”   “嗯!”   “请进!”   “你认识周靖其人吗?”   易秀云骇然惊退了三个大步,颤抖着声音道:“老前辈认识他?”   “不错,老夫与他是忘年之交,老夫非常激赏他那一股傲性!”   易秀云粉面一连数变,道:“老前辈为何会突然对晚辈提起他?”   “因为他曾向老夫提过你!”   “我,他……”   “不错!”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他未婚妻!”   易秀云脸上现出一抹似恨非恨之色,道,“婚约己解除了,是他亲口提出的!”   “他告诉老夫那是误会?”   “可是晚辈却认为是奇耻大辱!”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姑娘不能原谅他?”   易秀云咬了咬牙道:“不能!”   周靖心头一紧,又道:“还有令尊的遗命也不顾吗?”   易秀云芳容惨淡,凄然道:“先父不知内清!”   “可是周靖对令尊施于他的恩德,矢志终生难忘!”   “那是他自己的事!”   “姑娘己无谅解他的余地?”   “这……”   “他只求姑娘原谅,别无其他目的……”   “什么,他……”   “姑娘既己另有所属,他诚心祝福姑娘终生幸福!”   易秀云睁大了眼睛道:“他对老前辈这样说?”   周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顿了一顿,才道:“他曾如此说过!”   “他知道我另结新欢?”   “可能!”   “他认为我是这样的女子?”   周靖心中暗道,事实俱在,你男朋友就在身旁,还假惺惺作什么态?当然,他不能说破使她太难堪,顾左右而言他,道:“老夫话己说完,两位可以走了!”   “酸秀才”一躬到地,道:“老前辈,晚辈告辞,德意永铭肺腑!”   易秀云也福了一福道:“晚辈告辞!”   两人联袂并肩飞逝。   周靖对着蒙蒙夜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奇怪,自己何以忽然会有这么大的容忍之性?   易秀云走了,永远的,那一根始终紧缚着两颗远隔的心的丝线,一下子断了。   空虚!   幻灭!   他为这可悲的离合而叹息。   远处,传来了数声鸡啼。   天,快要亮了。   周靖像一尊塑像,本立在晓凤宿露之中。   温煦的阳光,无法驱除他心内的阴霾。   第一个叩开他心扉的女子,春桃,死了!   未婚妻易秀云,走了!--   黄小芳这亦恩人亦爱人的奇女子,也作了波臣!   血女甘小梅,却是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些,像跌碎了的梦片。   他迷惘,沮丧,一种幻灭的悲哀,在侵蚀着他的心。   蓦地--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至:“前辈,您还没有离开?”   周靖被从极度的迷悯中唤醒了,徐徐转身,面对的是那“通天教”副教主王凝碧,谜一样的黑衣中年妇人。   他精神为之一振,道:“是你!”   黑衣妇人凝重地道:“前辈,您不叫‘玉面无敌第二’。”   周靖微感一震,道:“为什么?”   “第一,论年纪辈份,‘玉面无敌甘祖年’是后辈,前辈焉有从他名号之理,第二,前辈的武功,胜过当年的‘玉面无敌’甚多,更不能称为第二……”   “何以见得老夫功力高过‘玉面无敌’?”   “四十年前,敝教主败于‘血谷主人’,之后二十年,又败于‘玉面无敌’,但双方交手,在百招以上!”   “哦,你知道得不少!”   “是以晚辈判断前辈用这外号必有原因。”   “也许是这样!”   “晚辈想知道?”   “为了什么,难道你与‘玉面无敌’甘祖年有什么渊源不成?”   黑衣妇人粉腮一变,道:“晚辈承认!”   周靖心中一动,脱口道:“那你不叫王凝碧……”   黑衣妇人娇躯一震,目中尽是骇然之色,颤声道:“晚辈该叫什么?”   “黄尚香!”   黑衣妇人粉腮骤变,花容失色,退了一个大步道:“前辈何以知道?”   周靖心中大喜若狂,激动的道:“你承认了?”   “不错,我就是黄尚香,甘夫人的侍婢……”   “你……真的……”   黄尚香脸上突现杀机,厉声道:“阁下究系何人?”   “老夫?”   “玉面无敌甘祖年是如何死的?”   周靖知道对方已起了误会,但却不说破,冷冷地道:“什么意思?”   黄尚香声色俱厉地道:“家主人己练就‘金刚不坏神功’,普天之下,无人能伤得了他,除非阁下这等身手,而阁下用这名号,显然不打自招!”   “你准备把老夫怎样?”   黄尚香凄厉地一笑道:“阁下,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亲手一扬,左右手各握了一个碗大的球形之物。   “这是什么?”   “震天雷!”   “震天雷!”   “不错,脱手便炸,十丈之内裂石开山!”   “你呢?”   “本人已拼一死!”   “你知道准能伤得了老夫?”   “阁下何不四下看个清楚!”   调靖游目一扫,只见二十丈外,每一个方向,站着一个少女,手中均握有“震天雷”,不由下意识地心头一寒,如果所有的人,同时扔出的话,方圆五十丈之内,将无人能幸免。   心中登时激动万分,几乎流下泪来,看来黄尚香是个有心人,处心积虑要为主报仇,她定是猜想仇人既能毁得了“玉面无敌”,功力定必无边,所以才筹划了这一着棋,不惜与仇人同归于尽……   黄尚香冷森森地道:“如何?”   “果然毒辣,但岂奈何老夫!”   “阁下承不承认是杀害‘玉面无敌’的凶手?”   “老夫说不呢?”   “那阁下自称‘玉面无敌第二’,请提出完满的答复!”   周靖徐徐滴落假发面具……   “少主;你……”   黄尚香惊叫一声,蹬蹬蹬一连退了数个大步,激动,惊异,溢于言表。   周靖含着两泡痛泪,道:“前辈,忠肝义胆,甘门存殁均感!”   黄尚香收起“震天雷”,上前数步,激动万分地道:“少主,你这身神功……”   周靖把修习“共工残简”的经过和“地灵夫人”等的情况,简略的从头到尾,述了一遍。   黄尚香泪落如雨,咽声道:“少主,这像是在梦里,主人主母虽死亦瞑目了!”   “前辈……”   “这称呼……”   “哦,我该称你为五师姐!”   黄尚香含泪一笑,道:“师弟,这确实像是梦境,太离奇了,太出人意料了!”   “师姐,一切都是真实的,虽然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接着问道:“师姐怎的做起‘通天教’副教主?”   黄尚香神色一惨,举首向天,像是在回忆中搜索住事,久久才道:“十八年前,钓鱼矶适逢惨祸,我与师妹吴绢云同一命运,被主母推落江中,却被‘通天教’少教主所救,我顾及血案非比寻常,所以改名王凝碧……”   “哦!”   “之后,我与少教主结为夫妇!”   “哦!”   “三年前,外子突告离奇死亡,死亡的地点是在距巫峡二十里的江边,经寻获尸体之后,证明是死于‘金刚指’……”   周靖心头一震,道:“金刚指?”   “不错,大师兄‘三指追魂’马鸣川的独门手法!”   “死于大师兄之手?”   “直到现在仍是一个谜!”   “这谜很快就会揭晓了?”   “揭晓?”   “二师兄‘鬼影子’在跟踪一个会使‘金刚指’的人……”   “酸秀才?”   “是的,就是那天伤贵教护法‘枯竹客’,被师姐喝破追赶的那人。”   “可惜,那天被他兔脱了,而昨夜又有师弟你在场,同时家翁重伤,不得已放过他……”   周靖点了点头,道:“师姐,如果我知道‘通天教主’是师姐的公公,我不会……”   “不,师弟,你已留了情了,再说,你就曾伤在家翁之手!”   “师姐何时当了副教主?”   “一年前!”   周靖心念一转,道:“师姐,如果万一姐夫真的是毁于大师兄‘三指追魂’,或是他传人之手,师姐是否要为丈夫报仇?”   黄尚香不虞有此一问,芳容一惨,却答不上话来,夫妇为五伦之一,她不能说舍夫仇而不报,但万一对方真的是大师兄或他的传人,这仇又如何报呢?   周靖剑眉一整,道:“师姐,我们暂不谈这个吧!”   “师弟,我们暂分手,有事由你师任莫绮萍连络!”   周靖想起为自己而牺牲的莫绮华,心目中,他当她是爱人,而照现在的辈份,她成了自己的师侄,真是造化弄人……   心念之中,凄然道:“师姐,我对莫绮华愧疚终生!”   黄尚香凄婉地一摇头道:“师弟,她对‘红须客’的功力估计过低,唉,算是命运吧!”   “如果这事揭穿……”   “不会,已成过去了!”   远处,传来一声轻啸。   黄尚香急道:“师弟,我走了,目前我们的身份仍须保密,不宜落入人眼,否则将增加访凶的困难……还有‘一统会长’……   “我己知道他就是‘钓鱼矶’上唆众毁尸,迫杀家母的凶手‘武林一君’……”   说至此,目光中抖露一片骇人的杀芒。   黄尚香点头道:“师弟,他已无所遁形,目前暂放过他,待追出杀害主人的正凶之后再下手索仇,我走了!”   说完,飞身疾逝。   四外埋伏的少女,也相继隐去身形。   又是一个谜底揭晓,周靖感到心头一轻。   一夜折腾,己经有些饥火中烧,于是,他重又戴上面具假发,弄回原来所住的镇店之中,方一进门,店小二已笑嘻嘻地迎上来道,“老爷子,两位相公算准您老回来过午,已备好酒菜在后院等着哩!”   周靖口里“噢!”了一声,心想,甄氏兄弟还没有离开。   后院客房之中,果然摆了一桌酒菜,甄氏兄弟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周靖讶然道:“两位还没有离开?”   甄名隐道:“没有,周兄想是既饥且渴了,一夜折腾……”   “咦,两位……”   “武林罕见的盛会,兄弟岂能错过,周兄神动真可说是盖世无敌了!”   “武学深如瀚海,怎可奢言无敌,老弟谬赞了!”   说着,进人房中,老实不容气的据案大嚼起来。   三人正自谈笑生凤,忽见小二匆匆而人道:“老爷子,有贵客到访!”   周靖愣得一愣,道:“什么样的女客?”   店小二痴痴一笑道:“一尊瓷观音!”   “什么意思?”   “美得像观音大土,冷得像瓷做的!”   “请她进来……”   话声未落,一条白影,已飘然来到院中。   周靖一看来人,全身陡地起了一阵寒粟,一颗心也怦怦乱跳起来。   她,正是同父异母的姐姐“血女”甘小梅。   甄氏兄弟齐齐低呼了一声,“血女”   甘小梅向店小二挥手道:“出去!”   小二伸了伸舌头,转身离开。   周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以真面目相见?还是装糊涂见机行事把身世问题向她解释清楚?   甘小梅举步进入房中,顺手将门一关。   甄氏兄弟起公道:“姑娘请坐!”   甘小梅向两人略一点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周靖道:“老丈就是所谓的‘玉面无敌第二’?”   周靖冷冷地道:“老夫正是!”   甘小梅噗嗤一笑道:“弟弟,你别给我装样了,省省吧!”   周靖心内不由巨震,难道甘小梅昨晚也是暗中在场者之一,也许自己与五师姐黄尚香的一番对话己被她听去了,不然那会有这么巧,自己前脚进,她后脚来,而且一口就道破自己的化装,“鬼影子”给自己的这副面具,制作之精巧,天下无双,连“通天教主”那等人都被瞒过,她怎能看得出来。   也好,省得自己一番后舌解释。   心念之中,勉强装出一声笑声道:“姐姐,你的眼光这样犀利?”   甘小梅绽出春花也似的一抹笑意,道:“弟弟,你错了,我是早晨听人说关帝庙昨晚发生的一件武林大事,急急赶来,正巧看见你在套面具,所以才跟了来……”   周靖心头一凉,他目前面临的难题是如何开口向甘小梅解释?   他俩曾剖心示爱!   他俩曾互相拥吻!   结果,造化弄人,他和她是真正的姐弟。   他又不期然地想起了甘小梅说过的那句活:“……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只有死……”心念及此,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些,能在身世澄清之下而自动消失吗?   当甘小梅知道事实的真相时,将有如何反应?   甘小梅小嘴一晒,道:“弟弟,你发什么呆?”   “哦!”   周靖如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尴尬地道:“姐姐,你请坐!”   甄氏兄弟被甘小梅的绝世姿容,摄去了全部心神,却是真的发了呆。   甘小梅并不坐下,一双使人意乱清迷的眸子,转向了甄氏兄弟,突地,口里发出了一声冷哼,羞花赛玉的粉靥上,忽然罩起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道:“弟弟,他俩是谁?”   周靖忙道:“哦,姐姐,我忘了介绍,两位是弟弟的好友,谊比手足……”   “哼,够了,你们同起共宿,是吗?”   甄氏兄弟骇然离开座位,怔望着甘小梅。   周靖惑然不解地道:“姐姐,你问这干吗?”   “你只回答我是不是?”   “有何不妥?”   甘小梅声色俱厉地道:“周靖,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我甘小梅算是瞎了眼!”   周靖如坠五里雾中,茫然道,“姐姐,到底是什么回事?”   “问你!”   “我?我不知道呀!”   “哼!”   冷哼声中,转向甄氏兄弟道:“你俩竟然也懂得‘开工易容’之术。无耻贱人,还不与我现形!”   周靖骇然大震,莫非甄氏兄弟……   甄氏兄弟王望了一眼之后,双双除去头巾,如云秀发,纷披而落,面容也在瞬息之间起了变化……   周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惊呼道:“怎么,是你们两个?”   甄氏兄弟,赫然就是“地灵夫人”的贴身侍婢若梅若兰。   周靖可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怪不得他老感觉他兄弟俩的行动有些突兀,原来是这么回事。   若梅若兰讪讪地向周靖福了一福,若梅开口道:“请少主恕罪!”   周靖既是感动,又是生气的道:“称我七师叔吧,到底怎么回事?”   这回,轮到“血女”甘小梅愕然了……   若梅苦着脸道:“七师叔,我俩奉命侍候你,却为你所峻拒,不得己改容易装!”   周靖哑然失笑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了,你初次出现冒然与我结交,数次为我拼生斗死,同时与三师兄四师兄来住如此密切,还有名字,嗯!有意思,‘甄名隐’,‘真名隐’,‘甄名南’,‘真名兰’,这不是分明说一个真名字被隐去,一个的真名叫兰吗?……”   甘小梅错愕地道:“她俩是……”   周靖向着梅若兰一抬手,道:“你俩也称我姐姐一声师叔吧!”   若梅若兰双双施礼,恭谨地向甘小梅唤了一声“师叔!”   甘小梅目瞪口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靖心念一连数转之后,已有了一个决定,泰然道:“姐姐,一切详情,我会告诉你,现在请你陪我回‘血谷’!”   ‘什么,你要去‘血谷’?”   “是的!”   “做什么?”   “我必须要见伯母一面,有极端重要的事情禀告!”   甘小梅困惑地道:“可否先告诉我,什么事?”   “不!”   “真的有这么要紧?”   “当然!”   “何时动身?”   “现在!”   “好,走吧!”   周靖起身向若梅若兰道:“你俩回宫去吧!”   “遵命!”   周靖仍是那具怪老人装束,与甘小梅离店双双扑弄“血谷”。   一路上,甘小梅不断要周靖说出事实真相,周靖一味支吾以应,说见了她母亲之后,一切自然明白,倒是把武功来源,说了一遍。   甘小梅蜜意柔情,言语之间,表露出万种痴情,只苦了周靖,哑子吃黄莲,尽量用不相干的话岔开。   这一天,日正当中,两人来到“血谷”之前。   周靖忽地想起一件事道:“姐姐,我忘了问你,上次分手你回谷中,江哥的事如何向伯母交代?”   甘小梅神清一黯,泫然欲泣地道:“她……她老人家己经知道了!”   “什么,伯母己经知道江哥不幸的消息?”   “是的!”   “你告诉伯母的?”   “家母心细如发,我无法再隐瞒!”   “哦!她老人家……”   “她没有哭,没有流泪,整整两个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说一句话,靖弟,那种日子太可怕了,你可以想象得到我的心境,我像是活在炼狱之中……”   泪水,终于滚落粉腮。   周靖界尖一酸,泪光莹然。   无声之音最悲哀,“血谷主人”的表现,是心死的征象响!   是的,她集世间所有的不幸于一身,任何人都会为之一掬同情之泪。   甘小梅一拭泪痕,凄婉欲绝地道:“靖弟,家母己完全失去了生的意义,她被先父遗弃,在悲伤度苦之中打发了二十年岁月,接着,是先父的死讯,这使她痛上加痛,把自己当着-   个弃世的幽魂,她最后赖以活下去的一点牵挂,是家兄甘江……”   说到这里,泪水涌了出来,咬了咬牙,又道:“上天的安排的确太残忍了,剥夺了她唯一赖以活下去的一丝生趣……靖弟,我简直不敢面对她,她的神情使我心悸,那似乎比死更可怕!”   周靖再也忍不住那盈眶的泪水,簌簌顺腮而下,硬咽着道:“她太不幸了!”   甘小梅按捺了片刻情绪,默默含情地注视着周靖道:“靖弟,数日前,家母忽然令我出江湖……”   “做什么?”   “她老人家为了维护‘血谷’一脉不断……”   “怎么样?…”   甘小梅粉腮一红道:“要我找你!”   周靖心头猛地一震,道:“找我?”   “是的!”   “为什么?”   甘小梅期期艾艾地道:“她要我俩立刻成婚!”   ‘什么?立刻……成婚……”   “是呀,靖弟,难道你不愿意?”   周靖蹬蹬蹬连退了数步,心房一阵收缩,身躯摇摇欲倒。   这简直太可怕了,如果他说出身世之后,又将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   甘小梅骇然道:“靖弟,什么回事?”   “没……没有什么!”   “你不愿意?”   “不,姐姐,我会向伯母交代!”   “交代,什么意思?”   “我……我……”   甘小梅疑云大炽,一把抓住周靖的手臂道:“你怎么样?”   周靖像虚脱了似地道:“我不能……”   “你什么不能?”   周靖咬紧牙关,栗声道:“我是你弟弟呀!”   甘小梅秀眉一整一舒,道:“不错呀,你与我哥是结义兄弟,我比你大,你当然是弟弟,这有什么……”   周靖痛苦的道:“姐姐,就是说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姓甘……”   甘小梅陡的一震,芳容惨变,栗声道:“你在说谎?”   “不,是真的,三月前我们分手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身世,今天我来此的目的,便是要向母亲禀明这件事”   “你……你……天啊!”   甘小梅双手掩面,连连后退。   她的绮梦,在刹那之间,被残酷地粉碎了!   她全心全意地爱上周靖,她为自己编织了一幅美丽的远景。   周靖占有了她感情的全部!   她吻过他,她几乎想把身体奉献给他,那绚丽醉人的一幕,顿时要做了可怕的回忆,永远也无法洗刷的生命污点。   她绝望!   她痛苦!   她也感到无比的羞愤!   想不到誓托终身的爱人,竟是同父异母的弟弟。   造物者的安排,何其酷虐啊!   自幼,她承袭了她母亲的悲剧性格,她在母亲的叹息声中长大,母亲的遭遇,在她的心灵中投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先天的悲剧性格,使她在辞然之间无法接受这突然的变化。   她笑了!   疯狂的笑。   笑声,似巫峡猿啼,怨妇夜泣,那不是笑,是哭,是比哭更凄楚万倍的笑,摧肝断肠、令人不忍卒听。   周靖全身发麻,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一刻,任何意识都己不复存在。   他早己料到会有这后果,所以一直不敢对她吐露,他希望能由她母亲转告她。   笑声中,甘小梅打开“血谷”秘门,飞纵而去。   周靖像是从一个可怕的梦境,进人另一个更恐怖的梦境中。   他本能地追了进去。   走完洞径,谷中血红的景色,使他神智一苏,除下了面具假发,脱去长袍。   他定了定神,朝里奔去。   月前,他己练成“金刚不坏神功”,不须仗“血心”之助,就可以抵当“血罡”,是以,毫无困难的走近了这一段恐怖的死亡地带。   薄雾凄迷之中,现出一片血红的湖水。   周靖面对“血湖”,没了主意,他第一次进“血谷”时,就到此为止,他被点了昏穴进入“血谷主人”的居处,出来时也是一样。   他想出声呼唤,但喉头像塞了什么东西似的,喊不出声音。   突地--   一个幽幽的,像是发自地底的声音道:“孩子!”   周靖直觉地感到这出声呼唤他的是谁了!   一种莫名的感触,使他全身一震,举头望去,一个白衣人,破雾踏水,冉冉而至,眨眼到了身前一丈之处。   是一个徐娘半老的中年妇人,美,美得脱俗超尘,像一朵澄澈如镜的水池中冒出的白莲,但,眉目之间的幽怨,和那木然而呈惨白的粉靥,却令人见面生寒。   周靖双膝一曲,跪了下去.颤声道:“我能唤您一声母亲?”   “当然,孩子!”   虽然面无表情,语音冰冷,但己带了些许激动。   “母亲,姐姐她……”   “唉!”   这一声叹息,使周靖的心起了一阵抽搐。   “孩子,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跟我来!”   说着,缓缓转过身去!   周靖任了一怔,望了望血红的湖水,欲行又止。   “孩子,这不是湖,是一片血岩!”   周靖大是骇然,举步行去,脚下踏到的是散发着红光的岩石地面,在薄雾掩映之下,确实像一片湖荡。   他茫然的,怀着沉重的心情,紧随在“血谷”主人之后。   顾盼之间,穿出雾幕,来在一栋巨宅之前。   “血谷主人”头也不回地道:“孩子,进来!”   曲槛回栏,重门叠户,十分够气派,像是王公巨贾的宅第,可惜的是诺大一栋屋宇,却静悄悄得象宝山古刹,寂静中带着阴森。   工夫不大,来到一间陈设富丽的大厅之中,“血谷主人”象一个久病初愈的老年人一般,颤巍巍地躺倒在一张睡椅之上,手指身旁的锦墩,道:“孩子,你坐下!”   周靖依言坐下,心里涌起一片无言的伤感,名震武林的“血谷主人”竟然被命运播弄得一至于斯。   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女子,捧进了两盏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默默地退了下去,神态平板冷漠得不带半点生人气味。   “血谷主人”幽幽道:“孩子,这是我的侍婢,也可说是亲人或朋友,谷中自道那次变故之后,所有门下人等,全被逐出谷外,而今剩下的除我母女外,便只有她一人!”   周靖无言地点了点头。   “孩子,把一切经过告诉我!”   于是,周靖把父亲神秘死亡,母亲被迫自尽“钓鱼矶”,以及自己所遭所逢,原原本本一字不遣地叙述了一遍。   “血谷主人”象冰冻了般。面孔上,居然浮起了一片激动之情,道:“孩子,你也是生不逢辰,但,总算是得到了造物主的宽容,不幸之中有幸,孩子,虽然你父亲太过绝情,但我早就原谅了他,也许,他是不得已……”   周靖泪水交睫,但他能说什么呢?   这一连串的悲剧,到底是谁的错?   “血谷主人”闭自养了养神,又道:“孩子,从现在起,你是‘血谷’的主人了!”   周靖意外地惊叫道:“我?母亲……”   “是的,孩子,‘血谷’一脉,要靠你来振兴了,目前,你必须全力追凶,我会等待你把仇人的首级带进‘血谷’来!”   周靖陡然起立,道:“母亲,孩儿会的,定把仇人的头颅带进谷来请您过目!”   “孩子,我妒忌你的生母,她一直得着你父的爱,虽死犹生,而我,被你父亲中途遗弃,虽生犹死,唉!过去了,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人生百岁,也不过春梦一场,何必计较这些呢?   孩子,上一代的不幸,足为你的借鉴……”   “是的,母亲!”   “听说你曾经有个未婚妻叫易秀云?”   “是的!”   “解除了婚约?”   周靖怆然一笑道:“是孩儿不是,判事不明,意气用事!”   “好,希望你能与她重归于好……”   “己经迟了!”   “为什么?”   “她己另结新欢!”   “哦,那太不幸了……”   “母亲,我除了亲仇之外,对一切都很漠然!”   “孩子,你不该有这种想法,这一颗‘血心’拿去,与你那一颗原是一对,希望把它送给你所爱的人,也是‘血谷’未来的女主人!”   说着,从颈上下滴落一颗“血心”,递了过来。   周靖茫然无主地接了过来。   “血谷主人”又道:“孩子,这一对‘血心’的故事,希望不要重演,珍惜好,慎重你的感情。”   周靖若有所触地一震,道:“孩儿谨遵教训!”   “血谷绝学,由你继承,我己另有安排,若掺以‘共工残简’的不世神功,‘血谷’一门将为武林史上放一异彩!”   周靖激动的道:“是的!”   蓦在此刻--   一条幽魂般的影子,出现厅中。   她,正是甘小梅。   先后一个时辰不到,她彻底地改变了形象,似一朵盛放的牡丹,突遭摧残,那神情,与她母亲完全一样,人生的色彩,似乎己从她的脸上退尽。   周靖一颗心猛住下沉,一个可怕的阴影,迅快地吞没了他,他竭力镇静,唤了声,“姐姐!” 第十八章  血洗冥宫     周靖望着幽怨欲绝的甘小梅,叫了一声:“姐姐!”   甘小梅毫无反应,只出神地怔视着周靖,神色之间,不带任何感情,也许,她的感情已被极端的痛苦麻木了。   周靖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噤,再度唤了一声:“姐姐!”   甘小梅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冷得令人心悸!   “弟弟,我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弟弟,但我也将永远记住在此以前的那一个弟弟,他把我带到人生的另一个境地中,也牵引我到一个梦里,虽然,太短暂,像夜空中的一抹电花,可是这一瞬己够留下永恒的回忆……”   周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颤栗。   甘小梅略略一顿之后,又道:“弟弟,这就够了,我们谁都没有错,我不怨天,不尢人,我记住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点缀,也记住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别了!弟弟!”   说着,徐徐转身,拖着落寞的步子,幽幽地消失在侧门之内。   周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喃喃地道:“姐姐,我是你的弟弟呀!”   “唉!”   深重而凄凉的叹息声,把周靖不属的神思唤回。   “母亲……”   “孩子,我会慢慢劝她的,她很任性,但很善良!”   “是的,孩儿想……”   “怎么样?”   “拜辞出谷!”   “你不住几日?”   “不了,孩儿念及亲仇,寝食难安!”   “也好,你去吧,以你目前的功力,报仇索凶是游刃有余的了,可是……”   “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你仍然沿用周靖这名字?”   “养父‘霸王鞭’周公铎对孩儿恩同再念 他老人家无后,孩后不忍去掉这姓氏,目前暂用这名字,待恩仇了了之日,复姓归宗,把本姓冠在这名字之上!”   “孩子,这样做很对,足见你存心仁厚。”   “孩儿告辞了,母亲,您保重!”   说着,拜了一拜,怀着一缕莫名的空幻,向外走去。   暗中,一双泪眼,在偷偷地送他离开,但他一无所觉。   不久,来到谷外,他深长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冲淡胸中的块垒。   回望那封住入谷密门的白石,不由感喟丛生,他大母“血谷夫人”的话,又响在耳边:   “……孩子,从现在起,你是‘血谷’的主人了……上一代的故事,不要重演……我等着你携仇人的首级回谷……”   他热血一阵沸腾,豪气再生,不错,现在是了断恩仇的时候了。   但,仇人是谁呢?他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甘小梅的憔悴芳容,又呈眼帘,他咬了咬牙,暗地道,她是我姐姐,我不能想及任何其他,否则那便是罪恶,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下次见面时,她已恢复了往音的欢愉,生趣蓬勃。   无意中,他手中触及藏在怀中的那对“血心”,这是父亲与大母定情之物,也是不幸的开端,而今,两颗“心血”全在自己身边,大母的话,犹在耳际。   “孩子,把它送给你所爱的人,她将是‘血谷’的女主人!”   他自问,我所爱的人呢?谁是我所爱的人?   李春桃?   黄小芳?   莫绮华?   易秀云?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一笑,这笑中,含有无比的悲酸。   他重新套上面具,带上假发,穿起那件葛布长衫,有点近于迷茫地奔出山去。   甫踏上官道,一队白衣人,从身侧疾掠而过。   周靖心中一动……   接着,又是一队数约五十的白衣人,呼啸而过。   从衣着上判断,这些全是“一统会”属下的高手。   “一统会”高手,大批出动,又有所作为,基于对“一统会”仇恨的心里,他毫不考虑地尾随下去。   正行之间,忽听一声低唤:“少主!”   周靖闻声一惊,不期然地止住奔势,一个白衣中年秀才,已站在身前。   他,正是“一统会”的师爷“妙手书生斐庄。”   “阁下认得出是我?”   “妙手书生”躬了躬身道:“我已得‘逆旅怪客’传讯,恭喜少主神功有成!”   “哦,有事吗?”   “一统会今天派出大批高手,进攻‘冥宫’!”   周靖陡然一惊,异母兄甘江,正是“冥宫”的赘婿,他的遗骨,尚葬在“冥宫”之中,同时,他也想起了可怜的嫂嫂“鬼女”石兰花。   “冥宫?”   “是的!”   “目的何在?”   “迫使‘冥宫’加盟‘一统会”’   周靖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一统会将会失望!”   “少主要管?”   “当然,先兄甘江的岳家之事,我焉能不管!”   “一统会此次双管齐下,一路由太上宗祖‘疤面老祖’率领百名高手,进攻‘残人院’……”   “什么,‘残人院’也在被攻击的目标之下?”   “是的,另一路由会长亲统,进逼‘冥宫’,待这两处加盟之后,再全力征服‘地灵宫’,然后与唯一劲敌‘通天教’一决雌雄……”   “野心不小?”   “本来在举行‘人头大会’之后,即着手进行并吞各帮派,目的在一统武林,君临天下,想不到‘通天教’死灰复燃,使‘一统会’的计划完全搁浅!”   周靖目注“妙手书生”道:“阁下告诉我这么多?”   “少主,理应禀陈?”   “阁下是‘一统会’的师爷?”   “暂时栖身之所!”   周靖心念一动,沉声道:“你是‘血谷’门下?”   “是的,自上代谷主出事之后,即被老谷主逐出谷外!”   “哦!”   周靖从怀中取出那对“血心”,高举手中……   “妙手书生”骇然一震,随即跪了下去,道:“弟子陈斐,叩见谷主!”   “我现在还不是谷主,但我已领有家母之命,重振‘血谷’一门,现在我以‘血心’为凭,命令你负责召集所有当年被逐出谷外的门人弟子,听候下一次命令!”   “遵少主之命!”   “请起!”   “妙手书生”站起身来。   周靖道:“你不叫斐庄?”   “弟子陈斐,以‘天工易容之术’略事改变形貌,栖身‘一统会’!”   “哦,‘疤面老者’一路人马进攻‘残人院’,出发了没有?”   “出发了!”   “此地距‘冥宫’多远?”   “明日凌晨可达!”   周靖心中疾忖,目前当然以先策应“冥宫”为上,这一路既是“一统会长”亲自统率,索性先报此仇,而“残人院”在武林中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帮派,“残人院主”对自己曾有过赠“起死丹”之德,也不能任其道“一统会”蹂躏,只是时间上恐怕要顾此失彼了……   心念之中,急向“妙手书生”问:“你也是参与进攻‘冥宫’的高手之一?”   “是的!”   “好,你走吧,我尾随着你!”   “妙手书生”恭应一声,弹身上道。   周靖不疾不徐地遥遥尾随在后。   人夜之后,舍却官道,进入山区。   拂晓时分,来到一座阴峻幽暗的巨谷之前。   “妙手书生”径自向谷内奔去。   周靖相了相地势,暗想,“冥宫”大概就在这谷中了,心念之间,一眼瞥见谷口地上,横陈了十余具黑衣死尸。   他们己动手了!   周靖自语了一声,朝谷内奔去,入谷不久,己听到阵阵博杀之声,沿途,不断地发现黑衣人的尸体,间或也有几具白衣尸体。   突地--   谷场中断,一堵峭壁,横亘眼前,峭壁下方,一个巨大的拱形门洞,两扇厚重的铁门,八字形敞开,门的上方,两个径丈的白色篆字“冥宫”。   门前,横尸更多,黑白相间,看来双方都有死伤。   阵阵栗人的搏杀之声,从门洞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周靖轻轻地哼了一声,捷逾鬼魅地飘了进去。   门洞纵长约五十丈。   门里,又是一番天地,看来是一座谷中之谷。   一块数亩大的方场,人影乱晃,杀声盈耳,间杂着栗人的惨号声。   方场之后,是一片连云巨厦。   场中央,一个白袍蒙面老者,与一个黑袍虬髯老者相搏。   “一统会”雷、火二金刚双战一个黑衣妇人。   其余四周混战成一片,但地上的死尸,十之七八是黑衣人,显然“冥宫”己处于岌岌可危之境。   突地--   场中传出一声惨哼,黑袍虬髯老者口喷鲜血,踉跄倒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倒。   白袍蒙面老者,大吼一声:“停战!”   场中正在搏斗的高手,纷纷停下了手。   黑衣中年妇人疾步走向黑袍虬髯老者,悲声道:“你不要紧?”   黑袍虬髯老者如雷鸣也似地道:“夫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冥宫’将战到最后一人!”   黑衣妇人凄厉地道:“夫君,看来‘冥宫’要在武林除名了!”   他俩,正是“冥宫”主人夫妇。   白袍蒙面老者狂妄地一阵大笑道:“石坤,你想好了没有?”   “冥宫之主”石坤目眦欲裂地道:“老匹夫,你在做梦,‘冥宫’宁化劫灰,誓不屈服!”   白袍蒙面老者狞声道:“石坤,本会长重申前言,目前你有两条路走,第一,加盟本会,‘冥宫’改为五坛,第二,在武林永远除名,本会长为贵宫举行血的葬礼!”   “冥宫主人”怒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衣妇人怨毒的目光,射向“一统会长”。   场中,所有“冥宫”门下,全部面现悲愤欲绝之色。   “一统会长”冷冰冰地向黑衣妇人道:“石夫人,你劝劝尊夫吧?”   “冥宫夫人”厉声道:“住口……”   就在此刻--   一个浑身浴血的老者,疾弄而至,道:“真夫人,小姐无恙!”   “好!”   这老者,正是“冥宫”护卫长吕子英。   “一统会长”环视全场一周之后,栗声道:“石坤,本会长数到十,就下令屠杀!”   _!   二!   三!   恐怖的杀机,弥漫全场,使人鼻息皆窒。   四!   “冥宫主人”石坤夫妇目眦欲裂,眼角渗出了血水,额上的汗珠滚滚而落。   所有的“冥宫”属下,一个个目眦欲裂。   八!   九!   空气紧张得象是凝固了,血的场面,将残酷地再度展开。   蓦地--   一阵使人心神皆颤的刺耳冷笑,倏告传来,全场为之一震。   笑声敛处,场中多了一个身着葛布长衫的白发老者,他,正是周靖。   没有人知道这老者是什么来路,也没有人看出他是如何入场的。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这怪老者身上。   “一统会长”定了定神,冷冷道:“阁下是何方高人!”   老者以更冷地声音道:“玉面无敌第二!”   此言一出,全场立时暴起了一片惊呼之声。   “玉面无敌第二”惊走“双绝老人”,掌伤“通天教主”的事迹,早己传遍武林,这怪老人在此现身,情势将必然地改观了。   “一统会长”骇然退了数步,栗声道:“阁下就是‘玉面无故第二’?”   周靖目中陡射骇人然光,那里面,充满了恨毒与杀机。   “一统会长”被这目光一逼,全身一颤,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   周靖面对这唆众毁尸,迫杀母亲的不共戴天仇人,根根血管似乎要爆炸开来,他在转着念头,现在杀他,还是等迫出杀父凶手之后,再以真面目名正言顺地上“一统会”取他的脑袋?   “一统会长”已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那骇人的仇焰,但他不明白什么事与这神秘的怪人结了仇,他想,或许是误会,或许这动深不可测的怪老人与“冥宫”有所渊源,但从“冥宫主人”夫妇骇愣的神清上,证明“冥宫”与这怪老人毫无关系,到底是什么事使对方以这种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他无从索解。   “冥宫主人”石坤夫妇,对这突如其来的怪老人,同样既惊且骇。   “一统会长”再度开口:“阁下来意可否赐告?”   周靖冷森森地道:“除下你的面巾,让老夫看看你的长相?”   “阁下未免欺人太甚!”   “武林一君,在老夫面前你将无所遁形!”   惊喧之声四起,第一次,“一统会长”的真面目被人揭穿。   “武林一君”二十年前,几乎与“玉面无敌”甘祖年齐名,想不到他会是一心要独霸武林的“一统会”会长。   当然,如非“妙手书生”对周靖揭破,周靖是不会知道的。   “一统会长”如遭雷便也似地一震,他对这神秘的老人,由心的深处发出一种莫名的恐怖之感。   “冥宫主人”恨恨地道:“原来你就是‘武林一君’……”   “一统会长”阴鸷地瞟了“冥宫主人”一眼,仍然直瞪着周靖,沉声道:“阁下不速而至的目的到底何在?”   周靖目中煞芒陡盛,一字一顿地道:“杀你!”   “一统会长”蹬地退了一步,暴喝道:“阁下到底是谁?”   “玉面无敌第二!”   “本会长与你素昧平生……”   “当你躺下时,你会明白!”   “阁下大言不惭?”   “一统会长”生平从未被人如此当面侮辱过,一向都以天下第一高手自居,当着这众多门下,他再深沉也感到受不了,怒哼声中,一掌劈了出去。   辞然出手,其势如电。   砰!   全场惊叫声中,“一统会长”的一掌,己结结实实地击在了周靖前胸。   这一击,放眼武林能承受得起的恐怕难找一二人。   周靖身形只晃了一晃,夷然无损。   “一统会长”呆了,寒气股股而冒。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周靖伸手虚空一抓,“一统会长”的面巾应手而落。   一张紫酱色的老脸,顿现众人眼前。   场中又一阵骚动。   “一统会长”踉跄不稳地退一两步。   周靖狠狠地盯视着“一统会长”,略不稍瞬,那目光,使人心神皆丧。   突地--   他扬手臂出一掌,罡凤裂主生啸……   “一统会长”闪电侧身横移五尺。   两声栗人的惨号过处,原来站在“一统会长”身后一丈之外的两名“一统会”高手,做了替罪羔羊,被震飞三丈之外,伏地不起。   周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连拍三掌,快捷狠辣,世无其匹。   “一统会长”亡魂皆冒,但他的功力,在武林中已属数一数二之流。脚下一滑,身形侧移三尺,双掌挟以毕生劲力,封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巨响起处,“武林一君”跌跌撞撞地退了八步之多。   逆浪狂卷,五丈之内立身的高手,以及原来的积尸,被卷得向四外猛泻。   周靖两击无功,恨火更加炽烈,猛一弹身,连连五掌,这五掌快得有如一掌,但却分击五个不同方位。   “一统会长”功力再高,也无法脱出罡风威力范围,一咬牙,出掌硬拼……   栗人的惨哼,震撼全场。   “一统会长”身形疾晃之中,“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砰然跌坐当场。   “雷”“火”二金刚,一左一右,双双飞了过来……   “找死!”   喝声出口,接着是两声凌厉的惨嗥,二金刚的身形,腾高两丈,血雨飞洒之中,双双横尸当场。   死亡的阴影,立时笼罩了全场。   “一统会”所有在场的高手,一个个魂飞魄散。   周靖前跨三步,到了“一统会长”身前伸手可及之处,咬牙道:“武林一君,我要把你碎尸万断”   “一统会长”揩抹血迹,站起身形,嘶声道:“下手吧!”   周靖手一扬,拍向对方天灵,掌至中途,突地又收了回来,栗声道:“时辰未到,让你多活几天,滚吧!”   “一统会长”怨毒至极地哼了一声,掉头向外奔去。   其余“一统会”的高手,如丧家之犬般豕突狼奔而遁。   刹那之间,走个罄尽。   “冥宫主人”石坤夫妇双双上前,朝周靖恭施一礼,道:“谢谢前辈解围之德!”   周靖急忙还礼道:“两位不必多礼!”   “冥宫主人”侧身道:“请前辈后面待茶!”   周靖淡淡地道:“不必了,令媛现在何处?”   “前辈是说小女石兰花?”   “不错!”   石坤夫妇同时大愕,不知这怪老人何以问及女儿?   周靖又道:“老夫要见她一面!”   石坤惊愣了片刻,才感然道:“前辈要见小女?”   “是的!”   “敢问……”   “见面自知!”   “如此在下晤前辈……”   “令媛行动不便?”   石坤老脸一黯道:“小女除愚夫妇和吕护卫长之外,不见任何人!”   “那是为了什么?”   “儿女之事。”   周靖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知道“鬼女”石兰花对异母兄长甘江情爱极深,甘江惨遭横死,她当然悲痛逾恒,当下顿首道:“老夫知道!”   “什么,前辈知道?”   “嗯,贤夫妇还是先收拾残局为要,由吕护卫长引老夫去见令媛罢……”   “这……小女执拗,恐有冒犯……”   “她会乐意见老夫的!”   石坤夫妇骇异莫可言宣,对这谜样的老人,简直是莫测高深。   周靖对三丈外愣立的护卫长吕子英以“传音入密”之法,说了几句。   吕子英先是惊愕,既而露激动之色,一弹身上前两丈,道:“前辈请跟我来!”   周靖望了怔在当场的石坤夫妇一眼,跟着吕子英纵身奔去。   奇怪的是不向里反而向外奔。   顾盼之间,穿越门洞,来到了外谷,转向右通过一条狭窄的石街道,眼前青山滴翠,花树相间,别有一番天地。   花树丛中,隐约露出一角茅舍。   吕子英用手朝前一指,道:“到了,少侠请稍候!”   周靖乘这时间,卸去化装,回复本来面目。   工夫不大,护卫长吕子英含笑而来,道:“少侠,我家小姐在茅屋中相候,请借机劝劝她稍抑悲怀,在下还要进内谷料理善后,暂时失陪!”   “请便!”   吕子英离开之后,周靖举步向那间茅屋走去,心中十分不解石兰花何以要单独住在这个地方!   走到屋前,正待出声,忽然瞥见屋旁一座高冢,他怔了一怔,跪了下去。   墓碑上刻着:“故夫甘江之墓未亡人石兰花立”   泪水,骤然模糊了他的视线,甘江遇害临死输功赠“血心”的一幕,又呈现眼前,谁想得到他曾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这变幻的确也太离奇了。   他同时也明白了“鬼女”石兰花住在这幽谷里的用意,她是在长伴青冢呀,情深义重,天下象这样的女子,能有几人。   她与甘江,仅是名义上的夫妇,还未行周公之礼,但她竟然矢志守节,把青春投掷在孤度的岁月里。   他想起变志的易秀云,这是多么强烈的对照。   “周少侠!我先感谢你对敝宫的援手之德!”   一个幽度的声音起自身后。   周靖霍地口身,一个素服簪白花的憔悴女子,幽幽地站在身前两丈之地。   “嫂嫂!”   石兰花凄凉地一笑道:“周少侠,你义兄……”   “不,他是我异母哥哥!”   “什么?”   周靖含泪把身世约略一述。   “鬼女”石兰花忍不住泪下如雨,皮声道:“我该叫你二叔!”   “嫂嫂,死者已矣,希望你能节哀顺变,保重贵体!”   “二叔,你哥哥的死,带走了我的一切,我活着,只是为了堂上双亲。”   周靖鼻头一酸,他没有恰当的言语,来安慰这生趣己失的可怜人,的确,太大的悲哀,是无法以言语来安慰的,他顿了一顿,诚挚地道:“嫂嫂,你愿意到‘血谷’去住吗?母亲与姐姐会需要你。”   “不,我不愿离开他,谢谢你的好意!”   周靖伤感地把目光向墓碑一扫,道:“嫂嫂,我会再来看你!”   “你要走了?”   “是的,‘一统会’另一路高手,进攻‘残人院’,我必须急速赶去!”   “那我就不留你了!”   “嫂嫂珍重!”   周靖在心里凄然一叹,转身出谷,重新易了容,取道直扑“残人院”。   他运足全身动力,以震世骇俗的速度,驰向接天峰。   接天峰!   残人院!   自山麓以上,每隔数丈,便有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鲜红的血,映着朝阳,发出刺目的闪光。   院门之前,叠尸竟达数十具之多,其中一半是白衣尸体。   整个接天峰头,静悄俏的不闻半点声息,死寂之中,浮漾着浓重的恐怖气氛。   这武林中名头仅次于“血谷”的“残人院”,遭遇了开派以来空前的惨祸。   院地之内,整齐的排列着数近五十的白衣人,每一个人的白衣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刺目的鲜血。   另一角,一群肢体不整,五官不全的人,或蹲或立,目射怨毒的光芒,略不稍瞬地注视着正厅。   厅门全敞,由外望内一自了然。   居中大师椅上,高坐着一个须发如银,满面斑剥的狞狰老者,他,正是“一统会”太上宗祖“疤面老祖”,他身旁并立着四个白衣汉子。   侧方,斜躺着一个断腿、缺臂、独目的白发老人,他就是“残人院”之主“三残尊者”。   “疤面老祖”一声怪笑道:“三残尊者,你不接受这条件?”   “三残尊者”厉声道:“不!”   “那‘残人院’的命脉,只能延续到今天为止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武林史上还没有以残忍血腥统治天下的记载!”   “也许会有,本会将造下这个纪录!”   就在此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倏告传来,“永远不会有!”   声音不大,但却入耳惊心。   全场为之一震。   “疤面老祖”电炬般的目芒扫向厅外,沉喝道:“什么人?”   “玉面无敌第二!”   随着话声,一个葛布长衫的白发老人,从空中徐徐降落厅门外的阶沿,这一手轻身之术,的确令人咋舌。   院中起了数声惊呼。   “疤面老祖”一跃而起,冲出厅门,面对周靖,栗声道:“朋友究系何方高手?”   “玉面无敌第二!”   “老夫前未有闻?”   “那你今天算是开了耳界!”   “疤面老祖”目射棱光,迫视在周靖面上,略不稍瞬,突地狂笑一声道:“朋友何不以真面目见人?”   周靖陪吃一惊,这老魔头果然厉害,一眼就看出自己是易了容的,当下冷冷地道:“会的,如你接老夫二十招而仍有命在的话!”   这话简直狂傲到了家,“疤面老祖”百年难得一见的巨魔,焉能受得了这极尽讽刺的话语,狞声一笑道:“朋友,你好狂,老夫生平仅见!”   “你无妨试看!”   “朋友,如你二十招之内落败呢?”   “杀剐任你!”   “老夫还不希望你丢命!”   “可是老夫却存心要你死!”   “疤面老祖”气得七窍冒烟,重重地呼喝一声道:“朋友,老夫并非‘通天教主’之流可比,如果老夫在二十招之内击败你,嘿嘿,只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永远听命老夫,为‘一统会’效命!”   周靖哈哈一阵狂笑道:“你算盘很精,主意不错!”   “朋友,你答应了!”   “如此请!”   声落,人已到了院地之中。   “一统会”排列在院地中的高手,自动地退到五丈外的中门前。   周靖缓缓移步,走到院地中央,与“疤面老祖”面对面地互相对峙。   “三残尊者”由该院总管芮思文扶抱离厅,移座阶沿之上,显然他伤势相当不轻,否则岂会要别人扶抱。   “残人院”所有残存的门下,心弦绷得紧紧的,骇异至极地注视院中,每一个人本能地有共同的想法,如果这自称“玉面无故第二”的怪老人得胜的话,“残人院”将可免去这次大劫。   周靖惊走“双绝老人”,掌伤“通天教主”的骇世稀闻,早己轰动了整个武林,但他的来路,却是一耐人寻味的谜。   他自封的名号“玉面无敌第二”也是一个谜中之谜。   “疤面老祖”斑剥的怪脸上,尽是骇人的杀机,狞声道:“朋友,在动手之前,是否可以说说来意?”   周靖冷森森地道:“一统会滥造杀劫,妄想君临天下,该在武林中除名!”   这话口气之大,使所有在场的人全部为之面上失色。   “疤面老祖”怒极反笑道:“朋友,这话不嫌风大闪了舌头?”   周靖淡淡地道:“武林朋友将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事实。”   “这么一来,老夫似乎不想留你的命了?”   “彼此!彼此!”   “出手吧?”   “老夫倒不愿僭先!”   “疤面老祖”一向目空四海,自认天下已无敌手,想不到被对方如此轻视,但他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之感,因为他估不出对方的来路,在他记忆中,武林中似乎没有具备这么高身手的人。   事实已显然,这怪老人将是“一统会”一统天下最大的阻碍,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较之“通天教”的威胁更大……   于是,他放弃了刚才想收对方为己用的意念。   他在考虑,如何才能致对方于死命……   空气在沉寂之中,透着慑人心志的紧张。   天下还有视“疤面老祖”这等高手如无物的人,的确令人难以置信。   周靖己存心要在今天毁去这个巨憨,为了仇,也为了整个武林的安危。   他想,今天可能是唯一可以全力施展神功的机会。   当下不耐烦地道:“疤面老祖,还等什么?”   “疤面老祖”身形一挫,双掌猝然拍出,撼山栗狱的狂飚,应掌而发。   周靖运足八成功劲,封了出去。   劲气相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残人院”似乎在响声中浮动起来。   周靖屹立如山,“疤面老祖”退了一个大步。   全场起了一阵骚动。   “疤面老祖”目中骤现骇然之色,他意识到对方的功力超出自己甚多。   周靖两眼杀光暴射,以栗人声调道:“阁下也接一掌试试!”   声落,双掌一抡,以十成功劲推了出去,罡飓裂主生啸。   “疤面老祖”双掌疾挥,全力迎上……   又是一声撕空裂云的巨响,院地四周的屋瓦,发出一片碎裂之声,场外所有的高手,下意识地猛住后退,一个个面目失色,心悸神摇。   “疤面老祖”踉跄倒退三步,周靖仍然兀立不移。   “三残尊者”突地怪叫一声,道,“难道会是他?”   这一声叫唤,全场又是一震,但无人知道“残人院主”口里的他是谁。   “疤面老祖”感到一阵生平从未有过的寒意。   只见这一代魔魁衣袍无风自鼓,如银须发根根倒竖,斑剥的疤面,泛起一层赤红光焰,那神态,的确使人不寒而栗。   显然,他将要发出震世骇俗的一击了。   所有在场的高手,目瞪如铃,似乎呼吸也跟着这场面而停止了。   周靖也微感骇凛,蓄集了十二成功劲于双掌,蓄势而待。   这一个照面,将是强弱的分野,生死的界牌。一声暴喝起处,狂飚涌卷,巨响裂云,有如山崩地陷,整个院地,随之晃动起来,屋瓦碎裂之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场外的高手,被牵引得东倒西歪,一个个面如土色。   周靖身形晃了两晃,脚下未移。   “疤面老祖”已退离原地八尺之外,口角挂下了两缕鲜红的血水。   四个白衣壮汉齐齐纵身入场。   “疤面老祖”一挥手,粗暴地吼道:“你们退下去!”   周靖目含栗人怒气,一步步欺了过去,沙!沙,脚步声带着无比的杀机,像一柄无形的巨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板上。   这种搏斗,可说百年难得一见。   “疤面老祖”双目闪射恨毒至极之色,疤面上的肌肉不停抽动,看样子他似要把对方生吞活剥而甘心。   双方的距离逐渐接近--   八尺!   五尺!   三尺!   粟人暴喝再起,“疤面老祖”掌指齐施……   “砰!砰!”巨响声中,双方一触而退。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己交换了三个照面,除了“残人院”之主“三残尊者”之外,没有一个人看得出双方所使的招式,孰强与孰弱。   场面紧张得使人没有透气的余地。   双方乍分又合。   又是一连串的“波!波!”之声。   “疤面老祖”口角再度溢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倒,踉跄后退五六个大步。   周靖口中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狂笑,道:“阁下,这是第九招,接着!”   双掌斜斜击出,电光石火之间。连着九个变化,玄奇诡谲,令人叹为观止。   “疤面老祖”目光中陡露骇色。   就在所有高手胆震心悬之际,“疤面老祖”竟然避无可避地被一拳击中前心……   同一时间,“疤面老祖”的右手抓牢了周靖右边的“肩井”。   惊呼声中,“疤面老祖”口血飞迸,手一松,栽了下去。   周靖前幅衣襟,被对方喷出的口血洒湿了一大片。   “三残尊者”再度惊叫出产:“是他,除了他世上无人能具备此种功力!”   周靖神功护体,对方的一抓,也夷然无损,他第三次口发狂笑道:“阁下,老夫说二十招,把你估计过高了,只要十招,不,九招半,现在接这半招,结束你的迷梦!”   “疤面老祖”挣扎着站起身形,踉跄不稳地晃了几晃,栗声道:“你究竟是谁?”   周靖伸手怀中,一摸一扬,手中亮了一颗血红的心形之物。   “疤面老祖”歇斯底里地道:“是……你……血心之主……”鲜血又狂喷而出。   “三残尊者”从座椅上腾起身形,狂喊道:“果然是他,血谷主人!啊……”   他又坐回椅上。   显然,在“三残尊者”的心目中,除了“血谷主人”,武林中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高手,他又怎知目前这“血谷主人”己不是他心目中的“血谷主人”。   周靖咬了咬牙,道:“你可以瞑目了!”   掌随声出。   “砰!”的一声巨响,挟以半声惨附,“疤面老祖”再度栽了下去,不动了。   全场再度爆起一阵惊呼之声,随后是死一般的沉默。   周靖的目光,瞟向了那数十个“一统会”的高手……   死亡的恐怖,立时笼罩了这数十个面无人色的白衣人。   狂喊声中,一人动,十人随,数十高手纷纷弹身夺路而遁。   “回去!”   震耳厉喝声中,人影乱飞,惨号破空。   “一统会”的高手,纷纷退回原地。   周靖似一尊掌管生死的巨神,站在中门之前。   地上,增加了十二具尸体。   一个照面,毁了十二个高手,这种功力,的确是倾古凌今。   “残人院”属下,一窝蜂涌入场中……   周靖语冷如冰地道:“一统会的朋友,‘残人院’死伤难以计数,各位自己向该院交代吧!”   这话,无疑地是告诉“残人院”的高手,可以下手为死者报仇了。   “三残尊者”目光一掠全场之后,突地下令道,“杀!”   残酷的场面,再度叠出。   “残人院”的门下,一个个目含怨毒,脸透杀机,扑向“一统会”的高手。   栗人的乐章,破空而起。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场面又趋于静止。   血!   尸体!   场中己失去了“一统会”众高手的影子。   “三残尊者”从座椅上飞身而起,两个起落,己到了周靖身前。   这双腿俱废的“残人院”主人,功力之高,也相当惊人。   “谷主,久违了,数十年不见,谷主英风如昔,在下谨代表‘残人院’全体门人,恭谢再造之恩!”   显然,“三残尊者”仍把周靖当作业己物化的“血谷主人”。   上次周靖为了救春桃来此来取“起死丹”,“三残尊者”曾托周靖向“血谷主人”致意,谅来他们在数十年前必然有过住还。   周靖不便说明身份,含糊地道:“小事不足挂齿!倒是院主的伤势……”   “哈哈哈哈,‘残人院’起死丹功可活死人而肉白骨,区区之伤算得了什么!”   “那是在下过虑了!”   “谷主大德,当永铭敝院门人肺腑,小弟当敕碑以纪此事,让敝院后世弟子,均能感怀盛德!”   “不敢当,院主切莫如此!”   “谷主何以要改容易貌,若非‘血心’出现,小弟……”   周靖哈哈一笑,掩饰了尴尬之后 道:“情非得已,院主请原谅,在下告辞!”   “什么,谷主不肯屈驾……”   “后会有期,前此有周靖其人,蒙院主慨赠‘起死丹’,就此谢过!”   “谷主言重了,今后但凭‘血心’,敝院上下,誓供驱策!”   周靖心中激动万分,怕时间久了,言语之中露出破绽,匆匆道:“院主请料理善后吧,后会有期!”   说完抱拳一拱,电闪而逝。   “三残尊者”望着周靖的背影,喃喃道:“想不到真的是他,若非是他,天下任何人都不能挽回这劫运!”   且说,周靖一口气驰下了“接天峰”,内心感到舒畅无比。   “疤面老祖”一死,“一统会”如鸟析翼,如虎断爪,已无能兴凤作浪了。   他想到“鬼影子”追踪“酸秀才”,索探大师兄“三指追魂马鸣川”的下落,不知结果如何,这关系着父亲当年惨死之谜,不禁有些忧心冲冲。   他无目的地顺着官道并行。   “血谷”中甘小梅母女凄怨消沉的面影,又浮现在他的脑际,每当他想及这一对命运相似的母女时,内心就像被利剑戮刺般剧痛。   大母!   姐姐!   他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使大母“血谷夫人”重振生机,使姐姐甘小梅窥见幸福。   他想到几乎与姐姐甘小梅做下逆伦的丑事时,禁不住冷汗涔涔,若非“鬼影子”适时示警,后果已不堪设想了,那真是万死难赎,永沉恨海。   正行之间,忽听涛声震耳,原来官道己转向了江边。   滚滚江流,奔腾呼啸,他想起了投江而死的黄小芳。   黄小芳以“恨世魔姬”的面目出现江湖,对他可以说情重如山,恩深似海,如非为了血仇未报,他真想一死以酬红颜知己。   刹那之间,他有了一个决定,他必须要把她的死讯,传给她的师父“水府洞天”的主人。   于是--   他兼程扑奔“枫林渡”。   枫林渡--   景物依旧,而人事却己几经沧桑了。   他想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岳父“圣剑飞虹”易斌。   转至昔日“圣剑飞虹”的故居遗址,累见废墟之中,隆起一座石冢,墓碑之上,大字刻着:“显考易公讳斌之墓,女秀云立。”   前尘往事,纷至杳来,周靖不由悲从中生,拜倒墓前,泪下如雨。   突地,身后传来一声惊“噫!”   周靖大吃一惊,站起身来。   一看眼前的人,使他下意识地一震,瞬息之间,转了好几个念头。   眼前,一个白发苍苍的矍烁老人,另一个赫然是未婚妻易秀云。   他可做梦也估不到易秀云会在此时此地现身。   那白发老者又是谁呢?   易秀云惊诧莫名地向周靖道:“前辈何以要向先父的坟墓下拜?”   周靖无言以对,举手扯落面具假发。   易秀云惊呼一声道:“是你,靖哥,啊……你……”   周靖冷漠地道:“云妹,你想不到吧?”   易秀云激动不已地道:“的确想不到!”   周靖转向白发老者,道:“前辈如何称呼?”   易秀云抢着道:“家师‘玄玄老人’!”   “哦!”   周靖忙施了一礼,心中可大大地震颤了一下,想不到这老者就是武林中一代异人“玄玄老人”。   “玄玄老人”面露喜色,道:“你就是周靖?”   “晚辈正是!”   “这倒巧,老夫师徒今天刚到,你也才来!”   周靖淡淡地一笑,不说什么。   “玄玄老人”一顿,接着道:“娃儿,老夫有话问你!”   周靖一愕,道:“前辈有话请讲?”   “你与云儿的婚事是双方父命所定?”   易秀云缓缓背过身去。   周靖心头飘过一抹愤慨的情绪,道:“是的!”   “现在你俩都成了孤儿,当着你岳父的墓,你对云儿如何交代?”   周靖意有所指地道:“易叔叔在天之灵有知,他会原谅我的!”   “玄玄老人”白眉一轩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靖冷冷地道:“云妹心里非常明白!”   易秀云满面皮怨地回头道:“我明白什么?”   “这不须我说明!”   “哼,周靖,你放明白些,我是为了先父遗命,才……”   “云妹,这大可不必,何必委曲自己呢?”   “你……”   易秀云双目滚泪,重新背转娇躯。   周靖冷漠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暗忖,她究竟是属于那一类的女人,既恋着“酸秀才”,又想投向自己,可是我周靖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岂前因对易叔叔一点感恩图报之心,而接纳一个无耻的女子,贻终生之悔。   心念之中,脱口道:“云妹,祝你幸福,我走了!”   “慢着!”   “玄玄老人”满面怒容,挥手阻住周靖。   周靖只好止住脚步。   “娃儿,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晚辈该怎么做?”   “云儿的事如何交代?”   “她心中非常明白!”   易秀云突地转过身来,在眼圆睁,厉声道:“周靖,你欺人太甚!”   周靖冷哼了一声道:“云妹,看在易叔叔的份上,我己经够容忍了!”   “你走吧,从现在起我们之间一刀两断!”   “事实早己是这样了!”   “你滚,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你!”   “我会走的!”   “玄玄老人”暴喝一声道:“好一个忘恩负义之徒,老夫劈了你!”   一道撼山劲气,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之声,撞向了周靖。   “波!”的一声巨响,周靖身形晃了一晃。   这一掌乃是“玄玄老人”独门神功“天雷法掌”,以八成功劲发出,放眼武林,能接这一掌的。简直凤毛鳞角,而周靖仅只晃了一晃,“玄玄老人”不由为之动容。   “轰!”   “玄玄老人”第二字又告出手,功力又加两成。   周靖面色微变,退了一个大步。   易秀云不由惊得呆了。   “玄玄老人”气愤交加,劈出了第三掌。   这一掌,挟以百年修为功劲而发,势如万钧雷霆,雷鸣之声,响彻霄汉,数十年来,这一代异人从未以毕生动力与任何人交过手,事实上武林中能接得他十成功劲的一击,己难找得出一二人。   地动山摇之中,周靖俊面泛起一片赤霞,退了三个大步,激动地道:“前辈,晚辈尊敬前辈的为人,礼让三掌,失陪了!”   了字声落,人已如一缕淡烟般消失。   “玄玄老人”愣在当场,全身簌簌而抖,久久,才叹了一口气道:“云儿,婚姻大事,全凭一个缘字,相强不来的,为师的从现在起将永绝江湖了,想不到百年清名,毁于一旦!”   易秀云失声而位道:“师父,是云儿的不是,这仇……”   “傻丫头,你说什么?”   “我要报仇!”   “报仇?向谁报仇?”   “周靖!”   “你与他何仇?”   “他侮辱了徒儿,也冒犯了你老人家!”   “你错了,他不是邪恶之辈,实承为师三掌而口无恶言,这证明他是一个厚道的人,至于他拒绝与你重归于好,可能是青年人的傲性使然,唉,如果确属缘定三生,让时间去改变他吧,切不可胡来,再说,以他目前的身手而论,放眼天下已无敌手,这仇你又如何报起?   事实上怎么能谈得上报呢?”   ‘师父……”   “云儿,走吧!”   且说,周靖怀着悲怆的心情,离开了易秀云师徒,奔向“回龙潭”。   十里距离,顾盼之间便已来到。   那才无休止的逆浪回波,发出有节奏的呼轰之声。   周靖站在潭边,几乎忍不住滴下泪来,绿衣女莫绮华,赠他“辟水珠”,并为他布奇阵阻敌,好使他从容入潭取“黑箱奇书”,恰巧,乔装“恨世魔姬”的黄小芳,是“水府主人”   的爱徒,得以能化险为夷,如愿以偿。   曾几何时,物是人非。   莫绮华,死了!   黄小芳,死了!   他不禁有些英雄气短。   他考虑着,如何把黄小芳的死讯报给“水府主人”,因为黄小芳是为他而死的,而最难交代的是黄小芳投江而死,连尸首都无法寻获落土安葬。   正在沉思之际,忽听一阵异风传自身后,回头望去,一条人影己驰近身前不及五丈之地。   来的,正是周靖初入“水府洞天”,对“水府主人”自称老奴的那枯瘦老者王叔。   周靖忙上前施了一礼,道:“前辈请了!”   王叔端详了周靖一眼,道:“你是周靖?”   “是的!”   “来此何为?”   “求见贵主人!”   “什么?”   周靖神色一黯,道:“有重要的话要面陈贵主人!”   “家主人例不见客!”   “可是在下无论如何得见贵主人一面?”   “老夫不能作主!”   “请转报贵主人,周靖求见!”   “这……我且问你,小芳呢,她己数月未归?”   “她……”   “她怎么样?”   “她死了!”   王叔全身一震,双眼暴睁虎吼道:“你说什么?”   周靖悲声道:“她死了!”   王叔颤巍巍地跨前两步,老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栗声道:“怎么死的?”   “为了在下……”   “小子,老夫劈了你!”   暴喝声中,王叔一掌劈向周靖当胸,周靖不闪不避,也不还手,“砰!”的一声巨响,王叔挟怒而发的一掌,切切实实的击在周靖的胸口,这一掌少说也有数千斤之力,足可裂石开碑,但周靖连动都不曾动一下。   王叔右掌剧痛如析,蹬蹬蹬退了五六个大步,骇然怔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么高武功的人,能硬承他一击而夷然无损,手掌所触,如劈在一块生铁之上。   这也是周靖不愿伤他,所以没有施功反震,否则后果将更惨。   周靖徐徐地开口道:“前辈,请听在下把话说完!”   王叔显然对黄小芳十分爱护,并不因周靖无边的神功而畏怯,骇任之色一逝,又回复满面怒容,大声道:“你讲?”   周靖平静地道:“她是为了能让在下专心对敌,而出此下策,投江自尽……”   “哼,以小芳的功力……”   “前辈,她己失去了全部功力?”   “什么,她丧失了全部功力?”   “是的!”   “为什么?”   “说来话长,待在下见到贵主人之后,再详为奉告,如何?”   “我问你,你爱她吗?”   “是的!”   “和她爱你一样深?”   “是的!”   “以你的功力,似乎己难找敌手,难道保全不了她?”   “在下当时还未练成目前这般身手!”   王叔满面悲凄之色,两滴老泪,顺腮滚落,沉思了片刻,道:“随我来!”   工夫不大,周靖随王叔来在上次与黄小芳分手的秘道之前。   王叔道:“潭底门户,因‘一统会’那些兔崽子的骚扰,业己封闭,你且在此等着,老夫禀明家主人之后再来唤你!”   “前辈请便!”   王叔进入秘道,半盏热茶工夫之后,又重新出现在秘道口,一招手道:“进来!”   周靖随着进人秘道,不久,来在一间小厅之内。   厅内正中,坐着那白发纷披的“水府主人”。   周靖跨入厅内,恭敬的施了一礼,道:“参见前辈!”   “水府主人”已听王叔说过大概清形,此刻老脸已被一重悲哀之色所笼罩,迫不及待地道:“周靖,把芳儿的死因经过说出来!”   周靖不厌其烦地把结识黄小芳的前后经过,以及“逆旅怪客”等人力阻自己与黄小芳结合和自己的身世等,详细他说了出来。   “水府主人”愈听愈是激动,最后竟然全身发抖、栗声道:“你是甘祖年之子?”   “是的!”   “奇怪,小芳何以不见回来,莫非……”   周靖骇然大震道:“前辈,芳妹己经……”   “她没有死!”   “没有……死?”   “不错,如果她是被击落水,那又另当别论,她既是主动投江,决不会死!”   周靖颤声道:“前辈何以如此认定?”   “水府主人”幽幽地道:“她既是‘水府’门下,无论功力是否丧失,对水性是超越常人的,区区江水,岂能要了她的命,那不成了笑话……”   周靖一拍脑袋,激动地道:“是的,晚辈早该想到这点!”   “可是……”   “可是什么?”   “时已数月,她早该回来,老身自信恢复她的功力,并非难事,如果她再遭意外,后果就很难说了!”   周靖本已松懈的心后 又紧张起来,想了一想道:“晚辈誓以全力,寻找芳妹的下落!”   “你在丐帮之内有没有认识的人?”   “这……有,‘仁心圣丐朱非’是晚辈养父‘霸王鞭’周公铎的至友!”   “好,你无妨请丐帮的人协助寻找,丐帮耳目遍天下,可能很快就有下落!”   “晚辈受教!”   “你尚未复姓?”   “晚辈想待恩仇了了之日,再为复姓归宗!”   “水府主人”忽地一声长叹道:“甘祖年有子如此,死可瞑目了!”   周靖想起上次“水府主人”慨还“共工残简”,并嘱代“玉面无敌”报仇,如此看来,“水府主人”与父亲之间,必有相当渊源,心念之中,脱口道:“前辈与先父之间,是什么渊源?”   “水府主人”面色一变,苦笑道:“孩子,过去了,不用再提了!”   周靖一听话中有话,要想知道内情,追问道:“前辈尊号可否赐知?”   “水府主人”沉吟了片刻道:“老身姓黄!”   周靖心中一动,若有所悟地道:“前辈是否‘恨世魔姬’黄紫芳?”   “水府主人”面上的肌肉一阵抽搐,点了点头,道:“孩子,你怎知道?”   “因为小芳曾以前辈的面目出现江湖,而且前辈的名讳和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所以晚辈斗胆如此猜测……”   “你猜对了!”   周靖的心,登时纷乱起来,以“逆旅怪客”等人力阻自己与黄小芳交往的情形而论,显然他们误认为黄小芳是真正的“恨世魔姬”,由此推论,对方与自己父亲之间的关系,必属儿女私情无疑,那黄小芳……   他想起了甘小梅与自己险铸终生大错,不由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怯怯地道:“芳妹也姓黄?”   “水府主人”道:“她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无名无姓,所以从了老身之姓!”   “哦!”   “你爱她吗?”   周靖讪汕地道:“是的!”   “如果她平安无恙,你愿与她结合?”   “是的,前辈!”   “希望你善用你的感情,不要使她重蹈老身的覆辙!”   周靖双目略不稍瞬地注定“水府主人”,道:“晚辈有句斗胆的话……”   “你说说看?”   “先父与前辈之间,关系必不寻常?”   “水府主人”脸上又呈无比的激动之色,栗声道:“孩子,你想知道?”   “如果前辈愿意使晚辈释疑的话……”   “好,你听着,我曾经痴心爱过你父亲,把全部感情奉献给了他……”   “哦!”   “可是,他更爱你的母亲‘赛恒娥’戚慧……”   周靖无言的点了点头,他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呢?   “水府主人”似乎在竭力压制激动的情绪,停了半晌,才道:“于是,他遗弃了我,与你母亲结婚,我当时确实恨之刺骨,我想杀他,我自号‘恨世魔姬’,疯狂地杀人……”   周靖全身起了一阵股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他似乎已体味到一个情海失意的女人的悲哀。   但,他不明白,“水府主人”满头白发,年纪必超过父亲甚多,难道她和父亲之所以不能结合,是基于这原因吗?   “水府主人”接着又道:“当你父亲的死讯传来,我一夜之间头发尽白……”   “哦!”   周靖大大地震颤了一下。   “于是,我明白我爱他是这样的深,我疯狂的行为,全是为了抛不开这一份情,于是,我谢绝江湖,足不出‘水府’半步,直到现在,唉,人生如梦,往事那境再回首,过去的,已成为陈迹……”   说到这里,发出一声幽长的叹息。   周靖的心也随之一沉。   一个情海断肠人,绮年玉貌,要做了鹤发鸡皮,青春在惨淡的岁月里消逝,未来,是悲哀的继续……   当下戚然道:“子不言父过,但先父似乎太对不起前辈!”   “孩子,还有一个人,也与老身同一命运!”   “谁?”   “关外武林盟主蓝玉环!”   “哦,她?”   “你认识她?”   “她曾对晚辈施过援手!”   “她也是伤心人别有怀抱,你父亲的绝世风标,曾风靡了许多女子,也粉碎了许多女子的芳心,孩子,你的容貌不减你父当年,但我看得出你外华而内实,确是难得,希望你珍重感情!”   “前辈对先父的恨……”   “孩子,你错了,我不恨他,我只恨命运!”   “但先父难辞其咎!”   “这些不说,你是否已练成了‘共工残简’所载神功?”   “谢谢前辈关怀,晚辈己小有成就!”   “关于你父的仇家可有线索?”   “一个是‘一统会’会长‘武林一君’……”   “钓鱼矶凶案武林众所周知,想不到‘武林一君’会是‘一统会长’?”   “至于杀父的凶手,现在略有端倪,在寻到某一个人之后,真相即可大白!”   “谁?”   “就是先父昔年四侍童之首的‘三指追魂’马鸣川,先父遇害前,他随侍在侧,遇害之后,他神秘失踪!”   “下落如何?”   “已有线索可寻!”   “好,孩子,预祝你早日了断血仇,使凶人授首。”   “谢前辈!”   说着,转向始终默立一旁的枯瘦老者道:“王叔,整备酒菜……”   周靖道:“晚辈想立即告辞,芳妹的下落一日不明,晚辈忧心如焚!”   “急也不在一时。”   “盛情敬领,容寻得芳妹的行踪之后,再来拜谒!”   “既是如此,王叔领路吧!”   周靖拜别了“水府主人”,跟王叔仍循秘道而出,重上官道。   心情在忧急中,有一丝安慰,“水府主人”深信黄小芳不会死,既不死,无论上天入地,总要追出她的下落来。   请丐帮追查,不失是个好办法。   于是,他戴上面具假发,扑奔丐帮长江分舵。   正行之间,一条人影迎面面来。高唤一声:“师弟!”   周靖闻声止步,一看,来的正是追踪“酸秀才”的二师兄“鬼影子西门烈”,迫不及待地道:“二师兄,追踪‘酸秀才’的结果如何?” 第十九章  三指追魂     周靖迫不及待地问“鬼影子西门烈”道:“二师兄,追踪‘酸秀才’的结果如何?”   “鬼影子”苦笑了一声道:“师弟,看来我这招牌要砸了!”   “怎么样?”   “六十岁老娘倒绷孩儿,追了两天两夜,竟然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   周靖不由心里一沉,失去这条线索,的确是件遗憾的事,当初若非“鬼影子”阻止,自愿追踪,说什么他也不放过“酸秀才”,但,事己如此,夫复何言,淡淡地道:“二师兄,‘酸秀才’不会上天入地,时间迟早而已!”   “鬼影子”赧然道:“是我太自信了,低估了对方,误了大事!”   “师兄不必自责,我们分头查访吧。”   突地--   周靖转身面对道旁树林,冷冷地道:“林中是哪位朋友?”   一条人影,应声而现。   周靖脱口道:“是你,莫姑娘!”   现身的,正是莫绮华的胞妹莫绮萍。   莫绮萍上前福了一福,道:“见过师叔!”   “鬼影子”一怔,道:“她是谁?”   周靖“哦!”了一声道:“我忘了引见,莫姑娘,这位是你二师伯‘鬼影子西门烈’!”   莫绮萍忙朝“鬼影子”施了一礼,口称“二师伯!”   周靖又指着莫绮萍道:“她便是五师姐黄尚香的门下!”   “哦,五师殊现在……”   “通天教主的儿媳,丈夫已死,现任该教副教主!”   “鬼影子”激动地道:“真是想不到!”   莫绮萍道:“师叔,家师令我……”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叫黄小芳的女子?”   周靖心头大震道:“是,怎么样?”   “她现在本教总坛之中,教主掳劫她的目的,是要以她为人质,向您交换‘黑箱奇书’,家师目前无法私自放她,要我禀明师叔……”   “快说,怎么样?”   莫绮萍掩口一笑道:“请师叔以现在的面目,向‘通天教’要人!”   周靖心中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想不到黄小芳真的没有死,既有着落,无论如何也得先把她救出来,当下急道:“通天教总坛设在何处?”   “由此沿江而上一百五十里,‘断魂谷’中!我沿途划上十字做标记,十字的头所指方向,就是师叔该走的路!”   “好,我马上行动,二师身,我们暂时分手,请你传话给各师身姐全力查探‘酸秀才’的下落!”   “师弟,要不要我陪你……”   “不,区区‘通天教’谅来还没有人能阻得了我!”   “也好,我们再见了!”   “鬼影子”笑着又向莫绮萍道,“代我问你师父好!”   声落,晃眼而没,的确不愧“鬼影子”之称。   周靖自送“鬼影子”,笑着又向莫绮萍道:“你师父还说什么没有?”   “没有了!”   “好,我先走一步!”   声落,人已在数丈之外。   身形似电,一路溯江飞驰。   暮蔼四合,夜色苍苍,估计行程,已奔行了近百里之遥,眼前来到一座大镇集之外,不由心念暗转,是继续登程,还是入镇打尖!   心念几转之后,决定先入镇填充饥肠 身形随之缓了下来,折身进入镇内。   此刻,正是打尖用餐之际,所有酒楼饭馆,客人进出如湖,周靖走完了整条大街,才在街尾寻到一家较为清静的饭馆,拣了靠窗座位,叫来酒菜,吃喝起来。   正在吃喝之际,忽见一男一女两个极为眼熟的身影,从窗外街头一掠而过。   “是他!”   周靖顾不得吃饭,顺手掏出一把碎银,放在桌上,匆匆出门追去,追到街头,两个人影已出了镇集,变成两个模糊的黑点,错非是周靖自力超人,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就无法看得出来。   身形一紧,如闪电飓凤般疾掠过去……   “站住!”   两人应声止步。   周靖强捺激动的心情,冷冷地道:“‘酸秀才’,幸会!”   两人正是“酸秀才”和易秀云。   “酸秀才”大是骇然,易秀云抢着答话道:“周靖,你准备怎样?”   “这不关你事!”   “我非管不可!”   “恐怕你管不了?”   “酸秀才”接口道:“周朋友,有何指教?”   周靖知道易秀云已把自己的底细告诉了“酸秀才”,索性扯下面具假发,纳入怀中,沉声道:“阁下,在下开门见山地说一句,请你坦白他说出师承来历!”   “酸秀才”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道:“如果不呢?”   “在下不希望听到这字眼!”   “周朋友到底是何居心?”   “阁下说出来之后,在下会告诉你!”   “歉难从命!”   “那就别怪在下无礼……”   “怎么样?”   “阁下别打算离开!”   易秀云恨声道:“周靖,你别欺人太甚!”   周靖冷眼一扫易秀云,道:“你最好是别管这回事!”   “我管定了!”   “你有自信?”   “你要把他怎么样?”   “他不说实话,本人不择手段!”   “你敢碰他一碰,我就与你拼了!”   周靖登时火高千丈,想不到易秀云竟然绝情至此,怒声道:“易秀云,我周靖对你己够容忍的了!”   易秀云眼圈一红,道:“周靖,毋须猫哭老鼠,我不领你这份清!”   周靖咬牙哼了一声,出手抓向“酸秀才”,出手之快,世无其匹。   “你敢!”   易秀云厉喝一声,一掌切了过去,掌势才出,“酸秀才”己避无可避的被周靖扣住了左手脉门。   “砰!”   易秀云闪电般切出的一掌,劈正了周靖肩背,周靖恨到了极处,功随意生,反震回去,闷哼声中,易秀云踉跄倒退了十来步才勉强站稳娇躯。   周靖双目棱芒暴射,逼视着“酸秀才”道:“你说是不说?”   “酸秀才”抗声道:“不说,杀剐听便,下手吧!”   周靖忽想起,万一对方的来历并非自己所推测的,身份一泄,当更增加了追凶的困难……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   易秀云栗喝一声,形同疯虎般的扑了上来,掌影如山,罩伺周靖要害大穴。   周靖咬紧牙关,不闪不避,“砰!砰!”连响声中,身侧后七处要穴各被击中一掌,虽说“金刚神功”无惧掌指刀剑,但也被震得身形连晃。   易秀云傻了,对方的功力,根本就非她的身手所能伤害分毫。   周靖恨恨地道:“看在易叔叔份上,这是最后一次忍让,你再不知进退,别怪我出手无情了?”   易秀云芳容一惨,珠泪骤然滚落粉腮。   周靖手一紧,“酸秀才”凄哼一声,软瘫了下去。   “你说是不说?”   “办不到……”   “你想死?”   “下手……吧”   周靖怒不可遏,一扬掌,向“酸秀才”当头拍下……   “砰!”   周靖被撞退了数步,“酸秀才”滚向了一边。   眼前,多了一个五十上下的清瘦老者。   阂靖目中喷火,一扫对方道:“阁下何方高人?”   老者反问道:“你就是周靖?”   “不错!”   “你苦苦迫我门下,目的何在?”   周靖心中一震,重新打量了对方一眼,道:“阁下是他师父?”   “不错!”   周靖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他根本不认识“三指追魂”马鸣川,是以面对这老者,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启齿才能使对方说出身份,心念一转之后,道:“令高足所施‘金刚指’是阁下所授的?”   “是又怎样?”   “以在下所知,武林中仅有两人会这种功力……”   “哪两人?”   “一个是‘玉面无敌’甘祖年,另一个是他的大侍童马鸣川!”   老者身躯一颤,自露凶光,沉声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极了!”   “说说看?”   “阁下是否就是‘三指追魂’马鸣川?”   说着,目芒如电炬,迫视在对方脸上,似要照澈对方的内心。   老者骇凛地退了一步,暴喝一声,猛然挥手,三缕劲风,射向周靖胸前三大死穴。   周靖大喝一声:“金刚指!”   右掌斜斜一切,三缕劲风被消卸得无影无踪。   “大师兄,果然是你!”   老者蹬蹬蹬退了数步,栗声道:“你说什么?”   周靖激动万分道:“我就是家父遇害前三天出生的那个孩子!”   “你……”   老者面上的肌肉急剧地抽搐,“砰!”的坐倒地上,泪水汩汩而冒,歇斯底里地哑声道:   “我……就是马鸣川!”   两条人影,同时扑向“三指追魂”马鸣川。   “师父!”   “马叔叔!”   “三指追魂马呜川”颤巍巍地站起来。   周靖惊“噫!”一声,身形一连几晃,“酸秀才”秀发披肩,面具还挂在下巴之上,露出一张芙蓉美面来。   他做梦也估不到,“酸秀才”会是个女的,如此一来,自己对易秀云的一场误会,的确太可怕了,他的面色在刹那之间,遽呈苍白。   “三指追魂”马鸣川激动了片刻之后,渐渐地平静下来,但语音仍是颤抖着:“少主……”   “大师兄,请叫我七师弟!”   “七师弟?”   “是的?”   “不,少主……总算我等待的这一天来了!”   “大师身,你……你……你知道家父的死因?”   “知道!”   周靖登时血行加速,心跳砰砰,厉声道:“谁是凶手?”   “三指追魂”马鸣川惨然一笑道:“少主,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说着,转身向一个谷口奔去。   周靖和易秀云等三人也一齐举步跟去。   入谷里许,停下身来。   “三指追魂马鸣川”凝视了周靖片刻,以一种栗人的音调道:“少主,在我话未说完之先,你务必忍耐!”   “请讲!”   “主人昔日功力高无敌手,独闯武林第一大帮‘通天教’总坛,出手连毙教中八十二名高手,十招之内,把‘通天教主’击成重伤,‘通天教’因之冰息瓦解,绝迹江湖……”   “哦,这……”   “通天教主岂肯甘休,于是筹思了一条毒计……”   周靖双目暴张,厉吼道:“通天教主就是凶手……”   “三指追魂马呜川”急摇手道:“少主请听下去,‘通天教主’知道主人已练就‘金刚不坏神功’,世间根本没有任何武功能伤他,是以选派了一个功力最高,资质最佳的少年高手,投在主人门下,伺机下手……”   “哦!”   周靖热血阵阵沸腾,俊面一片铁青,眼中闪射骇人的杀机。   “三指追魂”马鸣川顿了一顿,接着道:“这被派卧底的少年高手,果然极得主人宠爱,转眼数易寒暑,这少年被主人的人格风标所感化,已忘了本身的任务……”   “以后呢?”   “通天教主处心积虑,岂肯放松,于是,他拘禁了这少年高手的父母兄嫂,要挟这少年高手在一个月之内下手,否则杀死他的父母兄嫂……”   “那少年……”   “卧底的少年,轻过无数的天人交战,终于不忍骨肉被杀,横心下了手……”   周靖大叫一声,身形摇摇欲倒。   “三指追魂”马鸣川闭目沉默了片刻,又道:“卧底少年观准了主人‘百会穴’是神功唯一不能封闭的穴道,于是,在一天当主人全神运动之际,他下了手,以指风逼入‘百会大穴’。主人遂走火入魔而死……”   周靖自张欲裂,一口鲜血夺口喷出,狂声吼道:“那少年是谁?”   “三指追魂”马鸣川自顾自他说下去道:“事后,‘通天教主’为了杀人灭口,不但杀害了人质,复掌劈了那少年,恐其不死,加点三处死穴,弃尸绝谷之中,天幸,那少年曾从主人习得了三成‘金刚神功’,竟然得以不死,仅功废成残……”   “他还在人世?”   “是的,他沥血椎心,苟延残喘,为的是天良发现,死不能瞑目,他收了传人,也得到不世奇珍,恢复了功力,他要为主人报仇……”   周靖一把抓住马鸣川的手臂,栗声喝道:“大师兄,他究竟是谁?”   “三指追魂马鸣川”身形摇摇欲倒,圆睁双目道:“少主,那卧底的杀害主人的,就是我!”   周靖狂吼一声:“就是你?”   “就是我!”   易秀云与“酸秀才”同时惊呼出声,这的确是令人震撼的秘闻。   周靖双目几乎突出了眶子,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左手徐徐上扬,以栗人的音调道:“马鸣川,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那声音使人不寒而栗。   场面在刹那之间,充满窒人的杀机。   “酸秀才”哀呼一声:“师父!”扑了上来。   “三指追魂马呜川”惨厉地喝道:“筱玫,不许动!”   “师父……”   “不许动,退下去,否则为师死不瞑目!”   化身“酸秀才”的女子,收住势子,满面凄厉之色,娇躯簌簌直抖。   “三指追魂”马呜川平静地向周靖道:“少主,我很高兴能有这一天,赎罪愆于万一,我别无所求,陆筱玫是我所收弟子,以口授完成她的武功,她曾冒生命之险,穷三年之力为我取得‘鱼龙珠’,使我恢复功力,她是无罪的,请少主放过她!”   周靖进出三个字道:“我会的!”   “三指追魂”马呜川双膝一屈,仰首向天,祝祷道:“主人,不肖马鸣川以赎罪的虔诚领死,主人英灵垂鉴!”   说完,闭上双目。   周靖一掌劈了下去,惨号声中,马鸣川七孔流血,尸横就地。   陆筱玫哀号一声,红光迸现,自诀当场。   易秀云出手阻止已是无及,痛哭道:“玫妹,你何苦要这样呢!”   周靖满腹仇恨与杀机,这场面对他毫无所感,立掌如刀,向马鸣川颈间切去……   “师弟不可!”   数条人影,飞泻人场。   来的,是“逆旅怪客”、“鬼影子”、“怪丐聂飞”和“地灵夫人”、莫绮萍等五人。   “逆旅怪客”与“怪丐聂飞”这时已恢复了本来面目,五人俱是激动万分之色。   “地灵夫人”幽幽地道:“师弟,马鸣川死有余辜,但他只是被元凶胁迫而为,念在他事后悔悟,还存心为师父报仇,凭这一点,师弟免了他毁尸之苦吧!”   周靖垂下手掌 泪水滂沱地道:“我答应大母‘血谷主人’把凶手的头带去见她。”   “逆旅怪客”道:“师弟,有‘通天教主’与‘一统会长’两颗头足够了!”   易秀云这时在五丈之外以掌掘坑,看样子,她要掩埋马鸣川师徒。   “怪丐聂飞”长叹一声,把马鸣川师徒的尸体捧到墓穴,帮着易秀云动手埋葬。   周靖目注莫绮萍道:“绢萍,事情的始未你当明白了,你先回去禀陈你师父,我们随后就到!”   莫绮萍恭应一声,弹身奔去。   周靖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向易秀云走去。   “云妹,前此一切都是误会,我向你赔罪!”   说完,作了一个揖。   易秀云幽怨地瞥了周靖一眼,冷冷地道:“不敢当!”   “云妹,希望你能了解我的心迹。”   “我很了解,周靖,希望你不必因先父临终的话而耿耿于怀,男女的结合,是勉强不来的,不能出之怜悯,更不能出之施舍!   周靖窒了一窒,怆然道:“云妹,我不勉强你,但我告诉你,我……爱你!”   易秀云脸色一连数变,她何尝不爱周靖,两人自动秉父命订婚,现在双方都成了孤儿,这一份情感是珍贵的,她俯首无言,芳心大乱。   周靖又道:“云妹,恕我血仇在身,我该走了,不知是否该向你说再见?”   易秀云咬了咬牙,终于红晕满烦地道:“靖哥,我和你一道!”   “云妹!”   “靖哥!”   周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心”,替易秀云挂在粉颈之上,低声道:“云妹,你从现在起是‘血谷’的女主人了!”   易秀云娇羞了笑了笑。   一天云雾 自此消弥,一对欢喜冤家,重归旧好。   周靖把易秀云向“逆旅怪客”等人--引见,之后,神色一肃,向“鬼影子”道:“二师兄,如何行动?”   “鬼影子西门烈”目光一扫众人,道:“先上‘通天教’再赴‘一统会’,师弟以为如何?”   周靖沉声道:“小弟有句话先向各位师兄姐陈明,元凶祸首,由小弟独力对付?”   “地灵夫人”轻轻一笑道:“师弟,除了你,我们之中谁也对付不了,这不须你说,倒是马鸣川既系杀师逆徒,我们目前的排行,该如何……”   “怪丐聂飞”道:“当然是以二师兄为长,称呼一律顺晋一级!”   周靖点了点头,道:“这样最好!”   “逆旅怪客”道:“我们上路吧!”   一行六人,上路奔向“通天教”总坛所在地的“断魂谷”。   路上,周靖惑然不解的问易秀云道:“云妹,你与化身‘酸秀才’的陆筱玫是什么关系?”   易秀云怆然一叹道:“结拜姐妹,仅是半年前的事!”   “哦,云妹,我为她的死感到歉疚……”   “靖哥,并不是你下的手,过去的,不必再提了!”   拂晓时分,众人来到距“断魂谷”不及十里之处……   两条人影,位候道旁。   周靖一眼己看出两个赫然是“通天教”副教主黄尚香、莫绮萍师徒,急趋前唤了一声:   “四师姐!”   “鬼影子”等人也急忙上前相见,尤其“地灵夫人”与黄尚香同属甘夫人侍婢,平素交谊最笃,劫后余生,相逢犹如隔世,未语泪已先流。   众人互道别后情况,均不禁唏嘘泪下。   周靖强捺激动的情绪,向黄尚香道:“四师姐,绮萍己向你真告一切经过?”   黄尚香黯然道:“师弟,我事仇人如父,惭愧欲死!”   “师姐,这是始料所不及的事!”   “师弟,我……我祝你血仇得报,我走了……”   “走,什么意思?”   黄尚香苦笑一声道:“师弟!你想象得到我的处境?”   周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伤感地道:“师姐,你不愿重归师门?”   “愿,但我不能!”   她是“通天教主”的儿媳,有翁媳之义,而她也是“玉面无敌”甘祖年门下,有师徒之份,“通天教主”是杀害“玉面无敌”的主凶,她不能因师而杀翁,也不能因亲情而废师仇,走,这是她唯一可行的路。   “地灵夫人”伤感地道:“香姐,愿他年能有再见之日。”   “云妹,也许会的!”   “鬼影子”等也知事无两全之法,黯然地道了声:“珍重!”   周靖忽地想起一事,惶然道:“师姐,那叫黄小芳的……”   黄尚香用手一指道:“那不是来了?”   周靖循手指望去,果见一条人影,在晓色迷朦之中姗姗行来……   黄尚香向众人一福,低请地道:“各位同门,我黄尚香所能做的仅止于此,再见了!”   说完,拉着莫绮萍的手,急纵而去。   周靖暗地叹息了一声,举步向黄小芳迎去……   “芳妹!”   “靖哥!”   两人情不自禁地相拥在一起。   易秀云粉腮一变,正待举步……   “逆旅怪客”己然觉察,急道:“师弟妹,你知道她是谁?”   “是谁?”   “恨世魔姬!”   “什么,她是‘恨世魔姬’?”   “恨世魔姬的化身!”   “她……”   “逆旅怪客”立即把一切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易秀云面色一缓,道:“她应该得到靖哥的爱!”   “弟妹,你让她分享一份?”   易秀云微微一笑,转了开去。   周靖矍然惊觉,不禁面热心跳,放开了黄小芳。   易秀云一把抓住黄小芳的手道:“芳妹妹,你为靖哥吃了不少苦?”   黄小芳惑然瞪视着易秀云,不知对方这句话的用意何在。   易秀云接着轻声一笑道:“芳妹,我想我们能很好地相处的!”   弦外之音,不言可喻。   周靖感动地叫了一声:“云妹!”   易秀云豁达地朝周靖一笑,道:“靖哥,你能替芳妹恢复功力?”   周靖须首道:“可以!”   “需要多少时候?”   “半个时辰足够!”   “我们迟半个时辰行动?”   “可以!”   黄小芳娇羞不胜地向易秀云道:“云姐,前时多有冒犯……”   “芳妹,那不值一提!”   说着,转向周靖道:“靖哥,江边那一片芦苇,还算隐秘,你赶快替芳妹恢复功力吧!”   周靖略作思索之后,牵着黄小芳的手,向江边芦苇行去。   易秀云回到“逆旅怪客”等人之处,静静伫候。   东方,现出了鱼肚白色。   曙色初开,远山近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晨暖吐艳,周靖与黄小芳双双从芦苇中走出,“逆旅怪客”首先上前向黄小芳致误伤的歉意,随后,周靖又引见了其余师兄姐一行七人,重新上道。   十里行程,转眼即到。   周靖认了认莫绮萍所作的暗记,领先扑入“断魂谷”口。   “何方朋友驾临?”   喝话声中,六个头缠青布的壮汉,一字式排列谷道之中。   周靖恍若未闻,直奔如故。   “呛!呛!”连声,六壮汉已亮出兵刃……   周靖仇恨充胸,杀机如炽,岂肯与这些小脚色多费口舌,一挥手,一道排山罡劲,匝地卷去,惨号破空而起,六壮汉连来人的路数都不曾摸清,便已横尸当场。   七条人影,星掷丸射地直朝谷内奔去。   “站住!”   震耳暴喝传处,数十条人影,倏然涌现,为首的赫然是“钢”“铁”二金刚。   二金刚目光一掠之下,异口同声道:“小子,原来是你!”   话声中,目光转向其余六人。“逆旅怪客”与“鬼影子”、“怪丐聂飞”已恢复本来面目,未被认出,但“地灵夫人”和黄小芳却使对方面上变色。   周靖杀气满面地朝对方一扫,冷森森地道:“叫你们教主出来答话!”   “钢金刚”桀桀一笑道:“小子,凭你还不配!”   周靖嘿的一声冷笑道:“你就试试看配是不配?”   挟着喝斥之声,身形一欺,一字横扫过去。   一声栗人惨号,摇曳划空,“钢金刚”庞大的身躯,象断线风筝似地飞泻而出,“通天教”高手群中,爆起一阵惊呼,一个个亡魂皆冒。   “钢金刚”在教中己属特级高手,想不到不堪对方的一击。   “铁金刚”老脸惨变,蹬蹬蹬连退数步,若有所悟地怪吼道:“小子,你己练成了‘黑箱奇书’所载武功?”   周靖不屑地道:“你说对了,正是这样!”   周靖一出手,震慑了全场,“通天教”数十高手一个个如泥塑木雕,窒在当场。   “鬼影子西门烈”大声道:“师弟,我们闯吧!”   就在此刻--   一声断喝,倏告传来:“教主驾到!”   “通天教”高手,波分浪裂地朝两旁闪开。   一个紫袍金冠的老者,随后十二名劲装壮汉,疾奔而至,瞬己到了当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周靖迎前一步,道:“教主阁下,记得‘玉面无敌第二’吧?”   “通天教主”骇然大震,栗声道:“小子,就是你?”   周靖咬牙道:“不错,就是我!”   周靖这一道出身份,所有“通天教”高手,齐齐打从心眼里冒出寒气,周靖化身的白发怪老者“玉面无敌第二”,惊走“双绝老人”,三掌打得“通天教主”,口吐鲜血这回事,早已传遍各处,他们哪得不惊。   “通天教主”定了定神,狞声道:“小子,你……”   周靖目赤似火,俊面罩满恐怖杀机,打断了对方的话道:“阁下还记得‘三指追魂’马鸣川这个人吧?”   “通天教主”立即额头现汗,蹬地退了一个大步,栗声道:“周靖,你小子目的何在?”   周靖一字一顿地道:“血债血还,取你项上人头!”   话声如刃,令人听来不寒而栗。   “通天教主”狞笑道:“小子,你到底是谁?”   “听着,‘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子,‘玉面无敌’第二,明白了吧?”   “通天教主”蹬地又退了一个大步,面如巽血,怪声吼道:“你会是甘祖年的儿子?”   周靖从胸前亮出“血心”,切齿道:“阁下,一并介绍你认识,我身后的几位全是同门师兄妹,你看足可血洗‘通天教’了吧7”   “通天教主”汗珠滚滚而落,他想起不久前的赌斗,余悸犹存,他做梦也估不到十八年之后,“玉面无敌”的后人会来寻仇,而身手之高,远胜当年“玉面无敌”本人,他想不透对方何以知道这件惨案是自己主谋?   难道马鸣川泄了底?但马鸣川己被自己亲手处置了呀!   他一眼瞥见黄小芳也在对方行列之中,骇然回顾“铁金刚”道:“副教主呢?”   “昨晚离谷未回!”   “这贱人……”   周靖暴喝一声:“老匹夫,纳命来!”   欺身上步……   “通天教主”身后的十二壮汉,如飞蝗般扑出。   周靖双掌一挥,十二条人影如狂风中的枯叶,七零八落的四射而飞,脚步未停,仍欺向“通天教主”,无边的杀机,在周靖上步之间叠现了出来。   “鬼影子西门烈”暴喝一声:“上!”   “逆旅怪客”,“怪丐聂飞”,“地灵夫人”,易秀云,黄小芳等五人,如响斯应,齐齐弹身扑出。   血战,揭开了序幕。   “鬼影子”直扑“铁金刚”。   其余的分别接战三五人不等。   周靖目眦欲裂地厉声喝道:“老匹夫,你的时辰到了!”   “呼!”的一掌,直努过去。   “通天教主”一旋身,避开来势,反击一掌。   周靖根本视对方的反击如无睹,“呼!呼!”一连几个挥掌。   两个照面之后,双方搭上手成了近身肉搏。   周靖虽说国深似海,但“通天教主”的身法在当今武林中己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在势急拼命之下,却也相当骇人,所谓一夫拼命,百夫难当。   转眼之间过了十招。   双方招式之奇奥,出手之狠辣,堪称世无其匹。   另一边--   喝声震天!   掌风雷动!   剑影飞芒!   时而夹着一两声凄厉的惨号。   这些高手,都是教中上上之选,随便一人在武林中均可列主一流,是以“鬼影子”等人在众寡悬殊之下,战来相当吃力。   黄小芳在众人之中,是功力较弱的一个,这时力敌两老者一壮汉,险象环生,几乎全无还手之力。   “鬼影子西门烈”战“铁金刚”原可称操胜算,但加上了三个壮汉,仅能维持个平手。   易秀云的“天雷法掌”,盖世奇学,威力最大,出手必伤人。   “逆旅怪客”“怪丐聂飞”和“地灵夫人”背对背结成品字形,迎战一波又一波的数十个高手猛攻,由于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攻拒,三人身前,积尸最多。   周靖与“通天教主”搏战己过三十招,“通天教主”节节后退,但仍有余力反击。   劲气激撞之声,惊天动地。   五丈之内,劲气成漩,斗大的石块,回飞旋舞。   顾盼之间,接近四十招。   周靖暴吼一声:“纳命!”   双掌聚以十二成功力,猛劈三掌。   三拳击出,“通天教主”惨哼一声,身形猛挫,一股血箭喷出老远……   就在此刻--   场中传来一声尖叫。   周靖目光一瞥之下,只见黄小芳口血飞溅,娇躯摇摇欲倒,他顾不得当面酬仇,弹身猛射过去,挥拳之间,惨号立传,合击黄小芳的两老者一壮汉,脑血飞迸,尸身栽出两丈之外。   “芳妹,你伤得……”   “靖哥,不要紧!”   周靖回身之际,正值“铁金刚”的身形转了过来,顺手射出五缕指风。   又是一声栗人的惨号,“铁金刚”身躯洞穿,栽了下去。   那边--   “通天教主”一掉身形,如飞向谷内射去……   周靖目光何等犀利,大喝一声,“哪里走!”   起落如电,五十丈之处,便己截住了“通天教主”。   谷内,远远地响起一阵急遽的号角之声,显然是召集高手应变。   “通天教主”紫袍染血,金冠歪斜,面色一片狞厉,却没有丝毫惧怯之色,这一代枭魔,的确不同凡响。   周靖怒目切齿地缓缓移步,迫向对方身前。   “小子,本教主与你拼了!”   震耳暴喝声中,“通天教主”身形电闪前扑,同时出右掌猛然击向周靖当胸,左掌化爪,后发先至,抓向周靖天灵。   这一击一抓之势,电光石火四字尚不足以形容其快。   周靖暴哼一声,以快得不能再快的手法,反抓对方左手腕脉。   “砰!”   “通天教主”的右掌,结结实实地印上了周靖前胸,这万钧力道的一击,使周靖心神皆颤,神动几乎震散。   同一时间,周靖己扣实了对方腕脉。   五十丈外,惨号频传,入耳惊心。   无数人影,从内谷涌出。   周靖双目一瞪,咬牙切齿地道“老匹夫,在你死前,告诉你一句话,马鸣川日前才死,他在死前向先父之灵忏悔间,也说出了你当年的阴谋毒计,免得你死而不明!”   话声中,左掌一切,“通天教主”一条右臂,齐肩而卸,鲜血如喷泉般射出,但这老魔头却咬牙没有哼出声音。   周靖第二拳击向对方当胸。   “砰!”   一声刺耳的狂嗥,裂空而起,“通天教主”胸骨尽碎.口血狂喷中,缓缓栽了下去,口血溅得周靖前襟尽湿。   周靖双膝一曲,仰天哀呼道:“爸爸,妈妈,不孝儿替您俩报仇了!”   祝毕起身,一掌切下“通天教主”的脑袋,把白发挽了一个结,提在手中。   “通天教”徒众,蜂涌而至。   周靖满身血污,目射杀光,手挽人头,当道而立,象一尊凶神恶煞。   栗耳惊呼声中,由谷内涌出的教徒,猛然都刹住弄势,一个个惊魂出窍。   数条人影,由外疾掠而至,正是“鬼影子”一行。   周靖冷冷的道:“大师兄,如何?”   “全部伏诛?”   “有那位受伤或……”   “没有,仅黄小芳略有不适,但不要紧!”   “好,杀!”   杀字出口,首先一掌向那些应援而至的“通天教”徒众劈去。   罡凤漫卷,惨号裂空,这一掌扫中,有八人横尸。   紧接着,“逆旅怪客”等人,如猛虎般扑了上去。   屠杀,再一次展开。   断魂谷,血雨腥凤,日月无光。   周靖掌不停挥,当者披靡。   “通天教”徒众,一个个胆裂魂飞,斗志全无,豕突狼奔,只顾逃命。   惨号之声震耳欲聋。   尸体横空,血雨飞洒。   这一场血的祭典,结束得很快,半盏热茶工夫,场面死寂下来,尸体狼藉重叠,血水汇集成流,染红了整个谷道。   怵目惊心,令人惨不忍睹。   数百高手,漏网幸脱的十不得一。   周靖狂吼一声:“扫穴犁庭!”   一人当先,六人后随,循着莫绮萍所留的十字指路标,向谷内奔去。   谷道内原有的布设,全成了废物。   顾盼之间,己来到一片连云巨屋之前。   居中,一座巨大的牌楼,四个径丈的金字字体“唯我独尊”。   周靖冷哼一声,一道排空掌力,卷向了那座牌楼,隆然巨震声中,木石飞扬,整座牌楼倾坍下来。   七人奔入大厅之内,阒无人迹,再往后搜,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想来己闻凤而遁。   “鬼影子西门烈”道:“点把火烧了它,我们走吧!”   众人分头放火之后,撤出谷外。   威慑武林的“通天教”东山再起,像昙花一现,又归于寂灭。   日正当中,“断魂谷”口站着周靖一行七人,一个个浑身染血,杀气蒸腾。   周靖目注黄小芳道:“芳妹,你的伤势不要紧吧?”   黄小芳内心甜甜地一笑道:“不妨事了,云姐己给我服下了独门伤丹!”   易秀云打趣地道:“靖哥,我会替你照料她的!”   周靖面上一红,道:“芳妹,你最好先回水府,以免令师悬念,至多一月,我将到水府……”   易秀云立即接口道:“亲自向令师求亲!”   黄小芳羞得连耳聒子都红起来,狠狠地瞪了易秀云一眼。   周靖真想不到易秀云在几经波折之后,变得这样豁达,展颜笑道:“云妹,你不吃醋?”   易秀云格格一声娇笑道:“吃了终归无用,不吃也罢!”   引得众人齐齐笑出声来。   黄小芳与易秀云私下已取得默契,心中也着实悬念亦师亦母的恩师“恨世魔姬”,略一思索之后,道:“如此,我向各位告辞!”   说着福了一福。   周靖不胜依依地道:“芳妹,一月之后再见!”   珍重声中,黄小芳辞别众人,回转“水府洞天”。   周靖目光一扫众人之后,向“鬼影子”道:“大师兄,你轻功最好,我想请你办件事!”   “什么事?”   “请你在‘神风掌王魁’,‘仁心圣丐朱非’,‘衡山掌门祝南峰’这三人中,至少找到一人,随你到武功山风火谷‘一统会’总坛和我们会合……”   “为什么?”   “这三位是我义父‘霸王鞭’周公铎生前至友,我要在血洗‘一统会’之后,向他们陈述义父之死以及‘天邪八妖’伏诛经过,并作我复姓归宗的见证!”   “好,小事一件,我马上就走!”   说走就走,“鬼影子”弹身如一溜烟般飘去。   周靖自送“鬼影子”身影消失,然后向“逆旅怪客”等人道:“我已请‘妙手书生’陈斐召集昔年‘血谷’旧部,各位师兄姐将为‘血谷’一门长老……”   “地灵夫人”秀眉一蹙道:“师弟,这作法……”   周靖严肃地道:“大母‘血谷夫人’之命!”   众人异口同声的发出了一声:“哦!”   “逆旅怪客”沉声道:“师弟,武林中尊卑有序、上下有份,师弟你与我等以师兄弟相称,己属过份,你是当然‘血谷’继承人,我们分属下人,切乎不可予长老之称!”   “怪丐聂飞”接口道:“二师兄之言甚是!”   “地灵夫人”也道:“师弟,你须三思而行,还有‘妙手书生’等也是‘血谷’门下,是否一律都赋予长老的职位?”   周靖微微一笑道:“是的,这问题我己思索了许久,决定这样办!”   “这……”   “各位不必再争论了,这是以后的事,还得禀明大母裁夺,现在我们赴‘一统会’,取‘武林一君’的首级!”   武功山,风火谷。   “一统会”总坛。   时值卯正,晨曦初吐。   总坛迎面广场入口之处,势派雄浑的“万流归宗”牌楼,突地倒塌。   响声惊动了总坛守卫,只见数条人影,缓缓向总坛行近。   警号,划破清晨的宁静。   来人竟然能通过由谷口布设的八道哨卡,无声无息,这意味着事态的不寻常。   坛内数十白衣人,仓惶涌出,正与来人相望。   当那些白衣人看清之后,一个个暗地心悸,齐齐刹住身形,内中,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   “是他!”   “周靖!”   来的,正是周靖、易秀云一行。   接着,又是为数近百的人涌现,那些,是“地灵宫”预置的高手。   周靖直走到那些窒在当场的“一统会”高手身前丈外之处,才止步发话道:“叫你们会长出面答话!”   一个白袍老者越众而出,满面不屑地道:“阁下驾临敝会,有何贵干?”   周靖冷冰冰地道:“给你们举行血葬!”   这句充满血腥意味的话,令人听来毛骨悚然。   听有“一统会”在场高手,全为之面上变色。   那白袍老者重重地一哼道:“小子,你大言不惭?”   周靖怒哼一瞥,一掌劈了出去……   白袍老者连转念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震得飞泻而起,掌风余劲,扫得那老者身后的高手四分五裂地跌憧开去。   一阵脚步之声传处,无数白衣人从不同方位,涌入现场。   场面貌呈无比杀机。   “地灵宫”的高手,对上次“一统会”派“桃花姥姥”率众血洗“地灵宫”的这一笔血债,岂会忘怀,此刻一个个面带杀机,跃跃欲试。   “一统会”方面仗着人多势众,表现出不可一世之概。   两阵对圆,周靖一行百余人,被半包围在居中。   数声呼喝传处,一个白袍蒙面老者徐徐步入场中。   所有“一统会”高手,齐齐俯首躬身为礼。   “地灵夫人”第一个冷哼出声了。   周靖一阵热血沸腾,仇与恨,在血管里急这地奔流。   白袍蒙面老者正是“一统会”会长“武林一君”。   “一统会长”哈哈一阵狂笑道:“小子,你确实是命大!”   周靖冷森森地道:“武林一君……”   “你,你……”   “冥宫饶你不死,就是等待今朝!”   “一统会长”悚然大震,狞声道:“小子,你……你是……”   周靖欺前一步道:“听清楚了,在下便在‘玉面无敌’第二,周靖两字加上,加一个甘字!”   “一统会长”双目陡现骇色,栗声道:“你究竟是谁?”   “玉面无敌甘祖年之子!”   “一统会长”连退数步,厉声道:“甘江已死,你……”   “甘江之弟,甘周靖!”   “一统会长”想起“冥宫”之中的一幕,不由心胆俱裂。他做梦也估不到那功深不可测的怪老人,会是周靖的化身,色厉内荏地道:“你意欲何为?”   周靖目眦欲裂地戟指“一统会长”道:“钓鱼矶上,唆众毁尸,迫杀先母的一幕,你不会忘记吧?”   “一统会长”再退了两步,语不成声地道:“小子,你……你,你找死来了……”   周靖悲壮地一阵狂笑道:“武林一君,今天我要把你生撕活裂,然后血葬你的门下!”   “一统会长”陡地扯落面中,紫着色的面上满是阴惊而带惊骇之色,暴喝一声:“上!”   所有“一统会”高手,如蜂群般涌上。   “地灵宫”高手在“地灵夫人”号令之下,也开始行动。   “一统会长”倏地抽身暴退,电闪般掠向敞厅大门。   周靖可做梦也估不到堂堂一会之主,竟然当门下之面,临阵退缩,呆了一呆之下,“一统会长”己没入门中。   “哪里走!”   周靖粟喝一声,一掌扫开涌来的高手,快逾电掣地追了进去。   场中--   这时己展开了惊心动魄的搏斗。   各种杀伐之声,组成一首恐怖而又疯狂的乐章。   周靖飞身射入大厅,因去势奇猛且快,竟穿中门而出……   就是这电花石火之间,身后传来一声“隆!”然巨响。   周靖回头一看,大厅内部己被一重铁壳罩住。   一声惊“噫!”,白影在前端回廊一闪而没。   周靖毫不思索地扑了过去,身法之快,几乎使人肉眼难见。   白影闪向院中一座假山……   周靖身形未落,凌空发掌,罡凤匝地暴卷,石块飞迸之中,假山坍了一半,白影冲空,飘上屋面。   “下去!”周靖如弩箭离弦,暴射而起,超过白影之前,喝声中,反挥一掌。   白影一个倒旋,翻落院地。几乎是同一时间,周靖跟着落地,与对方面对而立。不错,对方是“一统会长”。   “一统会长”亡魂皆冒,他无法估量对方动力竟有多高。   周靖左手尚提着包裹“通天教主”脑袭的布包,右手倏地抓出“一统会长”逃既不能,诡计又告失败,被迫出手应敌。   三个照面之后,“一统会长”己然主动全失。周靖单掌攻敌,每一掌均有开山裂石之威,罡凤触肤如割。   四周隐约的出现不少白衣人,但谁也无法迫近插手。转眼之间,过了九招。周靖暴喝一声:“躺下!”栗人闷哼起处,“一统会长”口血飞迸,栽了下去。   “砰!”周靖再扫出一掌,“一统会长”的身躯腾起丈余高下,又栽回地面。   院周房舍之内,传出骇极的惊呼。   周靖一脚踏住“一统会长”的一只腿,右手抄起另一只腿,状如恶煞般地道:“武林一君,你悔不当初吧?”   “一统会长”面如死灰,鲜血一口接一口喷出,艰难地蠕动着嘴唇道:“武林……应……   一君,岂堪……有……无敌!”   周靖双眼仇焰闪闪,杀光熠熠,沉哼了一声道:“你雄心不小,可惜走的道路不对,认命了吧!”   右手一提……一声度绝人衰的惨号,挟飞洒的血花俱起。   一代枭雄,就此结束了他狂妄的英雄梦。由股至颈,被活生生地撕成两片,五肝六腑,狼藉一起。   周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抹去脸上被喷溅的血渍,手起掌落,切下了人头,和“通天教主”的头包在一起,返身朝外扑出。   广场上激斗正酣,一片尸山血海。周靖如虎入羊群,挥拳猛扫。地惨天愁!鬼哭神号!   蓦地--   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喝,穿透震耳的搏杀声,破空响起,“住手!”   这意外而突然的喝声,使场中疯狂的搏斗者不期然地停下了手。一个满面凄惶苍无人色的中年女子,手持一支黑色箱子,缓缓步入场中。   周靖赤红的双目一扫,不由怦然心震。   那中年女子,正是秘谷精舍中,因“血心”之故而救他脱离“一统会”地牢的神秘女人,她径自向周靖身前走来。   周靖冷冷地注定对方,心中疑云重重。   同一时间,“妙手书生”率领男女老少不等约二十人众,奔入场中。“鬼影子”西门烈和“仁心圣丐”朱非,也缓步入场。   那中年女子在周靖身前丈许外停了脚步,幽幽地道:“孩子,应该适可而止了!”   周靖下意识地心头一寒,惑然道:“前辈尊讳?”   “七巧圣女韩雯!”   周靖蹬地退了一大步,他曾经怀疑过对方可能是激起“血谷”内变的“七巧圣女”,想不到果然是她。当下激动地道:“韩师叔!”   孩子,我己不是‘血谷’门下了,不过我接受你这称呼!”   “师叔有何见教?”   “希望你适可而止,收手了吧!”   “这……”   “七巧圣女”怆然道:“武林一君己告授首,‘一统会’门下一月之内死伤过半,报仇,也够了!”   周靖本存心血洗“一统会”,经这一说,杀机泄了一半。   “七巧圣女”接着道:“你愿和我到后面谈谈?”   “遵命!”   两人来到一间侧厅之内。   “七巧圣女”眼角含泪,道:“孩子,我想你一定很愿意知道我的谜底?”   “是的!”   “如此你听着,我曾经私下恋慕着你父亲甘祖年……”   “哦!”   “在一次偶然之中,我捡到你父亲随身佩带的那颗‘血心’,一时之错,没有还给他,事被先师查悉,大为震怒,把我逐出门墙,令尊也因蒙上与我有暖昧行为的冤枉而一怒离谷,连带许多同门也被逐出谷外……”   周靖点了点头,这一节他曾听异母姐姐甘小梅提过。   “七巧圣女”又道:“之后,你父亲和你母亲结了婚,我在万念俱灰,心坏愧怍之余,嫁给了‘武林一君’……”   “哦!”   周靖猛地一震,如此说来,自己杀死了她的丈夫。   “七巧圣女”泪水终于滚下双颊,凄声续道:“我并不爱他,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我们只有夫妻之名,而无夫妻之实,因为……因为……他先天生理上有缺陷。之后,我获悉了他因为想君临天下,而欲谋寻‘黑箱奇书’,所以演出了‘钓鱼矶’上的那一幕,他死有余辜,我不怪你……”   “师叔……”   “孩子,不可造太大杀孽,使许多无辜者流血,你答应我从此仇怨勾消,我负责解散‘一统会’,和两处分舵……”   “分舵?”   “是的,‘天邪院’与‘桃花宫’,‘天邪洪谨’父子均亡,‘桃花姥姥’也死在你手,余下的都是无辜之辈,你答应了吧?”   周靖咬了咬牙,道:“我听师叔的话!”   “好,还有这只‘黑箱’,你愿意让我保存,还是……”   “这……师叔保存吧,我想先父泉下有知当不会反对!”   “孩子,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师叔,我……”   “怎么样?”   “承大母之命,叫我重整‘血谷’……”   “妙手书生已对我说过,我无意重返‘血谷’,孩子,你走吧!”   周靖愕然了片一刻,辞别出来。   首先,“妙手书生”趋前道:“禀少主,本门当年被逐弟子和再传弟子共二十四人,已然全部到齐!”   周靖远远用目光一扫,道:“回‘血谷’吧!”   “不能!”   “为什么?”   “谷中,血罡,如无本门‘血牌’在身,无法通行!”   “这……”   “本门‘血牌’共有数百面之多,当年门下等被逐时,已为老谷主逐一收回,这只有待少主进谷之后,取得‘血牌’,每人发给一面……”   “好,你率领他们立刻离此,暂时到‘地灵宫’候命吧!”   “遵少主谕!”   “妙手书生”退了下去。   周靖大步走向“仁心圣丐”身前,恭施一礼道:“前辈久违了!”   “仁心圣丐”激动地道:“贤契,以前事出误会……”   周靖微微一笑道:“前辈,晚辈也有不是之处!”   接着,把“霸王鞭”周公铎之死,和凶手八妖伏珠,以及自己身世,和冠姓的事详述了一遍,“仁心圣丐”不断点头道:“老化子当把这些事转告你义父生前友好,同时也祝贺你大仇得报!”   “谢谢前辈!”   “如果没有旁的事,老化子告辞了!”   “前辈请便,改日晚辈当专诚拜谒!”   “好说,再见了!”   说完,转身离场自去。   周靖匆匆将与“七巧圣女”谈活的经过,向“逆旅怪客”等人说了一道,然后向“地灵夫人”道:“五师姐,请与各位师兄们暂回‘地灵宫’,还有‘妙手书生’一众随行,我得先赶赴‘血谷’,向大母禀报一切,取得‘血牌’之后,再论归门复派之事。   “好!师弟,等你从‘血谷’出来。我们当往‘钓鱼矶’祭奠师父母庐墓!”   周靖含泪点头,转向易秀云道:“云妹,我们走!”   易秀云先是一怔,既而甜密地一笑颔首。   “鬼影子”等一行与“地灵宫”的高手们会同“妙手书生”一行,先返“地灵官”,周靖与易秀云,扑奔“血谷”。   数日之后的一个下午,周靖与易秀云双双来到“血谷”之外。   周靖开启“血谷”密门,手挽着易秀云,直奔入谷。   谷内骇人的景色,使初次踏入的易秀云惊心动魄不己。   走完谷道,来到雾气弥漫的“血湖”之前,一条白衣人影,幽灵般地出现:“孩子,你回来了!”   周靖一拉易秀云,双双跪了下去,道:“母亲好,孩儿已办完一切的事”   “她是谁?”   “她……易秀云!”   “哦,梅儿已向我提过,好,起来,把经过告诉我!”   周靖和易秀云站起身来。   “血谷夫人”朝易秀云一阵打量道:“嗯,好孩子,好媳妇!”   易秀云羞得直垂下头去。   周靖随即把访凶报仇与及和易秀云误会冰释,还有黄小芳的一段,原原本本叙述出来,同时打开布包,展露“通天教主”和“武林一君”的两颗人头。   “血谷夫人”泪流满面地道:“孩子,你父亲和你母亲可以瞑目了!”   周靖鼻头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孩子,你去把那小芳姑娘也接进谷来,同时依你计划把门人全部召进谷中,你的婚礼和接位大典,合并举行!”   “母亲,结婚与接位的事,用不着急在一时……”   “孩子,我……唉……十多年来,我盼望着这一天,我也为这一天而活到现在,当初的希望,在你大哥甘江,想不到由你来完成,孩子,我能等吗?”   周靖不禁五内如焚,这话中己分明说出了不祥的事将跟踪而来,悲声道:“母亲,孩儿虽非你生,但这并无分别,孩儿当承欢膝前……”   “孩子,再说吧!”   “梅姐呢?”   “血谷主人”苍白的面上立起抽搐,朝右边一指,低黯地道:“她在那边,你去看吧!”   “母亲请便!”   周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后 招呼着易秀云,双双向右首行去,口里发声道:“梅姐,我……”   突地--   他全身一震,几乎栽了下去,血液,在这刹那之间,全部凝结了,心脏,急速地收压,一股寒气,从脚心凉到头顶。   眼前,是一座红石砌就的新墓,墓碑上赫然刻着:“血女甘小梅之墓”   易秀云芳容惨变,颤声道:“她……她……死了!”   周靖一头撞了过去,登时晕绝。   久久,他又重新苏醒过来,泪水如泉涌出。   他哭了,放声悲号。   泪尽,继之以血。   口里喃喃地,模糊不清地念着:“梅姐……梅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是我杀了你……我是凶手……响!梅姐……英灵有知,向我显现响!……”   “唉!”   一声幽怨绝望的叹息远远传来,像发自一个幽灵之口。 (全书完,秋草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