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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街头卖艺(1)

- 第一章 街头卖艺(2)

- 第一章 街头卖艺(3)

- 第一章 街头卖艺(4)

- 第一章 街头卖艺(5)

- 第一章 街头卖艺(6)

- 第二章 少年英雄(1)

- 第二章 少年英雄(2)

- 第二章 少年英雄(3)

- 第二章 少年英雄(4)

- 第二章 少年英雄(5)

- 第三章 师传绝技(1)

- 第三章 师传绝技(2)

- 第三章 师传绝技(3)

- 第三章 师传绝技(4)

- 第三章 师传绝技(5)

- 第三章 师传绝技(6)

- 第四章 禅城恩怨(1)

- 第四章 禅城恩怨(2)

- 第四章 禅城恩怨(3)

- 第四章 禅城恩怨(4)

- 第四章 禅城恩怨(5)

- 第四章 禅城恩怨(6)

- 第五章 开馆授徒(1)

- 第五章 开馆授徒(2)

- 第五章 开馆授徒(3)

- 第五章 开馆授徒(4)

- 第五章 开馆授徒(5)

- 第五章 开馆授徒(6)

- 第六章 鏖战群匪(1)

- 第六章 鏖战群匪(2)

- 第六章 鏖战群匪(3)

- 第六章 鏖战群匪(4)

- 第六章 鏖战群匪(5)

- 第七章 勇斗洋犬(1)

- 第七章 勇斗洋犬(2)

- 第七章 勇斗洋犬(3)

- 第七章 勇斗洋犬(4)

- 第七章 勇斗洋犬(5)

- 第七章 勇斗洋犬(6)

- 第八章 义薄云天(1)

- 第八章 义薄云天(2)

- 第八章 义薄云天(3)

- 第八章 义薄云天(4)

- 第八章 义薄云天(5)

- 第九章 藏龙伏凤(1)

- 第九章 藏龙伏凤(2)

- 第九章 藏龙伏凤(3)

- 第九章 藏龙伏凤(4)

- 第九章 藏龙伏凤(5)

- 第十章 醒狮采青(1)

- 第十章 醒狮采青(2)

- 第十章 醒狮采青(3)

- 第十章 醒狮采青(4)

- 第十章 醒狮采青(5)

- 第十章 醒狮采青(6)

第一章 街头卖艺(1)

广东佛山南海市的西南部，有一座美丽的大山――西樵山。它地处广州、佛山、顺德、江门、高明之间，地理位置十分特别。然而，更令人称奇的，是西樵山美轮美奂的自然风光。这里有大大小小的72座山峰，有208眼大小清泉，18处瀑布和48个岩洞，真可谓峰峰皆奇、洞洞皆幽。各种奇特的石景与湖、瀑、泉、涧相互点缀，构筑了西樵山特有的岭南风情。古人曾用这样的诗句赞美西樵山旖旎的风光：“谁信匡庐千丈瀑，移来一半在西樵。”

林深苔厚，郁郁葱葱，洞壁岩缝，瀑泉欢歌。山水的秀色与灵气，孕育了不少天地精灵。清代咸丰年间，一代武林宗师黄飞鸿就出生在西樵山下的禄舟村。

黄飞鸿的祖父黄镇江（又名黄泰）、父亲黄麒英都是南拳高手，靠开设“泰康堂”经营药品维持生活。有的资料记载，黄镇江还当过几年私塾先生。尽管如此，黄家的生活过得并不宽裕。由于家境清贫，一家人挤住在一间简陋狭小的茅草屋里。

黄镇江开始不许黄麒英学武，也许是深知江湖险恶的缘故吧！可偏偏黄麒英就喜欢武术，当他父亲练武时，他就在一旁偷学。当时社会动荡，民间习武成风，黄麒英为防身而偷偷习武也就很正常了。

迫于生计，黄麒英常奔走乡间圩镇行医卖药。他祖传的外科正骨跌打损伤医术，在当地小有名气，但佛山是岭南中成药之都，竞争相当激烈。街头卖药，往往要与卖艺相结合，在这种情况下，黄镇江只得同意黄麒英习武。黄麒英在一次演技卖药时偶然与南少林派高手陆阿采结识，被陆阿采收为徒弟，从此武艺大进，成为清代武林的“广东十虎”之一。

家境渐渐好转，黄麒英娶妻生子。长子黄造天的降生，给这个贫民家庭增添了无限快乐。有了孩子多了份责任，黄麒英更卖劲地卖药习武。作为南少林洪拳的第四代衣钵传人，他擅长的拳术已有四平六镇拳、三箭拳、夜虎出林拳、二龙争珠拳、单功伏虎拳及小洪拳等。

没过多久，黄麒英的妻子阿娴又有喜了，乐得他合不拢嘴。阿娴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禄舟村的村民们都知道黄麒英不久又要做老爸了，大家都替他高兴。

西樵镇岭西禄舟村，黄姓当时是非常大的姓，黄姓人口占1/3以上。关于该村黄姓人家的起源，有一段至今流传很广的传说。据说宋朝徽宗年间，中原有个叫黄仲园的人，在朝廷兵部任职。由于与皇宫里的一名宫女相爱并使对方怀孕，引得龙颜大怒，下旨要将黄仲园满门抄斩。听到风声的黄仲园想方设法携宫女逃到岭南的一座大山里，过起了悠闲的田园生活。他们生活的这个地方，就是今天的岭西禄舟村。由于这里村民大多姓黄，村民私下里都称禄舟村为“黄家村”。

到了妻子阿娴分娩的那天，黄麒英没想到会遇上点小麻烦。他的妻子又不是生头胎，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凌晨开始出现产兆，天亮已很久了，婴儿仍未下地，把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一旁念念有词，祈求老天保佑母子能平平安安。

接生婆很相信迷信，她让黄麒英到西樵山云泉仙馆去烧柱香，捐些香油钱，以企求吕大仙保佑母子平安，让孩子早点生出来。黄麒英本来不信神信鬼的，但处在这个特殊的关头也只有听接生婆的。他一路小跑上了山，直奔云泉仙馆。

在云泉仙馆，他向吕洞宾像三跪九叩地行过礼，捐了香油钱。道长问他：“施主来此所求何事？”黄麒英如实回答，道长让他先求了签。解签的道长看过他手中的签后告诉他：“你求的是上签，放心吧，一切都会逢凶化吉的。”黄麒英飞也似地跑回家，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婴儿啼哭声，他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不信神的麒英这回也暗自称奇：“这吕大仙真灵验啊！”其实，这不过是巧合而已。

接生婆见麒英回来了，满脸堆笑地向他道喜：“恭喜你呀，又生了个胖小子！吉人自有天相，托神仙保佑，母子都平安！”

“谢谢您了！太谢谢您了！”

黄麒英不停地向接生婆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又是给“利是”（红包），又要留她吃饭。接生婆说：“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客气。”说完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接生婆便回去了。等她走了以后，黄麒英上去看新生的婴儿，越看心里越喜欢：“嗨，傻小子！又胖又憨的，长得真可爱！”

按照接生婆的吩咐，麒英立即煮了几个鸡蛋，端进屋里慰劳阿娴。过了几天，黄麒英还是笑得合不拢嘴。阿娴说：“别只顾乐了，赶紧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提到取名字，这可给麒英出难题了。麒英的父亲读过几年书，在农村也算是个文化人，过去村里人生孩子后，常有人来请他代取名字。麒英的长子叫造天，这个名字就是黄镇江取的。至于为什么叫造天，麒英并不是很清楚，有一点他认定了，那就是父亲取的名准没错！如今父亲不在人世了，这取名字的事咋办？

第一章 街头卖艺(2)

麒英跟父亲念过一阵子书，虽说文化不高，字倒也认识不少。他查通书，又翻字典，想自己给儿子取个名字。费了半天功夫，取了个名字叫“黄锡祥”，大家都说不太理想。他把通书和字典一扔，先让乱如麻的脑子休息休息再说。

“今天是咸丰六年（1856年）七月初九，孩子的生辰八字应该是……”

休息了一会，麒英又想孩子的名字，仍然没结果。这咬文嚼字比练武都难！麒英这样想，决定还是找别人代取这个名字。找谁好呢？想来想去，村里找不出个合适的人来。山穷水尽之时，麒英突然想到了云泉仙馆的那位道长，道长潜心读经，文化水平肯定不低。麒英想到这里，立马就朝山上的云泉仙馆奔去。

大自然的造化，使得西樵山成为众多鸟类的栖息地。麒英无暇观赏各种嶙峋的怪石，也没时间听各种鸟儿的欢歌，只想尽快找到道长给孩子取个好名。当他行至洞口，突然从头顶飞过两只鸿鹄大鸟。鸿鹄几声鸣叫，触发了麒英的灵感，叫“飞鸿”怎么样？好！既含“展翅高飞”之意，又能表达“鸿鹄之志”。麒英不去找道长了，径直回了家。

他给儿子取名叫“黄飞鸿”，村里的父老乡亲都说这名字取得好。后来去征询云泉仙馆的道长，他们也说好。宝峰寺主持德云长老说：“名字名字，有名还要有字。”古人的名与字是有关联的，鸿鹄飞得高，麒英于是给孩子取字为“达云”。

飞鸿满月那天，按当地习俗黄家在黄氏宗祠摆了几桌满月酒。前来喝满月酒的乡亲你抱抱、他抱抱，把小飞鸿当成了宝贝来欣赏。这小家伙长着一双大眼睛，方方的脸，黑黑的头发，天生就是一副“福相”。大家都说，这小家伙将来说不定能当个文官武将什么的。

文官要苦读，麒英家没条件，当个武官也许还有可能。六岁的时候，飞鸿开始跟父亲习武了。习武虽说不受年龄限制，但学得越早效果自然就越好。与许多地方不一样的是，佛山是南派武术的发扬光大之地。这里地势平坦，没有天然险峻的屏障进行守卫，所以民间为求自保，当地人很早就有习武强身及自卫的习惯。到了飞鸿出生的年代，佛山的武术达到了鼎盛时期：蔡李佛的创始人张炎1851年在此创办鸿胜馆，传下弟子先后到广州、香港设馆，蔡李佛成为广东当时最大的武术流派。清末还有咏春拳传入佛山，门徒众多，这是后话。

站桩是习武的基本功，马步稳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开始习武的时候，飞鸿每天要练很长时间的站桩。老练站桩，不免有点枯燥，飞鸿于是边练边问这问那的。他问麒英：“当年你是在哪遇见师公陆阿采的？”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麒英告诉飞鸿，陆阿采是在广东驻防的旗人，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跟着族叔生活。叔叔虐待他，吃不饱穿不暖，12岁那年他悄悄逃了出来。逃出来后在别处当佣工，生活得非常艰难。有一次他去看神功戏，碰上一位高僧，便拜高僧为师学了七年功夫。在高僧的推荐下，陆阿采到南少林跟至善大师习武，与方世玉等同为“少林五祖”。清廷火烧南少林寺后，他曾多方逃藏，后来隐藏于广州。

“有一天，我在镇粤将军署前的空地上售药卖武，陆阿采师傅刚巧路过，也来看热闹。他见我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就和我聊了起来，最后竟然答应收我为徒。”

小飞鸿把嘴一咧，然后说：“就这么简单呀？我还以为有许多传奇的故事呢！”

麒英说：“我跟他习武学了十年，怎么会没有一点传奇色彩的故事呢！练武的时候集中精力练武，以后有空我再慢慢地给你讲吧。”

飞鸿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练武。

麒英认为，习武固然重要，文化学习也不能荒废。自己就是读书太少，现在老是觉得用起来费劲。眼见飞鸿一天天长大，他决定把飞鸿送到私塾先生那里去破蒙。可一时又到哪去找私塾先生呢？

因为家庭生活所迫，黄麒英经常外出演技卖药，足迹遍及佛山、广州、顺德等地。在佛山演武卖药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使他认识了佛山书院的先生江明。那次因江明的父亲被围墙倒塌的砖头砸伤，麒英救治了老人，也因此与江明父子结识。听说江明是个先生，麒英就把飞鸿读书的事说了。江明得知飞鸿也不小了，就提出让他来佛山读书一事。

麒英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在他的督导下，飞鸿五六岁时就能背诵唐诗。但麒英没有时间认认真真教他，现在向江明提出此事，他居然答应下来，麒英自然非常高兴。可高兴之余他又担心书院学费太贵，孩子想上学也上不起。

正在考虑如何跟江明说学费的事，江明先开口了：“这样好不好，你们在佛山住下来，黄师傅只管上街售药，养家糊口这是头等事。飞鸿呢，不上课时练他的武。我呢，利用空余的时间，到家里来给飞鸿上课，这个办法好不好？”

飞鸿的母亲阿娴问：“这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学费多少，还请先生告诉我们。”

江明说：“你们救了我的老父，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谈什么学费。”

麒英说：“多谢先生如此宽怀，学费的事我们以后再商量吧。现在约定个时间，什么时候进行‘开笔’礼。”

“开笔”礼是读书人初学时必须进行的一桩仪式。江明说：“越快越好，孩子快十岁了，早该读书了。”

第一章 街头卖艺(3)

双方定了时间，五天后给飞鸿举行“开笔”礼。麒英夫妇一面赶紧让人将飞鸿带到佛山来，一面赶紧在租住的屋子里收拾好一间房，添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准备做飞鸿的书房。

飞鸿第二天便来到佛山。开笔那天，江明送来了一幅孔子的画像和《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三本教材，还有用红纸包扎好的纸、笔、墨、砚等。“开笔”仪式要敬神祭祖，但飞鸿和父母暂住佛山，祖先神位设在乡下，母亲阿娴只好叫飞鸿祖母及长子造天在乡下祭拜祖先，保佑飞鸿日后功成名就，光宗耀祖。

飞鸿学习很认真，江明每五日来上一课，每次他来上课时都抽查上一课学得如何，而飞鸿总是能背诵出来。这使江明十分满意，在麒英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夸飞鸿。光阴似箭，边练功边学文化，飞鸿跟江明一学就是两年多。

由于飞鸿虚心好学，武艺和文化成绩都长进很快。跟父亲习武多年，加上耳濡目染，飞鸿的武艺更是进步神速。短短几年间，已尽得父亲真传。此后不久，经人推荐黄麒英被聘为镇粤将军所部的技击教练。于是一家人移居广州。技击教练这份差事不需要天天去，只要定期在将军所部教士兵学习武术，练一些摸爬滚打的基本动作，再教几套擒拿、对打的套路即可。但月薪也不多，每月仅有白银三两六钱。

三两六钱白银的月薪，养活不了一家数口人，黄麒英便在广州靖远街开设生草药店。由于生草药的利润很小，开药店所获的利润仍然不能维持一家人的开支，无奈之下黄麒英继续抽空上街头演技卖药。

“让我也跟你去上街表演吧！”

已经12岁了的飞鸿，早已懂得体贴父母。听儿子这么一说，麒英眼睛顿时一亮：是可以考虑让他试试！飞鸿学了这么多年武艺，他的拳脚已经中规中矩。他能有如此身手却年纪轻轻，如果带他到街头演技，一定会吸引许多好奇的人来围观。这样在街头演技卖药，肯定会比在生草药店等待顾客上门收入好得多。

“行呀，好小子，明天跟我上街吧！”

于是，黄麒英便带着刀、棒，同12岁的飞鸿一起到街头人多热闹的地方演技卖药。

童子表演武艺，路人都感到新奇，忍不住驻足观看。开始，许多观众都以为飞鸿人小手软脚也软，但只看了几眼，就见他非同一般。略懂武艺者，见其功底扎实，身手敏捷，便觉得这小家伙功夫不寻常。越看越有味，越看人越多，童子的优势显现出来了。

麒英见围观者越来越多，不失时机地敲了一声锣。听见锣声，飞鸿收拳退到一旁。麒英把手抱拳，对观众说：“小儿蒙列位叔伯赏脸，肯留贵步，看他粗手粗脚的表演。‘好’这个字，的确还不敢当，但能够做到这样，在下平日也费了不少心血教他。现在让他再表演另一套拳法，大家认为好不好？认为好的，请说声‘好’，我便令他表演。”

围观者异口同声地叫了声：“好！”

麒英又对观众说：“虽然大家都说好，可惜在下粮食短缺，所以表演前请列位高抬贵手，助我一臂之力。在下所卖的药丸，能医治跌打损伤的新旧疾病，用过的人有口皆碑。我不是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我的店就在靖远街。用了觉得好，还可以到我店里买。但到我靖远街的店里购买，价钱就不同了。现在每颗药丸只卖15个铜钱，比店里便宜还省路费。”

飞鸿看着麒英，没想到他老爸这么能说会道。麒英继续说：“大家都有利物济人之心，如果家里没有预先购买的良药以备急用时的需要，就好比军营里没有枪械弹药那样，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列位叔伯一定以助人为怀，以济世为本，多买一个药丸，就是多积一份阴德。大家常说的‘亲手种福’，买药助人即是‘亲手种福’的表现。”

不少观众被麒英说得动了心，都想掏钱买他的药。麒英趁机加把油：“在下黄麒英目前正担任镇粤将军所部的技击教练，绝不敢骗人。卖的药丸如果没有用，可以到靖远街的店里来找我，也可以到在下任职的军营中告我！”

麒英说完，取出药丸向观众出售。观众见他有名有姓，斯斯文文，且有店有职，料他不是个骗子，也就放心地买他的药丸。也有些观众为看飞鸿表演，怕耽误演出时间，便慷慨解囊。还有一部分人用过他家的药，知道功效不错，又比店里便宜，因此也来购买。这样，带去的药丸一卖而光，大出麒英所料。

父子俩非常高兴，麒英亲自打锣，助飞鸿表演拳法。飞鸿十分卖劲地表演完毕，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飞鸿再次拱手致谢，父子俩收档回家。

“哇，这么多钱呀！”

飞鸿母亲阿娴看见麒英点钱，忍不住叫了起来。清点当天的收入，多达一千多个铜钱。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比在店里卖生草药的收入还多得多。

头一天上街，飞鸿就以出色的表演赢得了观众，也因此而旗开得胜。此后，麒英只要上街卖药，便要带上儿子飞鸿。飞鸿开玩笑说：“老爸，我都成了摇钱树了！”

麒英深知，如果老是表演一样的拳法，观众必然会看腻，久而久之就会生厌，再下去就会没有了市场。这就好比天天吃鲍参翅肚一样，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生厌吃腻的。考虑到这一点，他对飞鸿说：“咱们得加演其他套路，才能吸引观众。否则，你这棵摇钱树就不灵了。”

第一章 街头卖艺(4)

飞鸿问：“加什么套路进去呢？”

“拳术有了，加棍术吧！你不是练了很久的‘五郎八卦棍法’吗，就加它吧！”

五郎八卦棍法相传由宋代杨家将之一的杨五郎始创，因此而得名。杨五郎随父征契丹，后到五台山为僧，以枪化棍，棍法由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变为六十四点棍法，符合内外八卦八八六十四之数，故名“五郎八卦”。飞鸿从麒英那里学来，后来他融入南派武学功法精华，并由高徒林世荣发扬光大。而卖艺时飞鸿刚学会五郎八卦棍法不久，但他还是遵父所嘱，准备到街头去演示。

“先演示给我看看，不要到时候出丑！”

麒英一声令下，飞鸿挥棍上阵，他左右开弓，把手中的棍棒舞得“呼呼”作响。表演完毕，麒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想让飞鸿感到自满，再次提醒他说：“这套棍法长短兼施，双单并用，法门多而密，以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十四字为诀。变化多端，要多加领悟。”

“谢谢老爸指教，飞鸿知道了！”

再次出去设档卖药时，飞鸿在表演中加进了“五郎八卦棍法”。麒英为飞鸿亲自设计了开场白，口授他“五郎八卦棍法歌诀”。天资聪明的飞鸿只念了几遍，就能全部背下来。麒英暗自高兴，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很认真的面孔说：“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你的了！”

飞鸿从容出场表演。表演之前，只见他先抱拳向观众致意，然后对大家说：“家有千金积玉楼，不如学艺在心头；日间不怕人来借，夜来不虑盗来偷；风吹雨打无伤损，两手掐拳踏九州。功夫家家有好，派派有妙。小子我自小从父习武，粗知拳棒，只因家贫，卖艺街头，讨口饭吃。万望各位叔伯长者，怜悯包涵。如有出错拳头，踏错马步，不要当堂见笑。多谢，多谢！”

这番“开场白”说得挺溜的，俨然一副老江湖派头。麒英听过之后，感到相当满意。飞鸿也不管父亲是否满意，说完之后便开始表演。他手提单头棍，展开架式后，表演了一套“五郎八卦棍法”。这套棍术姿态雄迈，矫若游龙，观众看得入了神。

观众中有不少略通武技的，他们私下议论说，飞鸿所表演的棍法，不是一般的“江湖”之流所能及。有人就问：“小师傅，能不能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刚才表演的‘五郎八卦棍法’？”

飞鸿毫无保留地告诉观众：“我表演的这套棍术，原名叫‘五郎八卦枪’，本是宋代杨继业老将军的第五子杨五郎始创的。杨五郎到五台山削发当和尚后，改枪为棍，因此叫‘五郎八卦棍法’。他的棍法辗转流传，为师祖陆阿采所学得，家父向陆师祖学得此棍法，再传于我。”

停了一下，飞鸿继续说：“这套棍法比照八卦而成。所谓八卦，以法内有太极、两仪、阴阳、四象等名称而得名。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变为六十四点棍法。这六十四点棍法为全棍法中的经纬，法内有麒麟步、天柱脚、金龙摆尾、饿虎擒羊、羊冲饿虎……进身大取、退步撩阴、芙蓉滴露、青柳垂丝、金鸡独立、半月冲霄、应变偷弹、死里逢生、下马提栏等，变化多端，不同的招式作用也不相同。”

飞鸿一口气把“五郎八卦棍法”的六十四点棍法全说了出来，唬得一些观众连连称奇。观众觉得飞鸿这样小小的年纪，能把这么复杂的东西记得那么清楚，真是不简单。等飞鸿介绍完了，观众们为他大声喝彩。

麒英上来说：“谢谢各位叔伯的捧场！犬子表演的六十四点棍法，还没到家，献丑献丑。”他让飞鸿向观众抱拳走了一圈，然后自己再表演了一套虎形拳。接着重复他的旧节目――向观众推销自己的药丸。

恰好此时观众中有一人不久前扛重物扭伤了腰，麒英便当场让他服下药丸，再敷上他的生草药。飞鸿扶那人在一旁坐下之后，开始卖他家祖传的跌打损伤药。

自从表演“五郎八卦棍法”，麒英父子出去卖药所得，比以前增加了不少，有时比以前多一倍还多。那些用过跌打损伤药丸的人，成了他家的义务宣传员，其宣传作用比任何广告都有效。那位扭伤腰的人用了麒英的药，没两天就完全好了，他对他的工友不止一次地夸麒英家跌打损伤药的妙处。

农历四月十二这天是吕大仙的诞辰日，每年的这个日子西樵山白云洞的云泉仙馆都十分热闹，一些善男信女总是在这天来酬神进香。白云洞口的奎光楼前，卖香的摆起了长龙，其他卖小食、卖杂货的摊子也不少。这股热闹劲，好比过大年一般。

黄麒英早早地就带着飞鸿母子回到老家，为的是去给吕大仙进香。他的妻子阿娴认为，飞鸿是全赖大仙的庇佑才安全降世的，不能忘了吕大仙的大恩大德，于是这天一家大小都到云泉仙馆进香。

上山的路上，飞鸿问起西樵山的情况：“听说这座山很早就出名了，是吧，老爸？”

麒英边走边告诉他：“据史料记载，二千多年前，显赫一时的南越王赵佗就多次游览西樵山。赵佗称王后，在广州建立皇宫。他听说西樵山盛产五色石，风景又美，喜欢书法和治印的他，不久就亲临西樵山，尽情欣赏了山上的锦石。西樵山又称为锦石山，据说就是因为赵佗而得名的。”

第一章 街头卖艺(5)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听山上的道长、长老说的。他们饱读诗书，知道的比我们多。”

史载赵佗确实与西樵山结下不解之缘。汉高祖十一年，西汉王朝派太中大夫陆贾到广州，赵佗与陆贾结为好友，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两人一道来西樵山观光。汉文帝元年，陆贾再次到南粤，谈及前次到西樵山的感受，赵佗再次陪他故地重游。这次他们被山上的飞流瀑布欢泉所陶醉，称西樵山为“会唱歌的山”。

飞鸿对麒英说：“村里的小伙伴都会上山，等咱们到云泉仙馆进完香，我想和小伙伴们一起玩玩，行吗？”

“不能到危险的地方去，知道吗？”

一向疼爱儿子的阿娴先发话，弄得麒英不答应都不行了。麒英对阿娴说：“孩子都让你给宠坏了。”

给大仙进过香后，麒英给了飞鸿几个铜钱，让他在山上买点吃的顶中饭，因为他还要去拜访德云长老，中午这顿就不回家吃了。飞鸿乐得能有较长的一段时间和小伙伴在一起，拿了钱转身就走。“等等！”阿娴叫住飞鸿说：“凡事要小心哪！”

“知道了，我都快13岁的人了！”

飞鸿找到小伙伴，他们来到庙前的大榕树下，看见一个眼睛瞎了的小女孩一边敲木鱼，一边在演唱《观音出世》。别看她人小，唱得还挺不错，旁边围了不少男女老少听她唱曲。飞鸿不知道这个小妹妹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但对她十分同情，他也禁不住驻足而听。

盲妹唱完一个段落，停下来喝口茶解渴。她旁边的另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便拿着个小铜壳子，任人施舍。大家都同情盲妹，都将铜钱扔过去，飞鸿也拿出父亲给他的铜钱放了一个到铜壳子里。

飞鸿正要和小伙伴们一起离开时，不知从哪过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这个男孩把几块小石子放进铜壳里，趁机从里面拿走几个铜钱，然后转身就走。

旁边的人喊了起来：“拿别人给盲妹的钱，这坏小子太缺德了！” 飞鸿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二话没说，就朝那小子追了过去。

没费什么劲，他就追上了那小子。飞鸿命令他：“把钱还给盲妹！”那小子见飞鸿比他小，不当一回事，反而让飞鸿少管闲事。飞鸿双手撑腰挡住他的去路：“这事我管定了！”

“哟嗨，想过两招？”那小子不甘示弱。飞鸿再次厉声命令他：“把你刚才偷的钱送回去，否则有你好受的！”

“我先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我的厉害！”那小子说着就动手，挥拳朝飞鸿打来。飞鸿也不客气，与他过起招来。这小子也略懂几下拳脚，但没两个回合就被飞鸿钳着双手，扭向身后：“就凭你这两脚猫功夫，还想跟我打？”

同来的小伙伴阿牛喊：“飞鸿，狠狠地教训他！”

那小子一听“飞鸿”两字，知道自己碰上了克星，他听说过“黄飞鸿”的名字，知道飞鸿小小年纪武艺不凡，连忙认错求饶。

飞鸿要他把钱送回去，并向盲妹道歉，他都一一答应了。做完这些事，飞鸿问他为什么干这种缺德事，他老实交代说：“我家住在山下，家里还富裕，我在乡下一家武馆学过拳脚。今天我娘给了我十个铜钱到白云洞来玩，不小心被我丢了。刚才听到卖云吞面、牛腩粉的人吆喝，我饿了想吃东西，所以想了这个歪办法。”

那小子表示：“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请你放我一马。” 飞鸿又教导了他几句，想起父母常说的“做人要以宽大为怀”，也就不再揪着他不放。听说他饿了，飞鸿还给他买了碗牛腩粉，这小子后来与飞鸿成了朋友。

玩了一阵，飞鸿也去吃了点东西，想到父亲还在德云长老那等他，便和小伙伴道别，径直到宝峰寺会父亲。见了德云长老，飞鸿问了好。德云长老合手鞠躬说：“阿弥陀佛，小施主请坐，请坐。” 飞鸿学着长老的手势，也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麒英说：“大师武功高强，请不吝赐教，指点指点犬子。”

德云长老谦逊地说：“指点不敢，武道高深，咱们共同修炼。老纳有几句话，想忠告小施主。习武之人，不要忘记济世为怀，弘扬武德。”

这些大道理，麒英过去也对飞鸿说过。飞鸿更想听大师谈一点具体实用的东西，就问德云长老如何才能使武技长进得更快？

“练武不可急于求成，须打牢基础，练好基本功才行。你还年轻，要多学内功，扎稳马步站稳桩，这是最基本的。”说到这里，德云长老指着天井中一个约四十多斤重的石锁说：“我送你个石锁，你带回去练功吧！”

麒英和飞鸿都向德云长老表示感谢。下山的时候，飞鸿提着石锁，不时地往上举两下。麒英怕他边走边玩不小心会有闪失，走了一段路便由自己来提石锁。

从此，黄氏宗祠里除了刀枪剑戟外，又多了一把石锁。再后来，长辈又让邻村的石匠凿了一个长形的石鼓，也作为练功用的东西。这两件东西至今仍保存在飞鸿的故乡禄舟村。

在故乡短短的几天，飞鸿玩得很愉快。然而很快他又不得不与小伙伴们道别，父亲要带他回广州去。怀着依依?舍之情，飞鸿和阿牛、林仔他们说“再见”，小伙伴们则叮嘱他：“有空常回村里来。”

回到广州，飞鸿继续干他的老行当――上街演技卖药。父亲黄麒英要到镇粤将军所部去教武时，他便独自在家练武。

第一章 街头卖艺(6)

又碰上麒英到军中去教武了，阿娴见飞鸿练了半天武，一个人呆得很烦闷，就带他去串亲戚。她把飞鸿带到离靖远街较远的亲戚黄二婶家，对二婶说：“这两天我事多，飞鸿他爸也要去军中教武，他在你这有伴，就让他和你儿子住一晚吧，明天我来接他。”

阿娴走后，飞鸿就在二婶家和她儿子一起玩耍。他们正开心地玩着，就听外面有人喊：“排龟卜卦，卜一支，灵一世！”二婶是个很相信卜卦算命的人，正好几天前她在路上捡到一张写有“首会发其祥鸿图得意扬”十个字的铺票纸，她想问卦是否会发财，便把算卦的老婆子叫进家中来。

二婶如实相告：“我在路上捡到一张铺票，想到赌场去搏一把，不知能否发财，去得去不得，请你来算一卦。”

那老婆子拿出她卜卦的乌龟壳、卦纸等，给二婶算了一卦，忙完之后她对二婶说：“你财星高照，这个月一定大发横财。”二婶听后非常高兴，立即给了老婆子算卦的钱。那老婆子接了钱后话锋一转：“我差点忘了将卦内的重要事情告诉你，卦象虽是财星高照，但犯了朱雀赤口相冲，恐怕有小人干扰，导致你发财受阻。”

二婶忙问：“那可怎么办？”

老婆子说：“我给你画符可以镇住小人。”说完取出一小张黄纸，叠成三角形，在上面乱涂乱画，嘴中喃喃有辞，像是在念咒语。画完后她让二婶将符佩戴在身上。二婶问符的价钱，对方要了一两碎银，二婶只好如数给她。

当二婶用线穿符准备戴在身上时被飞鸿发现了，飞鸿一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飞鸿知道这种算卦的巫婆都是靠胡说八道骗钱为生，他叫二婶不要相信巫婆的鬼话。飞鸿还列举了巫婆各种骗钱的伎俩，二婶听后恍然大悟，当场撕了纸符扔在地上。

飞鸿估计那老婆子还会来骗钱，就对二婶说：“她下次再来，你就把她叫进来，我整治她一下，叫她永远不敢再来你家骗钱。”二婶忙问如何整治法，飞鸿告诉了她。

过了几天，二婶的儿子跑到靖远街来叫飞鸿，说那骗钱的老婆子果然来了，二婶正留她在家要殷勤款待她吃晚饭呢！飞鸿听完，立即赶往卖麻街二婶家。

此时巫婆还想多骗财，忙问符灵验否。二婶指着厅里的周仓将军神像说：“我一向虔诚供奉周仓将军，凡事都向他祷告。所以你的卜卦虽然吉利，但我仍不敢深信，还是叩问将军之神掷杯定夺，结果三掷杯只得一只圣杯，因此不敢在赌场下大注。”

巫婆认为二婶是头脑简单之人，决定将计就计利用二婶信周仓将军神像这一点骗她的钱。巫婆说：“那是你心不诚的缘故。”二婶知其用意，故意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咱们可同拜周仓将军。”二婶说完，又敬巫婆几杯酒，她想灌醉巫婆来为飞鸿提供方便。

那巫婆不知二婶用意，连喝许多杯酒，不久即被醉倒了。飞鸿出来，将自己从唱戏的人那里借来的袍子、胡须、大刀等穿戴好，再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涂黑，手握大刀看镜子里的他有没有破绽。二婶笑了：“你装神弄鬼，到底有何作用？” 飞鸿说：“你别管，只管去睡觉。”

二婶走后，飞鸿将睡熟了的巫婆移至神台附近榻上，给敬神的灯添上油，然后点燃，静候巫婆醒来。下半夜老婆子开始转身，飞鸿知道她快醒了，静观其变。口渴的巫婆终于起身想找茶喝，抬头一看吓了一跳：神台后站着一个黑面长须的神人，持刀对她怒目而视。恍惚中她认出此神正是周仓将军，急忙跪下叩头。

黑面周仓发话了：“你这个老虔婆，平日假借神灵而行骗，实在可恶。须知真神是公正无私的，惩恶扬善是神的职责。你作恶多端，今夜本应死于刀下。念你阳寿未终，特来显圣，对你加以警告：如再不悔改，继续行骗，你将死于我这把刀下，让你到九层地狱去受罚。你要切记，我走了！”

灯灭了，一点声音也没了。老巫婆以为真的碰上周仓将军显灵，伏在地上不敢动。夜深人静，稍有一点声音也听得见，她好像听见有人离开大厅的声音，顿起疑心。等天亮起来，发现了飞鸿不小心遗留下的胡须，顿时明白了一切。她以二婶叫人装神弄鬼吓着了她为由，非要二婶交出扮周仓的人来不可。飞鸿挺身而出怒斥巫婆，巫婆扬言要报复。

巫婆叫来一帮市井无赖，无赖们围住飞鸿要动手，在这危急时刻，二婶的儿子带着黄麒英来了。麒英佯装不明原委，问过无赖之后故意责骂飞鸿，然后再向众无赖赔礼道歉。无赖们知麒英武艺高强，他能道歉使他们觉得脸上有光，于是都走了。

这件事平息后，黄麒英继续带着飞鸿上街卖艺。那一日他发现观众中有几个人神情异样，不由得警觉起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

第二章 少年英雄(1)

话说黄麒英看到观众中有几个神情异样的人，心里不由得警觉起来。父子俩收工回到家，飞鸿冲凉去了，麒英却一直在回忆那几张异样神情的脸孔。

“不会是仇家来寻衅吧？”

黄麒英在江湖行走这么多年，又是以拳脚混饭吃的人，自然免不了会得罪一些人。但左思右想，他还是想不起近年来与谁构怨结仇。飞鸿冲完凉来叫他去，发现他还坐在那里抽闷烟，飞鸿禁不住问：

“黄师傅，你在想什么心思呀？”

麒英抬起头，用烟筒指了指飞鸿说：“你这傻小子，老拿你自己老爸开玩笑，看我今天怎么罚你练功！”

“练功嘛，你不罚我也得练，无所谓啦！不过我倒真想弄明白，老爸到底遇到什么头痛的事？”

飞鸿每天只顾表演，因为年幼阅历不深，并没察觉观众中有“异类”。行走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麒英认为有必要让飞鸿知道一点，也好平时多留个心眼，于是就实话实说：“你没发现看表演的人中有人对你的表演不以为然吗？”

飞鸿问：“何以见得？”

“近日设档摆摊，有人混入观众中，当你表演完，别人喝彩，他则侧目抿嘴，摆出一副蔑视你的样子。可能这两天会遇上麻烦，你事事小心点。”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砸我的场子？我黄飞鸿天不怕地不怕，叫他来吧！何况我还有一位武功高强的老爸，是吧？”

麒英笑道：“你小子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是遇上江湖阴险奸人怎么办？”

飞鸿对“奸人”具体指什么人不理解，就问：“你说的江湖奸人是指什么人？”

“就是奸诈小人呗。咱父子俩演技卖药，每天收入比一般摆摊卖药的人多，不免引起同行的妒忌，他们搞些捣乱也就难免了。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怕就怕是江湖上的仇人来寻仇。”

“仇人？你在江湖上得罪过人吗？”

麒英看着天真的孩子，认真地回答说：“武林中人要讲武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练武的谁没有过几回。正气总是要压住邪气的，不必怕它。如果说我有什么仇人的话，除非是很多年前的那件事结下的仇……”

飞鸿很想知道关于这件“结仇”的事，麒英就给他讲了很多年以前的一段恩怨――

说起来这件事已相隔了20年，但每每提及它，麒英总是感慨万千。广州第十甫有一座洪圣大王庙，每年2月13日庙里都要举行祭神仪式，每隔三年要捧神巡游一次。该庙毗邻上、下九甫，当年有很多富商云集，庙里邀请各行商家参加庆典，仪式非常隆重。那年麒英和师傅陆阿采前来庙会看戏，因为看戏的人多，师徒俩往前挤想占据一个好位置。正挤着忽然有人一掌从后劈来，没提防的陆阿采挨了一掌。功夫高强的陆阿采屹然不动，对方又一掌打来，陆阿采火了，用肘轻轻地向后一撞，就听见后面“哎哟”一声。回头看时，只见那用掌打他的人正用手按着胸口，口吐鲜血。

受伤者的同伙见状，群起指责陆阿采“无故伤人”。阿采与之论理，话不投机，越吵越凶。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动手围攻陆阿采。在这种情势之下，陆阿采不得不奋起抵抗，黄麒英见师傅遭围攻，哪有袖手旁观之理，师徒于是与众敌展开搏斗。对方人多，将师徒俩围住，拳脚齐上，来势凶猛。原来这是一帮肉铺卖肉的工人，他们异常齐心，陆阿采怕相持久了对自己不利，就用五行拳法开路奋力突围。他的五行拳果然厉害，中者倒下一片。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回头一看，麒英又困在里面，于是陆阿采再杀回头，帮助麒英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师徒俩且战且退，此时喊叫声震耳，四下乱成一片。忽然有两人挺刀追来，一齐举刀砍向黄麒英。感觉背后有风吹来，麒英急忙躲开，只见二道刀光从他身边闪过。麒英知道已处生死关头，便奋力用脚猛踢对方的腿脚，由于势大力沉，竟将一人足胫踢断。那人倒地，刀掉在一旁。麒英一脚将刀挑起，利索地抓在手中，有刀开路所向披靡。等后面大批杀猪卖肉的人赶来，师徒俩早已钻进小巷离开了危险之地。

“事后听说那帮人都找我们寻仇，后来你师爷陆阿采开了武馆，威名远扬，那些人慑于他的威名，也不敢再来找麻烦了。此事不会20年后又起事端吧？”

飞鸿摇摇头：“不至于吧，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师爷过世了，但你老人家也武艺高强，谁敢自找霉头？”

麒英敲掉烟灰，准备去冲凉。他站起来后对飞鸿说：“江湖上风风雨雨，这点事算不了什么，日后遇事多留个心眼就是了！”

第二天，飞鸿父子照常设场演武卖药。一连几天，都有人混入观众中，侧目抿嘴做出蔑视飞鸿技艺的样子。飞鸿经父亲提醒后，也特别留意了这些人。每当看到他们做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时，飞鸿心里就骂：哼，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有本事来跟我比试比试！心里这么想，表面上却装着毫无察觉的样子，照常表演武技和卖药。卖完药，飞鸿收了摊早早回家。

第二章 少年英雄(2)

几天下来，不见任何动静，黄麒英也就不把它当一回事了。其实他哪里知道，确实有人想搞他父子的名堂。捣乱的那些人中为首的叫梁贤，是当地有名的武师郑大雄的徒弟。梁贤见飞鸿父子每日演技卖药收入颇多，心生妒意，但他也深知麒英武艺高强，不敢轻举妄动，便纠集一伙演武卖药者商讨对策。

“我们每天摆摊卖药，收入都不如黄麒英父子，现在他们父子越来越有人缘，生意越做越红火，长此以往可不行。照这样下去，将来咱们恐怕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梁贤停了一下，接着说：“不管大家承认不承认，黄氏父子已经成了我们心中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不搬走，将来我们的饭碗就会被他们父子砸掉。各位有什么好的法子，不妨提出来商量。”

在座的一人说：“这块石头当然应该想办法搬掉，不然我们连一碗井水也没得喝。不过，如果我们动手驱逐黄氏父子，就会招致别人说闲话。同行是仇人，别人会说我们容不下黄氏父子。你梁兄出面就不同了，不会有这种嫌疑。你是郑大雄的徒弟，现在奉师傅之命设场演技，所推销的是师傅的药品，而不是你自己的药品。你可以回去告诉你师傅，就说最近药品销量锐减，原因是黄氏父子摆摊演技，自称棍法世间无双，诋毁你师傅的武功，因此影响了师傅药品的销量，这样一来，可以借你师傅之手除掉黄飞鸿父子。”

郑大雄的武功以“左手钓鱼棍法”最有名气，这在当地许多人都有耳闻。当下梁贤依计而行，采用“激将法”，在郑大雄面前说飞鸿父子当众如何诋毁“左手钓鱼棍法”，导致郑氏药丸销路不畅，销量日减。

“黄麒英我倒听说过其人，黄飞鸿一个毛孩子有多大能耐，竟敢如此放肆！黄口孺子，竟然如此目中无人，气煞我了！”

郑大雄果然一激就来气。梁贤见状，趁机火上加油：“是呀，他们父子算哪尊神？师傅，徒弟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你不拿出点厉害给他们瞧瞧，将来咱们的‘左手钓鱼棍法’还会有立足之地吗？你的药丸还想卖出去？武馆还能开下去吗？”

被梁贤这样一激，郑大雄当即拍着桌子说道：“岂有此理！明天我就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左手钓鱼棍法”的厉害。去，给我拿纸笔来，我要给黄氏父子下战书！”

很快，郑大雄的战书送到了黄麒英的手中。麒英打开来信一看，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端倪。信中写道：

黄麒英师傅台鉴：

嗣哲飞鸿，自称棍法世无其俦，仆亦以此自负，明日晌午，请移玉步至西瓜园城基，一较高下，藉以审察左手钓鱼棍法，能及令郎之棍法否？

郑大雄敬约看完挑战书，黄麒英知道对方要求比武的目的是想破坏档口生意。飞鸿平日演技之前，并无夸大自己贬低他人之言辞，这一点麒英在现场，了解得也最清楚。既然对方存心要来找麻烦，不应战恐怕很难躲得过去。想到自己是大名鼎鼎的陆阿采的弟子，飞鸿则是南少林再传弟子，决不能丢脸辱及师门。于是麒英苦思冥想对付郑大雄“左手钓鱼棍法”的计策。

破棍法应该怎样才行？麒英忽然想起师傅陆阿采的一番话：“凡操钓鱼棍法者，其所操守势，棍必下垂，使敌无桥可乘。无桥则人不敢冒险抢进。凡遇此法，须诱其棍上起，使我有进击踏入之桥，然后用四象棍法进攻，他的守势一定被我击破。”

郑大雄指名要与飞鸿比试，麒英只得指点飞鸿破敌之法。他告诉飞鸿：“武术中很讲究桥的作用。所谓桥，在明天的比武中就是这样一种情况：他的棍先发，如果他不出棍，那么我的棍没有着落点，没有着落点也就是无桥。所以要记住，必须先引诱他出棍，他的棍向上的时候也就形成我们进攻之桥。”

武术中的“桥”，经常与“手”联系在一起，称为“桥手”，实际上是进攻与防守中的手段。黄麒英叮嘱儿子：“明天较量，你一定要谨记‘四象’、‘阴阳’等法，不能乱用其他方法。”当晚飞鸿反复练习破敌之招，一招一式练得十分认真。

夜，已经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飞鸿运气发力和舞棍的声音在回响。麒英看着儿子，不住地点头。他让飞鸿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才有精神对付郑大雄的‘左手钓鱼棍法’。”

次日中午，麒英、飞鸿父子带着棍棒前往西瓜园城基践约。听说郑大雄要与少年黄飞鸿比武，梁贤等约了朋友来看黄氏父子的笑话，此时西瓜园城基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走近城基，远远的飞鸿就看见了平日在他演武时侧目抿嘴的那几个人。近了，又看见几个脸上带杀气的人早已等候在此。

一名大汉拱手上前问道：“来人是不是黄麒英黄师傅？所带小孩是不是黄师傅令郎黄飞鸿？” 麒英点头回答：“正是本人与犬子。请问足下是不是郑大雄郑师傅？”大汉也颔首作了肯定的回答。

麒英用极为平静的语气说：“郑师傅，小儿飞鸿虽然从小跟我走江湖，略知拳棒，但并没有触犯他人，只是将所学的技艺在街头表演，以此混碗饭?，不知郑师傅为何如此赏脸，非要约他来较技不可呢？”

郑大雄不耐烦地说：“近来社会上都在传说，你儿子说他的棍法世界上无人可敌，我的‘左手钓鱼棍’也就更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我特意约他出来比试让我开开眼界。现在既然你们践约相会，其他不必多说，动手较量吧！”说完他便抓棍在手，摆开架式，准备开战。

第二章 少年英雄(3)

飞鸿也取棍摆开架式，两人遥相对应，双方都在寻找机会。郑大雄忽然将棍下垂，飞鸿一见这架式，知道这就是钓鱼棍法，牢记父亲的教诲，飞鸿不敢贸然进攻，先采取守势，侧立露单膊，握棍以观其变。郑大雄也知道飞鸿采取守势而且防守严密，但他欺负对方是个少年，认为飞鸿年轻经验不足，不是自己的对手，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将他打翻在地。因此他将棍一抬起，用“标龙枪法”向飞鸿发起猛烈进攻。

面对郑大雄咄咄逼人的架式，飞鸿沉着应战，挥舞手中之棍左抵右挡。郑大雄见飞鸿应战，立即使出他师傅秘密传授给他的十分狠毒的“金鸡拾米法”想快速取胜。这一招十分毒辣，能一发三击：先击棍沿想打落飞鸿之棍，实则想重创飞鸿握棍之手；如果未击中，则顺势下刺其脚；再落空，则起棍上挑对方下身。郑大雄满以为此招一出，飞鸿难逃此劫。不料飞鸿久受父亲熏陶，身手已非常灵活。看见对方棍沿着自己棍杀落，飞鸿急忙以“独马单枪法”应战，缩前手在胸前，并将前脚提起；郑大雄的大棍落下，并未击中他任何地方。

郑大雄第一击落空，顺势下击飞鸿之脚，但飞鸿马已提起，郑的第二击也落空，第三击更无法实施。攻势既已落空，不及防守的郑大雄却露出了破绽。飞鸿抓住机会乘隙抢进，用“四象棍法”直取其胸。郑大雄躲闪不及，肩膀上已挨了一棍。观众中有人大叫一声：“好！”，还有人为飞鸿鼓起掌来。

不想输给一个小孩的郑大雄鼓起余勇，忍着巨痛继续迎战飞鸿，不停地挥舞手中之棍向飞鸿斜点，准备破釜沉舟与对手决一雌雄。但飞鸿眼明手快，迅捷扭步侧身让过，然后挥棍猛击郑大雄之棍杆。此时郑大雄伤臂疼痛，哪能挡得住飞鸿猛抽过来之棍，他的棍很快被打落在地。观众又是一片喝彩声，麒英也忍不住为自己的儿子叫好！

说时迟，那时快，飞鸿打落郑大雄手中之棍后，郑大雄见势不妙，转身要逃走，年少气盛的飞鸿挺棍直追。麒英见状，担心郑大雄再受攻击，赶紧制止儿子：“飞鸿，胜负已分，不要再追了！”

郑大雄虽然是武馆教头，但技艺却不如年仅12岁的黄飞鸿，只好羞愧地带着自己一班人马灰溜溜地走了。余下的一些看热闹的人，都夸飞鸿武艺高强，在麒英面前对飞鸿赞誉有加。

“想不到，小小少年，如此了不得！”

“真是‘虎父无犬子’呀！”

“黄师傅，你家出了个少年英雄，可喜可贺呀！”

“……”

麒英嘴里说：“过奖了！过奖了！”，心里却由衷地高兴。望着兴奋不已的飞鸿，麒英自言自语道：看来这小子在学武方面，还真是个可塑之材！好好培养培养，投拜名师，将来也许真能有所建树。

“少年英雄，你真是了不起！什么时候教我两招？”人群中有几个少年要跟飞鸿学武，飞鸿摇了摇头。

一位中年人说：“我平日里也喜欢打两拳，不为别的，就为健身强体。对武术有点爱好，平时也看这位小英雄的演技。看演技时总有点遗憾：表演得很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花拳绣腿。如今亲眼目睹了小英雄以小搏大，从心底里佩服。”

“真金不怕火炼嘛！”

麒英对大家说：“今天小儿胜郑师傅，实属侥幸，大家如此夸飞鸿，实在担当不起，我在这里先谢谢大家，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称小儿为‘英雄’，武林到处是高手，秘招绝技往往深藏不露，还够他去学呢！”

尽管麒英不希望大家叫飞鸿为“少年英雄”，但飞鸿打败武馆教头一事还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在当地传开了，大家把12岁的飞鸿描绘成了一个带有传奇色彩的“少年英雄”，其美名不胫而走，使武林中人对飞鸿父子刮目相看。

郑大雄被飞鸿打败以后，心里十分沮丧。回去的路上他边走边想：今天败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手下，比败在一个健壮的大人手下更感到羞耻，如果不报此仇，将来在武林还有何脸面？又如何能有立足之地？走到半路上，他让其他随行人员先回去，自己径直来到积金巷拜见他的师傅高大金。

见过面后，郑大雄一脸沮丧依然未尽。见他全身衣衫不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高大金忙问他为何这么狼狈？

郑大雄唉声叹气地说：“唉，别提了！弟子我将远走他乡，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拜见师傅了！”高大金听了他这话，有点愕然。他很快回过神来，询问其中的原因：“你开馆授徒不是干得很好的吗，为什么要远走他乡！”

“唉，有辱师门，我真不好意思说。”

高大金急于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加大嗓门说：“别绕圈子了，怎么回事你快说！”

郑大雄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己的师傅，末了补充说：“弟子败于少年黄飞鸿之手，实在没有面子留在广州城，所以要远走他乡。”

“胜败乃兵家常事，亦是武林中常有的事，仅为这点事何须远走他乡。”高大金安慰郑大雄说：“有志气，你下次再打败他就行了呗！”

郑大雄摇头说：“话是这么说，但今天的情况不同一般。因为黄飞鸿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我却是武馆教头。败在他手下，我假如不远走，不就永远成了他人的笑柄吗？”

第二章 少年英雄(4)

高大金回答说：“既然黄飞鸿是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而你是个壮汉，就是有什么小事触犯了你，你本来也不应该与他计较。好了，现在你受到侮辱，不但你没有面子，我的声誉也受到影响。”

郑大雄摆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问高大金：“事已至此，师傅，你说还有什么比远走更好的办法呢？”

“事已至此，你是我徒弟，我不能看着不管。”高大金问：“黄飞鸿是谁的儿子？他是干什么的？他家住哪？这些你都知道吗？”

听师傅这么一说，郑大雄知道“有戏”了，连忙把自己所知的情况全部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来：“他是黄麒英的儿子，黄麒英就是那个在靖远街开设生草药店的人，这父子俩经常在街头演技卖药，把别人的生意都抢走了。”

高大金毕竟是正统的武林中人，获悉黄麒英父子是武林同道中人后，对这件事的处理变得谨慎起来。尽管郑大雄开始已经对他讲了大致的情况，他还是想把前因后果了解得更清楚些再去找飞鸿父子。高大金叹了口气，感慨地说：

“你已经长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理！他们父子二人是街头卖武之人，你是武馆教头，即使打胜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这么不自重自爱？你们比武，好比用瓷器去撞烂瓦钵。既然你和他们发生摩擦，其中必有原因，你老老实实告诉我。”

郑大雄见师傅问比武的缘由，一下子又来了义愤，他愤愤不平地对高大金说：“黄飞鸿在卖艺时，不但神吹自己的棍法如何高超，并且说了很多难听的话狂贬‘左手钓鱼棍法’。师傅与弟子，因为练‘左手钓鱼棍法’已名声在外，怎能容忍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么难听的话诋毁这一棍法呢！”

略微沉默了一下，高大金再问：“黄飞鸿所说的话，是你亲耳听见的，还是从别人那传过给你听的呢？”

郑大雄十分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是我的徒弟亲耳听来的。”说这话时，郑大雄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这件事对我们关系很大，如果任由他们诋毁，则‘左手钓鱼棍法’就永远不为人所重视，也没有人来学它了，我们的武馆只有关门一条路。”

高大金觉得郑大雄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出于维护自己在武林中的面子，尽管他不想挑起事端，也不能不出面讨个“说法”。因此他按郑大雄所告诉的地址，直接往靖远街黄麒英所开的生草药店而来。

找到了黄氏开的药店，高大金环顾店内，只见到处堆的都是生草药，显得异常杂乱。再看麒英店内的摆设，家具桌椅都十分破旧，高大金不禁生出几分同情之心。他觉得应该理解飞鸿父子为何上街演技卖药之举，他们实出无奈啊！

“黄麒英先生在家吗？”

听到问话声，麒英以为来了买药的顾客，赶忙出来迎接，当他看到是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时，和蔼地回道：“先生则不敢当，在下黄麒英，不知尊驾光临有何赐教？”

“我叫高大金，今天来是想会会你的儿子黄飞鸿的。”

飞鸿打败郑大雄后，常有人慕名上门找他。麒英不知对方来意，就试探着问：“小儿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知你为何要见他？”

高大金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儿子好生厉害，差点打死了我徒弟，因此特地上门来看看他如何勇猛！”

听到高大金这么一说，麒英已猜出他是为郑大雄一事而来，故知道他是郑大雄的师傅无疑。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麒英对高大金说：“我的孩子与郑大雄师傅比武，郑师傅只受了点轻伤，为什么说差点打死了呢？”

高大金冷冷地说：“我徒弟气愤得想死。”

麒英耐心地解释：“我与小儿在街头卖药，实乃贫穷所迫，为生计想换取一两口稀粥，自问没有得罪你的徒弟，不知他为何要轻信谗言，要挑起事端？我们都是武林中人，自然应该爱惜同类，不该再挑起事端。你是通达明理之人，希望你能原谅我小儿的年幼无知。”

“此事总得有个说法，不能就这样了结，”高大金说：“如果不是你儿子当众诋毁‘左手钓鱼棍法’，我徒弟怎么会约他比武见高低？这次我来是看看你儿子的武艺如何，决不能罢手回去。”

飞鸿正好从外面回家，听说来人要找他比武，又听对方提到“左手钓鱼棍法”，心里已明白了###分。年轻气盛的飞鸿不客气地说：“你徒弟武艺平平，却好惹是生非，你当师傅的不好好管教，反而给他护短，你像个师傅吗？”

麒英把脸一沉：“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滚到一边去！”

父亲不发脾气的时候，什么玩笑都可以开，一旦他认真起来，飞鸿还是有三分畏惧的。见麒英一副威严之样，飞鸿只得收敛孩童那股任性之气，但他嘴里却还在嘟嚷：“比就比，谁怕谁！”

麒英继续给高大金解释：“按当时的情况而论，我儿子在表演武技时，自称自赞的话肯定是说过一些的。这没什么奇怪，卖武乞食不容易，如果我把自己功夫贬得一无所长，怎么能引起观众的注意，又有谁会买我的药品呢？至于你的‘左手钓鱼棍法’，孩子确实没有加以诋毁，我可以对天发誓。你找上门来，一定是有人中伤小儿才劳你尊驾的。话说回来，我说的是真是假，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第二章 少年英雄(5)

停了一下，麒英接着说：“上面说的这些姑且不谈，我儿子今年才12岁，是一个街头卖艺混饭吃的孩子，而您却是大名鼎鼎的武师，不但地位如此悬殊，而且年纪相差这么大，即使你打赢了，人家也会讥笑你以长欺幼，有损你的英名，这样做反而得不偿失。既然如此，又何苦非要这样做呢？”

高大金若有所思，沉默不言。

“这件事发生在同行之中，同为武林中人我不想看到同行相互自残，被人家当笑料，你不是不了解世间事情的人，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呢？这件事既然已发生了，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谁对谁错，都不要再去深究，我先向你赔礼道歉，再让我儿子飞鸿来赔罪谢过，你看行吗？”

麒英诚恳谦逊的态度，使高大金心中之气渐渐平息，主动赔礼道歉更使他为之感动。高大金也说：“如果能互相谅解，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次相聚了。”

麒英见高大金已经心平气和，就抱拳对他说：“高师傅能海量包涵，宽恕飞鸿的冒犯，令我十分钦佩。我本人非常愿意与你做个朋友，相互切磋武艺，使我们父子都得到长进，不知你是否会嫌我们太笨？”

“哪里，哪里，黄师傅不要这样说。武林中人，相互切磋交流，共同提高武艺，是件好事，何乐而不为呢！我很愿意交你这样的同行朋友。”

当下麒英叫过飞鸿，让他向高大金赔礼。飞鸿心里虽一百个不愿意，但碍于老爸的面子，也只得上前。他双手抱拳向高大金行了个礼，对高大金说：“日前与你的高徒比武，飞鸿多有得罪，大人不计小孩之过，还望前辈海涵恕罪。”

高大金仔细打量飞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用赞许的口吻对麒英说：“好一个少年英雄，果然名不虚传！黄师傅，好好培养，令郎将来一定能成大器！”

“过奖，过奖！”飞鸿父子异口同声地说。

“在下武馆还有事，不便多留，就此告辞吧！”高大金临走前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今天虽然没比武，也算相识了，今后常来武馆指教指教。”

麒英说：“高师傅不必客气，有空一定带犬子登门求教！”

双方谦让一番，订交而别。一场眼见就要发生的恶斗就这样化解了。

高大金走后，麒英把飞鸿叫到跟前：“搬把椅子坐下，有些道理我要跟你讲清楚。咱们学武之人，一定要讲武德，不能逞一时之强，你虽然打败了高大金的徒弟郑大雄，但你未必能打得过高大金本人，这就叫天外有天，强中更有强中手。以后切记，以武会友，旨在交流提高技艺，而不在于博取声誉。”

飞鸿点头说：“老爸，我记住了。”

麒英接着说：“今天这事你耍孩子气，与高师傅顶嘴，就做得不好。有长辈在，轮不到你说话。再说矛盾出来了，最好的办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诚然，你老爸也拜过名师，上了擂台也可一决雌雄，但如果你与高师傅比武，你输了我不服，我又和他比试，这不是将两家的矛盾越搞越深吗？人在江湖，要学会谦让大度，知道吗？”

“我已经知错了，我不是向高师傅赔礼了吗？”飞鸿对麒英讲的这番道理，已能接受下来，他诚恳地说：“老爸，你说得句句在理，我一定铭记在心。”

“江湖险恶，逞强就容易吃亏呀！” 麒英语重心长地教诲飞鸿：“知道做得不够好，就要改正。不能只是嘴皮上说说，要心服口服才行。”

“知道了。老爸，时间还不算晚，下午我看还是再去街头转转，能卖点药也好。”飞鸿提出要出去演技卖药，麒英见时间尚早，也就同意了，父子俩带了药品和表演器械出现在街头。

飞鸿经过与郑大雄比武一事，声名大振，在街头演武卖药，生意比以前更好了。由于收入增加，家境也慢慢得到改善。虽然还有一些卖药的人对飞鸿父子心存妒忌，但他们看见大名鼎鼎的高大金武师对飞鸿父子也谦让三分，也就没人再敢向飞鸿父子挑衅。

靖远街的生草药店一天比一天兴旺，顾客渐渐多了起来。麒英忙于接待买药的顾客，有时就让飞鸿一个人出去演武卖艺。飞鸿天天练习麒英传授的武艺，武艺比过去更加娴熟。

顾客中有一名叫罗绍隐的药材商，听人家说起飞鸿与郑大雄比武一事，对“少年英雄”黄飞鸿格外感兴趣，主动上门来见识这位武林少年。罗绍隐每年都往云南、广西等地选购药材，然后运回广州出售。自从与飞鸿父子结识后，他常来靖远街与飞鸿父子闲谈。

“飞鸿武艺大长，应该让他见见世面，开阔眼界。”罗绍隐提出要带飞鸿到广西去购药。

罗绍隐之语正合飞鸿之意，飞鸿却不知其另有所图。麒英是否答应罗的提议，飞鸿此后将有何传奇遭遇，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章 师传绝技(1)

药材商人罗绍隐提议带飞鸿出去见见世面，表面上是为了让飞鸿远游以增加知识，实际上是想邀个伴同行，既可作保镖，又可解除旅途寂寞。年幼的飞鸿在他的鼓动下，非常想出去一游增长见识，于是如实对父母谈了自己的想法。

考虑到飞鸿刚满12岁，麒英对他外出远行不太放心，没有立即表态。

一天晚上，罗绍隐又来店里聊天，他跟其他几位来聊天的人大谈特谈在外的稀奇古怪见闻，挠得飞鸿心里痒痒的。于是飞鸿又一次找到麒英谈及此事。

飞鸿说：“老爸，你年纪已大了，不便整天在街头卖艺，使身体劳累。如同意我外出，随绍隐叔去广西八排山采购药材出售，你就不必再这样一年到头辛劳了。”

麒英对飞鸿说：“你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你平日没离开家门半步，如今要去的八排山一带又极度荒芜危险，叫我怎能放心呢！”

飞鸿反复解释，说自己学了这么久的武术，防身没问题，再说又有绍隐叔做伴，不用为他担心。在他左磨右缠之下，麒英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飞鸿不日即随罗绍隐前往广西八排山地区了。儿子走后，麒英一直牵挂他的安全，心神不宁的他，也没出去演技卖药，整天掰着手指计算飞鸿回来的时间。

好不容易才熬过一个多星期，总算把飞鸿盼回来了。飞鸿离开家和父母这么多天，也非常想家和父母，到家门口还有一小段路，他就高声喊：“老爸、老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麒英与阿娴夫妇赶忙出来相迎。见了面，飞鸿向父母问安。麒英让妻子弄几个好点的菜，好好地“补偿”一下飞鸿。

“儿子，这次出去怎么样？”

飞鸿说：“长了不少见识，沿途见识了许多新奇的人和事，待会慢慢讲给你听。”看上去飞鸿对此次远游非常满意。

儿子回到广州，麒英夫妇自然高兴，他们煮酒杀鸡谢神保佑。

第二天，麒英对飞鸿说：“你离开广州去八排山后，我没心思上街卖药，现在你回来了，我想应该继续上街卖艺售药，不然家中就没了收入。”

飞鸿点头称“是”。

麒英接着说：“你走了之后，我想了不少问题。既然你喜欢远游，认为远游增长知识，我们可在佛山设场演技卖药。虽然佛山离广州不远，但离家外出，也可当作远游。”

佛山是飞鸿的家乡，那里有不少亲友，加上离广州又不远，倒值得到那里去开场子试一试。飞鸿这么想，也就对麒英的建议表示赞同。这样，麒英便开始为佛山之行做准备。

说是做准备，其实主要是联系住处。过去在佛山，一家人租房住。这回麒英通过亲友，很快就在佛山的九曲巷借到了一处住房。一家人打点行装，从广州来到佛山。

九曲巷是一条又窄又弯的小巷，这里住的都是些穷苦人家。走进九曲巷，就会看见在砖头所砌的地面上，缝隙间长满了野草，路面日久失修已经凹凸不平。飞鸿一家就借住在这条巷子的尽头，房子不大，墙壁破旧像是保留了上千年的历史文物。

把东西卸下以后，一家人开始打扫与布置房间。飞鸿从小生活在贫寒之家，对这套破旧的房屋并不介意，边帮父母打扫还边说笑。

麒英是个做事非常实在的人，稍微将家里的东西摆设了一下，第二天吃过早饭后便带着飞鸿走上佛山街头，开辟新的演技卖药市场。

虽然出生于佛山西樵镇，飞鸿年幼时也随父亲在佛山生活过，但有较长的一段时间没来，他对佛山似乎又有了点陌生感。关于佛山的一些故事和历史名胜，他大都是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凭着聪明的脑瓜子，他知道卖艺要到人多热闹的地方去，才能卖出更多的药品。于是他问麒英：“老爸，咱们找佛山最热闹的地方设场，佛山哪里人最多最热闹？”

“傻小子，看来你一点不傻。你说对了，我们是得找个热闹的地方开场，争取一炮打响。我想过了，佛山现在最理想的地方，是豆豉巷附近。那里干什么的都有，过往人特别多。”

“那咱们就直奔那去呗！”

当天飞鸿父子即往豆豉巷附近摆场子，演技卖药，推销黄氏祖传的跌打良药。佛山镇与江西景德镇、湖北的武昌镇、河南的朱仙镇在当时被称为“中国四大名镇”。佛山是岭南商业和手工业的集散地，曾经鼎盛一时。这里的陶瓷也颇负盛名，佛山因此也称陶城。又因为这里丝织业发达，也有人称之为丝织城。这里还是武术之乡，是南派武术的发扬光大之地。与武术之乡相关联，佛山的药品行业也很兴旺，是岭南中成药之都。走在街上，飞鸿看到商家云集，古镇佛山一派繁华景象，不由得赞叹道：果然名不虚传！

在飞鸿好奇地东张西望之中，父子俩不知不觉就到了豆豉巷。这里云集着许多商家，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巷内店铺稠密，有陶器店、丝绸店、铸铁店、成药店、竹木店，有茶居，有客栈，还有摆摊算命占卦和卖水果的。费了半天劲，父子俩才找到一块小空地将架式摊开。

第三章 师传绝技(2)

“路过的父老乡亲、叔伯兄弟，且听我来说两句！家有千金积玉楼，不如学艺在心头；日间不怕人来借，夜来不虑盗来偷……”

飞鸿又拉开了演技卖药的序幕。念完顺口溜，他大致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表明自己乃佛山本地人氏，希望父老乡亲多多关照。他介绍自己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有一男子高声问道：“你说你叫黄飞鸿，是不是在广州打败武师的那个黄飞鸿？”

飞鸿一抱拳：“正是在下，敢问有何赐教？”

那人站出来说：“我从广州来的朋友那听说过你与郑大雄武师比武一事，佩服至极，今天能在佛山一见，真是幸会。”

旁边两年纪大一点的人也说：“我们也听说过你的事情了，真是少年英雄呀！”“我们都爱好武术，请你给我们表演表演，露两手绝招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飞鸿双手抱拳绕场一周：“父老乡亲、叔伯兄弟，在下只是个习武之人，‘少年英雄’之名实不敢当。下面我就给大家表演几套拳法和棍术，请各位捧个场！”

飞鸿说罢，就认真地表演起来。

麒英心想，俗话说“丑事传千里”，飞鸿与郑大雄比武一事，虽然不是什么“丑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佛山来了？真是不可思议！

想来想去，他终于还是找到了答案：佛山是武术之乡，习武人多，交流切磋的机会也多，加上广州与佛山相距很近，水陆交通都很发达，所以圈内的事一下子就传过来了。

豆豉巷商业繁华，来往人多，听说曾打败武师的少年黄飞鸿来演技卖药，人们都来一睹为快。第一天收场一算，父子俩喜上心头：卖药收入可观呢！

“没想到今天有这么大收获，真出人意料。”

飞鸿见父亲满脸喜悦之色，就开玩笑说：

“老爸，你得多谢我才行，是我这块招牌起了作用。知道吗，这叫招牌效用！”

麒英一笑：“多少有点吧，但也不尽然。你要知道，佛山是个藏龙卧虎之地。就药业一行，竞争激烈得令人咋舌。”

麒英说的一点不假。佛山的药铺很多，药品远销海内外，其中小有名气的药铺就有五十多家：梁仲弘、冯子性、陈李济、黄恒庵、保滋堂、永生堂、广芝馆、罗恕斋、人和堂、敬寿阁、马百良、叶万全、阮时和堂等等。至于药品更是达数百种之多，有膏、丹、丸、散、油、茶、酒等等，据不完全统计，当时从事中成药业谋生的人就达一千多。要在这种环境中竞争出自己的一席之地，谈何容易啊！

“要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飞鸿你须记住，靠的是药品的质量，价廉物美，至关重要。当然，因为咱家出售的是跌打损伤为主的药，因此你的武艺表演也必不可少，武艺高强，人们才更相信你的药也上佳。”

飞鸿牢记父亲的话，每天卖药之余坚持习武，学过的拳法棍技已被他练得熟能生巧了。

佛山古镇以民间传统手工制造闻名，镇上手工作坊遍布，每行每业都有相对集中的地段和场所。江湖卖武者经常在码头、车站、祖庙等地的前面设场谋生。麒英带着飞鸿，经常轮流到车站、码头和祖庙等地去演技卖药。几个月下来，飞鸿对佛山已经摸得很熟了。

1869年的一天，飞鸿父子卖艺回家经过豆豉巷（今佛山升平路），看到一个老年人用绳子缚住铁砣，边走边舞，借此向路人讨钱。麒英父子俩觉得老人运砣如风，很有章法，暗暗称奇。尤其是老人舞砣套路非常周密有序，料定这不是个一般的乞讨者，父子俩于是情不自禁地跟在那人后面观看。

“飞鸿，你看这位老人舞砣，上下盘旋飞舞，敏捷得让我们目不暇接，肯定不是个平常之辈，咱们好好看看。”

这时，有一位过路人忽然从横街窄巷中奔跑而出，正迎面朝舞飞砣的老人而来。由于这一情况来得太突然，等老人反应过来时，舞出去的飞砣已经来不及收绳，只听得“哎哟！”一声大叫，过路人头部被飞砣击中，倒在地上。

听到一声惨叫，四周的人把目光全转移到这边来。老人舞飞砣一时兴起，飞砣虎虎生风之际击中路人，其力量之猛令人难以估测，所以路人倒地后再不吱声，是生是死不得而知。如果击中头部要害，那是必死无疑了。

看热闹的人一起围上去，只见倒在地上的伤者血流满面，此时已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还好，人没死！”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但看上去，伤者伤得也不算轻，因为伤者一直用手按着伤口喊痛。

麒英、飞鸿父子夹杂在人群中，想挤上前去救助伤者，但人太多挤不动。正想叫人让开，却听到看热闹的人中议论纷纷：

“把人打成这样，还不赶快送到医院去！”

舞砣的老人说：“我实在没钱呀！你们没看见我是个讨饭的吗？”

“这个老头不像话，伤了人还推诿！”

“出了人命怎么办？我们把他扭送到镇公所去处理！”

“对，把他扭送到镇公所去！”

说着，就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上去，扭住老人，要一起将他扭送去镇公所处理。

看到这种情况，夹杂在人群中的麒英父子奋力?上前，拦住那几个壮汉。麒英说：“大家听我说句话，好不好？”

第三章 师传绝技(3)

“当务之急是救人！飞鸿，快，把咱家祖传的‘刀伤散’给伤者敷上。”

对飞鸿说完，麒英转向几个壮汉，很诚恳地说：“老人这次失手伤人，绝不是故意的，真的是误伤。你们把他扭送到官府，也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已让飞鸿用跌打药给伤者治疗，大家就不要为难这位老人了。”

观众中有人附和：“是啊，老人也挺可怜的。”

麒英接着说：“老人有过失，伤了人，在此我可以代他致歉。既他不是有意的，还请各位谅解。”

壮汉中有一人问：“这老人不会是你家什么人吧？”

飞鸿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反问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舞砣老人见双方有发生冲突的迹象，连忙解释说：“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为老夫说情，完全是出于对老夫的同情，千万别把好人看扁了！”

由于飞砣是从侧面伤到这位过路人的，并没伤到脑部要害，不致于有生命危险。更神奇的是飞鸿家的药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敷上去很快就止住了血。过了一会，伤者居然让飞鸿将他扶起来，坐在地上。

“我来说几句，”伤者一开口，围观者立即静了下来。伤者说：“首先我要感谢这对好心的父子为我治伤，真的我从心底里十二分感谢。同时也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再者，我希望大家不要为难这位老人家。因为他事出无心，决非有意伤人。他表演飞砣在街头卖艺讨钱，活得不容易，我对此不计较。更何况，我自己乱跑冲出来，撞上飞砣，我自己也有一定责任……”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围观者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于是大家各自散去，只剩下伤者、老人和麒英父子。

飞鸿父子问伤者家住何处，能否行走？伤者表示住得不远，伤情也无大碍。本想护送伤者回家的麒英、飞鸿，便另外赠了几包“刀伤散”给他，让他回家用：

“我叫黄麒英，住在九曲巷，如果药用完了，可以来找我要，平时我与儿子飞鸿在街上卖药，我们还会碰到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伤者走后，老人对黄麒英作揖说：“我一个沦为贫苦乞丐的老头，老天对我还毫不怜悯，今天这事虽属无心造成的过失，但如果不是你们父子俩代我排忧解难，我可能就会因为此事而进监狱。十分感谢你们倾力相助，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想对你们有所表示，可恨的是我囊中羞涩，今天只讨得几文钱，不然的话可以买酒请你们喝以表示谢意。”

麒英见老人家说得如此诚心，连忙安慰老人：“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老人家就不要再说什么了。您要是想饮酒相叙，我可以作东道主。飞鸿，今天咱们晚点回家，陪老人家去喝杯酒，走吧！”

老人过意不去，说：“我不能备酒致谢，现在反而蒙你们邀请，心中不安啊！再说我是个乞丐，一起去喝酒，即使我自己不觉得羞愧，也会影响你们，让你们脸上无光。”

飞鸿说：“老人家，您这话说到哪去了！”

麒英也说：“我们都是江湖中人，不应有地位高低之分，希望你不要怀世俗之见。”

老人推却不过，就和飞鸿父子一起到附近的酒家喝酒。酒过三巡，麒英问老人：“刚才看你表演的飞砣技艺，矫若游龙，一定是出自名家之门。既然你身怀绝技，为何甘心沦落到乞讨的地步，而不把绝技传于世上？我对此大惑不解，能否简单地告知其中的原因？”

老人说：“你真是很有眼光！我这点拙劣的功夫确实出自名师所传，我是铁桥三的弟子，姓林，名福成。”

接着，林福成老人简单地讲述了他的不幸经历。他几十年来一心一意致力于武技，以为学有所成就能出人头地，怎知门派繁多，靠武术谋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相反他半生穷困潦倒，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最后竟流浪街头，靠玩耍点小技，卖点治咳嗽的生草药糊口，过着半卖艺半乞讨的生活。

林福成讲完自己的经历后，感慨地说：“过去有人说过，凡是练武的人，如果想以它来维护生计，那一定难如愿的。从我的遭遇证明，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麒英说：“这个行当的苦况，我们都尝过了。我们有祖传的跌打良方，并以此研制出了武夫大力丸和刀伤散，侥幸有碗饭吃而已。”麒英话锋一转，转身对飞鸿说：“林师傅受教于铁桥三名家，可惜没把绝技派上用场，有机会你得好好向林师傅学学。”

林福成叹了口气，未置可否。

麒英宽慰老人：“人生的际遇，不能以一时的得失沉浮而论。这就好比河里的水，如果没有微波荡漾，哪里会有可观之处？失意可以成为得意的基础，更何况您还深怀绝技呢！”麒英让飞鸿站起来：“敬老人家一杯，拜他为师。”

林福成连忙制止：“不敢当，不敢当！”

飞鸿斟满了两杯白酒，站起来递了一杯给林福成，自己也捧上一杯，过去小跪在林福成面前，很认真地说：“请您饮下这杯拜师酒，收飞鸿为徒！”说完，他先干为敬，一口气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光?

见林福成还犹豫不决，飞鸿说：“您要是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了！”

林福成见状，连忙叫飞鸿起来：“既然你们父子如此心诚，我就收下飞鸿了。”说完也一口把酒干了。飞鸿、麒英又各敬了林福成几杯，他都把酒喝了。有点激动的林福成，喝酒时不小心把酒荡出来不少，落在胸前和衣袖上。

第三章 师传绝技(4)

林福成之所以有点激动，因为几十年来从没人把他当上宾给他敬酒，更没人提出拜他为师。在人们眼里，他只不过是个乞丐而已。多喝了两杯，自然话又多了起来，林福成对麒英说：

“老夫我已经六七十岁了，距死期也不远，怀艺至今，有一技从未传授他人，这就是我平生最擅长的铁线拳法。现在感你们的恩，愿将所有的武艺传给飞鸿，希望你们不嫌我人老武艺拙劣。”

麒英早就知道“铁线拳法”是铁桥三的绝技，向来不轻易传人。如今碰上林福成愿意收徒传授此绝技，正求之不得。麒英吩咐飞鸿：

“还不快叩谢师傅！”

飞鸿跪在地上，叫过一声“师傅”后，给林福成叩了三个头。行过大礼，又说道：“飞鸿不才，还望师傅多多指教！”

林福成笑着扶起飞鸿说：“不要这样。老夫既然愿意做你的师傅，何必行此俗礼。老夫所传授的武技，不同于一般拳师，需要一定的基础才能学习。你父子的武功，我早有所闻。你长期受父亲的指教，武技必然有一定的基础。你先表演一下以前学的功夫给我看，我判断一下你能否学习我的技艺。”

遵照师傅意旨，飞鸿当即找了块空地，脱下外衣，束紧腰带开始表演。他运掌挥拳，把父亲传授与他的功夫演绎得淋漓尽致。

表演完之后，林福成对他说：“从你的表演来看，基础不错，足以做我的弟子。但我要指出的是，你的马步还略嫌不足，还稍有动摇不够稳，进退之间不够老到。凡是入门学武艺，不能不先练习马步。马步是全身的基础，稍不牢固，任凭你进攻手法如何神妙，也难以迎敌。马步不牢固，就好像天上的浮云，水中的浮萍，没有根基，随处飘荡，别人不打，你自己也会跌倒。”

麒英点头道：“您老说得极是，飞鸿切记。”

林福成接着说：“学习铁线拳法，不但能使马步稳固，而且还能壮身健体。我师傅铁桥三很看重铁线拳法，此拳法轻易不传人。因为师傅特别垂爱于我，我才学到此法。现在我传授给你，希望你用心学习，不要辜负我的心血。”

飞鸿表示：“弟子一定牢记师傅教诲！”

从酒馆出来，天色已晚，夜幕像一张大网笼罩着大地，巷子四周的人家早已万家灯火。麒英父子想送林福成回住处，林极力推却：“我暂住在普君圩，路不算近。再说一个讨饭人的家破旧不堪，看到那脏乱状况，你们心里也会难受。就让我老头子自己回去吧！”

飞鸿说：“师傅既然是一个人，不如今天就别回住处了，干脆到我家去住如何？”

麒英也热情相邀：“我借了飞鸿舅公的一间大院子，虽然房子破旧些，但住处有那么宽，到我那去认个门，以后要常来常往的。”

盛情难却，林福成当晚便随麒英父子来到他们在九曲巷的住处。这座小屋本来是麒英表舅的，不久前表舅全家迁往广州城谋生，留下空屋一座。正好麒英父子要到佛山来开辟市场，表舅就让他们家住在这里，这样既可以为他看守这栋旧屋子，又解决了飞鸿一家人的燃眉之急，还免得花钱去租房。

回到黄家，林福成见过飞鸿母亲阿娴，彼此聊了几句，而后林福成便冲凉休息了。飞鸿因为意外找到一位身怀绝技的老人为师，心里异常兴奋，硬缠着麒英给他讲师公铁桥三的事儿。

“那就给你讲几段吧！”

麒英边吸烟，边给飞鸿讲了起来……

铁桥三原名叫梁坤，广东南海人，说起来与飞鸿父子还是同乡。他从小酷爱武术，四处寻师学艺，后来遇到洪拳巨子、福建莆田少林寺和尚觉因，拜觉因大师为师，并进入广州白云山能仁寺带发修行。跟觉因大师学了七年，把觉因的真功夫全学到手。

据说觉因大师在110岁高龄圆寂后，铁桥三失去了依托，于是下山生活。有一天他漫步于长堤，看见有人凭武技赌博，场面热闹非凡，铁桥三也过去凑热闹。“不是要比功力吗，你们瞧我的！”铁桥三“雄心”顿时起来了，他一个手臂上吊挂6个人，居然能面不改色而从容地慢走上百步。在场的人都说他的铁臂有神力，无不叹服，他也因此声名大振。因为在家排行第三，人们因此称他为“铁桥三”。

“后来铁桥三仗义行侠，收徒授艺，有许多为人称道的义举。到光绪年间，他的武功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被列为晚清‘广东十虎’之首。铁桥三住在广州海幢寺时，曾与寺里和尚尘异、修己、智圆等互相传授拳棍武术，他从和尚那里学得‘鼠尾棍法’。因为铁桥三名气大，广州富商蔡赞、富家子弟伍熙官相继把他聘为教练，后来育善堂中医施雨良及区珠、林福成等人也拜他为师，这些人都学到了铁线拳法。铁桥三曾经视铁线拳为洪拳至宝，不让弟子随便传人。”

“喂，老爸，能不能讲点故事性强的事情来听听？” 飞鸿打断麒英的话，提出自己要求。

麒英只得应付飞鸿，讲了一个《铁桥三赴宴》的故事――

有一次，铁桥三赴友人的宴会，有个叫胡海的武术教头想把他打败，宴会还没散席便要与铁桥三较量。当下双方摆开阵势，铁桥三先取守势，只用双手招架，胡海便无计可施。两三个回合后，铁桥三转守为攻，他看准机会，三一进马，便破胡海门户。再把手一挥，胡海便被打倒在地。但胡海并不死心，又来一个“黑虎掏心”直取铁桥三。早有防备的铁桥三闪身避开铁爪，一个“龙马扬蹄”把胡海踢了个四脚朝天。

第三章 师传绝技(5)

众人哈哈大笑，胡海满面羞愧，无地自容，只好悻悻离去。胡海的师弟假装上前扶铁桥三入座，想出其不意将他掀翻。但铁桥三纹丝不动，功底极深。胡海老想报复，便找到另一个武功高强的教头马南，说铁桥三在背后骂马南是个肥猪，不堪一击，说得马南火冒三丈想找铁桥三算账。

马南与胡海合计之后，派了一个人来找铁桥三，说是马南派他来请铁桥三去赴宴的，并呈上马南亲笔写的请柬。铁桥三见来人说话时神色有些紧张，便多留了个心眼。他跟着来人上路，来到江边，看见一只小船停在那里，有个船家模样的人站在船尾。上船后铁桥三觉得此船可疑，便暗发功力，使船头慢慢下沉，一会儿便没入水平线下了。忽然，铁桥三觉得耳后有风声，迅捷将身一侧，抬起脚一脚将企图推他下水的人打下江中。仔细一看，江中人原来是那个送请柬的人。

铁桥三哈哈大笑，一个鹞子翻身飞上岸。回头看时，那只小船已在江中沉没了，被打下水的那人狼狈地爬上岸来。原来胡海、马南两教头想欺铁桥三不识水性，企图骗他上船，让他在水中出丑，重演《水浒》“浪里白条”张顺斗“黑旋风”李逵那一幕，谁知铁桥三未上当。铁桥三正要问那人为何害自己时，只见胡、马二位教头从江边大树后走了出来，齐向铁桥三拱手，表示折服。当下胡、马在附近找了个酒店，设宴向铁桥三赔礼道歉。从此以后，铁桥三更加出名了。

“时候不早了，飞鸿，你也该洗洗睡觉了。”

麒英催飞鸿休息，飞鸿余兴未尽，又问铁桥三后来的情况，麒英假装不知：“以后你问你师傅不就知道了，他是铁桥三的得意弟子。”

当夜再没有多余的话。次日起来，飞鸿先给林福成倒好洗脸水，然后招呼他吃早饭，师徒之间日渐亲密。麒英与飞鸿、林福成约定，白天飞鸿依旧出去演技卖药，晚上让林福成来教他武功。为此，麒英父子让林福成住在自己家。

“住在这，吃你的，这样不太好，我还是教完武艺后回去吧！”

“您愿住就住，愿意回就回去，随你吧！”麒英知道林福成的生活困难，把卖艺积攒的几两白银拿出来送给林福成，林不肯接受，双方推来推去，最后还是飞鸿说服了他，林收下银子后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意。

林福成很守时，每天晚上准时来教飞鸿练习“铁线拳”。

“飞鸿，认真听我讲。铁线拳属于少林外家拳的内功手法，专为锻炼桥手用的。铁线拳又是一套养生拳，以运动肢干、畅通血脉为主，具有壮魄健体，反弱为强的功能。”

飞鸿端了一碗茶水给林福成：“师傅，您喝水。”

林福成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铁线拳的大纲不外分为外膀手与内膀手二式，外膀手属于外功，即手、眼、身、腰、马；内膀手属于内功，即心、神、意、气、力。它以刚、柔、逼、直、分、定、串、提、留、运、制、订十二支桥手为经纬，阴阳并用，以气透劲，又以二字钳羊马势保固腰肾。练此拳法要求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放而不放，留而不留，疾而不乱，徐而不弛。无论男女老少都能练习，长期坚持练习，有祛病延年之效。”

非习武之人，一时难以听懂这么多的行话术语，飞鸿自五六岁就开始习武，要理解透彻也还有一定难度。麒英说：“不理解的地方，你多问师傅，多学多练，肯定能学会铁线拳。”

林福成也说：“在练习中去体会，你就会悟出其中的一些道道来。基本功很重要，还是那句老话，凡是练习铁线拳者，应当以练稳马步为当务之急，不但凭好的马步可以练气下行，而且避免身体有上重下轻的毛病。平时要利用空闲之时，多扎马步，练得越稳越好。”

林福成教拳非常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详详细细地给飞鸿讲解。准备运动要求习武者直立平视，两手合指下垂，先吸一口气，两手抽至胸臆之侧，引气下行于丹田。

“铁线拳共有108个动作，先教你第一式，这第一式叫‘敬礼开拳’，记住口诀：敬礼开拳手拱桥，合拳并掌谒明朝；桥中伏虎藏挂手，谁解深义真微妙。”

在师傅的指导下，飞鸿面向南面站立，双手下垂，腰正头平，敛神静气。开拳后吊左脚曲右膝，右手成拳左手成掌（四指撑天），提至右胸前腋下，再一起推出，拱手顶礼，完成第一式。“这是洪拳中有名的拜谒桥手，”林福成说：“记住练习要领，出手时眼睛向前看，口唇在吸气后闭紧，内力悠然贯于桥拳掌中。”

飞鸿不厌其烦地反复练习这一式，林福成心里说：“这是块练武的料，不急不躁。”

过了几天，林福成见他的“敬礼开拳”练得很规范了，就开始教飞鸿第二式“二虎潜踪”，他要飞鸿先看他演习了一遍，然后对飞鸿说：“这一招式的口诀是：二虎潜踪真奥妙，洪家内功练手桥；全凭呼吸生气力，今生谁知此秘要。”

动作要领承上式，扭手一收，在两手变拳时大喝一声“嗨”，接着双拳立即向上打出。然后气呼至尽，合上嘴，将拳藏腰收后，贴于命门穴；同时收回吊脚，胸部挺直，眼平头正，两脚直而不曲。

“记住要领，嘴要闭紧，用鼻呼吸，连作三次，注力于两臂。”

第三章 师传绝技(6)

林福成只跟飞鸿讲解了练习的方法，至于如何将这些招式运用于实战对打之中，他准备日后等飞鸿全部练熟练了再教他。年轻人气盛好斗，动辄容易冲动，他怕飞鸿学会了此绝技在外惹事。

休息的空闲，飞鸿又向林福成问起铁桥三的情况：“师傅，师公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他这个人嗜武如命，经常外出四处学武，精神可嘉。年纪这么大了，还不甘自足。前不久听说他还去新会学了五点梅花棍。”

此事麒英也听说过。据说铁桥三了解到新会外海乡茶冠庵的寺僧意诚和尚，擅长五点梅花棍，于是欣然前往该地向意诚讨教，直到学成五点梅花棍才离开。

林福成说：“飞鸿问及师公的情况，我身无分文，很长时间没去看他了，不太清楚他的事。但我知道一点，他年纪大了，又染上抽大烟的毛病，身体一直不太好。”

“有时间的话，我们下次去看看他老人家。” 飞鸿这么说，麒英表示赞同。

练习铁线拳有一段时间了，飞鸿的武艺长进不小，麒英与林福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快言快语的林福成是个急性子人，他恨不得三下五除二将自己的功夫全部传给爱徒。他提出让飞鸿早、晚加强练习，白天上街献艺卖药。对此，麒英自然不会有不同意见。

飞鸿眼珠一转，突然对林福成说：“早晚都练当然更好，师傅来回几趟太辛苦，您就干脆住到我这来吧！”麒英认为这是个好办法，林福成接受了他们父子的意见，不久搬了过来。

麒英父子演技卖药，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波浪，不料没过多久却引出了一场禅城恩怨……

第四章 禅城恩怨(1)

晨曦透过黑夜的乌纱，无声地洒落在大地上。九曲巷的居民们从睡梦中睁开了眼，准备新的一天的营生。而此时的飞鸿，练拳已练得满身是汗。

林福成在一旁指导飞鸿：“铁线拳第三式叫‘双剑切桥’，先看我表演动作要领！” 飞鸿在旁边仔细观看，生怕漏过了一个细微的动作。林福成表演完毕，让飞鸿接着练。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林福成对麒英父子加深了了解。他认为飞鸿是个不错的孩子，不但练武很刻苦，人也很正直。林福成决定把铁线拳的实战技巧也传授给飞鸿。

“飞鸿，新招式就学到这里。你把铁线拳的第一式、第二式再复习一下，然后听我讲招式的实战运用。”

“是，师傅！” 飞鸿说完，就开始温习学过的几招。看着他练习时的一举一动，林福成不住地点头：“练得不错，真的不错。”

练完之后，飞鸿毕恭毕敬地对林福成说：“哪些方面还不够好，请师傅赐教！”

林福成笑着说：“飞鸿，常言说‘学以致用’，能练好铁线拳的套式，对强身健体当然有好处。作为习武之人，不能只停留在这一点上，还要学会用武术来防身，必要的时候还要打抱不平。”

“请师傅将铁线拳的实战手段传授给弟子。”

“你听我讲解，”林福成先从第一式“敬礼开拳”讲起：“当我静立时，若敌一拳从中路打入，我可立出此拳掌，连消带打，再顺势扭手，成双挂拳打落”。林福成边说边给飞鸿演示。

麒英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等林福成演示完，他对师徒俩说：“休息一下，马上吃早饭了。” 飞鸿嘴里回答：“知道了！”手脚却还在不停地演练师傅教的实战技术。

林福成也开口了：“行了，飞鸿，吃完早饭你还得上街卖药呢！”

师傅发了话，飞鸿这才作罢。

吃过早饭后，飞鸿父子俩依旧上街设场卖药。那天在祖庙附近设场，前来看飞鸿表演武技的人特别多。表演完之后，飞鸿开始介绍自家配制的几种药品：“武夫大力丸，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对跌打损伤有很好的疗效；还有这‘刀伤散’，虽不敢说药到病除立竿见影，但治刀伤之类效果真的很不错……”

“黄师傅，你们在这卖药呀！”围观的人群中挤进一个人来。飞鸿一看，原来是上次被师傅林福成误伤的那一位。

黄麒英关切地问：“你头上的伤没事了吧？”

来人赶忙回答：“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了。多亏你们的帮助，你们家的药还真灵啊！”他靠近黄麒英，用手捋起自己的头发：“你看，那么大的一块伤口，用你家的‘刀伤散’敷了几次，现在几乎连疤痕都没留下。真的谢谢你们！”

飞鸿对来人说：“说起来，我还得代师傅向你道歉呢！所以大家彼此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来人吃惊地问：“那位老人原来是你师傅？”

飞鸿：“你别误会。伤你之前不认识他，因为误伤了你我们才相识，后来才拜他为师的，这就叫缘分。”

麒英说：“是呀，这就叫缘份，我们与你不也是缘份吗？”来人点头称是，麒英又问他：“你找我们找到这里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有啊，你看我只顾说话，差点把正事都忘了。是这么回事，我的邻居被人打成重伤，吃了别人几副药都不见好。我想起你们功夫好、药也好，就来找你们了。”

麒英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治伤救人要紧，就对飞鸿说：“你一人在这先顶着，我去给伤者看看，对症下药才行。”

麒英说完，跟着那人就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有的说：“这黄师傅人挺不错，急人所急，心善又有医德。”也有人说：“听说他们父子的武功都不俗，药也不错。”“真的，我听说过他儿子打败武师的事。”

伤者来找麒英父子去为邻居治病，他与麒英的对话，无意间为飞鸿卖药起了一个“现身说法”的作用。开始围观的人中还有人怀疑伤者与麒英父子是一伙的，为卖药而演双簧。后来有人认出那人确实是被误伤后得到飞鸿父子救治者，带头买飞鸿的药带回去“以备急用”。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买飞鸿的药。

近来一段时间，飞鸿父子上街卖艺售药，每天的收获都还不错。销量增加，制药的工作也忙了许多。每天从街上收工回家后，飞鸿在师傅林福成的指导下练武，麒英则忙于制作药丸药散。

居住的这座屋几乎要变成黄家的制药房了，这里已很像一个制药作坊，屋里摆满了各种制药器具：有竹木制成的箩筐、筲箕、筛子、木桶、风箱、木棒等；有石陶制成的石磨、石舂、瓦埕、石锤等；还有金属制成的辗船、刀锯、煮镬、剪蒂机等。除此之外，热风炉、榨汁机、碎粉机、天平、大秤、放大镜等，应有尽有。

第四章 禅城恩怨(2)

制作药丸药散，配剂是关键。为确保质量，这道工序一直都是由麒英亲自动手的。例如“武夫大力丸”的鹿茸、人参、燕窝和蜂蜜，哪样加多少，要配制得十分精确；“刀伤散”的田七、红花和沉香等，一斤一两甚至一钱一厘都不能有差错。麒英是个很严谨的人，只有自己亲自操作才能放心。至于其他如洗药、晒药、切药、煮制等工夫，则让飞鸿和他母亲干一些。

林福成想尽快把铁线拳法教完，好让飞鸿接下来学他的飞砣功夫。因此这段时间早晚抓得都很紧，飞鸿也就少干了很多切药、榨汁、焙干等事情，专心学武。

这一天林福成有事，飞鸿收工后便自己练习了“铁线拳”中的第四式“老僧挑担”、第五式“惊鸿歙翼”以及第六式“左右寸桥”。练得一身大汗后，他想休息一下，就来帮父母干活。

每逢制药丸药散时，飞鸿最喜欢争着推辗船，此时也不例外。这种制药的辗船是铁铸的，长约两尺，形状很像一艘小船。船身中间有条深坑，碾粉时把药材放在坑中，用一个铸有铁柄的铁轱辘在船坑上前后推动，反复用力就可把药材碾压粉碎。

飞鸿喜欢推辗船，因为他觉得干这活既可以练内功，又可以边干边谈话。想起前些日子父亲曾跟那位被林师傅误伤的人去救治一位重伤者，飞鸿禁不住问：

“老爸，那个伤者的伤情现在怎样了？”

“伤得太厉害了，用了几副药倒是没生命危险了，但伤情较重，不是一两天能好的。”

“他为何被人打成那样？什么人这么狠毒呀？”

飞鸿边干活边问。麒英说：“江湖恩怨，谁说得清楚。小孩子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该管的别多管闲事。”

父亲这么说，飞鸿也就不好多问了。麒英不想让飞鸿知道，是不想让他卷入到其中去。被打成重伤的人叫老吴，是一个小生意人。麒英认为，不管在生意场上有什么纠纷，对方都不该将人打成这样。飞鸿生性耿直，路见不平肯定要伸张正义的，他年幼社会经验欠缺，麒英怕儿子打抱不平惹来大麻烦甚至杀身之祸。

俗话说：“商场如战场”，麒英不想介入别人的纠纷中，但别人却设下陷阱让他钻。

那是在飞鸿学完了“铁钱拳”108个动作不久，已开始学飞砣技艺的飞鸿像往常一样在白天随父亲上街演技卖药。飞鸿表演了拳术之后，又演示了一套“五郎八卦棍”，博得观众一片喝彩声。

飞鸿正要介绍祖传的跌打良药，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黄师傅，你家的药不错，都卖给我吧！” 飞鸿循声望去，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已满脸堆笑地站在他父亲黄麒英面前。

那人对麒英说：“我叫雷善德，是仁德堂的主人。家父雷义仁，是佛山有名的善人。我们也开药铺，给那些没钱治病的人送药。你们家的跌打损伤药不错，有多少我要多少。”

飞鸿父子一听这话，心里都很兴奋。如果真的有多少他要多少，那岂不解决了大问题，以后就不必天天上街卖艺售药了。

“久仰仁德堂大名，久仰雷公父子大名。”

飞鸿父子上街卖药，经常从仁德堂门口经过。这“仁德堂”原来是从雷氏父子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组成的。近两天，他们看见仁德堂门前站满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穷人。他们排着队，手捧破钵在等待仁德堂主人给他们施粥。

雷善德递上自己的帖子：“我不打扰你父子的生意，请你们尽快到仁德堂一聚，商量一下药价，或许我们还可以采取别的方式合作嘛！嘿嘿……嘿嘿……”

飞鸿看见雷善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觉得他脸上堆出的那点笑容实在太勉强，心里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反感。

晚上躺在床上休息时，麒英还在想这件事。雷氏父子自己开药铺，从我这里倒手卖药能赚多少钱？药价太高没人买，太低了做二手生意没多大赚头。会不会还有别的企图呢？如果有，又是什么企图呢？

麒英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去多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麒英准备坐观其变。他带着飞鸿继续上街演技卖药，同时他暗地里打听雷氏父子的为人。

过了两三天，雷善德见麒英父子没有动静，特地派人到飞鸿家来请他们，还郑重其事地写了大红请柬。麒英有点过意不去，就带着飞鸿到仁德堂登门拜访。

仁德堂的正厅供着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像，神像面前点了一排香，香烟袅袅把整个大厅都笼上了一层香气。飞鸿父子刚进门，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雷氏父子就双手抱拳说：“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雷义仁吩咐下人准备丰盛的午饭招待飞鸿父子，麒英见状连忙制止：“雷老不必客气，时候尚早，咱们商量完事，我们还得上街去卖药混口饭吃。”

雷义仁说：“你们父子俩真是捧着金饭碗，不知如何觅食呀！凭着你们的武艺，完全可以替有钱人当保镖；凭着你家祖传的药方，也可以卖个好价钱。今天我请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事的。”

雷善德也说：“你们开个价，把‘大力丸’和‘刀伤散’的药方卖给我?，不就有钱花了吗？”

飞鸿父子听了一惊：原来如此！

麒英说：“药方是祖上传下来的，卖掉药方不就是背叛老祖宗吗，我黄麒英再穷也不干这种事。上次你说要买我的药，这次怎么又变成买我家的药方了呢？”

第四章 禅城恩怨(3)

雷善德尴尬地笑笑“嘿嘿……，这个嘛……”

雷义仁见状忙给他解围：“其实都一样，你要是不肯卖药方，也可以采取合作的方式，我们办个药厂，生产‘大力丸’和‘刀伤散’，你要几成股份，可以提出来。”

飞鸿心直口快，立即打断他的话：“你的意图我知道，办厂还不是想搞到我家的药方。告诉你，别打这个歪主意！”

“飞鸿，你怎能这样无礼？！”麒英假装十分生气地凶了飞鸿一句，然后转身对雷氏父子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合作办厂的事情，容我回去好好想想，行吗？”

雷义仁说：“好的好的，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嘛，好好考虑一下，想好了来找我。”

雷善德面有不快之色，飞鸿父子要告辞，他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恕不远送！”

从雷家仁德堂出来，麒英对飞鸿说：“时间还早，我们去看看老吴的伤好得怎么样了吧！” 飞鸿一言不发，跟着麒英往前走，他心里还在想雷氏父子的事。

到了老吴家，老吴问麒英父子怎么这么早到他这儿来，因为平日麒英来给他治伤，都是利用下午收摊以后的空闲来的。麒英直言相告：“仁德堂的雷氏父子请我们去谈一笔生意，生意没谈妥时候尚早，我和飞鸿就过来了。”

“你刚才说和仁德堂的雷氏父子谈生意？”

麒英回答：“是呀，你和他们很熟？”

“不仅是很熟啊，我和他们父子还有永世难忘的深仇大恨呢！”老吴说：“以前我对你说，我的伤是生意场上的纠纷引发的，其实这哪是一般的纠纷，说白了就是雷氏父子强取豪夺不成而报复我的结果啊！”

飞鸿听说跟雷氏父子有关，就扶着老吴背靠床头坐起，让他从头到尾把事情讲述一下。老吴憋了一口恶气，一直没处宣泄，于是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讲起。那时候的老吴在仁德堂不远处开了个小店，主要经营饮食业。雷义仁的仁德堂常要招待生意上的客人，不时会到老吴的店里来吃饭，一来二往老吴就和雷氏父子熟悉了。每年仁德堂都会装模作样地搞几次施粥给穷人的活动，熬粥的事也多交给老吴的店做，算是关照老吴的生意。

老吴人缘好，店里生意不错，很快便积了点钱。见店里生意好，雷氏父子眼红起来，就想将其占归己有。雷善德找到老吴说：“我们合伙经营怎么样？”老吴一听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当场就婉言拒绝了他。

雷义仁有位儿女亲家在佛山镇衙门里任一官半职，经常带着衙役前呼后拥地到雷家走动，雷氏父子因此根本不把一般的百姓放在眼里。有了这位儿女亲家做靠山，巧取豪夺更不择手段。老吴不愿与他家“合伙经营”，雷善德当面警告说：“早点关门吧，否则到时候你会想哭都哭不出来！”

果然老吴店里不久就出了事。有一对讨饭的母女来到店门口要饭，老吴让他们进来，端了两碗饭和一些菜给她们吃。吃过不久，不知为何母女俩双双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老吴慌了手脚，四处找郎中，好不容易才请到一位。郎中摸了摸脉，摇摇头说：“不行了，中毒太深。”

这对讨饭的母女死了，老吴被当作投毒杀人犯抓进了大牢。

“雷义仁这恶棍假惺惺地说要找他亲家把我放出来，骗得我老婆相信了他。雷义仁说打点衙门的人要许多钱，结果把我这几年积攒的钱全骗去了，事却没办成。”

飞鸿问：“后来呢？”

后来，老吴的老婆去找雷义仁，雷义仁有点不耐烦地说：“你花的钱太少了，人命大案区区几文钱能行吗？你不赶快活动，迟了你男人的命都难保！”

老吴的老婆说：“我男人是冤枉的，我们与那讨饭的根本不认得，平日无冤无仇，怎么会去害他们呢？”

雷善德扯着嗓门叫道：“你跟我们诉冤有屁用！想保命就别舍不得花钱！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自己考虑吧！”

“我们家真的再拿不出钱了，雷老爷，求你帮帮忙，将来一定报答你。”

雷善德说：“没钱，不是还有店铺吗？是命要紧还是店铺要紧？”

“是啊，你要考虑好。钱我有，我可以替你先拿出来，但你必须以店铺做抵押。”

无奈之下，救夫心切的吴妻只得同意这样做。雷氏让吴妻立下字据，吴妻大字不识几个，雷氏就让他家的账房先生代拟。写好后念给吴妻听，大意是吴家向雷氏借1000块大洋做活动经费，一年之内还清，到期不还则店面归雷家所有。走投无路的吴妻只有在上面按了手印，她想只要丈夫能早点出来，勤勤恳恳干上一年再四处筹借一些，应该不是大问题。退一万步说，即使赔了店铺，也要搭救丈夫呀！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还是不见自己的男人出来，吴妻情急之下又去找雷氏父子。那天雷善德不在家，只有雷义仁在。雷义仁见吴妻有几分姿色，顿时邪念骤起。他一反过去不耐烦的样子，十分热情地让吴妻坐下，对她说：“你心里着急，我能理解。没有男人的日子，不好受是吧？”说话时直盯着吴妻，目光中带着几分淫荡。

“我钱也花了，店铺也押了，这事你到底给我办了没有？为什么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

“嗨，我天天都在找人帮忙。不过这事最近遇到点特殊情况，不抓紧就要出大事了。”

第四章 禅城恩怨(4)

吴妻忙问要出什么大事，雷义仁说：“你男人性命难保呀！”雷义仁以大厅说话不便为由，将吴妻带到一间没人的房间，然后接着说：“听说这事不久就要开庭审理，我那亲家亲口告诉我的。你看怎么办？”

“求求你尽快想办法救他出来，只要能救出我男人，你要什么东西我都给。”

雷义仁淫笑道：“那好，你就把你给我吧！”说着就动手抱吴妻。吴妻不肯，拼命推开他。雷义仁威胁说：“你男人的命不要了是吧？我亲家救他要费大劲，想要他的命可是不费吹灰之力！”

被他这么一吓唬，吴妻懵了。雷义仁趁机强行扒了吴妻的衣服，满足了自己的兽欲。此后，为了达到长期占有吴妻的目的，雷义仁总是找这个借口或那个借口不去疏通官府，让老吴呆在大牢里。

吴妻后来终于看清了雷义仁父子的真面目，对依靠他们解救自己的男人不抱任何幻想。想到自己的全部积蓄和店铺被雷氏骗去，自己还被雷义仁糟蹋，丈夫出来无望，她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最贴心的姐妹后，上吊自杀了。

后来亲朋好友见吴妻上吊后，猜到其中有冤屈，众多亲友一起凑钱找人疏通，官府以“杀人证据不足”为由，才将老吴放了出来，但此时距他被抓进大牢已经一年多。出来后家破人亡的事实，使他不得不去官府告雷氏父子，但吴妻的那位贴心姐妹将实情告诉他后，死也不敢出面指控雷氏父子。拿不出证据、找不到证人作证，官府对老吴的状子不予受理。

老吴见店铺已被强占，就去找雷氏父子论理。雷氏父子拿出吴妻按了手印的字据说：“你老婆为找人救你，问我家借了一千块大洋，现在已超过还钱日期，店铺自动转归我家所有。不服，去衙门告我！”

店铺讨不回来，老吴就站在店面门口向过往行人诉说雷氏父子强取豪夺、逼死人命的经过。雷氏父子认为他造谣中伤，还影响了他家的生意，就请来打手狠狠地打老吴。雷善德对打手们说：“给我下点猛药，治死了我担着，没你们的事！”

有了他这句承诺，打手们还能轻饶老吴吗？一顿毒打之后，老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后来好心的亲友从别人那里得知了这一情况，才把他抬回家来，现在老吴住的是亲戚的房子。

“衙门真的就没有公理可讲了吗？”

飞鸿听了老吴的叙述，义愤填膺，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老吴说：“自古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我们没钱，告也告不过有钱人家。我受重伤后，亲友不平，抬着我去衙门告状，衙门老爷说我欠人家的钱，还去无理取闹，不是看到我伤成这样，还要加打我板子呢！”

麒英说：“雷氏父子表面上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原来禽兽不如！现在是什么世道！”

老吴接上去说：“这佛山我也呆不住了，只要我在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我想提醒你们，既然雷氏父子盯上了你们家祖传的药方，那是绝对不肯轻易罢休的。”

飞鸿把拳头一举：“那就让他们来吧，我正想为民除害呢！”

“你还小，不了解世事艰险。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后还应该多加小心才是。”

麒英对老吴说：“谢谢你的提醒，你好好养伤，养好伤到别处谋生也好。” 飞鸿见父亲留下了几块钱放在桌上，提醒父亲说：“多留几副药下来吧！忙起来要过好几天才有空来呢！”

从老吴那里回到家，飞鸿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了师傅林福成。林福成听后也咬牙切齿：“我真恨不得一拳将这对豺狼父子打死！”过了一会他又问：“那母女俩中毒而死，不会是雷氏父子让人下的毒吧？”

“老吴也一直这样怀疑，但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也就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麒英答完林福成的话，转身对飞鸿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好练功，有真本事就不怕邪恶势力！”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雷氏父子见麒英没有去找他们，知道假借合作骗取飞鸿家祖传秘方一事泡了汤。本来他们想骗到药方以后再赶走飞鸿父子，这个阴谋未能得逞，他们很不甘心，又开始策划新的伎俩。

雷氏父子派人到飞鸿设场售药的地方，假扮成一般的群众买回了飞鸿家研制的“大力丸”五粒和“刀伤散”十包，然后请懂行的人来研究这些药中的成分。

主要成分弄清楚以后，雷氏父子找了当地一家药厂，合伙生产了仿制飞鸿家“武夫大力丸”和“刀伤散”的药品。为了混淆视听，他们分别给两种药丸药散取了与飞鸿家的药相近的名称，一个叫“壮力丸”，一个叫“跌伤散”。

这两种药放到市场上去卖，价钱比飞鸿家的药还便宜，显然这是雷氏父子为挤垮飞鸿家而采取的“放血”买卖，一旦飞鸿家支撑不住后，他便要变本加厉地涨回去，把过去的损失捞回来。

为了扩大“壮力丸”和“跌伤散”的知名度，雷氏父子在仁德堂门口大做宣传，还派人拿着印好的宣传单上街四处张贴。然而许多人一看是雷氏父子生产的药，都摇头表示不敢恭维。因为以前仁德堂卖出的一些药，药效都不行，现在又推出新产品谁敢轻易信任它呢？

这一招不见效，雷氏父子又出新招，他们特地请了几位卖艺的人上街演技卖药，想学飞鸿父子那一套。因为他卖的药便宜，有人从街头演技的人那里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买了几粒所谓的“壮力丸”和几包“跌伤散”。拿回去一试，药效很差，找到卖药的人要退货还钱，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买他们的“壮力丸”和“跌伤散”了。对此，雷氏父子百思不得其解。

第四章 禅城恩怨(5)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照他们的药料生产的药没人买？为什么？”

雷义仁对雷善德发火：“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你请的什么内行人，狗屎！”

雷氏父子不知道，要仿制“武夫大力丸”和“刀伤散”谈何容易！既是人家祖传的秘方，必有秘而不宣的难解之料。这两种药丸药散中，各有一两种配药，是很难化验出来的。加上配料的比例要求十分精确，和雷氏合伙的那家小药厂的药匠药艺不高，他们生产出来的仿制品当然药效要相差甚远。

不甘心失败的雷氏父子决定孤注一掷，给飞鸿父子一点厉害看看。

那天飞鸿正在街头表演，突然气势汹汹地闯进一伙人来，为首的一人嘴叨着烟卷，手里摇着一把大扇，冲进场内朝着飞鸿大喊一声：

“小子何许人，敢在爷的地盘上耍猴？”

麒英一听，就知来者不善。他见飞鸿要和来者论理，忙抢在飞鸿前面，陪上笑脸：“在下黄麒英和犬子黄飞鸿，乃本地西樵人氏，在此演武卖药，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黄麒英，你好大狗胆！”

飞鸿见对方出言不逊，立即反击：“你是什么鸟人，竟敢如此无礼？”

“小子，等我教训教训你，你就知道大爷是什么人了！”为首的家伙一挥手，跟来的十几个人立即就要动手。

“慢――”黄麒英喊了一声，从容地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说：“看来今天不领教一下你们的武艺是过不了坎了，但凡事总有个说法，既然你们蛮不讲理要动手，那就先立个生死状吧！”

为首的那家伙叫道：“立就立，谁怕你！”

麒英说：“一对一，谁挑战我都行，要是你们一起上，混战之中自相残杀造成生死，在下概不垫付棺材钱！”

“大爷我好歹也练过几年功夫，一对一就一对一，我单挑你！”

“那好，立下生死状吧！”

当下两人立字为据，签下“生死由命”的状子。看到来者气势汹汹的样子，飞鸿不知他到底有多大本事，深为父亲捏了一把汗。麒英心里早有底了，大凡占地为霸的小地痞，手上虽有两下子，但武艺绝对不高深，真正武功高强的人，不会做这种令人鄙视的街头小霸王，武功越高的人隐藏得越深。

本来就有不少人看飞鸿武技表演，听说有人来砸场子，围观看热闹的人更多了。对方见麒英迟迟不动手，立即来劲地叫道：“怎么，不敢了吧？那好，爷爷我留你条狗命！记住，你既然认输了，就从佛山这块地盘上滚走，永远不得再踏进佛山半步！”

麒英马步一立，迸出六个字：“少废话，你来吧！”

那莽汉原以为能吓得住麒英，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怒从中来，挥拳便打。麒英不知对方功底到底如何，先以守为主，探测对方实力。两三招对决之后，他已知对方不过“半桶水”而已，于是转守为攻，他施展自己拿手的“工字伏虎拳”打得莽汉无力还手。

莽汉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机会出拳，麒英用“伏虎拳”的第十五式“四抛标串撑天指”迎击，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转换成洪拳的“猫儿洗面”，两掌变爪直奔对手门面。莽汉一惊赶紧护门面，麒英虚晃一枪用腿将他扫倒在地。

“小子们，给我上！”

被麒英踩在地上的莽汉向他的手下发出了救援声。立即就有两人挥刀冲在前面，朝麒英扑了过来。飞鸿将手中的棍棒舞得“呼呼”响，使那两人不得近前。那两家伙于是转而围攻飞鸿，飞鸿毫无惧色，用“五郎八卦棍”两三个回合，先后把两人打倒在地。其他同伙见状，一时都不敢上前。他们看到飞鸿仅仅是个小孩都如此厉害，大人要是把真功夫全放出来，今天还有命回家吗？

麒英松开脚，命令地上的莽汉：“起来，再打！反正立下了生死状，今天不弄个你死我活，这江湖恩怨就不得终了。”

莽汉自知不是麒英对手，赖着不动。

飞鸿过来说：“刚才你说我们输了要滚出佛山，现在你要是认输，我可饶你一命，但必须留下你两只猪耳朵做纪念，你看着办！”

“好汉，咱们前世无冤，后世无仇，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呢？”

麒英说：“这话我正要问你呢！快说，谁让你来踢我场子的？”

莽汉闭口不说话，飞鸿吓他说：“不说也行，耳朵也给你留着，我现在把你关键的东西割下来，让你变成皇宫里的公公！”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还不说，那我就动手了！” 飞鸿掏出匕首，就去扒莽汉的裤子。莽汉以为他要动真格的了，吓得赶紧说：“高抬贵手，我说，我说！”他朝人群中扫视了一番，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是雷善德让我干的！”

飞鸿把匕首往莽汉脖子上一架：“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只许诺了不会亏待我和我的弟兄们，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说干完事再领赏。你想想他们家有人在衙门里当官，不给钱我也不敢不干呀！请饶我一次，下次决不为难好汉了。”

被飞鸿打翻在地的一人也说：“雷善德，别人私下里都叫他雷狼狗，我们是被迫的。”

围观的人听了这话，都在议论雷氏父子，都说“原来他是个假慈善家！”麒英从莽汉比武前那句“输了就从佛山这块地盘上滚走”的话中，早已猜出这事与雷氏父子有关，现在证实果真如此！

第四章 禅城恩怨(6)

“给我滚走吧！别耽搁我演技卖药！”

飞鸿一声令下，那帮家伙赶紧灰溜溜地走了。这时围观的人中有人喊了一句：“黄师傅，好样的！”话音刚落，一位年轻人已经挤进到场中央来。

麒英问：“这位后生，我好像似曾相识，请问你是……”

看上去这位青年没比飞鸿大多少，他自报家门：“我叫陆正刚，佛山本地人氏，人称‘精怪寿’。你之所以觉得我有点面熟似曾相识，因为我十分羡慕小英雄飞鸿的武技，只要他设场演技，我一定在人群中观看。”

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陆正刚却没有离开之意。因为对飞鸿的武艺敬佩一天比一天加深之故，等观众全走完后，他对飞鸿说：“你天天设场演技，很多杂事没人替你干，我觉得你自己亲自做杂事太劳累了。假如你不嫌我太笨，我愿意听你安排做任何事，而且不要工钱，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对他这番话飞鸿多少感到有点意外，他看着陆正刚，半天没回答，好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似的。过了很长一会儿，飞鸿才说：“你所说的话让我感动，但看你的相貌，不像江湖中的人，可以做的事很多，为什么要帮我做琐事打下手呢？”

陆正刚直言不讳地回答：“我本来是个染布工人，天性疏懒，以至雇主不满，借故将我解雇了。在家闲赋好几个月，还没找到混饭吃的落脚点。因此更加贫困，几乎到了两天才有一顿饭吃的地步。所以我愿意给你打杂，以图有顿饭吃，绝对没有其他指望。”

飞鸿同情陆的遭遇，准备收留陆正刚，他将此事告诉麒英，麒英也表示赞同。因为林福成已把“铁线拳”和飞砣的功夫都传授完了，他也离开了飞鸿家。家里住得下，飞鸿就把陆正刚带回家里住。从此以后陆正刚每天都跟着飞鸿出去卖艺，麒英抽出身来，专心去制他的药品。

每次出去演武卖药，陆正刚鞍前马后把一切都处理得井然有序，飞鸿觉得他并不像那次自我介绍的那样“天性疏懒”，相反是个挺勤快又灵光的人。也许当初是陆正刚的谦逊之言，也许陆正刚是为了博得飞鸿同情而收留他才这样说。对此中原因，飞鸿并不深究。后来才知道，他是为学武又怕飞鸿不收他，才这么做。

一个晴朗的下午，麒英独自去看望老吴，因为他不久将离开佛山到外地谋生。当他走到老吴寄宿的亲友家时，从里面窜出四个手持刀棍的大汉将他团团围住。雷善德也从旁边钻了出来：

“黄麒英，原来是你给吴某治病做后台！你为何如此大胆，竟敢和我雷府作对？”

麒英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作为练武和行医之人，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再说我也没有和你们雷府作对，倒是你们父子心术不正！”

雷善德暴跳如雷：“你还敢胡说，给我打！”

四个大汉一起上，刀棍相加，把老吴亲友家的东西打烂了不少。他们本来是雷氏父子请来对付老吴的，偏巧他不在。现在跟麒英较真，他们哪里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四人都被断手断脚打倒在地。雷善德见势不妙，抛下一句：“黄麒英，咱们走着瞧！”边说边溜了。

老吴临走前，一把火烧了被雷家父子骗走的饭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第五章 开馆授徒(1)

老吴一把火烧了雷氏父子骗走的他的饭馆，托人带话给麒英后，独自往粤北谋生去了。飞鸿知道这事后，担心雷家把仇恨转到自己家人的身上，问麒英该怎么办？

“反正不是我们干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像雷氏父子这样的人，你就是不惹他，他也会找你麻烦的。没什么可怕的，每天照常上街去演技卖药吧！”

飞鸿这次呆在佛山两年多，主要是因为跟林福成师傅学武技，现在该学的招式都学完了，剩下的就靠自己去苦练了。因为许久没在广州呆了，现在他又萌发了想回广州的念头。

陆正刚知道他有这种念头后就说：“现在最好不要离开佛山，不然的话雷氏父子还真会以为你们和那把火有关系呢！”

飞鸿觉得有道理，于是决定过两个月再走。过了两个月，没见有什么动静，飞鸿于是和父亲商量：“佛山这个地方我们呆了这么久，每天上街卖艺推销咱家的药，现在市场已经基本上打开了。广州也是个大市场，现在这里的生意还可以了，我想回广州去把那边的生意做起来。不知老爸以为如何？”

麒英看着渐渐长大的飞鸿，由衷地感到高兴。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飞鸿十五六岁了，也该让他自己独立闯荡一下了。麒英想了片刻，对飞鸿说：“这样也好，咱们父子俩一个佛山，一个广州，双边发展两不误。再说广州到佛山这么近，交通又方便，有事可随时来回商量。”

飞鸿说：“我走了之后，你要多加提防雷家那两条狼狗！”

“不必为我担心。你老爸学了那么久的武艺，拜了那么大名鼎鼎的师傅，几个蟊贼不在话下。倒是你一人在外，让我颇不放心。”

陆正刚插话说：“我天天陪伴小英雄身边，凡事总有个商量，您就不必牵挂了。再说他如今的武功，恐怕三五个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飞鸿说：“老爸，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缠绵起来了？你好好照顾我妈，有空再到西樵乡下去看看我哥造天，其他事就少管点吧。”

1872年，16岁的飞鸿和父母道别后，带着陆正刚回到广州，开始了新的生活。

飞鸿回到广州之初，依旧带着陆正刚上街演武卖药。当时中国经过两次鸦片战争的打击，帝国主义势力越来越强大，广东处在前沿，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的特征更明显。走在广州街头，经常可以看到仗势欺人的洋人。

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许多人不得不习武以自卫防身。帮会势力也在这种社会环境中日渐增长，黑帮互相残杀的事时有发生。社会的动荡，反而为武师提供了用武之地，广州城内的武馆一家接一家地开张，就是最好的佐证。

飞鸿还是像从前那样，早晚练功，白天出去演技卖药。广州第七甫一带有很多铜、铁行的工人，这些人平时干的是力气活，手上都有几斤蛮力。同时也因为有几斤力，不少铜铁行的工人对武术感兴趣。每次飞鸿到这一带演技卖药，围观的人总是特别多，收入也很不错。所以，飞鸿经常到这一带来，渐渐地和不少铜铁行的工人都混熟了。

“黄师傅，几年前你打败武馆教头郑大雄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现在看了你表演技艺，我们更相信你的武艺，既然你年幼时可以打败武师，你也可以开武馆当教头嘛！”

开武馆固然是件好事，但要有人来学徒才行，否则武馆的开支从哪来？铜铁行的工人似乎看出了飞鸿的心思，一再鼓动他自己开武馆，他们说：“有困难，我们大家帮你解决。”

飞鸿很感激铜铁行的工友。当时许多行业的工友都自发组织起来了，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往往以集体的方式向外抗争，学武艺自卫在各行各业的工友中已很普遍。铜铁行的许多工友，就提出过要跟飞鸿学武艺。

不管怎么说，这么大的一件事，总得和父母商量才行。铜铁行工友一再要求他开武馆，飞鸿只得将此事禀告父母，想征得他们的同意。

麒英接到飞鸿的禀告后，虽然有点担心飞鸿年纪尚轻、社会阅历不足，但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件事。这样，铜铁行工人集资为飞鸿在第七甫水脚开设了武馆。从此，飞鸿结束了街头卖武的生涯。当时飞鸿只有16岁，是当地最年轻的武师。

武馆开张那天，铜铁行的工友们为飞鸿举行了隆重的庆典活动。爆竹声经久不息，舞狮的尽情表演，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昔日“少年英雄”开武馆啦！消息不胫而走。

当时的第七甫水脚，已有一家武馆，馆主名叫李澄波。这位武师最擅长“排手法”，能以短手破长手。听说附近铜铁行的工人都聘飞鸿为行内武术教练，还集资为他在第七甫水脚租房子开了武馆，这新开的武馆离他的武馆又很近，李澄波妒意顿生。俗话说：“同行如敌人”，自己的门前，岂能容忍他人抢风头。

第五章 开馆授徒(2)

李澄波出于妒忌心理，逢人就说飞鸿是个街头卖艺讨饭吃的，哪里懂得什么武技！现在竟敢开武馆教徒弟，我真为跟他学艺的人感到悲哀。他还说：“他与我虽未发生什么纠纷，但我不忍心看到这么多人被他的假功夫所害，不让他在市中消失，就没法让被他蒙骗的人醒悟。”

一阵狂贬飞鸿之后，李澄波来到飞鸿的武馆，昂着头旁若无人地进去，问大家：“谁是黄飞鸿，赶快告诉我！”看到他这副架式，在场的人都有点惊愕不敢告诉他。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飞鸿深谙个中陋习，凡初设武馆者，一定会有人来踢盘捣乱。来人既然这样指名道姓要见自己，不是来踢盘又是干什么呢？我既然敢开馆教武，又怕你这种人干什么呢？

飞鸿这样想，便慢慢走上前问：“你有什么事要找黄飞鸿？”

李澄波说：“没别的，只因我屡屡听人称他武艺娴熟，现在在此开了武馆，故前来领教而已。”

“领教不敢当，我就是黄飞鸿。”

李澄波打量半天飞鸿的身段，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是黄飞鸿吗？你的胆量之大，恐怕是空前绝后了！你一年到头在街上卖武，也够维护日常开支，为何懵懵懂懂开武馆教徒弟？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应当知道江湖上卖武的那几下拳脚，都是花架子，没一点学头。怎么能昧着良心用这种花架子来教人，误人子弟。我为你着想，说几句不太好听的话，你真的还不如重操旧业，到街头打锣卖武。”

听见李澄波开口闭口，都是讥诮自己曾在街头卖艺，不够当武师的资格，飞鸿觉得李澄波的话既唐突又刻薄。因为以前飞鸿确实是在街头卖武的，听见对方如此鄙视街头卖武之人，飞鸿禁不住怒气直往上升，但表面上他还装着不生气的样子，冷笑着回答说：

“街头卖武的人，难道就没有武技高强的吗？你为何如此见识不广，就拿我来说吧，虽然也曾在街头卖艺，但如无真本领，怎么敢贸然开武馆？如果你不相信，可当面一试来证明我所说的不假。”

这句话软中带硬，任何人听见了也知道是在挑战，更何况李澄波本来就是有意来踢盘子的。李澄波厉声对飞鸿说：“黄飞鸿，你敢说这种大话！我手一动，你就会倒在地方像葫芦乱滚，你的武馆也随即要关门！”

飞鸿嗤之以鼻，告诫对方：“我如果没有把握，就不会说这种话。现在再警告你一次，如果还不自量力要与我动手，我在三步之内不把你放倒在门外，那我‘黄飞鸿’三个字，随你倒挂。”说完飞鸿已摆开一单虎爪架式，等对方上来进攻。

李澄波冲上前，想用圈?苑ㄑ怪贫苑剑?封闭飞鸿的变化，从而攻击他的要害之处，瞅准机会将对手打翻。飞鸿伸出“前锋手”诱敌，假如对手上钩，稍触他的手，飞鸿则立即发生变化。现在李澄波用重力抢压，让飞鸿有可乘之机，他立即转化为双虎爪法，接住李澄波的肘节将他打退。

李澄波没料到飞鸿会有这一招，受打击后颓然要向后跌倒。飞鸿因事先讲过三步之内要将他打出门外，见对方摇摇欲坠，哪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上前一步腾出脚来，神速出脚对准李澄波猛踢过去。

这一招果真厉害异常，李澄波无法消解，被踢中后倒在门外。看上去踢得不轻，他倒下去的样子非常沉重。过了半天，还不见他站起来，飞鸿于是笑着对他说：

“街头卖艺人的手脚，是不是全都是花拳绣腿？从今往后不要自视太高，更不能小看别人。你放心走吧，我不会再打你。但小惩大戒，也是小人的福气。”

李澄波满面羞惭之色，悻悻地离开了。

当时在武馆内的许多人见飞鸿三两下手势就将前来踢盘者打出门外，都在外边描绘和传述这件事，不久全广州的武术界都知道了。

李澄波的徒弟也不少，他们听说这种事以后，也不知道到底是真是假，都来看望师傅，其实是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徒弟们看见师傅萎靡不振地躺在床上，身上涂满跌打药，已猜出传言是真的。口里虽然不说，心里则鄙视他的武艺。这些人认为，即使再跟着李澄波学，学到的功夫也不过如此而已。因此，很多徒弟从此以后不再上门跟他学武了。

一下子变得“门前冷落车马稀”，李澄波也猜出了其中的缘故，因此心里很恨飞鸿。他对天发誓说：“等伤好了之后，如不去报此仇，那我就不是人！”

治伤治了一个多月，伤情彻底好了，回想起这件事，李澄波心里还愤恨不平。他想复仇，但武艺不高，自己也知道并非飞鸿的对手，如果贸然再找上门去，只会再遭重创。想来想去，只有求助别的门派武艺高强的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找谁帮忙更合适呢？李澄波在脑海里将武林中平时与自己关系较好的人都搜索了一遍，蓦然想到了郭四。为什么选中郭四？因为李澄波知道郭四这个人的性格比较卤莽，遇事最容易冲动，如果用“激将法”去激他，一定可以利用他来报仇。

李澄波在背后干的这些事，飞鸿一点也不知道，他只顾教铜铁行?人习武。

打定主意后，李澄波就去拜访郭四。他用话激郭四：“您的功夫出神入化，真称得上举世无双，谁敢对你不钦佩？没想到，黄飞鸿这小子，就像吃错药似的，口出狂言竟敢诋毁您的武艺。”

第五章 开馆授徒(3)

郭四一听，忙问：“他说我什么？你快说！”

见郭四上了圈套，李澄波暗自高兴，但表面上他仍装出一副气愤的样子，对郭四说：“他说您的技艺好比小孩子的儿戏，真正打斗起来一点用也没有，如果敢和他较量，弹指可让您连翻几个跟斗。我是因为他的话有损于老朋友的声誉，越想越觉得他太无礼，所以才来告诉您。至于怎样与他理论一番，那是您的事。”

本来就以卤莽出名的郭四，听了这番话后非常生气，也不辨别这些话的真假，就让李澄波给他带路。李澄波得逞，心里自是异常高兴，他也不管老朋友的胜负，拿起郭四惯用的棍棒，直奔飞鸿的武馆而来。

此时飞鸿正在教徒弟们练武，看见两人带棍进来，其中还有上次踢盘被挫败的那人，心里已明白了###分。但对方还没向自己挑衅，他不便先发起事端，就静观其变。

进武馆内后，李澄波远远地指着飞鸿对郭四说：“他就是狂贬您的小子黄飞鸿！”郭四上前拍着胸瞪着眼怒斥飞鸿：“我与你各处一方，毫无关系，为什么诽谤你爷爷我？难道从来没听说过‘棍王’郭四爷吗？来吧，今天我与你比个高低，谁高谁低，立马可见，不要全凭一张嘴胡说八道。”

看见郭四与李澄波同来，飞鸿知道郭一定是被李煽风点火“激将”而来的，既然他是为言所惑，飞鸿于是向他解释说：“咱们彼此从来没见过面，我也不了解你，为什么要以难听的话诽谤你呢，希望你仔细想想这个问题，不要被人家所利用。”

郭四说：“世上的事，不可能空穴来风。如果你没说过，谁敢编出这话来。不用多解释了，解释也没用，我既然来了，除了较量之外，绝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说完，把李澄波带来的棍棒握在手上。

飞鸿看见他已操家伙，为防他突然袭击，也赶忙拿起棍棒，双方一触即发。怒气未消的郭四先发起进攻，他来不及审视飞鸿所布的是哪种守势，就以“蜻蜓点水棍法”，快速捣向飞鸿胸前。飞鸿用棍迎击将其棍挡住，并抓住机会反攻以“削竹连枝棍法”，抓住两棍相交的那一刹那，突然运棍沿对方棍杆斜削郭四先锋手之指。假如被他削到，就不能再握棍，打败对手不需多久。

郭四毕竟有“棍王”之称，他的功夫也相当老到。只见他急忙将棍往后一割，先避开攻来之势，扭马斜走，反过棍来攻击飞鸿的两胁。飞鸿见对方棍势凶恶，也急斜伏用棍往上迎架，从而转化成“披身伏虎”架式，运棍横扫对手。郭四连忙垂下棍保护自己的脚，飞鸿见状乘机用“下穿鱼棍法”攻击，举棍插到郭四两只持棍手中间，奋力往外一拨！

这一招果然厉害，由于飞鸿用力太猛，郭四把持不住，手中的棍飞落在地上。手中没了棍，“棍王”就不成其为“棍王”了，如何敢再打下去。郭四急忙夺门而逃，李澄波见状只得跟着他一起逃走。

自从打败李澄波、郭四后，飞鸿的名声越来越大，慕名而来投师的人非常多，不到一个月，已是学徒盈门。

看到上门拜师的人如此之多，陆正刚早已按捺不住学武拜师之心。他到飞鸿这里以“打杂”的身分留下来，目的就是要学武艺，跟着飞鸿上街卖艺也有这么长时间，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招式。但他觉得自己没有正式拜师，没名没分的，将来终究是件憾事。武林中人讲究师出何门，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飞鸿师承诸多名师，武艺之高已多次得到证实，若能拜在他的门下，也是三生有幸。

陆正刚这样想，就找到飞鸿说：“我也要拜你为师，请你收我为徒吧！”

飞鸿听到这话，笑道：“怕被人家抢了大师兄的位置呀？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人了，你不会把我当外人吧？”

“话虽这么说，但凡事总得有个说法。我没有正式拜师，没有举行正式的拜师仪式，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你要是不嫌我愚笨，那就请你答应我的要求吧！”

飞鸿见正刚说得这么认真，态度这么诚恳，就答应了他的请求。陆正刚准备请酒拜师，飞鸿说：“拜师酒就免了吧，你又不是新来的，以后好好学就行了。”

陆正刚见飞鸿这么说，心里甚是高兴。当着众人的面，他说：“拜师酒可以免，拜师礼节不能免。就请师傅坐好，受弟子正刚一拜吧！” 飞鸿只得依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那里。准备就绪，陆正刚跪在飞鸿面前叩了个头，算是正式拜了师。

武林中讲究门派，许多人认为师傅的绝技往往只传给自己的得意弟子，以光耀门派。如果连弟子的资格都没取得，怎么能得到师傅的真传呢？陆正刚行了拜师之礼，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广州的三栏行（即果栏、菜栏、鱼栏）是一个较庞大的行业，他们从事的是人们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的买卖，天天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时常会有大大小小的纠纷发生。三栏行内部比较团结，行中都有练武的风气。飞鸿打败几个武师的事传到三栏行中，三栏行中的人都很敬佩飞鸿，他们想请飞鸿当武术教头。

一天，三栏行的代表找到了飞鸿的馆，准备当面提出这件事。代表进了武馆门，问哪位是黄飞鸿大师傅？陆正刚朝里屋喊了一声：“师傅，有人找！” 飞鸿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的武术书籍走出来，对三栏行的代表说：“我就是黄飞鸿，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第五章 开馆授徒(4)

代表见到飞鸿，多少感到有点意外。飞鸿中等个，长得结结实实，一双浓眉大眼，显得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练武之人。令他们感到有点意外的是，黄飞鸿大师傅怎么这么年轻？他那对眼珠东转西转的，脸上显然还带着几分稚气。

“没想到，黄师傅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呀！”

飞鸿不好意思地说：“谢谢夸奖，年轻有为不敢当，开馆混口饭吃，还望多多关照！”客气一番后，飞鸿接着说：“言归正传，你们几位来找我，是不是想跟我学武？”

其中一位代表说：“让你猜对了，但想跟你学武的不是几位，而是一大群人。”

另一位代表告诉飞鸿：“我们是三栏行的，代表行内的同仁来找黄师傅，想聘请你做行中的武术教头，不知你是否肯赏脸？”

同来的一位代表说：“薪水的事好商量，只要你肯屈就，我们一定会让你满意。”

飞鸿见对方彬彬有礼，也就欣然答应去做三栏行的武术教练：“至于薪金的事，你们看着给就行了。身外之物，不必太当回事。”

见飞鸿如此爽快就答应下来，代表们心下也很高兴。临走之前，一位代表忍不住还要问飞鸿：“恕我冒昧，敢问黄师傅今年多大了？”

飞鸿用手一比划：“18啦！”

陆正刚插嘴说：“不是嫌我师傅太年轻吧？告诉你们，我师傅12岁就打败过武师郑大雄博得‘少年英雄’的美名！”

“多嘴！” 飞鸿制止陆正刚往下说：“哪有像你这样黄婆卖瓜的，不怕人家笑话？”

代表们一起回答说：“黄师傅的武功如雷贯耳，实力非凡自不必多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特地上门请尊驾光临指教，请不要多心。”

“哪里，哪里，不过徒弟的一句玩笑话而已，不必当真。”

问飞鸿年纪的那位代表也说：“因为黄师傅年轻有为，我才更想知道他的年纪。本人对黄师傅由衷敬佩，别无他意，请原谅我的冒昧。”

就这样，飞鸿不久成为广州三栏行的武术教练。那年是1872年，飞鸿18岁。

徒弟多了，武馆热闹起来，飞鸿比以前也忙了许多。他与父母商量，让他们也到广州来。他对父母说：“光靠卖武是不够的，我们家在佛山的药店办的很好，而广州是个大城市，潜力很大。所以，应该考虑把广州的药店开得更大更有名。”

不久，黄麒英听从了儿子的建议，与飞鸿母亲回到广州。

尽管做了教头，但飞鸿年轻，所以与其他武馆教头的风格大不相同，他从来不摆架子，不以师傅自居。他常说师傅与徒弟之间，亦是朋友，假如有尊卑高低之分，有鸿沟之隔，就无法加深友情。

向徒弟授技之余，飞鸿喜欢坐下来与邻居闲聊。他是武林中人，三句不离本行，经常谈到武林故事与武技方面的内容。他所谈的，有许多新奇的东西，大家也乐意听他讲。有时他讲得精彩，来往的过路人也有驻足听讲的。

昌隆打铁铺有个学徒叫梁宽，偶然路过听到飞鸿讲述武林之事，也留下来边纳凉边听他讲。以后每次只要下班路过，都来听飞鸿谈论武艺，而且一定听飞鸿讲完才回铁铺去。久而久之，他与飞鸿就混熟了。

飞鸿饭后休闲，乐得有朋友一起聊天放松。有时他也听别人谈天，交换见闻，他的武馆门口，有时就像说书场所一样。有一天晚饭后他刚到门口，就见梁宽已坐在那等候，就笑着问他：“阿宽，你是个铁铺学徒，应该专心学打铁这行才对，将来才有所成就。我们这里所谈的，听了再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梁宽回答：“黄师傅，你所讲的武技等事，比起我师傅教我打铁的事，我听起来更感兴趣，留在我脑海中的印迹更深。”

飞鸿对此感到奇怪，问他为什么喜欢听武术技击之事，能否告诉其中的缘故。梁宽告诉飞鸿，他没听飞鸿讲武林中事之前，早已对此有浓厚兴趣。每次路过市区，碰到演技的，不到散场他不会离去。

没等他说完，飞鸿打断他的话，告诉他：“你错了，不应该这样。你不看看，我就懂一些武艺，对自己又有多大好处。你现在学打铁，学成了有一技之长，到哪不可混碗饭吃？”

梁宽说：“我认为技击最值得学，武艺不也是一技之长吗？如学到真功夫，不也是哪里都可以谋生呀！”

飞鸿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你所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学武这行，必须本身有相当的功底才可以。我看你不过十三四岁，还没达到足够的力量，不要心生杂念，否则学打铁也永远不会有成功出头之日。”

梁宽不服气地说：“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年纪小，就怀疑我的潜力。我虽然是个学徒，但是在铁铺内打铁，我所举的铁锤重量有十多斤，运用时要有相当力气才行。一般人用铁锤连锤三下烧红了的铁，就出汗喘气，我可以连锤十多次，还不用休息，铺内人都夸我力大。”

停了一下，梁宽接着说：“我的两只手也有特别之处，那就是手指特别有力，能把弯曲的铁钉拉直。黄师傅，你说我够不够学武之力？”

飞鸿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少年，见他额角高宽，手脚粗壮，看样子是块打铁的好料。如今听他说得神乎其神，就想试试他到底有几斤力气。他打趣说：“阿宽，现在没有别人在场，我伸出一只手，随你如何扳压，你能将我的手垂下，不但我承认你有力，还带你去喝茶，请你饱吃一顿。”一向以力大自负的梁宽，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他冲着飞鸿一笑：“一言为定！”当飞鸿竖起手后，他就将手卡在飞鸿手上，口数三下，暗自发力。

第五章 开馆授徒(5)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梁宽也未能将飞鸿的手扳下。殊不知飞鸿因练铁线拳法，桥手已经锻炼得非同一般，他的手臂有如铜浇铁铸，梁宽才十三四岁，仅凭几斤蛮力岂能撼动。

梁宽不服气，认为自己用一只手去压不下来，是轻敌之缘故，他要两只手一齐上，再比一次，飞鸿同意了。结果憋足劲的梁宽脸涨得通红，身上出了汗，还是没能赢飞鸿。

飞鸿开玩笑说：“看来这顿茶饭，你是没法享受了。”阿宽表示服输，叩了一个头，对飞鸿说：“黄师傅，我很想吃你这顿饭，因为快一年没吃过酒店的饭了。但我没有口福吃你这顿饭，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正说着，从墙角边走出一人，那人冷笑着对飞鸿说：“你多少岁了，还与小孩斗臂力！阿宽连皮带骨不到百斤，哪是你对手。有本事找健壮者比试。”说话时，露出一副轻蔑的态度。

飞鸿开始不知道对方是故意来挑衅的，忙解释说这是与阿宽开开玩笑而已。来人并不宽容飞鸿：“你和小孩比试，太不自重了。如果实在想与人较量，我愿意奉陪！”

年轻的飞鸿，修炼还不是很深，看到对方如此无礼很讨厌，就大声叱之：“你敢冷言冷语讥讽我？我一动手就可以让你亡魂丧胆。报上狗名来，我才好动手。”

对方厉声回答：“你老爷姓徐名百川，是著名教头大旧二的大徒弟，你天天晚上在这里妄谈武技，我特地来试试你是否名符其实！”

徐百川边说边挥拳向飞鸿迎面打去，飞鸿侧身躲过，先让对方落空，然后从侧面发拳攻击其胁。徐百川学艺不精，对飞鸿发自侧面的拳头无法消解，中拳后倒退了好几步。虽未倒地，然而挑战时的威风已荡然无存。

梁宽在一旁暗自惊叹飞鸿的功夫，飞鸿见徐百川连退几步那狼狈相，嘲笑说：“原来著名教头的首徒如此不堪一击，就像水泡过的豆腐一样。光有一张吹牛大嘴有何用？我只是轻轻一击你就这样，假如我用全力，那你骨头都要拆散了。”

当面被挖苦，令徐百川受不了，他不顾一切挥拳再打向飞鸿，飞鸿本来就讨厌这种挑衅者，他趁徐进拳之际，用桥手一拨，将对方手臂斜摆，同时左手向徐的肩膀胳膊压逼。二力交替作用，再猛地一推，徐百川被重力推倒，跌倒在几尺之外。

飞鸿警告徐百川：“以后不要再自称是著名教头的高徒，大言不惭往往会有辱你师傅。你回去煲跌打药吧！”

技不如人的徐百川，还有什么话好说，惭愧地掩面而逃。梁宽见飞鸿三两下就打得徐百川败走，大开眼界之余倾慕之心更加强烈。以后更是从打铁铺一下班，就到武馆门口等飞鸿。飞鸿问他怎么来得这么勤，他说：“一天不见你，就会若有所失。” 飞鸿抚摸着他的头说：“你如果喜欢听武林中的事，我有空一定给你讲。”

且说徐百川被飞鸿打败后，心中很气，决计报仇，就想向师傅求援。考虑到这一耻辱是自己惹来的，不敢如实将经过告诉师傅大旧二。他想如果不添油加醋，师傅一定不会替自己出头，就编了一段谎话去骗他师傅。他向大旧二讨要跌打损伤药。徐百川还假装要给药费，大旧二说“师徒之间不必计较”这点小钱，执意不收。徐百川于是请大旧二去喝茶。

大旧二喜欢吃叉烧包，徐百川投其所好，买来热气腾腾的叉烧包，自己却不吃。大旧二忙问这是为什么？徐百川告诉他师傅：“弟子有病，吃多了面食怕对胃不好。”大旧二忙问他害的是什么病？徐百川回答说“跌打损伤病”。

大旧二原以为徐百川要跌打损伤药是代亲友要的，听了这话才明白是徐百川自己受伤了。“你的伤是跌伤的，还是被人打伤的？你告诉我，我好替你治疗，不要留下后患。”

听了师傅这番话，徐百川故作叹息地说：“如果不是您再三询问，我真的不敢告诉您。我这伤是被黄飞鸿打的。”大旧二问：“黄飞鸿为什么事打你？”

徐百川编了这样一件事给大旧二听：前些天偶然在市区看见黄飞鸿打一个小孩，小孩跪地求饶后黄飞鸿还在掴他的耳光。任何人见了这种事也会忍不住的，于是就上前劝说。谁知黄飞鸿不但不听，反而认为这多管闲事，于是我就说“你要掴就朝我来吧”，黄飞鸿真的就向我掴来。我先警告他别胡乱动手，告诉他我是大旧二的徒弟。他听了之后反而仰天大笑说“你不说是大旧二的徒弟还可饶恕；既然你说是大旧二的徒弟，那我还要多打你几拳！”就这样，我与黄飞鸿在街上动了手……

“只怪我学艺时间太短，不是黄飞鸿的对手，连中他数拳，所以得了这身病，还有辱师门。师傅待我病好之后，再惩罚我吧！”

大旧二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血往脑门上升。“黄飞鸿小子，敢目中无人，告诉我他住哪里，我自有惩治他的办法！”

徐百川告诉大旧二，黄飞鸿住第七甫水脚。大旧二于是二话不说，带着徐百川便找上门来。

上次徐百川落败走后，飞鸿想到自己曾奚落他，他一定会告诉他师傅来找麻烦。果然不出所料，大旧二跟在徐百川后面朝第七甫水脚而来。恰好梁宽奉店主之命出来买东西，看见大旧二师徒面带怒色朝飞鸿武馆方向而来，急忙抄近道赶来给飞鸿报信，目的是让飞鸿早作准备。飞鸿向梁宽表示感谢，并说改天请他上茶馆吃一顿。

第五章 开馆授徒(6)

两人正说着话，大旧二师徒已进了武馆大门。“黄飞鸿在不在？如果在赶快出来见我！”大旧二刚进门就喊，声音像老虎的咆哮声一样。

飞鸿带着梁宽出来，见两个人叉手站在厅里，一个是徐百川，一个是陌生人。飞鸿问他们来访为何事，陌生人说：“黄飞鸿，你自己做的事还假装不知，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告诉你，我名叫大旧二，是徐百川的师傅，今天来找你是因为你当着我徒弟的面，污辱了我。我要看看你的拳头到底有多大！”

飞鸿开玩笑戏他：“我的拳头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因此也没什么好看的，你怎么不嫌麻烦专程来看我的拳头？”

“你以为我真的是来看你的拳头吗？我是来看你死的时候是怎样一种状态！”

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旧二手随言动，一拳向飞鸿当胸打去。飞鸿侧身一闪，笑着说：“你这无知匹夫，敢向我动手。我可与你立约，三招之内我就要把你打趴下，否则我永世不姓黄！”

飞鸿说完，舒展左手向他面前一扬，诱他迎架。大旧二以为飞鸿举手攻来，立即挥动手臂遮挡，却不知这是飞鸿的诱敌之计。见他出手招架，飞鸿迅速用右手向他桥手肘节一拨，左手再回来压迫他的肩膀，顺势发力向他一推，大旧二措手不及，砰然倒地。

这一绝技是飞鸿练了很久的“双虎爪”，厉害得很。大旧二认为自己是武馆教头，如今与黄飞鸿刚一交手就被打倒，如不再较量，那武馆就别想开下去了，只有关门一条路。从名誉及切身利益考虑，他翻身跃起，抡起拳头又一次向飞鸿扑来。这一拳异常凶猛，一般人肯定只有躲开其锋芒再说。但飞鸿武技高超，知道凶猛之拳更有机会可乘，不但不躲避反而举拳迎架。两臂相接，双方都感到对手的力量之大。飞鸿马步移前，反手攫握对方肘节，另一只手突然又压向他的肩膀，再顺势一推，大旧二又一次跌倒在地。

飞鸿对倒在地上的大旧二说：“你我本来无怨无仇，所以我用这一手法放倒你就算了，如果我用拳打你，你想会是什么结果？小惩大戒，让你知道我黄飞鸿不是‘泡过的豆腐’，你走吧！”

大旧二连跌两次，还有什么话好说，只有和徐百川一道离开了飞鸿的武馆。

目睹飞鸿打败大旧二师徒，梁宽知道飞鸿功力极深。但见他打败大旧二用的是和打败徐百川相同的技艺，就问他：“你是不是只会这一种制敌取胜的方法？” 飞鸿说：“这叫双虎爪，这种拳法练得较熟，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其他方法我也会。” 飞鸿举了黑虎爪、单虎爪等例子，并念了一首虎爪歌诀给梁宽听。梁宽认真听，他讲得更起劲。讲了一大堆拳法，梁宽听后方知飞鸿博采众长，无非没使出其他拳法而已。

想拜飞鸿为师的梁宽又问：“您练虎形拳十多年获得成功，我比较笨，如果练它二十多年，能否像你一样练成功？”

听他这话，飞鸿觉得这少年天真可爱，就用手抚摸他的额头说：“如果能专心致志，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梁宽于是拜倒在地上说：“您既然这么说，我这就拜师了！”接连叩了三个头。飞鸿让他起来：“别把头磕破了，我收你为徒就是了。”

考虑到梁宽家有老母要奉养，飞鸿对他说：“你还是不要放弃打铁好，白天打铁，晚上来武馆学武，那就一举两得了。”

“谢谢恩师，梁宽遵命！”从此，梁宽便成为飞鸿武馆中年纪虽小、悟性却最高的半工半学的徒弟。

武馆之事红红火火，没想到不久家里却出了大事。在一次意外事件中，飞鸿的母亲不幸葬身火海，令飞鸿父子悲痛欲绝……

第六章 鏖战群匪(1)

话说飞鸿因母亲意外去世，好长一段时间沉浸在悲痛之中。他伤心得一连好几天茶饭不进，夜里做梦一次次梦见母亲。

为什么会发生这次意外？阿娴到出事地点去干什么？这都是令麒英大为不解的事。飞鸿甚至怀疑，母亲的死，是不是仇家的报复。他把自己的想法对父亲说了，麒英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想来想去，父子俩始终没有找到可疑的对象。处理完母亲的后事，父亲去佛山等地散心也有较长一段时间了，飞鸿准备回家乡去探望父亲。正准备启程，忽听见武馆外有人问：“黄飞鸿黄师傅在吗？”

飞鸿出来一看，来的又是一个陌生男子，心想莫不是又来了个踢盘的！自从打败李澄波、郭四、徐百川、大旧二等人后，飞鸿的武技已得到武林人士的公认，没有人再上门踢盘了，今天怎么又冒出一个来？不管他，多来一个我就多打翻他一个！

“在下就是黄飞鸿，请问光临敝馆有何赐教？”

对方很客气地一抱拳：“本人宋辉镗，一名普普通通的拳师。久仰黄师傅大名，特登门拜访，以武会友，切磋武艺，万望赐教！”

听他这话，似乎不像是来砸场子踢盘子的，飞鸿顿时对来人刮目相看。他还对方一个抱拳礼：“宋师傅不必如此客气，你我都是江湖中人，又是武林同行，以武会友切磋交流，是件好事，请多多指教！”

飞鸿的徒弟们也以为又来了个踢盘者，都为师傅捏了把汗。看见师傅谈笑自如，徒弟们也心宽了许多。自古就有“艺高人胆大”这一说，徒弟们相信飞鸿正是这种人。

宋辉镗看上去年龄与飞鸿差不了多少，可能稍大一些。他长得结结实实，一看就是个练武之人。既然上门来“讨教”，其他礼节也就搁到一边再说吧！宋辉镗将外衣一脱，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再一抱拳：“黄师傅，咱们点到为止。请！”

一场特别的比武就这样开始了！

飞鸿不知对方底细，先以防守为主，他以伏虎拳迎战，宋辉镗边打边夸飞鸿。两三个回合之后，飞鸿转守为攻，他用“工”字伏虎拳中的“合掌分开定金桥”，连破宋辉镗的蝶掌，宋禁不住问：“黄师傅，你这是什么招式？”

“这一招叫定金桥，伏虎拳的第12式。”

宋辉镗一声喊：“看拳！”连续不断出拳，左右开弓，令飞鸿眼花缭乱。正当飞鸿为防对方铁拳而迎架时，冷不防中了宋辉镗的飞来之腿。连退几步后，飞鸿也由衷地叫了声“好！”

飞鸿接着改用“铁线拳”与宋辉镗大战，一招“双剑切桥”吸引了宋辉镗注意，宋变招防守时，他又转成“二虎潜踪”，令对手防不胜防。武艺娴熟的飞鸿，很快又转回“伏虎拳”套路，再穿插“虎鹤双形拳”，宋辉镗稍不留意，身上连挨二记重拳。

这下宋辉镗不说话了，他认真观察飞鸿的一招一式，抓住机会就施以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重拳。飞鸿再一次被他的眼花缭乱的快招迷惑，宋辉镗瞅准机会，又飞起一脚击中飞鸿下肢，险些使飞鸿倒地。

飞鸿第一次碰到如此厉害的对手，他对宋辉镗不由得心生敬意。又战了几个回合，还是难分难解各有胜负。宋辉镗先瞅准空隙示意停战：“黄师傅名不虚传，在下佩服至极！”

见对方彬彬有礼，飞鸿也还礼道：“宋师傅身怀绝技，飞鸿已经领教，同样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天以武会友告一段落，坐下来喝口茶吧！”

徒弟们见师傅对人家这么客气，赶紧泡好上等茶和拿点心出来。两位刚才还在龙虎争斗的武林高手，开始了另一种方式的武艺切磋。

飞鸿给宋辉镗倒满茶水，继而问他：“宋师傅，你的腿功非同一般，这叫什么功？”

宋辉镗一笑：“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这一招叫‘无影脚’，让你见笑了。”

“好一个‘无影脚’，真是来得无影无踪！” 飞鸿诚恳地说：“宋师傅的‘无影脚’真是太神奇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愿执弟子之礼拜你为师学‘无影脚’，不知宋师傅意下如何？”

宋辉镗打断飞鸿的话：“咱们武艺不相上下，我怎能做你的师傅呢？此话欠妥，黄师傅不必如此谦虚。”

其实武功不相上下固然是一个原因，更有重要原因宋辉镗没说出来，这就是“无影脚”被他视为至宝，是他克敌制胜的绝招，他不愿轻易传人。

世人多以为“无影脚”是飞鸿所创的，在一些电影中将这一招式描写得神而又神。《黄飞鸿初试无影脚》描绘“佛山无影脚”是飞鸿独有的制胜法宝，殊不知其另有源头与传人。说起“无影脚”的来历，真可谓充满戏剧性。

与飞鸿切磋武艺的宋辉镗，一次出门远行，来到一家旅店投宿，因为住店寂寞，就来到庭院中练拳打发时光。

宋辉镗原以为在这宁静的夜晚，四周无人，一个人练得非常投入。练了一阵，当他停下来歇口气时，忽然听到旁边有女子嗤笑之声。宋惊讶之下 ，偷偷地走到发声的邻舍壁上贴耳偷听，刚好听到一女子在讥笑自己“有拳无脚”。

第六章 鏖战群匪(2)

当时宋辉镗心里不怎么服气，自以为会两下拳脚的他，怎能容忍一个女子嗤笑呢？他仔细回味那女子的话，不觉猛然醒悟：武功中拳脚并用才叫“会拳脚”，“有拳无脚”岂不是半桶水？敢说此话者，一定有两下子，说不定还是个武林中的“高人”呢！

宋辉镗心想，此女必有“来头”，于是叩门向她求教。这位年轻的女子人长得一般，但谈起武术来却一套套的。口谈为虚，眼见为实，宋辉镗于是请姑娘表演武技：“让我开开眼界。”这位姑娘说：“一人演技毕竟还是花架子，干脆我们比试一下，边打边演示不是更好吗？”

一会儿，两人便在房中较量起来。宋辉镗原以为打败这样一个姑娘不会有问题，谁知刚一交手，就连中了对方几记重腿，挨踢了这么多下，竟然不知她的脚从哪踢来的，于是宋辉镗表示服输，并态度诚恳地向姑娘请教。姑娘对宋辉镗虚心好学这一点也很欣赏，结果两人竟由此成就了一段千里姻缘。

两人成亲后，在妻子的督导下，宋辉镗勤练“无影脚”秘法。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练得相当娴熟，连他的“严妻”也对他赞誉有加。此后，宋辉镗将“无影脚”视为至宝，誓不传人。如今飞鸿提出要拜师学此秘法，他岂会轻易答应？

“宋师傅，你是不愿教我这一绝技吧？”

飞鸿天生耿直，说话没遮拦，开门见山直接点到宋辉镗的要害。宋辉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说：“哪里哪里，既然是来切磋交流，怎么会这样小家子气呢！我还想学黄师傅的绝招呢！”

宋辉镗的话倒也是实话，他忍不住想学飞鸿的铁线拳和伏虎拳绝技。于是他提出以“绝”易“绝”，彼此互相传授秘技：“我教你‘无影脚’，你教我铁线拳、伏虎拳，怎么样？”

虽然以一易二，在一般人看来不划算，飞鸿听宋这么一说还是大喜过望，立即答应下来。从此“无影脚”传到了黄飞鸿一方。

宋辉镗告诉飞鸿，这一秘技不能随便传人。他再次演示给飞鸿看时，脚直奔飞鸿的下身而去，但点到为止。

“看清了吗，刚才比武时我随便用脚踢你的身体，真正的‘无影脚’是踢对方下身的，可以一招致命，因为此招凶狠异常，所以要择人而传。”

“原来如此，谢谢宋师傅指教。”

飞鸿与宋辉镗因此成了好朋友，以后以兄弟相称。“无影脚”学成之后，飞鸿因为此招凶狠异常，一般不用，弟子中得其真传者，仅梁宽、林世荣和后来拜师的陈殿标三人。

历史上真正的“无影脚”是一种偷袭手段，据飞鸿第四任妻子莫桂兰后来回忆：此招发招前，先以手使出快招让对手眼花缭乱，待其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忽然起脚击其下部。

与宋辉镗交流武技，使飞鸿又多了一门防身制胜绝技。不久，飞鸿赶往佛山，当他到九曲巷舅公借给他们暂住的房屋时，大门上“铁将军”把守，父亲不在佛山的住处。

会不会上街干什么去了呢？飞鸿在佛山镇上转悠了半天，没有见到父亲的身影。想起几年前在佛山的经历，他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后来听人家说，雷善德父子在佛山树敌太多，生意无法做，一家人到南洋去发展了。怪不得现在路过仁德堂时，看到的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大屋。

估计父母也该回家了，因为天色已晚，飞鸿再往九曲巷，父亲住的房屋依然是锁着的。邻居见了飞鸿，告诉他：“你父亲到西樵老家去了，要过几天才回佛山。”

父亲回乡下老家去了，飞鸿也不想在佛山多呆，他想凭着自己一身本领，也不怕走夜路，于是他连夜赶往几十里外的西樵。

很多年前，飞鸿曾随父母回过几次老家。最近的一次回老家，也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是认识林福成师傅那年的春节，飞鸿回到西樵的禄舟村。现在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禄舟村里有飞鸿儿时的一群伙伴，小时候他们一起到河涌捉鱼虾，在田里拾田螺，大家都喜欢看飞鸿在大榕树下表演杂耍。农历春节是乡村少年最向往的日子，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小伙伴们都盼着飞鸿回乡，大家好一起到村外去“卖呆卖懒”。

飞鸿那次在除夕这天回村，他从佛山带了佛山特产“盲公饼”回来给大家品尝，阿牛、林仔他们高兴得不得了。吃完“盲公饼”，伙伴们让飞鸿教他们练武，于是飞鸿就从家中拿出那把德云长老送的石锁来到祠堂里。

伙伴们见飞鸿又让他们练习举大石锁，都责怪起飞鸿来，飞鸿解释说：“别小看举石锁，这实际上是练习基本功。学武术马步要扎得稳，练石锁上可练臂力，下可练马步。”

林仔问：“离开家乡这么久，飞鸿哥没学什么新招式吗？”阿牛也说：“是啊，学了就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吧！”

飞鸿答应过两天村中酬神时，表演一样绝活给大家看。于是小伙伴们等呀等，好不容易等到酬神活动到来。那天村民们敲锣打鼓抬着菩萨沿村巡游，飞鸿就在地堂的榕树下表演他的绝活。

只见他把一个大酒埕，用麻绳系着，横放在一个树杈上，埕口朝东，埕底朝西，飞鸿站在埕底这边的树下约十多米远的地方。

“各位叔伯婶嫂、兄弟姐妹，飞鸿今天给大家表演飞砣打酒埕技艺。这点小技虽算不了什么，姑且算为今天的巡游凑个热闹吧！”

第六章 鏖战群匪(3)

飞鸿说罢，拿起一个用小麻绳系着的飞砣，在乡亲们面前舞动了几下，又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突然甩向树上的酒埕，只听得“当”的一声，埕底被打穿一个孔，飞砣却从埕口飞了出去……

“好！功夫过硬！”

围观的人群中一片喝彩声。有人觉得这是飞鸿碰运气，就提议：“好绝技，能不能再来一次！” 飞鸿想再来一次又何妨，就叫道：“谁再去拿个酒埕来？”

酒埕拿来后，飞鸿如法炮制，飞砣准确无误再次从底入口出。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这么神的功夫呀！飞砣看上去很简单，功夫却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就的。眼力要准不说吧，甩飞砣劲要大，内功要深厚，否则埕底被击中了全破碎，飞砣也无法从埕口出来。

…………

一转眼，这事就过去五六年了。如今飞鸿又踏上了回乡的路途。林仔、阿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村里的变化一定不小吧？飞鸿边走边想，觉得时光真的如流水，过得真快呀！

赶到西樵，在禄舟村见到父亲，见他一切都还好，飞鸿心里才稍安。

有一天飞鸿来到西樵官山墟，在墟上碰巧遇上了一个开当铺的熟人。许久未见，这位儿时朋友非要拉飞鸿到当铺上喝口茶聊聊天不可。在他家吃过晚饭，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点钟，飞鸿想赶回禄舟村去，朋友热情相留：“天已晚，就在这住一宿吧。”飞鸿想既然儿时朋友这么热情，那就留下，于是他决定在朋友的当铺住一晚。

泡上茶，两人继续叙旧。一别这么多年，飞鸿对这位朋友的事一无所知，他倒知道飞鸿的一些事，武林中事往往传播得快又广，茶余饭后成为人们的谈资笑料的也不少。

“当铺的生意怎么样？”

“时好时差。做这种生意，要到大地方去才行，到大地方开当铺嘛，又要比较厚实的本钱。我要求不高，能让全家混口饭吃就行。”

飞鸿又问：“最近生意怎么样？”

朋友说：“这段时期不知为什么，生意一下子好了许多。典当的东西中，还真有几件值钱的货，所以我也有点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乱子。”

飞鸿开玩笑说：“生意做大了，就请几个武林高手来当卫士。我这人功夫不高，几个蟊贼还能对付。要不，你就请我来当保镖怎么样？”

对方知道飞鸿在开玩笑，也和飞鸿开玩笑说：“行啊，你这保镖特别一点，工资也特殊对待。这样行不行，我不发给你月薪，年底总结算，纯利的百分之四十归你，行吧？”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当铺的股东之一了。”

两人东聊西聊，聊了两三个小时才熄灯睡觉。飞鸿走了这么长的路，倒下去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听到有人喊“抓贼”，他听出好像就是当铺主人的声音，于是立即起来，往当铺营业的大厅里奔去。

他刚迈进厅里，就被人绊了一脚，飞鸿功夫好就势往地上一滚，厉声问道：“谁？干什么的？”

黑暗中有人应了声：“打劫的，要命你就少管闲事！”

已被绑住手脚、塞住嘴巴的店主在墙角不停地挣扎，发出怪怪的响声。飞鸿听到对方直言打劫如此嚣张，益发愤慨，朝其中一个黑影飞起一脚踢了过去。

只听得“哎哟！”一声，有人像是倒在地上，几条黑影同时扑向飞鸿，飞鸿借助窗外月色的微弱余光，与四五个劫匪打成一团。

他一连打趴下好几个劫匪，不知为何却还有这么多人朝他扑来，原来站在当铺外放哨的几个劫匪也进来助战了，劫了当铺东西准备走的十来个歹徒又回头助同伙，这样飞鸿一人要力敌劫匪几十人。

当铺太小，施展不开拳脚，飞鸿边打边将劫匪引到当铺门外。劫匪仗着人多，持刀持棍一起围攻飞鸿，飞鸿大喊一声：“来吧，你们这帮杂种，爷爷不怕你！”

当铺外月色撩人，飞鸿此时却无心恋景。月光下，飞鸿越打越猛，他把父亲传授的本领和林福成教的绝技全用上了。虎形拳、铁线拳轮番上，刚学会不久的“无影腿”也用上了，劫匪中不时有被他击中而作猪嚎叫的。

大开杀戒的飞鸿，从一劫匪手中夺过一根棍棒，又施展起他精湛的棍技来。“五郎八卦棍”、“四象标龙棍”交错使用，令对手防不胜防。“嗨！都来送死吧！”他大喊一声，挥棍横扫，一次打倒三四个匪徒。

“这小子太厉害了！大哥，咱们不能再打下去了。”

飞鸿听见对方有人打起了退堂鼓，斗志更坚强，他越战越勇，施展虎鹤双形拳中的爪法与钩法，挖瞎了一个劫匪一只眼，疼得他“嗷嗷”直叫。

“别打了，大哥，要不咱们脱不了身就全完了！”

劫匪中有人大声问：“小子，你是哪路神仙，敢坏爷爷的好事？”

飞鸿大声回答：“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爷爷我姓黄名飞鸿！”

“啊，黄飞鸿！弟兄们，快撤！”

为首的劫匪一声令下，劫匪们全住了手，他们也顾不得抢来的店铺内的东西了，扶起受伤的同伴夺路而逃。

打杀声震彻长空时，早已吵醒了左邻右舍，大家害怕劫匪报复，都不敢来助战，躲在暗处看龙虎斗群狼。劫匪被飞鸿打跑后，他们才出来。飞鸿这才想起店主，回到大厅。邻居点亮灯，飞鸿给店主松绑拔下塞在他口里的破布。

第六章 鏖战群匪(4)

19岁的飞鸿一人击退几十人，这件事在当地一时传为佳话。很长一段时间，西樵一带的乡村都在流传飞鸿鏖战群匪的英雄事迹。勇斗群匪的第二天，飞鸿回到禄舟村，将此事告诉麒英，麒英在事后很长时间还为儿子感到心悸，生怕那帮歹徒报复飞鸿。

飞鸿勇斗群匪一事传到石龙乡，当地的乡民也把飞鸿当成了大英雄。该乡一些武术爱好者，都想拜飞鸿为师，没过多久就派人找上门来。飞鸿本来就以开馆授徒为业，有人来请，有弟子拜自己为师，不亦乐乎？于是他欣然前往石龙乡授徒。

徒弟越教越多，飞鸿经常四处走动对他们加以指点。回到广州，学徒较早的陆正刚要请师傅喝茶，飞鸿估计他有事要商量，也就随他上了茶肆。

“师傅，弟子今有一事想和您商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飞鸿说：“我就知道你有事，正刚，有话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

陆正刚支吾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师傅，我很感谢师公和您收留了我，使我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您又收我为徒，传授给我那么多武艺，说真的我很舍不得离开您的……”

飞鸿已从他的话中听出了道道，估计陆正刚要走。果然，陆正刚说：“您带了这么多徒弟，都挤在广州附近，我想也不是个办法。考虑了许久，我决定到香港去发展，一来可以见世面开阔眼界，二来也可将师傅的武艺和声名远播。”

“这是件好事嘛！” 飞鸿说：“你在我这里学武，也有许多年了，武艺长进了不少。该教你的，我大都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只要感情在，师徒间还可以经常走动嘛！”

正刚听了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说：“师傅这样说，正刚心里就好受些了。这件事我还会去禀告师公，希望得到他老人家的同意。”

麒英收到陆正刚带去的口信，特意回信一封带给陆正刚。信中他表示同意正刚去香港发展，希望他把黄家的药丸药散在香港也打开销售市场。

陆正刚走时，飞鸿给他送行。对他去香港开馆一事该注意的事项，反反复复地叮嘱。正刚上船的时候，拉着飞鸿的手说：“您就放心吧，我在那边还有亲戚朋友。”

陆正刚走后，飞鸿有一段时间很不习惯，好在还有梁宽等弟子常在武馆陪伴，师徒间学武聊天，倒也不会感到寂寞。飞鸿设馆授徒，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好几起踢盘事件，都被他打退了。因此他的名声更大，爱好武术的人纷纷上门拜师。不久，陈殿标、凌云阶、帅老彦、帅老郁等人相继拜飞鸿为师，飞鸿的徒弟中又多了几位不俗的高手。飞鸿自己忙不过来，考虑到梁宽学艺刻苦，功夫已学得不错，飞鸿便让梁宽担任武馆助教一职，并让他辞去了打铁店学徒一职，搬到武馆来居住。

光阴似箭，转眼又半年过去了。这半年对飞鸿来说过得是飞快的，可对陆正刚来说却并不轻松。初到香港这块地方，尽管有几个亲友，毕竟人生地不熟，要重新打开一个局面并非易事。但不管怎么说，经过半年的努力，陆正刚总算把店面租下来了，武馆也办起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陆正刚托人从香港带了封信给飞鸿。信中说，他在香港大笪地办起了武馆，生草药店铺也开张了，尽管一切刚刚起步，但总算走上了正轨，希望师傅有空的话到香港来看看，叙叙离别之情。

飞鸿从未去过香港，收到陆正刚的信后，禁不住有点心动。他请示父亲说：“儿子很想去香港会晤正刚，不知老爸以为如何？”麒英想，飞鸿的徒弟都开武馆了，飞鸿都要成师公了，没有必要像过去那样，还把他当小孩子看。麒英同意飞鸿去香港看看，让他长长见识。

那时去香港，大多靠水路前往。得到父亲允许后，飞鸿立即买了船票直航香港。

轮船终于靠了岸，飞鸿生平第一次登上了港岛。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其历史可上溯到新石器中期，最早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是百越族的一支，他们以捕鱼猎兽为生，不从事农业生产。秦始皇在公元前214年派出南征军击败了百越族，将岭南纳入秦朝版图。以后中原文化传至岭南，香港人不再固守单一的渔猎，而是渔猎农耕并重。晋代香港归东莞郡宝安县管辖，唐肃宗时又隶属广州郡东莞县……对香港的历史，飞鸿略知一些。

而今物是人非，香港还是过去这块土地，但经过两次鸦片战争，飞鸿脚踩的这块土地已经成为英帝国主义的殖民地。对于近年的历史，飞鸿是比较清楚的。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腐败无能的清廷于1842年8月29日签订《南京条约》，将香港割让给英国以求和。然而靠割地赔款来苟安，绝对不可能长治久安。帝国主义的欲望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1856年10月，也即飞鸿刚出世两个月左右，英国又找借口挑起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到1860年以后，英帝国主义侵占了港岛以及南九龙半岛，并准备霸占整个九龙半岛。

自从1841年1月26日英军正式占领香港岛，港岛到处都可以看到红头发蓝眼睛的“番鬼”（外国佬）。飞鸿走在香港大街上，看到的是米字旗，听到的是“叽里渣啦”的英国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是中国的领土啊，腐败的清廷，你怎么拱手就送人了？！

第六章 鏖战群匪(5)

按照陆正刚提供的地址，飞鸿一路找过去，终于找到了设在荷里活道的陆正刚武馆。师徒相见，自然是万分高兴。师徒俩握手，接着互道了分别后的情况。

陆正刚这间武馆，前座出售跌打药，后座则是练武场，屋的一角则是卧室。陆正刚嫌外面太吵，有碍和师傅聊天，就把飞鸿带到内屋。他吩咐人置办了好酒好菜为飞鸿接风洗尘，然后继续陪飞鸿聊天。

在为飞鸿洗尘的酒宴上，陆正刚把他收的徒弟都叫来了。陆正刚先敬酒，接着是他的徒弟向“师公”敬酒，飞鸿本来就比较随便很好相处，徒孙们敬的酒他都喝了。喝这么多酒，对他来说是少有的，因为他当时确实很高兴。

徒孙们要飞鸿讲他过去的故事，飞鸿笑着说：“社会上那些故事你们都听说过，把我传得神乎其神，今天你们见了我，我没长三头六臂吧？学武贵在勤学苦练，如果你们肯虚心好学，没有练不成的功夫。”

飞鸿将宋辉镗虚心好学，不但得到“无影脚”绝技且还促成一段美满婚姻的故事，讲给徒弟、徒孙们听。正刚问：“师傅，听说您也向宋师傅学了‘无影脚’，是真的吗？”

飞鸿点了点头。

“明天，我陪师傅到港岛走走，看看香港的景色，后天再让他们陪您到九龙半岛转转。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吧！”

听陆正刚这么一说，徒孙们也附和：“是啊，多住几天吧，有空闲的时间我们希望师公指点指点我们练武呢！”

飞鸿问：“听说香港比较乱，各种各样的帮派林立，有不少东南亚其他地方的人也在这里发展势力？”

陆正刚说：“一点不假，这里实行的是自由港政策，持英国护照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他国籍的人进出的手续也相当简便。私人开办企业注册简便，收费又低，所以各种各样的人都涌到香港来，这里已成为冒险家的乐园。”

一位徒孙也说：“我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知道很多这里的情况，很多大家族发家，都是靠捞偏门起来的，比如开赌场的、贩鸦片的、开妓院的……他们神通得很呐！”

飞鸿告诫徒子徒孙：凡事要小心为妙，要多留个心眼，但正义总是要打败邪恶的，遇到邪恶势力也不可畏惧，要敢于斗争！

香港帮派多、社会治安乱这一点，很快就得到证实。那天飞鸿正与陆正刚在武馆闲聊，陆的一个徒弟跑回来报告，他的另一个徒弟被人打成重伤，要师傅赶快去救人。

考虑到陆正刚要长期呆在香港，由他出面不太好，飞鸿便自告奋勇随报信的徒弟赶往现场。当他赶到出事地点时，陆正刚的徒弟已被打得焦头烂额。对方边踢边警告他：“这是我们的地盘，下次再敢来卖这卖那，打断你的腿！”

飞鸿示意另一个徒孙将受伤的徒孙带走，自己上前对那伙人说：“大家都出来混口饭吃，何必这么狠呢？”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鸟？少管闲事，否则把你也打趴下。”

飞鸿故意说：“我是个大陆客，刚到香港，路过此地。路见不平，难道连句话都不能说吗？”

为首的那个家伙说：“少跟他??嗦，给他两个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站在飞鸿身边的一个家伙立即掴了过来，飞鸿心想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天高地厚！说时迟，那时快，飞鸿一把抓住他掴过来的手，一边用劲往前扯，一边用飞腿扫向那人的下肢，那人猝不及防，立即倒在地上。

那帮家伙见状，五六个人一起上，有拿长刀的，有持匕首的，围住飞鸿，个个杀气腾腾，飞鸿毫无惧色，左右开弓，先打倒两个。为首的那人吩咐手下一人：“还不快去叫人！”那位手下乐得逃走，飞腿就跑。

飞鸿想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就想尽早脱身。无奈为首的那家伙不顾死活，死缠烂打咬住不放，加上手上确实有两下子，飞鸿一时脱不了身。不知从哪又过来他们两三个同伙，飞鸿为尽快脱身，只得出手凶狠一些，他使出绝招，一下子打倒多人，为首的那人也被他打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了。因害怕警察抓人，飞鸿急忙离开现场，拐道回陆正刚武馆。

第二天飞鸿匆匆回到广州。有资料说这是他害怕警方抓他，也有说他害怕对方报复的。有人说他再不敢去香港，真的是这么回事吗？

第七章 勇斗洋犬(1)

飞鸿因在香港出手打伤多人，怕对方报复，也怕番鬼警察抓他，离开香港回广州后，一时没打算再去香港。没想到怕鬼“鬼”却偏找上门来，一天他收到陆正刚的一封信，读过来信之后他感到进退两难。

原来在他离港不久，香港发生了一件怪事。陆正刚在信中说，有个西方人带着一只巨大凶猛的狼犬来到香港，在香港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广告，自称这只大狼狗能与人搏斗，如果愿意接受与狼犬比试，赢了它可得50港币的奖励，输给了它却只需出5港元的费用。

香港自从被英国人强占后，洋人在那里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当地华人一直憋着一口恶气。如今见洋人又带着洋狗来挑衅，明显是狗仗人势。所以当地的一些华人非常义愤，纷纷报名应战。

洋鬼子将比试场地设在水坑口大笪地，此处正好就在陆正刚新开武馆附近。旅港华人中懂武术的人，已经有好几人上台与狼狗搏斗，结果都被狼狗的利爪和獠牙抓伤咬伤。看到这么多人败下阵来，陆正刚也想上去与洋犬一搏，但权衡利弊之后，他觉得自己毫无取胜把握，只得写信向师傅求援。

“这么多华人习武者败在狼狗爪下，我认为这是非常大的耻辱。我向来知道师傅您的武艺超群，所以特地写信将此事告诉您，希望您能抽空来一趟香港，以洗雪华人的耻辱……”

看着陆正刚的信，飞鸿一时拿不定主意去还是不去。不去嘛，深感这是洋鬼子有意欺侮我华人，从50港元对5港元这个数字，就知道番鬼不是为钱而来。打不赢畜牲，人家更要骂我们为“东亚病夫”；去嘛，也有余悸，想起年前曾与香港一帮派在大笪地发生纠纷，打伤对方多人，再去香港碰上那些人怎么办。在这种场合下亮相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他们要是纠集同伙再来寻仇报复，又要发生事端，这样仇上加仇，永不得结。

有鉴于此，飞鸿写了封回信给陆正刚，讲明了利害关系，表明自己不能去香港的理由。信中说到，因为担心香港帮派报复，即使到了香港也无法全心投入斗洋狗一事中，如果再与那帮人发生事端，势必暴露飞鸿与陆正刚的关系，肯定会给陆正刚带来麻烦。去香港利多弊少还是利少弊多，不言而喻。

信发出去很多天，没有接到陆正刚的回信，飞鸿认为他对自己不能去香港一事已能谅解，也就把此事先搁在了一边。梁宽知道师傅心里其实并不甘心，从他看到陆正刚来信时为难的表情就知道，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飞鸿对虎形拳钻研得较多也较透彻，他在进一步完善虎形拳，摸索一套更具威力的拳术。陆阿采将“工字伏虎拳”传给了黄麒英，麒英再传给飞鸿。经常练习此拳法，飞鸿已悟出了不少新东西。

“如果能采各家之精华，创立一种新套路那不是更好吗？”

在众多的武艺中，飞鸿掌握了双飞砣、子母刀、罗汉袍、铁线拳、单双虎爪、工字伏虎拳、罗汉金钱镖、四象标龙棍和瑶家大耙等。十八般武艺中，他对虎形诸势武艺尤为精通，故在武林中有“虎痴”的雅号。

既然是“虎痴”，对虎形拳当然一点就通，飞鸿不久即创立了“虎鹤双形拳”。这套拳将各家之精华融会贯通，套路中既取虎的“劲”（如虎之猛）和“形”（如虎爪），又取鹤的“象”（如鹤之灵秀飘逸）。虎形练气与力，动作沉雄，声威叱咤，有龙腾虎跃之势；鹤形练精与神，身手灵捷、动作迅速，有气静神闲之妙，所以飞鸿将它取名为“虎鹤双形拳”。

这套拳手形有拳、掌、指、爪、钩，手法有抛、挂、撞、插等，步法有弓步、马步、虚步、独立步和麒麟步等，形形色色，变化多端。

摸索出了虎鹤双形拳的套路，飞鸿再研究它的实战技巧。他将梁宽叫来，手把手地如实将虎鹤双形拳技法传授给他。

飞鸿先示范了两遍，整套动作既吸取佛家拳的凌厉攻势，又吸收洪家拳的严密守势，拳势威武，刚柔并用，长短兼施，后来成为飞鸿一门的代表拳法。

飞鸿让梁宽练习几遍，悟性高的梁宽演示得非常好。飞鸿很高兴，不停地夸梁宽：“好！就这样，不错！”

梁宽最近难得看到飞鸿如此高兴，他知道因为香港洋狗的事一直压在他心上。如今见师傅高兴，他便想孝敬一下师傅。师傅喜欢吃叉烧包，他托人打听何处的叉烧包最好。有人告诉他第四甫有家叫桂香楼的，叉烧包美味可口，全广州无店可比。于是，他打定主意去桂香楼买叉烧包。

此地离第四甫并不太远，梁宽于是直奔桂香楼。刚到桂香楼口，就听得里面人声鼎沸，有不少顾客纷纷下楼。梁宽年轻好事，知道里面出事了还要去探个究竟。上楼后，看见里面有个人正在拍桌子大骂，旁边好几个人在向他解释和赔不是。没走的食客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七章 勇斗洋犬(2)

梁宽悄悄地问旁边的食客到底怎么回事，有人告诉他：别管闲事，否则惹火上身。别人越是这么说，梁宽就越想过问。终于还是被他从一位食客那里问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拍桌子骂人的叫周南，在第二甫远馨包办筵席酒家做厨师，拜麒麟里的麦洪为师。麦洪武艺不错，就是收徒弟不重人品，只要缴纳学徒费，鸡鸣狗盗之徒全收。周南在那种环境中学艺，自然沾上了不少恶习。原来他就有武功基础，再跟麦洪学习，不过两三年时间，他的武艺就成了麦洪徒弟中最高的了。麦洪把他当成左右手，他更加猖狂，经常在外欺负善良人，一两句话不投机就大打出手。

这次周南带了他养的一只鹌鹑来品茶，为给鹌鹑驱寒，他泼掉茶楼装在茶盅中的茶叶，将鹌鹑放在茶盅里，盖上茶杯盖子。倒茶水的伙计给他倒水泡茶，不知杯中有鹌鹑，打开茶杯盖后，鹌鹑飞走了。周南大骂，要赔他的鸟，并说不赔的话要砸烂店里的一切。老板不在，掌柜的不敢擅自作主赔付，因此他大吵大闹。

这种邪恶歪徒，说不定是故意找茬敲诈。梁宽忍不住上前说：“揭盖冲水是伙计的职责，鹌鹑鸟飞走了也不过值二三十个铜钱，为此生气不值得。你不是个傻子，你认为我说的在理不在理？”见有人敢多事，周南一拳打在桌上：“你是什么人，敢向老子替伙计说情？你小子既想主持公道，这鸟就由你来赔好了！”

梁宽见周南如此猖狂，有点看不过去，就说：“既然你这么不讲道理，我也就不必跟你客气了！告诉你，我叫梁宽，今天就是想主持公道。你把鸟放在茶盅里，那是你自己的错，不用赔！”

周南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他说：“公道与不公道，都在我的拳头上。你小子想主持公道，得先问问我的拳头才行！”

梁宽怒火顿起，他把拳头一挥说：“既然如此，不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少爷的拳头！”

周南两眼冒火，不再多说，抢先向梁宽一拳打去。梁宽跟飞鸿学武这么久，正想找机会检验一下武艺。见周南一拳打来，梁宽以虎鹤双形拳中的“美人照镜”式应对，他将臂往上一提，同时往下一割，先使周南的马步跟着牵动，紧接着梁宽左拳随割势迅速打出。

周南差点被这一拳击中，他急忙退马回避。吃惊之余，他意识到今天碰到对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顾及面子，他于是又挥拳扑向梁宽。梁宽见状，边迎架边转化成勾弹脚法：右手先向对方桥手一圈，带下对方之手；左手向他胸部一推，同时偷偷将脚插入对方马内，往外用力一弹。这勾弹脚法是飞鸿教他的“杀手锏”之一，上下夹攻，厉害非同一般！周南岂能抵挡得住，踉踉跄跄地跌倒在楼上。

见对方跌倒，梁宽再赠以冷嘲热讽，使周南恨之入骨。周南起来后，拼死再斗，向梁宽左右开弓，乱拳齐发。梁宽觉得与这种莽夫斗下去没太大意思，不过浪费力气罢了，就想早点解决他。于是乘其靠近自己的一刹那，用飞鸿教他的另一绝招――双虎爪法，移步绕到他的侧面，右手扒他的肘节，左手向他肩膀压迫，再将虎爪法变化，从小门突袭，又一次将周南打倒在地。

连摔两跤，有自知之明的人肯定会溜走再说，但周南却不肯罢休，掏出匕首向梁宽当胸刺去。白光一闪，梁宽一惊，急忙躲避。镇定之后，梁宽想：他用匕首，而我却赤手空拳，不用脚法攻击他，恐难取胜！打定主意后梁宽假装躲避，引诱对方进攻。

进退攻防之间，忽见梁宽向侧一闪，腾脚向周南猛踢。周南见梁宽用脚来攻，随即用匕首朝下乱刺。梁宽虚晃一脚，周南中计刺来，梁宽转化成“白马献蹄”法，再猛踢对方。速度快如劲风，周南措手不及，匕首掉了不说，人又一次倒地。这次伤得较重，半天不能起来。

梁宽这次不再用冷言冷语嘲讽他了，而是正色警告了他两句，让他滚走。周南勉强支撑直身，嘴上却不肯服输，他要梁宽“有胆量将姓名地址相告”。梁宽笑着说：“看来你是被我打昏头了，我开始不是告诉了你我叫梁宽吗？记住：我是黄飞鸿的徒弟梁宽，住第七甫水脚，你还想尝尝我拳头的滋味，就上门来吧！”

掌柜的感谢梁宽解围，送他一大筐叉烧包和其他吃的：“就算我私人请你吃吧！” 飞鸿见梁宽带这么多好吃的孝敬他，高兴之余问梁宽哪来那么多钱，梁宽编了个谎言骗他。

周南在他师傅面前说，梁宽仗着是黄飞鸿徒弟，在茶楼故意挑衅将其打伤，报出师名后他不但不给面子，反而说他曾将麦洪打翻在玉器墟前。麦洪没等周南说完，就带着周南找上门来。到了飞鸿武馆，麦洪用拳捶门喊道：“黄飞鸿在吗？”

飞鸿以为有伤者来求医，出来看见门口有两个壮汉，两人都满脸杀气，怒目相对，就知麻烦来了。他颇有礼貌地问：“二位有什么事，为何用拳头打我的门？”

麦洪说：“打门算什么，拆你的屋也算不了什么，就是连地皮翻起也属正常。你是谁？快告诉我，免得受拳头之苦！”

“我就是黄飞鸿，有什么话你直说。”

麦洪说：“你管教无方，你的徒弟梁宽无故在桂香楼侮辱我徒弟周南，还口出狂言诋毁我。我今天就是来见识见识他的拳头的！”

第七章 勇斗洋犬(3)

飞鸿听他这么一说，暗自责怪梁宽惹事。飞鸿说了几句好话，对方仍不肯罢休，而且以为飞鸿心虚不敢迎战，骂得更难听。飞鸿知道不比试两招是过不了今天这个坎的，就说：“既然你不肯和解，那我只好告诉你，梁宽的拳头和我的一样，看我的拳头就知道他的拳头了。”

麦洪听他话里软中带硬，就对飞鸿说：“你有本事，就来攻我摆的架式！”边说边摆开藏龙伏虎架式。飞鸿也不客气，抡起铁拳就打。麦洪迎架之中往下一割，想使飞鸿出击之手随其割势垂下，然后他好回敬一拳。

飞鸿故意将手垂下，诱他攻来。麦洪以为有机可乘，立即挥拳打来。见他中计，飞鸿立即变势换形，偏身移步偷偷地靠近他的侧面，用“还魂掌”攻击麦洪的太阳穴。

麦洪被掌击中，急忙转身抵御。飞鸿再侧身到他的右面，举掌再击他的太阳穴。连中两掌后，麦洪头昏目眩，摇摇欲坠。飞鸿见状，笑着说：“知难而退，明智之举；不听劝告，那就要受更大打击。”麦洪听后，火气更大，他拼死再打，拳头如雨点般泻向飞鸿。

看来不给他点厉害他不会住手！飞鸿这么想，就用“八分箭拳”攻击对手。他乘麦洪抢进的瞬间，先用掌向他打去，麦洪举拳抵挡，用拳劈向飞鸿桥手。飞鸿快速收掌，趁对手拳头来不及收回之际，发右拳猛攻他腹部。此拳之猛之快，令措手不及的麦洪中拳倒地。

麦洪半天才起来，无心再战的他，带着周南灰溜溜地走了。

梁宽原以为麦洪是周南的师傅，武功一定很高强，他与自己师傅肯定有一场恶斗。没想到飞鸿这么快就放倒了对手，于是对师傅大加赞扬。飞鸿毫不客气地批了梁宽一顿，叫他以后不要在外招惹是非，结怨太多不好。

一天中午，飞鸿正在午休，梁宽进来说：“师傅，正刚师兄带了一个人来拜访您。”听说陆正刚来了，飞鸿赶忙起身迎客。

只见陆正刚与一陌生人已坐在厅堂里，飞鸿赶紧过去与他们握手。陆正刚还没开口，飞鸿已知其来意，但他不想主动道破此事。陆正刚是个直性子人，寒暄几句后，直奔主题：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而来呢？我想不说出来你也知道了。”他将带来的陌生人介绍给飞鸿：“他叫符祥，年前师傅在香港水坑口一架，他也参加了打斗。我为什么带他来拜访您，因为您还把年前那桩事放在心上，不敢到香港来。”

陆正刚接着说：“说实在的，开始他们这帮人不是不记恨您，但更钦佩您的武艺超群。现在他们已经不记恨您了，我如写信告诉您，您可能不会相信，所以我就带符祥亲自上门拜访，目的是让您不要再有顾虑。”

符祥拱手向飞鸿表示歉意，说当时冒犯，还望多多原谅。他还说：“假如没有这回事，哪里能知道您武功盖世呢。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这也是武林中常有的事。日前听陆师傅说，您对过去那件事还有顾虑，不便来香港斗洋犬，故特地随他来拜访您，就是要告诉您我们在这件事上已达成一致谅解，并向您致歉。”

飞鸿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就谦逊地说：“当时不自量力，冒犯了你们，假如不是你们高抬贵手，我怎能生还。”双方相互谦让，于是前嫌尽释。飞鸿为陆、符两人置酒筵接风洗尘，酒席上飞鸿问起欧洲人设擂台让狗与人斗一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符祥说：“这头狼狗相当厉害，自从洋人在大笪地设擂台以来，香港武林中人不少都败在它的爪牙下。我武馆的教头，也被这条狼狗咬得鲜血淋漓。我们武馆向来以武勇而著称，这一点在全香港都有名。现在败在一条狼狗下，武馆声誉受损不说，我们炎黄子孙的脸往何处搁？想来想去，除了先生您之外，恐怕真的无人能制服这条狼狗。”

停了片刻，符祥接着说：“为了给旅港华人争回脸面，所以我不顾冒失，随陆师傅来见您，请求您到香港来攻擂。此举绝不是仅仅为我自己的武馆着想，更重要的是要一洗华人的耻辱啊！”

“我也是中国人，为华人雪耻，是义不容辞之事。香港之行，我去！”

既然武馆教头都不是狼狗的对手，飞鸿觉得此事不可蛮干。要制服这头畜牲，不先观察它搏斗时的动作如何是很难办的。飞鸿对陆正刚和符祥说：“据你们这么说，这头洋狗如不是久经训练，它的主人是不敢让它与人搏斗的。再说这条狼狗从外国来，它经历的搏斗场次也一定很多。据我个人推测，它不仅爪子和牙齿厉害，个性也机敏，不是一般的好斗之狗。我们要先了解这条狼狗搏斗的特点再打。”

飞鸿答应前往香港与恶狗一斗，陆正刚与符祥自然高兴。飞鸿还提出：“你武馆的教头当时挫败的情况，你一定亲眼目睹了，能否将这条恶狗攻击人的情形描述给我？”

符祥说，这条狗与人搏斗时，开始前伏在地上蓄势，然后奔上前像老虎一样猛扑过来，它攻击人时有个特点，就是攻下门为多，偶然也有跃起咬人肩膀的时候。一旦被它咬住，它乱摇乱摆，不到被咬的人鲜血横流，它是绝不松口。最奇怪的是，这狼狗一见人流血，就站立不动，被咬的人逃走，它也不追。

“这正好说明，这畜牲训练有素。” 飞鸿表示：“与它搏斗前，无论如何也要先看看它搏斗时的情形再说。”

第七章 勇斗洋犬(4)

飞鸿答应去香港，就已经使陆、符二人心满意足，他们哪还敢多说什么呢？第二天，飞鸿吩咐梁宽代他负责打理武馆的事，他随陆正刚、符祥前往香港。到香港后，陆正刚好吃好喝招待他，符祥武馆内的那些人，都来与飞鸿见面。

又过了一天，飞鸿随大家一起来到大笪地洋人摆擂台的地方。到了现场，看见这里用几根大木头支撑着一个像蒙古包式的大帐篷，四周用绳子绑在地上。门口有几个洋人操着洋鼓，摇着铃向路人不停招手以此招揽观众。场地外面，挂着一幅绘着大狼狗的大油画。

洋人用一口不伦不类的汉语，邀请路人购票看人与狗搏斗。由于此事被炒作，前来观战者还真不少。陆正刚等买好票，飞鸿和大家一起到场内观看。坐下没多久，幕后铃声响起，很快就看见一个高大的洋鬼子，带着华人翻译和他的大狼狗出现在擂台上。

洋鬼子向观众脱下帽子算是礼节，然后“叽哩哇啦”说了一顿算是开场白。华人翻译转译说：洋人说他带着这条狼狗漫游世界，曾和各国的勇士赛斗，没有人能赢它的。今天来到香港，不论什么人都可以与狼狗较量，但必须脱衣服赤膊上阵，不准暗藏利器及迷魂药剂。赢了可获50港元，败者只要交5港币。

“至于搏斗时，双方死伤，各按天命，不得藉此以生枝节！听清楚了没有？”

翻译译述完毕，洋鬼子带着狼狗绕场一周。转到飞鸿这边时，飞鸿发现这条狼狗健壮得像小牛犊。狼犬一咧嘴，可以看见它的牙齿又尖又粗，狗眼暴出却藏着凶光，一看就知道是英国的物种。飞鸿想先看别人与它相斗，静候今天是否有人上场。

过了一会，台下有位身强力壮的汉子站起来，表示愿意上台斗狗。洋鬼子把他叫上台，打开本子让他签名，洋鬼子自己也在上面署上名字，这就算双方签订了协议了。接着，洋鬼子让那壮汉先交5港元做押金。

办好了手续，壮汉先脱衣后紧腰带，然后等待出击。洋鬼子将狼狗带到场地的左边，摇铃让双方准备搏斗。三声铃声响过，人兽大战开始了！壮汉挥拳打向狼狗头部，那狗长长叫了一声敏捷地避开，再张开口扑上前来，想咬壮汉的脚。壮汉见状，赶紧扭马避开，并乘势转身，再次快速用拳猛击狼狗的头。

但是这只狼狗特别狡猾，看见壮汉劈拳过来，赶紧掉头走开，躲过危险之后立即又回头进攻。趁壮汉一不留神，它反身扑上去猛咬壮汉的小腿。那人连忙俯下身舒张两手想抓狼狗的头，然后像武松打虎一样击毙它，但狼狗却低头躲了过去。

陆正刚边看边对飞鸿说：“看上去这人的身手不凡，估计不要多久就将打败这条狼狗，用不着师傅去搏斗了。”

飞鸿摇头说：“我的看法与你不一样，我敢打赌这人必败无疑。”陆正刚问他为什么，他就说：“这个人所有的攻势，都是冲着狗头而去，这种打法如果是对人，不能说不行。但用来斗狗，那就白费力了，而且容易让狗钻空子。因为狗的高度不如人，要打它的头，你必须俯身下去打，弯腰俯身的时候，人的中下门户往往防守松弛，自露破绽。相反，狼狗攻人，最擅长的就是下三路。你看壮汉打狗头，几次都被狗躲过去了，他还不知改变打法而一味打狗头，打不着狗总要让狗抓住机会的，我敢肯定他不久就会被狗所咬。”

陆正刚听后，觉得师傅说的有道理。

擂台上，人与狗相持了20分钟之后，壮汉渐渐感到有些疲惫，汗如雨下，气也喘起来了。那条恶狗突然乘势而起，猛扑过去咬壮汉的小腿。那人躲避不及，被狼狗咬住，痛得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那狼狗未见血，还紧紧咬住他不放。洋鬼子得意地大笑起来，吹口哨将狗招回，那狼狗这才松口，奔过来倚靠在他的脚下。

飞鸿在琢磨战胜狼狗的办法。后来又有几个人到擂台上与狼狗搏斗，但都败在狗爪之下。洋鬼子非常得意，笑着问：“还有没有人与我的爱犬赛斗？”笑里显然含有鄙视之意，让人听了极不舒服。于是人群中又有一大个子入场，誓与洋狗决一雌雄。

“叮当，叮当，叮当！”三声铃响之后，又一场人兽大战拉开序幕。此时这条恶狗已接连咬伤挫败多人，它的凶残性更大，还没开斗就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又粗又利的大牙。它目露凶光，凶猛得像只老虎。听到铃响，那狼狗就如有职业敏感似的向人猛扑过来。大个子见状，吓得赶忙示意“认输”，掉头就跑。

观众们都很失望，大家纷纷起座离场。看看时候也不早了，飞鸿也没打算今天上去与狼狗打斗，于是和陆正刚、符祥等人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陆正刚、符祥等人都闷闷不乐，飞鸿对陆正刚说：“你们不要难受，我回去好好总结一下今天的情况。这条狼狗的确非同一般，不过它再凶顽，智慧也远不及人，明天我一定会想办法制服它！”

看到飞鸿充满信心，大家心里这才好受些。于是大家开始议论今天的事，都对被狗咬伤的那几个同胞深表同情之心。对后来上去那个大个子，则表现出了不屑一顾的神情，大家都认为他不应该如此丢华人的脸，既然毫无把握就不应该上去。

回到住处，符祥感叹地对飞鸿说：“您已看过这头狼狗攻击时的姿式了，它厉害在哪里，可以攻击它的地方又在哪里，您搞清楚了没有？”

第七章 勇斗洋犬(5)

飞鸿回答说：“这条狼狗虽然是条凶猛的野兽，也不是无懈可击。与它相斗的武林人士，都不能看到它的短处，巧妙地对付它，所以都输了。人与狗相比，狗身的高度最高也不到人的腹部，所以它攻击人的地方都在下三路。相反，人的身体即使矮小，也高于狗。今天与狼狗相斗的人，大多数都俯下身弯腰抡拳往下打，这种打法，灵活、敏捷度不如狗。”

陆正刚、符祥都觉得飞鸿分析得有道理，让飞鸿继续分析。飞鸿接着说：“斗狗的人，都是站庄与它斗，站好庄步法就缓慢不够活。狼狗奔跑灵活，有机可乘。我在看斗狗时已和正刚说过，没出我所料吧！”

符祥说：“您所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们这些炎黄子孙，难道都不是这条狼狗的对手吗？这次幸亏是条狗，如果是只老虎，那我们这些人还敢去看吗？”言语之中，带有几分愤慨。

飞鸿安慰符祥说：“你也不必这样生气，我在看斗狗时已摸清了这条狼狗的情况，它再凶猛智力也不如人，我如果智取，它将被我打败。”

陆正刚赶忙问：“您有什么好计谋？”

飞鸿充满信心地说：“明天上去斗狗，我将用‘点子脚法’胜它。因为这条恶狗最擅长的都是伏身低头猛扑，这种手段不如我的‘点子脚法’。明天，你们等着瞧吧！”

众人听了都很高兴，置办酒宴先预祝飞鸿成功。这顿饭大家吃得很开心，因为飞鸿给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上午，飞鸿等人来到大笪地擂台斗狗。观众来得特别多，因为有不少人不知从哪里已知道飞鸿今天要上去斗狼狗。

同前一天一样，洋鬼子带着狼狗先出台作开场白。翻译说完之后，飞鸿从自己的座位上起来，表示自己愿上去一试。洋鬼子说了一声“OK”，然后让飞鸿上去签名。

签完名，飞鸿利索地脱掉了衣服。铃声三响，人狗大搏斗便开始了！

了解此狼狗攻击特点的飞鸿沉着应战，丝毫不敢大意。因此这头狼狗虽猛扑了许多次，皆无功而返。飞鸿也不反攻，只是腾跃躲避而已。

观众中有不少人知道飞鸿武功高超，但对飞鸿在场上的表现不理解。看到飞鸿没有还击一下，都以为是飞鸿害怕狼狗的凶猛。他们在台下大喊大叫：“黄师傅，打呀，为什么不出手呀？”陆正刚与符祥两人更是焦急万分，替飞鸿担心。

其实飞鸿哪里是怕这条狼狗，还没来斗狗之前，他已成竹在胸。他处处以退为进，忽左忽右，是要让狼狗消耗大量体力。洋人见飞鸿只是躲闪，也以为飞鸿胆怯，暗自发笑。

相持约有三刻钟，仍未分出胜负。狼狗多次发狂地扑上去想咬飞鸿要害之处，都未能得逞，这畜牲开始乱来，不像开始那样有章有法。飞鸿用智慧先乱犬性，目的已经达到。

又一个回合的搏斗开始了，只见飞鸿向侧移步，狼狗张着大口露着利齿猛扑过来，想咬飞鸿的脚踝，飞鸿纵步侧走，身体作猴行之状。等狼狗扑近他的一刹那，他突然用两手合掌向狼狗头上用力拍了两下巴掌。狼狗听到响声，仰起头往上看，飞鸿趁机用点子脚出击，飞脚如风又急又猛，一下子踢中了狼狗的背脊。这一脚又准又狠，把狼狗的脊梁骨踢断了！只见狼狗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呜，声音非常凄厉。

在场的观众欢呼雀跃，有人向空中抛帽子，还有人抛鞋子来庆祝飞鸿获胜。洋鬼子非常沮丧，吆喝了几声，那狼狗想动还是动弹不了，气得他忍不住踢了狼狗一脚。

按照事先签订的协议，飞鸿上前向洋鬼子要回5港元押金，同时要对方付给他50港元的获胜奖金。这虽然不是个大数目，钱不足挂齿，但它却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但洋鬼子此时却耍起了无赖，他不肯给。

“你凭什么耍无赖？”

他越是不肯给，飞鸿越是要他给。

“有约在先，不给不行！”

“他敢不给，连他一起扁！”

“……”

观众一片呐喊声。洋鬼子见他的爱犬受了重伤，就找此借口来赖账：“你把我的爱犬打成重伤，我不向你要赔偿，已经给了你很大面子，还想来讨要奖金吗？”

翻译把此话译述出来，飞鸿据理力争：“我们有约在先，怎么能说变就变？”洋鬼子仍不想给，讲了一大通屁话，意思是他的狗伤成这样，他要花钱给狗治伤。

台下观众了解到怎么回事后义愤填膺，许多人高喊：“打死这洋毛子！”

飞鸿厉声说：“你的狗要花钱治伤，那么前段时间我们那么多被你的狗咬伤的同胞，就不要治伤了吗？”

一句话问得洋鬼子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这个洋鬼子竟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提出这样的无理要求：“我的狗输了，但我人没输，你若想要奖金，必须与我较量身手才行。”言下之意很明显，如果飞鸿打不过他，这50港币奖金也别想要。

对方提这种无理要求，对许多人来说恐怕都是不能容忍和接受的，观众中立即有人作出反应：“黄师傅不要理他！”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来，指着洋鬼子说：“一是一，二是二，先付这场斗狗的奖金再说！”看到他那副威严的样子，洋鬼子心虚得不敢多说。

陆正刚、符祥更是义愤至极，陆正刚喊道：“洋毛子欺人太甚，他不给钱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符祥也表示：“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收场！”

第七章 勇斗洋犬(6)

见大家情绪激愤，飞鸿怕惹出什么事来，自己人吃亏，因为这不是在广州，毕竟香港现在是英国人的天下。所以他忍住气愤之情，答应了与洋鬼子比武。

本来买票是来看人狗大战的观众，有幸目睹了一场“黄飞鸿勇斗洋鬼子”的精彩表演。

飞鸿对洋鬼子说：“比武要讲信义，既然你我要比试，就必须再立协议，找出公证人。”洋鬼子无奈，只好画押签字。

洋鬼子自以为身体健壮又懂一点拳术，比飞鸿高出一大截，此番较量不费多少力气就可以将飞鸿打趴在地。所以双方较量刚一开始，他就举拳直逼飞鸿，拳拳打向飞鸿胸前。

飞鸿见这番鬼来势凶猛，迎架不是那么容易，就以封闭手法应战，意在截格中封闭他手势的变化。在双方交手过程中，飞鸿乘势逼迫对方，暗中用脚插入对手马步内。马步偷进成功后，再用“勾弹脚法”，向他的马步用力一弹撬，两手再向他身体猛推，上下夹攻，打得洋鬼子措手不及。力量之大，使猝不及防的洋鬼子仰面倒在地上。

洋鬼子倒地一瞬间，飞鸿飞身跃起，落地之后单脚已经准确无误地踏在了洋鬼子的肩上。洋鬼子一动不动，放弃了反抗，飞鸿松了脚。

观众又一次欢呼雀跃，有人喊起了“黄师傅，好样的！”有人则吹起了口哨，讥讽洋鬼子。符祥握住陆正刚的手说：“你师傅名不虚传！”

飞鸿朝倒在地上的洋鬼子摆摆手，示意他起来再打。洋鬼子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体肥壮摔得够分量。见飞鸿朝他摆手示意，他躺在地上摇摇头说：“No，No……”

不打了？那好，认输你就得给钱！飞鸿把这话给翻译说了，翻译再转译给洋鬼子听。洋鬼子慢慢从地上起来，示意手下人付钱给飞鸿。

飞鸿被大家当作民族英雄，簇拥着回到住处。打败洋犬洋人的第二天，香港的各大报刊用套红标题，报道了这个特大喜讯。有家报纸以“铁脚斗洋犬”为题，对此事进行了详细报道，并配有一副照片，只可惜这是一幅侧面照片。有位诗人还在报上发表了一首打油诗，诗中写道：

一双铁脚斗凶狼，洋人不服太嚣张。

飞鸿再度来开战，击败红须绿眼郎。

打败凶残的狼狗，再打趴黑心的绿眼郎，飞鸿一次干了两桩了不起的大事，大大地长了华人的志气，灭了洋鬼子的威风，飞鸿的名气在香港一下子大了许多。

陆正刚、符祥等人热情款待，飞鸿在港过得非常愉快。不觉三四天已过，挂念广州武馆里的事情，飞鸿提出要回去。陆正刚说：“才出来几天，广州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安心地在这好好玩几天吧！”

符祥也盛情挽留，陆正刚的徒弟想跟飞鸿学几招，也齐声劝师公多住几天。于是飞鸿又多住了两天。他担心广州武馆有事，没想到真的就有事。有两个从广州来的陌生人到香港找飞鸿，说有要事相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八章 义薄云天(1)

从广州来的两个人，是代梁宽来征求飞鸿意见的。飞鸿从两个陌生人口中了解到大致情况后，认为这不是件小事，便收拾东西匆匆回广州。

师傅回来，梁宽不知他到底同意不同意他请示的事，心里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飞鸿先不表态，让梁宽先把这件事的前后经过详细地介绍一遍，因为他不能只听两个陌生人说的。

梁宽只得遵命，从头到尾把事情的经过讲给飞鸿听。

原来，飞鸿把武馆里的事交由梁宽代理后赶往香港斗恶犬，梁宽受命后不敢有丝毫怠慢。飞鸿将一些跌打损伤药的配制方法和一些武艺绝技都传授给了梁宽，对梁宽的偏爱可见一斑。为了不让师傅担心，飞鸿走后梁宽每天足不出馆，边守馆卖药边指导师弟们习武。

大约是在飞鸿走后的第三天，有人到武馆里来请梁宽出去治伤，梁宽问伤者在何处，住在哪里？对方回答说，伤者住韭菜栏附近的荣华里，受伤部位是腿部，动弹不了，所以只好托他来请医师去诊治。

救死扶伤是医者的道义，师傅一向都以“义”字当先，梁宽谨记师训，带上药箱就随这个人前往荣华里。到了伤者的住处，只见他躺在床上，不时地呻吟。梁宽边检查他的伤口，边问他怎么受伤的？伤者有气无力地说，是被人打伤的。

梁宽开始没太在意，以为涂点跌打药酒，吃几粒跌打丸就会好的。没想到给伤者涂药时，一挨到伤口对方痛得嗷嗷直叫。再一检查，发现伤者的大腿骨骼已脱臼，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治好。

“你伤得不轻呀，没有较长的一段时间，恐怕好不了。”梁宽如实相告。伤者难过地说：“真是这样的话，我就要被饿死了。”据伤者介绍，他是一家商店的员工，伤是他师傅打的。梁宽一惊：还有这么狠毒的师傅？打伤了徒弟也不闻不问？梁宽要他把情况详细说说。

伤者说他叫尤忠，在“和盛”韭菜栏做工。老板因为工人们闲暇时经常聚赌，不忍心看到工人们的血汗钱白白赌掉，就请了一个叫谢荣的武师教他们习武。这个谢荣非常贪婪，经常要学徒的工人孝敬他，那些没钱满足他欲壑的人，在练武时常常被他借故打伤，尤忠就是其中一个。梁宽听尤忠这么一说，忍不住蹦出一句：“岂有此理！”

照尤忠这么说，这谢荣岂不是武林中的败类？梁宽当即表示不收尤忠的医药费，只要求尤忠带他去会会谢荣。尤忠表示，腿稍能动就可以带梁宽去。由于梁宽精心治疗，没过几天尤忠就可拄着拐杖行走，于是他带着梁宽来到练武的地方。

梁宽进去之后，先观察武师谢荣如何教徒。坐了片刻，听见谢荣问一工人：“阿成，我让你准备的跌打药酒费用，准备了没有？”被问的工人说：“手头较紧，等店主发了工资才能送到。”谢荣面露怒色，让阿成表演一下昨天教的“通天炮拳法”。借故说阿成演示得不对，谢荣手把手教拳时，扭着阿成的手将他摔伤。

尤忠的话没有假！梁宽当时就上前指出谢荣用心狠毒。谢荣问梁宽是谁，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梁宽报上姓名，再次谴责谢荣无德。谢荣说：“你要是来学的话，我也照样摔你！”

“那就请你多指教了！”梁宽说完就上前，有意摆出一个“通天炮”架式让谢荣来摔。一接手，双方便真刀真枪干了起来。梁宽以白虎献爪法攻击，谢荣教武多年手脚也很灵活，躲过虎爪后发掌猛推梁宽。梁宽在垂臂防守的同时，用腿横扫对手。双方打了好几个回合，一时未分胜负。

经过几个回合，梁宽摸清了对手底细，用师傅教的“八分箭法”诱敌上钩。谢荣以为梁宽已处守势，挥拳猛冲，只见梁宽左掌向他一穿，右拳从侧出击。未及提防的谢荣中了一记重拳，正要变势抵御，梁宽的猛掌又来了，躲闪不及，又遭一击。连受二击，谢荣跌倒在地。

学武的工人们暗自为梁宽叫好。梁宽没有乘胜猛打，而是问谢荣敢不敢再打？谢荣知道不是梁宽对手，哪敢再战，起来后指责梁宽不该来踢他的盘。

梁宽正色指出：“我不是来踢盘的，只是看不惯你这种卑鄙行为。前些天你打伤尤忠，今天又见你借故摔伤阿成，你无非要诈人家孝敬的钱而已。你用心歹毒，哪有这样当师傅的？”梁宽警告他，如果还要做人家的师傅，就要改掉这些坏品德，否则还会有更大的麻烦惹上身！

…………

飞鸿听到这里，问梁宽：“这事不就完了吗？”

“没有呢！”梁宽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讲。

谢荣临走时，对梁宽恨得咬牙切齿，他表示一定会让梁宽尝到厉害，到时候来求他用跌打损伤药治伤。

“和盛”店里的工人们，都不满谢荣的为人，虽然表面没说，内心都憋了一股怨气。现在看到他被梁宽打翻，心想他武艺也不过如此，也就更瞧不起他了。轮到学武的时间，这些工人都找理由出去不听他的课。没有人听他的课，谢荣想赚这份钱也没法赚，只好不辞而别。

第八章 义薄云天(2)

谢荣不当教练后，和盛店的工人就想请梁宽做教头，梁宽觉得不妥，未答应。而谢荣落败后，耿耿于怀，挖空心思想找人来替自己雪耻。想到自己的好友“铁锤渣”一拳能在墙上打个洞，谢荣就去求他帮忙。

“铁锤渣”听说谢荣“无缘无故”被人踢盘砸了饭碗，也为谢荣愤愤不平。谢荣趁机添油加醋，把梁宽的无礼描述了一番。作为谢的好友，不能坐视朋友有事而不管，“铁锤渣”当即表示要为谢荣摆平此事。

为找到梁宽，他们先到“和盛”店找尤忠。尤忠见谢荣气势汹汹，身边还带着人高马大的人，心生害怕，就把梁宽的地址告诉了他们。谢荣和“铁锤渣”直奔第七甫水脚。

梁宽见谢荣带一罗汉上门，知道是来复仇的，他沉住气与他们周旋，拱手笑着说：“谢师傅大驾光临，不知为何事？”谢荣说：“谁与你嬉笑，我这次来是为取你的狗命的！”

年轻气盛的梁宽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那么客气了，拍着胸脯说：“你敢说这种大话？我一动手你就会重蹈韭菜栏的覆辙。你已经尝过我拳头的滋味，如果自不量力再打，你会伤得比上次更重！”

“铁锤渣”指着梁宽骂道：“你小子的拳头什么滋味，他尝过了可我还没尝过，而我的拳头味道更好，你想尝尝吗？”“铁锤渣”说完，就向梁宽一拳打来。

梁宽出手迎架，两臂相接，则感觉到对手拳重力大，非谢荣可比。遇上劲敌，梁宽不敢轻敌，急忙蹲下身去，用脚横扫对方马步。见梁宽施展“扫把脚法”，“铁锤渣”跃起躲避。梁宽一击不中，用力过猛，自己差点倒地。“铁锤渣”深知要以“快”、“重”二字才能取胜，随即施以一顿快拳。梁宽急忙用“猫儿洗面”应对，几招之后再转化“双弓千字法”反攻。

“铁锤渣”功夫也相当老道，他以“三星挂哨拳法”对付梁宽的“千字手”，一连三次发拳，攻势相当猛。梁宽毕竟是飞鸿高徒，他用“左右献花”架式，分化攻来的“挂哨”手段，然后用飞鸿教他的“无影脚”，腾脚向对方猛踢。

“无影脚” 飞鸿是不轻易传人的，因为此招太狠容易致人于死地。梁宽初试“无影脚”，果然出手不凡，“铁锤渣”中踢之后飞倒在门外，躺在地上半天没动静。梁宽以为他死了，过去一看嘴里还在有气无力地呻吟，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此事被尤忠带来观战的“和盛”店工人看得一清二楚，大家都夸梁宽武艺高强。而尤忠的伤这么快就被治好了许多，又知其治伤技术也很了不得。大家商量之后，还是想让梁宽顶替谢荣之职，当他们的教头。他们派人来找梁宽，梁宽觉得盛情难却，又不敢擅自作主，就把飞鸿在香港的地址告诉了他们：“你们找我师傅去说吧！”

“和盛”店的人听说飞鸿到香港去斗恶犬，为华人争气，更佩服这师徒俩。他们估计一时半会儿飞鸿回不了广州，就派了店里一名副掌柜带着一个同伴到香港找飞鸿。副掌柜见过飞鸿后开门见山地提出要聘梁宽为店里工人的教头，这就有了香港那一幕。

听完梁宽的述说，飞鸿批评梁宽说：“都是武林中人，应该惺惺相惜，为什么不能好好规劝对方，而要去踢人家的盘呢？”

梁宽跪下说：“徒弟出于一时义愤，还请师傅息怒。对谢荣这样的败类不加惩罚，有违武德武道。师傅愿打愿罚，徒弟悉听尊便。”

飞鸿对梁宽说：“你说的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但你以后要记住，切莫恃武逞强，否则你我就不再是师徒，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

梁宽说：“徒弟记住了。” 飞鸿让他起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年轻气盛惹祸上身，到时候吃了亏后悔就迟了。”

话虽这么说，飞鸿心里还是能理解梁宽的。路见不平，换上自己也会拔刀相助，何况梁宽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呢！没过两天，“和盛”店的副掌柜和一帮工人又到武馆来，请求飞鸿答应让梁宽出任他们的教头，大家言辞恳切，飞鸿只好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转眼过去了好几个月。飞鸿见武馆生意不错，徒弟教了不少，跌打损伤药也远近闻名，就想出去走走。正巧陆正刚来信，说他在香港也渐渐打开了局面，邀请师傅有空的话再到香港来，多呆段时间好好玩玩。收到陆正刚的信后，飞鸿不日启程。

轮船驶出珠江口，前面出现的是一片汪洋。蓝蓝的天，绿绿的海，给人以心旷神怡的感觉。飞鸿站在甲板上，遥见一列海鸥在远处飞翔，他的心也开始放飞。他想到了第一次去香港的情况，又回忆起不久前在香港打狼狗和洋鬼子的事情。此番再去香港，又会发生什么呢？

轮船像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行驶了十多个小时。终于，远处出现了一串长长的小山脉。再往前行，已经看见了一栋栋耸立的楼宇。香港到了，旅客们下船上岸。陆正刚和几个朋友在码头上接飞鸿，见了面彼此难免寒暄一番，然后到酒店为飞鸿洗尘。

“这次既然是来散心的，师傅就在香港好好玩玩。”

陆正刚的徒弟说：“是呀?我可以给师公当向导。”

到香港后的第二天，在陆正刚等人的陪同下，飞鸿开开心心地游览了太平山、浅水湾，参观了各大商场，还去看了香港历史悠久的赛马。他觉得香港变化真快，这次看到的比上次又有不小的变化。

第八章 义薄云天(3)

“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真美，香港真的是个美丽的城市，可恨的是让洋人割占了。”

正刚听飞鸿发感慨，也附和说：“是啊，清廷无能，卖我山河，让我们这些华人被洋毛子吆喝，耻辱啊！”

过了几天，陆正刚有事要到澳门去，临走前他对飞鸿说，他很快就会回来，要飞鸿等他回港之后再返广州。飞鸿答应了他，也就呆在香港等他。

一个人呆了两天，百无聊赖，于是飞鸿决定独自出去走走。陆正刚的徒弟要陪他，被他谢绝了：“你们忙你们的吧，香港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怕丢了不成？”徒孙们只好由他，飞鸿就到附近的夜市去逛。

飞鸿往水坑口方向游览，这是个热闹的地方，娼门林立，游人如织。该处附近的大笪地，聚集了各种各样的走江湖的人，说唱卖艺的、演武卖药的、卖各种水果的，应有尽有。还有不少来采购东西和看热闹的人，所以这里游人更多。飞鸿挤在人群中，东看西看兴致挺高。

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卖药的档位前，飞鸿蹲下来看人家的药物。正看着，忽听得一声怒吼：“这个摊位是我的，你不能在这里摆摊子！” 飞鸿回头一看，旁边一位卖药的正呵斥另一个卖水马蹄的老人。

老人对吆喝他的中年人说：“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在这里卖水马蹄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个摊位一直是我的，大家都可以证明。昨天晚上因我来迟了些，你占了我的摊位，我想反正卖的不是一样的东西，我也就在边上摆摊子忍了。今天晚上我怕你再占我的位置，特意早早就来了，你怎么说我占了你的位？”

那卖药的中年人还是坚持要老人让开。飞鸿见中年人有欺老之嫌，就问老人：“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老人回答：“我叫彭玉，在这里摆摊已经两年多了，不信你问问旁边摊位的人。”

飞鸿还未开口问，那位中年人瞪着眼睛说：“这个摊位我昨天用了，那就是我的了！不管你在这里摆了多久的摊子，你都必须让出来，否则我的拳头可不认得你是谁！”

老人与他争辩。中年人更生气，用脚去扫彭玉老人摊子里的马蹄。这还不解气，他一把抓住老人胸襟，挥拳就打。彭玉见对方动手打他，就呼喊大家来主持公理。

飞鸿已经有点看不过去了，但他还是强忍心中之气以观事态发展。那中年人才不听别人的劝告呢，照旧挥拳打彭玉。

人们议论纷纷，都认为中年卖药人蛮不讲理。飞鸿问摆摊子的其他小贩，老人所说的是否属实？大家早已看不惯中年人欺负善良人的行为，纷纷站出来作证。飞鸿听了，知道事情都是由中年人恃强欺善引起的，他于是主动上前为彭玉解难。

飞鸿对中年人说：“人家已在这里摆了两三年摊子，你何必要抢占人家的摊位呢？”那人不吭声，飞鸿接着说：“再说这里的空余地方还很多，为何非要这个摊位？其他地方摆摊子，同样可以做生意，争吵不休有什么好处？”

中年人盯着飞鸿看了半天，然后说道：“朋友，这种事与你毫无关系，不应该多嘴。祸从口中来，你应该想到这一点。”

中年人的话中有话，明显是在威胁飞鸿。飞鸿想我偏偏“不识相”要多嘴呢！他对中年人说：“凡事总要讲个道理，如果碰上没有道理的事，旁观的人就不应该袖手旁观。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一点道理都没有，也就难怪我多嘴了。”

中年人很没耐心，勃然大怒说：“你小子不知道‘死’字如何写是吧？老子两只拳头，就是道理！”边说边挥拳向飞鸿迎面打去。

见人就打，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飞鸿心想，对这种人如果不予以惩戒，他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打定主意要给中年人一点厉害瞧瞧，飞鸿躲过他的第一拳后，就找机会整治他。

又一拳打过来，飞鸿挥拳相格（格，武术中术语），挡开他的拳头，再次警告他说：“放下你的拳头吧，何必以武力相威胁呢。”

那中年人被飞鸿猛“格”了一下，手臂感到有点发麻，而且连退了好几步。他心里说：这小子还有两下子！飞鸿练铁线拳这么多年，他的桥手坚实得像铁一样，他运足气力向对手猛格，当然威力不同一般。

旁观的人见飞鸿将中年人打得退了几步，都拍手叫好。这位中年人是个老江湖，刚一交手就尝到飞鸿厉害，因此怕吃亏不敢再打。他嘴上却仍然非常强硬，他指着飞鸿说：“你小子敢把姓名报上来吗？”

飞鸿微笑着回答：“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吧，我姓黄，名叫黄飞鸿！”

“黄飞鸿？是不是打败洋人洋狗那位？”

“好像是，我看蛮像的！”

观众议论纷纷，飞鸿装着没听见。

那位卖药的中年人又说：“黄飞鸿，算你胆大。你明天敢不敢再到这个地方来？”

“笑话，这里又没老虎，我有什么可怕的。就是真的有老虎会吃人，我也一定来！”

中年人不说话，心里憋了一团气，捡起摊边的草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卖水马蹄的老人彭玉过来对飞鸿说：“好后生，息事宁人算了。明天可不能来，这卖药的蛮不讲理，今天丢了面子，明天他要是带一群人来，你怎么打得过那么多人，我担心你会吃亏的！”

第八章 义薄云天(4)

旁边的小贩也说：“是啊，小心为妙啊！”

彭玉又说：“我不和他争这个地摊了，这种人我惹不起。你也不要争这个面子，还是赶紧躲开他吧！”

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正气难道怕邪气？飞鸿偏不信这个邪！他对老人说：“大伯你不用为我担心，有理走遍天下。我不怕他人多，明天我一定来，看他能拿我怎样。”

听话听音，从中年人临走时说的话，飞鸿也知道他一定会邀人来寻仇。至于是邀武林高手，还是邀一大群打手，这就难以推断。既然已经答应了来，就要讲信义，否则被人看不起。

第二天，飞鸿夹着一根鼠尾棍，坦然来到大笪地的小商贩市场。当他来到前一天与中年人论理的地方，那人早已纠集他的同乡数十人，埋伏在附近等飞鸿出现。这伙人开始以为飞鸿不敢来，等看见飞鸿大摇大摆过来后，都被他的镇定怔住了。

大笪地的小贩们知道今天这里有一场恶斗，怕祸及自己，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此地。飞鸿见大家都走，看看周围不见有人，还以为那中年人昨天临走的话是吓吓自己而已。他正要返身回去，只听得一声口哨响，立即从四周杀出十几个持刀握棍的人，将他团团围住。

好在飞鸿早有准备，带了棍棒出来。见对方来势凶猛，飞鸿急忙挥棍抵御。他将手中那根大棍舞得“呼呼”直响，围攻他的人中有两个躲闪不及的，当即被扫倒在地。

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好像不顾生死，轮番上来围攻飞鸿，前仆后继，一般人见了肯定会被吓倒。飞鸿担心还有埋伏的人，就想早点收拾这些与他打斗的人，免得打到后来体力不支。所以他改用“五郎八卦棍法”应战。只见他运棍如风，所向披靡，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飞鸿打了一阵，且战且退，想尽快突围。这时候围攻飞鸿的人看见飞鸿沿水坑口直奔大马路，生怕飞鸿一走了之，急忙出来阻击。有三个挺棍的人冲在最前面，他们三人举棍成“品”字形将飞鸿围住，向飞鸿进攻，他们后面还有追击者。

飞鸿意识到，此番大战没有人死伤，他是很难杀出马路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把心一横，使出杀手锏对打。飞鸿奋力举起手中的棍棒，向“品”字形的三人横扫。势大力猛，当即三人中就有两人被击中而倒地。

正要拔步奔出大马路，飞鸿发现对方人数并不见减少，好像从哪又冒出些人来。于是他用“四象漏弹棍法”又扫倒几个。眼看就要奔出大马路，横街巷子里又扑出十几个人，一起向飞鸿攻击。

飞鸿前后受敌，担心自己再次被围困在中间脱不了身，急忙用“旋风翻滚棍法”冲杀。对方虽然人多，毕竟武艺不如飞鸿，几个回合下来，又被飞鸿杀出一条路来，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他终于冲出了大马路。

附近的商店见双方打斗得如此激烈，恐怕发生命案，便鸣笛报警。还有人担心歹徒趁乱抢劫，也鸣笛报警。一时警笛声声，乱成一片。

一会儿大队警察赶来，见打斗者就抓，参加这次斗殴的人纷纷奔路而逃，场面更加混乱。混乱之中，飞鸿逃进一条巷子里，想找个地方先避一避再说。然而他走进的是条掘头巷，前面没了出路。再看看巷子里的人家，都因为附近发生厮杀害怕祸及自家，把门窗关得紧紧的。

怎么办？要是对方再杀出十几人来，或是警察进来抓人，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飞鸿不想束手待毙，继续寻找藏身之处，他边走边张望，不觉到了巷子尾。

正当他走投无路之际，见左边二楼有一扇窗户半开，一个少女探头张望，像是正用手向他示意，让他上楼避难。

二楼的窗户距地下有一丈多高，少女又没有绳索垂下，怎么能上去呢？情急生智，只见飞鸿后退两步，蓄势后向前急跑，然后用手中的棍插地，身子腾空一跃，借势跳上二楼，迅速从窗口进了屋内。

那少女随即关闭了窗户，让飞鸿蹲在窗下。过了很久，街上的喧闹声已渐渐变得寂静，飞鸿估计围攻他的人和警察都走了，连忙上前向少女表示感谢：“飞鸿叩谢姑娘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我在楼上看见大马路上那么多人围攻你，他们以众欺寡，我看不过去，正好你往我这边过来了，顺便救你，举手之劳。”

飞鸿又问：“敢问姑娘尊姓大名？我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图报。”

少女笑笑后回答：“我姓陆，叫阿宽。”

飞鸿再次向阿宽表示感谢，然后从阿宽家的后门出来。因怕有人跟踪连累陆正刚，他没回陆的武馆，连夜坐船回到广州。

第二天回到广州自己的武馆，正巧父亲麒英也在，飞鸿喜出望外。见面之后，飞鸿忙问麒英何时来的、家人一切可好等等。

麒英回答说：“听说你要去香港会正刚，我屡听人说梁宽守馆喜欢惹事，因此不太放心，在你去香港两三天后，我就来了。家里人都好，不用你牵挂。我看你这副狼狈样，好像脸都没洗似的，是不是在香港那边又惹什么事啦？”

父亲认真追问，飞鸿不敢隐瞒，只得如实将香港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因为陆?刚去了澳门，加上也怕牵连他，所以连夜逃回来，所以成了这副狼狈样。”

麒英听后，责怪儿子说：“你为什么一遇不平事就鲁莽行事，惹祸上身？！要知道，世界上的不平之事很多，我们能铲除所有的不平之事吗？身处在复杂的社会之中，这种事到处都是，坏人到处为非作歹，你能一一替人除掉它吗？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要记住，武术家贵就贵在有涵养，待人接物尤其需要温和。即使武功再高，也只能用来自卫，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轻易出手。如果违背这些，就容易起纷争招来祸事。今天你能打败他们那么多人，想过没有哪天他们也可以打败你？过去的教训，为什么那么快就忘记了？”

第八章 义薄云天(5)

飞鸿见父亲声色俱厉，不敢多说什么，就在父亲面前低下头求他饶恕。麒英叫他把头抬起来，接着说：“陆阿宽姑娘见义勇为，不忍看到你被那伙人打死，所以招手让你藏身于她闺房之中。但你要考虑到她还是个姑娘家，你也刚刚20出头。孤男寡女，她将你招入房内，容易引起人家说闲话。假如她的父母怪她，那她岂不有冤说不清？你也应该替人家着想，免得人家受此委曲。”

父亲说得有道理，但飞鸿一时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就征询父亲的意见：“这件事您说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麒英回答：“我明天写封信让人送给她的父母，把情况跟他们讲清楚。也许解释清楚了，人家就不见怪了。另外我还想认阿宽为义女来报答她对你的恩德。到阿宽结婚的时候，我父子俩也要前往祝贺。这样做的话，人家才不会乱说闲话。”

飞鸿点头赞成。他回广州的第二天，麒英父子备了份厚礼，让人带到香港去，并写了封信给阿宽的父母，称赞了阿宽见义勇为的品德。飞鸿对麒英说：“礼品和信就托人交给正刚吧，正刚在那边这么久，混得熟些。由他出面去可以代表咱们一方，这样一举两得。”

麒英同意飞鸿的做法，就把陆正刚在香港的地址告诉了去香港送礼和送信的朋友。

陆正刚从澳门回到香港，不见了师傅，责怪自己的徒弟没跟好。他担心师傅出什么岔儿，就让徒弟们到处找。徒弟们从大笪地小贩那里打听到那晚发生在这里的生死搏斗，从小贩们描述的外貌上，陆正刚断定这位英勇无比的人就是师傅黄飞鸿。

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师傅他到底在哪呢？陆正刚百思不得其解。他又去找符祥，把这事跟他说了。符祥安慰他说：“我几年前曾和黄师傅交过手，去年斗狼狗和洋鬼子你也亲眼见了，他武功高强，对付几十个人没什么大问题。再说，黄师傅这次决斗是有备而来，更不必为他担心。”

陆正刚觉得符祥的话虽然在理，但毕竟是自己的师傅遇上这种麻烦事，还是免不了为他担心。好在没过几天，广州方面派来送礼品和书信的人就找到陆正刚的武馆来了。明白事情经过后，陆正刚这才松了一口气。

按照飞鸿父子所托，陆正刚亲自上门去向阿宽姑娘道谢。阿宽父母看过来信后，知道女儿所救的是打败洋狗和洋鬼子的黄飞鸿师傅，也就没有对阿宽加以责备。同时，对飞鸿路见不平敢于抑强扶弱的做法，还夸赞了几句。

至于麒英提到要认阿宽为义女一事，陆家没有答应，也没反对。阿宽的父母得知陆正刚也姓陆，就笑着说：“咱们都姓陆，本来就是一家人嘛！”

陆正刚插话说：“既然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干脆就让我认阿宽为妹妹，怎么样？”

阿宽说：“好哇，有你这样的哥哥，我还可以去学学拳脚呢！”

阿宽同意，她父母也不好反对。这样陆正刚便认了陆阿宽为谊妹，阿宽后来定期到陆的武馆学武。

飞鸿在香港力拼几十人一事，不久就在粤港两地流传开了。第七甫水脚的武馆经常门庭若市，令飞鸿应接不暇。有不少路远的人也到这边来学武，还有的专程来买飞鸿制的跌打损伤药。飞鸿发现有不少学徒都来自西关，据他们反映那边还有很多人想学武。于是飞鸿决定在广州西关一带再开一个武馆。

1877年，即飞鸿力战香港几十人的同年，他在西关澜桥附近开设武馆，教徒授艺兼医刀伤跌打。想到父亲年纪不小了，飞鸿不想让他再去忙碌了，准备让他在自己的武馆中帮忙指点指点。

因事多太忙，三栏教头席位就由爱徒梁宽代替。有了梧桐树，引来金凤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章 藏龙伏凤(1)

澜桥武馆的开办，使飞鸿在广州授徒卖药的天地更加开阔。为了帮飞鸿打理广州的事务，麒英将佛山的草药铺交给别人管理，自己回广州扶助飞鸿。

麒英坐镇第七甫水脚的武馆，飞鸿主要守在澜桥这边。新武馆刚开业，还需花一定的精力去打开局面，好在飞鸿在武林中已享有威名，所以澜桥武馆没费太大的神就走上正轨。

澜桥一带也有不少做生意的店铺，飞鸿不久就与一些店主、小贩和伙计混得很熟。有个叫林世荣的人，绰号“猪肉荣”，是澜桥“源记”肉店的伙计，与飞鸿相识后，见面也会打打招呼。

这林世荣是南海平州人，比飞鸿小六七岁。林世荣小的时候跟他同族的叔叔居聪三公学习拳术，多年苦练将其叔的武艺都学到了手。后来乡里人聘请武师胡金星来教武艺，林世荣又跟胡金星学习。学了两年，将胡金星的功夫也学到了手。因为练武，林世荣的臂力过人，一只手举百余斤东西就像拿根小木棍一样轻松。

林世荣身材魁梧，力气过人，他到广州来找事做，很快就被“源记”肉店的老板看中，老板聘请他为“主屠”，主要的工作就是杀猪卖肉。当时林世荣刚结婚不久，就想带妻子一道来广州生活。按店规，伙计是不能带家属住在店中的，因此林世荣就在附近的“龙富记”肉店内租了一间房暂住。

几个月后，林世荣的妻子因家中有事要回乡下去，在乡下要呆好几个月。因此林世荣结清房租退了所租之房。临走时有一副床板不好带，就将它仍留在“龙富记”店内，讲好了过几天来取，该店老板也同意了。

谁知，等到林世荣到店里取这副床板时，店老板居然将床板藏起来不给他。这还不算什么，老板还冤枉说世荣欠他的房租，要以床板作抵押。因为根本就没欠房租，所以林世荣据理力争。店老板不但不通情理，而且还诉诸武力，他乘林世荣不备，突然抓起肉案上的屠刀，威胁林世荣“滚出去”。

林世荣学武多年，他的眼睛、耳朵和身手要比一般人敏捷，见店主煞有其事要砍自己，不由得怒从中来：你蛮不讲理还以武力威胁，如果让你得逞，我林世荣岂不枉学了这么多年的拳脚！

对方见吓不住林世荣，真的举刀就朝他砍了过来。林世荣侧身躲过，迅捷出手抓住对方的手肘。店老板手中的刀无法砍下来，但还在拼命挣扎。林世荣怕他挣脱之后给自己带来危险，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头被控制，握刀的手又被抓，店老板于是大喊大叫。

他的这一叫喊，引来许多街坊看热闹，正好路过此地的飞鸿也加入到围观者之列。飞鸿看时，林世荣已经将店老板按倒在地上，正要举拳揍他。大家都来劝解，飞鸿也劝林世荣“得饶人处且饶人”，林世荣于是才松手放了店老板。

然而店老板虽然没挨打，但被林世荣按倒在地，脸面上擦破了点皮。加上丢了面子，店老板起来后怒视着林世荣，公开说要找人来报仇，说完就气冲冲地出了店门。

飞鸿询问事情是怎么引起的，林世荣如实相告，先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一位街坊邻居还描述了两人交手的经过。飞鸿获知林世荣一个肉贩能有此身手，感到林世荣真不简单。考虑到店老板去找人来报复必有一场血战，飞鸿于是拉起林世荣说：“到我那去坐坐，能化干戈为玉帛就不要大动干戈。”

飞鸿带他到自己在澜桥的武馆，目的是调解双方的矛盾，如果对方找到武馆来，他好出面说服。林世荣开始犟得很，还不肯去，他大叫道：“我怕他什么？想打就来！”飞鸿耐心地对他说：

“龙富记店老板，在广州城内有一定的后台，他今天被你挫败，怎么会肯就此罢休？你孤立无援，不要因为小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要知道这件事还没了结。”

林世荣年轻气盛，用手拍胸说：“谢谢你的忠告。我手能举百斤，又练武多年，他如果再不自量力要找麻烦，我定让他饱尝我拳头滋味？”

飞鸿笑着对他说：“世荣呀，你两只拳头能打几下？即便是勇猛如虎，人多了你也要被擒。要知道，练武人最要紧的是修养和能忍，不要逞一时之勇而招惹是非。双拳难敌四手，我不赞成你所说的。”

林世荣说：“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暂时留在我家，我自有解决的办法。”

看到飞鸿诚心实意为自己排忧解难，林世荣感到飞鸿是个可交之人，就到他武馆去了。

在飞鸿的武馆，林世荣和飞鸿聊了半夜，谈个人经历，谈武术之道，双方谈得十分投机。说起籍贯，都属于佛山南海，又增添了一份亲切感。林世荣感慨地说：“黄师傅年长我几岁，见识好比长我几十岁，我真是感到惭愧。”

“不必过谦，既投缘，以后多走动。”

当夜双方都有相见恨晚之感。

第九章 藏龙伏凤(2)

第二天，龙富记肉店老板果然带人追踪找到武馆，陪同而来的人中有一位是旗人，这位叫龙某的现为南海县衙门的差头。由于这一身份，龙某具有相当的势力。见了飞鸿，龙某粗声粗气地说：“听说‘猪肉荣’藏在你馆中，请你把他交出来，不要因为他坏了义气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飞鸿坦诚相告：“林世荣确实呆在我这里，但我要和你们讲讲道理。就这件事而言，过错不在他，而在于龙富记。世荣没欠他的房租，他凭什么乱说欠他房租而要扣留人家的床板？再说一副床板值几个钱，何至于要小题大作劳您大驾？他龙富记所作所为，不是太仗势欺人了吗？”

龙某听后，不再吭声。飞鸿又说：“上面这些是非都不说，为人处世总是和为贵吧，小事不应该推波助澜把它闹大。谁对谁非，别人也会说的。您也应当有同样的看法吧？”

龙某知道飞鸿武艺高强，在江湖上名气很大，他所认识的人也有不少有权势的。既然如此，应该见风使舵。于是龙某说：“我也是想息事宁人。大家都是明理人，我帮理不帮亲了。当事双方今后不要再因此事而怀恨，大家还可以做朋友。”

飞鸿见状，叫林世荣出来与对方见面。临走前，龙某握着飞鸿的手说：“林世荣的事就这么了啦，你是一个胸怀大义的武师，我愿意交你这样的朋友！”说完，他一挥手，随同来的人跟他而去。

一场风波顷刻化解了。从这件小事上，林世荣看到了飞鸿的为人和处世能力，加深了对飞鸿的了解。

床板风波平息后，林世荣继续在肉店当他的伙计，但与飞鸿之间的走动增多了。林世荣经常拜访飞鸿，飞鸿有时也抽空去看林世荣。

有一次飞鸿去林世荣租住的地方看他，两人谈起练武方面的事情，飞鸿说：“你练武练了这么多年，身手相当不错。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比试一下好玩，也可检验一下你的武功造诣，不知我这个提议会不会不礼貌？”

林世荣说：“我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不好提出来罢了，既然你提出来，正合我意。”

两人于是开始较量。刚交手不久，林世荣就被飞鸿封死了武术套路的变化，而且几次被飞鸿打得摇摇欲坠，飞鸿不让他摔倒，总是在快倒的时候出手救起。几个回合下来，林世荣对飞鸿的武艺已了如指掌，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用比试了！”林世荣住了手，飞鸿也收马歇拳。只见林世荣转身跪拜于地，说：“我喜欢武术已经很多年，听到和看到的，没有像师傅您这么神奇的。感谢今天这次比试机会，不然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被乡下那些土拳师所误导，学不到真正高超的武艺。请您收我为徒弟，行吗？”

飞鸿用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林世荣说：“你既然有如此大的心愿要提高武艺，我怎么会吝啬指教呢。你诚心诚意跟我学武，今天我就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林世荣非常高兴，再次叩头表示感谢。从此他开始了十年如一日地跟飞鸿学武的历程。由于他勤奋好学，最终成为飞鸿众多徒弟中武艺高强、影响最大的徒弟。

考虑到林世荣学过武，手上也有几斤蛮力，飞鸿因材施教，重点教他武术套路。林世荣悟性要略逊色于梁宽，但比梁宽更沉稳，学武也更能吃苦耐劳。飞鸿先教他“五郎八卦棍”，林世荣练得有声有色，师徒俩比试一番，飞鸿认为“达标”后，再教他别的武艺。

过了一段时间，飞鸿将林福成传授的“铁线拳”教给林世荣。林世荣边学边与飞鸿聊起林福成及铁桥三的事，都有一见林福成的愿望，可惜不知道最近林师傅到哪去了。

林世荣学武进步很快，没过多久，飞鸿又教他“虎鹤双形拳”。徒弟们知道，师傅此拳法一般不轻易传人，现在一下子传授给林世荣这么多绝技，小徒弟们甚至都有点嫉妒林世荣。

“虎鹤双形拳刚柔并用，长短兼施。练习此拳切记，步法讲究落地生根，身形注重挺拔端庄。”

飞鸿手把手教林世荣，使林世荣受益匪浅。后来他继承师业，开馆授徒，在省、港共有徒弟一万多人，他的名字在广州、香港等地同样响当当，这是后话。

一天林世荣随师傅飞鸿到海幢寺游览，因为与该寺方丈熟悉，飞鸿便去拜访方丈。恰好方丈不在，一个绰号叫“铁头和尚”的僧人热情地接待了师徒俩：“请施主这边用茶。”

“铁头和尚”将飞鸿师徒请入客堂。

宾主寒暄之后，“铁头和尚”便向飞鸿师徒大谈武技。这位和尚的头削得青光发亮，一看就是坚如磐石的一个铁头。飞鸿听说过这位和尚的“铁头功”很了不起，礼节性地夸了几句。

没想到“铁头和尚”听飞鸿夸他，越发来了劲，主动提出要表演一下给飞鸿师徒观赏。飞鸿想：见识见识也好！就对林世荣说：“好好瞧着，看看大师的功夫高深到何种程度！”

“铁头和尚”得意地一点头，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拿来一块青砖，往头上一砸，砖头立即断成三四块小的砖。

林世荣和飞鸿给“铁头和尚”鼓掌。

只见“?头和尚”把几块小砖捡起来，排成一排放在一块大青石上，然后双手撑地倒立，再用他那颗铁头去捣青石上的断砖。一、二、三、四……

第九章 藏龙伏凤(3)

一会儿功夫，几块断砖被“铁头和尚”捣成了粉渣。飞鸿师徒暗自称绝，再一次报以热烈的掌声。“铁头和尚”起来后，不无得意地说：“施主见笑了，见笑了！”

据“铁头和尚”介绍，他练“铁头功”先是用头反复倒舂石臼，然后再在石臼中铺上碎石，直至变为粉渣为止。久而久之，练成了一门绝技。他自豪地称：“老纳这头坚似铁，故人称‘铁头和尚’。以之撞敌，无人能抵御。”

林世荣心里不服，脱口而出：“大师的‘铁头功’是很了得，但我师傅身怀绝技，也有万夫之勇。” 飞鸿用眼示意，不让林再往下说。

“铁头和尚”立即接上林世荣的话：“老纳素闻黄飞鸿师傅武功高强，在粤港武林威震一方，又师承少林鼻祖之嫡传，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有幸与黄师傅会面，不如咱们切磋一下武艺，让老纳长长见识，也可为山门增色。”

飞鸿见这“铁头和尚”有点目中无人，心想比就比呗，有什么了不起！他双手抱拳说：“既然大师看得起我师徒俩，能给我们一个学习的机会，飞鸿这厢承让了！”

林世荣插话说：“师傅在上，请听徒弟一言。既然世荣在此，哪有您先上阵的道理。”他转身对“铁头和尚”说：“请大师见谅，我想检验一下从师学艺的效果，咱们俩先比试，我师傅先在一旁观看，正好可以找出我的不足。”

“铁头和尚”心里说，谁先上我都不在乎，反正都不是我的对手！徒弟先上更好，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你。当师傅的想让徒弟先上，无非想探我虚实罢了，我打他个措手不及，你能探出什么？

飞鸿见“铁头和尚”没回答，便征求他的意见：“大师以为如何？”

“铁头和尚”堆出笑容：“如此最好！”

飞鸿于是让林世荣先上，他叮嘱他不可以使用“杀手”，同时斗智斗勇要多动脑子。林世荣表示：“徒弟明白，请师傅放心。”

二人摆开比武架式，飞鸿示意可以开始。“铁头和尚”先攻，他一头向林世荣撞去，想迅速撞倒林世荣。林即以虎鹤双形拳之“月影手脚”套式破他，当场将他打出三尺之外。

“铁头和尚”跌倒在地，林世荣立即上前将他扶起，连忙说：“大师承让了！” 飞鸿也过去扶和尚，帮他拍拍身上的灰。

飞鸿问“铁头和尚”：“大师与我的比试，是现在进行还是歇口气再比？”

“铁头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黄师傅不仅自己武艺精湛，徒弟中也藏龙伏虎，老纳输得心服口服。咱们之间的比试，我看就容老纳修炼几年再比吧！”

“大师过谦了，武艺要多切磋，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来拜访求教的。”

林世荣跟着师傅告辞。回武馆的路上，飞鸿告诫林世荣：“天外有天，练武人应该谦虚好学，‘铁头和尚’此次比武虽然败在你手下，但他也有他的长处。”林世荣不住地点头。

旧时的广东，武馆林立，竞争也异常激烈。武馆的收入，靠收学徒的学费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和镖局一样，有的武馆也接护镖的业务。此外，一些营业场所需要保镖，往往也从武馆请。卖跌打损伤药这项传统的业务，家家武馆都有。还有一项业务，那就是狮艺表演，也是武馆必备的。逢年过节或碰上喜事，都有人来请舞狮。因此，飞鸿也很重视这项业务。

还是在十岁左右的时候，飞鸿就对舞狮发生了浓厚兴趣。每年春节期间，各地的舞狮队伍汇集在一处，举行声势浩大的舞狮大会，吸引四周许多乡村的群众来围观，飞鸿也常去看表演。

舞狮采青，往往也是武艺的表演，舞狮者如果没有高超的轻功，很难在采青活动中获胜。早期的舞狮，除有掩护习武及娱乐作用外，另有驱逐疫鬼的意义。

中国的舞狮活动，是民间一项很隆重的活动，有着悠久的历史。飞鸿从小从父亲那里就听到过不少这方面的传说。有一种传说认为，舞狮习俗源自广东佛山某地。

据说在佛山某地，每年除夕一定会出现一头怪兽。这头怪兽头大身小，身长十多尺，眼睛像铜铃，来去如风，不断呼出“年、年”之声，乡人把它称为“年兽”。这头年兽每年出现时，不伤人畜，只是到处吃田间发青的蔬菜，吃完就走了。为了赶走这头年兽，乡里人用竹篾纸料扎成兽头，涂上各种颜色。再制成兽身，两人持而舞之，另外再召集数十个乡民，身带利器埋伏在田间桥下，等年兽出现时大家齐声大喊，吓走年兽，从此便有了舞狮习俗。

林世荣问飞鸿：“舞狮风俗真的起于佛山吗？”

飞鸿告诉他：“有几种说法。有人说狮艺表演在魏晋南北朝就成熟了，狮子舞那时叫‘太平乐’。也有说是在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时，梦见一头毛色斑斓的瑞兽来朝拜，回京城后乾隆命令臣子照他梦中所见的瑞兽形象扎制一个，每当节日或庆典时命人舞动，喻为国泰民安，太平吉祥。”

麒英听见飞鸿、林世荣在谈论舞狮，一下子也来了劲。他说：“不管中国的舞狮是否源于佛山，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中?南狮在广东，广东南狮源自佛山，佛山南狮有‘狮王之王’的美誉。佛山传统的‘三星’、‘七星’狮，技艺精湛，形、神、态极美，是难得的一大民间技艺。”

第九章 藏龙伏凤(4)

飞鸿说：“还有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春节期间要举办舞狮大会，咱们武馆的狮队也得加紧操练才行。”

林世荣说：“有师公在，师傅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听说当年师公与陆阿采师祖，有过绝佳的舞狮表演。都说师公、师祖有采高青的绝技，不妨教教我们。”

麒英笑道：“一家人面前还用得着大吹大擂吗？绝技称不上，但采高青我们是有一套的。采青技艺我已传授给了飞鸿，让你师傅慢慢教你吧。如果你想听，我倒愿讲个舞狮采青方面的故事给你听听。”

“当然想听??！”林世荣听麒英这么一说，高兴得像小孩子似的。

麒英正要往下讲，突然有个徒弟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师傅，大事不好了，梁宽师兄在香陶居饭店与日本人打起来了！”

跟日本人打斗，这可不是件小事，麒英、飞鸿一听，立即往香陶居饭店所在的沙面方向赶去。

原来，清政府为了控制中国人与外商交易，指定专门与外商进行交易的商人，这些商人被称为行商，他们的商行被称为洋货行，俗称十三行。早在1686年，清政府便设立了十三行，不久又在沙面一带建有“十三商馆”。十三商馆又称十三夷馆，是由十三行商人修建，租给外国商人住宿、办理商务和堆放货物的。当时的广州沙面一带，已有不少洋人聚居，他们中有些人往往以做生意为名，与当地的清廷官府勾结，仗势在西关一带胡作非为横行霸道，引起很大民愤。梁宽代替飞鸿任三栏教席后，经常在这一带走动，也耳闻目睹了不少洋人欺负中国同胞的事，一直憋着一股恶气在心里。

这天他来到当时沙面对面塘鱼栏一带有名的香陶居饭店吃饭，正碰上一场斗殴。一了解，原来是这么回事：两个身穿黄色大和武士袍的日本人慕名到该店来吃饭，因为久闻该店的沙僵鸡、美味豆腐、茄子煲，来了之后点了十多道菜，喝了几瓶白酒。吃完了嘴巴一揩，不付钱就想溜。店里的伙计不让他们走，被他们几拳就打倒在地。

当时香陶居饭店正好有###拳师在吃饭，他们一个叫伍天盛，一个叫伦文山。两位武师听到日本武士骂店小二“东亚病夫”、“###猪”，已是十分气愤，见他们不付饭钱还打人，再也忍不住了！他们站在门口，堵住了日本武士的去路。

“让开！”

两位武师硬是不让。两个日本武士气急败坏，拔出随身携带的日本弯刀，“嗷嗷”叫着就向两位中国武师砍来。

日本武士与中国武师一场混战。几个回合下来，未分胜负。梁宽进来时，双方斗得正酣。突然一个日本武士飞身跃起，快如闪电地一个跟斗跃到两位中国武师身后，左右开弓，没等中国武师转过身来，就被他飞起两脚踢倒在右边的柜台上。

“去死吧！”另一个日本武士举着弯刀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想砍倒在柜台上的两位中国武师。梁宽一见，大事不妙，拿起桌上的茶杯飞快地掷了过去。碰上日本武士的手后，茶杯与日本弯刀同时掉在地上。

“巴格呀鲁！”日本武士骂了几句，捡起地上的弯刀转身向梁宽扑来。他挥刀乱砍，一连三刀都被梁宽躲过，第四刀再砍过来时，梁宽飞起一脚将他的刀踢飞。

这个日本武士正要挥拳上来，另一个日本武士制止了他。这位日本武士刚才将两位中国武师踢倒后，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见梁宽动作干净利索，三两下就对付了他的同伴，不由得暗自佩服梁宽的武艺。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问：“你的，武功这个的！”边说日本武士边竖起了大拇指：“你的，叫什么名字？什么的干活？”

梁宽轻蔑地一笑：“我是黄飞鸿的徒弟梁宽，你是什么人？”

“我是日本隐者影子门掌门人山本英郎，刚才与阁下打斗的是我师弟柳生郎。早闻黄飞鸿门下弟子大大的厉害，果然藏龙伏虎。今天我山本英郎也想领教一下，怎么样？”

山本英郎抽出战刀，只见寒光一闪，这位日本武士已摆出了挑战架式。

影子门？梁宽一听不由得一怔。据说这是日本一个出手狠毒的杀手剑派，梁宽过去曾听人提到过。据传这派绝技为一套七十二路的影子剑法，这套剑法快如闪电，如影随形变化多端，许多人死在影子剑下还不知怎么回事。

日本武士既要挑战，梁宽置生死于度外，他当即一挥手：“到外面比试，别把饭店砸了。”梁宽将对手引到外面的空地上：“请！”话音刚落，山本英郎的利剑已如箭般刺向梁宽。梁宽当时手中只有一把雨伞，他便以伞代剑，挥伞抵挡。

“唰”的一声，山本英郎突然变招，手中长剑如闪电般直刺梁宽下身。梁宽急中生智，“啪”的一声打开雨伞迎击，硬是靠伞骨挡住了对手刺来的利剑。

山本英郎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几圈后竟然落地变幻成三个山本英郎，他使的这一招叫“忍者幻法”，如果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那是必败无疑。

梁宽举伞向三道黄光猛刺，一番苦战之后三道黄光有两道突然消失，落地定格的那一道正是山本英郎。只见他定下身来后，面无表?握剑指向前方，身手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山本英郎的额头上流出一道血印，他霍然倒在地上。梁宽过去看时，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太厉害了，破了我的幻影，我认输，心服口服。”

第九章 藏龙伏凤(5)

等麒英和飞鸿等人赶来时，梁宽与日本武士的比试已结束。只见山本英郎竖起拇指在夸梁宽。梁宽也不客气，让他们把饭钱先付了再说，两个日本武士只得老老实实付了钱，山本英郎在他师弟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飞鸿问梁宽：“三个影子你怎么判断哪个是虚哪个是实的？”

梁宽说：“有两个地上不见影子，那是虚的，所以我专攻那个地上有影子的，结果对了。”原来梁宽分出虚实之后，用伞点了山本英郎的额头，但他点到为止，没用多大力。如果他下狠劲，山本英郎早就命归西天了。

香陶居的伙计和看热闹的食客都夸梁宽，说他长了中国人的志气，灭了东洋鬼子的威风。麒英、飞鸿在这种场合下不好多说什么，叫上梁宽匆匆回武馆。

回到武馆，梁宽原以为又要挨师傅师公的批评，没想到这回麒英和飞鸿都没有责怪他。飞鸿说：“外国人欺负我们的同胞，就应该这样站出来灭他们的气焰才对。”

麒英也说：“梁宽，今天做得最对的地方，在于你出手点到为止。日本武士服输了，目的也就达到了。如果今天你杀了一个日本武士，可能会招来想像不到的麻烦。”

林世荣听了麒英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些番鬼和东洋佬也太坏了，要是我，不杀他也要打断他只脚才解恨。”

麒英说：“这就是刚出道的你与出道多年的梁宽之间的区别。你要好好修炼，练武人不可没有武德。”

梁宽打败东洋影子门掌门人的消息，不久就在广州传开了。有不少人到西关来找梁宽，想拜他为师。梁宽告诉他们：我还没自立门户呢！要投师就去找我师傅黄飞鸿。

“原来你是黄师傅的高徒呀！”

“强将手下无弱兵，有其师必有其弟子。”

人们对黄飞鸿这个徒弟刮目相看，自然对梁宽的师傅飞鸿赞誉有加。前往澜桥武馆和第七甫水脚武馆投师的人比过去更多了，飞鸿一下子忙了起来。

一天，飞鸿的武馆来了一伙要拜师学艺的人。有个壮实的小伙子，自我介绍说：“我叫戚继宽，请黄师傅务必收下我为徒。”飞鸿问他为什么要习武？他回答说：“从自己个人来说，为了强身健体；从国家民族来说，为了除暴安良，必要的时候为国赴汤蹈火！”

飞鸿觉得戚继宽这小伙子眉宇间有一股凛然正气，不像个只会说大话的人，就爽快地收下了他。对其他前来习武的人一一问过情况后，他也将大部分人留了下来。正要收起报名登记本时，不知从哪钻出来一位小姑娘：“黄师傅，我也想拜您为师学武艺。”

飞鸿闻声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姑娘，不由得感到奇怪。他打量面前的姑娘，只见她身材高大，手脚壮实，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当时女性练武，一般都是偷偷摸摸地练，哪有姑娘家大张旗鼓地出去拜师学武的。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飞鸿问姑娘这些情况，是想摸个底。姑娘如实相告：“我叫邓秀琼，今年15岁啦。”

飞鸿又问：“你来学武，家里人知道吗？他们同意不同意你学武？”

邓秀琼说：“家里人不知道，知道了是不会太同意，”说着她莞尔一笑：“却又拿我没办法。”

飞鸿觉得这姑娘挺有个性的，如果对她认真培养，将来可能会学有所成的。他接着问她：“你真的很想练武？”

邓秀琼回答：“那还有假！”

麒英过来，对着飞鸿的耳朵嘀咕了几句。他的意思是，一个姑娘家和一伙男的混在一起学武，将来会有很多麻烦，要飞鸿谨慎考虑收还是不收邓秀琼。

邓秀琼见麒英对飞鸿嘀咕，早已猜出了几分，她过来对飞鸿说：“师傅是不是不想收我这个女徒弟？”

飞鸿没有立即回答。邓秀琼接着说：“我为什么这么想学武，就是因为这个世道太坏了。地痞流氓当道，洋人番鬼横行，许许多多男子都受尽欺凌，何况束手无措的弱女子！我不能看着坏人欺压好人，更不能眼看洋人侮辱我们的姐妹，所以要学武。您要是不收我，我到别人那里拜师，还是要学。”

邓秀琼的一番话，深深地打动了飞鸿。一个姑娘家能这样想，已是难能可贵了，更何况她有如此坚决的态度！

“你是个有骨气的姑娘，我黄飞鸿收下你。”

邓秀琼听飞鸿这么一说，当即叩头拜师。这样，飞鸿便成为最先收授女弟子的武师之一，而邓秀琼也成为他一生中惟一的女弟子。

除了最先收女弟子，飞鸿还力排重男轻女之见，也是最先组织女子狮队的武师之一。后来邓秀琼在香港发展，在女子武林中屈指可数。她尊师重义，成为武术界的楷模。

转眼“舞狮大会”在即，飞鸿他们将如何面对？

第十章 醒狮采青(1)

舞狮活动在广州非常盛行，因为狮在古代是祥瑞灵物，象征吉祥，带来好运。同时狮还代表正义，化戾气为祥和，驱魔避邪。因此逢年过节，重大庆典及各大商号、银行或机构开幕，甚至豪门酒宴都纷纷以舞狮打鼓助兴来增加热闹气氛，以图吉利。过去广州的武馆均设有“狮子会”，教授拳术与练习舞狮。

眼看春节一天天迫近，各大武馆联合发起举办的“舞狮大会”很快就要举行，飞鸿让麒英指导梁宽、陈殿标、凌云阶、戚继宽等徒弟练习舞狮，自己和林世荣前往佛山购买狮头。

佛山的舞狮在南粤大地名气很大，广州的舞狮俗称“舞醒狮”，醒狮头大都从佛山购入。佛山的醒狮又被称为“南狮”，是极富南方风格的一种狮形，它额高而窄，眼大而能转动，口阔带笔，背宽鼻塌，面颊饱满，牙齿能隐能露。这种造型威严雄壮、形神兼备的醒狮，深受广州市民的喜爱，所以广州人喜欢到佛山买狮头。

飞鸿师徒俩前往佛山途中，飞鸿给林世荣介绍了不少他所知道的关于舞狮的知识，林世荣对此也很感兴趣。世荣问：“师傅，中国的舞狮活动据说发源于汉唐时代，民间舞狮以地域不同分为南狮和北狮，南狮与北狮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我只能大致给你讲讲。” 飞鸿告诉世荣，从造型上看南狮身披麟甲，有金、银、红、黄、黑、蓝诸多颜色，五彩缤纷，但以金、银二色居多，外形夸张生动；北狮不如南狮庞大，全身以缨毛作狮被，纯粹兽毛颜色。

“从表演上看，南狮讲求整体配合，突出表现狮的喜、怒、疑、惊、睡、醒等情感变化。一般狮舞多有双狮演出，也有多头醒狮构成群舞的。北狮表演注重于扑、跌、翻滚、跳、跃及搔痒等动作，神态逼真活现。北狮表演还有武士引舞相配合，在京锣、京钹和京鼓等的配合下翩翩起舞，也非常好看。”

林世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对飞鸿说：“对了，上次师公正要给我讲他与陆阿采师祖舞狮采青的故事，因为梁宽兄弟与日本武士打斗而没讲成，你知道不知道他们这方面的事？知道的话给我讲讲吧！”

飞鸿常听父亲提起这件事，哪能不知道呢。旅途枯燥，讲点趣事也可解烦。于是他便将他所知道的关于麒英师徒采青的故事，讲给了林世荣听。

那是麒英与师傅陆阿采因看戏和一伙人发生纠纷、引发生死大战的第二年，因为两人力敌对方数十人，陆阿采声名大振，便在广州开设了武馆，取名叫“乐善山房”。这年又碰上第十甫的洪圣庙要奉神巡游举行庆典，庙里请了各行各业参加庆典活动。麒英听到这个消息后，就鼓动师傅也参加，借此为武馆扬名。

陆阿采同意麒英的建议，立即找来工匠赶制醒狮。他所做的狮头与众不同。白眉白须蓝鼻铁角，背绣金线。这种狮头标志，按武馆的惯例，是老前辈的标志。麒英劝师傅不要制作这样的狮头，毕竟师傅太年轻，怕招来麻烦。陆阿采不听他的话，令其他徒弟带好器械上场。

抬神巡游庆典开始后，万人空巷，爆竹声、鼓乐声齐鸣，热闹非凡。参加巡游的瑞狮，除了陆阿采的，还有陈馆、何馆、卢馆、郑馆以及玉石行、果菜行、鲜鱼行、花梨行等的瑞狮。陈馆的狮头也很独特：蓝面青鼻、铁角短须，头顶结有英雄髻，全身黑白相间，很像一头恶兽。一看这头狮的形态，就知陈馆是逞强之人。

根据武馆的惯例，舞狮沿途遇到“青”必须采下，以迎接吉利。“采青”是舞狮的表演高潮，“青”一般用生菜，取谐音“生财”之意。各家瑞狮来到怡和行，看见该店三楼悬着一棵“青”，青下挂着两草袋，店主告诉大家袋里放着上百两银子。卢馆的狮子第一个到怡和行，一看所悬之青离地面有数丈高，店家又写明只许舞狮者施展个人技术采取，不许他人助其采青。为了不出洋相，只好望而兴叹，知趣离去。其他各家之狮，也是犹豫片刻，然后离开。最依依不舍的，是陈馆的舞狮者。

阿采与麒英率“乐善山房”的瑞狮，跟着爆竹声来到怡和行。见状之后麒英对师傅说，此青实在太难采，前面的狮队都放弃了，我们放弃也不跌面子。阿采坚决表示：此青不能不采！麒英问师傅以什么方法采？阿采回答：轻功！

陆阿采的徒弟看到师傅亲自出马，更加振奋，猛击鼓以助声威。只见陆阿采踏着锣鼓声从容而出，与麒英走到狮头，替下两个徒弟。锣鼓声又一次震天而起，陆阿采迈开架步，开始以“单脚镰钩法”起步，接着用“低庄虾公法”取势。左右盘旋，狮子被他舞得像活的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和锣声鼓点十分吻合。观看热闹的人，都被他的高超技艺所叹服。

舞狮舞得正酣，陆阿采突然回身将狮子头挨近尾巴，用脚扫拨作搔痒状，实际上他是在悄悄告诉另一头狮子的麒英运动到悬青之下，准备采青。麒英遵师所嘱，到了悬青的下面，摆开四平大马，等待阿采奔来。阿采见状，立即后退几步，再奔向麒英站立的地方。他纵身一跃，麒英伸出双臂将他接在掌上。观众从未见过这种功夫，立即报以热烈掌声。

第十章 醒狮采青(2)

正当大家为阿采叫好时，只见麒英两掌往上一抛，阿采乘势再往上一纵，身体像飞鸟一样直奔三楼悬青。他眼明手快，取下悬青后放入狮子口中，然后顺势跳下，一气呵成。

掌声、喝彩声超过了此前任何一个时期，附近的商店纷纷犒赏，获得锦旗、钱物一大堆，陆阿采和麒英师徒脸上绽开了成功的微笑。

此事招来同行嫉妒，陈馆舞狮者指责陆阿采师徒有违武林惯例。陈馆的人说他们之所以不采此青，是因为怡和行的人仗着财大气粗过分刁难，因为他们目中无人，陈馆才不理睬他们，而不是采不下。双方发生争执，对方领头的陈阿牛出言不逊，还先动手想打陆阿采，陆阿采忍无可忍将其打翻在地。

陆阿采怕伤及徒弟，令徒弟们先回去。陈阿牛起来后与陈馆众人围攻陆阿采。陈馆人多势众，又都带了家伙，大有置阿采于死地不可的架式。陆阿采以一敌众，与对方混战，边打边退，躲进双英斋酒楼。陈馆的人将酒楼团团包围，他不想坐以待毙，提棍拼死冲出。正杀得难解难分时，麒英赶来助战，挥舞九节鞭扫倒一片。师徒俩于是奋力突围，死里逃生……

“没想到，舞狮采青还会招来麻烦，”林世荣听完飞鸿讲的往事后，感慨地说：“不知师公师祖他们后来怎样与陈馆人化解这段矛盾的？”

飞鸿说：“具体的事，你就要问师公了。”

师徒俩从佛山买回了醒狮头，回到广州又将狮子的其他部分配好，徒弟们很兴奋。凌云阶说：“这下好了，我们再不必用别的东西来代狮头了，可以用真家伙来练习了。”

梁宽说：“这你又外行了，新狮初舞是件大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来用的。”

陈殿标问：“为什么？”

麒英回答说：“凡新狮初舞，按传统的俗规，要进行一个庄重的仪式，这叫做‘开光点睛’。这个仪式的举行是很严肃的，开始要焚香、洒酒，同时要请一个德高望重又上有双亲、下有子孙的人执行‘点睛’仪式。”

原来是这么回事！飞鸿的徒弟们都在加紧操练，他们练得很认真，志在“舞狮大会”上一举夺标。

“开光点睛”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飞鸿一声令下，徒弟们立即行动起来，一大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飞鸿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朋友来主持“点睛”仪式，武馆上下热闹非凡。

“点睛”仪式开始，一排香被点上，香雾缠绕在四周，格外刺鼻。只见执行“点睛”的朋友向上下洒了些酒，算是向天地敬酒。此后他又向东南方严肃地行了三个鞠躬礼。这时，鞭炮齐鸣，鼓乐声四起，大头佛舞在狮子周围跳起来，主持人用柚子叶或黄皮叶（民间认为这些叶子可以祛除邪气）为新狮打扫全身。据说这是给新狮以吉祥之气，播福之力，也即是给新狮以生命之源。

打扫完新狮全身后，主持人再把这些叶子插在狮子的角旁，并用丝带为它的角装饰了一番，这叫“簪花挂红”。

完成“簪花挂红”后，鸣鼓杀鸡，滴鸡血于盆中，将盆举起向天示意。点睛的人，手执新笔，神态严肃，场内气氛也达到顶点。只见点睛人躬身狮前，眼定、手定，在狮子的右眼上点上一笔，又在左眼上点上一笔。

当点睛人把执笔的手扬起时，全场立即欢腾起来，鼓声雷鸣，锣声震耳。瞬间，新狮在地上蠕动，片刻又蓦然腾起。在欢声笑语之中，新狮舞动它那美妙的身姿。

“舞狮大会”开幕前，飞鸿父子又一次向徒弟们交待注意事项，特别叮嘱他们不要与别的武馆狮队发生冲突。广东的舞狮活动在民间开展得非常广泛，也形成了许多门派，直接因舞狮引起的冲突时有发生。狮头撞狮头的打斗，在许多场面曾出现过。

春节刚过，“舞狮大会”便拉开了序幕。大年初一，就有不少狮子舞上街头，给古老的羊城带来了新的活力。到了比赛那天，各大武馆和商行果栏的舞狮都涌向赛场，更是把新年喜庆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舞狮大会”先是进行狮艺表演，各大门派的不同狮子尽显风采，令市民们大饱眼福。参加大会的狮子造型和套路很多。如：起势、常态、奋起、疑进、抓痒、迎宾、施礼、惊跃、审视、酣睡、出洞、发威、过山、上楼台等，表演得极为神似。

场上表演的狮子，喜则欢而碎步，怒则仪态万千，哀则闭眼稳步，乐则跃而跨步。南狮表演中很重“意”的舞法，它讲求桥马，善于抽象中传神。就步法而言，有碎步、马步、弓步、虚步、行步、探步、插步、麒麟步和内外转身摆脚等。这些步法，飞鸿全都教给了徒弟们，他们在场上表演时得心应手，运用自如。

所有的步法，都要溶汇在一个“舞”字中，这种舞的最精彩部分，又在采青的狮舞上。采青成为舞狮活动中的高潮，也是最扣人心弦之处。有许多新颖的舞姿被推了出来，如高台莲花舞、花篮青舞、步步高舞、桥底咬青舞、狮子出洞舞、高台群狮舞、狮子跃龙门舞、双狮扑青舞等等，花样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比赛的组织者在场上悬挂了高低不同的生菜?“青”，采青的难度往往与高度成正比，青越高则越难采。采青狮也有不同的阵式，其中的梅花桩阵难度颇高。虽然有难度，但有一家武馆的醒狮就用这一阵式采青，博得观众阵阵掌声。

第十章 醒狮采青(3)

又一家武馆的醒狮亮相，这家武馆弟子的轻功不错，他们采用“一柱擎天”采高青，在竿顶离足旋转三圈后凌空飞跃，干净利索采下高青，其动作之大胆、创新、惊险，令人叹为观止。

轮到飞鸿武馆的醒狮表演采青技艺了。观众久闻飞鸿大名，今天更想看一下他们的采青技艺。

采青有采高青、地青、水青、蟹青、凳青和桥青等，其中采高青又叫“企膊”（站在肩膀上），在众多采青方式中最为高难。飞鸿派梁宽与林世荣配对上场，其他弟子则在场上做他们的人梯。

梁宽舞狮头，林世荣舞狮尾，他们站在三四层人肩上表演，高度不断上升，而后他们沿着一根竹标往上爬，一边爬还要一边舞耍动作。最后，他们一把将扎在竹竿顶尖上的“青”采了下来。梁宽将“青”含在狮子嘴上，与林世荣边舞边下。下到地面上，再将青吐出来抛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的人接住了青。一般认为，主人接“青”后，表示接到了福和财。飞鸿武馆的狮队表演完，观众同样报以热烈的掌声。

比赛组委会认为前面那家武馆表演的“一柱擎天”采高青与飞鸿武馆表演的肩上采高青各有千秋，不分上下，要双方再比采青以示高下。飞鸿问徒弟们有没有必要再比试，徒弟们异口同声地说：“应该一决高下！”

飞鸿想，既然来参加“舞狮大会”，就应该把自己的最高水平发挥出来，最要紧的是要为武馆争得荣誉。他觉得梁宽学了这么久，功夫已相当不错，而林世荣学得时间短些，这方面技艺要逊色点，于是他决定亲自出马，与梁宽表演采青绝技。

对方的醒狮先表演采青。有趣的是，他们这次模仿的是飞鸿武馆刚才的采高青方法。由于该武馆的人轻功较好，表演起来也很到位。也许是夺标心切，造成心理上的紧张，采青的时候他们第一次失手了，只得重来再采。第二次还算顺利，生菜被牢牢衔在狮子口中。

按照舞狮采青的习俗，一次采下为最妙，第二次采下则逊色很多。据此，本来已经分出了胜负，主办者准备定飞鸿武馆的醒狮夺标，对方也表示同意。

大会的负责人来征询飞鸿的意见，飞鸿觉得对方技艺相当不错，只因一时紧张失手，丢了锦标，肯定不无遗憾。他想让对方心服口服才行，因此决定还是上场表演。

“黄飞鸿师傅要亲自登台表演！”

观众听到这一消息，个个异常兴奋，有人甚至高兴得尖叫起来。鼓点密集，醒狮上场。飞鸿舞狮头，梁宽舞后面，师徒俩配合得相当默契，观众看到场上的狮子做出从酣睡到兴奋的各种各样的神态，将喜怒哀乐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轮到采高青了，大家都拭目以待，看飞鸿有何绝招。这次采高青，根据飞鸿的要求，“青”悬挂得特别高，估计离地面有十大几米。徒弟们都为飞鸿捏了一把汗，生怕一不小心，丢了锦标不说，还有损飞鸿声誉。

飞鸿与梁宽在徒弟们搭起的人墙上越舞越高，但狮子舞到三四层人上，离竹杆顶上的“青”还有一大截。竹杆的尾部太细，承受不住两个男子汉构成的狮子，怎样才能取到竹竿顶的生菜呢？

大家正在纳闷时，只见从狮子口中飞出一物直奔竹杆顶上的“青”，那把生菜随即下坠，只见醒狮飞身跃起，一口将生菜衔入口中。梁宽听到师傅轻轻说了声“行了！”知道大功告成。边舞边下，师徒俩神奇地完成了这么高难度的采青表演。狮子刚落地，青从口中飞出，直奔主席台。

“真神哪，到底怎么采下来的？”

“不知道，我也没看清楚。”

“……”

观众议论纷纷。有人甚至提出让飞鸿师徒再表演一次。飞鸿笑着对大家说：“再表演就没必要了，但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把青采下来的。” 飞鸿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飞砣，他的飞砣上连着长长的一段细绳子，舞起来“呼呼”地响。舞完，他才说：“看清楚了吗？我刚才用它来采青。”

其他武馆的人都听说过飞鸿练就了一手好的飞砣绝技，但却从未见识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家不由得对飞鸿肃然起敬。大家都说，此次“舞狮大会”锦标，非飞鸿武馆莫属。

大会主办者宣布：“舞狮大会冠军为黄飞鸿武馆！”观众一起欢呼鼓掌。梁宽上台从主办者手中接过了象征荣誉的锦旗。

回到武馆，徒弟们兴犹未尽，还要飞鸿讲述飞砣采青技艺。梁宽代师傅解围：“这是绝技，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楚的。要掌握这一绝招，关键还在练好飞砣功夫！”

舞狮大会一举夺标的事，很快传到了香港。过了两天，陆正刚写信来让师傅去香港游玩。信中说，春节期间香港有许多有特色的活动，另外还想请师傅指导一下武技和舞狮采青方面的事情。

既然陆正刚有请，飞鸿也正想出去走走，征得麒英同意后，他便只身来到了香港。在香港几天，受到盛情款待。闲暇时间，飞鸿则指点陆正刚的徒弟练武及学狮艺，师徒三代其乐融融。

那天飞鸿正准备向陆正刚提出回广州，话未出口，有一人来拜访陆正刚。陆正刚出来一看，来人是昌隆药材庄的司理梁恩。梁恩说他受东家之命来请陆师傅舞狮助兴，陆正刚忙问他：“有何喜事？”

第十章 醒狮采青(4)

梁恩说，他的东家去年在文武庙捡到“丁财炮”，此后便时来运转，不但生意比以前更顺利更兴旺，他的小妾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家人因此都认为这是神仙保佑，非要隆重酬谢神恩不可。十余天后就是二月初二，也即酬神还“炮”的日子，因为东家想搞得很隆重，非要有瑞狮随行来助兴。早就知道陆正刚是黄飞鸿师傅的徒弟，狮艺非常高，所以特意来请。

梁恩最后补充说：“至于费用多少，这不成问题，都由我们东家负责。”

陆正刚说：“来得早真不如来得巧，看来你的东家真有神助。我师傅正好来香港，就住在我这里。我可介绍你们认识，请他相助。”

梁恩大喜过望。飞鸿与梁恩见过面，知道对方来意后，他对梁恩说：“这是酬神谢恩的重大事情，你们委托的事我不敢推却。但我只身来香港，舞狮的器具一样也没带，怎么去舞呢，我又如何敢轻易答应下来呢？”

梁恩听了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他说：“黄师傅如果是因为器具的缘故，这倒不必担心，我东家说了一切费用由他出，没有器具加紧赶制就行了。”他担心的是飞鸿找借口不愿接下此事。

“匆匆忙忙做的器具，怕会出纰漏。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如另请高手更好。”

陆正刚摸不透师傅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不愿错过为武馆扬名的机会，就劝师傅接下这单业务。他说：“我和其他弟子都希望您能在舞狮方面扬名本港，再说我随师傅学了舞狮多年，从未一试身手，正好有这个锻炼机会。成功了也可扬我师名，壮我武馆威风。”

“既然如此，那就答应人家吧！”

飞鸿点头答应，梁恩千谢万谢。梁恩走后，飞鸿道出其中原委：他近日身体略感不适，状态不是太佳，怕影响狮艺的发挥。

陆正刚一听，不免有点着急，忙问：“这可怎么办？”

早已胸有成竹的飞鸿说：“不必担心，我早已想好了，让梁宽来港代我舞狮。这小子悟性极好，肯定能胜任的。到时候你就和他搭档，让他舞狮头，你做助手。”

陆正刚一听，马上点头赞同：“那就赶快托人带信，让梁宽来香港吧！”

飞鸿说：“记住叫他将器具带来，一来可省东家点钱，二来不致做得匆忙出差错。”

陆正刚让飞鸿给梁宽写信，自己与符祥等朋友联系，看看近日有谁回广州去。很快就找到了回广州的人，信就由人家代送给梁宽。

梁宽接到飞鸿的信，喜出望外。他也很想到香港这个花花世界看看，一直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还可以一试身手，哪有不高兴之理。“和盛”店里的工人把他送到码头，让他搞完庆典酬神活动，早点回来继续教他们练武。

到香港后，梁宽好不容易找到陆正刚的武馆，见过师傅师兄，陆正刚安排酒宴欢迎梁宽。酒宴上，飞鸿对陆正刚、梁宽说：“这次出舞，是我门派在香港舞狮演技的头一回，如果不能让昌隆东家满意，就不仅仅令人家失望，对咱们的名誉也有损害。所以一定要加紧练习一下，彼此的配合要默契。”

梁宽、陆正刚表示，一定认真照办，保证不负师望、不辱师门。飞鸿又对陆正刚说：“这次出舞，还需很多人表演助兴，这些助舞的人只有在本地找。正刚到香港这么多年，与行业中人熟悉，助舞的人由你去找。”

陆正刚说：“这个不成问题，光我的武馆和符祥武馆的徒弟加在一起就有上百人。”

转眼到了二月初二，飞鸿率领舞狮队来到昌隆药庄。锣鼓声响起来，一排穿长衣服的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灯笼上写着“进香”两个大字。仪仗队紧随其后，再后面是抬着各种祭神之物的人，其中三支又粗又长的大香，特别引人注目。一些纸做的花草人物，也显得缤纷夺目。昌隆药庄的老板和他的妻妾抱着儿子乘兴随行，飞鸿他们的舞狮队伍跟在后面。

上次梁恩回去后就把黄飞鸿准备亲自舞狮助兴的事传了出去，附近居民久闻黄飞鸿大名，却未曾见过一面，都来看热闹。舞狮队威武雄壮，前面有两面大旗开路，旗上绣着“西樵务本山房”六个大字。护狮健儿，个个精神抖擞，肩上扛着刀枪棍棒。队伍随舞随行，来到文武庙。

文武庙一带，人山人海。昌隆药庄的东家带着家人入庙进香，一切礼数完了之后，司祝人员出庙点燃爆竹，并高呼“醒狮起舞”。鼓乐声再次响起，梁宽捧起狮头起舞，与正刚配合，开始了他们精彩的表演。

醒狮先是盘旋了几圈，接着从盘旋中快速退了几步，狮头奔向庙门点头致敬。连续做了三次这样的动作后，醒狮踩着鼓点做出各式各样的动作。舞姿优美，喝彩声不断，很多人以为场上舞狮的是黄飞鸿大师。等看清舞狮子者最多20岁左右时，又怀疑这不是黄飞鸿，于是有几个人在私下议论：“那年轻人是不是黄飞鸿？”

醒狮接着在场上表演滚球技艺。梁宽见一球缓缓滚来，即施展浑身解数，将两足往前一夹，将球搓揉玩弄。一会儿俯首衔之，往外抛掷；一会儿又用前爪玩球，摆出各种花样。

表演完滚球?艺，再表演采青、醉青功夫。因所设之青难度不太大，梁宽功夫又好，因而不费多大力气，便博得一片喝采声。庙内执事之人，奖励了锦旗果酒等物品。到此为止，昌隆药庄老板的酬神活动结束，大家各自回去。

第十章 醒狮采青(5)

梁宽似乎还未尽表演之兴，让同来的人一路舞狮回去。居民们纷纷出来看热闹，有的人家还从楼上扔下点燃的爆竹以助兴。梁宽看到这种情况，认为有利于为师傅树威名，表演得更加起劲。

大约来到摆花街的时候，有一户有钱的人家在他家三楼的屋檐，悬青等待舞狮者来采。青的下面，系有银牌、港币等物。醒狮还未到之前，这户人家就让人点燃爆竹将醒狮引导。梁宽听爆竹接二连三地响，知道一定是有人悬青待采。循声而至，果然不出所料。

又是一阵震耳的爆竹声响过，透过弥漫的硝烟，梁宽仰望过去，只见楼上所悬之青距地面有数丈之高。距地面过高，以“企膊”叠人采法是不行的，而且同来的人又是临时组合的，配合不好也难成功，而且会出笑话。

机智的梁宽有意将狮子舞到飞鸿面前，飞鸿也知其求救之意，悄悄地说了一句：“上次在舞狮大会上我是如何采高青的，你还记得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梁宽会意，迅速用锦绣缠成双飞锤，将飞锤缠得像绣球形状，然后将它带在身上。绣球绑上绳子，在他手中飞舞一阵后，梁宽执狮头准备采青。大家见梁宽亲自导狮采青，振奋精神以更密集的鼓点助威。

只见梁宽带狮队到悬挂“青”的下面时，让狮子抬头张嘴，自己用力将“绣球”旋转后甩向悬着的青，三楼的“青”被他甩出的“绣球”缠住。刹那间，梁宽用力将绳子一拉，所悬挂的“青”立即随他的手动而掉下。下面狮口大张，狮子跃起用口接住此青。

港人看过各种采青，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绝技。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梁宽拿了人家送的锦旗，兴高采烈地回陆正刚的武馆。

符祥和他的弟子们亲眼目睹了黄飞鸿弟子梁宽的狮艺，对他大加赞赏，梁宽与大家在一起喝酒庆贺，彼此增进了友谊。晚上，昌隆药庄的司理梁恩来到陆正刚武馆，再次转达昌隆药庄老板的谢意。

梁恩握着梁宽的手说：“你的技艺令人佩服，真是严师出高徒，我为黄师傅有这样的高徒而高兴，同时也为我自己高兴。”

陆正刚问：“为你自己高兴，此话怎讲？”

梁恩说：“你忘了，我梁恩姓梁，梁宽也姓梁，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我们梁家出了这么个高徒，能不高兴吗？”

梁恩一番话，说得大家都笑了。梁宽也笑着说：“咱们说不定不到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了！既如此，兄长在上，小弟敬你一杯酒！”

飞鸿见梁宽能说会道，心下也很高兴。梁宽此番到香港，结识了不少新朋友，为他日后到香港发展，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离开广州也有一段时间了，飞鸿与梁宽在广州都有许多事情要办，师徒俩于是告别了陆正刚、符祥和梁恩等人，不日回到广州。

回到广州后，梁宽照常去“和盛”韭菜栏教授武艺。“和盛”的工人大多血气方刚，这些涉世不深的小伙子见梁宽在香港获锦旗多面，作为梁宽的徒弟，觉得自己脸上也增了不少光。为帮师傅扬名，同时也为自己脸上贴金，他们商议后将梁宽所获锦旗拿去北帝庙的戏台上“晒标”。

所谓“晒标”，即将旗帜挂在外面，张扬所获得的荣誉。这件事他们先征求了梁宽的意见，梁宽年轻好胜，也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地为自己的师傅树威名，就同意了他们的做法。

“晒标”当天，梁宽所教的“和盛”店工人还舞狮助庆，此举引得省城许多武林中人都来观看。有个叫袁福的拳师，对梁宽及其门徒的做法很是不满，认为这是目中无人，不惩戒一下不足以使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回去以后，袁福让人找来了他所认识的几个教头，把梁宽等人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并表示自己要去惩戒一下梁宽，让他知道天外有天。大家没有吭声，过了一会有位教头提醒袁福说：“梁宽是黄飞鸿的高徒，武艺肯定不错，你已四十多岁了，他却在二十左右。如果打赢了他，什么都好说；如果败在他拳下，我们这些老前辈将来还有谁尊敬？你要三思而后行呀！”

袁福不听劝告，面露怒色说：“难道就任他狂妄自大，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

那位武师又说：“也不是，可以派人让梁宽关门，这样不致于发生打斗。”他的意思，无非采取先礼后兵的手法。袁福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徒弟往梁宽教武的地方，转达了让梁宽关门的意思。

梁宽听后大怒，站起来抓住来人的衣襟问：“什么人这么狂妄要我关门？”对方如实相告，梁宽让他回去告诉袁福，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让他关门歇业！

晚上梁宽教武时，袁福进来不露声色地观看。看了一会，他站起来说：“梁师傅，你所教的这些东西，是舞台上的花架子，还是柔软体操？”

梁宽早已注意到这位陌生的看客，猜出他必是袁福无疑，就反唇相讥地说：“不管它是什么，学了总是有用的，你想拜师学吗？”

袁福说：“你门口的牌子应该摘下来，换成教柔软体操的牌子才对。”

“我看你是存心要来踢我盘的，是不是？”

袁福说：?是又怎么样？梁宽，你若不在北帝庙晒标，我就不来踢你的盘了！”梁宽厉声回答说：“我敢授徒，又怎么会害怕你来踢盘呢，有本事你放马过来打吧！”

第十章 醒狮采青(6)

话不投机，拳脚相见。袁福迈步上前，抡拳便打，他用平生最擅长的冲拳，朝梁宽当胸就是一拳。梁宽急忙用“退马穿桥”应战，化解这来势凶狠之拳。一拳不中，袁福有点吃惊，他看准目标再来一拳，梁宽攘臂穿搭对方桥手，再次化解袁福的攻势。

袁福不熟悉梁宽的手段，反而认为这是对方害怕他拳法厉害而退守。这一招其实是黄飞鸿教的绝技之一，叫“退马穿桥”，以退为进的手法。只要对方进攻露出破绽，此手法必有转守为攻致胜之时。

正当袁福再次挥拳向梁宽猛攻的时候，梁宽突然将“退马穿桥”转化为“双虎爪法”，反手抓攫对方之手，先封闭其变化，再发手压迫他的肩膊，发力一推，袁福措手不及，当即被推倒在地。

众目睽睽之下受此一辱，袁福身为武师面子往哪搁？所以他起来后带着怒火，再次找梁宽要拼命。梁宽见他不识相，就想给他点厉害看看。见他再冲上来，这次梁宽主动进攻，运拳朝他胸口打去。

袁福见梁宽打来，急忙用辗手夹梁宽桥手，便想点梁宽的穴位。梁宽武功高强，立即奋力将手抽回，先消解他的攻势，同时偷偷地将脚插入他的马内。再用腿向其马用力勾拨，双手向他胸前猛推。上下同时发力，令袁福立足难稳。只听见梁宽大喝一声：“趴下！”袁福应声被打倒在地。

连跌两次，袁福无脸再战，灰溜溜地走了。“和盛”的工人欢天喜地，将梁宽抬起来抛了又抛，梁宽和他的徒弟为之庆贺。

这件事不久传到飞鸿和麒英耳朵里。飞鸿认为收梁宽为徒，确实使武馆名声大振，第七甫水脚和澜桥两处武馆的生意都红红火火。而麒英却不这样看这个问题，他对梁宽有自己的看法。父子不同的看法，会否影响到梁宽？欲知后事如何发展，且听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