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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9）

-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0）

-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1）

-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2）

- 在历史中生活

- 蒸汽推动的历史

- 一个县令的1635（1）

- 一个县令的1635（2）

- 一个县令的1635（3）

- 一个县令的1635（4）

- 选法官，还是买法官（1）

- 选法官，还是买法官（2）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

首富进化史

人类漫长的财富增长史，同时也是一部因富而生的悲剧史。在财富早期的聚敛过程中，伴随着血、泪和汗水，也伴随着贪婪、欺诈和杀戮。只是到了晚近，获取财富的欲望才被套上理性的牢笼，更加依赖于智慧而非强力。

在过往岁月中，财富的来源和面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对物质－－黄金、皮毛、土地、珠宝的占有，或是对权力的直接拥有或间接利用，变为现在通过技术发明、制度创新来倍增电脑中跳动的数字。但富豪们对财富的渴求和拥有财富后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这一点在中国尤甚。

从吕不韦、邓通，到石崇、从沈万三、刘瑾，到伍秉鉴，这些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富豪们无一不是以悲剧收场。究其原因，不能不说中国的文化和制度中存在着巨大的缺陷。

从文化方面来讲，财富从来没有得到应有的包容。一方面，人们希望获取财富，一方面又从内心中鄙薄财富。这种夹缝中的幽暗心理，养成了不应当的暴民财富观。持此观念者，若居于至上，则为暴君；居社会中层，则为贪官污吏；流散于民间，则为暴民。当社会安定时，暴君和贪官肆意掠夺，置百姓于不顾；而*发生时，暴民则揭竿而起抢掠富人，不论其财富来源正当与否；

从制度上来讲，则是财富从没有获得应有的制度保障。《诗经》有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几千年来来，王权至上的法统从未断绝。如此之法制，不仅私产，甚至人身都毫无法制保障。虽然间或有几位仁慈的帝王，为政以德，役民于时，遂有天下大治，国富民丰。担架不住继之而起的暴君一再挥霍盘剥，终不免国家崩乱而百姓遭殃。这种法律既然不能保护百姓之财富，那么贫困至极的百姓就会铤而走险成为疯狂劫掠的暴民，富豪们的命运岂不因之悲哀？

再加之，富而仁义者少，为富不仁者多，既无文化包容，又无制度保障，加之缺乏道德支撑，富豪们的悲惨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此所谓富不过三代的另一种解释。

反观西方诸富豪，一样是在贪欲和罪恶中翻滚、挣扎，一样是遭遇种种苦痛。十八世纪，英国人理查德·阿克莱特靠剽窃专利起家，最终富甲天下，却能颐养天年；十九世纪，美国首富约翰·雅各布·阿斯特吝啬无比，也能顺顺当当将遗产留给子孙，不能不说是财富史上的一个奇迹－－在历经了鲜血涂染、泪水浇灌之后，人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和财富安然相处之道，那就是拥有财富的正当性，获得财富的合法性，以及支配财富的公平性。

*大力批判的财富原罪，曾经引发了波及世界的巨大社会动荡，但随之而来的则是西方世界的深刻反思。资本世界用良心唤醒了理性，用善意改变了形象，于是财富得以真正成为荣耀，成为一种善的聚拢，而非恶的汇集。

财富的进化，一直伴随着人类自我的进化。财富，如何获得，如何承续，如何运用，是人类数千年来一直求解的课题。

三十年来，中国的经济奇迹，企业家的贡献居功至伟。但数年以来，位列榜单中的富豪们又开始频频事发。刚刚走上财富聚集之路的富豪们，依然不能回避财富与个人悲剧这个纠结了数千年的话题。

美国《华尔街日报》统计了1000年来世界上最富有的50人（其中有6名中国人）。且不论这样的评比是否于史有据，但可以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从这些首富们的财富志中，追寻财富及其伦理的进化史，追寻财富启示录。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

流血的财富

在公元第二个千年的头几个世纪中，积累财富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财富本身就少得可怜，更在于获取财富的手段非常单一。在财富聚沙成塔的过程中，充满了暴力、血腥和杀戮。在财富巨人的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只有那些最为孔武有力的人才配得上“财富之王”的称号。人们通过耕作、游牧、贸易积累起来的微薄财富，转瞬间就可能由于一场战争或抢掠而分文无存。而那些通过鲜血得来的财富，又可能在下一次鲜血中失去。

财富如宿命般轮转，财富舞台上来来往往的过客，看似权倾一时，其实并没有多少人从财富本身得到什么乐趣，只是在获取财富的过程中，满足了自己的一部分占有欲而已。

改变世界的金钱

“钱能生钱”，当人们一旦发现了这个秘密，世界就因此而与往日不同了。在懂得放贷之前，人们让财富增加的方式就是更努力的耕作，或更多的掠夺。但是一旦有了货币，并懂得了使它们自我增长的法则，财富就以几何数的方式膨胀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金融家们借给人们金钱，并收取一定的利息，改变的不仅仅是一种财富的积累方式，更是人们对自我欲望的控制方式。在大部分宗教的教义当中，借债都是被看作是需要谨慎对待的事情，“如无必须，切勿举债”，这也是人们在人生经验中的一种总结。

但金融家们打破了这个禁忌，他们让债务变得理所应当，并鼓励人们把未来的欲望放置到今天来完成。欲望的洪水一旦泛滥，则淹没的不仅仅是个人，还有古老的生活方式。借贷－－这个悄无声息的幽灵，不仅仅改变了整个欧洲的经济格局，政治格局，甚至还有整个文化信仰。而我们现在所赖以生存的社会模式，也正是由此生根发芽，演变进化而来。

财富与权力

财富和权力如同情侣一样，总要相互追寻对方。这其中，往往充满了罪恶。

作为强势一方的权力不但可以随时剥夺财富所有者的一切，同时可以制定财富游戏的规则。所以在漫长的人类财富史上，除了权力拥有者的巧取豪夺，大多数剩下的故事就是财富向权力的献媚。无论是法国的红顶商人雅克·科尔还是日本首富淀屋辰五郎，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套路。

财富生长在权力的阴影之下－－这始终是个矛盾。财富既可以在此阴影中躲避风雨，却又难免被遮挡了阳光。因此，寻求财富和权力的平衡框架，则成为人类社会避免动荡与黑暗的关键。

这是一道难解之题。当年富有的法国第三等级曾试图通过议会权力来限制国王的盘剥，但最终却引爆了大革命，而*的锡矿大王西蒙·伊特瑞·帕蒂尼奥为了对抗政治的干涉，却最终演变成了“黑金政治”的典范。无论是权力侵夺财富，还是财富反抗权力，都并不必然带到善果。

而人类政治正是在这对矛盾斗争中，伴随着残酷的鲜血，惨淡成长。

成长的资本家

1904年，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写道：“对财富的贪欲，根本就不等同于资本主义，更不是资本主义精神。”在他看来，资本主义是靠着持续、理性的企业活动来追求利润，这个过程并不必然与罪恶和贪欲画上等号，反而资本主义这种方式，是“对这种非理*望的一种抑制或至少是一种理性的缓解。”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

在经历了社会主义思潮对资本主义最强烈、最深刻的批判之后，韦伯的这番话令人耳目一新。的确，对财富的贪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资本主义并不比以往的任何社会形式更加贪婪一些，当然，在其成长过程中，也并不比以往的任何社会更仁慈一些。

*曾讽刺说，为了200％的利润，“就有人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和道德。”这话没错，在资本主义的成长史上，的确劣迹斑斑。但同样，资本主义的成长史上也并不乏勇气和信心的例证，为了追逐财富带来的地理大发现，为了降低成本而引发的工业革命，乃至新技术革命，我们至今时时受益其中。

说到底，资本主义的成长历程说明追逐利润并非一种罪恶，重要的是，人们要对追逐的方式保持反思。

财富的沉思

人类平均拥有的绝对财富量一直在增加，但人们的富裕感却并没有因此而增加多少。说到底，富裕是个相对量，只是有了参照才有意义。一个拥有八个陶罐的部落首领，一定会觉得自己比其他只有一个陶罐的家庭富有得多，这种满足感并不比现今那些亿万富翁俯视芸芸众生时的满足感少。

在人类追逐财富的漫长历程中，富豪们与其说是满足自己的享受，不如说是满足自己的贪欲，因为这些财富的数量，早已超过了一个生命个体生存所需要的极限。当财富的增加不再与生存的好坏相关，那么也只有和欲望相关了。

欲望是无穷的，因此追逐财富的脚步也从来不会停止。而唯一能驾驭它的，只有人类自身的反思和理性。当钢铁大王卡内基将自己95％的财富都捐献出来，用作社会公益时，人们除了感叹资本主义也有良心之外，思考更多的恐怕还是财富与幸福的关系。人们会羡慕那些财富丰盛的人，但最终只会被精神丰盛的人所打动。

所以，富豪们让人敬服的不是捐献财富的数量，而是在多大程度上克制了自己的欲望和多大程度展现了自己的反思和理性。

曼苏尔Al－Mansur（938－1002）

职业：摩尔人领袖

财富来源：掠夺

资产：600万块黄金

摩尔人来了

千年的第一位首富，是一位在西班牙土地上称雄的*人，一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他是穆斯林的英雄，基督徒眼中的强盗，而他所在那个时代创造的历史，却成为今天人类共有的财富。■黄艾禾

千年首富的第一位，是位“摩尔人”，阿尔·曼苏尔（Al－Mansur）。《华尔街日报》的编辑对他的评价是这样写的：

职业：“摩尔人”的头儿；

财富来源：抢劫，掠夺；

资产量：600万块金子；

声名：自称“征服者”。

“摩尔人”在西方人心目中的形象中自古不太好。这位摩尔人的头儿，看起来是个打家劫舍的强盗。所谓摩尔人，按百科词典中的正式说法，是指中世纪伊比利亚半岛（今西班牙和葡萄牙）、马格里布和西非的穆斯林居民，主要由埃塞俄比亚人、西非黑人、*人和柏柏尔人组成。而在西方人的历史书上，摩尔人主要指在欧洲的*征服者。

欧洲自古本是基督教徒的天下。但是，在欧洲的南部尤其是这块伸出来的伊比利亚半岛，与北非只隔一道直布罗陀海峡，最窄处仅13公里。当中世纪，基督教在伊比利亚的统治式微而*教的势力如日中天一路横扫北非时，*征服者跨过直布罗陀海峡就成为不可避免的事了。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4）

*的军队正式打过直布罗陀海峡是在公元711年。当时统治西班牙的天主教西哥特王朝已经腐朽不堪，*的军队锐不可挡，横扫下大半西班牙的领土，建立起“安达卢西亚”，即当时大马士革*倭马亚王朝的一个省。又过了38年，*的王朝改朝换代，阿拔斯王朝取代了倭马亚王朝，倭马亚王室的皇族们被杀个精光，只有一个王孙侥幸逃脱，在严密的追捕中他先游过幼发拉底河，一路仓皇穿越北非，最后，渡海到达了西班牙。在安达卢西亚，他集合起队伍，一番征战，将当时处于互相分裂的*势力统一起来，后来他被称为“拉赫曼一世”。

而我们这里所要讲的千年首富的第一位，生活在拉赫曼一世之后近200年的安达卢西亚，当时在位的，已经是拉赫曼一世之后的第十代君主，而这位阿尔·曼苏尔本人并不是君主，他是当时年幼的哈里发（即*政教合一的最高领袖）希沙姆二世的摄政大臣。选一个类似摄政王的角色来作千年首富的第一位，可以从中读出西方人对占领过基督教大片领地的“摩尔人”的种种复杂心态与纠结。

*的另一个中心

前面说过，拉赫曼一世是756年在西班牙建立起另一个*王国的，但是他在当时并不敢自称是哈里发，只是叫埃米尔。埃米尔在*语中有军事统帅的意思，最早用于称呼哈里发派驻在外的军事统帅及各地总督，不过，随着*世界的政权分裂，许多埃米尔自立为王，如今的埃米尔也可指国家元首了。

拉赫曼一世在打下的西班牙土地上建立的王国，史书上一般称“后倭马亚王朝”，在其后的两百多年里，它成为*教的另一个中心。当然，后倭马亚王朝与当时定都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仍然相互敌对。阿拔斯王朝兴盛的时候，正值中国的唐朝时期，在中国史书中将其称为“黑衣大食”－－这个王朝以黑为贵。而后倭马亚王朝，则被称为“白衣大食”。

拉赫曼一世去世以后，他的埃米尔之位接着往下传，传到第八代时，这个*的国家陷入混乱，各派力量相互纷争，既有王室内部的内讧，也有国内不同穆斯林派别的叛乱，还有外部的基督教国家的虎视眈眈。这时候，出了一个中兴的君主，拉赫曼三世。

拉赫曼三世在912年继承王位的时候只有22岁，他开始南征北战。他以一国之君身先士卒，率军出战平定叛乱，在铁腕征服的同时，他也搞政治平衡，胡萝卜加大棒两手并举，先将南方各省搞定。然后，在920年，与北方的基督教军队在比利牛斯山决战，穆斯林军大获全胜。

这时候，阿拔斯王朝已经衰弱下去，哈里发被崛起的波斯人挟持，而麦加和麦地那两个*教圣地被埃及的法蒂玛人占着，拉赫曼三世目睹这一切，他乘着自己胜利的威势，于929年开始自称哈里发。他的首都，就建在科尔多瓦。

拉赫曼三世在位的50年里，科尔多瓦王朝成为了当时西方最强大的国家之一，科尔多瓦城与君士坦丁堡和巴格达齐名，成为世界的文化中心。它富到了什么地步？

拉赫曼三世曾提拔过他的一位近臣艾哈迈德·伊本·苏亚德。于是这位贵族向哈里发献了一份厚礼，它包括：50万条黄金、200袋银锭、30匹刺绣丝绸、7件珍稀的白色约旦狐狸皮、1000件黑色貂皮、6顶礼仪帐篷、100套盔甲、1000只盾、100匹良马、60名奴隶（40个黑奴，20个女奴）……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5）

史书上记载过当基督教国家的使臣们来访时，拉赫曼三世在他著名行宫扎哈拉宫接见他们的情形。一路上，使臣们从科尔瓦多城走到扎哈拉宫，3公里的路程被铺上毡席，两边的士兵用军刀架起拱道。当使节们低头穿过这寒光闪闪的隧道进入宫殿，地上铺着华贵地毯，两边尽是衣衫华丽的贵族，每当使节们以为眼前这位显宦就是哈里发开始跪下行礼时，就有人喊道，“抬起你的头吧！这不过是他的奴仆的奴仆！”直到他们走到宫殿深处的一个庭院，地上是干干净净的一席黄沙，拉赫曼三世身披粗布衣垂目端坐沙地，面前一本《古兰经》，一把军刀，一个火盆。

拉赫曼三世手指《古兰经》对使节们说，安拉命令我请你们顺从他的意志，如果你们拒绝，他手指军刀，我们要用这个强迫你们；要是我们把你们杀了，你们要到那里去－－他又手指火盆。据说，当场的使节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同意了这位哈里发开出的条件，魂不附体地回去了。

当年那座世界上最豪华的宫殿，今天只剩下了遗址。在那里曾经住有万人，其中有万的男仆，6千女人，3千侍童和宦臣，仅喂养池中的鱼，每天就需12000块面包，宫殿大得无边无沿。

这样繁华昌盛的国家，不是单靠抢劫能达到的。

*历史的专家纳忠在他的《*通史》中，对于在上一个千年在世界称雄的*帝国有过深入研究，他指出，*帝国的主要收入来源，是农业税。在中世纪，*人的农业已经相当发达。而隔海建起来的这个“白衣大食”，其政治与经济架构，都与它曾经的母国，亚非大陆上的*帝国相似。在*人到来之前，西班牙地瘠民贫，文化落后。而*人进去100年后，西班牙成了灿烂的园林。他们建造了大量灌溉工程，农田水利之发达，当时西方没有一个国家可以相比。农业与手工业的发达，奠定了国家富足的基础，

除了农业税，科尔多瓦王朝另外的收入来自征收通行费和关税。当时，科尔多瓦的商业非常繁荣，这里集中了全世界的精美商品，既包括干果、木材、皮货、橄榄油，也包括奴隶。当中国丝绸的秘密被公开后，科尔多瓦就成为西方主要的丝织业中心，到这里的商人最远的来自印度和中国。

科尔瓦多王朝每年的税收达1200万第纳尔。第纳尔，是当时流通的金币名称。*世界上最早的金币，是在公元693年由倭马亚王朝的哈里发阿布杜勒·马利克在大马士革打造的。当929年拉赫曼三世宣布自己为哈里发时，他也同时下令，造币厂开始发行金第纳尔。尽管当时黄金的主要产地在非洲的撒哈拉南部，但是拉赫曼三世信心满满，他相信自己的权势和力量，他不怕进口黄金的路途遥远，他有力量保卫国家的主要经济通道。

一位伟大的权臣

拉赫曼三世将科尔多瓦带到了它的鼎盛时期，这种巅峰状态一直延续到他之后第三代君主希沙姆二世上台。976年，希沙姆二世继位时只有12岁，他的母后素卜哈实际在掌握国家大权。这时候，我们的故事主人公要出场了，他当时是素卜哈的一名亲信，全名叫做穆罕默德·伊本·艾布·阿米尔。

艾布·阿米尔的祖上是也门的*人，当年随*军队进入西班牙。阿米尔刚进入王宫时，只不过是个卑微的文书。但是他的身上集中了*人全部的生存本能、勇气、才能和野心。据说是他先把王太后搞定，她成了他的情妇。于是，阿米尔在王宫里平步青云，凭借巧妙的权术或武力，他踏着他的上级们的肩头向上攀援，直到爬上了侍从长（哈吉卜）之位。然后，又当上摄政大臣，而哈里发希沙姆二世，只能成为他掌上的玩物。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6）

不过，这位权臣在对外作战的时候，和他玩宫廷政治一样拿手。他首先整编了军队，用分队的体制替代原来的部族组织，平息了内乱之后，他开始向北方基督教的王国们进攻。当时那些基督教小王国们相互倾轧不已，这给了阿米尔机会，每年夏天，他的军队都会出发征讨，每次都得胜而归。981年，他夺取了萨莫拉，985年他第13次出征荡平了巴塞罗那，988年他摧毁了莱昂城，使这个昔日的基督教小王国变成了科尔瓦多王朝的一个省。997年，他的军队拆毁了天主教壮丽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教堂，美国历史学家希提在他的《*通史》中写道：当他“耀武扬威地返回首都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队伍押解着一大群基督教徒战俘，他们掮着教堂的门和教堂的钟，那些门后来被安装在首都的清真大寺上，那些钟被改造成穆斯林各大建筑物的吊灯。”

阿米尔在981年自称为“阿尔·曼苏尔”，在*语中，这是“借安拉之助而得胜者”之义，也可以翻译成“征服者”。这位曼苏尔，未必就不想把眼前的哈里发废了自己取而代之，他曾下令在货币上面铸他的名字，穿上本来只有帝王才能穿的用金线织上其名字的礼服，而且凡是枢密院发出的公文，都要加盖他的印信，而不是哈里发的。但是他最终顾忌于*人哈里发世袭制的传统，没敢自立为哈里发。

不过，他虽不能自称哈里发，但可以建造比前任哈里发拉赫曼三世建造的扎哈拉宫（*语“花宫”之义）更豪华的宫殿，他把这新宫殿命名为“扎希拉宫”（*语“丽宫”之义），连发音都类似。这座宫殿，造得与前一座一样壮丽，可惜后来它们不久均毁于战火。一位在后来见证了叛乱者抢劫这座宫殿的目击者这样描述道：“当魔鬼们进入到这个曾充满了奢华与韵律的所在，只见穹顶之下的珠宝如此流光溢彩，仿佛突然间唤出了天堂。”

曼苏尔是在他第50次出征归来时，在1002年于班师途中逝世的。据说，他的愿望就是想死在沙场。这位将哈里发幽禁在内宫而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却又在西班牙穆斯林的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曼苏尔的文治武功都有旷世之才，虽然他念念不忘自己的权势，却又对这个国家立下不可磨灭的功绩。

至于为什么《华尔街日报》会选他作为千年首富的第一位，这里又有太多的疑问。因为科尔多瓦王朝固然曾经非常富有，但是却很难说曼苏尔就一定富过那前后十几任的哈里发和埃米尔，尤其是那位中兴之君拉赫曼三世。但是，说曼苏尔给西方人留下最多的刺激这是肯定的，他一生中向着基督教的势力进行了那么多次征讨，而且回回取胜。虽然在中世纪，是个只靠武力说话的年代，无论基督徒还是穆斯林都是如此，但是这位曼苏尔实在在战场上太突出，从基督教徒手上拿的东西太多太著名，尤其是拆毁的那些大教堂。他可能不是最富的，却是最能抢的，难怪后来的西方人把他定义成靠抢夺起家的“征服者”。

“摩尔人”的遗产

曼苏尔在死前，立他的儿子继承自己“侍从长”职位，使这一职位成为了世袭的。他的儿子穆扎法尔还算能干，为这个王朝立过不少战功，但仅6年后，他就被自己的弟弟山朱勒毒死，后任的这位侍从长，公然宣布自己是哈里发的继任人，这下招来杀身之祸。反叛的军队不但将他杀死在城门前，而且放火烧了科尔多瓦城和那两座神话般的宫殿。科尔瓦多王朝终于败落了。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7）

但是*教徒们并没有马上退出西班牙。这之后又经历了数百年的反复争战。在西班牙的*人一路退却，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是一个没有国家的民族，于是在格拉纳达建造了一座“红宫”，直到1492年，格拉纳达被基督教徒占领，宣告了西班牙穆斯林王国的结束。

但是，“摩尔人”却永远留在了西方人的记忆中。以中国人对“摩尔人”的印象，恐怕大多是来自莎士比亚的名剧《奥塞罗》。莎翁笔下的那位英勇善战却又因妒忌杀死了自己爱妻的悲剧主人公奥塞罗，就是位摩尔人将领。我们还记得，这位奥塞罗是位黑人，实际上，当时在北非与西班牙的“摩尔人”，是以*人、柏柏尔人、北非的黑人组成，他们虽人种不同，但都是*教徒。

在《奥塞罗》之前，关于摩尔人的形象已出现在法国最著名的史诗《罗兰之歌》之中，那是一部纪念法兰克的查理曼大帝与西班牙的倭马亚王朝拉赫曼一世之间战争的史诗。而到了1821年，著名德国诗人海涅的一部诗剧名为《曼苏尔》，写的就是我们今天讲的这位主人公阿尔·曼苏尔。

虽然到今天，西班牙从宗教上来说，是属于基督教范围，但这个国家是当今最具*风情的欧洲国家。西班牙南部的科尔多瓦和格林纳达，集中了*教与基督教两大文明的文化胜地，成为当今的旅游者最热衷向往的地方。

作家林达曾在《西班牙旅行笔记》中记述了他在科尔多瓦古城中感受到的震撼。科尔瓦多的主教堂原是天主教的修道院，在拉赫曼一世的时代被拆毁改建成清真寺。到了1236年，它又变成了天主教堂。林达写道：“一千年过去了，嵌入的金片银片一尘不染，仍在那里闪闪发亮。照片永远无法替代那种现场感受－－整体的气氛，光影的效果，朦胧和清晰混合的感受；还有，就是色彩，是微明微暗的光在赋予色彩活的魂灵。它们活起来，开始给你讲述一段*神灯的故事。”

当年在这里，两大宗教间的撕杀令这块土地上千千万万的人流离失所，血流成河，也产生了无数的英雄故事，仇杀传奇。而时间翻过这一页后，当年所创造的所有奇迹与财富，都变成了人类共有的遗产。　■

伸延阅读

《*通史》，纳忠；

《*通史》，菲利浦·希提（美）；

《先知的土地》，时代－生活图书公司（美）；

《西班牙旅行笔记》，林达；

《论西班牙穆斯林王朝覆灭的原因》，胡岳

巴西尔二世Basil II（958－1025）

职业：拜占庭皇帝

财富来源：没收土地，丝绸垄断

资产：30万英镑的黄金

巴西尔二世是拜占庭帝国中期的雄主，在他的领导下，拜占庭成了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在他统治时期，拜占庭帝国垄断了蓝紫色丝绸的贸易，欧洲商人对这种颜色的丝绸分外青睐。尽管他的储藏室中储有大量黄金，巴西尔二世仍然过着相对清贫的生活，总是穿着他自己贩卖的蓝紫色丝绸披风以及紫色的靴子。

马哈茂德·加兹尼Machmud of Ghazni

（971－1030）

职业：阿富汗统治者

财富来源：掠夺，奴隶贸易

资产：黄金，珠宝

马哈茂德每年入侵印度北部，掠夺庙宇，捕捉奴隶并用大象运送回国。有一年，他带回的奴隶太多了，以导致阿富汗奴隶市场价格暴跌。他的宫廷，是波斯乃至*文明的中心，其间从地面到天花板都用挂毯装饰成宴会般富丽堂皇，他的图书馆有大量的*书籍。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8）

穆斯坦绥尔Al－Mustansir（1029－1094）

职业：几乎整个北非的统治者

财富来源：贸易

资产：黄金，珠宝

穆斯坦绥尔是与阿巴斯王朝、伊比利亚倭马亚小朝廷并立的第三个穆斯林王朝－－法蒂玛王朝的哈里发。他的都城凯鲁万，也是黄金之路的重要据点。然而，穆斯坦绥尔的资产也不能使他的国家免于瘟疫和饥荒，在1070年，哈里发不得不把这个城市的妇女送往巴格达，以逃避饥饿。

加纳国王Tenkaminen（11世纪）

职业：加纳国王

财富来源：进出口

资产：黄金

加纳国王以生产黄金著称。国家规定一盎司以上的金块归国王所有，但金砂可以自由买卖，金价由国王控制。国王还控制着穿越撒哈拉沙漠的贸易。这种贸易主要以撒哈拉沙漠的盐和地中海地区的铜、干果、贝壳等商品换取西非的黄金和奴隶，贸易税收成为王国的重要收入。

苏跋摩二世Sury*arman II（？－1150）

职业：柬埔寨吴哥王朝国王

财富来源：进出口贸易

资产：黄金

苏耶跋摩负责建造了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古迹：吴哥窟，每一块石头都重达8000吨。苏耶跋摩用象牙，犀牛角以及翠鸟羽毛来换黄金。这些羽毛非常珍贵，在中国用来做新娘的服装，这可能是也帝国的主要收入来源。

英诺森三世Innocent III（1160－1216）

职业：教皇

财富来源：税

资产：现金

作为罗马天主教教皇，英诺森三世控制了其“保险箱”，想尽办法从其教民身上压榨各种税费。英诺森三世曾发起两次十字军运动，更肥了教廷的腰包。在国家收入不菲之后，他雇用意大利的银行家为教廷打理财富。尽管腰缠万贯，英诺森三世生活得相当节俭。他还批准了圣方济各会与多明我会成立，两个修会都以苦行著称。

亨利八世的遗产

一桩旨在生个儿子的离婚案，最终成为英国宗教改革的开场白。亨利八世为了与妻子离婚，与罗马决裂。他一古脑没收了教会令人垂涎的财产，积聚了巨大的财富，留下了一个暴虐好色的君主形象和一个充满未来的民族国家。■主笔　庄秋水

离婚风波

1529年11月3日，英格兰的国会，贵族把持的上院和商人左右的下院在威斯敏斯特*。一致同意支持三大政策。第一，减少宗教财富和权力；第二，维持与佛兰德的商业关系；第三，支持国王为获男性继位者的努力。

就在这年的6月底，国王和王后双双出席了由教皇代表红衣主教洛伦佐和御前大臣、红衣主教沃尔西共组的法庭，审理这桩国王要求和王后离婚的诉讼。已臻半老徐娘的王后、来自西班牙的凯瑟琳，一见到正当壮年的丈夫，便倒身行礼，哀求亨利不要遗弃她。这位温柔而又忠心的妻子发誓，尽管她比丈夫大了6岁，结婚时她还是地道的处女，多年来他们同甘共苦，她问亨利，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亨利扶起了妻子，告诉她，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皇室，为了国家。

再过七、八十年，莎士比亚代他做了进一步的发挥：

我想我是获罪于天了，上天曾经制下严令，我的妻如果能为我怀孕一个男胎，她的子宫将不比坟墓之对于死人发生更大的作用；因为她的男孩不是胎死腹中，便是一见天日不久便要夭折。于是我想这是天谴；我的国家，值得世上最优秀的后裔来承继，因我之故不得享受这份快乐了。随后我又考虑我的国家因我没有后嗣而要遭遇的危机；这给了我无穷的呻吟痛苦。（莎士比亚：《亨利八世》）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9）

这对夫妇从1509年结婚以来，共生育了5个子女。三个男孩中一个早夭，另两个生下来便死了。最后只有一个女儿玛丽活了下来。玛丽早已在幼年便被许配给法国皇太子，若是没有男性后裔，英国会不会最终沦为法国的一个省？不只国王郁闷苦恼，一般的贵族和老百姓也忧心忡忡。

所以早在五年以前，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就开始了与王后凯瑟琳的离婚努力。亨利的藉口是他们的婚姻不合法──凯瑟琳原本是来英国与亨利的哥哥阿瑟成婚。不料阿瑟病死。亨利七世不甘心让凯瑟琳把相当于500万美金的嫁妆带回去，提议她和自己的次子结婚。按照天主教的风俗，这不被允许。“人若娶弟兄之妻，这本是污秽的事……二人必无子女。”（《圣经·利未记》）当然，国王们自有他们的办法。亨利七世说动当时的教皇帮忙，许可了这门婚事。如今亨利八世再次希望教皇判这持续了二十来年的婚姻无效，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一位新王后，生育子嗣。

新王后早有人选。凯瑟琳的女侍安妮·博林已经和国王打得火热。她不像自己的姐姐玛丽那么“不求上进”。玛丽也曾是国王的情人，还为他生下过一个孩子。安妮聪明绝顶，她希望和亨利是一种更牢固的婚姻关系。“亨利对安之迷恋”，教皇特使洛伦佐1529年2月发回的报告里说，“已至白热化程度。现在，除了安，他已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他已一刻不能无安。亨利的一生与英国的安危，皆系于此一问题，此种情况至为可悲。”

“亨利因为爱上了一个女人而毁了英国的历史。”　美国HBO热门剧集《都铎王朝》和《金色年代》的剧作者迈克尔·赫斯特说。他这话不无道理。500年后，2009年4月23日，英国图书馆名为“亨利八世：男人和君主”的展览，展品包括亨利八世写于1528年左右的情书。身陷爱情中的英格兰铁血暴君显得如此卿卿我我：

我的心肝，你走后，我感到一片空虚寂寞。别后，两周以来，日子长得难以打发。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你太好，以致我的爱情之火在燃烧。……但当我想到我很快就可到你身边时，我所受爱情煎熬的痛苦无形中便减轻了一半。……想到我（特别在一个静静的黄昏），能躺在你的怀里，嗅到你的乳香，尝着你的香吻，我便快乐无穷。这封信，系写自一个过去、现在及将来都深爱你之人的手。亨利。

真令人感动。

如果不是几年之后亨利八世就砍掉了安妮·博林的脑袋，后世很可以赞美这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这段感情以爱情为基础，以权力为点缀，最后却成为一出地道的悲剧。

*年代

至少迈克尔·赫斯特说对了一件事，他评价英国亨利八世统治期间：“那真是个*的年代。其中的暴力和美实在无法被超越。”

确实，没有比亨利八世更适合今天这个时代的普通观众和读者了。他家世显赫，父亲是都铎王朝的第一任国王亨利七世，母亲是约克郡的伊丽莎白（外祖父是爱德华四世）；他的三个子女均为英国国王，爱德华六世、血腥玛丽和伊丽莎白一世。作为国王，他仪容俊美，多才多艺，箭术一流，还是位能作曲的音乐家。当时人在书信中赞美，“看他打网球，是天下第一等乐事。他的皮肤和雪白的衬衫相映，相信谁见了都会喜欢”。一句话，他简直就是一位耀眼而充满魅力的“天皇巨星”。虽然他晚年肥硕难看。1536年画家小霍尔拜因画笔下的亨利八世，穿着华丽的袍服，手抚剑柄，看上去颇为威严，鼻翼挺直，眼神冷峻。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0）

当然，他还是一个有着娶妻杀妻欲的偏执狂，先后娶了六任王后，并砍了其中两个王后的脑袋。那是英国历史上丑闻最盛的时代，相较之下，他的后辈查尔斯王子戴安娜王妃的那点小外遇闹离婚简直就是小把戏。

1509年他登基之时，英国人谁也不会想到，他们遇上了一位集英雄和恶棍为一身的国王。他的登基礼声势浩大，人民发自内心欢呼黄金时代来临。知识分子也欢欣雀跃。“对于一位国王，既精于哲学，又通文艺，你说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后来成为亨利八世重臣的学者托尔斯·莫尔说。“英王对于学者，像莫尔等人不但延揽，甚至可说‘强迫’他们进入宫廷。”人文主义者伊拉斯谟这样写，“他要他们分享他的责任，分享他的工作，分享他的快乐。他喜欢莫尔等人做伴，其喜欢程度，甚至甚于美丽的少年男女之上。”

关于他的文学影视作品极多。在他女儿、伟大的伊丽莎白时代，莎士比亚就写了戏剧《亨利八世》，好莱坞也拍了很多和他有关的电影。通过娱乐业来揭示他和他那个年代的确是件有意思的事，但是，他决不止是《太阳报》的super男主角。就是这位亨利八世，把英国搅得天翻地覆。　他贪权又贪财，是英国历史上第一位最为专制*的君主。“亨利八世既愚蠢又邪恶：君主当中少有。”（雅各布·布克哈特：《历史讲稿》）

为了生一个男性继承人，他不惜得罪罗马教廷，在英国施行了宗教改革，以严厉的手段切断了英国人和罗马之间根深蒂固的联系。在他秉政的37年里，亨利八世处死了很多人，他的股肱大臣沃尔西、托尔斯·莫尔，还有为数众多的“异端”。　据史学家们估计，从1513年到1547年，他治下处决的*达到了72000人。　他把原先缴纳教皇的财富都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但也许如果没有这位恐怖而强悍的君主打下的基础，也不会出现英国历史上光辉灿烂的伊丽莎白时代。

宗教改革

亨利的离婚案一拖再拖。这成为他和罗马天主教廷决裂的开场白。他拉开了和罗马的拉锯战。急于生个儿子的亨利甚至接受了一项建议。1530年夏天，剑桥的一位神学博士请求由欧洲知名大学投票表决，教皇是否有权力批准弟弟娶寡嫂。亨利当然希望是“否”，而凯瑟琳的侄儿、西班牙国王查理希望是“是”。两位国王为此开始一场贿赂战。他同时把凯瑟琳和女儿玛丽逐出了温莎堡。

两年后国会和教士会议通过了亨利限制教士权力的方案：重罪归普通法庭审理；降低宗教法庭的诉讼费用和罚金；取消或降低教会所收的遗产税和遗嘱查验费；新任高级教士第一年收入归罗马的作法，也予以豁免；英国承担的行政、免罪等教廷事务的经费，一概取消。

当然，如果教皇宣布他和凯瑟琳的婚姻无效，新任教士的第一年收入随时都可以还给罗马，亨利暗示。就在这年，英国教士会议宣称与罗马教廷脱离关系，宣誓效忠英王。英国国教诞生。亨利八世的御前大臣莫尔只好辞职，以此表示对亨利反教士浪潮的反对。国会接着制定“诉愿法”，从前须呈教廷裁决的一切事项，今后皆可以由国内临时宗教法庭裁决。

安妮怀孕了。急切盼望着一个儿子的亨利，彻底放弃了获得教皇同意的意愿，坎特伯雷大主教宣称亨利与凯瑟琳的婚姻无效。安妮如愿加冕。教皇亦宣布新的婚姻无效，所生子女都是私生子，并把亨利逐出了教会。四个月后，安妮生下了伊丽莎白。莎士比亚在戏剧里奉承他的女王出生之际，大主教预言这个婴儿将成为“与她同时代的和以后继起的所有君王中的模范”，“和平、富庶、亲爱、忠诚、威望，这都是为这个特别选定的婴儿而服役的臣仆，那时节将是他的臣仆，他的威名即将无远弗届，而且兴建新的国家；他必将昌盛，像一颗山上的杉树，枝叶伸展到他周围的土地；我们的孩子们的孩子可以看到这番盛况而感谢上苍。”事实上，据说，亨利只是对他的王后说，如果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孩，那么他们就可以再生出健康的男孩来。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1）

1534年1月15日，国会再次通过如下议案：以前归教皇的所有收入一律转为英王所有；主教的任免权同样为英王特权；惩治异端的权利，也由教会移交政府。接着通过的“王位继承法”令人感慨作为王室子女的痛苦：此法再次申明凯瑟琳和亨利的婚姻无效，玛丽公主变成了私生子；如果安妮不再生下男孩，伊丽莎白公主将是王位继承人。亨利越走越远。国会最后通过的“王权至上法案”，重申国王对国家和教会拥有绝对主权；英国教会更名为“英国国教会”；英王可以处理道德、宗教、异端、教会改组等一切大权。根据这项法案，要是某个英国人骂了亨利一声暴君，他就会被当作叛国罪处决。

教皇的权力在英国被连根拔起。修道院的僧侣们被勒令宣誓效忠英王。为此，虔诚的天主教徒们人头滚滚。甚至莫尔，亨利的大臣和朋友，也在1535年被判叛国罪，上了断头台。

历史后果

引发英国宗教改革的导火索不是一个女人的美色。这完全是现代人“娱乐至死”的态度，2008年好莱坞出品的电影《另一个博林家的女孩》（又译《鸠占鹊巢》），就完全归之于亨利对安妮的性冲动。如果凯瑟琳不是那么强硬，如果教皇不是在神圣罗马皇帝理查的控制之下，像很多时候一样能够灵活处理，也许亨利仅仅满足于再娶一个老婆，生下一个合法的儿子。当然历史无法预测或逆转，只是由此造成的结果，恐怕亨利八世也始料未及。

结果之一是亨利一口气又娶了五个老婆。可怜的安妮·博林，因为没有给国王生下男性继承人，上了断头台，她的罪名有：使用巫术诱使国王与之结婚；与另外五个男人通奸；与兄弟乔治·博林*；伤害国王、阴谋杀害国王等等。应该都是子虚乌有之事。爱情果然是靠不住的。她的头颅落地的第二天，亨利就和她的侍女简·西摩海誓山盟。她做出了两个贡献：一个是为亨利生下了一个盼望已久的儿子，未来的爱德华六世；一个是让亨利和女儿玛丽言归于好。也许是简的命运还算不错，她早早去见上帝，把上断头台的机会让给别的女人。另一位安妮，德国一位公爵的姐姐成为了亨利的第四任妻子。这位长相丑陋的女子却极为明智，既然国王不喜欢她，这桩婚姻被宣布为无效，　她作为“国王的姐妹”，僻居他乡。安妮·博林的表妹凯瑟琳·霍华德嫁给了国王，结果步她表姐的后尘，六年之后也上了断头台。他的最后一任王后凯瑟琳总算得以善终，在亨利死后如愿嫁给了初恋情人。

英王没收了教会的财产。无数修道院的固定资产、土地和建筑物充公。亨利增加了数百万镑的收入，并慷慨地赐予效忠他的新贵。他们冒险激进，他们成了都铎王朝忠诚的支持者。政府施行的关税壁垒政策和农业凋敝，使得劳力成本降低，工商业发达起来，尤其是从事纺织业的商人发了大财，他们也成为亨利重要的支持者。

教会被完全纳入了国家体系，成为国家机器上的一个齿轮。宗教法庭，官僚机构，君主和国家无限权能的集中化管理发展开始了。世俗政府的权威又进一步达致英国老百姓神学观念的改变，民众的力量无形中壮大发展，最终这股力量从专制政体中破壳而出，让英国跑在了欧洲的前面。

亨利离婚的另一个成果是他的女儿伊丽莎白。他心心念念不惜和罗马决裂生出的儿子只活了15岁，没有后代。伊丽莎白成了都铎王朝的最后一位君主。在她手上，英国可观地昌盛起来。加上足够幸运，海峡风暴的帮忙，她的海军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英格兰成了欧洲强权。亨利的遗产还包括，这个从小生活在王宫与断头台之间的孩子的不安全感和对性的恐惧，据说还有源自父亲的梅毒。她终生未婚，把自己献给了英格兰。她鼓励发展一切新事物，同业行会、商人，甚至海盗，同时也是新教的保护人。在她的时代，亨利八世开始的海军得到进一步发展，英国最终称霸海上。当然还有莎士比亚。他描绘了这个世界的宏大和多面，以及深沉复杂的人性。　■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2）

2009年6月20日，英国伦敦，当地举行活动庆祝亨利八世加冕500周年。一名男子装扮成亨利八世的样子参加活动。图／CFP

油画：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和儿子爱德华六世及罗马教皇。资料图片

亨利八世和他的大臣们。资料图片

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和弄臣威尔·索莫斯一起演奏。亨利八世（1491－1547，1509－1547在位）。资料图片

2009年6月24日，英国伦敦，游客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参观亨利八世的加冕王座。今年是英国国王亨利八世加冕500周年。图／CFP

成吉思汗

Genghis Khan

（1162－1227）

职业：侵略者

财富来源：战利品

资产：五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成吉思汗：世界征服者

历史上最伟大的、常常也是最有利可图的事业，并不是创建一家企业，而是建立一个帝国。■维舟

如果时光倒流，我们在1170年的漠北草原上遇到这个九岁的孩子，根本无法预见到他未来震惊世界的成功：那一年他父亲被仇敌毒死，孤儿寡母被亲朋抛弃，依靠掘草根、拾果子、打土拨鼠来度日，用他母亲的话说，“我们除了影子之外无伙伴，尾巴之外无鞭子”。此外，他是个文盲（终其一生都是如此），甚至不算特别勇敢（他怕狗），也没有有力的追随者，因为争夺一条鱼的纠纷，这个野蛮少年还残忍地射杀了家里唯一敢反抗他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战乱频繁的漠北高原上，他所带领的小家族处于绝对劣势，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机会。

但在三十多年后，他以“成吉思汗”的名字震撼了整个欧亚大陆，由他指挥的蒙古骑兵无情地侵入从东欧到朝鲜的几乎所有文明核心区，建立起迄今为止幅员最为辽阔、也是史上唯一一个横跨整个欧亚大陆的大帝国，被称为“世界征服者”（在当时的确名副其实），所获财富不计其数。他那奇迹般的胜利，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草原上的领袖

铁木真（意为“铁人”），这位手握黑血块降生的蒙古领袖，在一开始并不注定成为“世界征服者”。虽然世人通常首先注意到他那罕见的军事天才，但对他一生的业绩来说更重要的也许是其政治才干－－这是早年的不幸回馈给他的最大礼物。从青少年时代起，他就竭尽全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奋起参与草原上的政治活动。他并没有忘记九岁时父亲临死前订下的亲事，在十七岁那年迎娶了孛儿帖（日后她所生的四个儿子都将成为蒙古帝国的杰出人物）；然后将妻子陪嫁的黑貂皮袄（这是他当时为数不多的珍贵财产）献给父亲当年的好友、克烈部首领汪罕，后者愉快地接受了他的尊敬，将他视为义子，答应鼎力帮助他的事业－－虽然汪罕终将为此后悔。不论如何，在汪罕和结拜兄弟札木合的帮助下，铁木真击败仇敌蔑儿乞惕部，事业从此大有转机。

他的征服事业首先取决于他能否组织起一个战无不胜的坚实团体。从青年时代起，他就显露出一种令人惊异的坚强品性，能折服一切接近他的人。他最初的追随者博尔术与他本来素昧平生，在他追逐盗马贼时偶遇，便一见倾心，他们之间这种命运的结合，至死未变。这仿佛一个滚雪球效应：越来越多的人倾慕这位青年领袖的统率能力、公平公正、对朋友的忠诚和对效劳者知恩必报的品格，主动前来投奔他。战乱中的蒙古人，也是在“用脚投票”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互相征战的部落领袖们的观感。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3）

事实上，正是这种道德品质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后来的事业。在他被推举为成吉思汗之后不久，他和札木合之间的战争因下属争夺马匹的纠纷而爆发。结果战胜者札木合用七十口大锅烹煮擒获的敌军首领，这种不必要的残忍刑罚非但没有起到慑服俘虏的目的，反而使几个重要首领离开札木合，投奔成吉思汗。结果成吉思汗虽然在军事上失败，却取得道义和政治上的重大胜利，赢得越来越多的追随者，不断取得对乃蛮部、塔塔尔人、以及克烈部的胜利。

成吉思汗绝不是一个没有头脑的野蛮人，每一次战争他都会使自己的行为合法化：他指责札木合背叛盟誓、对汪罕则有史诗般的“成吉思汗的声诉”（这一委婉的责备使他义父陷入懊悔之中）、对金朝的战争是为了复仇（金朝曾残酷处死其祖先）。而他向中亚的扩张序曲甚至更像是一次道义上的自卫：1219年，成吉思汗派遣的有500峰骆驼驮运金银、中国绸缎和珍贵皮毛的商队，由450名商人率领西进，被花剌子模边境军人以间谍为名屠杀，货物全被没收，此即“讹答剌惨案”。成吉思汗要求交出犯罪的地方长官、并赔偿损失，结果其使者被处死，随从被割去胡须（按蒙古习俗这是极端的侮辱），他这才震怒之下率大军西征，一举灭亡花剌子模汗国。

富有四海

“成吉思汗”这一称号的本意是指“大海一般（权力无边）的王者”。作为他征服事业的一个附带后果，他毫无疑问也是富有四海的。在当时的蒙古人观念中，被征服的土地、人民和财产只是王室家族的私产，也正由于这种观念，才产生了随后的分封制度。

他的财富有多少，永远不可能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但从他征服地区的富庶程度来看，无疑在古代史上达到了一个无人能企及的巅峰，这与其青少年时的极端贫困形成鲜明的对比。当他十七岁结交博尔术时，八匹银灰色的骟马几乎就是家里全部的财产，因此在它们被盗马贼偷走后，他骑着剩下的一匹秃尾甘草黄劣马追踪六天六夜，才将它们夺回。随后拜见汪罕时，他献出新婚妻子陪嫁的黑貂皮袄作为见面礼－－这大概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了。之后不久，仇家蔑儿乞惕人半夜来袭，又将他全家洗劫一空，连刚过门的妻子孛儿帖也被掳走。

在当时蒙古高原的战乱中，财产只有武力才能保障，财富也随着武力而转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按《蒙古秘史》的记载，铁木真直到联合汪罕、札木合摧毁蔑儿乞惕人，才第一次真正获得大笔财富，在这一史诗中，铁木真自述“我们已洗劫了他们的家室，我们已毁灭了他们的亲族，我们把它们剩余的人也都俘虏了！”但当时蒙古人财产不多，掠夺的财产实际上大多只是牲畜和奴隶。

此后他被推举为成吉思汗时，实际财富拥有仍然与这个称号颇有不符，以当时文明世界的标准衡量，恐怕是颇为寒酸的。在立他为汗时，蒙古主要首领共同起誓，愿在冲锋时为前驱，并将掳掠来的美女贵妇、宫帐等首先献给他，而若违背誓言，“可离散我们的妻妾，没收我们的财产”，这是当时蒙古人最重的盟誓，在一定程度上可能也是成吉思汗本人的观念，波斯史学家拉施特在《史集》中记载，据说成吉思汗曾说过：“人生最大的幸福在胜利之中：征服你的敌人，追逐他们，夺取他们的财产，使他们的爱人流泪，骑他们的马，拥抱他们的妻子和女儿。”这段著名的话一直被认为典型地反映了游牧民族的征服和掠夺欲望。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4）

游牧世界内部的掠夺战争，财富的转移往往是较小规模的，因为各部落的财产都不多，只有当它扩大为对外的征服战争时，才带来财富的急剧增长。在早期对西夏的征战中，蒙古军还未适应攻城战，因此大多只谋求获取一些贡物（包括货币、绸缎和骆驼）。随后对世仇金朝的入侵中，蒙古大军在初期也往往在攻破城池之后，随即携带战利品北还。例如在1214年的战争中，金朝皇帝被迫求和，献出蒙古人所要求的一切：金银、缎疋、一千个童男女、三千匹马以及一位公主。此后不久，金帝出于恐惧而迁都至开封。此举导致金朝威望完全丧失，蒙古人尾随占领北京，成吉思汗忠实的部将失吉忽都忽奉命收取金人的财货，他说：“从前中都的金帛皆属金主。现在变成了成吉思汗的财产，没有他的允许，什么人可以染指呢？”（见《蒙古秘史》252节）他此举受成吉思汗高度称赞，这也证明当时蒙古军所攻占城池的财物，在理论上都首先归属成吉思汗支配。

在毁灭花剌子模国后，他的三名部将向他征询：“蒙天地护佑，我们战胜敌人，我们将一切金银绸缎财富取来献你，我们替你攻破人民和城池。你要不要我们去攻打巴格达的哈里发呢？”（《蒙古秘史》260节）最终，打开哈里发宝库的事业由他的孙子旭烈兀（他让哈里发饿死在自己的宝库里）完成，而他的另一个孙子忽必烈被马可·波罗称为“人世间前所未有的最强大的统治者，他拥有的臣民最多，土地最广阔，财富最充裕。”

蒙古帝国的征服在初期无疑是掠夺性的，按照雷纳·格鲁塞的观点，当时“蒙古人还是沿袭游牧人劫掠的古老习惯，许多时候他们不能了解什么是有效的征服”，直到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税收是聚敛财富更为有效和可持续的长期经营方式。这种转变不但减少了残酷性，也带来了更为巨大的财富。在元朝时，蒙古统治者通过税收合法地搜刮全国最富庶的江南地区的财富，以至于当时人抱怨“贫极江南，富称塞北”（叶子奇《草木子》卷三）。在蒙古帝国最西端的金帐汗国统治下的东欧，日后发展为俄罗斯帝国的莫斯科公国的统治者，最初就是蒙古人的税收官，他们之所以能够崛起，正因当时征税的成功与否取决于武力强制。

成吉思汗的遗产

打仗是世上最花钱的事。因此在中世纪的意大利，雇佣兵们甚至将战争发展成一门生意。对古代的游牧民族来说则相反：打仗恐怕是他们最赚钱的事业。

游牧世界具有极强的开放性，这与农耕定居文明封闭自足的特性截然不同，因此游牧民天然希望与人进行物资交换，这种交换在和平时表现为贸易，在战争时则表现为掠夺。*在《资本论》第一卷中说：“游牧民族最先发展了货币形式，因为他们的一切财产都具有可以移动的因而可以直接让渡的形式，又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使他们经常和别的共同体接触，因而引起产品交换。”因此游牧民族的经济观念常常与“交换”有关，这种意识在很大程度上推进了世界历史上文化的交流和传播，以及贸易的兴盛，然而，不可否认，他们使用武力快速聚集财富的方式，常伴随着暴烈的破坏性，虽然这种这种破坏性也会开创新的局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吉思汗作为一个世界征服者的行为思想模式，与较早的游牧首领似乎没有本质差别。著名的如中亚加兹尼汗国的马赫穆德，他在1002－1026年间，曾远征印度达15次以上，目的主要是掠夺印度的财富，其入侵地大多是据间谍报告有大量财富的地区，其中1019年的远征一次性就获得57，000名奴隶及大量宝石等贵重物品。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5）

在成吉思汗的征服战争中，有时不仅是掠夺，甚至会将整个城市屠灭。布哈拉、撒马尔罕、巴尔赫等城市，在被横扫后一度成为鬼城。1221年蒙古军攻打中亚名城木鹿时，成吉思汗的女婿被守城者射死，城破后其七十万居民尽数被杀。许多遭受蒙古帝国沉重打击的地区，即使在摆脱其控制之后，都久久未能恢复其主动创造性。

成吉思汗遗产的另一部分，即他作为一个世界征服者的榜样力量。他虽然军队人数不多，却几乎战无不胜。他临终时蒙古军队总共也只有万人，其中的六分之五都归幼子拖雷所有，长子术赤占领俄国南部，部下仅有四千名真正的蒙古人。需要记得的是：对成吉思汗及其继任者来说，当时最主要的目标始终是富饶而肥沃的中国以及中亚的绿洲城市，西亚及中东欧对他们来说，属于缺乏吸引力的贫穷多山的地区。

14世纪最著名的征服者跛子帖木儿也系出成吉思汗分封的察合台汗国，自称是蒙古人，他效仿成吉思汗，将掠夺性征服推到了一个更为残酷的巅峰，当他1398年冬攻破德里时，据史书记载，“一些娃娃兵每人也得到20个奴隶。其他虏获品，诸如宝石、珍珠、钻石、纺织品、金银器皿、钱币、盘子，以及种种古玩珍奇，真是不计其数。”帖木儿的六世孙巴布尔在1525年第五次远征印度攻占德里和亚格拉后，将所获的不计其数的财物慷慨地分配给部属，由于过分慷慨，只留下一个空金库。不过他更接近成吉思汗晚年的模式：建立稳定的税收制度，定居下来创造一个帝国，由于自视为蒙古人，他所建立的这个王朝在印度史上被称为“莫卧儿帝国”（“莫卧儿”与“蒙古”谐音）。

游牧征服者常常在多次掠夺一个地区后才会逐渐决定定居下来，实行真正的占领。因为一个愈渐清楚的事实是：反复掠夺一个地区将导致财源的经济效益递减，屠城从经济上说更是非理性之举。也许出乎一般人设想的是－－成吉思汗在其最高律法《大札撒》中根据蒙古习惯法，在所有犯罪行为中对偷盗和抢劫打击最严。正是根据他的这一精神，后世的蒙古首领阿勒坦汗在《十善福经教法规》中谕令：“凡汉人、藏人、蒙古人等，皆不可再行无益之种种抢掠。”

某种程度上也正因此，蒙古称霸欧亚的积极后果之一，就是欧洲旅行者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安全地经由陆地抵达中国。成吉思汗的征服一方面摧毁了许多文明地区，但另一方面又大大促进了东西方的交流，引发了陆上贸易的一次大变革。到1368年元朝崩溃，中亚再度分裂，欧亚之间的贸易瓦解、交通断绝，结果欧洲人被迫绕远路寻找一个从海上抵达富饶东方的新航线－－这就是地理大发现的最根本动力，而那又是另一个寻求财富的故事了。　■

亨利八世Henry VIII（1491－1547）

职业：英格兰国王

财富来源：赋税

资产：黄金、宝石、权杖

亨利八世曾经是英格兰历史上最富有的君主，亨利八世的1547年财产清单估计，他的珠宝，挂毯和宫殿的总价值约为30万英镑，他的军事装备价值30万英镑，加起来相当于今天大约亿美元。亨利过着　豪华的生活，吃饭的餐具都是金子做的，阅读的书籍也是有非常精美的封面。“他的军事收集，包括手枪，大炮，长矛，标枪，炮弹和箭。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6）

恩里克·丹多罗Enrico Dandolo（1107－1205）

职业：威尼斯总督

财富来源：贸易，掠夺

资产：豪华的宫殿

丹多罗是十二、十三世纪之交的威尼斯共和国总督，曾经带领十字军攻占并洗劫了君士坦丁堡。战后，丹多罗按照约定将流亡王子扶上了帝位，而威尼斯并没能得到君士坦丁堡的全部控制权，封给威尼斯的只有少数几个商业区。作为补偿，丹多罗要求教皇给予威尼斯更多领土。于是，包括克里特岛和塞浦路斯在内的占拜占庭帝国八分之三的领土并入威尼斯，而威尼斯也成功地击溃了拜占庭的商业优势，成为垄断欧洲香料和丝绸贸易的唯一国家。

雅克·科尔Jacques Coeur（1395－1456）

职业：财务顾问

财富来源：不择手段的贸易

资产：黄金

法国查理七世的首席财务顾问，从事不同类型商业业务－－销售武器、香料等奢侈品，交易盐，从事小麦和羊毛的贸易。科尔为查理七世与英国的战争中，提供了20万埃居（当时欧洲货币单位）－－在1449年大约等于一吨黄金。

亚历山大六世Alexander VI（1431－1503）

职业：教皇

财富来源：贪污，挪用公款

资产：现金，首饰，挂毯

亚历山大六世出身西班牙贵族，1492年他获选为教皇，从教会的金库里，他起码拿走了加之10万达克特的现金（价值大约800磅黄金），以及万达克特的珠宝、金银器、亚麻和织锦挂毯作为他女儿的嫁妆，亚历山大六世的所作所为，可以用一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来形容，事实上，马基雅维利的《君王论》就是以他为原型的。

佩鲁齐家族：银行的威力

早期银行业在13和14世纪于意大利诞生以来，在几个世纪里已经繁衍由银行、债券、股票、保险、房地产等市场组成的世界金融体系，并随着全球化不断扩张演化，对中世纪欧洲的经济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而他们是近代资本主义金融业的先驱。■艾冀闻

2009年寒冬，从迪拜传来的一股寒流让世界再次胆战心惊，银行业的风险再次位于危机的浪尖上，让人们对自去年由雷曼破产、大量银行倒闭引发的金融危机阴霾再次感到风声鹤唳。

过去几百年来，银行业的威力让人们杯弓蛇影，乃至在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2008年底视察伦敦政治学院时候，对一些经济学家发问说，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预测到金融危机的到来？过去人们以为自豪的金融银行业，成为风险和不负责任的代名词，银行业的经营一再让人们质疑，而这不得不回到世界最早的银行起源，以及其本质－－让金钱本身来赚钱增值。

最早的银行巨鳄

银行家是世界上最早的金融巨鳄，动作迅猛、出手凶猛而强悍，在当时世界上最为繁荣的城市拥有备受尊敬的地位、富可敌国的资产，掌握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1272年，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就出现一家巴尔迪银行（Bardi），1310年佩鲁齐银行（Peruzzi）成立。在13世纪和14世纪的欧洲，意大利银行家是全欧洲资金最雄厚、势力最强大的团体。

虽然直到1587年建立的”威尼斯银行“才被认为是现代意义上的银行，但佩鲁齐和巴尔迪这两个由富贵家族为经商便利而设立的银行业遍布了整个西欧，一方面经营商业，另一方面从事兑换业务，在英格兰等欧洲主要城市都设有分支机构，欧洲的大部分贸易都掌握在他们手上。英国法国的国王、教皇、贵族都是他们的客户，甚至委托他们代征税收、筹集军费。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7）

让历史回溯到700年前，银行业起源于意大利并不只是个巧合。在十三世纪，由于羊毛和纺织业的迅速发展，佛罗伦萨一夜崛起成为当时意大利重要的城市。那时佛罗伦萨的政治权力由各行会控制，1282年建立起共和国，国家的权力转移到最有权势的贵族手中。十四世纪早期，佛罗伦萨商贸发达，经商公司遍布整个欧洲西部。

据历史学家记载，佛罗伦萨有近200家制衣厂和染色厂，大约3万余人从事贸易等活动，而制衣用的羊毛等都是从西班牙、葡萄牙和英格兰进口。佛罗伦萨的每一个人，从下层到经商贵族，都参与了财富的生产。而佛罗伦萨的繁荣兴旺是巨大的银行、放贷等交易堆积而成的，随着制衣业、染色业等制造业蓬勃发展，商品贸易也越来越频繁地发展，最终促成了中世纪早期银行的产生与发展，高利贷盛行，因业务兑换交易的需要，信贷业务应运而生。

国际商业银行的崛起

这些是最早的国际商业银行，由一些商人为促进长途贸易和跨国交易产生的”超级公司“，将借贷、销售业务同传统的商业经营相结合，让人们了解到货币、银行、利息的威力，懂得了财富不仅仅可以用掠夺、暴力的方式获取，还可以用钱本身来赚钱。

1338年，佛罗伦萨有80多家商号经营银行和货币兑换业，首屈一指的是巴尔迪家族和佩鲁齐家族。佩鲁齐家族中最出色的一个是菲利普·阿弥多·佩鲁齐，他是佛罗伦萨最早的一批银行家族。1275年佩鲁齐异军突起，在那不勒斯、巴黎、伦敦等地开设办事处，在他几十年的银行家生涯里，以他为中心，佩鲁齐家族从事的商业投机活动遍及整个欧洲，他们还经营羊毛、香料、首饰和丝绸批发，并且拥有轮船、酒店、教堂，能够在欧洲各地畅通无阻。

历史学家们为这段珍贵的历史提供了可供后人研究借鉴的证据，他们发现了佩鲁齐家族遗留下来的1335年到1343年的银行账簿。这些记录清晰地显示，当时叱咤银行业的佩鲁齐家族是由六、七个同姓氏的家族成员组成。他们各自追求不同的事业，累积独立资本，而整个家族则如一个完善的信息系统，充当搜集各方面讯息的角色。这种独特的家族经营式结构，让佩鲁齐家族迅速崛起，1330年，佩鲁齐家族成为了欧洲第二大银行，从中东到伦敦，横跨欧亚大陆建立了15个分支，总资产超过10万佛罗林币。

佩鲁齐家族在美第奇（Medici）家族崛起之前占据着主要地位。佩鲁齐家族的历史从11世纪中期开始，与整个佛罗伦萨地区的兴起交织在一起：佛罗伦萨的对外交易为这个家族带来了几十年的繁荣，而这个家族的繁荣又扩大了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影响力，他们利用赚来的财富，赞助了佛罗伦萨大教堂等文艺复兴艺术品。

仔细分析就可以发现，佩鲁齐家族的繁荣与当时纺织业的兴盛时密不可分的。整个家族的经营主业是纺织业，这也是带动佛罗伦萨繁荣的主要经济力量。在当时各个国家都相对独立发展本国经济的时候，佩鲁齐家族就探索出了一条对外贸易之路。它们从英国买入高档羊毛，然后贩卖到巴黎、那不勒斯等高档场所，将丝绸、药物、香料从东方连接起来。庞大的市场需求，尤其是意大利之外的贸易要求广泛的信贷网络，这正好为佩鲁齐家族带来了垄断的机会。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8）

学者保罗·加拉格尔（Paul Gallagher）研究发现，在14世纪前后的欧洲，重要的大宗商品如粮食、羊毛、制衣、盐业、钢铁等都是由政府专营，因为这些大宗商品能够影响政局，但政府只是利用自己的政治特权获得了这个权力，真正从事经营活动的，是当时十分活跃的银行家们。1325年，佩鲁齐银行拥有那不勒斯王朝的所有财政税收，他们负责组建和管理国王的军队，搜集税收，任命官员，以及销售粮食等必需品。此外，佩鲁齐家族还是英国、法国国王的债主，并垄断英国羊毛的销售。

这些交易者、银行家们成为了这个城市的领头羊，这些早期的银行家既是放款者又是商人。他们放贷的主要对象通常是奢侈豪华却又财力不足的国王和贵族们，这使得掌握巨大财富的商人们同有政治权力与社会地位的贵族勾结在一起，继而为自己谋求更大的财富谋求机遇。

佩鲁齐家族的银行业随着经济的发展进一步繁衍，自以货币和信贷为主的早期银行业在13和14世纪于意大利诞生以来，在几个世纪里已经繁衍由银行、债券、股票、保险、房地产等市场组成的世界金融体系，并随着全球化不断扩张演化。这些工商业和高利贷家族的经济活动，对中世纪欧洲的经济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而他们本身也完成了大量的资本原始积累，也是近代资本主义金融业的先驱。

佩鲁齐家族之后，比较具有近代意义的银行则是1587年建立的威尼斯银行，以及此后的米兰银行和阿姆斯特丹银行等，而随着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古典文明向北欧和西欧渗透，以及15世纪到17世纪工业革命的萌芽，整个社会对成熟的金融系统的需要显得迫在眉睫，社会化的大生产给现代商业银行一个前所未有的发展契机。1694年，第一家以股份制形式组建的银行－－英格兰银行成立，这标志着真正现代资本主义商业银行的诞生。

需要提及的是，在同一时期的东方，中国也出现了和银行类似的钱庄（票庄）业务，由个体私营商人扮演主角，在全国范围内面向社会进行信贷服务。但是碍于当时中国的经济并不如欧洲活跃，这种起源于民间的活动，一直发展到清末早期才变成了官方的银行业，直到1908年清政府将户部银行改为大清银行，并在1912年改为中国银行，交通银行才真正建立了中国现代意义的银行业，比欧洲晚了200年。

最早的”金融海啸“

所谓盛极而衰，佩鲁齐银行的繁华带来了佛罗伦萨的辉煌，正因为它渗透进入了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1345年佩鲁齐银行突然倒闭时，才导致整个佛罗伦萨银行业崩溃，并掀起来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破产和全球金融衰退。

时间推进到15世纪，由于近东连绵不断的战争，佛罗伦萨也出现政治动荡，原来受到政治庇荫的商人阶层这次深深卷入其中，成为了政治体系的牺牲者。有人被以被判罪判刑，财产遭到，战争给这个城市带来巨大的损失。这一切对佛罗伦萨而言，简直是灾难，佩鲁齐家族凭借其丰厚的财产和政治声望，也不免遭受震动。

这一期间，佩鲁齐和巴尔迪家族是这个社会最富有的阶层，同权力紧紧绑在一起，虽然佛罗伦萨经济渐渐出现困难，但他们的经营活动遍及欧洲为他们带来大量财富。灾难随着1339年英法直接爆发战争而来，佩鲁齐家族赖以生存的海外交易最终被战火中断。战争双方难以接受商业往来，法国大量逮捕了佛罗伦萨的商业分支机构代表，而释放他们要付出大笔赎金。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19）

压垮这些银行家们的最终危机，始于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宣布拒绝偿还巴尔迪和佩鲁齐银行的贷款，之后这两个银行机构立即崩溃，而两大银行巨鳄的破产，也带动了其他一系列银行机构随之走向没落边缘。这一次震荡，阻挠了商业的正常发展，地中海贸易日益衰退。

要知道，早期佩鲁齐家族银行的经营活动同英格兰王室密切相关。1290年它首次在英格兰出现，并在此后30年里借给英国国王贷款至少72631英镑。爱德华三世即位之初，对佩鲁齐家族银行也格外恩宠，授予许多特权，当然，作为回报，佩鲁齐家族需要借取大量资金，甚至英国王室的奢华生活费用都由银行家来提供。

1337年，由于英法战争爆发，英国迫切需要更多放贷，而佩鲁齐银行也变本加厉，要求控制羊毛贸易。英国的债台高筑最终葬送了这两家银行，由于对苏格兰和法国的战争，英国无法偿还债务，还不得不寻求更多贷款。1345年，两家银行要求清算账目，这直接导致了银行和英国王室的关系恶化，随即他们在英国的代理人遭到逮捕。佩鲁齐和巴尔迪两家银行前后为英王提供了近50万英镑贷款，却只收回几千英镑。

爱德华三世拒绝偿还债务，最终让两家银行破产，更重要的是，两家银行的破产随后在佛罗伦萨掀起多米诺骨牌的恐慌效应，波及整个欧洲。前文所述的历史学者学者保罗·加拉格尔在《威尼斯是如此引发世界上第一次也是最严重的全球金融崩溃》（How Venice Rigged the First，　And Worst，Global Financial Collapse）一文中总结到，这一次的破产从人口规模上，远远超过了1930年代的经济危机：波及将近50％的欧洲人口，而且历史跨度从1340年到1440年，欧洲经济整整经历了一百年的颓废。

与今天全球经济危机所不同的是，660多年前的这一次金融危机中，14世纪的欧洲大都是城邦，连国家都还没有建立，没有任何政府有权去控制银行和信贷，或者迫使他们有秩序的破产，这与今天世界各国可以联手救市的背景完全不同。

历史学家们通常认为，世界上的第一次金融危机因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的奢侈和拒绝偿还债务而起，是褒是贬，各有公论。也有学者为爱德华三世鼓掌，称赞他”敢于让英国从债务中复苏“。而现在，英国女王又在质问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预测金融危机。其实，金融危机的爆发具有深层次的原因，当年爱德华三世拒绝偿还银行贷款，与如今经济虚高引发的泡沫一样，都只是一个触因而已。

历史学家保罗·加拉格尔总结说，”这就像是一个神话，这些清醒的银行家们被那些好战、奢侈的国王误入歧途，被迫或者愚蠢的借贷给他们，从而导致刚刚萌芽的私人资本主义再次倒退，而在此后的饥荒、战争以及黑死病中，欧洲将近3000万人丧命。唯有银行家们坚持冷静和自由贸易，并与好战挥霍的国王隔离，才能有城市和国家的繁荣“。　■

早期银行业在13和14世纪于意大利诞生以来，在几个世纪里已经繁衍由银行、债券、股票、保险、房地产等市场组成的世界金融体系。图／华盖

14世纪绘画，描绘意大利工作繁忙的银行。资料图片

13世纪，佛罗伦萨的街景，弗朗西西科·乌伯提尼绘。资料图片

14世纪，小型画，描绘意大利热那亚繁忙的银行家和货币兑换者。资料图片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0）

德国法兰克福的运河与远处的欧洲银行总部。资料图片

佩鲁齐Filippo di Amedeo de Peruzzi（？－1303）

职业：银行家

财富来源：做生意、借贷

资产：船、旅馆、有乔托壁画的礼拜堂

科西莫·美第奇Cosimo de Medici（1389－1464）

职业：商业银行家

财富来源：天主教会

资产：黄金

美第奇家族经营从亚洲来的羊毛、丝绸和其他奢侈品，垄断了明矾贸易（当时是一种染色剂）。他们还以高利率向国王、教皇和商人借贷，他们最大的客户是教会，他们帮助教皇征管理巨额资产。但是科西莫·美第奇的富有激怒了其他佛罗伦萨的家族，他们被投进监狱，但通过贿赂，美第奇很容易将刑罚从死刑减轻至流放。当他的离开带来严重金融问题后，他很快被请了回来。

富格尔：欧洲的债主

雅各布·富格尔这个当时的世界首富，无疑是诠释政治与财阀关系、信仰与利益关系、商人与慈善关系的活标本。从他那里你能发觉，500年来关于财富和权利的游戏规则并没多少改变。■田嵬

雅各布·富格尔是富格尔家族的第二代掌门人，富格尔金融帝国的缔造者。他曾是欧洲多位国王的债权人，两次为自己支持的选帝侯买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宝座，但本人绝对是位毫无政治野心的商人；他虔诚信奉天主教，却成为赎罪券闹剧的始作俑者；同时作为欧洲最大的垄断剥削者，他却建造了人类史上第一批廉租房。

这个当时的世界首富，无疑是诠释政治与财阀关系、信仰与利益关系、商人与慈善关系的活标本。从他那里你能发觉，500年来关于财富和权利的游戏规则并没多少改变。

买下两任皇位的商人

由一个商人决定谁来当德国国王，比起虚妄的教士、腐朽的贵族，似乎更加公平。德意志共和国的前身－－神圣罗马帝国的选帝侯制度为这种假设提供了可行性。1519年糊涂的老马克西米安一世升天，帝国的选帝侯们将从两位候选人中选出新皇帝，要么是西班牙国王卡尔一世，要么是法兰西的弗朗索瓦一世。

然而选帝侯们并不在意谁来当名义上的君主，他们所关心的是谁能抛出更多的贿赂金，选举皇帝实际上是一场拍卖活动，一种特权动物之间的金钱游戏。此次拍卖的最终获胜者是卡尔一世，他一共花了85万古尔登喂饱那帮特权兽。而这笔钱的真正投资人，是当时一个外号叫做”钱“的光芒四射的银行家－－雅各布·富格尔。

很奇怪，一位实业家、金融家为什么会投入巨额财富去资助一场竞选？当摩根财团、洛克希德·马丁将小布什推上总统宝座，它们总会得到些好处，例如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而富格尔的情况更加特殊。早在1508年的时候，卡尔一世的外祖父老马克西米安也是依靠富格尔的经济援助，才在意大利北部由萨尔茨堡大主教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戴上了皇冠。富格尔花钱买了两任皇帝，可这并不代表他苟同他们的人品，或是有做地下教皇的野心。

他和大多数的职业商痴一样，眼里只有钱财和收益。多年来他给两位皇帝所代表的哈布斯堡王朝提供了巨额贷款，现在不得不想办法使债务人强大起来，以便保持偿还能力。他也同样希望新国王能继续向他借钱，因为没有比贷款给国王更省事的挣快钱方法了，当时商人们彼此借贷利率为7％到8％，而给国王的利息超过15％。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1）

富格尔并不是国王们最早的提款机，奥地利蒂罗尔州的货币大王赫尔佐格·西格蒙德一直以来充当了”欧洲央行“的角色。但对马克西米安登上王位的投资，使富格尔第一次尝到了秘密操纵王室权力更替的甜头。富格尔比赫尔措格·西格蒙德更了解欧洲王室。赋税和捐税都不能满足他们对奢华和排场毫无节制的追求，而他们彼此之间消耗巨大的战争也从未停止，随着陆军不断壮大，所需费用也日益增加。

谁能够在国王转战南北，钱箱空乏的时候注满它，谁就能与欧洲最有权力的政治家”联姻“。富格尔比西格蒙德更加热衷于地填满国王钱箱的活动，于是很快便取代了后者”欧洲央行“的地位。而在之前，他只是个以贩卖麻纱布为主要业务的商人。

不过，给国王借钱意味着风险，战争胜利了，国王用掠夺的财富还债，战争失败了，只能借钱进行下一场战争。富格尔除了垄断军队后勤、武器供应贸易外，还想出了最稳妥的规避风险的办法，他要求哈布斯堡家族的国王们用巨大的矿山、农业地产作为贷款的抵押担保，并派人管理这些矿井、庄园，获得收益。

因为高收益低风险，借债经济慢慢成为富格尔家族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但在雅各布·富格尔掌舵的时候，他总是尽力控制给贵族贷款的风险，而当他去世以后，过于依赖贷款的家族企业最终尝到了苦果。雅各布时代，他英明地将政治投资转化为实业，并提醒自己不要沉迷于利息，这最终为富格尔家族带来巨额的财源－－成为整个欧洲铜产业的垄断者。

欧陆铜产业垄断者

1498年，富格尔形式上与另外三个贸易家族联合，向马克西米安皇帝提供了一笔15万古尔登的巨额政治贷款。做为回报，国王赋予他们独立经营欧洲最大的铜矿－－匈牙利蒂罗尔矿藏的权力。这一结合为欧洲史上唯一一次铜产业垄断铺平了道路。四大家族成立了卡特尔合作组织，像今天的石油输出国组织控制石油价格一样，它们垄断市场，统一抬高铜的价格。但是野心勃勃的富格尔并不满足于四分天下的局面，他盘算的是独家垄断。形式上的联合只不过是阴谋的开始。

卡特尔并没有想预计的那样营造出高价格市场，它成立不久，就有神秘卖家将大量铜器投入市场，卡特尔的垄断价格难以维续。联盟迅速做出了反应，开始收购市场上的铜器以保持垄断价格。但是铜器却在不断增加，卡特尔刚刚清理完市场，认为铜价可能回升时，这个神秘供应商却再次出现，往市场注入更多的铜器。如此这般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的铜器挤进卡特尔的仓库里，但它们的价格却不可能再提升。

几大家族的合作伙伴们看到仓库堆得满满的，而钱财不翼而飞，开始变得紧张、焦虑，甚至开始恐慌起来。他们认为是卡特尔的笨重模式使人钻了空子，开始要求解散这个组织。这时财大气粗的富格尔家族走上前台，勉强同意以低廉的价格接受同伴的库存并管理卡特尔。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昔日的同伴们还不知道：那个可疑的供货商就是以托拉斯子公司面貌出现的富格尔家族本身。

事实上，他只是将用托拉斯名义制造的廉价铜器卖给卡特尔中的同伴和他自己。由此，富格尔家族用他们自己的铜器暗中瓦解并以低价收购了卡特尔，从此以后，他们事实上占据了整个欧洲的铜器市场。当阴谋曝光之后，早先的合作伙伴对富格尔家族提出了诉讼。案件经过了艰苦的审判，但因富格尔与国王”联姻“的背景，原告最终败诉。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2）

富格尔对铜产业的控制说明经济垄断和政治集权密不可分。当最高权力被以高价格寻租，必然会出现垄断。随着政治分权，失去了唯一投资对象的金主们将各自投奔权主，这也是*时代的新游戏规则。而在当时的欧洲，像富格尔一样的大商人用财富堵住了皇室最后的公正心，国王对他们垄断商品，按照自己的喜好抬高或是降低物价，吞并小商贩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在1512年的德意志帝国会议上，社会各阶层一直抨击操控市场价格的垄断组织时，国王仍然不得不为富格尔提供辩护，以免他的企业遭受判决。这一切使市民与小贵族对富格尔这般大商人更加不满。为缓解这种局面，富格尔曾建立一支欧洲最佳律师团试图节制舆论，然而群众的愤怒越烧越旺，以至于他只能想其它的办法了。

酿成宗教改革的销售商

作为国王和领主的投资人，富格尔需要巨大的现金流。他为此在18个欧洲商业城市设立了分支机构，以每年8％左右的利息向民间吸款。但其商业帝国更有力的金源，是主教们的巨大财富，以及他们希望秘密投资生利的渴望。教皇尤里乌斯二世就曾在富格尔的银行中存入10万金币，而据一份未署名的中世纪档案记载，一位红衣主教去世时袖子里放有一张富格尔银行30万金币的存契，尤里乌斯二世派人询问富格尔在罗马的负责人，多久能兑现这笔存款。

而他得到的答案居然是一个小时。教皇惊奇于自己的耳朵，在欧洲，即使是英国、法国的国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凑足三吨黄金。这则传说除了说明富格尔骇人听闻的财富以外，还证实了教会是缔造其现金流神话的重要合伙人。

正因为这种秘密的、彼此信任的合伙关系，富格尔家族充当了教廷秘密出售教职的掮客。梵蒂冈教廷长期将德国境内的高级教职贩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富格尔财团在梵蒂冈教廷有专职代表人员，办理这种棘手的、秘密的大宗买卖，上帝与财富的交易就是通过他们的穿针引线往来于侯爵与主教之间。

同时，对于那些有兴趣在教皇那里购买一官半职的人，富格尔又充当他们的贷款人。这种肮脏的、惟利是图的买卖由始至终都使虔诚的信徒对富格尔怀有敌意。而他所参与的另一件宗教商业活动，彻底使他成为淳朴教徒的公敌。德国宗教战争的导火索，是教皇按照保险公司的形式向每个信徒兜售灵魂险－－赎罪券，缴纳一定费用后，信徒就可以摆脱炼狱的折磨。而整件事情的起因，是教皇急需一笔巨款整修圣彼得大教堂，美因茨的大主教由于购买教会职位耗空了教产，所以不得不向教皇提出建设性意见使自己不露马脚，同时，他还必须兼顾贷款给自己填补亏空的富格尔家族的利益。最终他想到了两全齐美的办法－－怂恿教皇打开了灵魂保险事业的大门。

富格尔顺理成章成为德国地区赎罪券的包销商。世人在咒骂罗马教廷时往往忽视了真相，赎罪券销售额到达梵蒂冈的只有少数，一部分留在了地方，而大多数落入了富格尔的口袋。另外，可怜的大主教还必须拿出所得的一部分清偿欠富格尔的债务和利息。真正的商人是左右世界的影子，只有傻瓜才走上前台，时至今日，在那帮倒霉挨骂的政客背后，依然是财阀们不计后果的利益追逐。

后面的故事众所周知，马丁·路德将他反对赎罪券的九十五条论纲寄给了罗马教廷，但教廷和财阀们没有认清形势，如果他们牺牲美因茨大主教做替罪羊并结束赎罪券，基督教或许可以避免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分裂。可是当教皇将马丁·路德逐出教会的时候，一个商人的利润诉求最终演变成了一场人*动。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3）

雅克布·富格尔是一位忠实的天主教信徒，这并不是因为他与教皇有着经济上的联系，而是对天主教教义的笃信。1524年，当他想让教会罢免一个宣传路德新教的教士时，群众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支持宗教改革，反对富格尔家族的*示威活动。这位商界巨人在群众的潮流中不得不逃往乡下，直到为首闹事者被正法、奥古斯堡再次恢复了平静为止。从这时开始，富格尔逐渐丧失了在宗教事务中的好运气。首先是宗教战争中富格尔的远洋贸易公司被迫解散。接着美第奇家族又攫取了教皇宝座，梵蒂冈教廷的大宗金钱交易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佛罗伦萨的银行世家的手里。更糟糕的是，在农民对整个国家进行了大规模的哄抢的1525年，匈牙利国王以空洞的借口把富格尔的铜矿收归了国有。就在几个月之后，这位欧洲王室的首席债权人辞别了人世，享年67岁。由于他生前留下了大量的实业地产，以及主要债务人依然有偿还能力，他的金融帝国并未在宗教改革中瓦解。他的侄子安东尼·富格尔继承了产业，并使富格尔的影子继续笼罩欧洲政治。

结局：金融帝国的瓦解

安东尼继承了叔叔晚年的做法，不断将财富变成土地和实业，并收回了矿山。由于教士们的金币存都入了美第奇的银行，大量置办实业加剧了富格尔财团现金流的紧张。安东尼没有意识到，银行家是维系欧洲君主财政链条的螺丝钉，银行家的现金流断裂意味着欧陆帝国将周转不灵。

不断处于资金困境的卡尔二世已经使富格尔财团经济紧张，但安东尼还在继续向其他的侯爵王室提供大量贷款，从而丧失了挽救其最大债主财政危机的最后能力。此时的富格尔财团完全是一派畸形的繁荣，财团资产高达500多万古尔登，然而仅卡尔五世的债款就有200万之多。

1556年，卡尔二世被罢免，继任的飞利浦二世虽然继承了债务，但一年以后，其统治基础西班牙王国宣布破产。富格尔家族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要求皇帝兑现一张价值43万古尔登的汇票，但是没能兑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此后富格尔家族要求兑现的款项全部成为一纸空文。到1560年左右，仅仅西班牙拖欠的应付款项就是公司自有资本的两倍多。紧接着法兰西也出现了破产，大量贷款有去无回。

1575年西班牙再次破产，又有上百万古尔登付诸东流。其遍布欧洲的贸易网络士气低落每况愈下。最后整个家族只余下因雅各布·富格尔的遗训而未被变卖的大量土地，富格尔家族的后人们勉强依靠祖先的先见之明维持这富足体面的生活，但雅各布·富格尔一手缔造的足以左右欧洲政局的”影子帝国“已经成为了历史。

雅各布·富格尔一生都在玩弄哈布斯堡这张王牌，然而他的子孙却不懂得对债权人的依赖只能限于它强大的时候，一旦超级债务人走向衰落，昔日的王牌就将变成了催命符。在随后的欧洲三十年战争中，盛极一时的富格尔家族彻底走向灭亡。　■

富格尔家族充当了教廷秘密出售教职的掮客。图／华盖

雅各·富格尔站在帐房先生马太·施瓦茨面前。这幅帐房小景作于1516年，作者就是那位帐房先生。图／CFP

雅各布·富格尔Jakob Fugger II（1459－1525）

职业：银行家

财富来源：理财

资产：矿产、丝绸厂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4）

托马斯·格雷欣Sir Thomas Gresham（1519－1579）

职业：富商

财富来源：各种各样的商业

资产：六处不动产、现金

托马斯·格雷欣是英国的银行家、金融家、布商、金匠，还是伊丽莎白一世的财政顾问。他曾上书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主张对通货实行管制，收回成色不足的铸币加以重铸，以防止良币外流。1658年，他出资建立了伦敦交易所。在他去世时，他是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20人之一，总资产大约相当于现在6百万美元，这在16世纪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约翰·劳John Law

（1671－1729）

职业：金融家

财富来源：银行、股票

约翰·劳垄断了法国所有的殖民地贸易。1718年12月，摄政王将劳的银行变为皇家银行，密西西比公司也与法国东印度公司合并成为新的印度公司。法国政府顶不住增发纸币的诱惑，纸币泛滥成灾。终于纸币崩溃了，不得不全数被折价收回，重新流通金属硬币。无数人遭受巨大损失，法国差点爆发革命。

史蒂芬·吉拉德：商人和公民

归根结底，史蒂芬·吉拉德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公民。他是早期美国的公民品质和资本精神的代表。他征服了财富，也抵抗住了财富的进攻。■杜华

他富可敌国，却勤俭节约，过着清苦的生活；他吝啬、苛刻，从不施舍，却在死后把巨额财富捐给慈善事业；他自称”启蒙时代的儿子“，笃信理性，认为”宗教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位置“，却酷似马克斯·韦伯所谓的典型的清教徒，以工作是为灵魂，相信”劳动就是生活、幸福及一切“；他谨慎，自私，却在瘟疫突发，城市混乱之际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救治伤员，维持秩序。

归根结底，史蒂芬·吉拉德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公民。他是早期美国的公民品质和资本精神的代表。他征服了财富，也抵抗住了财富的进攻。在征服与抵抗之际，他当之无愧跻身”美国经济领域里的建国之父“行列，因为他不仅影响了美国的经济发展史，而且影响了美国人对财富的观念。

陌生的小商贩

1776年5月的一个上午，特拉华湾笼罩在厚厚的雾中。中午时分，雾渐渐散去，海角处出现了几艘帆船。其中的一艘单桅帆船上挂着法国旗帜和求救信号。船长是个年轻的法国人，他的船自新奥尔良起航，前往纽约，但是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

正当他焦虑万分时，一艘英属北美殖民地的船只发现了求救信号并告诉他船队的确切位置。得知他急于继续沿海航行时，好心的美洲船长告诉他，英国与北美殖民地的战争已经爆发，英国舰队封锁了所有的港口，如果继续航行，船队可能被英军没收。”进入特拉华河谷，快速前往费城。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但是这个法国人既不认识航线，也没有领航员。于是，好心的美洲船长干脆好事做到底。为他请来一位领航员，并替他预先支付了工钱。在领航员的引导下，轮船及时避开那些在河口处巡逻的英国军舰，越过殖民地设置的防御设施，进入特拉华河。

这个人就是史蒂芬·吉拉德。1750年5月20日，吉拉德出生于法国港口城市波尔多。他的早年充满了苦涩和艰辛。父亲皮埃尔·吉拉德是个水手，一大家子人都靠他的微薄收入为生。生为长子，吉拉德从小就承担着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八岁时，因为一次偶然事故，吉拉德的右眼失明了。从此，他那只”海盗“似的独眼就成了同伴们嘲笑讥讽的对象。他开始躲开大家，变得孤僻、少言寡语。十二岁时，吉拉德的母亲因疾病和劳累去世。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5）

两年后，吉拉德作为一名学徒登上了Pelerin号双桅船，开始了第一次航海。这个在陆地上沉默寡语的少年展现出色的航海才能和经商天赋。他虚心求教航海技术，留意各地的物价，揣摩经营的奥妙。23岁时，吉拉德成为当时法国最年轻的船长。两年后，吉拉德被一支法国政府所属的商队任命为船长。但他的首次单独航行惨遭失败，负债累累。无奈之下，他决定远航北美。

1774年7月，吉拉德第一次来到纽约。纽约商人托马斯·兰德尔看上了精力充沛的吉拉德，二人开始了一段收益丰厚的合作－－纽约与新奥尔良之间的航运。这使得他很快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并获得一艘船的一半所有权。事业刚刚有所起色，就被突如其来的战争打破，被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费城。

吉拉德一行抵达费城时，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局势异常紧张。几天后，托马斯·杰斐逊的《独立宣言》如一道闪电划过北美大陆，独立战争的全面爆发，英国军舰彻底封锁北美的各个港口，海上贸易无法继续，于是，吉拉德卖掉轮船和货物中属于他的部分，在华特街（Water Street）开了一个小店，成为一个杂货商和葡萄酒瓶装商。

无论从那方面来看，这个法国小商贩的成功几率都是微乎其微。他的资金少，经营业务琐碎，几乎不会能说英语；他矮胖、表情麻木、眉毛浓密，仅剩的一个左眼目光迟钝。而且他个性冷漠，举止矜持，邻居们都不喜欢他，甚至有点害怕他。

没有人想到，多年后，这个陌生的小商贩竟然逐渐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富有的人。按照《福布斯》杂志在2006年给出的数据，他去世留下的财富占当时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150，在美国历史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五。

最富有的人

刚刚定居下来，吉拉德就给远在法国波尔多的朋友发去一封信，告诉他们，随着英军的海上封锁越来越压，酒成为北美的稀缺品，尤其是法国的红葡萄酒和白兰地，价钱高得惊人。如果能想办法送一批酒来宾夕法尼亚，肯定能大赚一笔。朋友们相信吉拉德的判断，他们克服重重困难，运来了一船酒。

几个月后，吉拉德的小店就客满盈门。这是他在费城捞到得第一桶金。初战告捷并没有让吉拉德飘飘然。多年的海运生涯使他深知，海上贸易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行当。所以，在卖掉那艘船后不久，吉拉德就开始收集木材、绳索等造船资料，并向造船专家请教。准备待战争结束后，就立刻自己建造船只，从事海上贸易。

在那个重商主义时代，吉拉德像当时的法国商人一样，对英国有着本能的反感。他喜欢这块新大陆的自由和生机，更喜欢这里无与伦比的巨大商业潜力。所以，他选择站在革命者一边。

1776年，吉拉德与费城造船师的女儿玛丽结婚。婚后不久，他们在新泽西Mount Holly的Mill大街购买了房产并在那里开办了一个杂货店，为革命者提供各种物品供应。英国人对此十分恼火，但吉拉德毫不畏惧。即使在英军攻入该地区的时候，他依然坚持开业。吉拉德此举不仅帮助了独立事业，更为他带来丰厚的利润和广泛的声誉

1779年，吉拉德返回费城。虽然战争仍在继续，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他的海上贸易事业。他与岳父共同建造了一艘单桅帆船，命名为”水巫“（Water Witch），开始了航运。此时战争仍在继续，英国的强大军队称霸海上，一旦被发现，商船就会被没收。但是高风险意味着高利润。一年后，他开始了在新奥尔良和圣多明各之间贸易。早在1774年，他就发现与西印度群岛之间的贸易是利润最为丰厚的。从西印度群岛购买糖和咖啡，再把美国的商品运往那里，来回一趟的收益抵得上一个普通水手数年的工资。从此，财富像被风鼓起帆的船，源源不断地向吉拉德驶来。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6）

从1780年到1800年的二十年，是吉拉德海上贸易的黄金期。拿破仑战争损害了欧洲的商业，给吉拉德提供了天赐良机。尽管禁运、阻塞、海盗和扣押商船之类的事件仍时有发生，但是情况已大有改观。因为吉拉德的商船上挂着美利坚的国旗，处于国家的保护之下。

1795年，吉拉德公司的商船”伏尔泰“号满载谷子从宾夕法尼亚出发，前往波尔多补充一些酒和水果，然后前往圣彼得堡换得亚麻和铁，再航行至阿姆斯特丹出售，得到铸币。接着又前往中国和印度，购买整整一船的瓷器、丝绸和茶，最后返回宾夕法尼亚，销售一空。

这是当时吉拉德的全球贸易的一个缩影。”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爱尔维修“等l8艘以法国启蒙思想家命名的商船在七大洋上航行。在远东、南美、加勒比海、波罗的海、地中海，到处可见它们的身影。

1791年，美利坚第一银行成立，公众被允许购买部分股份。史蒂芬·吉拉德趁机进入金融领域，购买了大量股份。到1811年第一银行的20年营业有效期截止时，吉拉德已经成为该银行的最大股东。国会经过激烈辩论，最终没有与第一银行续约。吉拉德投入120万美元，购买了第一银行的所有股份和资产，成立吉拉德银行。至此，吉拉德毫无争议地已经成为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

不信教的”新教徒“

1805年的一天，英国银行家约翰·巴林在美国旅行，想去看望前去看望他的合作伙伴史蒂芬·吉拉德。得知吉拉德最喜欢的商船之一”伏尔泰“号已经安全从西印度群岛返回，约翰兴冲冲地赶着马车前往吉拉德位于宾州南部的农场，他认为这个好消息足以让一向严肃冷酷的吉拉德露出笑容。他到达农场时，邻居告诉他，吉拉德正在阁楼上存放干草。

”请您通知他我想见他。“约翰的话音未落，吉拉德已经出现在他眼前。

”我来是要通知通知您，您的商船‘伏尔泰’号已经安全返航了。“

”我知道它已经安全抵达。我的船一向安全。‘伏尔泰’号是艘很棒的船。请原谅，巴林先生，我要去忙我的干草了。“说着，吉拉德就再次爬上了阁楼，留下一脸诧异的巴林。

事后巴林感叹说，勤奋应该是吉拉德成功的最大原因。即使在事业如日中天，富可敌国时，他也坚持工作。每天从以一匙荷兰酒和最浓的黑咖啡开始，直到很晚才休息。唯一的娱乐就是驱车去他的小农场，并亲手耕种。他对自己生产的蔬菜和水果颇感自豪，而且饶有兴趣地争取提高产量。吉拉德认为工作是人的灵魂，”劳动就是生活、幸福及一切“，而懒惰则让人生锈、堕落。

吉拉德对劳动的态度与*·韦伯所说的新教徒的天职观极其相似：劳动是一种荣耀，是人生的根本目的。”上帝应许的唯一生存方式，不是要人们以苦修的禁欲主义超越世俗道德，而是要一个人完成他在现世里所处地位赋予他的责任和义务“。

但事实上，吉拉德是个彻底的异教徒，认为”宗教在我心中没有任何位置“，甚至以此为荣，到处宣传。他经常在周日工作，以表明这个上帝休息的日子只是人们偷懒的借口，浪费时间去参加那个尊崇上帝的仪式是连傻子都不如的行径。他自称”启蒙时代的儿子“，”伏尔泰的书是我的圣经“，笃信理性。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7）

其实这二者并不矛盾，因为在18世纪的北美，韦伯所说的新教伦理经过长期发展，已经内化为资本主义精神的一部分，完全融入世俗世界。如美国学者里亚·格林菲尔德所说，在殖民地的艰难岁月里，由新教伦理发展而来的资本主义精神，以飞快的速度成为人们生活中的惯常。资本主义”已经被制度化了，恰似一只现成的铁笼，称其为铁笼不是因为它令人不适并且束缚自由，而因为它坚固可靠并且稳定到位。“

可以说，吉拉德是个不信教的”新教徒“。在17、18世纪的美国，像吉拉德这样的商人大有人在。比如汽船大亨罗伯特·富尔顿、钟表商伊莱·特里、毛纺企业家汉弗莱斯，他们也都不是信徒，而是科学和理想的追随者，但是他们与吉拉德一样，其所遵循的的资本主义精神与新教伦理有共同的内核：勤勉、诚信、理性、节俭。

吉拉德正是靠这种资本主义精神建立了庞大的财富帝国，也凭着它抵抗住了财富的进攻，以禁欲似的节俭和圣徒般的捐赠诠释出一种真正健康的财富观。

晚年的吉拉德住在华特街上的一个黑暗的小房子里，没有孩子，妻子多年前死于精神失常。在常人看来，他是个糟老头，孤僻、刻薄、冷酷、铁石心肠。他总是对其下属心存顾忌，担心他们会出自己那里得好好处；他的开销很小，可能比他的办事员还低；他从不施舍行善，”一个乞丐在他的门前卧一辈子，也别想从他那儿得到一个子儿“。

1980年，80岁的吉拉德的左眼视力开减弱，但是他仍然拒绝任何帮助。有一次他试图穿过一条拥挤的街道，被路过的马车撞到，伤势很重。他的耳朵聋了，脸被擦伤，视力完全丧失，体健康状况急速恶化，1831年12月26日，吉拉德在Water Street的一个小平房的里屋里孤独地死去。但是几天后，他的遗嘱公布于世，让对他心怀偏见的人们汗颜。

其实，在生命的晚年，吉拉德一直都在不断在修改、重写他的遗嘱他遗产分为三部分全部捐出：一部分给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他的家族，已经他的职工；一部分捐给几个慈善机构和费城市政府，以救济穷人和建设城市；其中的最大一部分，七百万美元，捐给费城，为贫穷的白人孤儿建立一所学校。

吉拉德以一张遗嘱完整地阐释了资本主义精神：它不仅仅是对财富的理性追求，也是对财富的理性应用。让人幸福和快乐的是对财富的追求，而不是无节制地享受财富。这种财富观是”吉拉德留给美国人的最宝贵的遗产，在美国人心中播下了一颗免疫堕落的种子“。　■

861年的日本木刻：描绘了美国船只在日本横滨港口装货。资料图片

教徒的聚会，教徒认为劳动是一种荣耀，是人生的根本目的，新教伦理经过长期发展，内化为资本主义精神的一部分，完全融入世俗世界。图／华盖

图／华盖

油画，清代广州十三行，从左到右依次是西班牙、美国、英国及荷兰的商馆。资料图片

斯蒂芬·吉拉德Stephen Girard（1750－1831）

职业：银行家

财富来源：借贷

资产：数百万美元

宋子文：被制造出的“首富”

自20世纪40年代，宋子文被传为世界首富以来，围绕着这位民国财政部长个人财富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这其中既有人为因素，也有时代因素。■本刊记者　刘永峰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8）

1949年新年刚过，还要很长一段时间，解放军才会发起渡江战役，但在广州的宋子文便已有了去职的打算。就在蒋介石宣布“引退”的次日，在广州绥署礼堂举行的辞职仪式上，他以不足一分钟的简短致辞，为其26年的从政生涯画上了句号。

此后，他辗转于香港、广州、台北、巴黎等地，并在当年6月，举家乘机赴美。这时，往日拥有的财富权势及显赫一时的荣光，都已如国民党的江山一样大片失去了。

从此，一段可称为“难民”的生活开始，虽然是在一个他深爱着的国度里，但当时的美国舆论却对其不太友好，他们一再狂炒宋子文贪污美援、中饱私囊的话题，甚至认为宋子文因此而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这一度令宋子文如坐针毡，其实关于宋子文是世界首富的话题由来已久。

一则从“谣言”开始的故事？

尽管，宋子文拥有”两朝国舅“的显赫身份，并长期担任民国财长的要职，但直到20世纪30年代，关于宋子文的私人财产还是一个鲜有人理会的问题。而30年代中期以后，人们对此的兴趣，似乎一夜间迸发了，翻阅从此往后的历史时，各类与其财富相关的资料、数据、传说也蜂拥而至。按照一般的看法，这一时期也正是宋子文财富暴发的开始。

1933年秋，因为在军费问题上与蒋介石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宋子文又一次辞去了国民党政府财政部长的职务，一同辞去的还有中央银行总裁、行政院院长等政府要职。他暂时远离了民国权力的核心，政治上的失意，反而刺激了宋子文从商的兴趣。这时，他利用还保留着的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委的头衔，表现出了对全国经济建设的热心。宋子文深知，要推行新的经济建设计划，需要大量资金，于是筹划成立了一家具有强大实力的投资集团－－中国建设银公司。

宋子文特殊的身份，对其发展经济的计划，无疑会起到不可估测的推动作用，然而阻力也是显而易见的。宋子文设想，中国建设银公司应该是一个集中了中外各大财团资源的投资公司，资本额1亿元，由中国与英美银行家组成。但此举遭到了日本的方面的强烈猜忌，日本驻南京领事明确反对英美等国资本参与其中。日本的讹诈政策，令英美财团只得退避三舍。无奈，宋子文的建设银公司只争取到中国财团的支持。

在当时的形势下，自然会造成这样的局面：凡是宋子文的手笔，自然都会引起日本及亲日派的不满；而宋的经济行为，也在不失时机地打击着对方的利益。

中国建设银公司成立后，宋子文虽有了中国”摩根“的头衔，但是他清楚这还只是个虚名而已。他若想在经济领域继续呼风唤雨，绝离不开大财团的支持，而以当时中国金融界背景而言，又绝不能没有中国银行的加盟。中国银行本由清王朝的”国家银行“，即大清银行改制而来，虽改为商办，但其地位与实力使然，始终是事实上的”中央银行“。因历史的渊源，其一直为北洋系所掌控，而历任的总裁又都是亲日一派的人物。以实为中行灵魂的副总裁为例，他像宋子文喜欢美国文化一样热衷于日本文化，迷信日本实力，甚至平时穿和服、着木屐、说流利的日语，完全一派东洋作风。因而，与欧美派隔阂很深；因而，中国建设银公司成立后，中国银行很快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故宋子文深以为恨。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29）

于是，1935年，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等人在汉口密谋，通过了一项对中国银行的改组计划。这一计划保密工作相当出色，事前既不让知情，也瞒过了汪精卫、张群、黄郛等亲日派巨头。当行政院长汪精卫得知消息时，所有文件都已敲定，这对亲日派而言，不啻晴天霹雳。

当“潸然泪下”，正痛心疾首之际，宋子文风光无限地担任起了中国银行董事长的职务。这样，利用这些实力强大的金融机构释放出的能量，宋子文终于使自己成为中国政界、工商实业界、金融界竞相景仰的中国”摩根“。从此开始，宋凭借着自己掌控的经济委员会、中国建设银公司、中国银行等三大工具，不断实施对民族工商业、金融业的渗透、控制及兼并活动，并以惊人的速度，营造出一个以宋氏家族为核心的官僚买办集团与托拉斯王国，而这也奠定了宋氏迅速发家的基础。

当宋子文在其经济建设规划与追逐个人私产方面都风生水起的时候，其英美派领袖的背景、对日强硬派代表人物的声誉，也为其招致了更多的来自日本方面及国内亲日派的敌视。而日本人对于这个个性上恃才傲物、行事上有些西方自由主义做派的军外人物，甚至比对他们最大的对手蒋介石更感到厌恶。

因而，作为日本及汪伪一派的反击，宋子文的豪门财富，及其疯狂的敛财行为，随之不断被爆料。例如，1939年，在一份据说是日本特工对国民党政府高级官员存款情况的秘密调查报告中，单宋子文一人就被披露有5000多万元的财产存在上海的外国银行内。又战争期间，日本曾指控宋子文在大通国民银行和纽约的花旗银行存款达7000万美元。与此同时，宋子文是当时世界首富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四大家族”

尽管据历史学家考证，这些信息大都是战时日本政治宣传的一种手段，而且即便当时引用的作者也并不深信，但也是从那时开始，关于宋子文豪门财产的传闻，却方兴未艾。因为，宋子文当时在经济建设上的纵横捭阖，在金融界的呼风唤雨以及其家族的权势地位，显然都太过煊赫一时了。

挟雄厚的金融资本，宋子文在经济领域的扩张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以广东银行为例，在南方，广东银行是一家影响很大的侨资银行。1935年秋，因债台高筑陷入困境，宋子文利用自己的权力及影响，趁机调集资金注入，进行改组。他并认购20万股，虽非最大股东，但也无人敢与其一争高下。结果，改组后该行董事长一职，由大家”一致选举“宋子安担任；总经理一职则由宋子文赏给了其亲信。从此，广东银行成为宋氏的”私家钱庄“。

以南洋兄弟烟草公司为例，它原是中国最大的一家烟草公司，公司老板简氏兄弟被称为“烟草大王”。在三十代，它的经营与财务都已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此时，宋子文以区区70万元的代价便购买了该公司52％的股份，而这70万元还是由广东银行代垫，宋子文分文未出便将南洋兄弟置归旗下。

除此之外，宋子文还在新华银行、中国国货银行、中国保险公司、上海银行等均有一些投资。宋子文在工业方面的投资也不少，在控制了一部分金融机构后，他通常手法是把银行的资金用于工矿和铁路的建设投资。除中国建设银公司对几家铁路和工矿的投资外，宋家还在四川丝业公司、振华造纸厂、民生公司、华丰和记纺织布厂、大中华火柴公司、华丰和记面粉厂、中华书局等工矿企业据有一定数量的股票，宋于文和宋子良还当了这些企业的董事长或董事。而西北陕西、甘肃两地十几家纺织、面粉、制药、印刷、酿酒、采煤、火柴等工厂的机要部门也在宋氏家族的控制之下。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0）

在商业方面，宋子文也十分活跃。其亲自出面经营的中国棉业公司数月之间资本翻番；华南米业公司独家经营”洋米“进口业务，利润丰盈。而抗战后在上海开设的孚中贸易公司、中国进出口贸易公司、统一贸易公司、金川贸易公司和利泰公司等，则利用物资紧张、物价飞涨的时机，赚了大钱。

在经济领域能如此神通，其财产数目自然引起人们浓厚的兴趣。据当时文章记载，“宋氏的经济活动已如上述7个银行，12家商业公司，22个大工厂，1个运输公司，全部股款多少？怕连宋子文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财产数字”。而又一篇文章则写道：”其时独家拥有6亿元之巨。“

当然，对其豪门资本的揭露，我们最为熟知的还是*对于“四大家族”控诉。1946年，陈伯达在《中国四大家族》一书中说：”四大家族或是‘官’式的，或是‘商’式的，在金融、商业、工业、地产诸方面所独占的财产，以及他们在外国的存款和产业，粗略统计一下，至少当在二百万万美元左右。“

若真如此数，那么四大家族中随便一人的私产都可跻身于世界首富的行列，但事实是怎样的呢？据史料统计，当时全国三个最大的国家垄断资本集团－－”四行二局“（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信托局和邮政储金汇业局），资源委员会和中国纺织建设公司的资产，合计也只有62972亿元法币，以1947年的汇率计算，尚不足100亿美元。若把当时国民政府管辖的所有财产加起来，也不超过200亿美元。

可见上面所说“四大家族“财产，并不是单指蒋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陈立夫、陈果夫五人的私有财产，而是泛指国民党及其政府统治下的”国家垄断资本“的财产。单说宋子文，其虽掌控众多的工商金融企业，但不是占有全部，而是有部分投资或是担任要职，他的私人财产也应当小于这些企业的总资产，约在1000万美元左右。至于宋子文当政时，由国家银行或财政部投资创办的企业，不应当算作宋子文的私人财产。正如美国学者戴洪超所言：”因为他长期兼营公司重职，并未很清楚划分公私界限，所以引起他人猜疑也很自然。“

“倒宋”风潮

宋子文虽身家千万，并非传言中的亿万富翁，但无论如何，在当日官僚资本的制度之下，其获取财富的途径，总摆脱不了政治特权的干系，也总免不了以权谋私的嫌疑。于是我们看到陈伯达在《中国四大家族》中以革命的语言宣称：一切无可争辩的事实证明，四大家族盗窃我们中国这个国家为他们的私产（化公为私），以”国家“、”政府“等名义，无情地掠夺人民的所有（假公济私），使自己成为以吸血为生活的最大富翁。他们极端尽致地对人民进行封建买办的血腥掠夺，而无量数的中国人则因其掠夺，以至家破人亡、颠沛流离、饥饿死亡，而且死无葬身之地……

在这样的制度下，大小官僚利用手中的特权、以种种名义大发“国难财”，又或走私、或侵吞公产、或勒索民间企业、或贪污受贿，以并不道德的方式实现着私人财富的扩张。这也是革命者常拿宋子文私人财产大做文章的原因。只是在激烈的政治宣传里，他的财富显然被无限夸张了。

其实，又何止是反对者对豪门资产大肆抨击，到了国民党政府统治后期，似乎所有人都对宋子文不满了。当时，整个国家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地步，通货膨胀、物价飞涨、财政赤字触目惊心、工商业纷纷停产倒闭。宋子文一系列的举措，不但没能挽救危局，反而更加剧了形势的恶化。于是，在举国的不满声中，作为行政院首脑、全面负责经济的宋子文便成为这一切的罪魁。又何止如此，与此同时，经济的崩溃连同着军事的失利、官僚的*、政权的危亡，所有这些所造就出的泄愤情绪似乎都一同指向了宋子文。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1）

以四大家族中的陈氏兄弟为例，陈氏兄弟窥视财政金融大权已久，但宋子文对财经大权的包揽，使他们未能丝毫染指。而宋子文理财的失败，正为他们打败宋子文提供了机会。他们利用手中掌握的舆论大权，不断地对宋的豪门势力进行*，”炮打宋子文“的文章连连出现。

以傅斯年为例，1947年2月，傅斯年半月之内连续发表了《这样的宋子文非走不可》、《宋子文的失败》、《论豪门资本必须铲除》等三篇文章，抨击宋子文巧取豪夺、祸国殃民，把国家的巨额财富据为己有，”彻底毁坏了中国经济“，”彻底使全国财富集于私门、流于国外“。

至于当日舆论之中，宋子文的财产被传到怎样的程度，以下的材料即可窥豹一斑。据记载，当时一位激烈批评政府的人说，”中国不摆脱宋氏家族，不可能有光明前途。因为他们有十亿以上的美元存在华盛顿、伦敦和阿姆斯特丹等各地银行的个人账户中。“又1949年5月，正当国民党与中与共产党激烈撕杀的时候，　49名立法委员联名提出临时紧急动议，要求向宋子文、孔祥熙、张嘉■三豪门”征借“10亿美元，以充实国军军费。这一主意，竟获得全体出席委员赞同通过。

面对这种境地，宋子文选择了一走了之。1949年5月16日，宋子文偕夫人乘机离开香港，去往巴黎。在临行之前他对记者发表讲话，说：”那种建议，正足以表示那班人员的脑筋如何，因为据余所知，目前中国政府和私人存在美国的外汇资产总金额不过5亿美元，他们竟要余和孔、张两氏共同捐出10美元，岂非捕风捉影。“正如宋美龄所抱怨的，”他们使我哥哥成为替罪羔羊“。

杜鲁门的愤怒

然而，想让宋子文成为替罪羔羊的并不只有蒋介石和他的国民党，当他来到美国后，这个曾经无比亲密的国家，对其也不怎么友好了。

宋子文赴美之后，依旧想如之前一样大卖力气为国民党争取美援。他曾向美国方面乞求，往台湾派出军事代表团，以挽救国民党军队的败局。宋子文并多次求见美国高官，要求美国进一步向国民党政权提供2亿美元援助。

然而，所有的计划，最终成了宋子文的痴人说梦。最终蒋介石失去了大陆，美国也不得不接受”失去中国“的苦果。

在美国舆论看来，这除了归咎于国民党官僚系统的*无能之外，在某种程度上也要归咎于宋子文的徇私舞弊。因为，当时美国曾无比信任地将一切军事与经济援助都交到了宋的手中，而这些美国纳税人的钱却如同白白地扔到了水里一般，根本没实现其价值。更主要的，当时美国人还认为，美国的大量援助都流进了宋子文、孔祥熙个人的腰包，变成了宋、孔家族的私人财富。就连当时的美国总统杜鲁门也大骂”他们都是贼……他们从我们给蒋送去的三十八亿美元中偷去七亿五千万美元。他们用这笔钱在圣保罗搞房地产投资，他们有的房地产就在纽约市“。

国民党政权覆亡之后，美国各种报刊都不惜以大量版面，津津乐道地报道宋、孔家族的种种丑闻，弄得他们声名狼藉。《华盛顿明星晚报》在一篇文章中不无调侃地写道：”台湾的蒋介石政府与其请求美国国会的援助，不如动用私人存美的资产。蒋总统目前所急需安定金融、建设经济等等的款项共约3亿美元，实在可以由孔祥熙与宋子文两氏私人借款，不必再向美国纳税人乞求。因为根据美国官方确切可靠的统计，孔、宋两人在美国的银行存款达5亿美元之多，从中间借款3亿给蒋介石将军，决不会使他们两人当真‘贫穷’起来的。

封面故事 首富进化史（32）

对此，孔祥熙曾不无愤怒地表示，我丢在中国大陆的财富比现在多多了！并情愿接受美国政府的调查。于是，50年代初杜鲁门下令联邦调查局对宋、孔财产展开了秘密调查，但不知何故，此后几十年，美国政府一直对这次调查的结果讳莫如深。

争论不休的身后事

1971年4月，77岁的宋子文来旧金山看望老友。晚宴上，他心情愉悦，颇有食欲，却不幸因一小块食物鲠在气管，而溘然辞世。

很快，消息传到了纽约－－二十年来宋子文寓居的地方。纽约州政府着实一振，抛开人道上的悲悯之外，负责清算房产税、遗产税的政府税务部门，一想到那些关于这位逝者巨额财富的传说，他们更不由得生出一些不太合时宜的兴奋。

于是，纽约州政府的税务官员们，内心已然期待着令人震惊的结果，对宋子文的经济状况着手展开了调查，然而，事实却令人大失所望。在纽约遗产法庭关于宋子文遗产分割执行书中，我们看到了那次调查的结果。那是一些对于这位传说中的”世界首富“有些反讽、近似玩笑的信息：宋子文的非固定财产只有100多万美元，加上二十年间大为升值的房产，也就七八百万美元（一说其财产总值为美元）。这样的财产在遍地富豪的纽约简直不值一提。

这样的结果，当然令美国的税务官们难以置信。宋子文家产仅有”100万美元“的报道，也随即流传开来，从华盛顿到里约热内卢，从伦敦到巴黎，从马尼拉到东京，从台湾到香港。据说当年看到这则消息的人，有的不置可否，有的则哑然失笑。　■

华伦斯坦Wallenstein（1583　－1634）

职业：探险家

财富来源：牟取不正当利益

资产：黄金、几乎整个波希米亚

华伦斯坦是波希米亚人，波希米亚人反哈布斯堡王朝的起义期间，他仍效忠费迪南德。费迪南德得胜后，他出任波希米亚王国总督。丹麦战争获胜后，他得到萨冈公国和梅克伦堡公爵领地。后在德国王公的压力下，斐迪南二世解除了华伦斯坦的统帅职务。1631年他又被召回，授予统辖帝国所有军队的大权。1634年，华伦斯坦准备反叛，因而被暗杀。

尼古拉斯·富凯Nicolas Fouquet（1615－1680）

职业：路易十四的财务主管

财富来源：挪用和贪污

资产：一座极其精美的城堡

尼古拉斯·富凯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统治初期的财政大臣。富凯机敏干练，是国王的左右手。但1661年，富凯邀请年轻的路易十四到他的城堡维孔宫城堡参加舞会，并且骄傲地展示家中的250座喷泉，路易十四为他的炫富行为所激怒，几周后，便令人将富凯以贪污罪逮捕，并没收了他的财产。

和■（1750－1799）

职业：中国皇帝的左膀右臂

财富来源：贪污、贿赂

资产：黄金、白银、毛皮

和■1772年进入乾隆皇帝的宫廷，作为皇帝的护卫，很快变成皇帝的亲信，不断升迁，兼任多职。嘉庆四年正月初三日，乾隆帝逝世，初八日嘉庆帝下谕宣布，革和■职，下狱问罪，抄没家产，和■的财产有：夹墙私库有金32000余两，地窖内埋藏银300余万两。另外，档案记载，和■还有取租之地1260余顷、取租之房1000余间，以及大量珠宝玉器衣服书籍等。

塞西尔·约翰·罗兹

Cecil John Rhodes（1853－1902）

职业：殖民者

财富来源：钻石

资产：政治权力

十几岁时，罗兹被家人从英格兰送到南非疗养，在那里他发现了金伯利钻石矿脉，于是成立了德比尔斯矿业公司进行开采。到1891年，他通过不断的收购控制了全世界90％的钻石供应。罗兹用他赚到的财富来维护英国的海外殖民地。1890年至1896年期间，他成为开普殖民地的总理，并建立了他自己在非洲的殖民地罗得西亚（现津巴布韦），以便其经营矿产生意。他去世时，用300万英镑成立了罗兹奖学金。

米尔·奥斯曼·阿里汉Mir O*an Ali Khan

（1886－1967）

职业：印度统治者

财富来源：税收

资产：黄金，珠宝，肥皂

米尔·奥斯曼·阿里汉是印度统治者，1948年，当印度获得了独立并以共和制取缔了君主制时，他的统治走到了尽头。由于拥有大量的珠宝和黄金，他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但他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同时又是一个慷慨的慈善家，捐助了上百所大学和医院，资助了大量公共建设项目，而不论他所帮助之人的种姓和宗教。当他死后，人们发现他的金库里满是被老鼠啃过的钞票。

博尔基亚（1946－？）

职业：文莱苏丹

财富来源：石油，天然气

资产：300亿美元

作为现存世界上最古老王朝之一的统治者，文莱的苏丹在其国家的官方网站上被描述为”有同情心和仁慈的国君“。虽然他的领土很小，这个东南亚国家只有28万人口，但拥有丰富的石油和天然气储备。

民国年间，上海证券交易所交易情景。资料图片富人与穷人。每个到上海的旅人都会对其贫富差距之大而震撼。宋子文和南京国民政府使用的金融手段可以将帮助他们洗钱，然而对于那些绝望的难民来说却只有饥饿、寒冷。图／CFP

1936年，在广东视察金融情况的宋子文。资料图片

1936年，宋子文为中国银行大厦奠基。资料图片

在历史中生活

■庄秋水

历史学家约翰·托兰谈历史，说普通人刻骨铭心的东西和重大事件的真相与来龙去脉，一起融合成就了历史。身陷繁忙生活的大多数人可能很难感受到这一点，对于陷于当下诸多琐碎之中的人们来说，历史意味着一种疏离，而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亲身感受和心灵深处的记忆－－那些叹息和欢笑，也均将成为历史。

一旦清醒地了解到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历史不再是一种过去时，而是一种进行时。历史不是对过往的一种追忆，而是当下的一种生活方式。

如是，我们便可以用同理心，以温情和敬意去打量、欣赏过去的每个角落，去发现历史创造背后令人惊叹与神秘之处。即便在那些疏远和陌生的时代，仍然可以以一颗活泼泼的心与历史人物相会。

如是，我们便可以说一切世代皆平等。一个时代可能在物质财富、知识或艺术成果上逊于别的时代，但并不因此在精神洞见上低于别的任何时代。每个世代自有其内在意义。

如是，我们便可以把许多成见搁置一旁，追求一种不被偏见和意识形态沾染的历史，我们不是去“研究历史”，而是“在历史中生活”。在图书馆覆着灰尘的档案史料背后，重新捕捉过去的时空和人物的生命。

毫无疑问，在历史探索中，我们自有本能的道德感和评判立场。这是一种更加真挚和内在的立场。史景迁为了探寻雍正朝曾静投书一案，于两百多年后亲自抵达永兴县的北边，“至少在我的内心深处，我最切近地感受了曾静当年于安仁大路旁翘首远望的那个小小私塾”。这种因历史探索而产生的情感把我们和历史人物连接在一起，分享彼此的生活梦想和共同的情感体验。

为了采访墨索里尼之死，约翰·托兰和他的日本妻子寿子来到意大利莫湖地区一个叫唐戈的地方：“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如同一出歌剧的背景，一个小小的公共广场就在湖岸边，后面升起的一座山就像神秘的圆形布景一样。当曙光降临在这个安宁的小镇上时，我脑子里满是墨索里尼走向自己的归宿时看到了什么的想象。我身边这种大自然的美似乎被毁灭和苦难的记忆压倒了，这是这个愚蠢的人带给这片土地的，而这片土地在自己漫长历史中早已经受了太多军队的践踏。”托兰把战争写成了敌人，而不是它的参与者；但他以悲天悯人的情怀提醒读者，个人也要为历史负责。

因此，历史将帮助我们洞察现在。这是了解任何一个文化或了解我们自己的终南捷径。随着过去的每一天成为历史，不管是13世纪的蒙古大汗，还是18世纪的世界首富，他们和任何一个人一样最终委身黄土，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串串名字中的一个。此种不可逆转的结局，让我们可以越过时间和财富造成的隔阂，去探寻他们的故事、体贴他们的情感，重新组织一段被历史因果和必然规律解释得支离破碎的人生。

尤其是现在，在通往新秩序扑朔迷离的道路上，在崩溃和重构的过程中，有了和历史的对话、参与，或许我们能够抑制内心深处的躁动，更加清楚意识到此时所站的位置，去敏锐地理解我们自己和我们的未来。

蒸汽推动的历史

蒸汽推动的历史

－－蒸汽技术与晚清中国社会变迁（1840－1890）

■作者　王宪群　摘编　杜兴

1840年6月，两广总督林则徐向道光皇帝报告：英军舰队中有三艘“车轮船”，“以火焰激动机轴，驾驶较捷。”

和他一样，当时的多数中国人见到蒸汽船的烟囱冒出来的烟，和转动的轮子，误认为推动轮子的是火，因此称蒸汽船为“火轮船”。他们无法理解，除了人力、牛力、水火之外，蒸汽竟然也能够成为推动机械的动力。

清人对蒸汽技术的误解，源自中国与西方技术传统的差异。工具机与工程制图，是制造蒸汽机过程中不可或缺的技术。前者是精密制造的工具，后者是技术人员之间的沟通工具，而中国技术传统却缺乏这两项核心技术。这种差异使得中西技术交流异常艰难。中国在蒸汽技术上的突破，要等到1850年代之后。

“自强运动”的兴起，为蒸汽技术的引进提供了广阔的背景。为了制造枪炮，　1865年，江南制造局进口了一批工具机。次年，左宗棠成立福州船政局。接下来几十年，全国各地建立了很多类似的制造局，并生产了第一批蒸汽船。

但是当时绝大多数工匠没有西方技术能力。若要大量制造以蒸汽技术为基础的西式枪炮船舰，必须从根本上开始训练技术人员。在晚清制造局中，最完整的训练课程，在左宗棠所设立的福州船政局。

1866年，福州船政局成立船政学堂并开始招生，将原本接收传统科举基础教育的学生，带进近代蒸汽技术的知识体系。聘请法国技术人员，采用西方现代企业组织形式，由造船实际操作来训练工人。还将部分学生送往法国受训。他们回国后带回了更先进的复式蒸汽技术，并建造了符合世界舰船技术发展前沿水平的全钢结构轮船“平远号”。

福州船政局在三十年内的技术进展令人瞩目。然而自1880年后期开始，船政局的发展减缓。这并非由于清政府的保守*，而是财政制度无法应付不断增加的费用，以及军事技术发展政策的转变。

清朝晚期，军事与征税权逐渐落入地方督抚手中。中央与地方政治权力平衡的微妙改变，对福州船政局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1874年台湾牡丹社事件之后，海关收入，大都集资成了海防经费，支付给福州船政局的的更少。由于对国内所造舰船缺乏信心，李鸿章、沈葆桢二人也没有全力支持船政局。唯一给予支持的重量级官员只有左宗棠。他于1885年去世之后，船政局失去了政治支持，陷入困境。到1909年，由于缺乏经费，船政局已经无法再造船。

大规模的技术进展，需要依赖资本市场提供资本，让商人进行工业投资。中国并不见得缺乏资本，但是缺乏聚集资本的制度。1872年，华商曾学习西方公司制度，组建了“轮船招商局”。但是在没有公司法的晚清社会，招商局的发展必须依赖于朝廷大员的保护。商业法律环境的缺乏，不利于大规模工业投资。资本聚集的困难，在中国铁路事业的发展中也表现得尤为明显。

然而，蒸汽技术的引进，依然推动晚清中国在工商机构上的转变。公司制度已然引进中国，成为未来中国工业技术发展中用以集资的重要机制。

简而言之，1840年之后的五十年，是中国从传统技术转入近代技术的关键年代，藉由吸收西方技术的知识与技艺内涵，已经采用西方聚集资本的机制，中国开始由传统技术体系转型到近代体系。这是中国技术史和社会史上革命性的转变，也是中国在二十世纪初期进行工业化的技术基础。　■

（原载于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64期　，2009年6月出版）

曾是工业革命标志的蒸汽机车，如今已成文物。资料图片

一个县令的1635（1）

1635年，以帝号纪年则为崇祯八年。这一年，无论对崇祯皇帝还是对吴世济而言，都是颇为重要的一年。■张建英

崇祯八年（1635年）正月十五早晨，太和县县令吴世济像往常一样早起，打算在县衙内用完早餐后，就去城内巡查。属下的一个紧急报告，让他立即放下碗筷：“流寇”接近城下！

“流寇”来袭的传言终于成为现实。为此，他已经在惴惴不安中准备了半年。

此前一年六月，在溧水县做了六年“教谕”（明清时期县一级政府负责教育工作的官员）的吴世济，被任命为凤阳府颍州太和县新一任县令。能够获得升迁自然是一件喜事，可吴世济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这个月，在五省军务总督陈奇瑜的指挥下，官军一度将李自成、张献忠等逼得走投无路，但最后时刻，陈却中了李、张的诈降之计。自七月开始，缓过劲儿来的农民军重新迅速发展，河南的形势越发严峻。太和县在凤阳府的最西端，一旦农民军由河南东进安徽，太和必然首先成为进攻的对象。

刚一上任，就要考虑如何抵御“流寇”，显然非常棘手。而作为一个新到的“外来户”，吴世济也很清楚，像抵御“流寇”这种事情，他必须先征询一下当地士绅的意见。

所谓“士绅”，在明清两代，主要是指享有科举功名但又不做官的知识群体。这些人，要么是告老还乡的退休官员，要么是考取了科举功名但未做官的地方才俊。在明帝国广袤的疆域内，中央政府的控制力通常只能到县一级政权，而县以下大大小小的村庄，社会秩序实际上是由士绅阶层来维持的。长期混迹于基层的吴世济，当然清楚这些人的份量。

按吴世济最初的打算，抵御“流寇”最好的措施自然是请官军驻防太和县。不过出乎预料的是，他请来的“地方精英”们都不认可这个建议。他们反对的理由也很明确：明军军纪太差，“兵之祸甚于寇也”。“地方精英”不支持自己的意见，吴世济只好放弃请官军驻防的计划。

其实以吴世济的经历，又何尝不知官军军纪涣散、为害地方？只是连正规官军应对“流寇”都很吃力，在没有官军驻防的条件下，太和能守住么？

备战

自崇祯七年八月开始，昔日平静的太和县一下子忙碌起来了，巩固城防、编练民兵、修造武器，在知县吴世济的领导下，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过正式揭开太和县备战大幕的的，却是一篇关于太和县境内“西人”的告示。

吴世济所谓的“西人”，是指在太和县境内侨居的山西、陕西商人。自十六世纪起，随着商品经济的空前繁荣，大明朝的商人们也活跃起来了，晋商、陕商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商人集团。凤阳府地跨江淮、毗邻楚豫，是当时商品由东向西运输的主要通道，因此凤阳府境内落脚的外来商人颇有一些规模。而当同样起于山、陕的农民军大军压境时，侨居在凤阳府的山、陕商人的身份自然一下敏感起来了。

“西人”处置是否得当，直接关系太和县民心的稳定，因而吴世济把其作为备战之初的首要问题。在这篇名为“查编流寓”的简短告示里，吴世济首先安慰了下太和县境内的“西人”：“尔等侨寓已久，应无不肖之心”。不过，这位知县很快就露出了发告示的真实目的：在太和境内落脚的山、陕商人，须将自己“作何经营生业，寓何集镇处所，系何原籍姓名，详注一册，送县严查”。当然，吴世济也没忘警告本地的土著不许趁机作乱，*西人。

一个县令的1635（2）

备战工作，千头万绪，最重要、也是最让吴世济头痛的是：没钱。

这个时候缺钱的，可不仅仅是太和县。明末内忧外患不断，各类开销剧增，于是中央政府一次次加税，基层政权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向上“输血”：除了向农民征税，像太和县这样基层政权还要尽可能地削减各项开支。吴世济刚一上任，就发现县衙账上可用的银两，连正常年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了。可崇祯七年，太和县应上缴的各类赋税，总额已超过白银一万两。

“此民穷财尽，未有如今日之太和者也”。崇祯八年正月初七，深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吴世济向上级提出“申请截留”，因为在太和县应上缴的赋税里，此时还有最后最后一小批尚未运走。

申请发出后，吴世济立刻陷入焦急的等待中。留给太和县备战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守城

崇祯八年正月十五早晨，吴世济心情颇为烦乱：申请截留的公文已经发出去七天了，却仍未有回复；紧接着又有流言称：一支八万余人的农民军正向颍州、太和方向进发；昨夜，他又接到报告：与太和相邻颍州方向硝烟滚滚、火光一片，颍州城怕是已经失守了。

不过吴世济没有料到想到：就在他吃早饭的时候，进军神速的农民军已经进入了太和县境内。

吴世济接到报告，立刻率人赶到城头督战。从城楼上望去，只见尘土飞扬之中，一支穿红骑马的农民军直奔城下而来，“衣饰华整，皆挟强弓劲矢，兵刃森列”，这是吴世济对这支农民军的第一印象。不过这位县令很快就发现，眼前的这支部队总共也就二千人左右，远非之前所称的八万。“贼不过张其数以虚声恐吓我耳，”看到“流寇”数量远比预想的少，吴世济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就算区区两千人，应对起来也不容易。守卫太和县的乡兵义勇，都是从普通百姓中临时挑选出来的，这些人既没受过多少正规军事训练，更无实战经验。仗尚未开打，很多人就被农民军的阵势给吓住了。

关键时刻，以生员（秀才）、举人为主的士绅阶层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北门，负责守城门的生员侯功鸿，见手下人被“流寇”攻势吓得手足无措，立刻率先向城下射出一箭，以壮军威；在东门，生员关寓卷见有奸细准备从水道中入城，不顾城上飞如雨下的矢石，亲自下到城中的水道中将奸细擒杀。士绅阶层身先士卒，民兵们自然士气大振。在生员赵志鸿负责守卫的南门西角楼，马夫孙学诗见登云梯攻城的“流寇”中，有一人看起来像是头目，立刻举磨盘向其奋力一砸，将其击毙于城下。

没过多久，吴世济就接获下属报告：太和县马夫孙学诗在守城过程中，用磨盘击毙了“匪首”王自用。

王自用，陕西绥德（一作宜川）人。崇祯元年，王自用与“混天王”等起义，号“紫金梁”，为王嘉胤部属。崇祯四年，王嘉胤战死，王自用率残部东山再起，并凭借自己强劲的实力，被当时的三十六营义军推为盟主。这样一个“大人物”，竟被击毙于太和县城下，吴世济在接到报告时也不大敢相信，以至于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把“毙紫金梁于城下”做为重要战果向上汇报。

凭借着官、绅、民齐心协力，太和县顶住了农民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在五次攻城未果后，农民军遂于十七日从太和县城下撤离。“流寇”撤出了太和县，吴世济稍微缓了口气。

一个县令的1635（3）

但吴世济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流寇”刚刚退去，新一年的税收任务又下来了。在这样一个敏感时刻征收赋税，显然让吴世济左右为难，这位知县唯一能做的就是：拖。

迎官军

随着“流寇”退去，太和县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经过一番与农民军打交道，吴世济发现，农民军远没有传说中的可怕，在一月底给友人的一封信中，吴世济就称农民军“语言装束，直同儿戏”。作为帝国官僚体系最低端的官员，吴世济此时是以一种蔑视的心态看待“流寇”。

同是在这个时候，处于权力金字塔顶端崇祯皇帝，看待“流寇”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在凤阳府下辖的五州十三县里，地位最重要的当属凤阳县。凤阳县是朱元璋父母陵墓的所在地，又有“龙兴寺”等朱元璋早年的故迹，被明王朝统治者视为“龙脉”所在。可如此重要的地方，在正月十五这天，却被张献忠用半天时间就攻陷了。

张献忠本来就是个性格偏激的人，此番攻占了大明王朝“龙兴之地”，更是杀心大起。据彭孙贻《平寇志》记载：张献忠在凤阳的三天时间里，“士民被杀者数万，刨孕妇，注婴儿于槊，焚公私庐舍2650余间”，而被明朝统治者视为“万世根本之地”的凤阳皇陵，也被张献忠付之一炬。

二月初，凤阳祖陵被焚的消息传到了北京，朝野大骇。崇祯皇帝闻报后惊惶不已，孝服理政。兵部尚书张凤翼、凤阳巡抚杨一鹏等一批相关官员随即被问罪，锦衣卫指挥使王世盛甚至因为杨一鹏的案子结得慢了点，也被盛怒之下的崇祯皇帝免了职。紧接着，崇祯帝下令在西北的洪承畴统兵出潼关，并限期“六月灭贼”。此后大批官军陆续从各地向凤阳、庐州一线开进。

二月中旬，太和县接到官军即将进驻的消息。身居皖北一隅的吴世济，当然不清楚近一个月来政局的变动。二月二十日，“不识时务”的吴世济洋洋洒洒近千言，向上级陈述了“请免派防”的各种理由。不过他这个公文刚发出去没几天，接洽驻防事宜的先遣部队已经到太和县城下了。吴世济只好做官军进驻太和县的准备。

此时事情再一次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派往太和的部队刚到了太和县，就因为战事紧急给调走了，驻防太和的任务将另派其他部队。

三月末，一张“兵至民安”的告示出现了太和县的街头。有了上次跟官军打交道的经验，吴世济这次特意强调：“所用银钱粮料，官兵若不还钱，俱做本县正项支销”。

几天后，明军将领杨武烈率领的一支官军正式进驻太和县。

抓土贼

尽管从一开始就高度重视“西人”问题，可这一块还是出问题了。二三月间，太和县境内连续发生了四起“西人”被害的命案。而作案的凶手，则是横行颍州、太和一带二十余年的“土贼”王本仁。

与“流寇”相对，所谓“土贼”，是指长期盘踞在某一地方的贼寇。与动辄规模上万的“流寇”相比，“土贼”规模要小很多。作为太和一带数一数二的“土贼”，王本仁手下党羽也不过百余人。大明朝的高级官员们当然不屑理会王本仁这样的“小人物”，可明代州县通常都是没有驻军的，单凭衙役、捕快这些小吏，也对付不了成规模的　“土贼”。　“流寇”来犯之际，各地的“土贼”更是凭借对地方情况的熟悉，趁机大肆杀掠。

一个县令的1635（4）

面对“流寇未平，土贼四起”的局面，吴世济一度颇为无奈。吴世济当然清楚“西人”命案的重要性，可本地的捕快早被王本仁吓破了胆，自然是不能指望了。三月初，吴世济见乡人侯养德有勇有谋、胆略过人，特地将其请入县衙，希望其出面为民除害。性格豪爽的侯养德当即领命。

可五天后，两手空空的侯养德回来复命：王本仁党羽众多，“缓之或可图，一急之，即反矣”。

杨武烈的官军入驻，对于吴世济来讲，最大的意义不在于防御“流寇”，而在于他有了一支强大的力量去对付“土贼”。

四月二十日半夜，经过仔细筹划，杨武烈亲率一支精锐部队直奔城外王本仁的老巢而去。不料“神通广大”的王本仁提前接到信报，抢在杨武烈到达之前跑掉了。堂堂官军竟然连个小“土贼”都抓不到，杨武烈不免有点丧气，不过吴世济却已有胜算：王本仁虽然走脱，但此次行动足以打掉这位“土霸王”的霸气。王本仁在颍州、太和一带民愤极大，根本无法藏匿。吴世济断言：“本仁怨家多，旦晚可成擒”。

果然，几天后，王本仁藏匿之所被人发现，杨武烈闻讯后立刻派人抓捕。“土贼”王本仁就此落网。

四月里，吴世济的心情显然不错。“土贼”王本仁就擒，免去了一个心头大患。更重要的是，吴世济一直期盼的减免赋税，这个时候也有了实质进展。出于缓和社会矛盾的考虑，崇祯皇帝下旨：凤阳府遭兵荒的州县，崇祯六、七、八年应征的各类新旧赋税一律停征。此前一月份下达的赋税任务，吴世济拖到三月份才完成，这笔钱自然被吴世济顺理成章地截留下来了。

不过对于吴世济来讲，最大的惊喜是官军首领杨武烈。杨武烈本系儒生，因见社稷将倾，毅然投笔从戎。作为“儒将”，杨武烈律己律下，甚为严格。因而吴世济和太和县士绅一直担心的“兵祸甚于寇”的局面并未出现。

尾声

1635年，以帝号纪年则为崇祯八年。这一年，无论对崇祯皇帝还是对吴世济而言，都是颇为重要的一年。

这一年里，凤阳皇陵被焚，作为朱元璋的子孙，崇祯皇帝朱由检当然清楚朱家“祖坟”被毁的意义。十月初，一贯刚愎自用的崇祯皇帝，第一次颁布“罪己诏”，　向天下臣民承认自己的错误。可这个举动根本无法挽救局势。正如凤阳皇陵被焚背后暗示的政治寓意一样，明王朝此后内忧外患愈演愈烈，最终走向灭亡。

对吴世济而言，这也是颇为不平凡的一年。在任太和县令之前，吴世济未做过县令，更没有有任何军事指挥经验。在“流寇”压境之际，一介书生的吴世济全力协调官、绅、民、兵之间的关系，为太和县构筑起了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顶住了“土贼”与“流寇”进攻与骚扰。四年之后，吴世济任满离任。太和县士绅百姓立碑以记其功德。■

选法官，还是买法官（1）

法官不得与律师有利益纠葛，这在任何法治国家，都是不言自明的真理。然而，在美国许多州，法官候选人可以堂而皇之地向当地律师事务所募集选举经费，且受法律保护，这无疑令外国研究者们感觉匪夷所思。事实上，上述现象的发生，与最具美国特色，又颇受世人争议的州法官选举制度，有着密切关联。

在美国，无论是联邦最高法院*官，还是其他联邦法官，都是经总统提名，参议院确认通过后，再由总统任命。这种法官选任程序，一般被称为“任命制”。世界上多数国家的法官，都是以这种形式产生，只是任命者或为总统，或为议会，或为特设委员会罢了。与“任命制”相对应的，则是“选举制”，即通过公民投票选出法官。

记得过去读书时，老师总会以羡慕语气谈到美国的司法独立。而独立的首要标准，就是法官任职终身制。法官一旦上任，未经弹劾，任何人都无权将其免职。但是，系统研究美国司法体制后，我才发现，美国50个州中，以选举形式选任法官的州，居然有39个之多。也就是说，美国绝大多数法官，其实是老百姓“选”出来的。既是选举，当然会有任期，具体程序也难免会受政党、民意或利益集团影响，如此一来，司法的中立性、独立性肯定会受到干扰。向来标榜司法独立的美国，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种法官选任方式，实在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对一项法律制度的最好解释，常常藏身于其历史，而非它现在的运行之中。美国独立之前，作为英国殖民地的北美十三州，法官多由英国国王或各州州长直接任命，也就是说，国王或行政机关握有司法人事大权。这种情况下，司法独立当然很难得到保障。国王或州长一旦不喜欢某位法官的判决结果，就会随意将其撤换，以本人亲信取而代之，根本不考虑后者是否具备法官资格。因此，美国建国后，特别注重司法独立，竭力避免行政权控制司法权的情形发生。建国之初，各州法官或由议会选任，或由州长提名，议会确认通过，法官任职终身制也逐步确立。

美国第二任总统，联邦党人约翰·亚当斯上台后，推崇精英治国，反对建立普遍*。当时，法国大革命正如火如荼，国内民众受其感染，提出不少*诉求。异议者受政府压制后，也喜欢借助媒体，批评政府施政不公。这一时期，新闻伦理尚未确立，媒体批评起政府也是狠招尽施，毫不节制。把持国会的联邦党人一怒之下，推出了臭名昭著的《外侨与叛乱法》，规定凡对美国国会和总统发表“谎言、诽谤和恶意诋毁”文章的作者，都将被处以罚款或监禁。该法实施期间，全美共有25人被捕，其中多数是报社编辑。联邦政府任命的法官，忠实执行该法，判被捕者入狱，引起公众强烈反感。

1800年底的总统大选中，亚当斯败选，其手下为阻碍新政府日后施政，趁政权移交前夜，突击任命了大量联邦党籍法官。由于这帮人多数系夜间任命，又被后人称为“午夜法官”。大名鼎鼎的马伯里诉麦迪逊案（Marbury v。　Madison），即由此引发。政客对司法体系的恶意操作，导致有识之士全面反省法官选任制度。更重要的是，美国建国之初，法官整体素质并不理想，许多法官品行不端，却受到任期终身制保障，很难被弹劾去职。密西西比州最高法院一位名叫齐尔德的法官，曾被指控滥用暴力、酗酒，议会连续三次启动弹劾程序，都未能成功。因此，不少人生出改革法官选任制度的念头，试图改法官任期终身制为定期选举制。

选法官，还是买法官（2）

在上述情绪指引下，19世纪前期，各州纷纷修改本州法律，改法官任命制为选举制，几乎成为一种政治风潮。1821年，乔治亚州首开先河，规定所有初审法院法官必须经选举产生。1816年，印第安纳州将部分法官改由人民选举形式产生。需要说明的是，同样是以选举形式推选法官，但各州选举的具体方式也有所不同，有的州是由政党推选候选人，有的州则进行非政党选举。当然，采取选举方式后，州法官的任前终身制便改为任期制，如宾夕法尼亚州法官任期为10年。选举制贯彻的理念，是使法官对民意负责，而任期制则为法官带来危机感，使他们能够审慎对待工作。

然而，用选举方式产生法官，一样会带来司法弊病。在实行政党推举的州，候选人必须依附于某一政党，也就是说，必须以*党员或共和党员身份参选。由于政党介入，结党营私、政治交易等现象便在所难免。两党之争常常被带入法官选举过程中。政党领袖在考虑某人是否有资格参选时，更多考虑的是其意识形态、竞争能力，而不是他是否真正具备成为优秀法官的资历。即使不搞政党推选，反对党亦可兴风作浪，操纵选举。2004年，田纳西州一名女法官面临换届选举，当地共和党看不惯她的自由派倾向，便雇人四处散发宣传册，上面说这位法官“反对死刑”，“取悦罪犯，无视被害人”，导致这位法官留任失败。

除了政党，法官选举还会受到利益集团的干扰。利益集团并非贬义词，凡具有共同利益者，为寻求某种共同目标而联合在一起的，都可以说是利益集团。如商会、工会、全国玉米种植协会、美国医疗协会，等等。2004年，西维吉尼亚州最高法院*官麦格劳试图谋取连任，美国商会就曾联合许多大型保险公司、跨国公司，全力阻止他当选。

此外，现任法官为谋求留任，同样会带来许多负面影响。比如，选举产生的法官，对舆论往往更为敏感，在审判中有可能竭力讨好选民，偏向本地居民利益。许多法学知识渊博，司法经验丰富的人，因不愿抛头露面，反而不愿出来竞选。毕竟法官的本职工作是坐而论道，而非在政治擂台上长袖善舞。

除了政党、利益集团的干扰，法官选举制的最大问题，在于竞选捐助带来的司法不公隐患。近些年来，法官选举的费用节节攀升，每个候选人背后都隐藏着大公司、大律师事务所或利益集团的大笔捐款。人们担心，如果一位法官因接受某个律所捐助而当选，以后很难不会在具体个案中对该所律师投桃报李。因此，许多媒体将大公司对个别法官候选人的赞助行为，戏称为“购买法官”。

尽管存在种种弊病，但是，法官选举制度毕竟在美国施行200多年，甚至成为美国司法文化的一部分，不可能被轻易取消。更何况，与任命制相比，选举制并非没有优点。也没有调查数据能够显示，人民选举出的法官素质，就一定比行政首长任命的法官差。

进入20世纪，越来越多的州开始对法官选举制进行“折中式”的改革，在保留选举制框架的同时，逐步吸纳任命制中的合理因素。比较著名的有“加州方案”与“密苏里方案”。

“加州方案”由加州律师协会提出，在该州最高法院与上诉法院实行。根据该方案，州长可向司法任命委员会提名一人。委员会由州最高法院*官、州上诉法院首席法官、州司法总长组成。如果委员会支持州长的提名，被提名人即在下一次选举时得到任命。在此期间，如果这位提名人要争取法官职位，必须参加*。这套方案运行至今，得到多数人的认同。

相对于“加州方案”，“密苏里方案”显得更为合理。依此方案，州长可以任命法官，但此任命权是受到限制的。一个由律师与各界人士组成的委员会，会先草拟一份名单供州长选择，州长必须从该名单内挑选法官。法官任职可至下次选举，到下次选举时，法官必须以其任内绩效作为选举依据。也就是说，法官没有选举对手，人民根据法官政绩对他投赞成票或反对票。现任法官几乎永远不会败选，只会被认为不适任而淘汰。

事实上，无论是“加州方案”，还是“密苏里方案”，都代表着法官选举制未来的改革方向。相信随着改革的深入推进，法官选举制能在新的时期真正完成更新换代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