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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内容简介】

- 【推荐语】

- 【前言】

- 序言（1）

- 序言（2）

- 序言（3）

- 序言（4）

- 第一章 幕后黑手（1）

- 第一章 幕后黑手（2）

- 第一章 幕后黑手（3）

- 第一章 幕后黑手（4）

- 第一章 幕后黑手（5）

- 第一章 幕后黑手（6）

- 第一章 幕后黑手（7）

- 第一章 幕后黑手（8）

- 第一章 幕后黑手（9）

- 第一章 幕后黑手（10）

- 第二章 掌上明珠（1）

- 第二章 掌上明珠（2）

- 第二章 掌上明珠（3）

- 第二章 掌上明珠（4）

- 第二章 掌上明珠（5）

- 第二章 掌上明珠（6）

- 第二章 掌上明珠（7）

- 第二章 掌上明珠（8）

- 第二章 掌上明珠（9）

【内容简介】

1. 日本亚马逊书店外文书排行榜上，唯一击败哈利波特第七集的畅销冠军！

? 2. 史上第一本深入探究日本皇室生活的报导文学！

? 3. 收录三十余幅珍贵照片，真实纪录雅子妃与德仁皇太子公开与私人生活。

4. 该书是去年台湾最卖座的人文传记类图书，总销量已突破十万册，并攻占所有排行榜冠军。

精通六国语言、拥有哈佛学位、日本外务省最有前途的年轻女外交官，以平民身分嫁入日本皇室，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众所期待为皇室带来新气象与蓬勃生气。然而如梦幻童话故事般的开场，揭露的却是众目睽睽之下的悲剧生活，在二十多名皇室成员、一千多名仆人的照料下生活，看似饱受呵护的日子，其实如同身陷囹圄，令人称羡的荣华富贵，实际却没有自己的零用钱和生活费可以开销，连行踪都受到控制，电话也得过滤。肩负着全国的盼望，受到重视的却不是外交长才，而是孕事的动静、菊花王朝的存续与否。

澳洲知名记者驻日三年，至今长期关注日本皇室新闻，深入访谈六十多人，以不同于大和民族的犀利与同情角度，为雅子发出不平之声，描述嫁入皇室的遭遇，从外务省精英变成饱受束缚的皇太子妃，受尽繁文褥节之苦的历程。

【推荐语】

宫闱秘闻，可能是历史，也可能是永远难解的谜。但看了这本书，雅子的人生就不再是谜。

—— 著名历史学者、复旦大学教授 葛剑雄

这个有皇帝的国家，在我眼里感觉是在现代社会上演着古装戏。可是这不是戏，是真的……人们总将雅子妃跟戴安娜相提并论，实际上，戴妃的痛苦经验放到雅子那里，只是小菜一碟。

—— 留日作家 陈希我

《雅子妃》是班?希尔斯长期关注日本皇室的成果，借由雅子妃嫁入日本皇室的生活为主轴，以说故事和电影一般的场景让读者了解皇室内的起居生活；读来轻松生动，欲罢不能，并能深刻了解日本平民及皇室的文化价值观。

——版权代理人 谭光磊

雅子的故事呈现女性与父权传统间张力的极致。女人好奇，男人也好奇，强固了千年的父权文化和现代的两性观念到底将如何对话……雅子的“适应障碍症”（一说是“忧郁症”），或许读者也能由她的生活描绘中理解，有时忧郁并不代表失败，而是在坚持自我的存在时，与外界抗衡的一种必然状态。

—— 台湾心理专家 邓惠文

班?希尔斯以其敏锐的观察、广泛的采访、卓越的文笔、精辟的文化分析、高度的人性关怀，撰写这部深具话题性的采访文学。通过此书，读者不仅可窥现今“菊花王朝”的华丽尊贵与哀愁情愁，并可兼获对长久以来为错综复杂的传说故事、历史典故、旧教礼俗等面纱所覆盖之日本皇室文化的理解。

—— 台湾淡江大学日文系暨日本研究所副教授 刘长辉

作者走访约六十名的见证人，凭着记者的敏锐观察与良心，描绘出了这么一个菊花帷幕的大轮廓，初读时会感觉有些“不怀好意”的描述，细读之后这才会发现，传言并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将皇室赤裸裸地呈现在世人的眼前，大概只有外国记者才有这样的胆识了。

—— 台湾《联合报》驻日特派员 陈世昌

【前言】

一桩注定伤痕累累的皇室姻缘

日本皇室藏身于神话与秘密背后，神秘程度无人能及，不但是全世界现存统治时间最久的王朝，也是孕育各式传言、臆测及阴谋的温床。外界仅能透过半透明的障子( 障子：由木头与白纸所制成的半透明屏风) ，观赏皇室主演的皮影戏。“护城河的另一端”是跨越时空的另一个国度，背负沉重的历史。夜晚时分，圣女祭司在皇宫里的神秘圣地，主持不为外人

所知的古老祭典。

在这恍若虚拟中古世纪的现实中，一名聪颖、活泼、受过哈佛教育的女子——小和田雅子，在夏雨中自信地大步前进。在支持群众的鼓舞声中，她坚信即使身处古老的深宫内院中，仍可大口呼吸、享受全然不同的空气。众人期待雅子与谦逊的日本菊花皇室继承人德仁皇太子的结合，可使君主制度现代化，为皇室打造全新且更合时宜的形象。

然而，十三年后，梦想幻灭。雅子深陷曾经欲加改革的旧体制当中，各种加在她身上的压力，包括自杀传言、大众公开讨论离婚议题，甚至是宣称皇太子放弃继承权等拖垮了她的身体健康。年老的明仁天皇深受癌症折磨，各界更加忧虑雅子尚未产下男性继承人，这将会动摇维持了2600年的君主政体。

要明确区分出虚构情节或事实真相、外在形式或内在实质，永远都是一种挑战，更遑论面对主掌皇室事务的秘密官僚体制、皇室的幕后黑手——宫内厅。想接近皇太子夫妇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面访皇室成员及亲友的要求，更会遭受宫内厅的拒绝与忽视。研究与撰写本书，历经了十五个月、五万公里的艰苦跋涉。我想，要是今天写的是拿破仑传记，或许还可得到更多第一手数据。

尽管如此，我还是遍访世界各地找出了六十多人进行采访，当中有些人甚至从未发表过任何公开声明。多数采访对象居住在日本，其他则分散于英国、美国以及在皇太子夫妇心中具有特殊意义的澳大利亚。他们大多是所谓的“皇室观察家”，也就是靠着皇室内部官僚和小和田家族内部线人所提供细微线索的自由派记者与学者专家。其他则是雅子妃的昔日友

人、同事、老师，而明仁天皇和德仁皇太子至今仍有联系的昔日同窗等人，也都是受访对象。

不论对方身在何处，我都要一一找出其人，但其中亲近皇太子夫妇的少数人仍然坚持匿名，毕竟打破封口令势必会导致严重后果，尤其是身处日本官僚体制内者，更是如此，所以我尊重他们的意愿不公开姓名。我要感谢松元知惠协助我在日本的研究与翻译工作，感谢埃玛?佛瑞斯顿（Emma Firestone）带我参观哈佛，并安排与认识雅子妃的学术人士和毕业

校友会面。另外，本书的参考书目列出所有涉及的书面数据来源。

很感激日本外籍记者协会（Foreign Correspondents" Club）让我使用相关设备，尤其是图书馆员提供大量报章杂志，对我帮助甚大。很多记者也提供有用的联络网、背景与社论资料，其中要特别感谢我的朋友：作家哈玛纳（Jun Hamana）、《爱尔兰时报》的麦尼尔（David McNeill）、《泰晤士报》的派瑞（Richard Lloyd Parry）和多家报纸如《苏格兰人报》等的

专栏作家瑞尔（Julian Ryall）。面对一大堆关于这对夫妇的报道，我的摄影师妻子金森耗费多时，帮我从大堆废弃的书籍与报章杂志里，挑出奇珍异宝。如果没有她的批评与鼓励，就不会有本书的诞生。此外，还要感谢我的经纪人玛格丽特（Margaret Gee）在第一时间提供本书灵感，出版商李克曼（Jeanne Ryckmans）对我的支持与鼓励，以及敏锐的编辑们：佛斯特（Sara Foster）、维人（Gail Umehara）、依瓦丝（Roberta Ivers）。

本书目的并非要制造议题，也不是要为这桩越见明显的悲剧下最后的批注。

在历经紧张不安的怀孕过程之后，文仁亲王与纪子妃喜获麟儿，也是皇室四十多年来诞生的第一个男丁。消息曝光后，东京街头充满欢欣鼓舞的气氛。不但避免君主体制的断绝（至少目前为止是如此），也使政府不需为了奉承广大的民众进而修法，允许女性继承人。本书的确试图点明若干重要社会议题，也正是日本在21世纪之初所关注的话题，例如女性角色、面对心理健康问题的态度、试管婴儿、君主体制的适当性以及官僚权力等。然而，本书的中心主旨在于一段变调的浪漫故事、一对无法抗衡强大压力的年轻夫妇，以及一桩注定伤痕累累的婚姻。

班?希尔斯 2006年9月

序言（1）

屏风上的鸟

李珊

张爱玲在《茉莉香片》中写到：“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忧悒的紫色屏风上，织锦云朵里的一只白鸟。年深日久，羽毛暗了、霉了，给虫蛀死了，死也还死在屏风上。”

澳大利亚知名记者班?希尔斯的《雅子妃：菊花王朝的囚徒》就描述了这样一只鸟的生活。日本皇太子妃雅子就是这样的一只被绣在屏风上的鸟，甚至于这张屏风还被隐藏在重重菊幕之后。很多人将日本的雅子妃与英国的戴安娜王妃相提并论。可是，正如作者所说的，“戴安娜王妃的痛苦经验与雅子未来所要面对的漫漫长日相较之下，变得不过只是小事一桩。”因为，“查尔斯和戴安娜的问题还能离婚解决，但在日本皇室中，分居和离婚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她将一直作为皇室成员直至死亡，即使在死后“她未焚化完全的尸骨也会和丈夫的祖先埋葬在一块儿”。

这个故事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伤的结局，一个是从小就在外国生活、对祖国日本却只是一知半解的“掌上明珠”，另一个却是在皇家的重重保护下按部就班成长起来的“天之骄子”。如果一定要说他们有什么共通点，大概就是他们都对“自由”都着超乎寻常的向往。只不过德仁皇太子是从一出生就被剥夺了“自由”的权利，而雅子妃却是因为所谓的爱情而永远的失去了自由。

其实，雅子应该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当雅子在抗拒了七年后终于接受了德仁皇太子的求婚时，她说：“如果我可以做您的支柱，我愿意谦逊地接受。”而皇太子则在宣布婚约时保证：“我会尽所有力量来保护你。”作者说：“两人许下的诺言之间有着理性与感性的细微差别。”雅子曾在结婚前一年的圣诞节写下了一张极为伤感的小卡片——“……前方的路还很长，我希望我们都能撑过去。”也许她没有料到的只是这条路根本不会被允许存在。

做日本女人辛苦是毋庸质疑的。平民有松子，皇室有雅子，都是很好的个案。虽然是很难得的一本详细挖掘日本皇室内幕的书，却不得不说，作者从西方人的视点出发，批判欲实在是太过旺盛了些，甚至有些不怀好意。尤其是被称为“菊幕”的宫内厅，几乎被贬的一无是处。而很多日式婚礼上的细节也被贬的一文不值，但其实那也只不过是一种本土的风俗文化而已，虽然累赘繁琐，但也体现了日本贵族文化的精致悠久。

总体来说，这本书还是很值得一读的。不管是想研究日本文化，还是想了解日本皇室秘闻，或者仅仅是想听听话题性十足的八卦，这本书都会是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其中大量的照片——谦和的德仁皇太子、优雅的雅子妃，相携的两人，明如春花的笑颜，让我们在误会他们其实很幸福的同时不禁为这段婚姻扼腕叹息。

自由下的囚徒

陈希我

1993年6月9日，全日本国休假。本来，休息日在日历上应标有红色的，那是一个令人欢欣鼓舞的颜色。但那天，却是普通的颜色。那是临时决定的假日，因为皇太子大婚了。当然更惊喜的应该是那些被自民党政府大赦的囚犯。曾私下问几个日本人：休息日准备怎么过？大多回答：睡觉。不睡觉的只是媒体，他们大造舆论，制造了举国欢庆的景象。当然那些普通的日本人也可以在睡饱之余，懒洋洋看看电视，或者上街溜达，看热闹。有人分发来小国旗，也可以拿着挥一挥。

序言（2）

我也休假。不过心境比日本人更疏离，因为我是个外国人，这个皇室，跟我八杆子打不着边。利用这机会，我跟一个一直没时间会面的国内同学见了面。我们逛街，仰头看天上盘桓着的监视飞机，想：这个温顺的国家是否真有可能发生“右翼”之外的骚动？据说便衣已埋伏在怀疑有共产党赞助的咖啡厅里。我们去新宿，第一次登上了高高的新东京都厅舍，在顶楼眺望全东京，那与在东京塔上眺望有着不一样的景观。

当然作为外国人，我也更会稀奇地睁开眼睛，张开耳朵。特别是，当我知道那个将要成为皇太子妃的叫“雅子”的女孩，一处住所就在我的住所附近，隔着半面洗足池。我拐到那里，门口有警察把守，姿势僵硬。当然所以让我感兴趣，更因为我的国家已经消除帝制100多年了，当然又在40多年前有复现“万寿无疆”，然后又“拨乱反正”、“改革开放”，向现代化国家奔去了，可是这个我们学习的对象之一，却居然还有皇帝。我至今还无法顺溜地在公元纪年和日本年号之间换算，除了“平成元年”，因为那是我到达日本的第一年，也是我的祖国“国殇”之年，但是再算下去，也算不清了。这有皇帝的国家，在我眼里感觉是在现代社会上演着古装戏。可是这不是戏，是真的，皇太子要结婚了，皇太子妃就在我的附近，有名，有姓，有工作，在外务省，她爸也在外务声，是个次官。照片中的她，穿着我们日常都能见到的现代服装。

这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孩，脸蛋和身材都没有缺陷。多少女孩子有脸蛋就没有身材，有身材就没有脸蛋，她全齐了。她爱网球，爱滑雪，曾经还获得过垒球冠军。家庭又好，地位也高，更谈不上缺钱。那么她为什么要嫁给那个矮矮的男人？她比那男人还高。就因为他是皇太子？她还是哈佛毕业，受过现代教育，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送进宫里？难道在现代日本，还存在着逼婚？

当然当时日本的女权主义者是这么以为的：她是勇敢，她这个职业妇女成为皇后，将对日本社会产生积极的影响。我不太相信这种说法，这类似于我们熟悉的“女革命者献身”的说法，张爱玲的《色戒》里也做过这个梦，事实证明破产了。在百思不得其解下，我也产生了虚妄的想法，就像当今一些作家那样，认为“底层”未必就没有快乐，甚至还可以“高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一直对宫廷没有好感。我讨厌看“宫廷戏”，一如我讨厌金色。虽然现在皇室已权力不再，但在其内部，仍然是控制极紧的。这个女孩所放弃的，不只是工作，还有原本的家庭、朋友、未来，甚至是21世纪。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国际特派员和知名记者，澳洲人班?希尔斯曾报导战争、选举、丑闻、名流与社会议题，九○年代把目光聚焦在了日本德仁皇太子与雅子妃身上。他在《雅子妃：菊花王朝的囚徒》中写道：负责管理皇室事务的机构宫内厅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记录下她的公开言行。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公婆，她都必须行礼，必须弯腰60度。她必须尊称自己的丈夫为“东宫太子殿下”，至少在公开场合必须如此。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她唯一扮演的角色就是端庄恭敬的妻子，永远保持在丈夫身后3步的距离，唯一的任务，就是产下菊花王朝的男性继承人。著名小说家、后来担任东京都知事的石原慎太郎就有名言：“丧失生育能力的女性若是还继续活下去，根本就是浪费和罪过。”这话激怒了女权主义者，131位妇女控告了他，但这个法制国家对此类毁谤行为，却没有任何法定处分。地方法院的法官川村义辉驳回此案，说：“很难判断他的言论是否有造成严重的情绪伤害。”人们总将雅子妃跟黛安娜王妃相提并论，实际上，黛妃的痛苦经验放到雅子那里，只是小菜一碟。

序言（3）

据说面对婚事以及之后的宫廷生活，雅子做了万全的准备。她向年长的圣贤智者学习各种知识，包括皇族历史、宗教仪式、宫廷用语（这连具有一般教育水平的日本民众也无法理解），还有书法，还有和歌。她小心翼翼于繁复的皇室礼仪，尤其是鞠躬行礼。爱斯基摩人用18个词语形容雪，夏威夷人用47种词语形容香蕉，阿尔巴尼亚人用27种词语描述胡须，而日本人则有6种词语，用来评价第一印象的动作——鞠躬。必须有精确的鞠躬方式与角度，这是关系到行礼者与受礼者之间的地位；绝对不能把“最敬礼”以连连点头致意的方式带过，否则就成了无以弥补的失态行为。什么是“最敬礼”？字典解释：是“鼻子几乎贴近双手，虔诚、低姿态的鞠躬方式”，而连连点头致意，则是“阿谀奉承的连续点头”。尽管如此，她仍然被指责了。在宣布订婚的第一次联合记者会上，雅子说起了她的计划与抱负，说着说着，就说多了，居然说了9分37秒，比德仁皇太子多出了28秒，礼俗规定她的长度只能是丈夫的一半的。那个在东宫已经做了20年的内侍的皇太子主要朝臣、重要亲信之一的滨尾实，就指责说：我认为她不够谨慎。整体而言，她说太多话了，甚至还说了没有被问及的事。还有似美国人的行为举止，例如走在男人前面，也就是西方人所谓的“女士优先”，这些行为在美国也许会被接受，但在日本，她应表现得更加庄重。 那场记者会成了雅子在公开场合发表谈话的最后一次，宫内厅从此下了禁口令。从此以后，她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绝不主动说话，也不能即席发言。而且，她还必须一秒钟也不能放松她的笑容，以免让狗仔队捕捉到瞬间的画面，让虎视眈眈的媒体找到机会，拟下这样的标题：“忧愁的王妃”。她最终真的“忧愁”了，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当然她也企图突围。有报道称，2008年1月1日元旦，是宫中最忙的时候，她留下皇太子一人，自己跑回娘家去了。2日，天皇夫妇和皇室成员在皇宫接受一年一度的民众贺年活动，按规矩，他们应该分7次接受民众祝贺，但雅子却只在3场民众拜年上露面，而后以“健康为由”中途离场了。她的行为令皇太后美智子越来越不满，据说，在一次被婆婆训斥之后，她忍无可忍，情绪失控了，对着婆婆嚎叫。但这没有用，只能使她在旋涡中越陷越深。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指责是来自皇室的奴仆，还有那些跟他们毫不相干的民众。其实据说皇太子德仁也是厌倦皇宫内的清规戒律，明仁天皇也未必很专制，可是他们周围的人似乎比他们更热心。“皇帝不急，太监急。”美智子皇后，自己也是平民家庭出身的，可是她终于也无法容忍雅子了。专制制度的可怕，更在于它的“场”。那些貌似疏离的百姓呢？其实也难逃这个“场”。他们谈论雅子，每谈一句话，都溅出了一星唾沫。严格上说，袖手其实也是怂恿。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充当了推手，把一个女孩推到那个专制体制里，嵌进那个既定的模子里。

当然，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没有什么错。就像我们睁眼就能见到的：面对不平，我沉默；面对罪恶，我不喊打；我行恶了，我只是众多行恶中的一个；或者我只是公务员，只是履行公职。在我的《冒犯书》审判中，几乎所有的公职人员都挺和气，甚至还示好，但是他们仍然要扣你的书，仍要野蛮判决，他们是否觉得这样，将来就能逃脱历史的审判？或者把罪责推给历史：从来如此……

序言（4）

我曾说，传统是有毒的。现在中国又恋上传统了，那些提倡者，未必不曾受过传统所害，他们难道不记得了吗？一个媒体曾邀我跟某人大代表辩论，我回绝了，一个原因是我知道自己的言论媒体并不能用。这也是我的袖手吧？但还是跟记者做了交流。据说对方拿日本人注重传统文化来作例证，所谓“传统和现代并存”。中国人对日本的印象，往往坏的只是停留在侵华年代，好的呢，是明治时代。其实“明治维新”，只是在确立了“天皇制”之下的“维新”。这样的“维新”，并不意味着真正的“新”，并不意味着人的解放，而恰是被奴役。那样的体制后来直接导致了军国主义。在专制国家，“维新”或者“革命”，常被专制绑架乃至利用，尼古拉?别尔嘉耶夫对此有精彩的论述。

对方倡导中国人要恢复穿汉装，一个理由是日本人到现在还在穿和服。这其实是莫大的误解。现在的日本人已经很少穿和服了，除非一些特殊的场合。现在的年轻人甚至连特殊的场合都不再穿，传统服装太繁琐，太束缚，他们要自由。对此，我完全可以作为例证来反驳我的对手。可是仔细一想，还真不敢说。即便是不穿和服的现代日本，真的自由了吗？

我印象中，雅子似乎也是不太穿和服的，但在嫁给皇太子时，她也把“十二单”穿得很不错。其实雅子从来是并不坚硬的“水”。与雅子同年龄的工藤由纪惠就说，雅子像是“不停流动的水”。她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长大，所以缺乏真正的性格。不断的搬迁导致她缺乏归属感，造成了疏离感。一直到结婚前，她几乎一半时间都在国外，这使她总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日本，这也许是个能力，但对一个日本人而言，或许更是个不祥的诅咒。她的幼儿园、小学及中学时期，分别是在莫斯科、纽约、东京和波士顿度过的，她的那些在游乐场嬉戏的语言，也从俄文变成日文，再到英文。大学就读于哈佛、东京和牛津三所学校，处于不同国家的学校机构，有着差异性极大的学术要求与社会规范。她面对哈佛广场上性爱、毒品、摇滚乐交杂景象，也能处置适当。每一次，当她安顿好、结交新的朋友圈后，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不论是过去或现在的朋友，面对雅子的两个面貌，都感到有些疑惑：一个是开朗、精神焕发的国际主义者；另一个则是谦逊、内向的日本妻子与母亲。她的适应能力很强，但她的性格却似乎发展不完全，变幻莫测。大学时代，有时她会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有破洞的运动衫，隔天，她又会穿上完美无暇的森英惠套装……

这似乎是一种自由，其实不然。这不是自由。自由是以意志为根基的。当意志没有被任何力量控制的时候，自由可能形同虚设，甚至走向反面，走向马丁?路德所说的“奴役”。那充其量只是漂泊。漂泊是没有归宿的，只有茫然，痛苦和愤怒也是建立在茫然的基础上。明白地说，自由是一种定力，在没有自由、或还没有充分自由的环境下，自由是可疑的，不抗争而产生的自由，是危险的。自由要自己把握自己，如果不能自己把握自己，就只能被制度所掌控。某种意义上说，自由是自己的囚徒。

我觉得，这本《雅子妃：菊花王朝的囚徒》在这点上具有特别的启示。我一直也因疏离而自得。虽然没有外在的自由，却竭力扩展内心的自由。我抛弃体制，放逐自己，但我这艘没有发动机的空船，也许反容易被旋进制度的旋涡里，就像《朗读者》里的文盲汉娜。当然，我不是文盲，我有文化，可是我是文化的俘虏吗？我会反抗，我是反抗的“被缚者”（艾兴格尔笔下那个人物）吗？当我在日本对皇太子婚礼漠然处之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孤岛，很可能谁都可以登陆？果然，我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希望着自己国家强大起来，我有本能的荣誉感，假如2008年我还在东京，或是巴黎、纽约，我是否也会举着五星红旗上街护“圣火”呢？不要看我无所事事地漂泊，恶魔最喜欢去大街上搜逻孤魂野鬼，很多时候，孤魂野鬼是最凶恶的。

许多年后，我读到别尔嘉耶夫的《论人的奴役与自由》。我暗暗惊讶，好像他就是针对我说的：“在俄罗斯侨民里，我发现了和在共产主义俄罗斯一样的对自由的厌恶和否定。这是可以解释的，但与俄罗斯革命时期对自由的厌恶和否定相比，在俄罗斯侨民中的这种对自由的厌恶和否定却是更少能被证明的。”

目前，世界上仅存着30个君主政体国家：安道尔、巴林、比利时、不丹、文莱、柬埔寨、丹麦及其属地、日本、约旦、科威特、莱索托、列支敦士登、卢森堡、马来西亚、摩纳哥、摩洛哥、尼泊尔、荷兰及其属地、挪威、阿曼、卡塔尔、沙特阿拉伯、西班牙、斯威士兰、瑞典、泰国、汤加、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英国及大英国协的多数国家和梵蒂冈。 许多国家，据说已经废除了。20世纪废除的君主政体国家有： 1910：韩国、葡萄牙 1912：中国 1917：俄国 1918：澳洲、德国、德意志皇家属地、芬兰、立陶宛、波兰 1924：土耳其、蒙古 1931：西班牙（1975年恢复） 1944：冰岛 1945：越南、南斯拉夫 1946：匈牙利、保加利亚、意大利、阿尔巴尼亚 1947：罗马尼亚 1947-1950：印度及印度土邦 1953：埃及 1956：巴基斯坦 1957：突尼斯 1958：伊拉克 1960：柬埔寨（一九九三年恢复） 1961：南非 1962：北也门 1966：布隆迪 1967：布干达之乌干达邦、托罗、布尼奥罗和安科累（1993年恢复）、南也门 1968：马尔代夫 1969：利比亚 1973：阿富汗、希腊、埃塞俄比亚 1974：马耳他 1975：老挝、锡金 1979：伊朗、中非帝国 1987：斐济 1992：毛里求斯

第一章 幕后黑手（1）

从这天起，雅子不再是小和田家的一分子，户口上的名字也会删去，她就此成为日本第125代天皇的皇室新成员。身为皇室家族成员，将不再享有投票权，不再具有姓氏的称谓和其他现代生活的必备要件，例如护照、信用卡、健康保险或是车。

早上六点半，一个沉闷的东京早晨，幕后黑手派人来接雅子，为原本应该是女人一生中最幸福快乐的一天，揭开了称不上是好兆头的序幕。天气之神也不捧场，有史以来最早的梅雨季节开始了，同时也是水果成熟的季节。两名身穿旧式黑色长燕尾服的皇室管家，从黑色轿车里走出来，撑起了黑伞。司机穿着金铜钮扣上衣，挺直背脊坐在车内，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紧握方向盘。警方护卫车队人员下车，立正站好。对我而言，电视播放的景象非但不像众所期待的皇室婚礼，反而更像国家级葬礼。

随从人员的目标是小和田家，一间矗立在雨中坚固的钢筋建筑豪宅。平常这里只是目黑区高级住宅区里的安静小路，两旁种有枫树与杜鹃花篱，但在1993年6月的早晨，变成了日本媒体的焦点。豪宅对面的小型停车场挤了四百多人，他们身穿守夜用的御寒连帽外套，是来自全国各地主要报社、广播电台及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四处都是摄影机和麦克风。其中有人每周花日币3200元的停车费，就是为了可以每天二十四小时、连续五个月驻守在此。然而，却没有任何收获，只有一名胆识过人的八卦记者拍摄到小和田家的约克夏犬在日常溜达行程中抬起一只脚放在树上的画面。

为什么会有这股旋风出现呢？因为全世界历史最悠久的君主体制继承人浩宫德仁要结婚了。他是日本史上最高龄的单身皇太子，天皇夫妇几乎开始对于能否找到儿媳、确保皇室存续感到绝望。最后，德仁总算在历经经雅子七年多的抗拒后，获得心爱女人的点头答应。小和田雅子毕业于哈佛大学，精通六国语言，多才多艺又表现杰出，是个坚强的职业新女性。虽然缺乏恋爱的热情，最后还是勉强屈服在压力之下，以一种奇特又夸张的方式，在最后一刻接受了德仁的求婚，她说：“如果我可以做您的支柱，我愿意谦逊地接受。”至于皇太子本人，则在宣布婚约的时候保证：“我会尽所有力量来保护你。”两人许下的诺言之间有着理性与感性的细微差别。

1993年1月，日本史上最公开的秘密一经官方承认后，全国上下（不过，有些人是从日间新闻和娱乐杂志才得知消息）都在期待这天的来临。当时日本社会一片萎靡，股市重挫至新低点，越来越多的失业人口以地铁为家、睡在地下道，而这场婚礼预计可带来一场盛典，为这国家的低落士气注入一剂强心针。还有兴致高昂的小报把这场婚礼和十年前英国查尔斯王子与灰姑娘戴安娜的豪华场面相比，也就是另一个烟雨濛濛、自命不凡的品茶国家所举行的婚礼盛况。乐观的经济学家也预测全国性的欢庆，以及俗不可耐的纪念品至少可为萧条的日本经济带来日币三兆五百二十亿元的进账。

日复一日，阿谀谄媚的日本媒体无视于人工捏造的罗曼史与现实之间的差距，没有点破查尔斯与戴安娜的童话故事（凑巧也是以悲剧收场）和身为准皇太子妃的雅子所面临的现实未来，两者之间的对比情况。因为，绝对不能让不中听的实话阻°美好故事的发展，以免危及君主体制的至高权威。外国评论家则不受拘束，美国杂志《浮华世界》以“雅子的牺牲”为题，写了一篇挖苦的文章，而美国《新闻周刊》则用“不情愿的皇太子妃”作为国际封面报道主题，但日本发行商认为标题不敬，所以擅自修改为乏味的“皇太子妃的诞生”，以免冒犯皇室高层。

第一章 幕后黑手（2）

只要从头到尾参与婚礼活动，就可以预料雅子之后的人生旅途。最后一±清酒饮尽、最后一位宾客带着礼品离开、最后一面庆祝彩旗卸下、最后一本充满祝福话语的签名簿打包收走后，一切就此展开。

西方观察家以及和雅子同一世代的日本人都认为这个勇敢的女子，或者该说是有勇无谋，所放弃的不只是工作而已，还有原本的家庭、朋友、未来，甚至是21世纪。一旦跨过护城河，就进入了高压礼仪规范和神秘宗教祭典的谜样国度。在犹如中古世纪的皇宫内院里，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公婆，她都必须行礼弯腰60度。此外，也须尊称德仁为“东宫太子殿下”，至少在公开场合必须如此。雅子在接下来的人生中唯一角色就是扮演端庄恭敬的妻子，永远保持在丈夫身后三步的距离，而唯一的任务就是产下菊花王朝的男性继承人。负责管理日本皇室事务的官僚机构，也就是幕后黑手宫内厅将会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记录她的公开言行。戴安娜王妃的痛苦经验与雅子未来所要面对的漫漫长日相较之下，变得不过只是小事一桩。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回到目黑区，豪宅大门敞开，一家之主现身。这名长相独特的男士具有老学究气质，头发灰白稀疏，佩戴一副犹如猫头鹰眼睛形状的眼镜，那不变的痛苦表情像在诉说踩到什么肮脏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媒体的关注招致他的厌恶。他，叫做小和田恒，是日本极具影响力的外务省常务次长。他身穿黑色晨礼服，走到门外向两名皇室管家鞠躬行礼，任由雨水打湿眼镜。

当然，在细雨濛濛的清晨，媒体和皇室官员所要迎接的并不是这名男子，而是他的女儿——雅子。民众涌现，相机快门咔嚓咔嚓声响不断。一群主要由中年父母聚集而成的民众，不停挥舞着红白相间的小太阳旗帜。然后，她出现了。厚重的黑发梳挽成髻，紧张的笑容从脸上一闪而逝。纯洁无瑕的碧绿衣裳、相称的帽饰以及脖子上的一串珍珠，是她一整天四套礼服中的第一套。群众拍手喝彩着“雅子妃殿下”，一声声的皇室尊称将永远跟随着她。

东京地铁车厢内所悬挂的海报上，出现雅子的脸孔。虽然没有时下一般装可爱妙龄少女明星的长相，但大部分日本男性还是认为她很漂亮：略显突出的鼻子和下巴，肤色较象牙色略深一些，小虎牙。不容置疑，这张充满个性的脸庞也是吸引德仁的原因之一。正值29岁芳龄的雅子少了大学时期所囤积的体重，身材健美。高中时期的她曾获得垒球冠军，至今仍热爱网球和滑雪。她总是踏着自信的步伐，展现164公分的身高——比准夫婿稍微高一点的尴尬高度。

面容严肃的母亲优美子身穿米白色套装，头发后梳以假髻固定，与二十多岁的双胞胎女儿节子和礼子一起向雅子道别。祖父母跟随在后。双胞胎女孩无法继续故作镇定而流下眼泪，目送官员撑伞护送雅子上车。雅子挥别了她亲爱的巧克力——这只可爱的小约克夏犬在过去几个月内也成了媒体宠儿。母亲送别的话语犹如将军调派部队的口吻，而非一般母亲对女儿婚姻生活的祝福。她告诉雅子：“请照顾好自己，并尽你最大的力量为国家效力。”父亲则装腔作势地向记者表示：“我的心情很复杂，我希望她能尽力负起公众人物所应尽的义务。”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才又补上：“身为父母亲，女儿出嫁，我希望她过得幸福。”雅子与父母面对面，正式又严肃地相互鞠躬拜别，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梅雨。

第一章 幕后黑手（3）

正在观赏婚礼的数千万日本民众都知道日本皇室的婚姻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即使一般民众的婚姻就很沉重了，尤其是对女性而言。西方国家则大不相同，现在越来越多人一旦在婚姻中遇到瓶颈，就马上撕毁一纸婚约。从这天起，雅子不再是小和田家的一分子，户口上的名字也会删去，她就此成为日本第125代天皇的皇室新成员。身为皇室家族成员，将不再享有投票权，不再具有姓氏的称谓和其他现代生活的必备要件，例如护照、信用卡、健康保险或是车。

国家档案中将不会有她的存在。经过好几个月或好几年后，若有机会遵循婆婆美智子皇后的前例，才可能再度和亲友相见。查尔斯和戴安娜的问题还能离婚解决，但在日本皇室中，分居和离婚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上一个圣诞节，雅子写了一张极为伤感的小卡片，卡片上有冬青装饰。从卡片内容可以清楚得知雅子十分了解即将要面对的未来，她写道：

亲爱的父亲和母亲大人：

这一年来，您们为了我如此操心，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有了您们的支持，我才得以思考透澈，踏出正确的步伐，迈向全新的人生。今年的圣诞节和新年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的团聚。我真的很感激您们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让我可以在如此温馨快乐的家庭中长大。前方的路还很长，我希望我们都能撑过去。

最后她签上名字的汉字——“雅子”，意谓女性优雅的两个字。这是个好名字，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皇族的伦宫内亲王也取名为雅子。这种巧合使得许多人臆测小和田是否在一开始就对长女寄予厚望，但小和田夫妇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站在雨中目送女儿嫁给命定的伴侣，进入宣称是天照大神子孙的家庭。身为那个男人的妻子，从此注定要扮演世上第二大经济体的宪法所赋予的角色——国家与人民团结的象征。

在警方车队的护卫下，轿车缓缓行驶于平坦的街道上，朝着皇宫前进。四周由墙壁和壕沟所围绕的是幕府将军的城堡，拥有森林、宫殿、公园和神龛的独立世界。八十年代是日本经济泡沫的巅峰时期，但经济学家估计这块位于灰色城市中心的46公顷绿洲，其价值可以买下整个加拿大还绰绰有余。飞机在天空盘旋，俯瞰群众是否有抗议或骚动的迹象。即使是在平和的前9·11时期，即使身处在守法的东京街头，警方还是派出了3万名警员确保安全，毕竟不是人人都热爱皇室。

威胁并非来自恐怖分子，而是一群好战团体，他们反对的不是这场婚礼，而是“天皇制”。九十年代初期，日本共产党在国会中仍是重要的反对势力，其出版的报纸深受许多日本民众喜爱，他们认为应废除君主制度，因此极力抵制这场婚礼。其他边缘团体感到愤愤不平的则是，皇室为防坏血流入皇室而调查新娘家族是否有“不纯净”血统的行为。而皇室血统不允许沾染到原住民爱奴族（Ainu）、朝鲜人（即使已在日本定居三或四个世代）以及贱民，这三个受到歧视的种族早已大声抗议如此不平的待遇。

媒体报道有宫内厅官员遭到两颗“炸弹”攻击，但事实上，所谓“炸弹”的威力和冲天炮差不多。多年来，日本几乎没什么人真的在反君主体制的示威中受伤，这种象征式的威胁，比实际攻击来得安全多了，尤其他们的目的只是要表达抗议而已，因此所引起的也只是象征性的安全应变措施。

第一章 幕后黑手（4）

为了避免激动的民众朝皇太子夫妇丢掷宝矿力水特（信不信由你，这是日本很受欢迎的饮料品牌），婚礼车队预定路线上两旁的饮料贩卖机早已移开。我还看到警方派蛙人在黝绿的护城河里，搜寻着只有天才知道的可怕埋伏，或许大肠杆菌大概才是最大的威胁吧！所有汽车不得以后车厢朝着皇宫方向的方式停放，以避免异议分子的火箭攻击；便衣警察埋伏在疑似由日本共产党赞助的咖啡厅里；已被警方锁定的煽动分子也事先遭到警告，勿试图借着婚礼引发骚动。

准皇太子妃愉快地翩然而过，脑中势必专心在想着当前繁复的皇室仪式与祭典，尤其是鞠躬行礼。爱斯基摩人有18种字词形容雪，夏威夷人用47种词语形容香蕉，阿尔巴尼亚人有27种的胡须词汇，而日本人则有6种说法形容用以评断第一印象的动作——鞠躬。精确的鞠躬方式与角度，表现出行礼者与受礼者之间的社会地位差异。

雅子绝对不能把最敬礼以连连点头致意的方式带过，否则就成了无以弥补的失态行为。按照字典解释，最敬礼是“鼻子几乎贴近双手，虔诚、低姿态的鞠躬方式”，而连连点头致意则是“阿谀奉承的连续点头”。

面对婚事以及之后的宫廷生活，雅子做好万全准备，并花了62个小时向年长的圣贤智者学习各种知识，包括皇族历史、宗教仪式、宫廷用语（就和拉丁文一样，连具有一般教育水平的日本民众也无法理解）、书法，甚至还有和歌。和歌是一种古老的韵诗，由31个音节组成。皇室成员在特殊场合时即会受邀创作诗句吟诵。德仁对此特别拿手，上次新年吟诗大会上，就献给当时还是未婚妻的雅子一首诗：

喜悦目光凝视

成群喜鹳展翅

翱翔蓝天

心中极其珍视

孩提梦想成真

尽管如此，小心翼翼、计划周全的国家盛事还是可能会出错。大家一定都还记得十年前戴安娜的失态情景，当时在圣保罗大教堂里，3500人的注视下（其中不乏许多欧洲皇宫贵族），戴安娜站在圣坛前，在交换誓词之际，讲错了查尔斯王子的名字。不过这是在两相比较之下的结果，事实上，戴安娜王妃与雅子妃的婚礼，不论是精神本质或场面规模皆大相径庭。

全球10亿民众通过电视转播，看到戴安娜走下透明马车，进入欧洲最雄伟的教堂之一——圣保罗大教堂，伴娘们则帮忙拉着7公尺的白纱。大管风琴演奏着埃尔加的《威风凛凛进行曲》，由英国国教坎特伯里大主教罗伯特·伦西（Robert Runcie）主持婚礼。相反，雅子的婚礼则按照日本尊崇万物有灵的古老宗教——神道的仪式，在有山形檐的木造神社中，秘密又近乎寂静地进行。没有白金戒指，事实上什么戒指也没有。不见黄玫瑰花束，只有常青树的大树枝迎风挥舞。一碗碗清酒静待饮尽，白袍祭师准备主持仪式，献上圣洁的处女。在服饰方面，小和田一家之所以要那么早起，就是因为需要耗费整整两个小时为雅子更衣、化妆。

由于日本皇室扮演半人半神的双重角色，因此采用特殊习俗，不但外国人感到奇怪，现今多数日本年轻人早改成有结婚蛋糕和华尔兹的西式婚礼。在损失惨重的二次大战中，日本全国团结整装奋战、遭受惨败之后，昭和天皇放弃了神性；现今的天皇在肉体上也只是个凡人。天皇是日本人民的象征，但却不像英国王室拥有“建议、鼓励、警告”首相的表面权力，而且必须遵守国会制定的法律。而战后，受到战胜国美国支配制定的宪法中，更完全无视于天皇为神道主祭的身份，神道比佛教更早创立，旨在膜拜太阳、风、大地、山川的神灵，包括山河、由白狐守护神龛的稻禾、祖先、殒落的英雄，神风特攻队就安放在日本最大且最受争议的靖国神社，与其他战亡者并列。

第一章 幕后黑手（5）

德仁的成长过程中，历经多次耗时的宗教仪式，包括在破晓前起床，以圣水净身后才得以穿上特殊袍子，必须严格谨记125位历任天皇的祭日进行悼念。迷信的农夫认为，若是天皇春天没有穿上长筒橡胶靴，在仪式上插秧种稻，该年谷物就不会丰收。他不是神道教主，也不像英国女皇伊丽莎白二世是英国国教的挂名领袖。神道没有教会阶级制度，没有神圣的经文，也不信仰上帝或宇宙轮回的观念，事实上，神道根本不够资格称为宗教。和雅子同一世代的多数日本人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但他们却乐于接受信仰的三部曲：出生时，在当地神社登记受洗；结婚时采用基督教仪式（数千人的蜜月套装行程都是在澳大利亚教堂结婚）；去世后，安葬于佛教的家族墓地。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矛盾。

天皇不只是神道主祭，同时（其实是宫内厅）也负责守护日本多数神龛、朱色鸟居所护卫的神社，以及祭拜者用来召唤神灵的响铃，其中包括了极具影响力的“贤所”（皇室神道神社）。“贤所”字面意义指的是令人敬畏的地方，皇宫的贤所是以未上漆的木材建造而成，高架地板和屋顶则采用柏木建造，这就是现今仪式祭典举行之处。贤所供奉的是日本太阳女神——天照大神，根据传说天照大神的父母伊奘诺尊与伊奘冉尊用玉制神矛在海中一搅，便创造了日本这个国家。三样代表皇室合法血统的神器复制品就存放在贤所内：勾玉、古剑、?镜。据说当时?镜是用来把天照大神引出洞穴①，使她感到气愤进而带来光明。

婚礼深切的宗教意义令宫内厅十分为难，需要花上数月的时间以达到尽善尽美。因为宫内厅一方面希望世界将日本视为实施君主立宪制的现代化国家，另一方面又不能抛弃天皇角色和日本国家认同感的中心传统。他们希望把婚礼办得像查尔斯和戴安娜结婚那般盛大壮观、光辉灿烂，借此吸引外国贵宾、提振经济。通过人民的欢庆与数百万人的收视率，建立日本还有皇室本身的良好形象。

然而，他们也不笨。宫内厅知道，对于不同信仰的人来说，或许会很好奇婚礼的流程，甚至会觉得滑稽。举例来说，当雅子前往伊势神宫（日本皇室宗庙）祭祀神灵时，她必须露出肚子让两名还是处子的神社人员抹上米糠，保佑生育能力。日本杂志《文艺春秋》不满地评论：“（如果这事流传出去）我们会被视为具有野蛮习俗的高科技国家。”最重要的是，这场婚礼花了纳税人日币32亿元，不少人担心会被认为违背了日本严格的政教分离，触犯不可使用公款宣传神道的禁令，进而引发公愤。但宫内厅以日本惯用的外交手法成功解决了此问题。婚礼庆典针对受邀而来的2700名宾客，安排超过12种不同的活动，累人地举办了3天。不同于查尔斯与戴安娜的婚礼，宫内厅禁止外国人接近真正的婚礼仪式，国外的达官贵人、王公贵族及总理首相只能参加6场盛大筵席的其中一场，抹米糠仪式将会极其严密地私下进行。

神社附近建了一座小型观景台，900名宾客就在此处观看雅子的婚礼仪式，他们全都是日本人。走在前头的是矮小、面带微笑的首相宫泽喜一和他的内阁。当时，这些官员全然不知会在几周之后的选举中落选垮台，遭受前所未有的耻辱。宾客中有来自官僚体制的国家级部长大臣、法官、大使、贸易首长等，全都是日本真正有钱有势的上流人士。小和田家族当然也在场，到场的还有德仁的亲人，例如弟弟文仁和妹妹清子。唯一明显缺席的就是明仁天皇和美智子皇后，因为按照礼俗他们不得参加继承人的婚礼。

第一章 幕后黑手（6）

雅子和丈夫隐身于障子和竹帘之后。进入神社之前，和母亲一样曾在天主学校就读的雅子必须先以圣水沐浴，穿上笔墨无法形容的结婚礼袍。夸张的华丽服饰其实是19世纪末的设计，不过却是以一千年前的平安时期作为样本，当时皇室在古都京都过着奢华的生活。这种礼服名为“十二单”，由12层缝有金线、五颜六色的斗篷状层层丝绸所组成。最外层的颜色为翡翠绿，上面绣有白色茉莉花，需要8名侍女花费一个多小时才能着装完毕，整件礼服价值日币2800万元，重达16公斤，这使得平常潇洒阔步的雅子必须曳步慢走。而乌黑的秀发浸泡在山茶花油中加以塑型，之后以假发缠绕、梳挽成髻，再以金色发饰固定。手上拿了把沉重的白色西洋杉柏扇，平常表情活泼的脸仿佛戴上了面具。鲜红的唇色让脸庞更显苍白，厚重的妆容看起来像歌舞伎。

电视摄影师捕捉到她跟在丈夫后头，摇摇欲坠地走在木板路上。年长雅子4岁的德仁，身高比同时代的日本男性显得矮小一些，但就我们看来，他倒是长得一表人才。他是优秀的登山家，爬过日本许多高峰，拥有很棒的笑容，但无法在如此庄重严肃的场合展现。在光滑圆润的脸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上眼睑的赘皮，因此远远看很难分辨出他的眼睛到底是张开还是闭着。弟弟文仁亲王开玩笑地说过，德仁之所以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找到新娘，就是因为他不是女性喜欢的类型。记者克莱因（Edward Klein）写过一篇批评文章，就指出文仁曾讥讽德仁：“你的腿太短。”

德仁打扮得几乎跟新娘一样华丽。身穿男性和服，厚重的乳白色丝绸做成宽大的分叉裙摆，搭配乳白色袜套和隐约可见的黑色亮漆木屐。上衣是光采夺目的薄纱外衣，使用番红花和茉莉花种子染制成日出般的橙黄色。衣服上面绣有巢居的鹳，以免还有人搞不清楚这桩婚姻的涵义。手上握着类似鞋拔的白色大笏①，象征着皇太子的王权。头戴黑色亮面帽子，帽子后方还多了一截令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好像海狸尾巴。接着，他们进入了神社。在此，我们实在要感谢朝日电视台提供神社内部仪式的虚拟动画。

自从结婚的消息曝光后，日本六家电视网即做了一系列完整的报道。由于缺乏现场报道（日本皇室所有罗曼史的重大新闻都是国外媒体曝光，原因留到后头再说明），于是全以新闻数量及自由发挥的低俗报道作为弥补。主播身后的背景布置成婚礼的接待室，还有整个摄影棚变成雅子就读哈佛时的宿舍。富士电视台邀请美国演员布鲁克·雪德丝到摄影棚发表个人意见，因为十年前德仁在牛津大学就读时，墙上贴的就是她的海报。婚礼当天，日本电视台从早上6点开始，连续进行了十四个小时的特别报道，其中某些报道令人难以置信到让我猛揉眼睛。是我的幻觉吗，还是真的有只训练有素、名叫鹤助的猴子，用水晶球预测到这对佳偶会有三个孩子，而且头一胎是女孩？

接下来是仪式的计算机虚拟影像，因为就连极受信赖的日本贵宾也无法观礼。其实仪式简单严肃又十分吸引人，我不懂为什么宫内厅不能允许一家谨慎的电视台进入采访。仪式只有6位人士参与进行，包括身穿白袍的皇宫年长主祭师小出房忠、一名捧着祭祀用武士刀的内侍、一名侍女，以及一名年长妇人（据说是守护皇室神社的四名圣女祭司之一）。德仁手持着圣洁的常青树枝（传统种植于神社周围的植物）献给天神，然后朗诵忠诚的誓词。德仁夫妇需自三只盛满清酒的小漆碗中，各啜饮三次，这个代表好运的动作称为“三三九度”（日本新人结婚的交±酒仪式）。而雅子只需在德仁宣读完誓词后，说出自己的名字即可。于是，他们成婚了，至少有天照大神作见证。皇室婚姻不同于日本一般结婚手续，不需到民政机关登记注册。整个婚礼仪式只花了18分钟。

第一章 幕后黑手（7）

再接下来就是与天皇夫妇共进午餐，也是正式的会面。小和田一家之前曾受邀至皇宫与明仁天皇一家共进晚餐。这种非正式的会面以前几乎从未举办过，这是第一次。而那场晚宴被认为是出自明仁天皇之举——或更重要地，出自美智子皇后之手。她也是平民出身，因此希望通过晚宴向小和田一家表示会支持雅子，保护她不受皇室官僚体制的欺压。但这次的午餐会面却极为正式。

皇太子和皇妃换上较为朴素的西式礼服。雅子穿着由日本首席国际超级设计师森英惠所设计的乳白色织锦礼服，搭配镶钻的皇冠与项链。德仁身穿黑色晨礼服，系上白色领结，肩带划过胸前，上衣佩戴华丽的金色勋章和红蓝相间的帽徽。同样穿着正式服装的天皇和皇后在皇宫大型接待厅等候他们。在稻草和蔺草制成的榻榻米高台上设有红色漆皮座位，天皇夫妇安坐其上，仆佣服侍在旁。眼前的红色漆皮桌面摆放了小盘装的糖果蜜饯。每道菜就和仪式的每个流程一样，具有文化意蕴。举例来说，红豆饭会是连续三天盛宴中的重要菜色，这是特殊日子或场合才有的喜庆食品。

雅子和德仁穿过光亮的木质地板，精确地弯腰60度行礼，然后坐在距离主桌四五公尺远、较低的小桌前。午餐看起来令人垂涎三尺，有清汤水饺、乌鱼子、鳗鱼蘑菇咸派、香酥金黄香鱼以及樱花甜点。但你一定想不到，在如此讲究礼仪的餐宴上，他们还是可以好好地享受餐点，聊聊棒球或天气等话题。之后，他们会到摄影棚拍摄官方使用的相片，两人再被送回新居。

那时，雅子和德仁称之为家的地方，就在天皇夫妇住所的不远处。穿越护城河，沿着新宿通的大道走，短短4公里的距离却花了8辆车的车队半小时才抵达。皇室新婚夫妇乘坐黑色劳斯莱斯敞篷车，向栏杆后方热情挥舞国旗的二十万名民众挥手致意。座车原本的车牌由金菊标志所取代。当天为国定假日，因此多了一个可以庆祝的理由。宫泽政府把握时机赦免了三万多名罪犯，包括高达5800位遭贪污贿赂起诉之人，其中多为执政的自民党党员。

看着经过的车队，我突然想到挥手也是皇太子妃训练课程之一。现在的雅子可以维持精准的角度，做出皇室的挥手动作。她的笑容兼具温暖与尊贵，她的步伐正确地与丈夫维持规定的三步距离。由于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因在记者会上的表现备受批评，因此尽管日本权势人士不断嘲讽、中伤，认为她不够资格担任未来的皇后，她仍尽力表现以求符合大众期望。

批评声浪主要来自三方。宫内厅认为长年旅居国外的雅子不够“日本”到足以遵守传统，也不够恭敬顺从，太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一连串的恶意行为，如在酒吧和咖啡厅中约见特定记者，私下放出消息，像是关于雅子前男友的粗鄙故事，以及影射她的家人与重大污染事件①有关。

第二个反对声浪是日本以前的朝廷贵族——公家和华族②。虽然在半个世纪前废除世袭制度时（皇室成员除外），他们早已丧失了爵位头衔，但至今仍具有极高的社会地位。以前这些家族是皇室新娘及嫔妃的唯一选择，但明仁天皇和两个儿子纷纷破除先例娶了平民新娘，令他们愤恨不平。最近，他们更不断于电视曝光，戴着珍珠、穿着两件式上衣，轻蔑地批判雅子的行为举止与外表。

第一章 幕后黑手（8）

由毕业于学习院学校及大学的女子组成的团体，引发了另一波批评雅子的声浪。专门培育精英的学习院所招收的学生，不是年轻的皇室成员，就是显贵家族的后裔子孙。她们甚至曾一一列出她们认为适合担任皇太子妃的学习院毕业生相片，此举遭到德仁完全拒绝后，暴跳如雷的她们也在暗地里及媒体上进行不利雅子的活动。

若想知道这些人内心深处的憎恨，滨尾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是浮夸的老化石，在东宫已经做了20年的内侍，也是皇太子的主要朝臣、重要亲信之一。他写过许多描述皇室家族的书，也成为脱口秀节目的最爱，更是代表日本极端保守保皇派的声音。宣布订婚的第一次联合记者会，不同于西方国家自由的现场实况转播，而是由训练有素的记者事先递交温和的问题，并完全照着剧本进行。然而，雅子为整个过程带进一股清流，她畅谈计划与抱负。但反对她的人则无视于整段谈话内容，反而拿着马表计算时间，啧啧表示雅子说了9分37秒，比德仁多出了28秒！礼俗规定雅子应当逆来顺受地服从丈夫，发表言论的长度只能是丈夫的一半。针对这点，滨尾实指出：

我认为她不够谨慎。整体而言，她说太多话了，甚至还说了没有被问及的事。还有似美国人的行为举止，例如走在男人前面，也就是西方人所谓的“女士优先”。这些行为在美国也许会被接受，但在日本，她应表现得更加庄重。

那场记者会成了雅子在公开场合发表谈话的最后一次机会，宫内厅从此下了禁口令。毋庸置疑，雅子对于滨尾实的无礼感到十分气愤，但是她没有其他选择，总不能放弃婚姻而给她的家庭带来莫大的耻辱，因此只好默默吞下自尊，学习皇室的行事作风。从此以后，她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绝不主动或即席发言，而且，就连一秒钟也不能放松僵硬的笑容，以免让狗仔捕捉到瞬间的画面，让虎视眈眈的编辑找到机会拟下这样的标题：“忧愁的王妃。”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雅子还算平稳地行走于充满荆棘的皇室之路，没有再次发生重大事件。

皇室的订婚礼品安然无恙送抵目黑区。礼品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牛排刀或电子炒锅。身穿晨礼服的皇室官员庄严地向小和田家献上一对各重达五六公斤，象征幸运数“8”的巨大红鲷，6瓶公升的大吟酿酒（最高级的清酒类别），5匹可用于制作晚礼服的高级丝绸，丝绸以手工绣有传统图样，其名称也充满诗意，一种叫做“灿烂夺目的幸运丝雀”，一种则称为“如音乐般的美妙时光”。

另一件让批评人士紧抓不放的困窘之事，其实并非出自雅子的行为。根据习俗，新娘的父母需准备嫁妆，并不时送礼给天皇和其他皇室成员。然而这种礼俗曾经带来糟糕的前例：以前的皇室亲家高木正典子爵正因为无法承受沉重的经济压力，进而自杀。这也是大多数日本父母不愿女儿嫁入皇室的另一个理由。不过，现在若是女方父母无法提供适当的嫁妆，像雅子的父亲虽然是很有权势的政府官员，却也只领一般公仆的薪水，那么皇室即会提供金钱让对方准备嫁妆礼品。

雅子的嫁妆价值预估高达惊人的日币三亿两千万元。你要是看到在婚礼前夕所送达的礼品，就会知道所估并不夸张。5辆货车所组成的车队，40名搬家工人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卸下500件左右的各式纸箱、容器、盒子以及其他家具，另外还有高级地毯、和服、蒲团、特别订制的衣柜等，一件件物品不断卸下，像是永无止尽般。说来也奇怪，这些奢侈品理应以高雅低调的方式呈现，绝不能显露出丝毫新娘比皇室新郎更富有的迹象，不过却有人发现嫁妆中有3个桐木寝具柜上铺有金箔，这也迫使出自善意的工匠得红着脸道歉，并移去金箔，重现木材原色。

第一章 幕后黑手（9）

于是，当婚礼车队停在新居门口时，雅子知道他们并不会真的从起跑点开始生活。这个新居是德仁暂时的官方居所，以待东宫整修完成。东宫因位在皇宫东方而得名，四周环绕着草地、湖泊以及皇太子印玺上所刻画的银杏和白桦树。很难想象在世界上人口密度如此高的市中心，竟然会有一片尚未开发的绿地。根据一名访客说，皇太子夫妇还会跟野生狐狸做朋友呢！

想要一窥皇宫面貌的观光客常会败兴而归。旅游巴士通常停在高耸的铸铁大门前，大门上方是金色的尖端，两侧是古式卫兵室。通过大门，可以看到大道两旁种有修整完美的松树，沿路向上就是东京都内最壮观的新巴洛克式建筑之一——赤阪皇宫。赤阪皇宫是根据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的凡尔赛宫为雏型，以花岗岩和大理石建造而成。建立于1909年，原为德仁的曾祖父嘉仁皇太子、后来成为忧郁易怒的大正天皇之居所。由于庞大的保养费用以及过时的样式，闲置了好多年。1969年开始，进行5年之久的翻修工程，重新启用后，就成了官方的国家级旅馆，在特殊场合时可用于招待贵宾，例如国际经济会议、高峰会等。

德仁目前住在价值不菲但较为低调的居所，就隐身于赤阪皇宫的后方，无法从街上窥视。广阔的土地仅用石堤和竹篱围绕，柱子上的监视器和偶尔的警力巡视是唯一看得到的安全措施。婚礼之际，他俩与其他皇室成员同住此处，天皇夫妇和女儿清子则住在东宫，文仁亲王家住在离此不远处，而德仁的婶祖母秩父宫则住在赤阪皇宫，直到1995年去世。

根据皇宫访客的描述，皇太子夫妇的居所是不规则的日式两层建筑，范围涵盖670平方公尺，不但有西式的公共休闲娱乐场所，也有夫妻俩的私人区域。皇宫周围规划有每只价值日币数万元的彩色大锦鲤悠游其中的湖泊、网球场、慢跑田径（德仁十分热爱户外活动）、花朵和灌木修饰的花园，甚至还有一块地供皇太子夫妇种植茄子和西红柿。此外，总共有50名内侍、侍女、厨师、司机、秘书以及医师，全都是宫内厅人员，负责照顾他们的起居生活。宫内厅从此全权负责皇太子夫妇的活动与会面、参访的地方和发表的言论。

雅子，欢迎展开皇太子妃的新生活。有人将雅子比喻成关在金色牢笼里的鸟，创新一点的说法就是豢养在豪华野生公园里、濒临绝种、仅存的一对佳偶。从雅子五年后的言谈之中，即可猜到她在菊幕后的生活。别忘了，她曾是胸怀壮志的外交官，就读过全球顶尖的三所大学，撰写过关于日本贸易的经济论文，到世界各国四处旅行。当时，被问及婚后生活的快乐之处，她回答：

去年夏天，我在皇宫的一扇窗外发现一只受伤的雄性甲虫。它的情况十分不好，所以我就把它带回家照顾。之后，我们成功地让它交配、繁衍后代，目前我们正在照顾幼虫……因此，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接受这项需耗时三年的艰巨复育任务。

但，这只是开始。直到婚礼当晚，雅子才知道管理员会如何严格看守这个牢笼。新娘和新郎（至少有一方是处子之身）在单独相处的夜晚，甚至不能有超出脚本外的亲密关系。没有烛光、没有香槟，也没有在按摩浴缸里的浪漫场景，他们的第一顿晚餐称作“供膳之仪”，仆佣送上烤鲷鱼、汤和饭，雅子必须像古代尽忠职守的妻子一样，为丈夫倒±清酒，由丈夫饮酒祈福她的身体健康。

第一章 幕后黑手（10）

婚礼后，接下来几天是一连串忙到昏头的筵席和宴会。几乎东京所有重要人物都来了，有政客和工商业大佬，例如丰田汽车的丰田达郎，索尼的创始人、现已过世的盛田昭夫，阿川弘之等作家、歌舞伎演员和国宝级的第六代中村歌右卫门。唯一缺席的是通常都会参加皇室庆典、犹如复活岛巨像化身的相扑选手。因为之前的皇室婚礼使得他们从宾客名单当中遭到剔除，当时名为千代富士的相扑横纲在文仁亲王的婚礼上吃了面前的烤鲷鱼，因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原因是在日本上流社会的婚礼中，鱼是送给宾客的礼品，必须用主人提供的餐盒带回家，礼品还包括如毛巾、茶包、床单、小银盘等物品。日本礼俗是，宾客要准备礼金，新娘和新郎则准备礼品。

雅子无须操心可暂时抛开一切忧虑的蜜月旅行。当查尔斯和戴安娜出国搭乘皇室游艇“不列颠号”航行于地中海时，雅子跟德仁则必须到奈良的神社祭拜。奈良是日本8世纪时的首都，具有宏伟的佛教庙宇和放牧的神鹿。

伊势位于风景如画的志摩半岛上。搭乘###和东京的西南特快车，只要花三个小时便可抵达这个太平洋上的城镇。然而，他们不是去欣赏风景，而是祭拜德仁的神性祖先——天照大神。

伊势是日本最神圣的神宫所在。献给天照大神的高耸木造神社是由茅草屋顶和镀金横梁所构成，矗立在一片广阔、古老的柳杉森林里，笼罩在永恒的微暮之中，既庄严又令人毛骨悚然。自7世纪以来，每二十年就会拆除，再重新建造①。由于神宫并不对外开放，因此上千名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只能透过四道栅栏勉强窥看，几乎都是败兴而归。相反地，德仁与雅子则由身穿白袍的祭师和神社贞女引领进门，换上祭祀礼袍，前述所提及的米糠仪式亦是如此。让人不禁好奇像雅子这样的现代职业妇女会如何看待这些神秘又怪诞的行为。

连续数周的宴会、典礼和祭祀仪式中，我认为有一件事非常值得记录。华威·麦奇宾（Warwick McKibbin）是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太平洋与亚洲研究学院的经济学主任。他非常年轻，他同时也是悉尼极具声望的罗威研究所（Lowy Institute）专业顾问。定期往来于东京和华盛顿，效力于有名的智库——布鲁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二十年前，当他还是哈佛大学的博士生时，曾担任雅子的导师，负责指导她的经济学。之后，麦奇宾逐渐了解雅子，两人的友谊亦维持至今。

其中一场婚礼筵席约有12位外国朋友参加，麦奇宾也是座上宾。之后，他又应雅子和德仁之邀，参加极为低调的私人宴会。席间，他们不受拘束地畅谈。德仁帮他倒了±啤酒，然后热情地分享园艺心得。“来看一看吧！”德仁打开门，邀他一同前往参观。那是个朦胧、下着小雨的夜晚。突然，雨中出现了6名白衣人。麦奇宾说：“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们的意思很清楚。皇太子说我们最好转身回去。就这样，我根本没看到花园。”在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他的朋友从此必须严格遵守死板的规定。

婚礼仪式完成之后，一切仍未结束，皇室仪式随后也跟着进入了洞房。正当德仁和雅子想着共度美妙的第一个夜晚，有人敲门了。是谁呢？哎呀，是87岁干瘦的前东宫内侍铃木和他的妻子，端来绘有喜鹳的漆盘（手法拙劣的暗示又来了），盘上放了四银碟，每碟装有29粒如弹珠大小的麻糬，每粒代表雅子过去的每一年。

年老的家臣解释道，夫妻两人必须每四晚向上天祈求生子一次，然后一人吃下一粒麻糬，到了第四轮的时候，这些盘子、银碟和麻糬会被埋在皇宫花园里的吉地里，这样很快就会怀孕了。

真的吗？

第二章 掌上明珠（1）

雅子的幼儿园、小学及中学时期分别是在莫斯科、纽约、东京和波士顿度过，在游乐场嬉戏的语言也从俄文变成日文，再到英文。雅子的大学就读于哈佛、东京和牛津三所学校，处于不同国家的学校机构，有着差异性极大的学术要求与社会规范。

从山顶眺望，就会了解村上堡为何成为德川幕府坚不可摧的堡垒。德川幕府将军素有“征夷大将军”之称，曾经统治日本、称霸一方。堡垒后方顺延而下是座黑森林，有着狭窄的深壑，一排排的铁蒺藜竖立守卫着。向上翻起的巨石阻碍了骑兵前进，却有助于?箭手的攻击。北方是辽阔而波涛汹涌的日本海，侧边则是流动缓慢又多砂石的蜿蜒三面川。虽然这里只剩下残破的地基、长满苔藓的石头、一间小神社以及刻有古汉字的墓碑，但对于入侵的海外夷族和当地的叛乱部落来说，也曾是个难以攻占的堡垒。

即使像日本如此现代化、都市化的后工业社会，大部分家庭还是会到村上这种遥远僻静的乡下隐密处寻根。日本对于其他国家的田园生活有一股敬重，不免令人回想起二十年前，多数日本人仍靠土地生活。即便到今日，家长还是会叫小孩把饭吃光，才不会“让贫困的农民饿死”。每逢夏天的盂兰盆节①，从东京、名古屋和大阪出发的###就会挤满数百万返乡祭祖的人潮，夜空会布满烟火，指引亡灵回家。人们会穿上浴衣，啜饮清酒，津津有味地吃着章鱼烧，跟着太鼓的节奏在街上围着灯笼跳舞。

小和田家族从村上搬到热闹的高田（现称上越市）已有三十年之久，而高田就位在新潟县积雪压顶的群山之中，公路的尽头是俗丽的柏青哥宫殿，上班族和家庭主妇都会来打小钢珠，换取大型绒毛玩具等奖品。受雇调查雅子背景的私家侦探必须从东京经过400公里的距离，到此深入调查雅子的族谱，看看她是否具有足够资格嫁入皇室。或许他们也会询问历史学家本间哲郎，由于他是当地小和田博物馆的馆长，因此一旦被问及此事，势必也会谨慎回答。

村上是个舒适的小镇，仅有3200位悠闲的居民。小镇以巧妙的日文双关语点出其引以为傲的主要产品“sake sake and nasake”，意思是指米酒、鲑鱼和人情味。今日村上的人口正逐渐老化，除了一间大型仙贝工厂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产业。在旅游书上根本找不到这个城镇，因此当雅子嫁给皇太子的消息宣布之后，这里马上举行了盛大的欢庆活动，居民施放烟火、挂上国旗、扛着曾是小和田家族所制作的喜轿在街上游行，还为了可能涌入的观光客做了一连串的计划。看起来似乎没完没了，不过历经几个月的兴奋与欢乐，这里又恢复了从前的寂静。小和田祖先的尸骨静悄悄地被挖起并重新安置，而皇太子妃却从未现身。

我抵达的当天，有场祭典正在进行，其中舞狮的表演令人联想到对岸几百公里外的中国。本间正等着我，他是位矮小的学者，手上抱着历史文件。若是可以用二十个字描述事情，他绝不会只用二个字回答。他带着我进入小和田博物馆，里面全都是重要的家族记事，其中包括一个以当地漆器制成并绘有金龙浮雕的大红碗、婚礼照片以及家谱，最有趣的一件展示品就是里面附有书法用的砚台的小玩意儿。

日本法律规定，若家庭中有人出生、结婚、离婚、犯罪等，都必须向当地政府机关登记注册。而雅子结婚后，她的名字就会从当地政府机关的户籍记录中以黑笔删去。

第二章 掌上明珠（2）

为什么小和田不把户籍转移到居住多年的东京呢？答案尚不清楚。总之，当他们的女儿雅子结婚后，他们必须千里迢迢回到村上，用博物馆里陈放的砚台和毛笔，删去她的姓名。从此，她不再是小和田家族的一分子，而是丈夫的家族成员，直到死亡。死后，她未焚化完全的尸骨也会和丈夫的祖先埋葬在一块儿。这就是一般日本婚姻的结局，女儿绝对无法在遇到问题时，跑回娘家诉苦。

本间向我解释，16世纪时附近发生了三起壮烈的战争。战争结束于伟大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康手上，他不但一统日本，也获得位于低洼湿地却又坚不可摧的城堡，并将它建设、发展成后来的东京。1720年，德川幕府任命内藤家族为地方军长。1787年，第一代的小和田新六来到村上为其效命，他和儿子，同时也是雅子的曾曾曾祖父平五郎是最后一代的武士，也就是日本无数电视剧中所传颂的世袭武士阶级。

史诗电影《四十七人刺客》①描述了总是挥舞着剑的高傲武士，一方面秉持武士道的忠心精神，一方面却利用过路民众试用新刀作为修炼。若是你把小和田祖先想象成电影中的人物，那你就错了。理性的本间描述：“把城堡想象成公司的总部，那么武士就是上班族。”公仆或许会是更好的比喻。虽然当时你绝对无法从日本谄媚的媒体中得到这种信息，但事实上，平五郎属于第三级武士，也就是内藤军长麾下七百多人中最低的一层，有点像是封建制度下的警察普拉先生（）②。博物馆墙上展示着打结的绳子，显示出他专精于以不同的巧妙方式将犯错之人捆绑起来，而他每日的酬劳就仅是装满一鞋盒大小的米饭。一名退休的驻日记者塞尔（Murray Sayle）曾经为美国杂志《纽约客》写了篇优雅的文章，里面描述到：

小和田家族是贫穷又自傲的家臣，效力于不幸的君王，即使饥饿难耐，也仍会咬紧牙根，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1853年，海军司令培利（Mathew Calbraith Perry）率领共有四艘军舰的海军舰队进入东京湾，结束了日本长达3世纪的锁国时期，并且推·幕府时代，终结武士阶级，进而引发明治维新，天皇重新成为权力的中心。悬而未决的革命过了15年才传到遥远的村上，当地称作“天皇之敌”的军长立刻前往东京，协助保卫幕府将军。他把权力交给17岁的养子二风谷，二风谷随后却自杀身亡。于是，城镇一分为二，一边支持幕府将军，一边支持天皇。最终情势明朗，村上立刻投降，没有任何反抗。天皇下令拆除村上堡，武士们消失于黑夜之中，小和田家族则搬到高田另谋生活。

虽然后来小和田一家变得贫困潦倒，他们还是掌握了先机。意想不到的好运气竟让他们通过鲑鱼捕钓合作社，踏入了掌握村上经济的重要产业。每年夏天，数百万的鲑鱼会溯溪而上至三面川产卵，涌动的鱼群形成银色急流，让人几乎可以走到对岸而不会把脚弄湿。走进古典木造商店，就可以知道鱼被捕捉后的情形，一排又一排的干鱼悬挂在商店屋顶下，有的鱼甚至重达9公斤，这些鱼经过一年的腌制，才能运送到东京给饕客食用。合作社创立了一笔教育基金，使贫困的前武士阶级子弟可以接受教育，直到六十年代左右才结束。雅子祖父和父亲的早期教育也都是得益于此教育基金所赐，这些人即被称为“鲑鱼之子”。

第二章 掌上明珠（3）

事实上，这个胸怀壮志的家族采用教育作为基石，通过教育的熏陶，三十年后的小和田一家重新恢复原本的社会地位。雅子的祖父小和田毅夫辛苦努力，成为现今上越市立高中校长，之后也在该市担任多年的教育局局长，一直活到九十多岁高龄，所以雅子也看到过他。小和田毅夫认为教育是父母亲可以给予孩子的最大资产，他对后代子孙的训诫是：“人生最重要的三件事，就是读书、读书、读书。”

这位伟大、非凡的男子育有7个孩子，包括2个女孩，全都从大学或师范学院毕业，这在当时是很稀奇的事。在穷困潦倒又极其挫败的四十与五十年代，他必须面对多么激烈的争斗，才可以获得一笔金钱收入，了不起的是5个儿子全都毕业于东京大学。

在日本89所国立大学之中，东京大学是最顶尖的学校，培训出许多毕业生效力于曾经红极一时的日本公司（Japan Inc.）。长子明成为专修大学的中国文学讲师；二子隆是律师；四子修担任日本国际观光振兴机构所长；幺子亮则为交通省港湾局的督察员。女儿也都有不错的归宿，泰子嫁给了已过世的片田忠，他曾是日本耐火砖业界龙头，也就是现在的黑崎播磨株式会社常务懂事；敏子则嫁给日本兴业银行常务懂事柏原一秀。这些叔叔和姑姑们都是雅子成长环境中所接触到的亲戚，可以说她自小就有各式各样成就非凡的人影响她的人生了。

小和田毅夫的三子小和田恒，雅子的父亲，是一个冷漠又严肃的人，本书一开始就见过他了，他在雨中拘谨地向女儿鞠躬送别。他出生于1932年9月，很少人知道他小时候在寒冷、偏僻、群山环绕的新潟县生活。新潟县是日本唯一建有三层楼茅草木屋的地区，这种高度是为了让木屋可以耸立于5公尺高的积雪之上。至今，仍有许多人在严寒的冬天里，死于雪崩或屋顶坍塌。恒生长于战时，连同家庭里其他8个人的生活，完全依赖父亲那份学校老师的微薄收入，他和手足以及同属那个世代的日本人，都曾深刻体会到生活的艰苦与物质的匮乏。

教育是小和田恒逃出新潟县的王牌。“鲑鱼之子”十分勤奋向学，他顺利取得了东京大学的入学资格。东京大学等同于日本版的哈佛、牛津、剑桥或是法国统治阶级的精修学校——国家行政学院。

他21岁就读人文科学系时，也通过了竞争激烈的公职人员考试，进入外务省的前身——外交领事服务处（Diplomatic and Consular Service）任职。聪明、满怀抱负、擅于团体行动，至少年轻时是如此，而这点在日本组织中又极为重要，因此小和田恒是外务省快速升迁的官员之一。之后，他被送到剑桥学习法律，他对法律极有兴趣，于是继续完成了博士学位。而他喜欢教训别人的态度也就被同事戏称为“教授”。小和田恒和同时代忠心耿耿的上班族一样，把主要工作目标放在追求公务利益，对他而言，是外务省的利益优先，家庭幸福则列于其后。

现在大家都知道小和田恒总是大力赞扬自己的魄力与才智，却也被形容有着多刺又难懂的人格特质，缺乏温情和包容心。小和田恒以前的外务省同事不愿具名，撅着嘴、歪着头说道：“他非常有野心。”这对于重视共识与合作的组织文化来说，完全不是赞美。罗伯兹爵士（Adam Roberts）是牛津大学的老师，也是钻研国际关系的学者，他曾教过雅子，两人依然维持友谊关系，也偶尔造访皇室。在小和田恒担任牛津大学客座教授时，罗伯兹爵士曾和他碰过几次面，之后也在国际会议和研讨会上相遇，罗伯兹爵士指出：“我觉得他缺乏激情，无法容忍批评。”澳大利亚记者克拉克（Gregory Clark）长年负责评论日本事务，曾接触过七十年代的小和田恒，当时他负责外务省内课程名称奇怪的大洋洲课，涉及澳大利亚事务。克拉克回想：“他非常能干，致力于培养记者，但因为某件事导致我们不和，一切就此结束。”

第二章 掌上明珠（4）

小和田恒努力向上爬，先是接受派驻莫斯科，然后到纽约的联合国，之后到华盛顿，再回到莫斯科、纽约，最后到了海牙。在每个派任之间的空档，他就到哈佛和牛津大学担任国际条约法的客座教授，教授他的专长。在霞关①有栋著名却又灰暗肮脏的花岗石办公大楼，小和田恒回到东京后就在此奋斗不懈地向上爬着，直到1991年，他终于爬到目标的顶端——外务省大臣事务次官（即常务次长）。

虽然日本最高阶的公务员皆有谦逊的职称，叫做事务次官，但无疑都是掌握实权之人。像西方民主国家操弄政策的政客，在民众之间的风评不佳，被视为贪赃枉法的一丘之貉。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有越来越多的首相，甚至超过声名狼藉、政治不安的意大利。直到2001年英俊的小泉纯一郎接掌首相为止，日本在56年内有46个行政内阁，频繁的内阁洗牌让多数首相还没搞清楚厕所位置时，任期就结束了。同样，执政的自民党有数百名党员全都因为贿赂而坐牢服刑，包括恶名昭彰的前首相田中角荣。像小和田恒这样的官僚在日本战后经济复苏的过程中居功，一点都不奇怪。如果腐败的政客站出来，对于他们所导致的1990年泡?经济以及之后十年惨淡的日本经济衰退表示负责的话，那才奇怪。

小和田恒在1962年结婚，当时30岁的他仅在东京外务省从事每天分配到的工作。他和妻子是通过共同的友人、自民党资深官员福田纠夫的介绍而认识，而非通过专业婚友社的配对相亲。顺带一提，出乎意料的是，现今仍有七分之一的日本人是通过相亲结识终身伴侣，这种事无关对错，更何况日本的离婚率不到美国的一半。实际上，因为网上约会的兴起，婚姻中介再度复苏，即使西方国家也不例外。

小和田恒的父母称不上富有，却积极地想重振原有的社会地位，而江头优美子是他们心目中的最佳媳妇人选，她比小和田恒年轻5岁，长得又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有“正确”的出身背景。这名出身、学养兼备的年轻女子在极具声望的庆应大学主修法国文学，在航空公司上班，父亲是富有的银行家，担任日本兴业银行的总经理。日本兴业银行是日本产业的金库，排名全世界银行的前十名，但目前因为缺乏计划性的贷款导致破产，进而被瑞穗金融集团并吞。优美子的祖父、外祖父都曾是日本帝国的海军司令，江头安太郎还曾在20世纪初率领日本军队与俄国交战。男女双方的共同点之一就是安太郎也是武士后代，但两者的境遇大不相同，安太郎的祖先是佐贺地方藩侯的奴仆。佐贺是幕府将军位于有明海的属地，距南方热带九州岛的长崎不远。而江头家族衣柜中藏有一副骨骸，直到了二十多年后才重见天日，是当时极为轰动的事件。

小和田恒婚后一年，1963年12月9日，雅子诞生于东京郊区的虎之门医院。由于日本媒体的特色就是着迷于琐事（通常只会遗漏大事），因此他们也报道了雅子出生时的身高是51公分，体重是3870克。当时，小和田一家住在外务省俭朴的小公寓，内有两房、客厅、餐厅及厨房。在某张背景是传统照相馆的旧照片里，雅子紧抓着一只熊猫玩偶，其他人跪坐在榻榻米的坐垫上，榻榻米后方则是色彩鲜艳的中国屏风。男士身穿黑色西装，女士则穿着洋装、佩戴珍珠，只有老奶奶穿着和服、系着丝质宽腰带。除了老奶奶，每个人都尽力挤出笑容。即使是在六十年代，如果头胎是男孩，必定会有场盛大的庆祝会。

第二章 掌上明珠（5）

和其他许多亚洲社会一样，日本也对男性寄予厚望，只有男性可以继续传承家谱，也就是所谓的“本家”①。这对胸怀壮志的家族而言，十分重要，包括以自身血统为骄傲的小和田家。从实际的角度来看，纵然日本政府表面倡导男女平等，但男性的确比女性赚更多的钱，商界和政界的顶端位置也多由男性担任，这种程度远远超过西方国家。只要在东京搭乘任何一座电梯，就可以观察到女性悄悄地走进电梯后，就会站在门旁，而站在后方的男性则是大声说出楼层，让电梯门旁的女性按下楼层钮，即使是资深女性主管也不例外。难怪雅子的母亲老是跟丈夫私下抱怨说两人还年轻，可以再生个男孩。然而，命运自有定数，两年后优美子再度怀孕，生下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

艾瑞克·强顿（Eric Johnston）是长年驻日的记者，目前派驻大阪，担任日本英文报纸界龙头《日本时报》的副总编?，他报道皇太子夫妇已经长达十年之久，他认为雅子人格特质的关键在于与父亲之间的复杂关系：

与他（小和田恒）共事过的人都说他是个混蛋，有着杰出的头脑，却极为冷酷。雅子对他而言，是迫切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儿子。雅子所做的每一件事，包括婚姻，都是为了要取悦他。她有强烈的恋父情结。

面对职业与家庭的双重需求，小和田恒没有时间像一般日本民众一样照顾小孩。到底何者重要，也没有解答。雅子十八个月大的时候，从落叶缤纷的东京郊区搬到了莫斯科外交使馆冰冷的水泥建筑宿舍，附近就是苏联的克里姆林宫。之后，雅子的母亲也为了四处飘流的丈夫，牺牲了自己教授书法的工作。小和田恒的抱负永远排在第一位，就像以前一样。

至少外务省是日本官僚体制较为开明的分支，不会坚持母女两人在官员外派期间必须待在家里。很多忠心的日本上班族都曾面临这样的情况：公司派他们到偏远地区，如北海道的雪都札幌，住在狭小的公寓，而家人则留在东京，如此一来，就带动起像薄野区这种灯红酒绿场所的经济；十层楼的大厦里，充斥着卡拉ＯＫ、餐厅和酒吧，你可以付钱调戏穿着学生制服的女人。然而，这却对家庭生活毫无裨益，甚至常常导致孩子与父亲疏远，并且过分依赖母亲。

小和田举家移居莫斯科被视为影响雅子人格特质的第二重要因素，换言之，不断的搬迁导致缺乏归属感，造成疏离感。一直到她结婚之前，人生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国外，培养出从旁观者的角度分析日本的能力，但这对日本人而言，或许是个诅咒。雅子的幼儿园、小学及中学时期分别是在莫斯科、纽约、东京和波士顿度过，在游乐场嬉戏的语言也从俄文变成日文，再到英文。雅子的大学就读于哈佛、东京和牛津三所学校，处于不同国家的学校机构，有着差异性极大的学术要求与社会规范。

稍后会谈及一个有教养的年轻日本女孩，如何面对哈佛广场上性爱、毒品、摇滚乐交杂景象所带来的文化冲击。每一次，当她安顿好、结交新的朋友圈后，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不论是过去或现在的朋友，面对雅子的两种形象，都感到有些疑惑：一个是开朗、精神焕发的国际主义者；另一个则是谦逊、内向的日本妻子与母亲。

第二章 掌上明珠（6）

工藤由纪惠和雅子一样是同年龄层中最有前途的佼佼者。工藤毕业于东京大学法学院（这里的教职人员是精英中的精英），并前往名声卓越的伦敦政经学院取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她曾嗤之以鼻地说，在伦敦政经学院必须要努力研究才能取得学位，而不像在美国“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毕业”。她第一次见到雅子是在东京大学的校园，之后他们常去咖啡厅打发时间。她同意杰柯（Jekyll）和海德（Hyde）对雅子人格的分析观点，此外，她还补充雅子有经常旅行所导致的不稳定性：

大家总是说雅子有很突出的人格特质，但是对我来说，雅子就像是“不停流动的水”。因为她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长大，所以缺乏真正的性格。她的适应能力很强，但她的性格却似乎发展不完全，变幻莫测。大学时代，有时她会穿着轻便的牛仔裤和有破洞的运动衫，隔天她却穿上完美无暇的森英惠套装。她反复无常，缺乏稳定性。

为了弥补父亲的缺席（若遇特殊情况，日本官员时常一周超时工作三四十个小时，常常会吓到来自异国的另一半），年幼的雅子似乎在莫斯科过了一段积极充实的生活。她上过一家托儿所，当时她还不知道学习俄文在未来会变得十分有用。成为皇太子妃后的她在一次国宴上，坐在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旁边，席间就以流利的俄文与对方聊天。另一张照片是三岁的雅子，正在试用儿童的滑雪板，滑雪至今仍是她喜爱的运动之一。闲聊中，工藤谈及莫斯科郊区的大使馆旅游，那是一座田园农庄，夏天可以采花，秋天则可以摘苹果。

如果把这家人在库图若夫斯基大街（Kutusovski Prospekt）上的生活（或者该说是在苏联偏执的冷战时期生活）想象得十分美好的话，那就错了。俄国和日本曾经进行（现在也是）科技对抗，基于领土争议之因，自二次世界大战后至今仍尚未签署任何和平条约。雅子的母亲很担心当地的医疗质量，因此在1966年夏天双胞胎即将诞生之际，她飞到瑞士的诊所生产，享有瑞士和日本双重国籍的节子和礼子会说法文，并且喜欢人家称呼她俩的法文名字Madeleine和Marie。

想象一下，这个5岁的小女孩用俄文向朋友们道别，然后搭上飞机，不是飞回家乡日本（反正雅子也不太认识这个国家），而是飞往美国的大苹果纽约。小和田恒受指派接受外务省最重要的职务之一——派驻联合国，而他的家人必须一起赴任。我并不是说他们在离开困苦的莫斯科时很难过，而是至少纽约有较好的天气、架上摆满货品的超级市场等物质享受，以及位在高级里佛岱尔（Riverdale）地段的精致宿舍。俯瞰哈德逊河，里佛岱尔遍布教堂的尖塔以及有钱的银行家与政客的豪宅、老罗斯福总统同等级的人就曾住过此区，虽然附近就是复杂的布朗克区（Bronx），但此处草地环绕，离东河的联合国总部也仅几公里之远。就在这里，亨利哈德逊公园大道（Henry Hudson Parkway）的公寓，日本政府外交使节的住所，也是接下来三年雅子的新家。

另一个年头，另一个国度，不同的语言与不同的生活。那一年是1969年，人类踏上了月球，大家在伍斯托克音乐会玩泥巴，聚众游行到华盛顿纪念碑，抗议反对越战。然而，这些事情对当时在肯尼迪机场下了飞机随即前往新家的好奇小女孩并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第二章 掌上明珠（7）

尚不满6岁的雅子被送到了纽约市第八十一号公立幼儿园，老师还记得雅子是个安静的小孩（至少刚开始是这样），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刚开始的4个月，雅子只是坐着，静静地听着新语言，然后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英文：“我可以去洗手间吗？”从照片上可以看出这个圆润的小女孩也做着一般小孩喜欢做的事：公园野餐、骑小马、万圣节变装（打扮成骷髅头），还有和妹妹一起在积雪的山脉前摆姿势拍照。在这些宫内厅所发布“经批准”的美国生活照中，几乎看不到小和田恒的踪影。日本和西方的一些家庭一样，把养育小孩视为“女人的工作”，父亲的工作是在办公室。有些上班族把家当作“航空母舰”，晚上返航降落加油，清晨时分再度起飞。

1971年，搬家的时候又到了，这次是搬回雅子完全不熟悉的家乡日本。小和田恒在职务上又爬得更高，他返回外务省担任最具敏感性与影响力的职位之一，也就是协助受任为外务省大臣的好友、其后更成为首相的福田纠夫，担任其私人秘书及顾问。该年，他极其荣幸地获选陪同裕仁天皇进行战后的首次欧洲访问。不过，裕仁所受到的欢迎场面，必定令他极为愤怒。由于人们对战争仍然记忆犹新，对于他们的造访十分抗拒，政客们也纷纷抵制相关典礼。荷兰人焚烧日本国旗，而英国的讽刺杂志《私家侦探（Private Eye）》的头版头条则是“滚开！卑躬屈膝的民族！”

回到日本后，小和田一家搬到了怡人的目黑郊区。在仕途上一路向上晋升的小和田恒委托建筑师设计粗野主义①的三层楼别墅，并把优美子的父母接来同住。他们明显变得富裕了，光是房屋的土地就价值日币两亿八千两百万元，不论是依照东京过热的房地产标准，还是仅高于百分之一的利率来看，都是一大笔金额。小和田家现在也负担得起一名佣人了。虽然晚了一点，但雅子总算开始了“真正的”学校教育——日式教育，日本保守社会里唯一承认的教育形态。

在双重不利的条件下，雅子努力地学习。7岁时，和她同龄的孩子都已经开始受教育，但曾经在国外生活，使她被烙印上“归国子女”的标签。事实上文部省（即###）都会持续更新统计，目前，每年有12000名在国外待过一年以上的孩童重回日本教育体系。不过，因为日本直到1964年才允许国人自由出国，所以这个问题在七十年代才刚刚开始受到关注。七十年代初期，日本公司的先锋部队离开居住多年的异国，返回日本，这些人大多为资深政府官员及商人，在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孩子错过了学校教育的重要课程，例如汉字学习或是日本对于历史的特殊诠释，因此即使能顺利完成学业，也是困难重重，尤其孩子体会过国外生动又具启发性的教学方式后，很难再接受日本教育的严格纪律、填鸭式教学以及绝对的服从。简而言之，他们已经丧失了“日本性格”。于是，媒体开始担忧起他们深受西方个人主义思想侵蚀，无法融入循规蹈矩的日本社会，也就是俗称的“退学世代”。

雅子的父母即使身在国外，也努力营造宁静的日本环境。他们在家说日文、做日本菜，优美子也念日本童话故事给孩子们听。然而，显而易见地，小女孩回到日本时，还是有适应的困难，因此，优美子决定把三个女孩送到严格的私立罗马天主教女子学校就读，也是她和母亲的母校。

第二章 掌上明珠（8）

双叶学院位在目前时尚的东京郊区——田园调布。来自法国亚眠（Amiens）的耶稣会信徒巴黑（Nicholas Barre）在17世纪时，创立了“小型慈善学校”网，而这间学校正是其中之一。1872年，修女以传教士身份来到日本，希望能够教授日本女性英文、法文、西方礼仪及技术，直到今日，她们在学校教育中仍扮演重要角色。虽然这间学校不足以影响学术界，而雅子是第一个成为外交官的校友，也很少有毕业生进入东京大学就读，但它只接受出身良好家庭背景的女孩，十分重视修养，包括教养、行为与纪律。双叶学院以祈祷作为学校一天的开始，最后则以学生清扫作为结束。雅子蓝色海军制服的胸前口袋上纹有学校的座右铭：“简约是我的美德，坚强是我的本分。”

然而，雅子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通过入学考试。在日本，即使是小学也竞争得十分激烈，学校会根据入学考试所展现的天分，预先决定你未来的人生。事实上，有些幼儿园也会根据幼童拆糖果包装纸的动作，以及是否正确折叠、丢弃，来审核入学资格。因此，雅子第一间小学是住家附近目黑区的公立原町小学，而不是一年学费日币六十万元的双叶学院。几个星期后，她跳级到公立富久小学二年级，富久小学位在新宿，从目黑搭乘地铁只要一站的距离。到了来年，雅子终于达到双叶学院入学标准，这是她五年内的第五所学校，同时也是她学习的第三国语言。

尽管面对难以应付的不利情况，雅子还是很快就迎头赶上，她的功课做得很好，空闲时学习钢琴和网球，还参加了手工艺社。她六年级时决定要当兽医，于是下课后，负责照顾兔子、鸡、鱼、仓鼠和变色龙。雅子还曾把解剖中国竹鸡当作业。她在桶子里养了老鼠，但却闹了笑话：因为学校放假，所以她就把老鼠带回家，结果老鼠跑到了上流社会人士的邻居家！雅子的同学昵称她为“小和”，她似乎也很受欢迎，有点像小男生，却又不是被宠坏的小顽童。她也会恶作剧，不过在日本所谓的顽皮举动若发生在其他国家，大家的眉毛大概挑也不会挑一下吧！譬如在午餐时间之前偷吃便当、爬到屋顶上向同学丢掷雪球、在上课时播放录下的警铃声导致学生从教室蜂拥而出。

在某个夏日，我和雅子的老友原久美开车到双叶学院，感受它的气氛。时值暑假，学校空无一人。若是平常时分，这栋有点阴森、装饰着圣母玛利亚雕像的乳白色水泥高楼，大约会有七八百名学生坐在书桌前，或是在铁链锁紧的大型围篱守护下、松树旁，铺有柏油的运动场上嬉闹。原久美小雅子两个月，两人是双叶学院初中的同班同学，目前也已有婚约。以前她们常常放学后到处去玩。原久美是个很有才华的巴萨诺瓦（Bossa Nova）歌手，晚上在欢乐的爵士全情馆（Jazz Live Spot Full House）驻唱，这间位在小岩郊区的小酒馆天花板很低，墙上贴着爵士巨星和阪神虎棒球明星的海报。

谈到修女时，原久美勉强承认：“她们相当严厉。”她们会用老鹰般锐利的双眼检视服装仪容：袜子必须折三次且长度必须在脚踝以上15公分、裙子长度及膝、头发若长及衣领则必须剪短、佩戴红色领巾、帽子佩戴角度必须正确。学院周年纪念时，才允许男生进入参观，但所有学生须在裙子底下加穿黑色裤袜。午餐是手工便当，通常是海苔饭团。放学后的例行工作和大多数日本学校相同，就是清理垃圾、打扫教室地板并打蜡。若是在家里缺乏纪律和庄重（他们当然不会），修女就会努力加强。

第二章 掌上明珠（9）

原久美还说道，雅子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非常直率，当她认为有错时，也不害怕向老师提出。原久美说：“她是非常好的学生，非常专心，永远都是前几名。下课十分钟的时间，其他学生都会赶快念书，但雅子却不需如此。”当然，英文是她的强项，她总是拿到最高分，不过其他科目成绩也不差。结束英文的学习后，她便开始研读第四和第五外语——法文和德文，她妹妹常常取笑她花太多时间读书，以至于不够时间从事“女孩”的消遣。似乎在那个年纪，雅子就决定要从事一直以来是男性主宰的职业，而非家庭主妇的生活。她们称她为“大哥”，此事还被雅子写进交换日记里抱怨。

小和田家在别致的度假胜地轻井泽有栋别墅，假日就是在那度过，那里曾经是上流社会和流放者的专属避暑山林，现在从东京搭乘###却只要一小时即可到达。狭小、奇特又面向林地的主要街道上，到处满是观光客、泛滥的快餐店以及贩卖当地蓝莓酱和枫糖浆的纪念品店。不过到了市郊，在昂贵的高尔夫球场及大片松树和枫树之中，有些富丽堂皇的欧洲古式别墅，让像小和田家阶层的人，甚至是日本皇室，可以逃开东京的烦闷暑气，度过几天或几个星期的慵懒夏日生活。几年后，雅子为了寻求儿时快乐夏日回忆的抚慰，也到轻井泽疗伤。不过，这是后话。

原久美和雅子都是热情的棒球迷。她们曾试着说服学校成立棒球队，但是修女以购买装备和寻找场地的花费过高而拒绝。不过，原久美却怀疑修女是因为这项日本国###动并不适合淑女。取而代之，她们恢复遭废止的垒球队，很快，雅子就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垒球队也开始尝到胜利的滋味。雅子由于肩膀强壮，所以通常负责守三垒，此外，也担任扫垒安打手的位置，也就是在满垒的情况下，当第四个打击手，她常常因此保住球局，同时击出全垒打，把队友送回本垒，获得胜利。到了第三年，田园调布的双叶学院垒球队以地区冠军奖±作为容器，痛饮柳橙?庆祝胜利。

雅子对棒球的热爱进一步变成了恋爱，或许西方父母会因而感到担忧，但对日本人而言，尤其是少女时期，他们只会当作是年轻少女无害的英雄崇拜。读卖巨人队是身价高又受尽宠爱的日本职业棒球队之一，他们所引起的狂热大概和英国的足球冠军球队曼联相差无几。雅子特别喜欢球队的外野手兼代打手原田晴明，他强壮又英俊，已经在巨人队担任9年的主力选手，顺带一提，他当时已经结婚了。雅子随身带着他的相片，穿着同样也是8号的垒球上衣。雅子和原久美从十三四岁开始，就会去位于世田谷区多摩川冲积平原上的巨人队练习场，为他加油打气。之后，她俩会和棒球员坐在咖啡厅里聊天，偷偷和他共进意大利餐，甚至接着还会去低俗的六本木的夜总会喝酒，例如老旧的绿屋（Green Room）。

田园调布区内，离学校不远处有一间名为Dolci Mari Risa的别致蛋糕店。原田坐在里头，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冰茶，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还留着那些信，现在一定价值连城。”即将满60岁的他肤色黝黑，脸庞坚毅，头发灰白，依然英俊如昔。他穿着粉红条纹的短袖衬衫和宽松长裤，戴着宽厚表带的金表。

他回想起1979年，当时巨人队举队到九州岛南方的训练营。那时16岁的雅子害了相思病，还在情人节寄给他巧克力和一封情书。原田几乎脸红地说道：“那不只是张卡片，而是两三页的情书。告诉我她有多么欣赏我的球技，多么喜欢我。事实上，嗯??就是一些话。”他还有和女孩们的几张合照一直钉在墙上，直到雅子结婚才拿下。“经常有女孩子和球员出去，但坦白说有些家长会很担心。我觉得她们应该都没有跟父母说。我有很多朋友最后都娶了球迷。”

他俩的友谊维持了十年，偶尔会见见面，去听原久美唱歌。目前身为巨人队球探的原田对于年轻时期的雅子印象深刻。当他听到雅子要嫁给德仁的消息时并不惊讶，只是“老实说，我不会希望女儿嫁入皇室”。谈及眼中的雅子，他说：“虽然她来自上流社会，却一点也不高傲。她很漂亮，身材很好，也很勤奋向学，总是带着一股随时会给你惊喜的气质。”不用说，他当然没有拿到喜帖，毕竟一说到皇室的宾客，棒球员终究和相扑选手分属不同阶级。

雅子不太可能和父母谈及对英俊棒球选手的迷恋。他们非常严格，循规蹈矩，不论是多有名的运动明星，他们一定对长女有着更高的期待。原久美曾与小和田一家参加古典音乐会，偶尔也会去目黑区拜访他们。她记忆中的小和田家是极为拘谨的家庭，没有青少年嬉戏活泼的气氛。至于雅子的父母，她说道：

以价值观念养育她，而不是以幸福。他们努力想向上攀升。养育方式极为严格，家里总是充斥着紧张的气氛，就好像走在蛋壳上一般。家里到处都是书，却没有半台电视。她的父母非常严厉，因为她的资质很好，所?对她有很大的期望。

原久美和记者艾瑞克·强顿的见解相同，她也认为小和田恒在雅子的人生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雅子是女儿，但却以一个儿子的身份长大，她真的很想跟随父亲的脚步。”

真的，随着1979年的流逝，又到了小和田举家迁往离目标更进一步的地方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