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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推荐

- 导 言

-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1）

-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2）

-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3）

-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4）

- 二 益州兵变（1）

- 二 益州兵变（2）

- 二 益州兵变（3）

- 三 边境在呻吟（1）

- 三 边境在呻吟（2）

- 三 边境在呻吟（3）

- 三 边境在呻吟（4）

-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1）

-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2）

-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3）

-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4）

-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1）

-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2）

-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3）

-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4）

- 六 天书的闹剧（1）

- 六 天书的闹剧（2）

- 六 天书的闹剧（3）

- 六 天书的闹剧（4）

- 七 粉饰太平（1）

- 七 粉饰太平（2）

- 七 粉饰太平（3）

-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1）

-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2）

-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3）

-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4）

- 九 五鬼乱朝（1）

- 九 五鬼乱朝（2）

- 九 五鬼乱朝（3）

- 九 五鬼乱朝（4）

- 九 五鬼乱朝（5）

- 九 五鬼乱朝（6）

-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1）

-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2）

-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3）

-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4）

编辑推荐

如果国人都来读宋史，我们离大国崛起不远了。

倘若我们知道，一个曾经拥有世界80%生产总值的大宋帝国是怎么软下去的，我们定能够知道我们必须如何硬起来。

“占有世界80%生产总值”是个什么概念？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

大宋生活的标签：高雅，浪漫，繁华，精致，品质卓越。即使在现代社会，这仍然是很多人不懈的追求。

大宋帝国的明星，多于任何一个朝代：岳飞、范仲淹、包拯、司马光、李纲、文天祥、张载、朱熹、陆游、辛弃疾……即使在千百年之后，依然光芒逼人。

纵览中国古代历史，大宋无疑是最可爱、最招人惦记的一段儿。

英国著名史学家汤因道：如果让我选择，我愿意活在中国的宋朝。

“富而不强”，已成为史家对大宋帝国的定论。在这冰冷的定论后面，究竟还藏着多少难言之隐？！

赵匡胤马背上为他人打工，建立大宋集团。大宋集团中，励精图治的主儿不少，集团内部清正廉洁、克己奉公、鞠躬尽瘁、敢为天下先的员工前仆后继。放在现代社会，大宋集团无疑在世界五百强集团中雄踞榜首。一个独步天下、财大气粗的集团在经济危机无从谈起的千年之前，竟然为一个弱小的集团搞败？

性格决定命运。是大宋集团老总没有血性？

历史，绝不仅仅是个玩意儿！

《这才是宋史》系列，坚持以心写史，拒绝天马行空的虚构和玩世不恭的戏说，坚持以“正史为经，野史为纬”，全景展示大宋历史。

正史麻辣劲爆，野史甜香温情，语言犀利幽默，故事大气磅礴。

《这才是宋史》媲美《明朝那些事儿》、《历史是个什么玩意儿》超级畅销巅峰之作。

《这才是宋史》开启读史新体验，让大宋活过来……

导 言

宋朝从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公元960年）开朝立国，到帝昺赵昺为元所灭（公元1279年），历经三百二十年。其中，北宋一百六十八年，经历了九个皇帝，南宋一百五十二年，也经历了九个皇帝。

纵观宋朝历史，北宋用兵不断，但抑兵太过，打仗缺乏良将；南宋偏安一隅，不能选贤任能，治国少了良相。在全盛之时，没有克平外敌，待到国势衰败之后，外敌入侵，其势如摧枯拉朽，多米诺骨牌效应，今天割让一州，明日拱送一城。最后连皇帝也被金人掳走。南渡之后，已成强弩之末，虽然出了几位英雄豪杰，却又被佞臣陷害，成了风波亭屈死的冤魂。

《这才是宋史》贰，从真宗赵恒即位开始写起，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四朝。

抖开千年尘封的真实历史，品味古往今来的百味人生，以正史为经，野史为纬，不戏说。书中涉及重大的历史事件：澶渊之盟、庆历新政、王安石变法等；涉及重要的历史人物：真宗朝代，赵恒、刘皇后、吕端、王旦、寇准、丁谓、王钦若；仁宗朝代，赵祯、王曾、范仲淹、狄青、包拯；英宗赵曙；神宗朝代，赵顼、韩琦、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苏轼等。

我本才疏学浅，自小又疏于学习，汉语水平很差，文学功底几近于无，虽然很喜欢那种如花似锦的描写，想学又学不来。加之现代人的生活节奏快，若将那些半生不熟的东西硬塞进书里，恐怕有污方家法眼。故而借小时候吃完晚饭以后，端个小凳子，坐在大树底下，听那游乡说书人讲故事的形式，说史：抖开千年尘封的真实历史，品味古往今来的百味人生。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1）

1. 龙脉顺延

赵恒不是长子，他的母亲也不是皇后，原本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可是，当大哥赵元佐发疯，二哥赵元僖暴死之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因为疯子做不了皇帝，死人更不会做皇帝，剩下的几个皇子中他最大，太宗皇帝在淳化五年（994年）便确立了他的太子地位，因此，皇帝轮到他来做了。

至道三年（997年）三月，赵恒正式登基，做了赵宋王朝的第三代皇帝。

赵恒在即位之前，出现了那么一个小插曲，就是宦官王继恩联络李昌龄、胡旦，阴谋将一个削去王位的疯子赵元佐推上皇位。幸亏宰相吕端英明果断，粉碎了他们的阴谋，使这次宫廷政变在没有发动之前就被扼杀在萌芽之中。皇太子赵恒有惊无险地坐上了金銮殿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赵恒继承皇位，是正宗的龙脉顺延，身份合法。

赵恒做了皇帝后，下令改元咸平，次年为咸平元年（998年），葬先考大行皇帝赵炅于永熙陵，尊庙号太宗。

赵恒宅心仁厚，不但没有为难差一点抢了他皇帝宝座的哥哥疯子赵元佐，而且还恢复了他楚王的身份，加授同平章事，享受宰相级别的待遇。其实话说回来，这个精神上有病的人，实际上根本就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策划要他做皇帝的事。

随之，赵恒晋封弟弟越王赵元份为雍王，吴王赵元杰为兖王，徐国公赵元偓为彭城郡王，泾国公赵元偁为安定郡王，季弟赵元俨为曹国公，侄子赵维吉为武信军节度使。

赵恒非但没有为难活着的赵元佐，连被老爸迫害致死的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都替他们恢复了名誉，涪王赵廷美恢复了秦王的爵位，追封魏王赵德昭为太傅，岐王赵德芳为太保。

吕端粉碎了王继恩等人的宫廷政变，是新朝最大的功臣，赵恒拜吕端为宰相，并封两位老师李至、李沆为参知政事，即副宰相。

该封的封了，该赏的赏了，接下来就是收拾阴谋搞宫廷政变的那几个人。李昌龄被贬为忠武军司马；胡旦削职为民，流放到浔州，永不录用；王继恩降为左监门卫将军，下放均州。其实，这些处理都不重，搁在哪一个皇帝手里，搞宫廷政变都是杀头的罪。

郭氏册立为皇后。

郭氏是宣徽南院使郭守文的次女，素有贤德之名，册立为皇后也是众望所归。赵恒的元配潘氏是潘美的女儿，在端拱元年病逝，也追封为皇后。

四月，尊母后李氏为皇太后，追封生母李氏为贤妃，尊号元德皇太后。

2. 这个皇帝不好当

太祖赵匡胤刚做皇帝不久，曾向几位大将叫苦，说皇帝不好当，但那是为收回兵权做的铺垫，不是真心话。赵恒这个皇帝，还真的有点不好当了，因为他的前两任皇帝功劳太大：太祖皇帝开创了赵宋江山，又灭荆南、湖南、南唐、后蜀等割据势力，统一了中国南方；太宗皇帝虽然两次北伐都吃了败仗，但也有收服吴越、漳泉，灭北汉的功绩。赵恒则不然，他是靠祖上的余荫当上皇帝的，因此，他只有兢兢业业地治理好国家，才能获得他想得到的威望。

赵恒登基后，似乎也不想做一个平庸的皇帝，每天正殿视朝，后殿批阅公文。为了加强管理，他将全国行政区重新划分为十五路。路相当于唐代的道、后代的省。路的主要机构是帅、漕、宪、仓四个监司。

帅也称安抚使，是一路高级军政长官，由文臣担任，总管一路的军政事务；漕是转运使，主要管理一路的财政；宪主管司法；仓主管赈荒救济事宜。四个系统的长官，职权不同，相互牵制，这是宋代官制的一大特色。

赵恒设路为行政区之后，要求各路转运使轮流进京述职。这可是个很操劳的事，因为这些人进京述职，不仅要听他们的工作汇报，还要针对各地的具体情况作出相应的决策。由此可以看出，赵恒即位之初还是非常勤政的。

赵恒不但自己勤于政事，同时还要求地方官吏也要这样做，在一次朝堂议事过程中，他对几位宰相说，天下各州，都争相向朝廷进献珍禽异兽，还有什么祥瑞之物，这是表面文章，没有什么用，只要地方官能勤政，使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就是贤臣，这才是最大的祥瑞。此后不久，他专门下诏，不许再进献奇禽珍兽，也不许再报什么一谷长了两穗，灵芝长得比磨盘还要大之类的祥瑞。

为了能更好地治理天下，他还倡导广开言路，诏谕文武百官，皇帝有什么过失、朝政有什么弊端、军事处理有何不当之处、民间有何疾苦等都可以直言相谏，即使说错了，也言者无罪。

政策出台了，文武百官的积极性也被调动起来了，纷纷上疏，提出一些好的建议。如翰林学士王禹偁、右司谏孙何二人先后上本，提出修好邻邦、裁减冗兵冗员、整顿吏治、恢复科举、劝导农耕、治理黄河等一系列好的建议。

赵恒正欲全副精神励精图治，采纳王禹偁、孙何等人的建议，而且还对他们给予一定的奖励。正因为如此，?武百官对于当时政事都各抒己见，直言不讳。

改元以后，宰相吕端因年老多病，李至也因眼睛视力下降，不能视物而请求离职，赵恒批准他们退休回家养老。

随后，张齐贤、李沆被任命为同平章事，向敏中为参知政事。

时隔不久，枢密使兼侍中鲁公曹彬也因病去世。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2）

曹彬病重期间，赵恒曾到他的府上探望，询问赵宋与契丹的事情。

曹彬告诫说：“太祖皇帝定天下之后，尚且与契丹罢战言和，请陛下善承先人之志，不要轻言用兵。”

赵恒点头表示赞同，接着问道：“此后谁能为将，担当国家守卫边防的重任？”

曹彬看了赵恒一眼说：“曹璨、曹玮两个人都行。”

“曹璨、曹玮不是你的儿子吗？”赵恒吃惊地问。

“陛下是问谁可为将，并没有问谁是我的儿子。”曹彬喘着气说，“曹玮比曹璨强，他日边廷有战事，可以为将。”

赵恒看了曹彬一眼，见他说话很费力，安慰了几句，起身告辞。

曹彬是三朝元老，在太祖时期平定西蜀、太宗时期对辽作战都立有战功，去世之后，赵恒痛惜不已，赠他为中书令，追封济阳王，谥武惠。

咸平二年（999年），退休的宰相吕端也病逝。

3. 傅潜怕死不出战

自太宗雍熙北伐失败以后，辽阔而美丽的北方，对赵宋君臣来说，已经不再是充满开疆拓土梦幻的诱惑，而是一个摆脱不掉的梦魇。

北方的邻居契丹人，依仗他们骑兵的快速机动能力，经常侵入赵宋边境，劫掠一番便扬长而去。以步兵为主的宋军，两条腿怎么也撵不上四条腿，更何况“守内虚外”之后，朝廷对契丹人推行的是绥靖政策，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敌人来抢劫，赶跑了就算了事，严禁宋军追击攻敌。

大宋北部的边境，一直在流血。

赵恒执政初期，北方邻居契丹人仍然不断过来找麻烦，他们的铁骑不仅纵横宋、辽边界，还深入到河北、山东十多个州，掳掠人畜财物，屠杀无辜百姓，损坏房屋庄稼，给当地人民带来极大了的灾难。

咸平二年（999年）十月，契丹主耶律隆绪率兵南侵攻宋。

宋廷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傅潜，拥有精兵八万余众，但他被契丹人吓破了胆，任凭契丹骑兵在宋军营前耀武扬威、骂阵挑战，仍高挂免战牌，就是不敢出战，做起了缩头乌龟。

傅潜手下的将士们面对辽军的嚣张气焰，怒不可遏，他们自己制造了杀伤力很大的铁挝、铁锤等沉重兵器，等候主帅一声令下，随时就可去冲锋陷阵，可左等右等就是没有消息，有的将士忍不住了，就去找傅潜请战，结果被这位傅将军臭骂了一顿。

第一批骂退了，第二批继续来，仍然是请战，傅潜被逼急了，索性大骂请战的将士是糊涂虫，完全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他说，不出战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将士们的生命安全着想，并扬言，谁要是再请战，就推出去砍了。

胳膊拗不过大腿，将士们敢怒不敢言，只得愤然而出。

主将不出战，大家就来找副将范廷召，要他去说服傅潜出战。

范廷召年近古稀，从周世宗算起，算是四朝元老，在后周时期，他同太祖赵匡胤一起参加过高平之战，大宋开国以后，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参加过紫金山之战、平定二李之战、征伐李继迁等大小数十余战，久经沙场，屡建奇功，官拜定州行营都部署。带兵打仗的人，脾气都很火暴，范廷召来到中军帐，先还是耐着性子对傅潜说：“大敌当前，将军稳坐中军帐，一定是有退敌的妙策吧？”

“主守不主战，这就是我的妙策！”傅潜冷淡地回答。

“这恐怕不是善策。”范廷召说，“我军有八九万之众，而且，将士们求战心切，士气高昂，足以与契丹兵一战。如果出兵扼守险要，与敌人展开决战，一定能击败契丹人。”

傅潜只是摇头，并不说话。

范廷召见傅潜如此态度，火气就上来了，愤然说道：“身为主将，却胆小如鼠，贪生怕死，手握重兵却不敢出战，连个老太婆都不如！”

“敌人这么厉害，派兵出战，不是找死吗？”敌兵凶猛，也成了傅潜不抵抗的理由。

范廷召愤然说道：“朝廷怎么用你这样的人为将啊！”

傅潜依然面不改色，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愿意怎么骂就怎么骂，他就是不出兵。

正在这时，部将张昭允手拿一纸文书进来递给傅潜说：“傅将军，朝廷来了廷寄，催我军出战。”

傅潜虽然一万个不愿意，但朝廷的命令来了，再不出战就是抗旨不遵。他看了范廷召一眼，冷冷地说：“范将军既然请战。我就拨你八千骑兵，两千步兵，凑足一万人，你到战场上建功立业去吧！”

范廷召见傅潜只给一万兵马，愤然说道：“契丹兵有十万余众，一万兵马，即使是以一当十，也不够数，这个仗怎样打？”

“你要多少？”傅潜反问道。

“再加三五万。”

傅潜皮笑肉不笑地说：“将在谋不在勇，兵在精不在多，你为前锋，我为后应，你怕什么？”

范廷召不相信地问：“你真的做后援吗？”

傅潜有些不耐烦地说：“就你知道忠君，我不想报国？你尽管带兵前去，我随后发兵接应你就是了。”

范廷召退出之后，觉得傅潜的话未必可信，担心孤军陷敌，于是修书一封，派人送往离高阳最近的并、代州都部署康保裔，请他发兵增援。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3）

4. 康保裔血溅瀛洲

康保裔是洛阳人，出生将门，祖父、父亲都战死沙场，他承世荫做了领军将领，在太祖朝，曾参加过石岭关之战，太宗朝，因积有军功，升任马军都虞侯，领凉州观察使。赵恒即位之后调任并、代州都部署。并、代州离高阳最近，范廷召所以请求他派兵支援。

康保裔治兵有方，很有血性，平时爱兵如子，深得将士们的拥戴。他接到范廷召的求援书，立即率万人赶来增援。

契丹兵已经攻破狼山寨，隔断了通往镇、定的道路。康保裔决定绕到契丹军后面发起进攻，他一面率兵直奔瀛洲，一面派人给范廷召送信，约他发兵前后夹击契丹兵。

康保裔抵达瀛洲之后，范廷召的兵马没有到，契丹兵却先来了。此时天色已晚，康保裔命令部队择地安营扎寨，准备次日再战。

第二天黎明，康保裔出营观阵，突见军营四周全是敌兵，一夜之间，契丹兵竟将宋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宋军已陷入契丹兵的重重包围之中。敌众我寡，有人建议康保裔率亲兵杀出重围。

康保裔振奋地说：“本帅自领兵以来，身经百战，你们谁见我后退过？古人说：‘临难毋苟免’，今天竟然身陷重围，正是为国效死的日子，怎能丢下将士们自己逃跑呢？”

众将士见主帅慷慨激昂，受到很大鼓舞，一齐振臂高呼，愿跟随元帅同契丹人决一死战，让他们知道，宋军也有不怕死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报国的时候到了。”康保裔挥刀大喝一声，“兄弟们，不怕死的随我杀敌去。”

康保裔一马当先，冲出大营，杀入敌阵，众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都是争先恐后，发一声吼，一齐杀向敌阵。

宋军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入敌阵后左冲右突，虽然凭一股勇气杀出了第一层包围圈，但在第二层包围圈中又被契丹兵困住，从日出杀到太阳西下，已经是人困马乏，虽然杀敌数千，宋军也自损千余，眼看不能突出重围，只好退回大营。契丹兵战了一天，也觉疲乏，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一宿过后，两军再战。

宋军拼命冲杀，欲突出重围，契丹兵缩紧包围圈，欲将宋军全歼。两军拼死相搏，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契丹兵有十万之众，前面战死两个，后面再添上一双，同宋军交战的人数总不见少，宋军不足万人，孤军陷落敌阵，没有援兵，战死两个，少了一双，从日出杀到日薄西山，众将士人人杀得筋疲力尽，盼救兵却又不见踪影。

康保裔身先士卒，奋勇当先，左冲右突，无奈敌众我寡，身中数枪，成了一个血人。跟随在身边的数百名兵士也多半受伤，不堪再战。康保裔看着身边这些残兵，流着泪对大家说：“罢、罢、罢！我是死定的了，你们大家赶快各自逃命去吧！”说罢，提起最后一口真气，挥刀向敌兵最多的地方杀去，虽然手刃敌兵数十名，无奈敌兵众多，可怜赵宋一员大将，竟战死在乱军之中。

康保裔战死，他所率领的部队全军覆没。

再说范廷召得知康保裔已率兵赶往瀛洲，并约自己赶赴瀛洲夹击契丹兵，便率领一万宋军火速前往，大军刚赶到瀛洲西，便遭到契丹兵的阻击，两军展开生死搏斗，范廷召身先士卒，宋军无不以一当十，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契丹兵虽然人多，但他们从未碰到过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未战心中已有怯意，范廷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举杀退敌兵，打扫战场，杀敌二万，但也自伤两千。

击退契丹兵之后，范廷召立即命部将张凝、李重贵率两千精兵为前驱，火速赶往瀛洲支援康保裔军，他率领余部紧跟其后，杀往瀛洲。

眼看就要逼近瀛洲，忽然前军回报，康保裔战死，所率一万宋军全军覆没。

范廷召闻报，不敢再进，只得在瀛洲西南选择有利地形扎下营寨，暂行驻扎。

这是正史的记载，有野史记载，范廷召临阵逃跑，留下康保裔孤军奋战，导致康保裔全军覆没的惨剧。

契丹兵与范廷召所率宋军交锋了几次，遭到宋军的顽强抵抗，见占不到便宜，便转攻遂城去了。

一 来自北方的压力（4）

5 .杨延昭造冰退敌

契丹人以为遂城是个小城，攻遂城犹如探囊取物一般，到遂城就是去搬运粮食、搂女人。到达遂城之后，他们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们遇上了死对头，确切地说，是死对头、赵宋大将杨业的儿子杨延昭。

杨延昭刚刚升任保州缘边都巡检使，署所就在遂城。

遂城确实是个小城，资源有限，防务也很差，城中的军民人等见契丹兵声势浩大，来势汹汹，一时人心惶惶，很多人都准备离乡背井，逃往他乡。

杨延昭见人心不稳，立即将城中的青壮年召集在一起，对大家说：“你们是遂城人，身家性命全靠这座城为保障，如果契丹人攻破了城池，就会杀了你们这些男人，奸淫你们的妻女姐妹，难道你们要看到这样的惨剧发生吗？”

杨延昭知道，大敌当前，抓住人心、鼓起勇气才是最重要的，他将契丹兵破城后的结果说出来，目的就是要激起遂城军民的斗志。

在场的人听了杨延昭的演说，群情鼎沸，纷纷表示要拿起武器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保卫遂城，保卫大宋国土。

杨延昭见士气、百姓的激情起来了，便将军民混编，发给武器和盔甲，分段守城，他自己则昼夜在城墙上巡逻，丝毫不敢懈怠。

一开始，契丹兵并没有把遂城放在眼里，当他们靠近城池，便遭到守城军民的猛烈反击，连攻数次，竟然都被城中的矢石击退。

当时正是寒冷的隆冬，恰巧又碰着北风怒起，天气更加寒冷，杨延昭突发奇想，命令城中军民搬出库藏中的鱼肠燕角，插遍城墙的堞口处，然后取冷水灌注在城墙堞口处，天明之后，水都结成了冰，城墙变成了冰墙，既坚固，又滑溜。

第二天，契丹军来到城下就傻眼了，昨日还是破碎不堪的城堞，现在如同银铸一般，城墙像是穿上了一层冰甲，白晃晃、光溜溜，抓也抓不住，爬也爬不上，一点办法也没有。野战中所向无敌的契丹铁骑，在冰墙之下却束手无策。

契丹主帅耶律隆基叹一声道：“天助杨家将啊！”便下令从遂城退兵。

杨延昭见敌兵退走，率兵乘机杀出，夺得粮草器械无数。

当时的百姓盛赞杨延昭守卫的遂城为“铁遂城”。

二 益州兵变（1）

1. 抢劫的又来了

咸平二年(999年)十二月，契丹骑兵又出没于赵宋边境，屠杀边民，掠夺财物，闹得宋朝边境鸡犬不宁，他们的胃口似乎越来越大，在交界的地方闹得似乎不过瘾，还常有小股骑兵深入到内地杀人放火、抢掠财物。

北方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京城。

赵恒坐不住了，决定御驾亲征，他命令宰相李沆留守京师总理朝政，命大将王超为先锋，临行前，给了王超一幅行军路线图，叮嘱他按图行事。

这就是宋朝的一大特色，军队的指挥权永远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带兵的将军只能在皇上预先画好的圈子里行事，谁也不得越雷池一步。

这次北伐，是赵恒做皇帝后的第一次御驾亲征。

大队人马行到澶州，赵恒亲自登城楼，上浮桥，视察澶州的防务，将甲胄、弓箭赏赐给近臣和将士，将锦袍、茶帛赏赐给澶州的父老百姓，鼓励他们同仇敌忾，共同抵御外敌。澶州的军民人等欢声雷动。

突然，前方传来噩耗，康保裔战死，所属部队全军覆没。

赵恒得此惊报，悲痛不已，决定停朝二日，以示哀悼。并下诏，追赠康保裔为侍中，这是个宰相级别的待遇，授予他的儿子康继英为六宅使、顺州刺史，康继彬为洛苑使，康继明为内园副使，康继宗为供奉官，孙子康惟一为将作监主簿。康保裔的妻室已经亡故，唯老母健在，赵恒又追封康保裔的妻子为河东郡夫人，封他的老母为陈国太夫人，并派专使到康保裔的家里慰问，赐白银五十两。

康保裔战死之后，儿孙都得到了妥善安置，老母和妻子也受恩封，这也算是朝廷给舍身报国的忠臣在九泉之下的亡灵的一点安慰。

《宋史》里有《忠义传》，传主近二百余人，康保裔列第一位。

随后，赵恒率军继续北上至大名府，传召傅潜到行宫，责问他为何拒不出战，导致康保裔战死沙场，全军覆没。

傅潜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请罪。

赵恒责令钱若水等人审讯傅潜的罪责。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傅潜无可抵赖。

傅潜作为镇守边关的主帅，贪生怕死，不敢出战，坐观出征宋军的成败，使朝廷痛失良将等罪责，依律当斩。

钱若水等人公议的草案送上了赵恒的御案。

赵恒此时却动了恻隐之心，法外施恩，免了傅潜的死罪，改为撤销职务，流放房州，副将张昭允负连带责任，撤销一切职务，流放道州。

以傅潜贪生怕死，拒不发救兵，使良将身陷重围而丧生的罪责，判斩立决也是罪有应得，赵恒对此仁慈得似乎有些过分。而副将张昭允，本来是主战派，但无决定权，因傅潜获罪而负连带责任，并且受到与傅潜同样的处罚，似乎有些冤。

咸平二年（999年）年底，赵恒与随同出征的文武百官在大名府过年。

次年正月初十，范廷召等人从前方传来奏报，说契丹的军队得知大宋皇帝御驾亲征，知难而退，载着掠夺的财物和数万百姓，准备撤离宋境。范廷召等人率兵随后掩杀，追至莫州东三十里的地方，赶上契丹的大队人马，宋军奋勇追杀，斩敌万余，将契丹人掠夺的财物和数万百姓尽数夺回，契丹余寇已逃出境外。

赵恒闻报后非常高兴，下诏提拔范廷召为并、代都部署，李重贵提拔为郑州知州，张凝提拔为都虞侯。

杨延昭也因守卫遂城有功，升为莫州刺史。

赵恒还特地在行宫召见杨延昭，询问他边防守备情况。杨延昭对答如流，赵恒听后兴奋异常，指着杨延昭高兴地对群臣说：“杨延昭是前朝名将杨业的儿子，治兵有方，带兵守卫边关要塞，有其父风范，不愧是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啊！”于是，厚赏杨延昭，鼓励他为国镇守边关，抵御外敌入侵。

杨延昭谢恩而退。

这一年的冬天，契丹再次南侵，杨延昭在羊山设下埋伏，并亲自率一队老弱残兵为诱饵前去诱敌，刚一交锋，不敌而走，将契丹兵诱至羊山宋军的伏击圈内痛宰一顿，契丹兵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逃。

在杨家将中，杨业名扬关外，他的几个儿子当中，唯杨延昭，也就是杨六郎威震边关。其余大郎、七郎，其实并没有什么战功，他们的故事，都是小说家们虚构的，正史并不见记载。

杨延昭也因为这一仗的战功被提拔为本州团练使。契丹人称杨延昭为杨六郎，此后打仗，只要听说是杨六郎的部队，便闻风丧胆，不战而退。

澄州刺史杨嗣也因屡战有功，与杨延昭同一天被提拔为本州团练使。

两人同受命为大宋国镇守边关，被边境的百姓称为宋军二杨。

二 益州兵变（2）

2. 川中兵变

赵恒率领出征的文武百官返回京城，还在途中的时候，就接到从汴梁传过来的急报，益州发生兵变。赵廷顺等八人主谋，推都虞侯王均为首领，打着大蜀的国号，建元化顺，署置官称，俨然一小朝廷；兵马钤辖符昭寿被叛军所杀，都巡检使刘绍荣自杀身亡。

赵恒闻报后异常震怒，立即诏命户部使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李惠、石普、李守伦同为巡检使，拨给步骑八千，前往益州平定叛乱，所有在蜀军官，如上官正、李继昌等都受雷有终节制。

雷有终奉诏后，携众将陛辞圣驾，立即领兵入川去了。

太宗朝，四川曾发生过王小波起兵的事件，太宗派宦官王继恩率兵进川平乱，在与官兵作战的过程中，义军首领王小波、李顺先后战死，王继恩率领的官兵取得胜利。谁知王继恩小人得志，呆在四川乐不思归，纵兵抢掠，奸淫妇女，再次激起民变。

雷有终与张咏，一个为两川招安使，一个为益州知州，同到四川收拾乱摊子。一武一文两个人到四川后，对川民采取安抚政策，使四川的局势安定下来。

此后不久，雷有终和张咏两人先后调离四川，改用牛冕为益州知州，符昭寿为兵马钤辖。

牛冕懦弱无能，符昭寿骄恣不法，部下兵士对他们两人极为不满，背地里策划要推翻这两个人。

益州的军队，由都虞侯王均、董福分别统辖，董福治兵有方，部下的待遇也比较优厚。王均是个军棍，不但好酒，而且好赌，赌输了，克扣军饷为赌资。因此，他的部下的待遇与董福部下的待遇相差悬殊，显得很寒碜。

这一天，知州牛冕、兵马钤辖符昭寿在东郊阅兵，蜀中的百姓都赶到现场看热闹。王均和董福的部下，分别站成方阵接受检阅。

董福的军队甲仗鲜明、衣装整齐；王均的军队装备简单、衣装破旧，两相比较，形成鲜明的反差，不仅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就是王均的部下也自惭形秽，羞于见人。

王均的部下有个叫赵延顺的，觉得很掉面子，心生怨愤，他没有将这个怨愤发泄到王均身上，反而迁怒于符昭寿，认为是他无事生非，搞什么阅兵仪式，才使他和他的兄弟们丢了面子。因怨而生恨，咸平二年除夕夜，他纠集一帮兄弟，冲进兵马府杀死了符昭寿。

咸平三年(1000年)正月初一，益州的官吏和百姓都在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地过大年，走亲戚，访朋友，相互庆贺。突然听到兵变的消息，全城一片恐慌。知州牛冕弃城而逃，转运使张适也乘乱遁去，唯有都巡检使刘绍荣留守城中。

乱兵闯进刘绍荣的署所，请他出来主持大局。

刘绍荣本是燕人，弃虏而归顺赵宋，他不愿背叛朝廷而与叛兵同流合污，不仅拒绝了叛军的请求，反而还将他们臭骂一顿。叛兵请将不成，还挨了一顿臭骂，立即翻脸围攻刘绍荣，刘绍荣虽奋力抵抗，终因寡不敌众，退回内署，左思右想，觉得四川发生兵变，他作为都巡检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朝廷，他不能交待，对叛兵，他又无能为力。求生的希望很渺茫，无奈之下，找出一条绳索，悬梁自尽了。

监军王泽找到王均，说叛兵是他的部下，他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出面解决这件事。

王均走上街头，晓谕叛兵，叫他们不要继续作乱。叛兵乘机将王均围起来，要拥戴他为叛军主帅。王均见这么多人拥戴自己，顿时心花怒放，不作推辞，乐而受之。

四川的兵变是因王均克扣军饷所起，反过来，却又拥立王均为主，可见这些叛军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没脑子的浑球。

王均做了叛军首领后，自立王国，国号为大蜀，建元化顺，并模仿朝廷建制，任命官员。他用一个叫张锴的人充当军师，率领叛军攻打汉州，一举而下。接着又转攻绵州，因绵州守军顽强抵抗，久攻不下，转而趋兵攻打剑州，被知州李士衡击败，只得又退回益州。

蜀州知州杨怀忠见王均领兵叛乱，向各州发送檄文，号召各州齐心协力，讨伐叛军，以平叛乱。四川各州纷纷响应，联军初战告捷，乘胜追击至一个叫三井桥的地方，突然，叛军蜂拥而至，杨怀忠见叛军势大，勒兵退回蜀州，再发檄文至嘉、眉等七州，重新组成联军攻打叛军。

官兵与叛兵在鸡鸣原打了一仗，官兵全胜，杨怀忠命部队暂时驻扎在鸡鸣原，等待朝廷王师到来。

二 益州兵变（3）

3. 赴川平叛

雷有终受命后，会同李惠、石普、李守伦，率领众将士日夜兼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益州。赶到益州之后，他一面命令兵士赶造攻城器具，准备攻打益州，一面分兵攻打汉州。

攻打汉州的部队还没有出发，都巡检使张思钧就派人送来军报，说汉州已被攻克，他所率部队正进军升仙桥。雷有终得到此报，便全力准备攻打益州。

叛军首领王均得知雷有终领兵来攻益州，先在城中暗设埋伏，然后大开城门，率叛军出城同雷有终率领的官军交战，一番激战之后，王均佯装不敌，带领乱兵绕城而逃，城门仍然洞开。

雷有终以为王均怯战而逃，指挥部队进军益州城。

官兵们见稀里哗啦地就那么打了几下益州城便拿下来了，都觉得这个仗太好打了，个个乐得心花怒放，进城之后，纷纷闯进民居，想发一点外财，找女人快活快活。正在狂欢之际，猛然一声炮响，民居里、巷子里，突然杀出无数伏兵，官兵们猝不及防，很多都死在了温柔乡，做了风流鬼，没有死的与叛军在城中展开巷战。王均率军绕城转了一圈后，又返回城里，堵住城门，向官兵发动了夹击。

官军被叛军关在城里，腹背受敌。雷有终见势不好，同石普乘乱跑上城头，缘堞坠下城墙逃走了。李惠虽想遁去，但迟了一步，被乱军所杀。可怜数千官兵，一下子就被叛军包了饺子。

雷有终、石普逃出城直奔汉州，由张思钧攻进城中，命人出城收拾残兵，整顿兵马，以图再战。

王均终究是一个莽夫，用计击败官兵之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放纵士兵抢掠民财，奸淫妇女，他自己则左拥右抱，搂着几个女人，白天饮酒作乐，晚上在温柔乡里逍遥快活，完全将战事搁在脑后。

雷有终、石普逃到汉州可没有闲着，他们在张思钧的协助下收拾残兵，整顿队伍，经过休整之后，逐渐恢原了元气，准备再次发兵攻打益州。

王均得知官兵又要进攻益州，以为雷有终不过尔尔，又故伎重演，带领叛军在升仙桥设下埋伏，妄图一举消灭官兵。

雷有终上次吃过亏，这一次就格外小心，出发之时，兵分三路，自己亲率中军从升仙桥进发，石普、张思钧各率一军从左右分头逼近，三路军随时保持联络。

王均见官兵进了伏击圈，一声炮响，率领叛军从山谷中、树林里冲杀出来，将官兵团团围住。

雷有终早有提防，并不慌张，指挥兵士守住阵脚，拖延时间，等待左路军、右路军包抄过来，再向叛军发起攻击。

王均不知是计，以为官兵只有招架之势，没有还手之力，指挥叛军对官兵发起一次又一次攻击。无奈官兵严阵以待，防守严密，怎么也攻不进去。

正在这时，石普、张思钧率领左、右两路兵马杀到，对叛军来了个反包围。雷有终率领中路军从中心开花，石普、张思钧两路军对叛军进行围攻，叛军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王均带领一批敢死队杀开一条血路，仓皇逃回益州城。

雷有终率军随后杀到，将益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雷有终久攻益州城不下，改用火攻，他命令兵士将火把绑在箭上，一齐射入城中，城上敌楼、城门，以及城墙边的房屋，全部着火，城中一片大乱。雷有终命令兵士从四面架起云梯，乘乱登上城墙，一举攻破城池。

王均手下还有两万余人，见城池攻破，知道大势已去，坚持到天黑后，率军突围而去。

雷有终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次吃过亏，担心又有埋伏，命士兵纵火焚城，益州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天亮之后，将搜捕到的伪官二百多人一齐推入火中点了天灯。

雷有终收复益州后，立即派都巡检使杨怀忠率一支军队追杀王均。

王均带领残兵刚逃到富顺，杨怀忠率领的官兵便尾追而至，此时，王均已成丧家之犬，人困马乏，无力再战，料难脱身，绝望之下，拔出腰刀，抹了脖子。

乱军无主，顿时溃散，杨怀忠率兵擒获叛军六千余人，然后率兵返回益州。

雷有终申报朝廷。

赵恒得知四川叛乱已平，心中大喜，下诏提拔雷有终、杨怀忠等人的官阶，将牛冕流放儋州，张适流放连州，派翰林学士王钦若、知制诰梁灏前往四川安抚蜀民。

第二年，再次任命张咏知益州。

蜀民得知张咏再任知益州，奔走相告，欢呼相庆。

张咏到益州后，恩威并举，政绩斐然。赵恒下诏褒奖，并对群臣说，有张咏在蜀，朕无后顾之忧啊！

三 边境在呻吟（1）

1. 小人作乱

宋初是一个多事之秋，皇帝也总是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他的邻居们似乎也不想让他睡一个安稳觉，西陲的叛乱刚刚平定，北边的边境又发出了呻吟之声。

赵宋在北边的邻居有两个，一个是西夏，一个是契丹。

这两个邻居，犹如两匹野狼，他们视宋廷的大好河山为一块肥肉，虽然没有胃口一下子吞下去，却把这大好河山当成了他们的一个巨大的仓库、一个人口供应地，不断地骚扰赵宋的边境，今天来取粮食，明天来掠人口，他们取粮食，用车载，成群结队地运，粮食搬走后，还要放上一把火，将赵宋百姓的家园烧成一片废墟。他们掠人口，就像赶羊一样，将赵宋的百姓成千上万地赶往己国，做他们的奴隶，为他们创造财富，做他们的性奴隶，充当他们兽性发泄的工具。

这里，先来说西夏。

赵恒刚即位的时候，西夏的李继迁派人来汴梁上表，恭贺大宋新皇即位，并讨求封藩。

太宗朝的时候，太宗皇帝就曾说李继迁是一个狡诈无比、反复无常的小人。

赵恒当然知道这件事，他也知道李继迁是个小人，只是太宗皇帝刚刚去世，国家还处在大丧之期，他不想多事，姑且从了李继迁的请求，封他为定难节度使，并把夏、绥、银、宥、静五州一并赏给李继迁，将朝廷委派到那里的行政长官张浦调回京师。

赵恒的处置似乎没有动什么脑子，作出的决定也有些违反常理。封李继迁为定难节度使不过分，调张浦回京也不错，可赏给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似乎有些欠妥。

李继迁求桃，你给他一个桃子就得了，一个桃子，可以暂时安抚住这匹狡猾的狼，赵恒却不是这样，李继迁讨要桃子，他却赏了一个大西瓜，李继迁发了一笔横财。

李继迁得赏后一阵狂喜，觉得宋这个皇帝好说话，便派弟弟李瑗带了一些礼物到汴梁，当面向大宋皇帝表示谢意。

赵恒又是好言抚慰一番，并赐还李继迁赵保吉的姓名。赵保吉这个名字，是太宗皇帝赐给李继迁的，后来，李继迁反复无常，投靠了契丹人，并不断地骚扰大宋的边境，太宗皇帝一怒之下收回了这个名字。

在古代，赐皇帝的姓氏是莫大的荣耀，只有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功臣才能享受这份殊荣。例如唐朝的徐世■，也就是小说中的那个徐茂公，他为唐朝立了大功，大唐皇帝李渊赐他姓李，故正史中只有李世■，李■（避李世民之讳而改名），而不言徐世■。

李继迁是谁？他不是宋朝的功臣，而是一只常大在宋边境偷食的狗，一匹贪得无厌的狼。赵恒对李继迁如此优厚，无非是想以恩惠笼络他，叫他不要闹事，让北边的边境安宁一些罢了。

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饿狼也总是喂不饱。李继迁就是一条吃屎的狗、喂不饱的狼，他从大宋皇帝那里讨到好处之后，叫弟弟李瑗专程到汴梁致谢，那是表面文章，其实，只是想得到一些好处，骨子里并没有感恩戴德的意思。没过多长时间，他便露出了白眼狼的本来面目，率领他的散兵游勇，今天在宋廷边境的甲地抢几车粮食，明天到乙地杀几个人，后天再换个地方找一些良家妇女发泄一下兽性，弄得大宋边境鸡犬不宁。边境的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往汴梁，送到了赵恒的御案上。

赵恒对北方的事情也很头疼，但是，他找不到很好的处理办法，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英勇神武的太祖赵匡胤、雄心勃勃的太宗赵炅都没有解决的事情，作为承祖上余荫继承皇位的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想找两位宰相商量一下，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恰巧在这个时候，宰相张齐贤与另一个宰相李沆的关系出现了问题，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争吵吵、斗来斗去，似乎还有那么一点不亦乐乎的味道，时间长了，不但文武百官有些议论，皇帝赵恒也有点烦了。

咸平三年(1000年)十一月的一次朝会张齐贤喝得醉醺醺地上朝，一身的酒气，话也说不清，实在是不成体统。

皇帝上朝，百官议政，这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来不得半点马虎。张齐贤因醉酒而失态，这是大不敬，上纲上线分析起来，可是欺君之罪。如果较起真来，张齐贤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御史宿茂祯看不过去了，当场弹劾张齐贤，说他醉酒上朝有失礼仪，犯了欺君之罪。如果仅仅是御使弹劾，赵恒可能要和一下稀泥了事，偏偏有个人站出来较劲儿。这个人就是另一位宰相李沆，他公开站出来支持御史的意见。

有了李沆的支持，宿茂祯弹劾的分量就不同了。赵恒便问张齐贤有何话说。张齐贤说他偶感风寒，喝几口酒御寒，不想喝多了，并伏地请罪。

赵恒说道：“你是宰相，这样有失检点，怎么能够做文武百官的表率呢？朝廷有明文规定，朕也不敢徇私哟！”于是下诏，免去张齐贤平章事，即宰相的职务，守本官。

什么叫守本官呢？史书记载，张齐贤的官职是门下侍?兼兵部尚书、平章事，也就是说，他的本官是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平章事是兼职。免去宰相之职后，回到门下省去，继续做他的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这就是守本官。

咸平四年（1001年）八月，守边的大臣传来告急文书，说李继迁率领他的部队出没于塞外，运送粮饷的车队，经常遭到他们的袭击，损失很大。

赵恒下诏，命兵部尚书张齐贤为泾、原等州、保安等军安抚经略使，知制诰梁灏作为他的助手，并命他们骑快马前去赴任。

三 边境在呻吟（2）

2. 弃、保之争

张齐贤放外要向皇上辞行，这叫陛辞。

赵恒接见了张齐贤，除对他说一些勉励的话外，也吐了一肚子的苦水，说李继迁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是一只喂不饱的狗，在大宋的边境，不是抢粮食，就是掠人口，弄得边境鸡犬不宁，他为这件事伤透脑筋，吃不安，睡不宁，接着话锋一转问道：“朕命你为安抚经略使，有什么打算？”

张齐贤认为，灵武远离内地，搁在塞外，是一座孤城，李继迁经常在那里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朝廷实在是有些鞭长莫及，想守住灵武，很难。要想使那里的百姓过上平安的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六七万军民住在那里，身陷险境，朝廷每年还要费大批的粮饷，实在是不划算。因此，他建议，放弃灵武，弃远图近，把那里的军民向内地转移，退守环庆，这样就一了百了，一劳永逸。

可叹张齐贤，空有满腹经纶，却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如果延伸在外的国土，遇有敌人来犯，为了图省事就自动放弃国土，那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岂不是要被外敌蚕食殆尽了吗？

赵恒听了张齐贤的建议，思索一会儿后说：“你先去看看再说吧！到时视具体情况而定，可弃就弃，可守必守。”

张齐贤领旨而去。

通判永兴军何亮得知张齐贤向皇上建议放弃灵武，上了一个名为《安边书》的奏章，强烈反对朝廷放弃灵武，奏折的大概意思是：

灵武地方千里，表里山河，舍之则戎狄之利，广且饶矣，一患也。自环庆至灵武凡千里，西域、戎狄合而为一，二患也。冀北马之所生，自匈奴猖獗，无匹马南来，唯资西域，西域既分为二，其右乃西戎之东偏，实为贼夏之境，其左乃西域之西偏，如舍灵武，复合为一，夏贼桀黠，俾诸戎不得货马，未知战马何来，三患也。为今计，请筑溥乐、耀德二城，以通河西之粮道，则灵武有粮可恃，虽居绝域之外，亦可以无恐矣。若不筑此二城，与灵武倚为唇齿，则与舍灵武何异？窃恐灵武一失，内地随在可虞也。谨奏！

赵恒看了何亮的奏折，御笔一挥，命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传阅，叫大家畅所欲言，讨论如何处理灵武的事情。

知制诰杨亿支持张齐贤的观点，放弃灵武，退守环庆。他还用汉弃珠崖的例子为他的观点辩护。

汉弃珠崖，说的是汉元帝面对国家严重饥荒，不便劳师万里的客观情况，采纳了贾捐之的建议，放弃远征天涯海角的珠崖郡（海南岛）的故事。

灵武，是宋朝在塞外的一座孤城，相当于珠崖。汉朝能够放弃珠崖，我朝为何不能放弃灵武呢？

朝中文武百官中，大多数人都赞成何亮的意见，认为灵武地处河西走廊的要塞，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放弃灵武，中原内地就失去了一道屏障，西夏戎狄就会长驱直入，更加肆无忌惮地侵扰内地。

两种观点，针尖对麦芒，谁也说服不了谁。赵恒见群臣没有形成统一意见，有些犯难，专门召见宰相李沆，征求他的意见。

李沆认为，李继迁不死，灵武就不能归朝廷所有。他也建议朝廷放弃灵武，并派专使到灵武，将灵武的军民人等撤退，并说这是蜇手断腕之策。

手腕被毒蜂蜇了，毒势向上蔓延，危及到生命，为了保住性命，只有砍掉手腕，这是蜇手断腕。同汉弃珠崖、丢卒保车的意思是一样的。

李继迁是一只喂不饱的狗，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给了他灵武，边境真的就能得到安宁吗？主张放弃灵武的人，似乎没有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大好河山，拱手相让，赵恒的臣子真的没有多少是有血性的。

赵恒听了李沆的话，只是默不作声，并没有表态。

李沆见赵恒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且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就悄悄地退了出来。

丧土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史官都是要记录在档的。赵恒不愿做丧土辱国的千古罪人，他要保卫灵武，给朝廷留点面子。

此后不久，赵恒下了一道诏令，命王超率兵增援灵武。

王超兵发灵武，向文武百官表达了一个信息，皇上要保卫灵武。

赵恒总算是作出了一个正确决策。什么汉弃珠崖、蜇手断腕，那都是扯淡，无稽之谈，灵武是大宋国土，国土不能轻易放弃。

三 边境在呻吟（3）

3. 斩草未除根

张齐贤得知王超率兵增援灵武，知道皇上要保灵武，他在任所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说朝廷决心要守卫灵武，建议多派一些军队来，如果兵源不够，可以到江南招募壮丁，派往前线。

赵恒认为，到江南招募壮丁不仅会动摇人心，而且，把江南的壮丁千里迢迢调到北方去守卫边境，很不方便，没有采纳张齐贤的建议。

咸平四年(1001年)底，李继迁又大举进犯宋境，先是率军攻打清远军，宋廷清远军都监段义投降了李继迁，都部署杨琼为求自保，拥兵不救，清远城被贼兵攻陷。

李继迁攻陷清远城后，转攻定州、怀远，劫去宋军粮草辎重数百车，幸亏副都部署曹璨率军出击，才将李继迁击退。

这个曹璨，就是曹彬的大儿子。

咸平五年（1002年）三月，李继迁又联合西夏各部落攻打灵武，知州事裴济率领军民人等坚守灵武城，与贼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两军相持数月时间，仍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李继迁一面增兵围攻灵武城，一面派兵切断了宋军的粮道。裴济眼看城中粮草将尽，咬破手指写成血书，奏请朝廷发救兵，谁知送信的人在半路被李继迁截获。城中军民望眼欲穿，盼望救兵，不见援兵的踪影。人饿一天两天大概可以，时间长了，士兵们再也无力战斗，李继迁率贼兵攻陷灵武，裴济率兵与敌人展开巷战，力竭而亡。

裴济知灵州数年，在那里大兴屯田，发展生产，将灵武经营得有条有理，深得百姓的拥戴，可惜功业未竟身先死，落得个抛尸荒丘的悲惨下场。

李继迁攻陷灵武后，改灵武为西平府，作为西夏的都城。

赵恒得知灵武失守、裴济战死的消息后，有些后悔没有听信李沆等人的建议，放弃灵武，最终导致灵武失守，良将战死沙场的结局。他一面责令有关部门优恤裴济的家属，一面诏令王超屯永兴军，不得再误。

其实，灵武失守，赵恒自己是有责任的，因为他有心保守灵武，却又所用非人。大将曹彬临终时，赵恒曾问他，将军百年之后，谁可为将拒敌。曹彬向赵恒推荐了他的两个儿子曹璨、曹玮。赵恒放着将才不用，反而要用一个无能的王超。王超奉命增援灵武，在中途耽搁了那么长的时间，致使灵武失守、良将战死、军民伤亡惨重的悲剧。

王超贻误战机，灵武失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赵恒没有追究他任何责任，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毋得再犯”就完事了。有罪不惩处，违了军法也不追究，难怪宋朝的将领老打败仗。

咸平六年（1003年）五月，知镇戎军李继和向朝廷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说六谷部酋长潘罗支愿意讨伐李继迁，请朝廷授潘罗支刺史之职。张齐贤也上书，请封潘罗支为六谷王，兼招讨使。

赵恒命几位辅佐大臣开会议定。辅臣们认为，潘罗支已经是酋长，授刺史之职，未免太轻了，如果骤然封王爵，似乎又太重了。招讨使这个官职，不应该轻意地封给外夷，经过商量后拟定，授朔方节度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

赵恒同意辅臣们提出的议案，颁诏封潘罗支为朔方节度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

潘罗支受封后，上表谢恩，并说他已经集结了六万骑兵，等待朝廷王师到来之后，合兵一处，讨伐李继迁，收复灵州。

赵恒又下诏嘉奖潘罗支。

此后不久，李继迁攻打麟州，被知州卫居宝率领军民击退，转攻西凉，杀死了西凉府丁惟清，占据了西凉城池。

潘罗支居在六谷，本来就是西凉的藩属，他决定用诈降之计消灭李继迁。

李继迁不知潘罗支受职宋廷，以为他只是一个蕃酋，畏惧他的军威才前来投诚，丝毫不怀疑潘罗支的诚意。见潘罗支率兵来降，立即传令接见他。

潘罗支进城之后，向李继迁行跪拜之礼，接着歌颂李继迁德被塞外，威震西凉，六谷的藩部都愿意归降，给李继迁送上几顶高帽子，随后表示自己情愿听从他的指挥。

李继迁接连戴了几顶高帽子，满面春风，立即在身边给潘罗支摆一个座位，眉开眼笑地对潘罗支好言抚慰。

三 边境在呻吟（4）

李继迁令潘罗支招徕部落，扩充兵力。潘罗支欣然同意，回到他的驻地，将六谷的藩部召集起来，一同来到西凉谒见李继迁。

李继迁亲自到校场检阅潘罗支带来的六谷番兵，番兵们有的持刀枪，有的持弩箭，列队鱼贯而入，接受李继迁的检阅。

潘罗支手持弩箭走在前面，在离李继迁十步之地站定，口里号令带来的番兵站好队，不要大声喧哗，眼睛却暗暗地注视着李继迁的一举一动，发现李继迁正专心观看刚进来的一队番兵，对自己这边毫不设防，突然弯弓搭箭，瞄准李继迁射出一箭。

李继迁正留心查核，猛听得弓弦响，忙睁目四顾，恰巧一箭飞来，不偏不倚，正中左眼，李继迁大叫一声道：“快！快！拿匪徒！”

左右听到李继迁的惨叫，正要上前保护李继迁，不料潘罗支带来的番兵手持兵刃，一拥而上。李继迁部下死命抵抗，但已被杀毙多人，剩了几个骁悍的弁目，保护着李继迁，且战且逃。番兵奋勇驱杀，几乎将李继迁擒住。李继迁的几个死党拼命相救，终究还是让他逃脱了。

李继迁逃回灵州，左眼疼痛难忍，命人抽出插在眼中的飞箭，不想连眼珠也一起带了出来，惨叫一声，晕死过去。终因医治无效，一命呜呼了。

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继承了父亲的职务，派人将父亲战死沙场的事情禀报契丹。契丹赠李继迁为尚书令，封李德明为西平王。

环庆的守臣，因李德明刚刚继位，部落元气大伤，奏请朝廷降旨招降。

赵恒颁诏灵州，招降李德明。

李德明派牙将王侁奉表归顺。朝廷商议加封李德明，唯独知镇戎军曹玮提出了不同意见，他建议乘势灭掉西夏，并请缨出战。所上奏章的大概意思是：

叛酋李继迁，擅河西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大宋有西顾之忧。今其子危国弱，不即捕灭，后更强盛，不可制矣。愿假臣精兵，出其不意，擒德明送阙下，复河西为郡县，此其时也。枕戈待命，无任翘企！

曹玮，就是曹彬的二儿子，曹彬夸他有将才。

曹玮的奏章上达朝廷，赵恒看后却不以为然。朝中大臣们也有人说伐丧不义，不如恩加李德明。于是授李德明充定难军节度使，统辖夏、银、绥、宥、静五州。后来听说契丹封李德明为西平王，也就封他为西平王。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1）

1. 狼来了

收复了灵武，消灭了李继迁，臣服了李继迁的儿子李德明，大宋皇帝应该可以松一口气了。其实则不然，刚刚搞定了西夏，另一个邻居又来找麻烦了。不用说，这个老添乱的邻居就是契丹。

契丹自莫州战败之后，老实了两年，大宋的边境也安静了两年。

两年里，契丹人虽然没有到大宋境内来抢劫，但并不说明以后再也不来抢劫。大宋是他们的仓库、粮食和人口的供应地，不到这个仓库里来拿点什么，总是觉得心挂挂的。因此，不来是暂时的，他们要在不来的时间内操练一下军队，筹措一些粮草，同时，也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出击。

李继迁攻陷清远军，大宋的边境又在到处冒烟，契丹人认为这是到大宋抢劫的最好时机，兵法上说，这就是乘虚而入。

宋军虽然在西夏与李继迁作战，但大宋皇帝赵恒也在密切注视着北方的另一个邻居契丹，并且安排了很多间谍搞情报工作，密切地注视着契丹的一举一动，契丹有什么风吹草动，身在汴梁的赵恒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消息。

契丹人欲乘虚而入、偷袭宋朝边境，赵恒在二十天前就接到了契丹人要入侵的情报。为防患于未然，他派遣王显为镇定、高阳关都部署，王超做他的助手，在契丹兵可能入侵的地方，驻扎军队，严阵以待。河北一带，几乎成了军营。

狼吃羊，最有效的办法是偷吃，乘猎人、牧羊人不备的时候，突然钻进羊圈里，就能饱餐一顿。如果猎人有了防备，狼是不容易得手的，即使有所斩获，也要付出一些代价。宋辽两国此时，就是这样的情况。狼还没有来，猎人已经子弹上膛，磨刀霍霍了。

契丹兵果然来了，他们这一次将抢劫地点选在遂城。

契丹人万万没有想到，宋军已经采取了严密的防范措施，他们刚刚进入遂城境内，宋军就出来迎接他们了。不过，迎接的方式特别了一点，不是奉茶，更不是吃饭、喝酒，而是手中的刀和箭。

契丹的士兵们在出发的时候都在做一个相同的梦，这次出征，就是到大宋境内去出差，出差的任务是搬运粮食物资，再就是找女人快活一番。他们好久没有出这样的美差了，一想到到达目的地后的那种快活，人人心里都美滋滋的。可是，当他们到达遂城的时候，却发现现实与他们想象的有很大差别，全副武装的宋军，早就在那里严阵以待，还没等他们列好阵势，宋军就如猛虎般扑了过来。契丹兵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遭到如此猛烈的攻击，一下子就被打蒙了，仓促之间，胡乱地招架了几下，就从原路溃逃而去。

王显得理不让人，率领宋军发扬痛打落水狗的精神，一路狂追猛打，砍下了契丹兵两万余颗血淋淋的人头，一直将契丹兵驱逐出境，才收兵回城。契丹人这次吃了大亏，又老实了两年。

转眼到了咸平六年（1003年）四月，契丹主再次派遣南府宰相耶律诺衮、南京统军萧达兰率领五万兵马进攻定州。

高阳关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赞分兵两路支援定州。

王超率领的一千五百人马为西路军，王继忠率领的两千兵马为东路军。

王超的西路军，在望都县与一小股契丹兵相遇，一番交战，宋军杀敌甚多，小胜一场。

王继忠的东路军就不那么幸运了，他们走到一个叫康村的地方，与大队契丹兵相遇，王继忠一马当先，率兵与敌兵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从上午战到天黑，双方互有伤亡。天黑不能再战，双方各自收兵，约定来日再战。

次日天明，两军再战，王继忠指望西路军会来支援他们，谁知王超、桑赞见契丹兵声势浩大，不敢增援，带着他们的部队做了缩头乌龟，悄悄地溜走了。剩下王继忠的东路军在那里孤军作战。

王继忠率军孤军奋战，无奈敌众我寡，只得且战且走，退到白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将士们激战了一整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已经是精疲力竭，不能再战。恰在此时，契丹大队兵马追杀过来，四下里喊声震天，地动山摇。

王继忠仰天长叹道：“我与王超、桑赞合兵到此，满望杀敌报功，哪知他两军不战而去，单剩我孤军抵敌，为虏所乘，真正可恨！”

他见敌兵越来越多，便命令残兵赶快逃走，他率兵亲自断后。一部分部队突出重围，王继忠却被敌兵缠住脱不得身，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孤身一人，眼看突围无望，回转手中剑，正想抹向自己的脖子，谁知一支流箭射中马眼，坐骑一个踉跄便轰然倒地，王继忠坠落镫下，被敌兵活捉。

契丹兵将王继忠押解到炭山见契丹主耶律隆绪。

耶律隆绪知王继忠是一条好汉，命人劝他投降辽邦。起初，王继忠不肯相从。萧太后得知王继忠是一员勇将，命令将他软禁起来，每天大鱼大肉地款待他，派几个能说善辩的人陪着他，王继忠经不住诱惑，终于变节投降了契丹人，改姓名为耶律显忠。耶律隆绪封他为户部使，并赐给他妻室。

宋廷这边，以为王继忠战死沙场，又是抚恤他的家人，又是追赠他为高官，他们哪里知道，王继忠已是契丹人的座上宾，享受着契丹人的高官厚禄。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2）

2. 良相归天

咸平六年岁末，赵恒下诏改元，次年元旦，称为景德元年（1004年）。

国家改元，当然要庆贺一番。谁知庆祝活动刚刚结束，京师一带就发生了地震，京城虽然不是地震中心，但发生地震的时候，房屋都在晃动，有些不结实的房子经过这一震，也就变成了危房，再也不能住人了。地震持续十多天，此后一段时间内，朝廷上下为了救灾，忙乎了好一阵，才算平息下来。

三月底，后宫来报，说太后病了，病情似乎还不轻。

赵恒得知母后身体不豫，即与郭皇后同到慈寿宫看望，并召太医入诊。

太医诊断说，太后的症状是阴阳有些失调，无大碍，进几服药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说毕，开了药方，便去安排煎药了。

李太后对自己的病情很清楚，知道太医的话是在安慰自己，她对赵恒说：“这病究竟能好不能好，不要太医说，我自己清楚得很。”

赵恒连忙安慰皇太后，叫她不要担心，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后继续说道：“你靠近些，趁我还清醒，有几句话要嘱咐，皇儿你听好。”

赵恒连忙到床前跪下，郭皇后也跟着跪下，宫人内监见了，一齐跟着跪下。

李太后继续道：“皇儿做皇帝已经六年有余，国家的用人和行政，总算没有大的过失，我很欢慰。不过，做好事千日不足，做坏事一日有余。皇儿要永远保持现在的态度，不要突然改变，把以前的好名声、好政绩一股脑儿抛弃了。”

“这个儿臣知道。”赵恒跪在床前，恭恭敬敬地回答。

“国家的根本就是庶民，所以孟子说‘民为贵，君为轻’，皇儿施政，就要以民生为本，发一项政令，建一项事业，要求有利于民、有益于民，最低限度，也要不损民、不扰民。”

“儿臣知道！”赵恒依然恭恭敬敬地回答。

“至于用人方面，皇儿一定要亲贤良，远奸佞。如果任用小人，他们便会一手遮天，蒙蔽于上，诛求于下，搞得民不聊生，皇帝还认为是天下大治，等到发觉就来不及了。历朝历代之所以亡国，大多数是这个缘故。皇儿本贤明，其他的事，我也就不多嘱咐了。”说罢，猛烈地咳了起来。

赵恒恭顺地说：“儿臣一定会谨记母后的懿旨。”

李太后不胜喜悦，吩咐赵恒、郭皇后和宫人太监们都起来。

赵恒、郭皇后侍候李太后服了药，安睡后，才退出慈寿宫。旬日过后，太后的病情突然加重，虽经太医诊治，仍无力回天，竟然崩逝。

皇太后的后事办完之后，尊諡明德。

皇太后去世不久，宰相李沆病逝。

李沆字太初，洺州人，太宗皇帝称他风度端凝，不愧正士，提拔他为参知政事。

赵恒即位之初，李沆为右相，他每天将全国各地的水、旱、盗贼等事情奏明赵恒，参知政事王旦以为这些细事不必麻烦圣上，李沆却说，皇上还是个少年，应当使他知道一些民间疾苦，不然的话，怎么能治理好国政？

赵恒很敬重李沆，常向他请教一些治国之道，有一次他问李沆，治国之道，什么是第一要务。

“用人！”李沆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要用浮薄、好大喜功、阿谀奉承的奸佞小人。”

赵恒问朝中哪些人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问得太厉害，不回答吧，那就是隐瞒皇上，犯了欺君之罪；回答吧，相当于是告御状。

李沆似乎没有这么多的顾虑，直截了当地说：“梅询、曾致尧、李夷庚等，就是这样的人。”

赵恒记住了李沆这句话，一直到死，他都没有重用这几个人。

李沆的住宅很窄小，门前连个出场也没有，而他办公的地方，门前的场子大得可以跑马。有人在他面前说起这件事。

李沆回答说：“住宅能容身即可，无碍大局，办公的地方，要处理国事，不能太拥挤。”

李沆喜读《论语》，赵恒也知道这件事。有一次，赵恒问李沆读《论语》有什么心得，李沆回答说：“臣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两句，还没有做好。圣人之言，要终生诵读啊！”

“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意思是节省开支，爱护人民，征用民工，只在农闲之时。

李沆的话，对赵恒的影响很大。因此，赵恒在做皇帝的初期能够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李沆是有一定的功劳的。

李沆称得上良相。

李沆去世后，赵恒非常痛惜，亲自到他的灵前吊奠，痛哭失声地对左右说：“李沆忠良淳厚，始终如一，谁知天不假年啊！”

赵恒下诏，追赠李沆为太尉中书令，予谥文靖，算是对良相的奖赏。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3）

3. 寇准为相

李沆走了，宰相的位子不能空着，一个重要的历史人物适时登台，他就是寇准。

寇准是华州下邽人，在很多文学作品中，常被戏称为“寇老西儿”。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仕途比较顺利，为人豪爽，不拘小节，是个很有个性的人。

太宗朝，有一次在大殿奏事，寇准的话很不合太宗的心意，太宗愤然而起，欲离去，寇准竟不顾君臣礼仪，扯住太宗的衣服不让走，当着群臣之面，搞得非常尴尬。也许正是寇准的直率，使太宗比较信任他，在立太子等重大问题上，也征求他的意见。寇准支持太宗立襄王元侃为太子，又打消了对太宗的疑虑。所以说起来，赵恒能顺利地登上皇位，也有寇准的一份功劳。

赵恒这次任命的宰相有两人，一个是毕士安，一个就是寇准。

毕士安此前拜为参知政事，升职了，照例要入朝谢恩，当他入朝谢恩的时候，赵恒微笑着说：“别忙着谢恩啊！真正谢的时候未到咧！过段时间后，朕还要提拔你做宰相呢！”

毕士安听了心里当然高兴，但表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一个劲地谢恩。

赵恒接着问道：“你做宰相时，谁可以与你一同为相？”

毕士安奏答道：“寇准，寇准兼资忠义，能断大事，臣实不及他。”

赵恒说道：“朕听得一些议论，说寇准这个人好刚使气，恐怕不好任用吧？”

毕士安又奏答道：“人们的议论是靠不住的。寇准是个忘身殉国、秉道嫉邪的人，所以平常一班人便不喜欢他。现在，内地的人民虽然蒙圣德涵养，成为顺民，但是北方的胡虏还是不曾服王化，屡屡侵扰边境。像寇准这样的人，正该任用！”

赵恒点点头，表示同意毕士安的意见。于是下诏，寇准与毕士安同时提拔为宰相。

4. 和、战之争

随着天气的转凉，北方也是草肥马壮，正是用兵的好时机，契丹主耶律隆绪与他的母亲萧太后亲自率三十万兵马，南下攻打大宋。

外敌入侵，北方的战火又在熊熊燃烧，边廷的告急文书再次如雪片般飞往京师。

契丹人大举来犯，大宋举国震惊，一片恐慌。

赵恒召开御前紧急会议，讨论御敌之策，会上出现了几种不同的意见，寇准主张宣战，毕士安赞成议和，参政以下王钦若等人，有的主守，有的言和，众说不一，会上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赵恒也是犹豫不决。

是战是和，后方还在举棋不定，而前方的战火已熊熊燃烧，契丹兵攻威虏、顺安军，都被宋军击退，转攻北平寨、保州，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赵恒听到前方捷报频传，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定州军传来捷报，王超在唐河击退虏兵；岢岚军传来捷报，高继勋力战却敌；瀛洲传来捷报，李延渥接仗获胜。

面对如此大好形势，有一个人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这个人就是寇准，他认为，契丹兵东侵西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并不是真败，而是在搞武装侦察，恐吓宋廷。他建议朝廷迅速训练军队，命将领扼守要塞，与契丹决一雌雄。

赵恒口里虽然答应了，心中却是迟疑不决。

寇准退出之后，又接莫州都部署石普奏章，报称契丹主派使臣前来议和，并且还带来了王继忠的一份密表。

王继忠，就是前面说的朝廷以为他战死沙场，而他却被俘降敌的那个人。直到这时，宋朝君臣才知道王继忠没有死。

王继忠在密表中说，当年他孤军奋战，没有援兵，兵败被虏，即使死了也于事无补，故此苟且偷生。如今劝契丹主和萧太后与宋廷议和修好，各息兵争，以报皇恩。

赵恒阅罢密奏，召问宰相毕士安。毕士安本来就是议和派，当然建议赵恒同契丹人议和。赵恒认为敌人来势凶猛，凶悍无比，担心他们不同意议和。

毕士安说，过去也有契丹人降宋，据这些人说，契丹人虽然屡次入侵，但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背地里想退兵，又觉得很没有面子，这次他们倾全国之兵南侵，又恐人乘虚袭入他们的本土。因此，他认为，这次求和可能是实情。

赵恒下诏给石普，叫他告诉王继忠，就说宋朝同意议和。

王继忠又请求石普转奏皇上，请宋廷先派使臣到契丹。

赵恒命门祗侯使曹利用为使臣，前往契丹军议和。曹利用临行前，赵恒对他说：“契丹南来，不是求地，就是索贿，朕想关南之地久归中国，如果契丹人提出土地要求，坚决不答应，如果提出金钱的要求，可以酌量应允，汉朝时，曾用玉帛赐单于，这是有先例的。”

曹利用说：“臣此去，务求不辱君命，他们如果妄有所求，臣也不望生还。”

赵恒说：“你既然如此竭诚报国，朕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四 战火在北方燃烧（4）

曹利用衔命即行。到契丹营，入见萧太后母子，他们果然向宋朝索求关南地区。

曹利用心中有底，说关南地区是大宋疆土，不能给契丹。

萧太后说，关南是晋和周时从辽国那里夺去的，理当归还契丹。

曹利用则说，晋、周故事，与宋朝无关。贵国如欲议和，请不要再说索地的事情，就是想求索一些金帛，还不知宋皇帝意下如何呢！

萧太后不待曹利用说完，顿时柳眉倒竖，指着曹利用的鼻子说：“不割地，不赔款，还议什么和？你难道不怕死吗？”

曹利用面无惧色，抗争道：“怕死我就不来了，大宋皇帝不忍劳民，所以许贵国议和，如果仍要索地索金，这样的议和，不谈也罢。”说毕，拱手欲辞。

正在这时，帐下闪出耶律显忠（即王继忠），劝住曹利用，将他拉到别帐去。

萧太后见索地不成，索金未果，便下令进军。当下炮声三响，拔寨再进，攻陷德清军，进逼冀州，直抵澶州。

前线战事日趋紧急，急报一封接着一封发往朝廷，一天之内，竟然连送五封急报。

为了使赵恒有一种紧迫感，寇准故意将这些告急文书扣留下来，先不让他知道，等积多了，一并送呈御览。

赵恒见一次送来这么多急报，心里顿生惧意，召集群臣紧急会商。

王钦若是临江人，他主张御驾巡幸自己的家乡金陵。陈尧叟是阆州人，他建议御驾巡幸自己的家乡成都。

南巡金陵，西幸成都，实际上就是迁都，这是好听的说法，实质就是逃跑。

赵恒没有回答，左右四顾，不见寇准，便问群臣：“寇相怎么没有来？”

王钦若说：“他还在家中饮酒博戏呢！”

“大敌当前，他还有这般闲心吗？”赵恒不觉一怔，连忙叫人去传召寇准入朝。

寇准刚到，赵恒劈头盖脸地问道：“契丹兵已经到了澶州，朕忧心如焚，听说你还有心在家里饮酒博戏，是不是有好的对策呀？”

寇准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是想尽快解决此事呢，还是想慢慢来？”

“朕当然想尽快解决问题。”

寇准趁势说道：“只要陛下御驾亲征，这件事情五日之内就能解决。”

赵恒不想打仗，更不想御驾亲征，他倒是倾向于找个地方避一避，只是不好说出口罢了。于是，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寇准的问题，而是说道：“敌人来势太猛，朕御驾亲征也未必能胜，现有人奏请南巡金陵，也有人奏请西幸成都。”赵恒看了寇准一眼，问道，“你认为这两个建议可行吗？”

“是什么人替陛下出这样的歪点子？”寇准由于心情激动，说话的声音似乎大了些，且还带有质问的语气，依常理，在朝堂上以这种语气同皇上说话，是大不敬。群臣睁大眼睛看着皇上，担心他发脾气。

赵恒似乎不计较这些，语气平和地说：“你替朕决断，哪一个计策可行，至于是谁出的计策，你就不要问了。”

“臣所以要问这出点子之人，是要先把他杀了，取他的血来祭鼓，然后再商议北伐的事情。”寇准振振有词地说，“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军队将帅团结，如果陛下御驾亲征，敌军必然闻风丧胆，不战而遁。即使辽兵不退，我军可以坚守以消耗敌兵的士气，敌疲我逸，然后出奇兵，可一战而定，怎么能够丢下江山社稷，躲到遥远的楚、蜀之地去呢？陛下是万民之主，一旦移徙，则举国震动，人心动摇。那时敌军乘势长驱深入，天下还能保得住吗？”

赵恒闻言，沉思了半天，没有答复。

此时，毕士安也站出来支持寇准的意见。

“既然两位宰相都是这个意见，朕决定御驾亲征！”赵恒接着问道，“今敌军内侵，天雄军是个重镇，万一陷落敌手，广袤的河朔将会尽归敌军的势力范围。必须派一个大臣前去镇守，才是上策，朝中大臣，谁能担当此任？”

寇准最不放心的就是副宰相王钦若，他知道南巡金陵是他的歪点子，有心想支开他，不假思索地说：“参政王钦若可当此任。”

赵恒即传召王钦若，命他为判天雄军兼都部署，即日启行，前往天雄军。

王钦若面有难色，可又不敢推辞不去。

寇准在一旁说道：“主上亲征，臣子难道还要讲条件吗？参政是国家重臣，要深体此意。”一句话便将王钦若逼到墙角去了。

王钦若似乎还是不甘心，不服气地说：“寇相做什么呢？难道在京城享福吗？”

寇准回答说：“老臣要为圣驾为前驱，绝不会独享其安。”

赵恒也开口道：“王卿要善体朕意，朕命你判天雄军兼都部署，不要推辞了！”

王钦若不敢再说，只得叩首受敕，辞行而去。

赵恒虽然不情愿，但总算还是决定了御驾亲征。安排雍王赵元份留守京城，处理朝政大事。元份是太祖的第四个儿子。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1）

1. 神奇的床子弩

两天之后，赵恒下诏北伐，开始了他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御驾亲征。

出征之前，命李继隆、石保吉为驾前左右排阵使，将相一概随驾出征。当时正是隆冬季节，天气寒冷，朔风凛冽，左右见天气寒冷，便向赵恒献上貂皮帽、毳裘。赵恒认为，将士们在寒风中行军打仗，忍受着削面的寒风，自己身为皇上，也不能独自享受。他拒绝了近侍送来的貂皮帽、毳裘。

看来，赵恒颇识鼓励将士之法。

将士们听说皇上拒戴貂皮帽，拒穿毳裘，大受感动，纷纷说道：“圣上这等体念我们，此次北伐，一定要拼死报国！”

北伐大军还在路途行走，前军已到达澶州。契丹统军顺国王萧挞凛自恃骁勇，领兵直逼宋军营前列阵，萧挞凛带数骑出阵观察地形。

宋军前军主帅李继隆得知契丹兵过来了，一面派人奏报皇上，一面带领众将士赶到营前观阵。

李继隆到达前营，见契丹兵列阵以待，几个首领人物站在营前的小山包上指手画脚，便命令部将张环守在床子弩旁，密切注视敌兵的动向，他自己转进后营去调兵遣将。

床子弩是一种重武器，依靠几张弓的合力，将一支箭射出，由于张力很大，需要几十人拉弓才可拉开弓，射程可达五百米，在当时，算得上是威力很大的远程武器。

张环守在床子弩旁，见敌方一个黄袍大将站在阵前指手画脚，料知不是常人，也不待请示，悄悄地告知控制床子弩的士兵，悄然一声令下，突然扳动弩机，顷刻之间，百箭齐发，一齐射向敌兵营前的几个人，萧挞凛正在那里布阵，猝不及防，顿时被射成了刺猬，毙命当场，身边的几个人，也没有一个活着回去的。

契丹阵上将士见主将毙命当场，慌忙出兵抢回尸首，退兵扎营。待到张环派人报告李继隆，麾兵驱杀，契丹兵早已逃远了。

萧挞凛是契丹一员猛将，他所率领的部队也是契丹的精锐之师，尚未开战，便被宋军射杀在阵前，对契丹军的士气是一个重大打击。

这时，杨延昭守广信军，驻扎在遂城，魏能守安肃军，驻扎在梁门，两军离契丹境地最近，契丹军屡次围攻这两个地方，屡战屡败。杨延昭追击契丹军，每次都是大获全胜，当时的人便把这两军称做铜梁门铁遂城。

唯独王钦若守天雄军，束手无策，整日里修斋诵佛，闭门默祷，求神灵保佑他能渡过难关。幸亏契丹兵没有进攻天雄军，才使得王钦若在这次北伐战争中全身而退。

正在前方战局紧张的时候，突然传来东京留守赵元份得暴病去世的消息。赵恒立即命参知政事王旦赶回东京处理善后事情，并接替赵元份的职务。

王旦深知当前战局的凶险，回京之前，特地将宰相寇准叫到赵恒面前，问赵恒，如果十天之后接不到捷报，该如何处理。

赵恒沉默良久，说：“立皇太子！”

实际上，这是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了王旦。

王旦出身名门，老成持重，赵恒非常器重他，常在他奏事退出时，以目光相送，并在心里说，致朕为太平天子者，必定是此人。一次，赵恒与钱若水聊天，钱若水当着赵恒的面，也说王旦可任大事。赵恒说，朕也是这样想的。

可见，赵恒委王旦如此重任，是对王旦深信不疑。

2. 皇帝不敢过河

三天之后，赵恒御驾抵达韦城，但前方战况不明，王超的部队又没有按照事先约定南下接应，赵恒开始犹豫，是否按原计划继续北上。此时随行的官员中，有人主张尽快撤退到金陵，也有人主张撤回京城。寇准则坚决反对，他对赵恒说：“陛下现在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河北诸军日夜盼望陛下到来，如是现在撤退，军心必然大乱，辽军趁势前来攻打，恐怕到不了金陵就成了契丹军的俘虏。”

赵恒听后大惊失色，加之有其父太宗亲征失踪的前车之鉴，于是不敢再提撤退之事。

宋军在日夜兼程北进，辽军也在继续南下，他们的主力早于赵恒之前到达澶州（河南濮阳）城下。宋朝大军行动迟缓，景德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才到达澶州南城。

澶州以黄河为界，分南、北两城，南城相对较为安全。赵恒看到河对岸烟尘滚滚，就想留在南城，不去北城。寇准劝说道：“宋军的主力都在北城，陛下如果不去北城，亲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再说，各路大军已经陆续到达澶州，陛下去北城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殿前都指挥使高琼也劝赵恒过河到北城去，并且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说：“请陛下放心，臣率兵保驾，定保万无一失。”说罢，也不等赵恒同意，就命令卫兵们护送皇上前进。

赵恒勉强随大军渡河，到了北城，在城楼上召见各军将领。宋军将士看到城楼上的黄龙旗，知道是皇上到了，立即万众欢腾，一齐高呼万岁，声雄气壮，数十里外都能听见，契丹兵卒听到喊声，吓得胆战心惊。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2）

契丹自萧挞凛被射死之后，士气受到很大影响，又见大宋皇帝御驾亲征，并亲自登上城楼督师，更是气沮。萧太后派出两员大将，挑选五千精骑，命令他们说，大宋皇帝到了澶州，你们快去攻打一阵，给大宋皇帝一个下马威。

两员大将领命，率领五千精骑，前来攻城。

寇准认为这是来试阵的，奏请赵恒命将士出战，痛击一阵，不要被敌人小看了。

赵恒命李继隆开城迎敌。

李继隆领旨，率领三军，放炮出城。

李继隆本来就是勇冠三军，威猛无敌的大将，又见皇上在城楼上亲自督战，更是精神抖擞，率领宋军，身先士卒，冲上前去，与契丹兵展开激烈战斗。

李继隆的部下虽然也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但他们从来没有当着皇帝的面与敌人战斗，碰上了这样的机会，人人都想表现一番，冲向敌阵，人人犹如下山的猛虎，个个似出海蛟龙，势不可挡。顷刻之间，契丹军便被杀得七零八落，非死即伤，最后活着逃回去的只有百余骑。

赵恒嘉奖了出战的将士。然后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寇准，他自已下城回行宫去了。

赵恒虽然把指挥权交给了寇准，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转回行宫之后，派人去打探，看寇准在做什么。其实，寇准等人内心的忧虑绝不亚于赵恒，只是不能表露出来而已。为了稳住皇上的心，寇准每日与杨亿等人饮酒作乐，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把寇准的一举一动向皇上作了汇报。赵恒听了后，心下大宽，高兴地对左右说：“大敌当前，寇相还有此闲情逸致，他一定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了。这样，朕就放心了。”

寇准其实是外松内紧，受命之后，召集几位将领，对军事作了周密布署，号令三军，军纪威严，士兵们既畏惧，也高兴，都认为如此治军，这个仗一定是能够打胜。

宋、契丹双方在澶州相持了十余日，形势对宋军相当有利，宋军坚守辽军背后的城镇，又在澶州城下射死契丹军大将萧挞凛，击退契丹军的一次进攻，使契丹军士气一落千丈。

萧太后唯恐腹背受敌，无奈之下，便命韩杞为使者，与曹利用同到澶州城与宋讲和。

3. 契丹要和谈

赵恒生性优柔寡断，并没有与契丹一决胜负的决心。早在与契丹开战之前，他就听从王继忠的建议，命曹利用至契丹议和。曹利用至契丹后，因萧太后一定要宋廷割让关南地区，被曹利用很坚决地拒绝，使和议没有达成，现在，萧太后主动提出议和，当然是正中赵恒下怀。

曹利用带契丹使臣韩杞进入澶州，先行谒见赵恒。他对赵恒说，契丹的意思，想要宋朝将关南地区的土地割让给他们，他已经当着契丹主和萧太后的面拒绝了契丹人的要求，他们还提出赔款一条，他也没有承认。

赵恒说道：“朕说过，割地一事，是万不能答应的。如果契丹恃强要挟，非要朕割让土地不可，朕决意用武力与他解决。若要赔款，从前汉朝也曾把玉帛赐给单于，这是有先例的，不伤国体，可以商量。朕过去是这个意见，现在还是这个意见。”说罢传契丹使臣觐见。

契丹使臣韩杞进了行宫，向大宋皇帝行跪拜之礼后，呈上国书，并说奉国主命，索还关南地区，如果宋能满足这个要求，和议就可以达成。

赵恒接过国书之后，并没有马上答复，而是放在案几上，吩咐曹利用带使臣下去，设宴招待，等候答复。

曹利用领旨，引韩杞退出。

赵恒立即召见寇准，商量与契丹和议之事。寇准听赵恒说准备要承认赔款与契丹议和，并没有投赞成票，他对赵恒说：“如果陛下要想保住百年间不再发生战事，一定要令契丹俯首称臣，把幽、蓟十六州土地尽还我国，赔款的事，休要提起。如果不然者，数十年后，契丹又要谋我了。只要契丹答应了这个条件，才许和议。他要恃强，就用战争与他解决。我军自陛下御驾到来，军气日壮，战将云集，正可一战大破敌兵！”

赵恒要赔款议和，寇准不但不同意赔款，而且还想要契丹称臣，乘机收复燕云十六州土地。君臣的意见分歧很大。

赵恒面有难色地说：“依你之言，就一定是非战不可，但胜负难以预料，就是胜了，也要使将士们付出很大的伤亡为代价。朕实在不忍百姓受战争的苦困。数十年后，契丹再来侵略，那时自有捍御的人，你也不必虑得太远了，如果赔款能成和议，朕意姑且与他议和，两下罢兵了事。”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3）

寇准见说服不了赵恒，便推说等他去见见契丹使臣，摸摸情况后再商量。赵恒答应了他的请求。

寇准去会见韩杞，两人唇枪舌剑，一番辩论，谁也没有说服谁。

和谈的事情还没有结果，但这件事情在军中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和与战的问题。这些出来打仗的士兵，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他们哪里顾得上国家的长远利弊，只想早日和议成功，好回家去吃安乐茶饭。他们都知道皇上主和，寇准主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忽然从军中传出蜚语，说寇准之所以要主战是想出风头，要挟皇上，想邀功，未必是为了国家安全。

军中的蜚语很快就传到寇准的耳里，他知道这是有人从中捣鬼。然而，人言可畏，特别是在军前，这样的谣言是可以杀人的。无奈之下，只好违心地同意赵恒和议的决定。

赵恒见寇准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立即命曹利用随同契丹使臣韩杞同赴契丹军，商议和谈的细节问题，并特别嘱咐曹利用，只要是不割让土地，多给一些钱没问题，哪怕是他们要一百万，也在所不惜。

看来，赵恒是铁了心要议和了。

4. 城下之盟

皇帝虽然不惜血本，出价一百万，但寇准心里一点儿也不痛快，他把曹利用叫到一旁，警告道：“即使皇上已经答应以一百万为限，但是你要敢超过三十万，回来我就杀了你！”

寇准是宰相，对曹利用下达的是死命令，曹利用不能不掂量这句话的分量，皇帝的话虽然是圣旨，但宰相也是可以杀人的，何况他也是为国家，不是为自己个人的利益。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不够硬，还想保住他大好的头颅。因此，寇相的话还得听，并且要保证完成。

寇准的一句话节省了七十万，当真是一字千金。

曹利用到了契丹军那里，果然契丹又提起了关南地区的事，萧太后说：“关南那些地方，是当初晋感谢我国，作为谢礼送给我国的，柴荣以武力夺取过去，你们有义务把那片地区还给我国。”

曹利用拒绝了，他说：“晋把地盘送给别人，周再夺取回来，和我们大宋无关，我们守卫的是自己的领土。割地这件事我不能向皇上奏明，至于每年拿出些金钱来佐助军用，这件事情还可以商议。”

契丹有的大臣威胁道：“我们这次发兵，就是要恢复旧地，想拿点儿钱来就把我们打发了，不行！”言下之意，不割地就继续打下去。

曹利用也不甘示弱，反驳道：“我是奉命前来议和，大不了一死。”接着又说，“你们如果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别说地盘捞不到，这仗还要继续打下去，到时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萧太后耳里听他们争争吵吵，讨价还价，心里在快速地思索，看宋使的态度，关南旧地肯定是要不回来的，再争论下去也没有结果，眼下形势险恶，只能见好就收，于是，契丹接受了以金钱换和平的议和条件。

在具体的数目和细节上，当然免不了争吵，但要是超过了三十万就会掉脑袋，这一点曹利用是牢牢记住了，所以他竭尽全力守住了这道最后的防线。

讨价还价过后，议定宋每年给契丹岁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曹利用完成使命，并且没有丢脑袋的危险。辽国身处险境，还获得了这么多的钱财。双方皆大欢喜。

曹利用兴冲冲地回去复命，高兴得忘了看太阳，等到行宫时正赶上吃饭的时间，赵恒才举起筷子，听说曹利用回来了，他一面赶紧吃饭，一面让小太监出去问问曹利用，到底给契丹多少钱。

在这个地方，史书上写的是“使内侍问所赂”，这个“赂”字，很是传神。

小太监见了曹利用，问花费多少钱，曹利用就是不说，问急了，就说：“这是国家机密，得面奏皇上，不能告诉你。”这算个狗屁国家机密，等大车小车给辽国送银绢的时候，天下谁会不知道？

赵恒也着急，他又派小太监来问：“就算是机密吧，你先说个大概数。”可这位曹先生始终不开口，只是得意地伸出三个手指头，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脸蛋。他要当面去和皇帝讲，你开价一百万，我三十万就搞定了，我可是能臣，大忠臣啊！

小太监得不到回答，只好对赵恒说：“曹利用就是伸出三个手指，莫非是三百万吗？”

赵恒一哆嗦，筷子几乎掉了下来，脱口而出：“三百万？这也太多了吧！”接下来又一想，三百万虽然多了点，好歹还是把契丹这尊煞神打发了，就又说：“嗯，总算没啥事了，将就了。”

曹利用在外面听得真真的，心里偷着乐。

赵恒匆忙吃完饭，立即召见曹利用，见面就问：“契丹人到底要多少钱？”

曹利用为了设置悬念，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说：“臣有罪，臣有罪，臣答应给的银子和绢帛太多了。”

“到底是多少？”赵恒真急了。

“三十万！”曹利用见火候差不多了，得意地亮出了底牌。

“什么，三十万?”赵恒高兴得脸都抖了起来，怕耳朵听错了，追问道。

曹利用从怀里掏出草签的和议文本送过头顶说：“草拟文书在这里，请皇上过目！”

内侍接过文书，送到赵恒的御案前，赵恒迫不及待拿起，展开一看，只见协议书写道：

一、辽与契丹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后世仍以世以齿论。

二、以白沟河为国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停匿。两朝沿边城池，一切如常，不得创筑城隍。

三、宋方每年向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

四、双方于边境设置榷场，开展互市贸易。

五 和约背后的秘闻（4）

赵恒看过协议书，惊问道：“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对！”曹利用紧张地说，“银十万，绢二十万，合计三十万。”

赵恒听说以区区的十万白银和二十万匹绢就搞定了和约，大喜过望，当场把曹利用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并赏给他一笔丰厚的奖金。

赵恒派李继隆往契丹军正式签订和约，契丹也派丁振来缴和约，姚东之来献御衣食物。赵恒御行营南楼大宴群臣和契丹来使。

宋与契丹签订为兄弟之国，两下罢兵。契丹军全部撤退出塞，宋军也班师返京，并将契丹和约颁告两河诸州。

这个和约是在澶州签订的，而澶州的西边有个名叫澶渊的湖泊，澶州也因此又名澶渊郡，因此，这个盟约在历史上就被称为“澶渊之盟”。

在军事上，契丹军已经处于劣势，虽说不大会被全歼，但前后夹击，消灭大部分有生力量还是有可能的，等到那个时候再谈判，和约的内容大概就会改写了。就算真的像赵恒担心的那样，辽军绕过澶州，逼近京城，看辽军在澶州城下的战绩，估计也很难有上乘的表现。如果再进兵汴梁城下，要想安然撤回，恐怕要比在澶州撤军困难得多，萧太后真的敢冒这个险吗？多年来，契丹军侵犯宋境，都是充当一个抢劫犯的角色，抢到了粮食、财物就走人，有几次似乎向内地深入过，但那只是偶尔为之。这就是说，契丹军并不敢深入宋境太远，他们也担心，进去了出不来。

当时，河北近南州县的百姓，大多住进了城寨，辽军抢掠所得不多，围攻岢岚军时就是因粮草不继被击溃，就在和约已成、相约退军的时候，契丹军才向宋廷说了自己的忧虑，我们深入宋境，再回北方去，也怕你们边境的抄了我们的后路啊！

契丹军的处境如此险恶，竟能依靠恫吓敲诈出这么一笔油水，与其说是萧太后的胆略计谋过人，倒不如说大宋的皇帝和大臣目光短浅、胆小如鼠更准确。

皇帝赵恒就不必再说了，看看另一位宰臣毕士安，赵恒亲征的时候，他托病留在了京城，听到和议成了的时候，高兴得啥病都没了，还教训那些不满以三十万“买”和议的人：“不给那么多，就打动不了契丹人的心，恐怕议和也和不了多久。”看来如果他去谈判，或许真的就能拍出一百万来。

宰相寇准确实非等闲之辈，他对形势认识很清楚，不但反对和谈，而且还要同契丹人一决雌雄，乘机收回燕云十六州，完成太祖、太宗皇帝未完成的遗愿。可惜，在君王要和谈、奸佞耍手段的情况下，独木是难撑的。

敌人强大还不是最可怕的，自己要不争气，那就算彻底没戏了。

契丹军到大宋边境走了一趟，得到了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敲锣打鼓地走了。

赵恒以为送走了一只饿狼，大宋取得了伟大的胜利，顿时神气起来，诗兴大发，提笔写下了《赋契丹出境》诗一首：

我为忧民切，戎车暂省方。

旌旗明夏日，利器莹秋霜。

锐旅怀忠节，群凶窜北荒。

坚冰消巨浪，轻吹集嘉祥。

继好安边境，和同乐小康。

上天垂助顺，回旆跃龙骧。

明明是把钱财交给了来抢劫的强盗，强盗大摇大摆地走了，居然在他的笔下变成了“群凶窜北荒”，当真是“妙笔生花”。

那位王继忠，也在和议中捞到了巨大的好处，宋、辽两国都把他看成大功臣，每年宋朝派遣使者去辽国的时候，皇帝都会让使者给他带去大批的花红礼物。辽国也没亏待他，赐他国姓，官职一路高升，最后居然坐到枢密使，被封楚王。

“澶渊之盟”以后，契丹贵族每年都会不劳而获得一大笔钱财，个个心满意足，萧太后巩固统治的目的达到了，五年之后，萧太后离开了人世。

辽圣宗也信守和约，还真把宋朝皇帝赵恒当大哥对待，宋辽一直和平相处。乾兴元年（1022年，辽太平二年），宋真宗去世，辽圣宗还为此大病一场，大有兔死狐悲之感。天圣九年（1031年，辽太平十一年），辽圣宗病逝，在临死时还嘱咐“不得失宋朝之信誓”。

此后，一百二十多年间，双方未发生大的战争，维持了和平的局面。

“澶渊之盟”影响深远，历来也是评价不一，从经济发展上看，宋辽可谓“双赢”，连续数十年的流血征战不再，百年和平降临，边境开通榷场，加强了南北经济文化的交流和发展，促进了民族融合，其历史意义不容忽视。

但对宋朝来说，经济上的成功不能掩盖政治上的失败，无论如何“澶渊之盟”是个屈辱的城下之盟，因为宋朝是在占优势的情况下与人结城下之盟，更为恶劣的是开了妥协、不抵抗的先例，成为解决和西夏、金国争端的范本，为此后靖康年间迷信和谈，坐失良机，最终覆国和南宋高宗在与金人交战有利的情况下，达成了屈辱的绍兴和议，乃至隆兴和议、嘉定和议等等都提供了可供“借鉴”的祖宗之法。

纵观两宋历史，在对外冲突?，大宋是打败了求和，打胜了也是求和，无论胜败都给对方钱的做法，赵恒是始作俑者。

六 天书的闹剧（1）

1. 千万不要得罪小人

和平降临了，来自北方的巨大压力没有了，大宋终于抛掉了压在心头数十年的包袱。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光彩的味道，但和平终究还是可贵的。

赵恒并不觉得有什么屈辱，还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取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心情格外地舒畅。

既然北方战争威胁的警报解除了，那就不用再打仗了，不打仗，就不必要那么多的军队了，因为养兵是很耗钱的。为了节约军费开支，进而减少财政支出。景德二年（1005年）正月，赵恒下令，合并防区，裁减军队，让大批的士兵回家种田，将那些因战争而荒废已久的土地重新开发出来，种上庄稼和经济作物，尽快恢复经济发展。

在那个农耕的时代，农业绝对是立国之本，赵恒的这一决策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聪明决策。

宰相毕士安、寇准还奏请通互市，号召流亡在外的百姓回归家园，广储蓄等，并举荐马知节守定州、杨延昭守保州、李允则守雄州、孙全照守镇州，并拟定了一揽子计划，报请赵恒审批。

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国策，赵恒是求之不得，当然是全盘照批，且还将两位宰相鼓励一番，叫他们多出一些这样的好点子，将国家的经济恢复起来。

通互市，就是发展对外贸易。

宋朝人是中国历史上最会做买卖的，国内贸易不必多说，海外贸易远达阿拉伯各国。以前，宋朝辽邦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两国的边境相互封锁，没有什么来往，更谈不上边贸了。宋、辽休战之后，毕士安奏请通互市，搞双边贸易，这可是宋、辽两国互惠互利的一个英明决策。因为辽在北方，畜牧业发达，他们的战马是宋朝想得到的好东西，而大宋内地盛产粮食，茶叶等农产品都是辽国的紧缺物资。因此，发展宋、辽双边贸易以互通有无，确实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

此后不久，宋朝先后在雄州、霸州、安肃军、广信军设置榷场与辽国做生意。

榷场就是交易市场。景德四年（1007年）又在宋夏边境的保安军（今陕西志丹）、镇戎军（今宁夏固原）等地设置榷场，同西夏做起了买卖。

对外贸易的发展又带动了国内商业的发展，出现了“京城资产百万者至多，十万而上比比皆是”的盛况。从商人数急剧增加，众多富商大贾云集京城，当时商业发展的程度可见一斑。商业繁盛，带动了经济的发展，也给朝廷带来滚滚财源，商税成为国家财政收入的支柱，景德年间仅商税年收入就高达四百五十万贯。

此时大宋王朝的繁荣，可以用盛况空前来形容。

这个时期的经济发展，同毕士安、寇准二位宰相的尽心辅佐是分不开的。

澶渊之盟签订以后，赵恒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宋廷虽然赔了一些财物，但换来了宋、辽两国边境的和平，在他看来是值得的。因此，他对当时力主亲征的寇准也心存感激，在战后的一段时期内，对寇准是言听计从。

景德二年（1005年）十月，毕士安病逝，赵恒亲自到灵前哭祭，辍朝五日，赐谥文简。

寇准性格刚直，很多事情都是毕士安从旁调停，工作才更有起色，澶州一役，政策虽多出自寇准，但也有毕士安相助之功，毕士安的去世，对宋朝是一个损失，对寇准，也少了一个在工作上能互补的好搭档。

毕士安病逝后，寇准一人独居相位，一切政令多半独断独行。责任大了，做的事情就多了，难免要得罪人，其中就有劝赵恒南逃金陵的王钦若。

君子可以坦荡相对，小人可是得罪不得，因为小人的花花肠子忒多，他不找你的麻烦就算是万幸，如果你得罪了他，他就会不择手段地缠着你，一直缠到你死为止。

王钦若就是这种小人。寇准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不久，这个小人就给寇准带来霉运。

六 天书的闹剧（2）

2. 小人的招数能通天

王钦若身材瘦小，脖子上长个肉瘤，被人戏称为“瘿相”，这个人善于揣测赵恒的意图，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在赵恒做太子的时候，他就曾鼎力帮助他渡过一次难关。

那是至道二年（996年）的事。开封府所属十七县都因为遭灾而被免税。有人上报太宗皇帝，说开封府夸大了灾情，大面积免税意图收买人心。生性多疑的太宗皇帝对这件事很重视，派人去调查核实。赵恒当时兼任开封府尹一职，如果调查属实的话，朝廷一定会追究赵恒的责任，甚至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幸亏负责调查的官员回来报告，说灾情属实，其中有一个叫王钦若的官员还声称，有几个县的灾情比上报的还要严重，太宗这才放心。

赵恒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很感激王钦若，若干年后提起这件事，对王钦若仍是大加赞赏。事实上，王钦若这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帮助赵恒打马虎眼。

赵恒即位之后，王钦若第一个站出来请求减免五代以来积欠的赋税，并且在一个晚上就把该减免的数目理清造册，第二天便送呈御览。赵恒看后大惊地说：“五代以来，竟然有这么多的欠税，先帝怎么不知道呢？”

王钦若巧妙地回答说：“先帝英明得很，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只是他故意不办，将这份人情留下来给陛下去做，让陛下借此收买民心。”

太宗皇帝是不是这样想的，谁也不知道，但这句话很符合赵恒的胃口。从此以后，王钦若便步步高升，一直做到参知政事（副宰相）的高职。

王钦若虽不是忠诚善良之人，但也颇有才干，能干一些实事，可惜心术不正。当契丹兵打过来的时候，他劝说赵恒南巡金陵，被寇准臭骂了一顿，随后还被驱赶出京，知天雄军去了。从此，他和寇准的梁子就结上了，心里把寇准恨上了。

辽、宋澶渊会盟之后，南北通好，在裁减军队的过程中，知天雄军王钦若奉诏还京，恢复原职，仍为参知政事。

王钦若与寇准结有梁子，两人合不来，王钦若干脆自己请求解除参知政事的职务，改任资政殿学士这个清职。

寇准确定王钦若上朝站班，位列翰林学士之下。当时文武大臣上朝，是按官阶等级站班的，官大的站前面，官小的站后面。王钦若认为不应该将他排在翰林学士之下，因为他原来就是副宰相。于是，去找赵恒申诉。

其实，寇准也不错，他是按规定办事，按规定，资政殿学士确实应排在翰林学士之下。

赵恒为了解决这个矛盾，特地在王钦若资政殿学士前面加了一个“大”字，王钦若的官职便成了资政殿大学士。这样，王钦若站班就可以位列翰林学士之前了。寇准见皇上有意抬高王钦若，也无话可说。赵恒巧妙地解决了寇、王两人之间的矛盾。

赵恒派王钦若、杨亿等人负责主持《册府元龟》一书的编撰工作。

赵恒很重视这部书，经常亲自审稿。王钦若善于揣摩圣意，凡是赵恒喜欢的部分，他都要设法让赵恒知道是自己写的，凡是赵恒不喜欢的部分，他都要想法让赵恒知道，这是杨亿等人干的，与他无关。其实，就文才而言，王钦若无论如何不能与当时文坛领军人物杨亿相提并论的，但是，王钦若会耍花招，通过这些或明或暗的手腕，王钦若逐渐成为赵恒最为赏识的大臣之一。

编书，对于悠闲风雅的文人学士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是，对于有着强烈政治欲望的王钦若来讲，无异于是在服刑。王钦若认为，这都是拜寇准所赐，他恨死了寇准。

王钦若是小人，谁得罪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像一只饿狼，眼睛放着绿光，睁得大大的，时刻注视着身边的一切，他要寻找机会，狠咬寇准一口，以泄心头之恨。

一天散朝后，赵恒很恭敬地目送寇准离去，王钦若对赵恒说：“陛下这么敬畏寇准，是因为他对江山社稷有功吗？”

赵恒点点头，表示赞同。

王钦若却说：“澶州一战，陛下不以为耻，反认为是寇准的功劳，臣实在是想不通。”

赵恒愕然，忙问王钦若为什么这样说。

王钦若解释道：“城下之盟，春秋时期的小国都感到耻辱。陛下是大国天子，反而与外夷议和，这不是很可耻的事吗？”

赵恒听后，不禁脸色大变，心里极不是滋味。

王钦若见赵恒心有所动，故意不看赵恒的脸色，进一步说道：“澶州之役，有一个极恰当的比喻，犹如赌博，赌徒的钱快要输光了，就把剩下所有的钱全押上，作最后一搏，这叫做‘孤注一掷’，寇准请陛下至澶渊，就是把陛下当做他的孤注啊！用陛下的生命作最后一搏，这是多危险的事啊！”

赵恒听后，犹如五雷轰顶，脸色大变，原来寇准竟如此不顾自己的安危。

这原本就是王钦若挑拨离间，故意陷害寇准，但赵恒居然信以为真，于是，他渐渐疏远寇准了。

寇准是个性情中人，凡事率?而为，就是在选任官职上，也不是按部就班的搞升迁，他说：“当宰相的职责就是选贤任能，循规蹈矩可不行。”不拘一格，选贤任能，这本是一件好事，想不到却授人以柄。

景德三年（1006年）二月，寇准被罢相，以刑部尚书衔出知陕州，参知政事王旦升任宰相。

王旦进宫谢恩，向赵恒表达了他的疑问，他认为，寇准宰相当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免去他的宰相之职呢？

赵恒遮遮掩掩地说：“寇准不按律条任用人员，用国家的爵赏来树立自己的声誉，现在不让他再执掌大权，也是在保护他嘛！”

没什么可说的，皇上对谁失去了兴趣，随便找件事就是一个理由。

六 天书的闹剧（3）

3. 王钦若的歪点子

寇准成了地方官，王钦若升参知政事，出任知枢密院事。一个下，一个上。下去的明知有人从中捣鬼，却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上来的春风得意，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一次简单的人事变动，似乎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因为宋朝的宰相变动太频繁了，好些人都是几上几下，做了几次宰相。然而，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宰相的调整似乎预示着一个安定平稳的时代逐渐逝去，大宋多事之秋的开始。

寇准到陕州以后，一切倒还顺利。这一天，知益州张咏从成都回京述职，路过陕州。寇准出郊迎接，并设酒为他饯行，临别之时，寇准对张咏很客气地说：“君治蜀多年，政绩卓著，寇准敬慕得很，能将你治政的经验传授给我吗？”

“你也未免太谦虚了吧！”张咏话锋一转道，“不过，《霍光传》不可不读哟！”

寇准闻言，一时莫名其妙，只得答一声：“领教了！”

送走张咏之后，寇准立即取来《汉书·霍光传》，边读边想，不知张咏的话到底有何含意。忽然，《霍光传》中出现了“不学无术”之句，寇准顿时醒悟，不由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张公说我，想必指的就是这句话了。”

过了一段时间，赵恒下诏，寇准调任知天雄军。契丹使臣经过大名，寇准设宴招待，来使笑着对寇准道：“你是宰相，德高望重，怎么不在中书省，却到这里来了呢？”

“我朝天子，由于朝廷无事，特地派我到这里来，掌管朝廷北大门的钥匙。”寇准机智地说，“你有什么疑问吗？一并提出来。”

契丹使臣哑口无言。

寇准被罢相，贬出了京城，王旦也继任宰相了，赵恒心里却很不痛快，越想越觉得窝囊，越想越觉得澶渊之盟是他平生的奇耻大辱，整日里闷闷不乐。

王钦若最会揣摩赵恒的心事，他知道皇上心中的郁闷之气从何而来，也知道赵恒无心打仗，便故意对赵恒说：“陛下如果想雪耻，可以再次发兵，夺回燕云十六州。”

赵恒哪里还敢与契丹作战，便借口说河北的百姓刚刚脱离兵祸，他不想让百姓再受战争之苦，问王钦若有没有其他好办法。

王钦若顺水推舟地说：“那就只有封禅，因为封禅才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

“那是不可行的啊！”赵恒说，“自古封禅，先要有祥瑞之兆，或是建立了很大的功勋，才会封禅。”

王钦若又奏道：“祥瑞当然是不容易得到，但古往今来的祥瑞有多少是真的呢？前代载在史书上的种种祥瑞都是人力制造的。只要人主尊信崇奉，诏告天下，大力推崇，那和真的祥瑞有什么区别？”

王钦若见赵恒心有所动，又补充说：“陛下认为最大的祥瑞河图、洛书就一定是天降的吗？其实那只不过是前代圣人以神道为名，假造出来，教化天下罢了。”

王钦若的话，显然是要诱使赵恒人为地创造条件进行封禅。赵恒虽然心有所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担心宰相王旦会反对。

“王相那里我去做工作。”王钦若说，“只要我把陛下的意思告诉他，他不会反对的。”

赵恒低头思忖了半天，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

赵恒作为一国之君，怎么这样没脑子，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造假呢？这都是一个“名”字在作怪，赵恒虽然为一朝天子，他仍然想出名，而且不是一般的出名，是要青史留名，因为太祖皇帝开创大宋天下，统一了中国南方，太有名了，太宗皇帝虽然稍逊于太祖，但毕竟也收复了漳、泉二州，吴越之地，消灭了北汉。而他在开辟疆域方面，可以说是未建寸功，御驾亲征到澶州，却与契丹签订了引为奇耻大辱的“澶渊之盟”，他真的想洗刷城下之盟的耻辱。

赵恒为何不选择其他方式洗刷心中的耻辱，偏偏要选封禅这件事呢？这得要说说什么是封禅。

封禅源于原始社会时期东夷人对自然山川的崇拜，是一种原始的祭天仪式，是古代帝王在泰山上举行的祭祀天地的国家大典。在东岳泰山筑土为坛，祭天叫“封”，目的是为报天之功；在泰山下的小山如梁父山、云云山、亭亭山等辟场祭地，称为“禅”，目的是报地之功。为什么封禅活动非要不可呢？这是因为古人认为，群山之中，泰山最高，离天最近，因此人间的帝王应到那儿去祭天，表示受命于天。

泰山封禅不仅是古代帝王祭祀天地的国家大典，同时还是皇帝向天下昭示国家繁荣昌盛、天下太平的景象，进而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这就是中国古代帝王之所以热衷于泰山封禅的原因。

秦始皇是第一个到泰山封禅的封建帝王，他当了三年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东封泰山的活动。汉武帝刘彻先后五次到泰山封禅，是封禅次数最多的封建帝王。

关于封禅，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首次提出应具备三个条件：一、必须一统天下；二、必须天下太平、长治久安；三、必须有祥瑞不断?现。

泰山封禅，几乎是中国历史上每一个帝王都梦寐以求的政治理想！

王钦若正是抓住了赵恒的心理，极力建议封禅。但是，当时根本就没有封禅的条件，他就出了一个造假的歪点子。

正是由于赵恒的这一历史性的点头，宋朝的历史多了一段荒唐的黑色幽默。

六 天书的闹剧（4）

4. 天书出笼

王钦若找到王旦，把皇上的意图告诉他，王旦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赵恒虽然同意造假，但还是顾虑重重，心里也没有底。一天，他信步走进掌管书籍的秘阁，秘阁里值班的是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杜镐。赵恒知道杜镐是位饱学之士，便问他：“先生精通经典，所谓的河出图、洛出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杜镐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也不知道察言观色去琢磨皇帝问这话的意思，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这类事，其实就是古时的圣人以神道的名义来教化天下的手段。”

杜镐与王钦若说的话一模一样，赵恒就不再犹豫了。

根据王钦若的建议，赵恒将宰相王旦召进宫中，在偏殿设专宴招待他，吃饱喝足之后，赵恒还赐给王旦一坛酒，并特别地提醒说：“这酒的味道很好，回家和夫人一起尝尝吧！”

王旦回到家里，打开酒坛一看，发现里面装的全是稀有的珍珠。王旦心里明白了，前些日子王钦若对自己说皇上有意制造天瑞的事，就要开始实行了，皇上无端赐给自己这么多的金银珍珠，实际上是要堵住自己的嘴，叫自己不要多说话。

从来都是下级向上级行贿，臣子向皇帝进贡，这里，赵恒给王旦名义上是赐，实际上是行贿，给的是封口费，这在中国的历史上，恐怕是破天荒的一回。

景德四年（1007年）正月，赵恒驾临大明殿，接受群臣朝贺、忽然，皇城司进奏说，左承天门南鸱尾上，有一幅长约二丈的黄帛挂在那里。

赵恒面有喜色，一面派人前去看是怎么回事，一面对群臣说：“去冬十一月的一天夜里，朕刚睡下，忽然满眼放光。朕正在惊讶，忽然看见一位神仙穿着红衣、戴着闪烁星光的帽子。他对朕说：‘你应该在正殿连续做一个月的黄箓道场，上天将降赐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正要详问，这神仙就消失了，朕就按照这位神仙的建议。十二月开始，就素食斋戒，在建元殿建了黄箓道场，诚心祈祷，整整一个月，从来没松懈，如今有帛书出现，莫非就是天书不成？”

正在这时，奉命察看的使者回来报告，说黄绢长约二丈，系着像书一样的东西，外面用青绳缠着，封口处隐隐有字。

赵恒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这一定是天书了！”

于是，王旦等人齐集殿阶，跪拜称贺。赵恒率领文武大臣，前往承天门迎接天书。到了承天门后，赵恒先对着黄绢行礼，然后命人上到屋顶把黄绢取下来。宰相王旦接过跪下，献给赵恒。赵恒又拜了三拜，接了过来，把黄绢送到黄箓道场，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启封。

陈尧叟先读黄绢上的文字：

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然后打开黄绢，里面有天书三幅，语句类似《尚书·洪范》、老子《道德经》。

第一幅赞赵恒能以孝道和仁政治理国家，第二幅告诫赵恒要清静节俭，第三幅祝赵宋国运昌隆。读完天书，赵恒跪接，把天书收入一个金匣之中。

三幅天书，全都是为赵恒歌功颂德，简直就是老天发给赵恒的嘉奖令。

第二天，赵恒在崇政殿接受百官朝贺，派礼部官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天下。

改元以大中祥符为年号，次年为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大宴群臣，并赐京师百姓大吃大喝五天。

天书的闹剧，在王钦若的导演下，就这样粉墨登场了。

七 粉饰太平（1）

1. 戏还在继续演

天书出笼，序幕已经拉开，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下一幕自然就是纷至沓来的祝贺、祭告、赏赐，当然也少不了滚滚而来的马屁文章。朝廷的几位老夫子如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等人，引经据典，对祥瑞的历史渊源进行广泛地开发，弄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朝廷内外满城风雨。龙图阁待制孙奭头脑似乎很清醒，且还有那么一股不信邪的勇气，上表启奏说：“臣虽愚笨，但也看过一些古书，见过不少世事，从来没有听说天能讲话，怎么会有书呢？”言下之意，天书是假的。

孙爽万万没有想到，听他汇报的人，就是造假者。

赵恒看了孙爽奏本，并没有作出任何回答，原因是心里虚，无论是赞同或是不赞同孙爽的意见，都没有底气，不出声，是他最好的选择。

经过导演一番操作，开始有人说“正事”了。

兖州的乡绅百姓一千多人进京，请求赵恒封禅。

赵恒亲自接见了他们，对他们的善举表示感谢，假装谦虚地推辞说，封禅是件大事，要慎重对待，即使要举行封禅大典，朕也要同大臣们好好研究一下才行，不能轻易决定。虽说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把门关死。

接着，他命令有关部门好好招待这些客人，临走的时候，每人还赠送一份礼品。

宰相王旦也很顺民意，率领文武百官、军队的将领、地方的官吏、少数民族的首领、和尚道士等宗教领袖、地方名流、长者两万四千三百多人，奏请皇上举行封禅大典，并连续五次上表。

请求赵恒封禅的声势越来越大，朝野的呼声也越来越高，戏也越演越热闹。

四月初一，皇宫内又出现了第二份天书，内容与前一份天书相同。群臣又奏请封禅，这一次赵恒就没有推辞了，下诏向天下宣布，十月份，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2. 筹备封禅

封禅的诏书发布后，筹备工作开始了。

赵恒知道，泰山封禅，百官随行，后宫的嫔妃们都要跟着去凑热闹，车马费、食宿费、赏赐费等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召来三司使丁谓，询问他经费有没有问题。丁谓也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好手，立即拍着胸脯说，经费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调用。

经费有了着落，赵恒就更放心了，他决定成立一个封禅筹备委员会，下诏命翰林院、太常寺详细地议定封禅的有关礼仪；命王旦为封禅大礼使，王钦若为经度制置使，冯拯、陈尧叟为分常礼仪使，丁谓等负责财务。这样，以赵恒亲自挂帅的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

筹委会的几位大臣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特别是王钦若，除任经度制置使外，还身兼闹剧的导演，为了让戏演得更热闹一些，经常还要策划一些新点子活跃一下气氛。

封禅大典在紧张地筹备着，全国各地不但传来“祥瑞”的消息，时而传来太行山脉长出一个巨大的灵芝，时而传来长白山的天池有仙鹤飞翔。

封禅的时间越来越近，六月，赵恒命王钦若打前哨，先行赴泰山，筹备有关封禅的事情，并命他继续搜集有关祥瑞的征兆。

王钦若当然不负圣望，到泰山不久，便传回了好消息，说泰山附近出现了苍龙，泰山上的王母池水变成紫色，这都是百年未遇的祥瑞之兆。随后不久，又传来一个更惊人的消息，泰山上也出现了天书。

据王钦若所报，泰山脚下有一个叫董祚的木匠，在醴泉亭北面发现了黄绸子，上面有字，这个木匠不识字，不知写的是什么，只得把绸子取下来，交给了皇城使（负责皇城警卫的官员）王居正，王居正看到上面有皇上的御名，就马上通知王钦若，王钦若便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往京城。

赵恒得到这个消息后，驾临崇政殿，在大殿上对众人宣布：“朕在五月十七日的夜晚做了个梦，梦见神仙告诉我，下个月会有‘天书’降临泰山。朕密谕王钦若到了泰山，凡有祥异的征兆，即行上奏朕知。王钦若先奏称有醴泉出在泰山，有苍龙现于锡山，今天果然又得天书，正符合朕的梦兆。”

其实，天书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恒心里最清楚，作为一国之君，他能伙同臣子公然造假而不心跳，看来赵恒真的是疯了。

一个疯子皇帝异想天开，几个阿谀奉承的佞臣抬轿子，假戏也就真做了。

赵恒再次大动干戈地迎接“天书”，宰相王旦领着群臣跪拜迎接，将天书迎送到含芳园正殿。

赵恒也装模作样地跪拜，仍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当众启封宣读。百官竖起耳朵恭听，只听陈尧叟讯道：

汝崇孝奉，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

“天书”上别的话都是陪衬，主要内容就是一件事：善解吾意，准备去泰山封禅。为了制造封禅的神圣，赵恒可算是不惜血本。

世界上原本就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谎言是骗人的鬼话，如果将同一个谎言说上一千遍，谎言就是理。话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事实往往就是那么一回事。“天书”的接连降临，加上朝廷的大力宣传，大宋上上下下已经陷入了狂热迷乱之中，大臣们一致同意给赵恒上尊号，拟定的尊号为“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

赵恒心里很美，他有些飘飘然起来。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已经不能不用“荒唐”来形容了，因为这部大戏的策划、导演之一的赵恒已经神魂颠倒了，时常发癔病，认为天书什么都是真的。

骗人最难的不是骗别人，而是骗自己，赵恒成功地把自己骗倒了。

狂热迷乱是可怕的，有人就在这种情形之下浑水摸鱼，呈报各种各样的祥瑞，什么芝草、玉丹、嘉禾、瑞木，不一而足。这些东西当然不是那些献祥瑞的官员自己去找来的，而是充分地发挥各自的想象力想出来的，反正上头对于搜集这些资料是多多益善，也没有人追究其可信度，且提供这方面的情报还能得到一笔可观的奖赏，这样的好事，谁都愿意做。

七 粉饰太平（2）

3. 粉饰太平

为了供奉天书，赵恒特地下令修建玉清昭应宫，而且要求建造一个高规格的宫殿，以表示对神灵的敬仰。知制诰王曾、都虞侯长旻分别上书谏阻，说投资费用太大，如果非建不可的话，他们建议压缩规模，不要太奢华。但他们的奏折如石沉大海，赵恒连看都不看一眼，便丢到废纸篓里去了。

大是祥符元年（1008年）十月初，封禅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天书用玉辂载着，由专人护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赵恒头戴通天冠，身穿绛纱袍，坐车紧跟在天书的后面。大队人马在行进过程中，沿途州县迎进送出，百姓们欲一窥天子尊容，纷纷站在驿道旁转观，天下为之震动。

经过十七天的长途跋涉，封禅的队伍终于到达泰山。

王钦若早已带上随行官员在道旁迎接圣驾，并再次献上灵芝三万八千多株。

赵恒看到这么多祥瑞之物，异常兴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表彰了王钦若。

大队人马在山下停顿，赵恒斋戒三天，各位大臣在这几天内当然也只能跟着吃素了。二十四日，赵恒和群臣起了个大早，开始向泰山峰顶进发，走到陡峭难行的地方，赵恒也只能下轿步行，徒步上山。随行的人都累坏了，只有赵恒精神抖擞，丝毫没有困倦之意，到了山顶，他还兴致勃勃地游览了玉女泉以及唐高宗、唐玄宗封泰山的碑文。

第二天，封禅仪式在山顶正式举行。

赵恒身着华贵的礼服，享祀昊天上帝，左陈天书，配以太祖、太宗灵位。然后命群臣在泰山下享祀五方帝以及诸路神仙。礼成之后，由宰相王旦亲自将盛玉册、玉牒的金匣、玉匣封好，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石匣中。封禅大典圆满完成。

封禅大典完毕，赵恒驾临寿昌殿，接受百官朝贺，王钦若致贺词，什么彩霞起岳、黄云覆辇、瑞霭绕坛、紫气护幄、日重轮、月黄色等等，只要是能想到的溢美之词全都用上了。读完贺词，执掌礼仪的官员一声令下，山上山下的文武百官、看热闹的老百姓齐声高呼万岁，欢呼声震动山谷，

赵恒下诏大赦天下，文武百官，晋级加薪，赐宴天下百姓，大吃大喝三天；改泰山所在地的乾封县为奉符县，在穆清殿大宴群臣，在殿门赐宴泰山父老。

封禅大典第二天，赵恒又在附近的社首山举行“禅地祗”的仪式，其过程与封泰山大致相同。不过，这次围观的百姓更多。

人越多越好，赵恒要的就是这个热闹。

返程途中，赵恒率领文武百官绕道去了山东曲阜祭拜孔子庙。

在孔子庙里，赵恒虔诚地祭拜孔圣人，加谥孔子为玄圣文宣王，并与群臣分别祭奠七十二弟子。然后，带着嫔妃和文武百官，游览了孔林，尽兴而归。

十一月，封禅队伍回京，赵恒驾临朝元殿，受“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的尊号。封禅大典算是落下帷幕。

群臣要迎合赵恒，争相献颂赞，奏符瑞。三司使丁谓上《封禅祥瑞图》及《大中祥符封禅记》；集贤校理晏殊献《河清颂》。赵恒见了，喜得眉飞色舞，于是亲自撰写《奉天庇民述》，颁示群臣，群臣又歌颂了一番。

东封以后，又有人提议西封。恰在此时，徐州、兖州发大水，江、淮又出现干旱，无为起了风灾，金陵又发大火，各地的灾情接二连三地上报京师，尽管佞臣会制造一些祥瑞的假象，但真正的灾情报来之后，想将其变成祥瑞，恐怕就不行了。接二连三的灾情，朝廷只得暂缓西岳封禅之事。

第二年旧事提起，群臣上表，奏请皇上祭后土。这一次，赵恒就不像泰山封禅那样假惺惺地推辞了，立即作出决定，次年仲春祭后土。

后土祠在河中府汾阴，祭祀后土要到汾阴。

传说当年汉武帝在汾阴发现一只大鼎，他也是一个喜好神仙之术的人，就将大鼎迎接到长安，在路上出现吉祥的“天兆”，有黄云笼罩在鼎上，恰巧还跑来一只鹿，武帝亲自射杀鹿祭鼎，使这件事更是充满了神奇的色彩。因为鼎在当时不仅仅是煮食物的器具，更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自大禹铸成九鼎以后，“问鼎”一词就有了谋取天下的意思。鹿也不仅仅是动物，“逐鹿”一词的意思也和天下有关。为此武帝在汾阴建后土祠，亲自祭奠。由于汾阴在东京开封的西边，故称西祀汾阴。

七 粉饰太平（3）

转眼冬尽春来，西祀汾阴的时间临近，朝中大臣又忙碌起来。恰在此时，京畿发生旱灾，农作物在地里晒成了干柴，眼看粮食无收，市场上米价暴涨，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劝谏赵恒取消西祀汾阴，还是考虑一下如何赈灾的问题。

赵恒看了孙奭的奏疏后，丢进了废纸篓。他在弄虚作假、粉饰太平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一发而不可收了。念在孙奭是个忠臣，没有计较他言语过激的行为。西祀汾阴的计划还是照常进行。

春天，选了一个吉祥的日子，赵恒又带着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前往河中府祭祀后土，接着又去亳州亲谒太清宫，举行册封老子的仪式。两次行动的规模都很大，不亚于泰山封禅。

赵恒不但导演了一场造假运动，还导演了一场造神运动。他频频传召隐士李渎、刘巽、郑隐、李宁见驾，李渎不愿逢迎，推说腿脚不方便，没有来，郑隐和李宁虽然来了，吃了一顿素餐后，又回山中隐居去了，唯刘巽愿意做官，赵恒封他为大理评事。

刘巽为官之后，到处找道教中人下山做官，只是可惜，这些隐世高人大多对功名不感兴趣。然而，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的，耗费的人力、财力难以计算。

国家再富也经不起这样穷折腾，有资料记载，东封泰山，耗费国库八百三十余万贯，西祀汾阴，又耗费一百二十万贯。还有各地祭祀的耗费无法统计，加起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折腾下来的结果，不仅把咸平、景德年间积累的财富消耗殆尽，就连太祖赵匡胤、太宗赵炅积攒的家底也给弄个精光。

赵恒完全能做一个承前启后的皇帝，他继承了前两代君主开创的江山和财富，又消除了北方和西边边境的战争，迎来了难得的和平时代，只要励精图治，总结和改正太宗朝以来的弊政，大宋国力军力不难强盛，太宗曾有过的大一统，是完全有可能实现的。

可惜赵恒不是英明决断之主，虽然有初期咸平、景德年间的兴盛，但他性格上的懦弱最终影响到了在政治上的作为，拿钱买和平，签了城下之盟，为宋朝后期留下无穷的隐患。此后宋朝的积贫积弱，赵恒难逃始作俑者的责任。

4. 五鬼闹京城

赵恒把朝政搁在一边不管，全部精力用在造神运动上，为了使他的造神计划能顺利推进，特别把几个对造神运动最积极、又有经验的人提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大中祥等五年（1012年）八月，赵恒建会灵观，奉祀五岳祭，又提拔了王钦若、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五个人。

王钦若是造假运动的发起人之一，祥瑞之兆、天书下凡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被提拔为枢密使。

丁谓从泰山封禅时起，一直负责财务，为赵恒提供了强有力的后勤保障，提拔他为参知政事。

林特是丁谓做三司使时的副手，丁谓提拔了，三司使的职位就让给他了。

这三个人相互勾结，又与经度制置副使陈彭年、内侍刘承珪，混在一起。

陈彭年本来是个才子，可惜的是有才无德，先后依附王钦若、丁谓，在制造“天书”工程中出了大力，那些典礼祭拜的文章很多出自他的手笔，而且他把学问发挥得淋漓尽致，无论怎么荒唐的事，到了他的手里，都能笔下生花，有根有据，当时的人送给他一个绰号叫“九尾野狐”。

刘承珪是个另类，他是太监，地位特殊，能和赵恒随时接触。天书的事，别的参与者都是策划人，他则是地地道道的实施者，因为天书的事大多是皇城司报上来的，刘承珪恰恰就是皇城使。

五个人沆瀣一气，成天给赵恒灌迷魂汤，使赵恒如坐雾里，像着了魔一样。对他们是言听计从。朝中大臣称五人为“五鬼”，五鬼当道，上下不得安宁。

赵恒听信五鬼的谬妄，又大兴土木，敕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奉祀圣祖、圣母；筑玉清昭应宫于京师，奉祀玉皇、圣祖、太祖、太宗。

怎么凭空冒出圣祖、圣母呢？这得从刘承珪的一个报告说起。

据刘承珪奏称，汀州有个叫王捷的人，在南康遇着一个道人，自称姓赵名玄朗，即司命真君，授予他炼丹术及一柄小钚神剑，忽然便不见了。

不久以后，赵恒就梦见神人向他传达玉皇的命令，说命他的始祖赵玄朗传授他天书。次日，又梦见神人传他的始祖命令在他的神位西偏，应设六个座位候着。赵恒即在延恩殿建道场，在五更时候，忽觉异香满室，便见黄光遍殿，那个始祖赵玄朗居然光临了。赵恒拜伏殿下。

接着便有六个人来揖见赵玄朗，各自落座。赵玄朗命赵恒说：“我是人皇九人中间的一个，是赵氏的始祖；再生为轩辕皇帝；后唐时复降王赵氏，而今已百年了。愿尔后嗣，好好地抚育庶民，不要怠惰了先人的志向。”说毕，各个离座，乘云上天去了。

从此以后，赵恒便把他那始祖公唤做圣祖，始祖婆唤做圣母；更上尊号，尊圣祖做“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尊圣母做“元天大圣后”。朝廷里，每逢朝议，只是谈神说圣，讲得有声有色，把天下万民的疾苦置之脑后，提也不提。又把天书刻在玉石上，存放在玉清昭应宫，并加封王旦为玉清昭应宫使，掌管玉清昭应宫一切祀事。

王旦虽然明知这些都是荒谬绝伦的事，徒是劳民伤财，于国无补，且有大害，但自己也收了封口费，已经与这件事有了关联，不好谏诤，只好装聋作哑，任赵恒与王钦若等捣鬼胡闹。

澶渊之盟签订后，国家相对稳定了，正是整理内政、发展生产的大好时机，而赵恒却把主要精力放在装神弄鬼、东封西祀之类的事情上，不仅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且无暇治理朝政，积攒下许多社会问题，给后世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1）

1. 大胆的投资

赵恒的皇后郭氏，贤惠淑德，执掌后宫，善待嫔妃及宫女内侍。郭皇后生性节俭，反对侈靡，同赵恒装神弄鬼、挥霍无度的作为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不仅自己厉行节约，就是族人进宫探望她，服饰穿得稍微华丽些，她都要严词戒勖。娘家人常在她面前嘀咕，想谋个一官半职，她也从来不答应。正是由于这样，赵恒非常敬重她，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红过脸。

景德四年（1007年），她跟从赵恒到西京洛阳拜祭诸陵，途中偶染风寒，回京后竟一病不起，虽经太医诊治，没有任何好转，猝然而逝。谥称章穆皇后。

郭皇后去世后，宫中还有数名嫔妃，最得赵恒宠眷的属刘德妃，次为杨淑妃。

刘德妃就是后来有名的刘皇后。说起这个刘皇后，颇有些传奇色彩。

刘德妃原来是一个花鼓女，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她当上了嫔妃，此后的一生与宋朝的政治紧密相连，甚至对北宋政局产生了重要影响，是一个不得不说的人物。

刘氏本名刘娥，太原人，后迁移到四川。父亲刘通为虎捷都节度使、嘉州刺史。随太宗皇帝出征太原，死在途中，刘家自此衰落。其母梦见月亮入怀而怀孕。父亲死在军中时，刘娥还在襁褓之中，被寄养在外婆家，后母亲又病亡。开始，还有外祖父家可以依靠，但外祖父家门庭衰弱、人丁稀少，朝暮也得为生活发愁，刘娥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生活上的累赘。因为无依无靠，刘娥几次想自尽，离开这个苦难的世界。少年贫寒的滋味，使这个本来天真明媚的少女比寻常女子多了更多的欲望和心机。?

一天，游乡银匠龚美在刘娥的家门前摆摊，刘娥闲来无事，便在旁边看热闹。

游乡的工匠见多识广，见人能说人话，见鬼能说鬼话，不管是什么人，都能搭上腔，边干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你神侃，活干完了，拍屁股走人，下次有幸碰上了，那就是熟人。

银匠龚美看见刘娥后，一下子被小姑娘的姣容吸引住了。心里想道，我游乡串巷走遍了四川，阅人无数，从未见谁比眼前这个小姑娘漂亮，按说书人的说法，真的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是一个任何男子见了都要引起一番冲动的女人。因此，他不由得对刘娥多看了几眼。刘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好气地问道：“你干活呀！怎么老看我？”

龚美说：“我并非心存歹意，只因你的品貌大贵。我阅人无数，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貌美而大贵之相。”

刘娥以为龚美是在调侃自己，有些落寞地说：“我是一个很穷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连生活都没有着落，谈什么大贵啊！”

“像你这样一个美人，还愁没衣穿、没饭吃吗？”龚美反问道。

刘娥回答说：“你怎么还这样说话，何必要取笑我呢？”

“我也一样是个穷小子，怎样好笑话你？”龚美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龚美见眼前这个小姑娘说得天真率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小美人身上投资，赌一把，说不定能赚大钱。

龚美虽是一个小生意人，却有独到的眼光，他想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投资，做一笔似乎很难得到回报的投资。

龚美是个聪明的投资人，他在做一笔疯狂的投资，投资对象：美女；期望值：美女变贵妃。

由于有了投资的想法，他便对刘娥讲，说他有一个办法，能使刘娥今后大富大贵，吃不完、穿不尽。

刘娥以为龚美骗人，不想搭理他了。

“我说的是真的。”龚美认真地说，“只要你能够听我的话，暂时忍受屈辱，吃点苦，我保你今后一定能享受荣华富贵。”

刘娥见龚美不像是开玩笑，也有所心动，心里想，从来做人都要能屈才能伸，吃得苦中苦，才为人上人。如果真的能有好日子过，暂时吃些苦、受些罪算不了什么。但她不知道龚美怎样给她带来荣华富贵，半真半假地问道：“你说说看，怎样才能得到荣华富贵？”

龚美知道刘娥心有所动，便对刘娥说出了他的计划，他叫刘娥随他学习鼗鼓，然后一同上京城闯天下，凭她的美貌和自己教给她的技艺，如果能得到哪位王子皇孙的赏识，说不定就可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也就缠上她了。

刘娥低头想想，觉得自己已是穷困潦倒，呆在这穷山沟里，永无出头之日，出去闯一闯，说不定真能交上好运。只是益州离京城，远隔千山万水，自己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怎么去呢？

龚美似乎看穿了刘娥的心事，便说只要她愿意，其他就不用她操心，他能想办法。刘娥说道：“我同你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要帮助我？”

“我虽是一个银匠，也颇通相术。”龚美说，“你有后妃之相，将来一定能大富大贵。”

“我现在是个穷光蛋。”刘娥仍然不放心地说，“没有什么报答你。”

“我也不富裕，也不要你马上报答?。”龚美认真地说，“只要你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不要忘了我就行，当我有困难的时候，接济我一二即可。”

刘娥本是一个弱女子，生活在僻陋的乡间，一日三餐都有问题，那种富贵的生活，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听龚美说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便提议与龚美结拜为兄妹，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一定不忘龚美的大恩大德。

龚美当然是求之不得，两人真的焚香对拜，结为异姓兄妹。然后，两人结伴，一同前往京师。

这趟京师之行，对于刘娥，是走出穷乡僻壤，到京城去碰运气，对于龚美，则是一项投资的开始，投资项目：美人。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2）

2. 美人进京

在赴京城途中，龚美教了刘娥一项技艺——打鼗鼓，鼗鼓是一种两旁缀灵活小耳的小鼓，有柄，执柄摇动时，两耳双面击鼓作响，俗称“拨浪鼓”。原本是小商贩用来招徕顾客的道具，配上鼓声唱着曲子，就成了一种说唱艺术。

原来，龚美小时本是个玩鼗鼓的，后来才改行做银匠。他的鼓词鼓术，都是在传统基础上经过改良的，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格外地新颖别致。刘娥天生丽质，聪颖绝伦，加之心灵手巧，鼗鼓的敲击方法一点即通，教唱的曲儿一学即会，更兼珠喉婉转，唱起曲儿格外动听。有时，她觉得龚美教的词调有不完善的地方，还要自行修改，故她的击打方法和唱的曲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卖唱，后来又买了一面小铜锣，每当演出的时候，龚美敲铜锣，刘娥打鼗鼓唱曲，居然创造出一种男女合演的花鼓戏。这在当时可是新鲜事儿，二人逢州过县，走一路，唱一路，吸引了不少的观众，甚至还在不少地方引起轰动，不但吃住的问题解决了，而且还略有结余，两人分外高兴。

两人到了京师，在最繁华的地段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二天，便在闹市区找一块空场子，打起鼗鼓，敲响铜锣，摆地摊卖唱。

打鼗鼓的技艺，在京城是一件新玩意儿，以前从没有人这样玩过。京城的特点是人多，而且闲人特多，闲人都喜欢瞧新鲜、凑热闹。他们突然看见一位绝色美人，敲着新奇的鼗鼓，唱着动听的曲儿，一下子就围了过来。刘娥见围的人多了，表演起来格外卖力，有节奏的鼗鼓声，银铃般的歌声，加上苗条的身段，更有卖弄风骚的表演，使围观者如醉如痴，三五日间，便轰动了汴梁城。人们争相前来观看，刘娥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两人赚得个钵满盆满。

赵恒此时年方十四岁，被封为襄王，还没有册立为太子。他早就听说蜀中出美人，欲找一名川妹子做侍妾。听说京城来了个唱鼗鼓戏的川妹子，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但长得漂亮，曲儿也唱得动听，便动了好奇之心，欲前往一睹为快。带了几个近侍，微服去看刘娥的表演。?

刘娥虽然年纪不大，但颇通人情世故，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挤进来观看，知道定是非常人，便拿出浑身的绝活儿，表演起来格外卖力，甚至有时抽个空儿向这位公子哥飞个媚眼。

赵恒也是情窦初开之时，初见刘娥的花容玉貌，已经被她的美色弄得目眩神迷，再加上刘娥有意地目挑眉语，暗中传情，更惹得他意马心猿、浑身发烧，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位美人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上几口，怎奈在大庭广众之下，由不得自己的性子。回到府邸，他立即命人去把打鼗鼓的女子召进襄王府。

问起刘娥的身世，她说自己姓刘，名娥，山西太原人氏，后来流落到益州，祖名延庆，曾在晋、汉时代做过右骁卫大将军。父名通，在太宗朝做过虎捷都指挥使，随同太宗出征太原，中途病逝。母亲不久也病逝，她是由外婆家抚养长大的。后舅家人相继去世，就与表兄龚美游走四方，以卖唱糊口。前不久才来到京城讨生活。说到伤心处，两眼含泪，一副凄切之态，使人越觉得楚楚可怜。

赵恒是越看越爱，越爱越看，当即决定，将刘娥留在襄王府做侍女。

刘娥随同龚美进京的目的，就是要投身公子王孙，谋求荣华富贵，进京不久，就有此奇遇，一步登天进了襄王府，当然是求之不得。

龚美的投资项目，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刘娥也如愿以偿，进了富贵官宦人家。

龚美的投资，能够收到回报了，他在等。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3）

3. 美人进宫

赵恒贪恋刘娥的美色，才将她收入王府。刘娥进入襄王府后，名义上是侍女，实际上享受着远远超过侍女的待遇。

刘娥进京的目的，就是要找一个公子王孙，过上那荣华富贵的日子。进了襄王府，同襄王赵恒，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是含情脉脉，怜香惜玉，一个是移篙近舵，投怀送抱。真是洛皋解珮，幸遇陈思，神女行云，巧逢楚主。两人相怜相爱，如胶似漆，掉进了温柔乡，熔成了鸾凤交。

赵恒的乳母泰国夫人，对来历不明且出身低贱的刘娥十分不满，要求赵恒将刘娥驱逐出襄王府。赵恒正当少年，遇到刘娥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情投意合，如何能轻易舍弃。乳母见赵恒不听话，便将这件事告诉了太宗皇帝。

太宗听说儿子小小年纪便沉溺于女色，勃然大怒，勒令赵恒立即将刘娥逐出襄王府。

乳母的话可以不听，父皇之命却是难违，万般无奈之下，赵恒只好将刘娥送出宫，表面上是将她送回四川老家，暗地里却将她送到亲信幕僚张耆（原名张旻）的家里。张耆悄悄安排家人悉心照顾刘娥，为了避嫌，他自己每天都睡在襄王府中。

赵恒送走刘娥之后，奉太宗之命，娶了名将潘美第八个女儿为妻，潘氏成了他第一位正妻。赵恒虽然娶了潘氏，但一有机会，就悄悄溜到张耆家与刘娥私会，张耆的家变成了他金屋藏娇之地。

刘娥的处境虽然不那么名正言顺，一般的女子，可能会厌倦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但刘娥不是寻常女子，此时的她并没有怨天尤人、自怨自艾，而是借这个机会，在张耆家里博览群书，遍读史经，研习琴棋书画。

赵恒见刘娥如此善解人意，更是对她另眼相看，从心里真正地爱上了这个女人。刘娥是赵恒第一个真正爱上的女人，而且这份爱情终身不变。

投资人龚美在等，他在等投资的最终回报，刘娥在等，她要等那出头之日。资源共享是长远的，等待是漫长的，两人这一等，等了十五年。

十五年后，太宗皇帝驾崩，赵恒即位做了大宋第三代皇帝。赵恒做了皇帝后，立即派人把刘娥接进宫，刘娥终于拨开乌云见太阳，重见天日了。

刘娥进宫之后，立即被封为美人，不久便荣升为德妃。按宋宫制度，皇后以下的命妇主要有妃、嫔两等。妃有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四等，嫔的等级则多达十七等，其下又有婕妤为一等，美人为一等，才人和贵人为一等。当时赵恒的第一任妻子潘氏已死，第二任妻子郭氏封为皇后。

刘娥生性机敏，为人机巧多变，对郭皇后十分殷勤，与其他嫔妃相处得也很好，算得上是八面玲珑。由于她很会处理人际关系，宫中嫔妃没有人不喜欢她，包括宫女在内，无人不称她贤德。

时隔不久，刘娥进位修仪，不久，又册封为德妃，地位不断攀升。

刘德妃得宠之后，称龚美为兄，命他改姓刘，然后请求赵恒赐给一个官职。这个聪明的投资人，果然收到了回报。

八 投资美人，回报一个皇后（4）

4. 赵祯的身世之谜

郭皇后去世后，宫中还有数名嫔妃，最得宠者当属刘德妃，次为杨淑妃。

此时，赵恒尚无子嗣，故去的郭后虽然生过三个儿子，但个个短命，没有一个活下来；杨淑妃也生了两个儿子，也都先后夭折。刘德妃很想生个儿子，好向赵恒要求继承皇后之位。无奈肚皮不争气，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有怀上龙种。这时候的刘德妃，已经是三十七岁的女人了。看来，她是一只不生蛋的母鸡，命中注定不能生儿子了。

赵恒望子心切，又选纳前宰相沈义伦的孙女沈氏进宫为才人。此时的沈氏只有十四岁，又是名门之后，这个女人进宫，对刘德妃在宫中的地位带来了巨大威胁。朝中群臣一直赞成立沈才人为新皇后，赵恒却迟迟不表态，显然，他心里还有个刘德妃。

刘德妃是一个很有心计的女人，郭皇后在世的时候，她没有非分之想，当郭皇后没了的时候，她对中宫之位实在是有些心动。但她知道，自己肚皮不争气，不能生儿，如果有儿子，就有了竞争皇后的资本。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移花接木，也就是借腹生子之计。

刘德妃先用自己的侍女李氏的美色去打动赵恒，让李侍女去做赵恒的司寝。司寝的职责，就是给赵恒铺床叠被，当然，只要赵恒高兴，她随时可以在那个床上陪主人睡觉。

刘德妃的目的很明确，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让李侍女去替她生，等她怀了龙种、生了儿子之后，抱过来据为己有，变成自己的儿子。这是她借腹生子的全盘计划。

李氏是杭州人。父亲李仁德在吴越王时曾任左班殿值，母亲早年去世。吴越归顺于宋廷后，李仁德在迁徙汴梁的途中染病身亡。继母携所生子改嫁，只剩下李氏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以为生，只好削发为尼，在尼姑庵讨一口饭吃。

有一次，刘德妃到尼姑庵拜佛，见李氏相貌娇美、举止从容，料定她是一位大家闺秀，便与她交谈起来。李氏像是遇到了知己，对刘德妃说起了自己的身世。刘德妃顿起同病相怜之感，将李氏带出尼姑庵，收为自己的侍女。李氏文文静静，沉默寡言，深得刘娥信任。

李氏年轻，人也长得漂亮，而且性情温和、善解人意。

赵恒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司寝，不需要李侍儿主动提出要求，赵恒就临幸了她，由司寝变为侍寝，几度云雨，李侍儿果然怀上了龙种。

一次，身怀有孕的李氏随赵恒出游，不小心碰掉了头上的玉钗，玉钗掉落在地。赵恒暗自祈祷：玉钗若完好无损，当生下男孩。左右取来玉钗，果然完好如初。这虽是一个传说，但既从侧面反映了赵恒求子若渴的迫切心情，也是赵恒无奈之余求助神灵降子的真实写照。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四月十四日，李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果然是个儿子。

赵恒中年得子，大喜过望，给这个新生婴儿取名受益；并晋封李侍儿为才人。这个受益，后来改名赵祯，就是宋仁宗。

刘德妃没有将这个孩子留在李才人的身边，而是抱过来据为己有，这就是她设想的移花接木之计。刘德妃把李才人生的儿子抱过来后，对杨淑妃说，由她们两人共同抚养这个孩子，杨淑妃为人随和，一口答应了。为了防止真相外泄，刘德妃严厉地告诫宫中的宫女太监，就说孩子是她生的，谁要是说漏了嘴，后果自负。

刘德妃所说的后果是什么，这些宫人清楚得很，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从此，赵受益的身世成了宫中的一等机密，谁也不敢提这件事。

想到严重的后果，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李才人做人向来很温和，眼看自己的儿子被刘德妃抱走，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慑于刘德妃的权势，也不敢流露任何不满的情绪，否则，不仅会给自己带来灾难，可能还会危及儿子的安全。

赵恒宠爱刘德妃，也默许了她抱养李才人之子这件事。

从此，赵受益的起居就由刘德妃和杨淑妃照料，赵受益呼刘德妃为大娘娘，呼杨淑妃为小娘娘。

刘德妃终于如愿以偿了，自己生不出儿子，却堂而皇之地当上了皇子赵受益的生母。

刘德妃以色得幸，专宠后宫，这是私欲所致，幸亏刘德妃虽有心计，却未为恶，事郭后恭敬有加，待杨妃也以和为贵，虽然将宫中侍儿所生之子据为己有，似乎有些不仁道，但她上不敢欺罔赵恒，下也未加害李侍儿，只不过借此以攫皇后之位，贪图尊宠而已，虽然有些狡诈，但也无大恶。

后世之人不齿刘娥的行为，将这段故事演绎成匪夷所思的“狸猫换太子”，至有狸奴换主之讹传，并说这件事是宦官郭槐一手操办的，包拯三审郭槐，致使仁宗皇帝寒窑认母。这都是捕风捉影、荒唐之谈，都是文人杜撰出来的，描写虽然风趣，但却歪曲了历史。

九 五鬼乱朝（1）

1. 后宫有了新主人

后宫无主，时间长了不行，赵恒不准备再拖了，他决定要立新皇后。

当时的皇后候选人有三个，刘德妃、杨淑妃、沈才人，其中，刘德妃的要求最迫切，而且她还在背后给赵恒吹了不少的枕头风。

册立皇后是件大事，赵恒当然要与大臣们商议一下，不过，他的态度很明朗，就是要册封最宠爱的刘德妃为后，谁知他的话刚出口，就引来了激烈的反对声，翰林学士李迪认为，刘德妃出身寒微，不足己母仪天下，旗帜鲜明地反对立刘德妃为后。

赵恒闻声脸色大变，反驳道：“刘德妃祖父刘延庆在晋、汉的时候做过右骁卫大将军，父亲刘通在太宗皇帝驾前，官至虎捷都指挥，世代将门，怎么能说是出身寒微呢？”

参知政事赵安仁出班启奏，他说沈才人是宰相沈伦的孙女，出自相门，更合适当皇后。

这就是说，沈才人出身名门，历史清白。

看来，大家都不认同刘德妃，对她的履历压根就持怀疑态度，什么祖父是右骁卫大将军，父亲曾任都指挥使，可能都是造假，不足取信。因为这些都是她自己说的，谁也不能证明她的身份。

赵恒见几臣群起反对，蛮横地说：“刘德妃入宫在前，沈才人入宫在后，不能乱了次序。”

堂堂的一国之君，竟然说出了如此荒唐的话，封皇后也要论资排辈，讲究个先来后到。群臣见皇上发了脾气，谁也不敢出声了。

赵恒见大家安静了，放缓了口气说：“朕曾在宫里宣谕，无论哪一个嫔妃，谁先生得儿子，即立谁为后，现在刘德妃生下的皇子已经三岁，君无戏言，朕怎么能自食其言，失信于德妃呢？”

其实，这个儿子到底是谁生的，他自己清楚得很。他为了能使自己心爱的人顺利地登上中宫之主的位子，竟对文武百官撒了个弥天大谎。

群臣听了，再也没有人多言。既然她生了个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即将立为储君，母凭子贵，皇上力排众议，谁还敢再说什么呢？

赵恒见反对的人闭嘴了，便命丁谓传谕学士杨亿起草诏书。

杨亿为人很正直，他以为这事终不妥，不肯奉旨。丁谓劝道：“学士勉强作了此诏，不愁不富贵啊！”

杨亿摇摇头说：“像这样的富贵，不要也罢，你还是让别人去享受这个荣华富贵吧！”

丁谓见杨亿拒不奉诏，不好强求，只好命令其他学士起草这份立后诏书。

大中祥符五年（1012年）十二月，刘德妃正式被立为皇后，继位中宫。

九 五鬼乱朝（2）

2. 皇后的野心

刘氏原本是益州穷乡僻壤的一个小女子，由于碰上了一个眼光独到的投资人，才走上了飞黄腾达之路。进京之后，凭姿色取宠于赵恒，进宫之后，从美人、修仪、德妃，一直攀升到后宫的最高地位——中宫之主。她的命运，极富传奇色彩。

刘氏当上了皇后，并没有忘记她的投资人兼合伙人龚美，除了命他改姓刘，还给他谋了官爵。这样做：刘后有了宗族，刘美成了国戚。

龚美的投资，终于得到了回报。

龚美改为刘美，成了皇后宗室，既成了皇亲国戚，又得了高官厚爵，身份立即就尊贵起来，不但不像做银匠时被人轻视，反而还有人来巴结他。翰林学士钱惟演得知刘美尚无妻室，立即托人保媒，将自己的妹子嫁与他，做个间接的皇亲国戚。

李才人呢？刘后见她只是恭顺，又由赵恒加恩授为婉仪，不久，进位顺容。

刘娥是该报恩的报恩了，该安抚的安抚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做起了正宫娘娘。

刘娥由一个江湖女子，一跃而成为皇后，是什么吸引了赵恒，铁了心要立她为后，使她在众多嫔妃的竞争之中脱颖而出呢？这不是仅凭脸蛋长得漂亮就能说明这个问题，因为赵恒立她为皇后的时候，她已经是四十三岁的老女人了，无论怎么保养，容颜绝对比不上才十多岁的沈才人。她能够成为中宫之主，得益于她的聪慧和才干。她不仅将后宫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还在朝政方面给予赵恒很大的帮助。

刘娥住在张耆府中等了十五年，苦读了十五年，虽说不上通古博今，但确实是一个多才而有心计的女子。同时，她还有一项特长，就是过目不忘，一篇文章，只需看一遍便能背诵。继位中宫后，更留心时事，博览经史，每当赵恒退朝，批阅天下奏章到深夜，她总是陪伴在身边，看到赵恒对奏章的处理，她都一一牢记于心。赵恒有所疑问，她即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给赵恒提供帮助。这便是史书所记载的：“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赵恒退朝，闻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宫阖事，有问辄博引，故实以对。”

正因为如此，赵恒更加看重刘皇后。

从这个时候起，皇后的心里萌发出一种强烈的欲望，这就是，男人能做到的事女人同样也能做到。唐朝的武则天不是在皇帝的御座上也坐了好些年吗？她要让天下的男人看看，女人也能干事。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刘皇后渐渐地就干预朝政了。

九 五鬼乱朝（3）

3. 贼臣弄权

赵恒仍然喜欢谈仙说怪，祈神祷天，他给老子尊号为“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并亲自到亳州朝拜老子像。他建应天府为南京，从此宋朝有三京，即东京汴梁、西京洛阳及南京。他还下令南京建鸿庆宫，祀奉太祖、太宗圣像，并亲自前往南京检阅。

赵恒去南京检阅鸿庆宫回京后，丁谓奏报，玉清昭应宫竣工。当初预计玉清昭应宫工程十五年建成，赵恒嫌时间太长，要缩短工期。丁谓便命令工匠昼夜加班，七年时间便全部竣工，工期缩短了一半。

玉清昭应宫金碧辉煌，建筑宏丽，有两千六百一十楹，耗财无度。内侍刘承珪协助丁谓监工，在建造过程中，由于规划不严，建筑图纸画了改，改了画，不知重复多少遍，很多地方是建了拆，拆了又再建，建了再拆，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无可计数。建成后，天书收藏在最雄伟壮丽的宝符阁。

张咏自益州调任京师，进入枢密院任职，见丁谓如此浪费，实在是忍无可忍，连着上了三道奏折，痛陈大兴土木，建造一些无用的建筑，“是竭天下之财，伤生民的生命。”这些都是贼臣出的歪点子。这种人不杀不足以谢天下。因此，他请求把丁谓杀掉，悬头国门以谢天下，甘愿把自己的头也斩下来，算是向丁谓谢罪。

赵恒看了张咏的奏折，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把张咏撵出京城，放到陈州当地方官去了，但并没有加罪于丁谓。

张咏虽然因弹劾丁谓而被贬到地方，但这件事在百官中传开了。大家都在背后痛骂丁谓诳惑圣聪，祸国殃民。

这个时候，太子太师吕蒙正、司空张齐贤等都已先后谢世。

宰相王旦年老多病，多次请求去职退休，赵恒就是不批准。王旦身为宰相，虽然不满五鬼的所作所为，但他们都有赵恒庇护，根本就奈何不了这几个人。他明知赵恒的所作所为不合情理，但也没有办法制止，眼看着五鬼乱朝，却又无能为力，对于勤勤恳恳为国操劳的宰相来说，实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每当王旦感到无奈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从前的宰相李沆。

赵恒刚继位的时候，宰相李沆总是将全国的水、旱、盗贼等事奏报给赵恒。王旦当时还是参知政事，他认为这样一些琐屑小事不必向皇上奏报。李沆却说，皇上还是一个少年，应当让他知道百姓生活之疾苦，否则，他血气方刚，不是留意声色犬马，就是大兴土木、求神拜佛。并说他老了，看不到这些事情的发生。王旦他日或可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李沆病逝后，赵恒果然东封西祀，大兴土木。想不到一切都被李沆一一言中。

王旦私下常对人说，李文靖不愧是个圣人，有先见之明，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王旦见五鬼实在是闹得不像话，自己又制服不了这几个人，便想到了狠人，他就是被五鬼之一的王钦若设计罢了宰相之职，下放到地方的寇准。于是，他秘密奏请赵恒，将寇准召回来。赵恒听从了王旦的建议，下诏召寇准入京，命他为枢密使。

寇准进京出任枢密使后，果然同五鬼之一的三司使林特较上了劲。

林特只是一个三司使，当然斗不过寇准，但他有皇上做后台，在寇准那里吃了亏，抽空就到赵恒面前唠叨了几句：“寇准给臣小鞋穿，无事找事，说什么维护玉清昭应宫的费用太多，用于祭祀的花销太大，国库快成一个空壳子。他还在查臣的账，说臣的账目有问题。”最后，他满脸委屈地说，“玉清昭应宫的日常维护、祭祀费用的支出，都是陛下亲自吩咐开支的呀！他寇准心里不服气，总不能拿我出气吧？”

林特的意思很明确，寇准名义上是整他，实际上是冲着皇上来的。

赵恒听了林特的汇报，果然来气了。但他没有直接找寇准，而是传召了王旦，冷着脸对王旦说：“寇准还是老脾气，处理事情不知道转弯，你看怎么办？”

王旦见赵恒生气了，说道：“寇准是个很耿直的人，如果不是仁主，是容不下这样的直臣的。”

王旦这句话，也是绵里藏针，意思是说，寇准是个耿直的忠臣，不是仁慈的君主，是容不下这样的直臣的。如果皇上容不下寇准，那就不是一个仁君。王旦的回答，可算是用心良苦。

王旦的激将法，对赵恒似乎没有起到作用。没过多长时间，赵恒便命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判河南府，徙永兴军。寇准等于是到京城出了趟差，又回到地方了。

王旦知道皇上着了魔，除了五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只能暗自哀叹，毫无办法。

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底，赵恒又拟改元。

次年改元天禧元年（1017年），元年元旦，赵恒亲赴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大帝宝册衮服；第二天，上圣祖宝册；十一日，在南郊设坛祭拜天地，再到天安殿受册号，作《钦承宝训述》，并昭示群臣。群臣又是歌颂一番。

三月，赵恒命参知政事王曾兼会灵观使。

王曾不愿附和怪诞，便请求?恒把这个职务封给王钦若，他自己坚决不受灵观使之职。

王曾是青州人，宋真宗咸平年间，由乡贡至殿试，廷对列为头名状元。有友人向他祝贺说：“状元及第，一生吃穿不愁。”

王曾正色说道：“平生志不在温饱，难道就只为了一个吃吗？”

后来，他入史馆，翰林学士，接着又提升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九 五鬼乱朝（4）

赵恒见王曾不受灵观使之职，不高兴了，指责王曾同朝廷唱反调，不“附会国事”，是想标新立异。

王曾连忙跪答道：“皇帝虚心纳谏是明，臣子尽忠为国是义，我只知道尽忠为国这个大义，不晓得什么叫立异。”

王旦当时也在场，见王曾不畏皇权，如此率直，暗暗点头，退朝后对僚属们说，王曾性情耿直，敢于直言，他日德望勋业，不可限量，我年纪大了，恐怕见不到了。

数日之后，王旦决意辞职，连上了三道请辞奏折。赵恒不但没有批准，反而还加授太尉侍中，五日一朝，参与军国大事的决策。王旦固辞不受，并且还托同僚转达赵恒，请收回成命。赵恒见王旦态度坚决，只好作罢，但俸禄还是加上去了，宰相之职仍然照旧。

这一天，赵恒在滋福殿单独召见王旦，君臣二人相对，赵恒见王旦日渐衰老，不禁黯然地说：“朕有重大的事情要托给你，不想你身体这样差，朕真的很担心啊！”随即叫内侍召来皇子受益，命他跪拜王旦。

王旦慌忙起来避让，受益起至阶下，还是拜了下去，王旦只得跪下答礼。站起来安慰地说：“皇嗣盛德，一定能继承皇家大业，陛下何必担忧呢？”

接着，他连续推荐寇准、李迪、王曾等人都可为宰辅，自己可以让位了。

赵恒见王旦身体实在是不好，加之态度坚决，便答应免去他的相职，但仍命他继续担任玉清昭应宫使兼职太尉，领宰相半俸，并允许王旦乘车入朝。这可是特别的礼遇。

王旦的病越来越重，赵恒亲自到王旦家里探望。他见王旦瘦得变了形，有些伤感地说：“朕不想委你以重任，而你却病成了这样，朕真的很忧心啊！”并问王旦，万一他仙逝后，朝中各位大臣，谁能接他的班。

王旦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赵恒，说道：“知臣莫若君，皇上自择吧！”

赵恒一连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王旦只是摇头。赵恒似乎急了，急促地问：“到底是谁？你不妨直说吧！”

王旦轻轻地咳了几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以臣的愚见，非寇准莫属。”

赵恒认为寇准太过偏激，叫他再推荐其他人选。

王旦说：“除了寇准，我实在不知道谁更胜任宰相了。”

赵恒急了，说道：“寇准经常说你的短处，你为何一再保荐他呢？”

王旦回答说：“臣蒙陛下过举，久参国政，岂无过失？寇准事君无隐，为人正直，所以臣才屡次荐举他。至于其他人，臣就不知道了，恐臣病困，不能再侍奉陛下了。”

“除了寇准，再没有第二人选了吗？”赵恒焦急地问。

王旦答奏道：“知臣莫若君，陛下到时自择便了。至若愚臣，晓得他事君无隐、谋国尽忠的人，只有寇准一个，别的臣一个都不知道。”

赵恒看了王旦一眼，安抚几句后，便启驾回宫了。

赵恒到底还是没有采纳王旦的建议，没有起用寇准，而是任命王钦若同平章事。

九 五鬼乱朝（5）

4. 名相抱恨而终

王钦若没有什么本事，他最大的专长就是会察言观色，顺着赵恒的杆子爬。上朝的时候怀揣几个奏本，不同的奏本有不同的内容，探明皇上的意图后，再拿出相应的奏本奏事，其余的就塞在怀里不拿出来。

枢密副使马知节是员武将，他看不惯王钦若的小人嘴脸，有一次当着皇上的面，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怀里还揣了几道奏折？全都拿出来吧！”

王钦若见马知节揭了他的老底，恼羞成怒，指责马知节诬陷大臣，马知节并不惧怕王钦若，要他脱了衣服查看。朝堂之上，赵恒当然不会让王钦若脱衣服的。衣服虽然没有脱，但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上了。

退朝之后，马知节恨恨地对王旦说：“本想用笏板打死这个奸贼，又恐惊了圣驾，不敢轻举妄动。此贼不除，朝廷永无宁日啊！”

王旦看着这个不愿与五鬼同流合污的同僚，敬佩不已，敬佩之余，却又心有愧疚，因为他身为宰相，任由五鬼乱朝，却不能制止。

有一次，王钦若没有请示赵恒，擅自提拔了他的一名亲信的官职，马知节在朝堂上将这件事给捅了出来，并大骂王钦若是奸臣，扰乱朝纲。

赵恒这次真的发火了，王钦若提拔自己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这不是公然挑战他的皇权吗？一怒之下，免去了王钦若枢密使的职务。马知节免掉现职，改任彰德留后，下放到地方去了。

这场交锋，王钦若和马知节弄了个两败俱伤。

王旦免相后，王钦若仍拜为枢密使，进任同平章事。

王钦若当了宰相之后，愤愤不平地对人说：“十年之前，我就该拜相，就是那个王子明，迟我十年做相。”

王子明就是王旦，十年前，由于他的谏阻，打消了赵恒拜王钦若为相的念头。故在拜相之后，他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王旦病在家里，听说王钦若入相，悔恨不已，病情加剧。赵恒听说王旦病情加重，派专人到王旦家里探视他的病情，每天达三四次之多，有时还亲自到王旦家里，亲自为他煎药、熬粥。

王旦无话可说，只是悔恨地说，有负圣恩。在他弥留之际，叫他的儿子把杨亿请到家里，口述遗表，请杨亿代为启奏。他对杨亿说，自己忝为宰相，抱歉很多，遗表中只叙生平遭遇，感谢皇恩。并请皇上亲庶政，近贤臣，远奸佞。最后对杨亿说：“你是我多年好友，所以拜托你办理这件事情。”

杨亿依王旦的口述，给王旦过目，然后带走了这份遗表。

晚上，王旦将几个儿子都叫到病床边，对他们说：“我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过失，就是‘天书’这件事没有尽力谏阻，是个没办法弥补的大错误。我死以后，要把我剃光头发、穿上僧服入葬，就算是对天下谢罪吧！”说罢，瞑目而逝。

王旦死了以后，他的几个儿子要遵从父亲的遗嘱，以僧人之礼安葬他们的父亲，幸亏翰林学士杨亿劝阻，王旦才没有像和尚似的入土。

王旦病逝后，杨亿便将他的遗表呈送给赵恒。

赵恒亲赴王旦的家中悼念，在灵前痛哭失声。下诏追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文正。下令停朝三日，并将王旦子弟、外孙、门客十数人都给予安置，几个儿子各进一官。

王旦任宰相十八年，是宋初任宰相最长的人，称名相。赵恒信神弄鬼，不理朝政，朝廷的一些琐碎事都由他处理。但他迫于五鬼的挟持，明知五鬼乱朝，却不敢同他们作斗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同流合污，明知赵恒的天书是假造的，却不敢极言谏止，致使天书的闹剧愈演愈烈。但是，如果不是他总理朝政，收拾乱摊子，当时的政局和社会经济可能会更糟。临终之时，他能够深刻地剖析自己的一生，对没有谏止赵恒天书的闹剧痛悔不已，不失为名相的风范。

九 五鬼乱朝（6）

王钦若当了宰相后，并没有什么建树，他除了装神弄鬼、结党谋私之外，似乎就没有什么特长，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排除异己、陷害他人。

参知政事王曾是一个直臣，对赵恒装神弄鬼的行径极为不满，拒受会灵观使之职。

王曾认为王钦若是个奸佞，尽管他做了宰相，并不附会于他，更不会与他同流合污。王钦若做了宰相之后，身边有这么一位志不同、道不合的副宰相，老觉得碍手碍脚。于是老在赵恒面前嘀咕，说王曾是一个异类，不合群，他连皇上的话都不听，更不把其他大臣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做参知政事，他这个宰相的工作很难开展。

赵恒对王曾上次拒任会灵观使一事一直有些想法，他虽然不是一个明君，但也不是一个大浑蛋，所以并没有把王曾怎么样。这次王钦若旧事重提，他也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难以共事，于是听信了王钦若的谗言，免去王曾的参知政事，下放到南京去。

赵恒因皇子受益年纪渐大，自己又经常患病，下诏立受益为太子，改其名为赵祯。

朝廷册立太子，照例是大赦天下、赐宴群臣，天下同庆了。

天禧三年（1019年），永兴军巡检使朱能，勾结宦官周怀政，在乾佑山伪造天书。当时寇准正出镇永兴军，便将天书上奏给出朝廷。

赵恒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喜，下诏举行隆重的仪式，将天书迎进宫里。鲁宗道和孙奭先后上书，说这是奸臣妄诞，荧惑圣聪，请求速斩朱能以谢天下。

赵恒不但不听他们的意见，反而下诏召寇准进京。

寇准奉诏进京之时，他的门生给他出了三个对策：到河阳之后，称病不到京城，请求在外任官这是上策；进京面圣，当面戳穿乾佑天书是假的，这是中策；再进中枢，委屈自己的志向和气节，这是下策。

寇准不以为然，堂而皇之地进京面圣去了。

恰巧在这个时候，商州有个叫谯天易的道士，私藏禁书，并且对人说他能驱使六丁六甲各路神仙，在搜查他住处的时候，搜出了王钦若写给他的书信。

朝中大臣们乘机弹劾王钦若，说他借用六丁六甲之名装神弄鬼。这一下可击中了赵恒的心病，同时王钦若又犯了众怒，谯天易遭了殃，王钦若也跟着倒霉，赵恒下诏，罢了他的宰相之职，下放到杭州去了。

正好，寇准应召赴京，受任同平章事，丁谓为参知政事。

王旦在九泉之下，如果知道寇准终于又回到宰相之位，不知有何感想。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1）

1. 寇准得罪了小人

丁谓过目成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而且还智谋过人，善于筹划，别人难以解决的问题，到了他的手上很快就会处理得干净利落，工作能力也特别强。

寇准很赏识丁谓，常夸奖丁谓是个人才。已经去世的宰相李沆看人的眼光很毒，他见寇准夸赞丁谓，告诫说：“丁谓固然有才能，但是这等人可使他在人上吗？”

寇准却说：“像丁谓的才能，相公终能压抑他使在人下吗？”

李沆微笑着说：“现在不必辩论，日后你自然记得我说的话。”

寇准却不以为然。

寇准第三次入相之后，对丁谓的奸邪略有耳闻，但由于是故交，故此对他也礼尚往来，而丁谓对寇准，也是毕恭毕敬。

一次宴会时，寇准的胡须沾上了菜汤，丁谓亲自帮寇准整理干净。寇准很率直，最不喜欢阿谀奉承的人，他见一个堂堂的参知政事、副宰相竟然对自己如此恭卑，不但不感激，反而笑讽他，说参知政事是国家的重臣，竟然为上司捋胡子，是不是有点不应该。

一句话，弄得丁谓哭笑不得，下不了台。

丁谓拍马屁拍错了地方，当时又不便发作，但他是一个是小人，小人有仇必报，寇准让他当众丢了脸，从此便怀恨在心，他要寻找机会，报当众受辱之耻。

丁谓有才能，但为人奸诈，心术不正。有一次，赵恒赏他和其他八位大臣每人一条玉带，而库房里只剩下七条，赵恒说就拿自己所用的玉带补上，但当时并没有从身上取下来。丁谓很想得到皇上佩戴的那条玉带，又不便明说，便把库房里那七条玉带发给了另外七位大臣。几天之后，大臣们前去谢恩，赵恒见丁谓没有佩戴新的玉带，很是奇怪。丁谓假惺惺地说：“臣已经有玉带了，陛下赏赐的那条太珍贵了，臣不敢要，准备还给陛下。”

赵恒这才发现玉带还戴在自己身上，连忙取下来赐给丁谓。丁谓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给赵恒留了面子，还留下了为人坦诚的印象。一举三得，这就是丁谓。

寇准不吸取上次得罪王钦若的教训，明知五鬼之一的丁谓不是善类，却偏偏要得罪这样的小人。寇准又为自己种下了祸根。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2）

2. 一次未遂的政变

天禧四年（1020年），赵恒中风病倒在床，几乎不能处理国家大事，朝廷一时出现权力真空。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寇准已经认识到丁谓是一个奸诈之徒，两人的分歧逐渐加深。朝中官员也逐渐分为了两派，一派以寇准为首，有李迪、王曾、杨亿以及宦官中的周怀政等，另一派以刘皇后、丁谓为首，包括曹利用、钱惟演等。

赵恒患病期间，两派的政治斗争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赵恒躺在病床上，并没有意识到两种暗流的涌动，在病情加剧的时候，他担心自己一病不起，宋室江山还要人来管理，便向宦官周怀政说起了他的担心，准备让太子监国。

周怀政同寇准的关系密切，便把皇上有意太子监国的想法告诉了他。

寇准得知这个消息后，秘密进宫面圣，建议让太子监国，选贤良之臣辅佐太子，同时说丁谓、钱惟演都是奸佞小人，只知道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难以忠心侍奉少主，请求罢免丁谓、钱惟演等几个奸佞之徒。

恰巧那天赵恒没犯病，他也知道刘皇后擅权，听了寇准的话便点头同意。寇准得到了赵恒的首肯，立即密令翰林学士杨亿秘密起草命太子监国的诏书，许诺事成以后让他顶替丁谓的位置。

杨亿是个聪明人，知道刘皇后和丁谓的势力强大，为了防止泄密，他把所有人都赶走，深夜独自一人字斟句酌地起草这道关系重大的诏书。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好。

杨亿倒是严守机密，寇准却出了问题。

寇准生活奢华，喜欢醇酒美人，一次酒喝多了，居然把这件要命的事说了出来。

丁谓听说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夜三更坐着牛车去找曹利用商议，并且通过太监向刘皇后通风报信。

刘皇后原本是中立的，并未倾向双方中的任何一派。

寇准为人正派，不屑于刻意奉承刘皇后。曾有人状告王蒙正霸占别人的盐井，寇准主张严惩王蒙正。王蒙正同刘皇后之兄刘美是儿女亲家，这样一来，寇准无意中便得罪了刘皇后。打狗没有看主面，寇准无意间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强劲的政敌。

丁谓却不同，他意识到刘皇后地位的重要，对刘皇后也是刻意巴结，大事小事，只要有机会，他都要同刘皇后唠叨几句，对于与刘皇后有关联的人，他都照顾得很周到，刘皇后表面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觉得丁谓这个人蛮不错的，因此，从感情上，较之寇准，就要亲近得多。

寇准密谋太子监国，事先没有同刘皇后商量，丁谓抓住这个机会，从中挑拨，说寇准目中无人，这样的大事竟然瞒着皇后，居心叵测。

刘皇后是一个颇有野心的女人，朝中的大小事情，她都想插手，就是赵恒处理国事有时也要征求她的意见，她怎么能容忍臣子对她视若无睹呢？刘皇后被激怒了。她指使丁谓等人参奏寇准，请求赵恒罢免寇准的官职。

赵恒的病情时好时坏，情绪极不稳定，原本懦弱的性格此时更加脆弱，容易受身边的人左右。丁谓等人利用赵恒的病情，经常在他面前进谗言。

丁谓、曹利用进宫谒见赵恒，请求罢免寇准，刘皇后也说寇准这个人野心太大，一手遮天，任何事情都由他说了算，朝廷快成为他的朝廷了。

赵恒又犯病了，竟然忘记了与寇准的约定，加上丁谓、钱惟演在外，刘皇后在内大进谗言，寇准竟被罢相。不过，赵恒内心对寇准还是倚重的，并没有难为他，只是让他远离了政治核心，封为莱国公，去做了太子太傅这样的虚职。

寇准被免职后，李迪、丁谓、冯拯三人同时升任参同平章事，任中正为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密副使。

寇准被贬之后，周怀政因为与寇准的私人关系十分密切，自然成了刘皇后、丁谓等人的眼中钉。为了保住寇准的地位，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周怀政不遗余力地争取赵恒收回成命。但在刘皇后、丁谓的阻挠下，他连见赵恒的面都很难。周怀政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他作了最坏打算，与其束手待毙，不如奋力一搏。他找到寇准，说出自己的打算。

寇准失落地说：“皇后干政，天子大权旁落，我也被免了相职，还能做什么呢？”

周怀政说，太子无法监国，不妨让皇上直接禅位。

这就是周怀政的计划，冒险发动一次政变，杀了丁谓，幽禁刘皇后，重新让寇准做宰相，扶持太子登基，让赵恒做太上皇。

寇准说，这样的大事不是小孩过家家，一旦泄露出去，是杀头之祸。

周怀政拍着胸膛说：“出了事，我一个人兜着，绝不连累任何人。”

寇准虽然不主张这样做，更不打算参予其中，但他的心里，有着一股改变政局的强烈欲望。尽管觉得周怀政的想法很轻率，但制止的态度也不是很坚决。实际上，他也存在一种侥幸心理。周怀政出门时，他只说了一句，万事都要小心。显然，他默许了周怀政的计划。

寇准送走周怀政以后，将自己关在家里，暗暗地探听宫中的消息。

周怀政决定铤而走险，他找到自己的弟弟礼宾副使周怀信、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等人准备发动宫廷政变，把太子推上皇帝宝座，让赵恒退位去当太上皇，并且要把刘皇后废掉，恢复寇准的宰相职位，而丁谓等人都在预计的诛杀行列。只因他做事不密、选人不准，客省使杨崇勋跑到丁谓那里告密了。

后来的结果，就是赵恒下诏拘捕周怀政等一众人犯。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3）

3. 寇准遭贬

周怀政图谋政变的案子暴露后，丁谓、曹利用想乘这个机会除掉寇准。

丁谓想除掉寇准，是政见不合，而曹利用则是记恨在澶州议和时寇准对他的那一顿训斥。二人不谋而合，都有除掉寇准的想法，不知是谁先提出来的建议，反正是一拍即合。他们连夜活动，欲在审案中把寇准扯进去。

赵恒下诏，周怀政的案子交由枢密院讯问。可巧这天坐堂审案的人是枢密副使曹玮。曹玮是曹彬的儿子，累建战功，本是宋廷守卫边关的大将，因边境安宁，才命他进枢密院任职，做了枢密副使。

曹玮是武将，为人正派，皇上派他审案，他只是审问周怀政的罪状，并不想株连他人。周怀政自己也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案子很快就审完了，曹玮具本上奏，只罪周怀政一人。

曹玮是贤吏，周怀政也算条好汉。

丁谓得知审案结果后，大失所望，将审理的结果密报给刘皇后。他们说曹玮审案不公，有包庇之嫌，这样的惊天大案绝不是周怀政一人所为，肯定还有同党。他们请皇后出面，将案子发回重审，借机兴大狱，铲除所有异己。

恰好此时赵恒的病情略有好转，刘皇后便不敢擅自做主了，只能在赵恒旁边阴一句、阳一句地怂恿挑拨，要继续追查太子监国的事。

赵恒带病上朝，对群臣说，要彻查太子与周怀政谋反案是否有关联。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李迪上前跪奏道：“陛下有几个儿子，为何要下这样的圣旨？臣拿项上人头担保，太子绝无二心！再说，太子还是一个孩子，有必要将他牵扯进来、自毁皇室根基吗？”

赵恒似乎听出了话中的味道，也似乎明白了这番话的分量，想了想，终于点点头，宣布将周怀政正法，案子不再重审。

丁谓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又同刘皇后合谋，揭发当年寇准上报的“乾佑天书”是寇准、周怀政、朱能等人搞出来的骗局。寇准等人有欺君之罪。

赵恒下令逮捕朱能等人。朱能狗急跳墙，杀死了朝廷派来的使者，率众叛乱。后来被镇压，朱能自缢而死。

周怀政及“乾佑天书”案牵涉到很多人。寇准既是周怀政想要扶上宰相之位的人，又是“乾佑天书”的始作俑者，自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他先被贬为太常卿，出知相州，当他出京准备前往相州时，又出了朱能率众拒捕的事情。朱能虽被官军镇压了，寇准却又受到株连，再贬为道州司马。

所有这些事，都是在赵恒病重期间发生，丁谓从中操纵，刘皇后拍板决定。

这件事过去了好长时间，有一天赵恒又明白过来了，很奇怪地问身边的人：“怎么好长时间没有看到寇准了？”身边的人惧怕刘后，谁也不敢说寇准去哪里了。后来他得知刘皇后假借自己的名义把寇准撵到道州去了，尽管心里生气，可他本性懦弱，再加上刘皇后是他深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自己病得一塌糊涂，刘皇后在朝中的羽翼已丰，只好长叹一声作罢。

十 没有结局的争斗（4）

4.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寇准遭贬之后，丁谓更加肆无忌惮，朝中之事独揽大权，根本就不同另两位宰相李迪、冯拯商量，提拔谁，罢免谁，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李迪愤愤地对同僚们说，自己从一名布衣到做了宰相，深受皇恩，无以为报，连死都不怕，怎能依附奸佞，苟且偷安呢？于是，他格外地留心丁谓的一举一动，防止丁谓搞什么小动作。

此时陈彭年已死，王钦若遭贬，刘承珪也失势了，五鬼中只剩下丁谓、林特两个人。丁谓欲推荐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知道后，坚决不同意，丁谓一再坚持，后来两人竟扯破脸，大吵了一场，丁谓也就不敢霸王硬上弓了。

丁谓的动作停止了，李迪的气还没消，第二天便上表弹劾丁谓，说他罔上弄权，私结林特、钱惟演，伙同曹利用、冯拯结为朋党，扰乱朝纲。寇准是刚直之臣，竟被他们陷害而远贬道州。

丁谓一听急了，立即与李迪争吵起来，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百官站在旁边看热闹，没有人出面制止。

赵恒萎靡不振地坐在堂上，见两人大吵大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正想发作，突然，李迪冲着赵恒说：“陛下，臣不愿与这样的奸臣共事，情愿同他一起罢职。”

由于心情激动，说话的声音大了，采取了与丁谓同归于尽的做法。赵恒被激怒了，当场命翰林学士刘筠草诏，免去李迪、丁谓两人的宰相之职，李迪改知郓州，丁谓改知河南府。

次日，丁谓上朝谢罪，赵恒责备说，身为朝廷大臣，怎么总是争来斗去。

丁谓说李迪诽谤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在朝堂上有些失态，说着便跪下哀求说：“如果陛下能特恩赦免，臣愿意留在朝廷，侍候陛下，以报皇恩。”

赵恒叹了口气说：“你有这个心意，朕何尝不是如此呢！”

丁谓连忙谢恩而出，跑到中书省传达皇上口谕，命刘筠改草诏命。

刘筠当然不会同意，他说草诏已经拟好了，如果没有皇上的特旨，是不能改诏书的。

丁谓见刘筠不改诏，便叫学士晏殊重新起草诏书，恢复丁谓的宰相之职。

刘筠认为奸人当道，知道今后很难与这样的人共事，主动请求到地方去工作，赵恒批准了他的请求，派他到庐州去做了知州。

刘筠算得上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惹不起，躲得起，到地方工作去了。

此后不久，赵恒干脆下旨，除军国大事外，其余的事都交太子和宰相、枢密使处理。太子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更谈不上治理朝政了。这道诏书颁发后，事实上是将皇权交给了皇后和权臣。

赵恒突然想起老宰相王旦临终前说的话，将王曾召回京城，官复原职，仍任参知政事。

王曾回京后，马上就看出了朝中政局不稳，他担心手握实权的刘皇后对太子不利，心生一计。

一天，他故意和钱惟演说，太子年纪幼小，没有皇后的抚育不行。皇后把太子抚育好了，那可是刘氏一门天大的福分啊！皇后如果不倚仗太子，她说的话，未必有人肯听。为皇后着想，她必须善待太子，如果皇后与太子母子同心，一切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王曾之所以对钱惟演说这番话，是因为他是刘美的内兄，刘美的夫人就是钱惟演的亲妹妹，而刘美又是刘皇后唯一的哥哥。王曾是想通过这个渠道，将信息传进宫中。

钱惟演果然是一点即通，立即将王曾的话转达给刘皇后。

刘皇后是个很有心计的女人，仔细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太子可是自己手中的王牌，没有太子，我这皇后怎么能安稳？她觉得王曾的话是金玉良言，此后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如此一来，宫中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能体会得到的不和谐的暗流，逐渐平息。

王曾凭他的机智巧妙地化解了朝廷的一次危机。

天禧五年(1021年)一过，赵恒改元为乾兴元年，大赦天下，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公。

乾兴元年（1022年）正月十五元宵节，赵恒似乎是回光返照，精神特别好，心情也特别好，在几位大臣和嫔妃的陪同下到东华门观灯，玩得非常开心。偏偏是乐极生悲，回宫后就一病不起，到月底，病情是越来越重；礼部派人去祷祀山川，丁谓请道士在宫中作法；御医们忙里忙外，用尽了手段，病情不但未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

二月，赵恒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弥留之际，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诏命太子赵祯即皇帝位。

二十日晚，赵恒将刘皇后召到病榻前嘱咐说，太子年纪还小，寇准、李迪都是可托大事的忠臣，他死之后，要起用这两个人辅佐太子。

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既然知道寇准、李迪是忠臣，为何活着的时候，不很好地保护他们，而使他们备受磨难，遭贬出京呢？

赵恒向刘皇后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永远地闭上眼睛，晏驾西去了。

赵恒在位，改元五次，共二十五年，寿五十五岁，死后，尊庙号真宗。

赵恒的辞世，标志着大宋走完了风云峥嵘的早期岁月，进入了王朝的中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