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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程托孤(1)

- 征程托孤(2)

- 征程托孤(3)

- 征程托孤(4)

- 征程托孤(5)

- 征程托孤(6)

- 征程托孤(7)

- 相濡以沫(1)

- 相濡以沫(2)

- 相濡以沫(3)

- 相濡以沫(4)

- 相濡以沫(5)

- 相濡以沫(6)

- 家庭矛盾显端倪(1)

- 家庭矛盾显端倪(2)

- 家庭矛盾显端倪(3)

- 家庭矛盾显端倪(4)

- 家庭矛盾显端倪(5)

- 家庭矛盾显端倪(6)

- 延安婚变(1)

- 延安婚变(2)

- 延安婚变(3)

- 延安婚变(4)

- 延安婚变(5)

- 延安婚变(6)

- 出走延安(1)

- 出走延安(2)

- 出走延安(3)

- 出走延安(4)

- 出走延安(5)

- 出走延安(6)

- 毛泽东频召不回(1)

- 毛泽东频召不回(2)

- 毛泽东频召不回(3)

- 毛泽东频召不回(4)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1)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2)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3)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4)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5)

-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6)

征程托孤(1)

壹

晨，贺子珍在毛泽东的铜床边整理衣物，蓦地，一股大风，从开着的彩色玻璃鸳鸯窗外扑进来。贺子珍离开铜床，踱到窗下，欲拉上爿窗户。

毛泽东见贺子珍行动似有些不便，爱怜地说：

“子珍，让我来关。”

毛泽东用力拉下上爿窗户，在室内踱步，手里燃起一支袅袅的香烟。

贺子珍打开窗下一对锈迹斑斑的铁皮公文挑箱，朝里面填塞着毛泽东的衣物。

贺子珍的身子好像已经蹲不下去了，只得勉强弯着腰身，显得有些吃力，毛泽东走过去，动情地说：

“子珍，你休息一会，让我来！”

“这点小事，算什么呢，部队进了遵义，我和休养连的同志们一道，上街去宣传群众，遵义的老百姓，情绪可高啦。我在老城协台坝，教群众唱苏区歌曲，很快大家就会唱了。”

“这个时候，你应该好好休息啦，还上街搞什么宣传！”

“人家凯丰的妻子廖似光，上月生孩子，进了遵义，上街搞宣传不也是风风火火的，多带劲，我一人在驻地，怎待得住呀。”

毛泽东点点头：

“也是！”

贺子珍独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这儿的老乡有的叫我毛太太。”

“人家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还不是李伯钊她们捅出来的。”

毛泽东笑了。

贺子珍问：

“你又笑什么？”

“进城后，我在老城府衙门前，向老百姓发表了一通演说，还闹了一个笑话。”

“讲来听听。”

“我想了解一下遵义有没有少数民族，用当地称呼苗民为‘苗子’向民众问了一声：‘你们这里可有苗子？’子珍，你看他们怎么回答：‘我们这里庙子多得很。’新老两城到处都有庙子。”

第十五章征程托孤 贺子珍笑起来：

“你一口湖南话，他们听不大懂，误把‘庙子’当‘苗子’呐。”

“后来我才知道，城里几乎没有少数民族，古书上说，贵州是南蛮之地，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贺子珍整理完床上的衣物，对毛泽东说：

“你赶快整理一下，看桌上桌下这么多东西怎么办？”

毛泽东拿起一撂线装书不无遗憾地说：

“伙计，实在对不起你们了，得留下，不能跟我毛泽东一道远征呐，嗯！徐老送来的这些书，真好。”

“你哪有时间看这么多书？”

“是，如果部队在遵义建根据地，就有时间了。可老蒋不让我们在遵义立脚，我们开会的决议还没写出，就来赶我们呐。”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毛泽东握住话筒：

“喂！我是老毛，嗯！叫贺子珍归队，好！休养连准备要出发啦，行！我叫贺子珍立刻到。”

毛泽东放下话筒深情地对贺子珍说：

“子珍，连里催你呐，赶快回去，一路上，你好自为之，我也无法管你。”

“不要紧，你忙你的事，我有同志们帮助。”

贰

红军离开遵义，分三路纵队向赤水前进，提出“先机和占领赤水北渡长江，会合四方面军”的口号，可是，当部队行进到土城这个地方，却遭到四川国民党军的疯狂拦截，无法前进，在遵义会议上决定作为指挥军事的周恩来的助手毛泽东等军内负责人，不得不在土城一带与国民党川军作战。由于敌人抢先占领有利地形，而且实力雄厚，红军在此可碰上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以致战斗异常激烈，红军部队遭到敌人重创，干部休养连的同志也处在危急之中。

土城镇的天空，敌人的飞机俯冲投弹，一阵轰隆隆巨响之后，贺子珍与邓六金、危秀英等从隐蔽的土堆里爬出来，脸和身上沾满尘土，休养连指导员李坚真弯着腰身摸过来，向贺子珍说：

“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征程托孤(2)

贺子珍抹抹脸上的泥土：

“还好，咱们隐蔽得快，如果迟一点，就完蛋了。”

邓六金扒掉头发上的泥土说：

“感谢马克思的在天之灵保佑。”

“看你说的！”李坚真掀了一下邓六金。

周恩来迈着快步走过来，急急对贺子珍她们说：

“哟！休养连的同志在这里，多危险！李坚真，你赶快把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毛泽东也快步走来，对邓六金她们说：

“赶快转移，这里危险。”

毛泽东随即走到贺子珍身边，问道：

“子珍，身体怎样？”

“没什么，不要管我。”

毛泽东深情地瞥了一眼贺子珍，又随周恩来急速地走了。贺子珍目送着毛泽东与周恩来消瘦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叁

中央红军在土城遭遇川军打了一次极不顺手的仗火之后，不得不暂时改变北渡长江的计划，改向敌人防御力量薄弱的川、滇、黔边境进军。寻机再摆脱敌人，更好前进。1935年2月上旬，来到云南的扎西镇。

贺子珍与战友们刚驻扎下来，刘英便兴冲冲地来到她们的房子，快言快语地对伙伴们说：

“今天上午，部队营科以上干部在江西会馆召开干部会，听洛甫报告，讲上月中央在遵义开会的主要精神，今后要发展游击战争，打运动战，不和敌人死打硬拼，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

贺子珍高兴地问刘英：

“你去听了？”

“听了，大家情绪可高哩。”

邓六金羡慕地对刘英说：

“你有资格听洛甫报告，给我们传达一下吧。”

“我这不就是来给你们讲呀。”

毛泽东向贺子珍她们住的地方走来。邓六金先看到了，大声对伙伴们说：

“毛主席来了。”

毛泽东一踏进房间，冲着大伙说：

“嗬，几个巾帼在这里，谈得这么高兴，谈些啥？”

刘英抢先回答：

“我在给她们讲上午洛甫报告的内容。”

“好，洛甫的报告，要让全军知晓，今后的战略方针和过去不一样，要消灭敌人，必须改变过去的打法，要机智灵活，避开强敌，专拣弱的打。我们在这里开了一个会，决定摆脱川军、滇军，还有国民党中央军对我们的围攻，打回贵州，杀王家烈一个回马枪。”

邓六金喜悦地说：

“毛主席，这回我们要打个大胜仗。”

“很有希望。”毛泽东攒了一下拳头。

“六金、秀英，我们走吧，毛主席来看贺子珍，让她们说说悄悄话。”

贺子珍捶了一下刘英的肩膀：

“你这个刘英，心眼多，我们现在是老夫老妻?，还有什么悄悄话。”

毛泽东笑笑，接着说：

“不走，不走，大家在一起聊聊，我来看贺子珍，不同样也是来看你们呐。”

刘英固执地拉着邓六金与危秀英的衣袖：

“要走，要走，留下子珍好好同你谈谈。”

刘英、邓六金、危秀英笑着离开房间。

刘英她们走后，毛泽东对贺子珍说：

“在土城那个地方，见到你们，真为你们捏把汗，算起来，我们又有半月没照面了，这段时间，都是急行军，没有办法，敌人追得紧，不跑快点不行。怎么样？我真担心你的身体。”

“还好，休养连的同志对我特别关心。你又叫吴洁清专门来照顾我，你完全可以放心。”

“从遵义出来，我的事情多了起来，真没有工夫来管你，哎！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呀。”

“我知道，部队的事，是大事，我个人的事，是小事，岂有让你放弃大事来操心小事？”

“怎么样？快生产了吧？哎！咱们这样流动，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怎么办？我真替你担心。”毛泽东好像有些伤感地对贺子珍说。

征程托孤(3)

“听天由命吧！走一步，看一步，有同志们在身边，不怕！”倔强的贺子珍回答说。

肆

红军聚集扎西后，为了甩开敌人，决定再渡赤水河，重返贵州。部队很快来到四川古蔺县的白沙镇。

贺子珍随休养连艰难地行进在村边小路上，一手捂着肚子，两鬓沁出颗颗热汗。吴洁清在一旁焦急地说：

“贺大姐，我去叫毛主席来。”

贺子珍痛苦地回答说：

“他来了也没用，况且他忙，来不了。”

“那怎么办？”吴洁清急得几乎快哭了。

邓六金走过来，见贺子珍这个样子，惊讶地叫了起来：

“子珍，你――”

贺子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六金，快，快报告侯政同志，派医生来，我快生产了。”

邓六金飞也似地跑开了。

贺子珍实在走不动了，让吴洁清扶着坐在路旁一棵树下。

危秀英与金维映走过来，危秀英着急地对贺子珍说：

“子珍，你得走呀，这里没有人家。”

“秀英，我……肚子痛的……不行，……实在走不动呀。”

“不行，得找间房子，来，让我和秀英搀扶着走。”金维映边说边拉起贺子珍，与危秀英一起架起贺子珍，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

红军部队，从贺子珍她们身边匆匆掠过，好像要去执行什么重要任务，特紧急似的。

一个干部停下来，急急对金维映她们说：

“敌人正在后面追赶过来，你们必须在下午四时前离开，不然将有危险。”

金维映、危秀英两人同时“啊！”了一声，心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休养连连长侯政气喘吁吁地赶来，还领来了一个医生和一副担架。

贺子珍被战友们扶上担架，抬着在早春二月的寒风中急急前进。

伍

侯政一行在山路上紧赶快行，来到山边一座瓦房前，放下担架，金维映用力猛拍房子。

“老乡，老乡，快开门，快开门。”

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一道小缝，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老太婆的脸：

“喂，你找哪个哟。”

金维映大声说：

“我们是红军，想借婆婆家屋子用一用。”

“这不是我的家，我是替别人看家。”

“我们有一个战士要生小孩，没有地方，想借一下房子。”金维映急急说。

老太婆一撇嘴：

“这怎么行？这又不是我的家。”

邓六金赶来，急忙说：

“老婆婆，你做做好事吧，行行善。我们实在找不到地方，不然不会让你为难。”

“好，好，来，来来来，红军对我们穷苦人那样好，今天红军有难，理应帮助你们，人在哪里，赶快送来。”

担架员迅速把贺子珍抬进老太婆的屋里。

热心的老婆婆立刻点燃土灶的火，山柴在灶里便骤然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来。一会工夫，灶上大铁锅里的水便沸沸扬扬起来。

老太婆叫邓六金她们把贺子珍扶上床，可贺子珍怕弄脏老乡家的床褥，坚持在担架上分娩。

“哇――”一声柔弱的啼哭声，在小屋响起来。

贺子珍在担架上抽搐着，李医生忙着替她收拾。由于流血过多，贺子珍竟昏厥过去。

老太婆从邓六金手里接过正在啼哭的柔弱的小生命，抱在怀里直摇头：

“命苦呀，这小女子的命苦。”

老太婆把小生命认真看了看，又还给邓六金抱着，她走到碗柜边，取出一只土碗，装上大铁锅里的一碗热水，端到贺子珍面前，热泪盈眶地说：

“姑娘，来，喝口热水，暖暖心。”

贺子珍听见老太婆叫她，睁开眼，两颗泪珠停泊在眼角，哽咽着说：

“谢谢你，老人家，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恩情。”

屋外不远的地方，隐约地响起枪声。

征程托孤(4)

李医生一惊，赶快对周围的人说：

“部队殿后的五军团，快要过完了，看来敌人快追上来呐，我们得赶快走。”

贺子珍痛苦地说：

“老人家，附近可有人家？想把孩子留下，请老乡抚养。”

老太婆想了想：

“有！不远的坡脚，有个孤寡老人张二婆，心肠好，爱行善，不知她可愿意收养？”

贺子珍忙说：

“老人家，麻烦你快去找张二婆，就说红军要行军打仗，没法带孩子，请她抚养，我感谢她的大恩大德。”

“我立马就去。”老太婆抹着泪眼说。

贺子珍泪眼婆娑地从身边的挎包里取出四块白色新毛巾，交给老太婆，又把自己最心爱的一件打土豪分得的茄色大衣脱下，包裹着孩子，极为伤感地说：

“老人家，小孩没有衣服，就只有这几条毛巾和一件旧大衣，请你一起交给张二婆。”

邓六金、危秀英、金维映解下身上的米袋子，倒出袋子里的一些糙米，装在屋内的一个小簸箕里，又拿出几块银元和几件皱巴巴的旧衣服，一并交给老太婆，请她送给张二婆。

老太婆接过贺子珍、邓六金她们的东西，伤心地说：

“哎，这个女娃一生下来，就离开娘，奶没吃一口，命真苦，你们的托付，我一定办好，你们尽管放心的走。”

“?！?！???！”屋外枪声迫近。

老太婆抱着婴儿走出屋子，一摇一摇地走在寒风中。

贺子珍躺在担架上又上路了，担架上血迹斑斑……

陆

部队在川南的古蔺县境内秘密前进，目标是赤水河。

贺子珍随休养连来到川边一个小村庄，刚住下来，毛泽东便风尘仆仆地踏进她居住的小茅屋，急步走到她的床边，见产后的妻子虚弱地躺在老乡的床上，桐油灯的光影一晃一晃地照着她一张蜡黄色的脸蛋，有几分凄凉。

毛泽东的鼻子酸酸的，动情地轻声呼唤了一声：

“子珍。”

贺子珍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睁开微闭的双眼，也轻声道：

“润之，你来了？”

“嗯！”毛泽东点了点头。

两人默默注视，相对无言。停泊在贺子珍眼角的一颗泪珠蓦地滚落下来。

毛泽东俯身擦去贺子珍脸庞的泪痕，带几分内疚的感情说：

“这几日，我正与恩来、朱德等一道，忙于研究部队东渡赤水，回师贵州，甩掉敌军之事，没顾得来看你……”

“不说了，这我知道。从遵义出来，你变忙了，不过，不要紧，有休养连同志照顾我。”

“是男孩还是女孩？”毛泽东问。

“女娃。”

“嗬，弄瓦之喜，留下了吧。”

“寄养在白沙张二婆家。”

“嗳，只有这样了。将来革命成功了，再设法来接。”

贺子珍不无伤感地说：

“不知小家伙能不能活下来。我非常担心，她的身子太弱。”

“嗳，我连一眼都没见，这个女儿。”

“生产的时候，不知你在哪里。”

“等革命成功了，再来接她，再好好看看这个西征途中诞生的女儿。”

“这孩子的命苦。”贺子珍眼角溢出一颗晶莹的泪珠来。

毛泽东安慰道：

“子珍，不要难过，我们闹革命，是为了造福下一代，革命战争，又让我们不得不丢下我们的下一代，真是两难呀。”

贺子珍深情地凝视着毛泽东，直点头。

柒

红军二渡赤水重返贵州，迅速夺下桐梓县城，接着发起对娄山关守敌的进攻，目标二次占领遵义城，给黔军一个骤然的打击。

红三军团在彭德怀指挥下，奋勇攻下娄山关后，贺子珍随干部休养连急行军经过关口的时候，在山路边遇见毛泽东在与朱德交谈，部队正风驰电掣般从他们身边涌过。贺子珍喊了一声：

征程托孤(5)

“老毛，总司令。”

毛泽东调头一看是贺子珍，回应一声：

“子珍，你们休养连也过关呐。你等等，一会跟你谈谈。”

朱德打量着贺子珍，关爱地说：

“小贺，听说你刚生产不久，要注意身体，这样的急行军。可吃得消？”

“还好，没有掉队，谢谢总司令关心。”

毛泽东和朱德交谈毕，与贺子珍走在一块。

毛泽东问贺子珍：

“身子可完全恢复？部队东渡赤水河以来，为抓战机，消灭黔军，我和恩来、玉阶忙于部署，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你的脸色不好看，没有血色，想法弄点好的吃，补补身子。”

“身子是有些不好，常常软弱无力，我是打起精神跟在同志们后面跑，不然，掉队了怎么办？”

“只要精神好就行。”

“白天精神还好，夜晚常常分散。”

“夜晚想些啥？”

“想我们丢在白沙的女儿，怪可怜的……”

毛泽东为了分散妻子思念女儿之情，说道：

“小女有老乡抚养，有什么不好！少担些心。子珍，我们再渡赤水，跑回贵州，真的把王家烈杀了一个回马枪，你看，身边的战士，一个个不正在朝遵义城追击敌人，我们西征以来，从没打过这么好的仗呐。”

贺子珍听毛泽东这么一讲，也兴奋起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西下的夕阳，正吻着娄山关上如海的苍山，万缕霞光，将莽莽群峰照射得无比的巍峨壮丽。毛泽东见贺子珍的脸上有了笑容，面对眼前的景色，吟哦起来：

“哦！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贺子珍欣喜地说：

“润之，你又想做诗了？”

“是的，我真想写一首诗。”毛泽东高兴答道。

捌

遵义大街上，贴着红军的喜报，报道的是红军在娄山关与遵义城消灭和击溃黔军以及国民党中央军的情况。民众围住一张张喜报，边看边大声议论道：

“以后，再不听王家烈的鬼话了，说红军返回来，要杀个鸡犬不留，害得大家跑得远远的，躲起来。”

“王家烈的双枪兵（一支步枪，一支大烟枪）在娄山关吃了败仗，被红军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

“吴奇伟的中央军，也被红军打垮了，赶过乌江，像一支丧家犬……”

贺子珍随伙伴们在大街上溜着，听着老乡们的议论，欢欣地笑了。当走到新城边的山麓，贺子珍指着一幢房屋对身边的邓六金说：

“老毛住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邓六金推了一下贺子珍，笑着说：

“去吧，还要向我们请假？”

贺子珍和伙伴们分手后，很快来到毛泽东住的地方，见洛甫正在找毛泽东谈话。洛甫见贺子珍来，对她笑笑，说：

“等一等，我找老毛谈的事，马上就结束了。”

贺子珍赶快声明：

“洛甫同志，我没有事，是顺便来看看，你们谈，不要管我。”

毛泽东说：

“那么，你在隔壁坐一会，等一等。”

贺子珍走进隔壁房间，见桌上几张粗糙的纸上留下毛泽东的字迹，龙飞凤舞，不拘一格，贺子珍仔细瞧，纸上写着：“西风烈，梧桐树下黄花发。黄花发，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不是那天老毛在关上随便念出的两句诗么，他真的写诗了？”贺子珍在房间里独自叨念起来，心里涌动起一股激情。

洛甫与毛泽东商谈毕，向贺子珍道别后匆匆走了。

贺子珍指着桌上的诗词问毛泽东：

“刚写下的？将前几天在山上哼出的两句，也写进去了。”

“子珍，你不知道，‘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个壮丽的景色，自参加革命后，奔跑在崇山峻岭，见得多了，那天，在娄山关上，一见这景色，便马上勾起我的回忆，唤起我的激情，不能自己。总想写一点东西来，倾诉一下近来的情绪，于是，便即兴填了一首词。”

征程托孤(6)

“表现的东西，好像有点悲壮。”

“是啊，我们脚下的路还长，仍崎岖，今后不知道还要遇上多少困难，还会遇上像娄山关这样的几多雄关、险关、难关、铁关哩！革命要取得胜利，不知还有多少流血牺牲？”

贺子珍听毛泽东这么一解释，打心底佩服毛泽东高瞻远瞩，为革命事业百折不挠、坚毅而广博的情怀。

毛泽东问贺子珍：

“你参加庆祝娄山关、遵义城战斗的胜利大会吗？”

“参加了，在老三中我们住的那个大操场召开的，多开心。开完会，我还约着邓六金她们逛了一趟街，遵义新城好热闹，店铺多，卖的东西多，我们利用伙食分子，分别买了几样生活必须品。”

“对，准备好，部队又要出发了，像遵义这样的大城市，今后少碰上嘞。”

“老毛，刚才洛甫同志找你有事？看他那个样子，挺谦和的。”

“当然有事，无事他哪能登我这个‘三宝殿’。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秘密，可以告诉你。”

“一定是大事。”贺子珍迫不及待想知道。

“洛甫认为我老毛能打仗，他提议我当前敌司令部政委，来征求我的意见。”

“你答应了吗？”

“不答应行吗？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提出的，并非一时冲动。你不要看洛甫像个书生的样子，对军事有研究哩。在根据地，他写过好几篇谈军事的文章发表。”

贺子珍凝视了一眼毛泽东，说：

“这次，你又要挂帅出征呐。”

“打仗，我虽然有一些经验，但也不是常胜将军，保证每仗必胜。不过，只要依靠好恩来、玉阶、伯承这些智勇双全的大员，再加上全体红军战士的英勇作战，相信我们会将革命一步一步引向胜利。”

“主席，周副主席通知你立刻去总部开会。”门外警卫员陈昌奉大声说。

“好，我就去。”毛泽东在屋内应了一声。

贺子珍对毛泽东说：

“我们一道走，顺路回休养连去。”

玖

红军因鲁班场战斗未打好，寻机再次西渡赤水（三渡），将国民党军队引入赤水河西岸，然后神出鬼没地秘密再次东渡赤水（四渡），把敌人抛在背后。迅速调头南下，四渡赤水出奇兵，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上演了一场出奇制胜的妙剧，扑朔迷离，光彩照人。

在这场巧妙的斗勇斗智的舞台上，当向北前进的干部休养连突然接到命令，快速调头南下，一个个傻了眼。只得执行命令，向一月前曾经经过的太平渡渡口急急前进。

部队走得很急，而徐特立老人带的书籍又多，行动自然迟缓，贺子珍来到徐老身边，看他正在渡口边整理书籍行装，关心地说：

“徐老，让我替你背一点书吧。”

“不用了，你的身子也很虚弱，照顾好自己就得了。”

“这次渡河的行动很快，你带的书多，会耽误时间的。”

徐特立温和地说：

“这次，我们刚过赤水河没几天，立刻又叫东返，再渡赤水，算起来，是第四次过赤水了。子珍，是不是这样？”

贺子珍想了想：

“记不起了，到底过了几次，反正在这条河上渡来渡去的。”

徐特立笑了：

“这就叫运动战，我们在这条河上不断运动，一会东，一会西，钻空子摆脱敌人。”

休养连的侯政、李坚真、邓六金、危秀英等陆续从远处朝徐特立、贺子珍待的地方走来。

邓六金一到，便大声对徐特立说：

“徐老，我们到处找你，你还在这里。”

李坚真笑了笑。

“徐老，把你丢了，我这个指导员不但当不成，怕还要掉脑袋哩。”

“有那么严重？”徐特立微笑着说。

危秀英开玩笑道：

“徐老，你这些书多累赘，干脆烧了吧。”

徐特立赶快制止：

征程托孤(7)

“烧不得，烧不得。”

贺子珍扑哧一笑，蹲下身替徐特立整理，将书递给身边的人，一人几本，说：

“来，大家帮徐老的忙，把这些宝贝带到目的地。”

“好！”大家齐声说。

相濡以沫(1)

壹

红军四渡赤水甩掉国民党军向黔西南急进途中，贺子珍随干部休养连来到一个坝子的边缘。这时，她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完全能跟上队伍。虽然有时不免对留下的骨肉有几分依念，但频繁的急行军，不允许她沉溺在过多的思念之中，只好在心灵深处祝福这个战争中的遗孤好好生长，不致出现意外。

干部休养连的队伍与中央队走在一块了，在一个山脚相遇。贺子珍见毛泽东坐在一条田埂上歇气，喜悦地走过去问道：

“老毛，走不动了？”

“嗬！你也来了。”毛泽东回答道。

贺子珍问：

“陈昌奉呢？”

“去老乡家找米汤去了。”

“干吗？”

“肚子饿了，昨天剩下的一点冷饭，让热米汤泡泡。”

“你怎么知道这时能弄到热米汤呢？”

“这时正是老乡做饭时间，保证十拿九稳，这个时候去弄米汤，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老乡早上做饭时间，就是我用餐的时间。”

“你真会计划。”

“子珍，你应该知道，米汤多有营养！老乡们往往不吃，倒在潲水内，用来喂猪。其实，米汤就是大米‘熬炼’出来的米油，我用它来泡饭，一举两得，既把隔夜冷饭弄热，又吸收了大米的精华，岂不好哉！”

陈昌奉端着一钵热气腾腾的米汤从不远处的两间茅屋走来，脸上漾着笑意，见贺子珍在，大声说：

“贺大姐，你也来了。”

“碰上老毛呐。”

陈昌奉将热米汤倒在毛泽东的一只饭盒子里，递给毛泽东。

毛泽东对贺子珍说：

“来，我们分而食之，有福共享。”

贺子珍一摆头：

“算了，算了，我岂能夺人之食？这么一点点过夜饭，你一人吃，怕还不够呢。我已经吃过饭，你赶快趁热吃吧。”

第十六章相濡以沫 毛泽东端着饭盒说：

“我一边走，一边看风景，走饿了，坐下来吃冷饭，用米汤一泡，真是美餐，这叫‘健步美餐’。你也可以学我这个办法。”

总部的罗参谋走来，对毛泽东说：

“主席，周副主席有事，请你去一下。”

“好，吃完饭就来。”

贺子珍对毛泽东说：

“你有事，我走了。”

贰

傍晚，干部休养连来到贵州盘县郊外的一片树林时，连长侯政对大伙说：

“你们在这儿休息休息，我去看看宿营的地方安排好没有？”

大家立刻把马儿和担架上的伪装物去掉，摘下头上的伪装圈，说说笑笑，在松林下的高坎上坐下来。

蓦地，“嗡嗡”的声音，从山谷背后传来。

大家惊异地举目一望，一架小型飞机钻出山谷，霎时朝松林上空窜来。

指导员李坚贞忙对大伙说：

“快隐蔽，快隐蔽！”

大伙迅速挪动着身子。

“嗡嗡”的敌机声，越来越近，敌人的飞机迅速向休养连隐蔽的地方俯冲过来，一阵疯狂巨响，炸弹掀起的气浪，从贺子珍的头顶、脊背、胸前冲过，弥漫开来的巨大烟尘，将贺子珍淹没了。

贺子珍摇晃着身子，栽倒下去。

吴洁清惊跑过来，见贺子珍被炸得遍体鳞伤，鲜血顺着头顶、身上、腿上流下来，染红了衣服，昏迷地躺在地上。

未散的烟雾中，李坚贞、邓六金、危秀英等奔跑过来，看见昏迷中的贺子珍，脸像一张白纸，气息奄奄。

李坚贞对痛哭流涕的吴洁清说：

“小吴，快去总卫生部，请医生来。”

吴洁清飞身上马，一溜烟跑了。

随即，李医生骑马赶来，侯政也赶来了。

贺子珍仍昏迷不醒，伤口仍在不断淌血，呼吸越来越微弱。贺子珍的脉搏跳动，李医生也仿佛摸不到了。

贺子珍生命垂危，李医生急了，他带来的强心针装在一个钉着的木箱里，此时，找钳子把木箱撬开都不来及了，李医生用脚一跺，跺开箱盖，拿出强心针，马上给贺子珍注射。

相濡以沫(2)

毛泽民妻子钱希钧和李坚贞、侯政等紧张地守护在贺子珍身旁，不断呼唤着贺子珍的名字，但没有回音。

李医生着急地对大伙说：

“我看很危险，如果弹片在心脏附近，血流不止，顶多只能活两个小时。”

钱希钧“哇”的一声哭了，急问李医生：

“那大嫂怎么办？”

李医生说：

“子珍同志目前处在危险期，身上嵌进好多块弹片，一时取不出来，要绝对平静，不能有一点颠簸，不能坐担架。”

侯政问李坚贞：

“子珍同志的伤这么重，连担架都不能坐，怎么办？”

李坚贞考虑了一下，说：

“只好暂时寄放在老乡家里养伤，等伤养好后，再设法归队，怎么样？”

侯政问李医生：

“指导员的意见，如何？”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贺子珍同志一条命，但要请示一下毛主席。”

李坚贞对侯政说：

“如果毛主席同意，拿什么作贺子珍同志的生活费和养伤费？连里一点钱没有。”

“打土豪时收缴的鸦片烟，还值一点钱。”侯政回答说。

“对！这些地方的老乡，大多抽鸦片，可以用这个作子珍同志的寄养费，老乡肯定愿意接收。”

钱希钧在一旁着急了：

“赶快报告毛主席，听听他的意见。”

叁

毛泽东在盘县前敌司令部得知贺子珍身受重伤的报告，当即指示：“不能把贺子珍留在老百姓家里，一是无医药，无法治疗；二是安全没有保证，就是要死也要把她抬着走。”

毛泽东放下电话，焦急地在室内踱步，思考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案。

一会，毛泽东停下来，喊了一声：

“陈昌奉！”

陈昌奉应声来到毛泽东身边。

毛泽东对小陈说：

“你赶快叫傅连?医生到休养连去，协助连里的医生抢救贺子珍。”

“是！”陈昌奉拔腿离去。

陈昌奉刚迈出房间，毛泽东又把他叫回来，吩咐道：

“不忙走，我写张条子，赶快给担架班长丁良祥送去。”

毛泽东在桌边坐下来，用铅笔写下一张便条：

老丁同志：我派你明天去抬贺子珍，敌机轰炸，她受了伤，带十几处花，不能走路。

毛泽东即日

肆

毛泽东在手提马灯的陈昌奉陪同下，急急赶到贺子珍住的地方，在一盏油灯的光影之下，贺子珍凄凉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脸颊瘦削，头上、脖子、身上到处缠着陈旧的绷带，毛泽东一阵辛酸，他轻轻拉着贺子珍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眼里滚动着热泪。贺子珍也盯着他，两人默默注视，长时间相对无言。

好久毛泽东才轻声说：

“子珍！你受罪了！”

贺子珍热泪盈眶：

“润之，你不必担心。”

“好好医治。”

“我怕站不起来呐。”

“能，坚强些！”

贺子珍轻声说：

“润之，看我这样，不能工作，还要别人抬着。我跟连里说了，不要抬我了，把我寄放在老乡家里，等伤好了，我会找你们的。”

“那怎么行。”毛泽东摇摇头：“不要那么想，身上的伤，会治好的，决不能把你留下，抬也要把你抬到目的地。”

贺子珍心里一阵热乎，停泊在眼角的泪珠跌落下来……

伍

担架抬着贺子珍在路难行的横断山脉里跋涉，伤口时时牵扯着难言的疼痛，她咬着牙，强忍着，坚持着，不吭一声，心里牢记着毛泽东的话：“抬也要把你抬到目的地。”

贺子珍在担架上睡了两个多月，身体渐渐恢复，她看见抬她的担架员实在辛苦，当身体刚有好转，便坚持走路，拄着一根竹竿，与姊妹们一道远征。当伤口疼痛步行困难，便让骡马驮着她前进，遇上有骡马也过不去的险径，休养连的姊妹便轮流背着她度过一道道难关。同志情，姊妹爱，在这革命大家庭里默默传递着、绵延着，使得重伤的贺子珍坚强地活了下来，终于到了茫茫大草地。

相濡以沫(3)

一天，贺子珍在草地里遇见了毛泽东，见他在用树枝支起来的帐篷里看材料。记起来，她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毛泽东了，这时眼中的丈夫，非常消瘦，她深知是由于缺粮的原因，上上下下都在饿肚子，炊断粮呀。她看见毛泽东正聚精会神地看材料，脸上荡漾着疑虑的神色。贺子珍走进帐篷，他只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贺子珍心想，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在毛泽东脑海里盘旋。于是，她不便作过多的打扰，便退出帐篷，回到自己的驻地。

贺子珍好不容易弄到一点青稞用铁锅熬了两碗野菜汤，递在毛泽东手上，说：

“趁热快吃，凉了，青稞不易消化。”

毛泽东高兴地说：

“子珍，今天我可是特殊享受呐。”

毛泽东边吃青稞野菜饭，边看手中的材料，一口一口慢慢嚼咽着。

贺子珍将自己碗里的青稞野菜一次又一次地拨弄到毛泽东碗里，毛泽东根本没有发觉，仍在专心致志埋头阅览手里的材料，一边心不在焉地扒饭。

毛泽东总扒碗里总有，便纳闷起来，瞧瞧贺子珍说：

“子珍，我的碗是个宝，怎么碗里的饭总吃不完，哪里变出来的？”

贺子珍扑哧一笑，不语。

毛泽东盯着贺子珍手里的空碗，发现了秘密：

“子珍，你不能这样，你的身体也不好，也需要补充东西，不能老为我。现在，全军上下都缺粮，为了活命，昨天，部队在深山打到一头牦牛，说给中央的领导同志吃，我让他们把牛皮剥下来煮野菜，牛肉送给休养连的老同志和伤病员。”

贺子珍说：

“休养连的同志为了照顾我，多分了两斤，我坚决不要。”

“风格高，好样的。”

“高啥？我年轻，应给老同志多分一点。”

“对，我把你这个意见告诉他们，给老同志增补一些肉，算是特殊照顾，你们这支部队是‘特殊连队’嘛。”

贺子珍笑了起来。

陆

夜晚，八月的草地，秋风凉，凉风透过藏民斑驳的牛粪墙，吹进小屋，让小桌上的酥油灯扑闪扑闪，贺子珍在酥油灯下，用一块红绸做背心。

毛泽东回来，见贺子珍在缝制一块红绸，问道：

“子珍，干吗？”

“天气凉了，钟月林小妹没有棉衣，这几天又病着，我用手枪盒子里的红绸，替她做一件背心。”

“一块红绸怎么够？我手枪里还有一块。”

毛泽东取出自己手枪里的一块红绸递给贺子珍，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我还有好东西呢。”

“什么？”

毛泽东打开铁皮挑箱，取出一包羊毛：

“昨天，陈昌奉他们弄到一头羊，杀了，羊毛给了我，过冬用。”

“那你留着吧。”

“不，给钟月林，放在你做的背心里，岂不更好。做好事要做到底嘛。”

贺子珍接过毛泽东手里的羊毛：

“你真好！”

贺子珍发现毛泽东非常困倦，问道：

“这几天，你们天天开会，没完没了，和张国焘谈得怎样？”

“一言难尽，这个人不好对付呀！”毛泽东无奈地摇摇头。

贺子珍有些不解：

“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张国焘一个人？”

“人家人多枪多，有所仗势呀！”

“张国焘这么厉害？”

毛泽东实在太困了，点燃一支香烟提精神，抽了两口说：

“今天上午，博古在会上批评张国焘，说他那个不同意北上的方针，主张进攻西康的计划，是麻雀飞进阴沟里头。红军到了那里，很容易被敌人封锁，不就成了瓮中之鳖？”

“张国焘说什么？”

“这还了得，张国焘暴跳如雷，大喊大叫，说部队北上，不冻死也会饿死，北上错了，他拒不执行。”

“那咋个办？”

相濡以沫(4)

“我准备给张国焘带点水去。”

贺子珍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

“我叫刘英同我一道去，说说张国焘，《红楼梦》里不是说女儿是水做的吗？”

“看你说的。”

“我们说话，容易和他们争吵。女同志可能要委婉一些，具有阴柔之气，看他是否接受。”

贺子珍微微一笑。

毛泽东叹了一口气：

“唉！张国焘这块顽石，不知什么时候才点头呢？”

柒

中国西部四川巴西村寨的夜晚，是这般的冷寂，这几乎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除了白天因有红军的活动为它带来几分生气之外，夜晚则沉沉睡去，仿佛地老天荒似的。夜半，邓六金惊拍着贺子珍的房门：

“快开门！快开门！”

贺子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柴门急问：

“六金，这黑灯瞎火的，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连里通知，赶快出发。”邓六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现在？”贺子珍问。

“就现在，马上走。”

“为何这么急？啥原因？”

“不知道，子珍，赶快准备走就得了，问这么多干吗？军事秘密。”

贺子珍不敢怠慢，慌忙收拾东西，随邓六金离开柴屋。

贺子珍与邓六金摸黑来到一个小小的平地，朦胧中见那里已聚集不少人，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交头接耳的轻微的声音。

侯政站在队列前对大伙说，声音不是很大：

“刚才接到上级命令，叫我们立刻出发，规定三条纪律：一、路上不准打火把；二、不准讲话；三、不准咳嗽。赶快秘密离开这个地方。”

贺子珍小声问身边的邓六金：

“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

贺子珍轻声对邓六金说：

“这几天我受凉了，咳嗽怎么办？”

邓六金做了一个用手捂嘴巴的动作。

贺子珍点点头。

侯政宣布完三条纪律，轻声对大伙说：

“赶快出发。”

贺子珍、邓六金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高一脚低一脚地急急出发了。

邓颖超正在患病，坐在担架上，也随大伙走了。

休养连的董必武、徐特立、谢觉哉几个老人，也随大伙在暗夜里悄悄离开了巴西。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他们身后依稀响起一阵寥寥的枪声。

捌

休养连的人在暗夜里糊里糊涂地走了半宵，黎明时分来到甘肃的一个小村子――俄界，才算喘了一口气。侯政通知在这儿歇下来，听候上级的命令，再行动。

贺子珍在俄界的临时驻地门口，看见毛泽东与洛甫等中央队的人急急路过，喊了一声：

“老毛！”

毛泽东停了下来，盯着贺子珍：

“子珍，你们也赶来了，不错。”

“到哪里去？”

“我刚从总部开会回来，回驻地。”

“昨晚走得那么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国焘搞分裂，不把他甩掉不行，我现在有急事，详情以后再告诉你。”

贺子珍凝视着毛泽东步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

“唉，这个张国焘。”

玖

毛泽东在俄界开会回到驻地的路上，发现小路边的阴沟里有一包东西，停了下来，他蹲下看了看，对身边的陈昌奉说：

“你去把它拣起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陈昌奉跳下水沟，拣起来一看，是人家扔下的羊下水，欢喜地对毛泽东说：

“主席，羊下水。”

“拿回去打‘牙祭’呀！”毛泽东高兴地说。

毛泽东从陈昌奉手里接过嗅了嗅：

“嗯，有点异味。”

“主席，能吃吗？”

“不要紧，洗干净，多煮煮，高温消毒。”

相濡以沫(5)

毛泽东回到驻地，见贺子珍在煮野菜叶子，屋里弥漫着一种苦味，毛泽东大声对贺子珍说：

“子珍，我为你带来了一样好东西，赶快给我弄弄，今天，我们美餐一顿。”

贺子珍从陈昌奉手里接过一瞧：

“哟，羊下水，哪里弄来的？”

“问这干吗？有你吃的就得了。”

贺子珍捧起来嗅了嗅：

“嗯，变味了，一定有好几天了，还能吃？”

“用火烧烧，开水煮煮，今天你不要走了，替我弄弄，我们一起用这个东西招待一个贵宾。”

“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贺子珍一撇嘴：

“人家抛弃的东西，还要招待客人。”

“子珍，你不知道，是张国焘把我们搞得这般狼狈，在巴西那个地方，多危险，我们如果不走，可能要和张国焘干起来。现在，部队缺粮厉害，已经断粮好几天了。有的饿得不行，只好割马肉煮来吃。唉，牲口也遭难呀。”

“那还要得。”

毛泽东叹了口气：

“呃，甚至还有杀马的，把马杀了，我们那些重伤员，如何走出草地？”

接着毛泽东又说：

“子珍，你不知道，战士们饿得不行，连三军团政治部作战处长黄克诚的马屁股，都给人家偷偷割了。害得黄克诚夜里不敢深睡，只得用手拉着缰绳困觉，如果有人下手，他手里的缰绳一动，‘盗贼’就不敢下手了。”

贺子珍深表同情地说：

“这不是常言说的‘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嘛！”

“嗯，黄克诚真是用心良苦。战士们之所以敢动干部的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以说‘铤而走险’！黄克诚见战士们饿得不行，决定把自己的马交给战士们宰了。”

“救命要紧！”

“对！救命要紧。黄克诚做的对。”毛泽东赞扬道。

毛泽东一席话，坚定了贺子珍吃毛泽东拣回来的羊下水的念头，对毛泽东说：

“放心，我一定替你做好这道菜，招待你的客人。”

一会工夫，门外响起一声：

“主席。”

毛泽东打开小门：

“哟，提前来了，彭大将军，有请！”

彭德怀迈进小屋，见贺子珍在，高兴地说：

“贺子珍同志，你也在这里。”

“是老毛把我留下，接待彭军团长，当个临时招待员，也算个陪客。”

毛泽东莞尔一笑，对彭德怀说：

“子珍给我送衣服来，由于我弄到一个好吃的东西，不会做，叫子珍烹调一下，好让你我好好美餐一顿。”

“啥？”彭德怀笑了起来。

毛泽东神秘兮兮地：

“现在不告诉你，一会便知道。”

一会，贺子珍端上一大碗煮好的羊下水，放在桌上，乐呵呵地说：

“打‘牙祭’?！”

彭德怀傻了眼：

“主席，你今天请我吃这么好的东西？供给部照顾你的，我岂能吃？”

贺子珍在一旁哂笑：

“什么供给部，是人家丢下的，老毛拣来招待座上客。”

毛泽东瞅了一眼贺子珍笑笑：

“供给部就供给部，什么拣来的，子珍，你不要乱说。”

彭德怀看了看贺子珍，又看看毛泽东，不知谁说的对。

毛泽东倒了两碗水，在自己面前与彭德怀面前各置一碗，说：

“老彭，今晚没酒，咱们以水代酒，开怀畅饮。”

“行，今晚在主席这里吃个高兴，压压惊。”

毛泽东对贺子珍说：

“你也来吃，我看你也有多日没见油腥了。是吗？”

毛泽东边吃边对彭德怀说：

“老彭，你和林彪的部队，听从调遣，昨夜神迅离开巴西，彻底甩开张国焘，立了大功。”

彭德怀回答道：

相濡以沫(6)

“不赶快走不行，我看张国焘有野心。”

“是的，我原以为你是个粗人，其实，你粗中有细，离开巴西前，你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发现张国焘不对头，便加强军团的警戒，做到万无一失。”

贺子珍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听着毛泽东与彭德怀的谈话，完全明白了，那天夜半三更为啥急急离开巴西的原因。

贺子珍又听毛泽东对彭德怀说：

“我们先走一步，四方面军的同志，肯定会跟上来的，我估计不用多久的时间。”

贺子珍边给彭德怀碗里舀羊下水边说：

“军团长，你辛苦了，多吃一点。”

“谢谢，这日子，大家都辛苦，你怕主席不辛苦，不操心？”

毛泽东会意地点点头：

“我们走这步棋，完全是张国焘逼出来的，这段日子，是有点惊险，我看是中国共产党走过的最黑暗的日子呐。”

家庭矛盾显端倪(1)

壹

中央红军离开巴西危险地区，秘密进军俄界，稍事休整，对张国焘分裂红军的错误，在党内高级干部传达，统一认识之后，来到甘肃南部大草滩，这是一个回、汉民族聚居的地方。

贺子珍与邓六金、危秀英等红军女战士，戎装麻鞋、头戴军帽，腰束皮带，脚缠绑腿，有的还配着手枪，一个个离开宿营地，到回、汉民族聚居的村子里，开展群众工作。

村子里的老乡，看见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人，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不敢接近。

贺子珍主动接近几个看稀奇的妇女，对她们说：

“老乡，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是为穷苦人求翻身解放的，专门打倒欺侮你们的地主老财，你们不要怕。”

老乡们一听贺子珍的话完全是一副妇女腔，便上上下下打量着贺子珍，心想，你到底是个男人呢？还是个女人？

邓六金、危秀英她们也七嘴八舌地说开了，亮着妇女特有的嗓门。危秀英的声音还特别尖细。

围观的回、汉妇女傻了眼，从没见过这样的兵，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一个回族妇女上前大胆地拉拉贺子珍，笑了笑，拉着贺子珍的手，一个劲地朝自己家里跑。

邓六金她们见贺子珍被老乡拉走了，莫名其妙。在场的回、汉妇女“哈”地一声笑开呐。

一会，邓六金、危秀英她们，也分别被老乡们拉着往自己家里跑。

贺子珍被回族妇女们拉到家里，关上门。

回族妇女用手触摸贺子珍的胸部，触着了贺子珍干瘪的胸脯前两个微微突起的一对乳头，咯咯地笑了起来，欢快地大声说：

“女人！你是个女人！”

贺子珍也笑了：

“这下相信了，我们是妇女。”

回族妇女亲热地拉着贺子珍坐上她家的土炕，把家里的干果拿出来，塞在贺子珍的怀里。

第十七章家庭矛盾显端倪 贺子珍便和这个回族妇女拉家常，讲红军的政策主张，讲得这个回族妇女不让贺子珍离开，非要留她吃了饭再走。

贰

红军离开大草滩，来到哈达铺。毛泽东宿营在一间出售当归的中药铺里。贺子珍来看毛泽东，见到处都是中药材，问毛泽东这是什么药？

毛泽东说：

“这叫当归，是活血的良药，对妇女很有用，这个地方盛产当归，你们可以买一点带走。”

贺子珍自个儿笑了起来。

“子珍，你笑啥？”

“到了这个地方，我和邓六金她们作了一次身体检查，想起来好笑。”

“你说的啥？身体检查？谁给你们作的？”

“这儿的回族老乡。”

“你讲清楚，是咋回事？”

“这儿的老乡，从没见过我们这样装束的女兵，不相信我们是女的，一个个被拉到家里去作检查，看看是否真是女的？”

“货真价实吧！”毛泽东嘿嘿笑了起来。

“通过检查，老乡们放心了，把我们待如上宾。我们也就趁此向她们宣传。”

“你们真会享福，又开展了宣传工作，一举两得。”

“可不是，让我们了解到许多打土豪的线索，还帮助部队筹到许多粮食、盐巴。”

“不错，你们的群众工作开展得好。”

“这儿的老乡淳朴，相信共产党和红军。”

贺子珍看见毛泽东屋里桌上有几份报纸，头凑过去瞧了瞧，《论陕乱》的标题立刻映入眼帘，好奇地问道：

“老毛，《论陕乱》这篇文章讲些啥？”

“这张报纸，是三军团司令部从哈达铺邮局弄来的，文章给我们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陕北有相当大一片苏区，相当数量的红军。”

“我们去那儿不更好？”

“当然好，我们准备去那儿落脚。”

“真的！”贺子珍显得有些惊喜。

“让我好好看看。”贺子珍拿起报纸认真读起来： “……关于农村赤化问题，陕北确甚于陕南。陕南匪区小，为时亦暂。陕北则有广大区域，与较大根据地。大体言之，陕北二十三县中，近唯井岳秀师担之归榆林府属五县及米脂县情形较安。……延安以南，情况更不可知。要之纵横数万里间，殆尽威赤化，较之赣事紧急时，其区域之广大相若。” 贺子珍念完这段对毛泽东说：

家庭矛盾显端倪(2)

“国民党的报纸，果然说陕西北面有我们红军的活动，这不是编造的。”

毛泽东拿起另一张报纸兴奋地对贺子珍说：

“还有这张《大公报》为证。”

“说些啥？”贺子珍关心地问。

“我念给你听听，就知道了： ‘陕北匪共甚为猖獗，全陕北二十三县几无一县不赤化，完全赤化者有八县，半赤化者十余县。现共产党力量已有用武力即能扩大区域威势。全陕北赤化人民七十余万，编为赤卫队者二十余万，赤军者二万。’” 毛泽东念完后大声说：

“这不明明白白把陕北根据地的情况暴露无遗了嘛？我们还要去哪儿打听？阴差阳错，我们快走到陕北红军的脚下了，真是天大喜讯，天助我也！”

周恩来突然走进毛泽东住室，毛泽东问道：

“有事吗？恩来。”

贺子珍知道周恩来来一定有事找毛泽东商量，便说：

“周副主席，你们谈，我走呐。”

周恩来对贺子珍说：

“子珍同志，我找老毛，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留下听听也可以。”

贺子珍摇头：

“你们的军事秘密，我不能听。”说完便起身离开房间。

中央红军离开哈达铺，朝陕北红军方向前进，不久来到通渭县城。

通渭是一座古城，灰颓的城墙，在强劲的秋风中佝偻在漠漠的苍穹之下，显得颇为苍凉。残破的城墙外，有一排窑洞迤逦在黄土高原上。

贺子珍与邓六金一起，一到通渭便上街溜达，因为她们从未到过北方，对北方的县城感到新奇，想看个究竟。她俩徜徉在黄土高原上，碰上毛泽东与陈昌奉也在街上漫步。毛泽东问贺子珍与邓六金：

“你们是否也来看大西北的风光？”

邓六金回答道：

“主席，我们从没到过北方，和我们南方的景色真有点不同呢。”

毛泽东手指城墙外的窑洞问道：

“你们说，那是什么？”

邓六金摇摇头。

贺子珍想了想，说：

“可能是关牲口的地方。”

“错了！”毛泽东一摆头，“那是西北老乡居住的窑洞。”

“什么窑洞？我们家乡烧制砖瓦的洞子，才叫窑洞。”

毛泽东一板一眼地说：

“过去看京剧，有折戏叫‘薛平贵回窑’，我原以为薛平贵回的窑子，是我们南方烧制砖瓦的窑子。到了这里，我才发现错了。应该是北方的这种窑洞。纠正了我多年的错误认识，不履斯地，还一直要错下去呢。”

邓六金说：

“这种洞子也能住人，不把人憋死呐！”

毛泽东嘿嘿笑了起来：

“到了通渭，我就安排住在窑洞里，哼！冬暖夏凉，蛮舒服哩，如果我们在大西北扎下根来，怕要长久住在窑洞里哟。那时，我们在窑洞里指挥抗日战争，多有意思。”

贺子珍莞尔：

“老毛，看你说的。”

邓六金把贺子珍的话接过去：

“子珍，毛主席说的，可能硬要变成现实，你不相信，我相信。”

毛泽东呵呵一笑：

“不要当真，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就当跑江湖卖跌打药说的话吧。”

贺子珍、邓六金与陈昌奉同时笑了起来。

毛泽东随即又补充道：

“我们成天跑，几乎跑了一年，不是跑江湖是什么？”

贺子珍等笑得更欢了。

肆

毛泽东在通渭的窑洞里来回踱步，想到即将与陕北红军会师，从去年秋突围西征以来，快历时一年，走过的万水千山，在他脑海里翻卷，不觉思绪万端。

一会，他坐在窑洞口临窗的桌前，用铅笔在一张纸上书写起来。

贺子珍来到毛泽东窑洞门外叫了一声：

“老毛。”

毛泽东开门迎进贺子珍：

家庭矛盾显端倪(3)

“子珍，你来啦。”

贺子珍笑呵呵地：

“来看看你住的窑洞，是什么样子？”

“欢迎参观。”

贺子珍摸摸窑洞泥壁：

“还挺干燥哩，我担心潮湿，怕你受凉。”

“一点不潮，住起来舒服得很，老蒋的飞机丢炸弹，也炸不着，天然的防空洞。”

贺子珍见桌上的纸和笔，问毛泽东：

“你在写什么？”

毛泽东乐呵呵地：

“快到家了，高兴得很。明天，总政治部要在这儿召开干部大会，李富春要我去讲话，我想作一首诗，在会上念给大伙听。”

“写好了吗？”

“写好了，我先念给你听听。”

毛泽东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红军不怕远征难，

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

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

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

三军过后尽开颜。 毛泽东一念完，贺子珍便赞扬道：

“太好了，把部队的英雄气概写出来了，大伙一定喜欢。”

“这是我将近一年的亲身感受，不亲身体验，坐在书房里是写不出来的。”

“明天，我听不到你的报告了，今天，先听你朗诵这首诗，先知为快。”

“你们女同志里面的刘英，肯定会参加明天的会，让她给你们传达吧。”

伍

中央红军胜利到达陕北，结束两万五千里长征。中央机关移住瓦窑堡。这时贺子珍又怀孕了。她与毛泽东在瓦窑堡，总算有了自己的一孔窑洞，这时的她，才真正找到“回家”的感觉。

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的贺子珍

西征路上，由于贺子珍怀孕、生产、受伤等接连不断，当身体的健康有所恢复，又让她怀孕了，以至部队到了根据地，当伙伴们都纷纷投入新的工作，而她还没有安排，只得在窑洞替毛泽东整理文件、书报。对于她来说，自然感到不安。在革命新起点、新环境里，她想外出与伙伴们一道风风火火地工作，完全可以理解。很快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毛泽东。

一天，她对毛泽东说：

“老毛，部队在陕北安家了，休养连的同志们，大都分配了新的工作，我不能还是像过去那样，成天在家里转来转去。”

“子珍，你在我身边做的工作，也很需要呀！何况，你身体不好，紧张的工作，你能适应吗？”

贺子珍撇着嘴：

“这些年，在你身边，我什么‘员’都当过了，革命形势发展了，需要更多干部，我不愿再当家属了，要同大家一样，做公开的独立工作。”

毛泽东显得有些不悦地说：

“家属！你这个家属的工作特殊呀！别人还替代不了你呢。”

“但我不能老这样呀！”贺子珍不服气地顶了一句。

“从井冈山开始，你给我管理文件，不是管得很好嘛，后来闹情绪，给你做工作，思想通了，现在，怎么又犯老病呐。”

贺子珍盯了毛泽东一眼：

“不工作，会落后。你不是说过，我政治上不进步吗？不工作，怎么进步？”

“你在家里管理文件，难道不是工作？”毛泽东反问一句。

“你看长征过来的女同志，现在，哪个不是干得热火朝天的？我贺子珍，难道真不如人家？”

毛泽东见贺子珍为工作之事，憋着一肚子气，今天的一席话，确实是有感而发，想了想，说：

“好好好！我叫组织部门给你分配工作，叫你当个小官，负一点责，锻炼锻炼。”

贺子珍听到要给她安排工作，笑了。

贺子珍被安排当国家银行西北分行印刷所所长。这是她与毛泽东结婚七年以来的第一次独立工作。这个小小的厂子，却成为后来延安中央印刷厂的前身。她十分珍爱这份工作，她第一次尝到在外独立工作的喜悦，虽然，这时的她，身体有些不适，怀孕给她带来有些反应，但她尽量克服，不给工作造成影响。

家庭矛盾显端倪(4)

一天晚上，毛泽东开会路过印刷所，进去看看贺子珍，因为贺子珍有几天没回窑洞了，毛泽东走进厂子，见大伙正忙着干活。他亲切地向大家问好：

“同志们，辛苦了。”

工作人员高兴地齐声喊道：

“毛主席！”

一青年女工在房子里听见叫声对贺子珍说：

“科长，你有几天没回家了，毛主席来看你，来咱厂子呐。”

贺子珍走出房间，冲着毛泽东笑了笑，叫了一声：

“老毛！”

毛泽东微笑着说：

“开完会，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大家，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工作，该休息了。”

贺子珍对大伙说：

“好！今天的任务已完成了，大伙休息吧。”

毛泽东问贺子珍：

“怎么样？适应吗？”

“蛮好！虽然累一点，但工作很有意义。”

毛泽东诙谐地说：

“子珍，你一踏上工作岗位，就忙得不要家啦。”

贺子珍瞅了毛泽东一眼，笑笑：

“这里有一间小屋，我在里面临时铺张床休息，免得一天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毛泽东伸出大拇指：

“精神可嘉，有了工作，忘了小家。”

“看你说的。”贺子珍瞥了毛泽东一眼。

毛泽东快活地说：

“走！到你的休息地方去看看。还需要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送来。”

陆

中共中央机关由瓦窑堡迁到保安县，贺子珍在国家银行西北分行印刷所工作半年，即离开心爱的岗位，随毛泽东来到保安，住在保安小石山的一孔窑洞里。

1936年贺子珍与毛泽东在保安

这不是一所土窑洞，而是从石山中掏出来的一孔石窑洞。由于石山的颜色呈赭红色，窑洞因此仿佛用赭红色抹过一般，为大西北窑洞所少见。说起来，石山开凿出来的窑洞，应该干燥，可这孔窑洞却相当潮湿，墙上似乎渗出水来，窗户也不大，室内阴冷灰暗，地上湿漉漉的，壁顶不时滴下水来。屋里没有床，盘了个土炕，炕边有一小桌，一进门就上炕。屋里没有灶，门外三块砖头支着就是灶。

贺子珍迁居保安石窑洞，已近临产。说起来，这样的环境相当不利于一个待产的妇女。但当时的条件，就是这样，别无选择。贺子珍见毛泽东这段时间特别忙，经常去洛甫的窑洞开会，她身体再有不适，也自个儿克服着，隐忍着，再大的困难，也一个人硬顶过来，不去打扰毛泽东。

邓颖超、邓六金、危秀英、刘英、康克清、钱希钧等人听说贺子珍生产了，全跑到小石山的石窑洞前，见毛泽东笑眯眯地从窑洞出来，邓六金忙问道：

“主席，贺子珍生了没有？”

毛泽东乐呵呵地回答道：

“生了！生了！生了一个大鸡蛋。”

女战士们嘻嘻哈哈地大笑起来，三步两步跨进窑洞。见贺子珍身边放着一个又瘦又小的婴儿，嗷嗷待哺，小声啼哭。

邓颖超轻轻地抱起婴儿，怜爱之情油然而生，仔细端详了一会说：

“唉，真是个小娇娇呐。”

大伙齐声说：

“对！小娇娇！就叫她娇娇吧。”

毛泽东欢喜地说：

“邓颖超同志，我还没为小女子取名，你就替我取名了。好！”

“我只是随便说说，不必当真。”

“娇娇这个名字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当然是娇娇了。”

贺子珍在潮润的炕上听着大伙的议论，瘦弱的脸颊上掠过一丝微笑，感到十分欣慰。

战友们将准备的小衣服、尿布、鸡蛋之类的东西，放在土炕边小桌上，钱希钧对贺子珍说：

“大嫂，你要注意身体，需要什么？给我们说一声。”

柒

小娇娇生下来身体很差，加上贺子珍的身子弱，奶很少，娇娇一饿了，便啼哭，弄得贺子珍有些心烦，也影响了毛泽东的工作，一天，贺子珍对毛泽东说：

家庭矛盾显端倪(5)

“把小娇娇托到老乡家里去，我们少操些心。”

正在炕上盘着腿看材料的毛泽东，将材料搁在炕边的小桌上，说：

“孩子才四个月，太小，老乡能带吗？”

“娇娇出生前，我已请老乡找好奶妈，可以托出去。”

“你多带一些时候不行吗？”

“唉，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毛泽东正视了一眼贺子珍：

“你――”

贺子珍正要回答什么，钱希钧与邓六金走进石窑洞，看见毛泽东与贺子珍夫妻有些别扭的样子，知道是为了小娇娇，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钱希钧抱起正在啼哭的娇娇，抚拍着诓她睡觉，边拍边问贺子珍：

“大嫂，小娇娇有奶吗？”

“就是不够哩，她常常啼哭。”

毛泽东有些生气地大声说：

“本身奶不够，还自己决定不给娇娇喂奶，要送到一个奶妈那儿去，说用这个办法节省时间来工作和学习。”

贺子珍一撇嘴：

“这有什么错？大家都在工作，我还成天在家里带孩子，当家庭妇女，我不愿意。”

邓六金安慰道：

“孩子太小，你身体又不好，还是等一等吧。”

贺子珍大声说：

“孩子拖累我，我要工作。”

毛泽东看了一眼贺子珍，对钱希钧与邓六金说：

“你看她，多革命。”

贺子珍面对毛泽东：

“少讽刺。你不是常说我政治理论水平低吗？是的，我只读到高小，就上山跟袁文才、王佐他们闹革命，没有好好读书，是个大老粗。”

“前两年，你不是在福建上杭上过师范吗？以后，又随营在训练班学习过，谁不关心你学习？”

“那两次学习，时间都短。我现在要的是工作。孩子妨碍我。”

钱希钧劝贺子珍：

“大嫂，好好说，娇娇大一点，主席会考虑的。”

“他呀，一边说你政治上不进步，一边又不让你去学习、工作，不学习，不工作，政治上怎样进步？”贺子珍不服气地说。

“好！好！让你去进正规学校‘抗大’，吃不消不要怪我。”毛泽东的语气，有些缓和了。

“真的！”贺子珍转怨为喜。

“你要去，我给校长林彪说说，但要作好思想准备，不要打退堂鼓。”

邓六金高兴地说：

“好了！好了！子珍，把娇娇安排好，上‘抗大’去。”

捌

贺子珍抱着小娇娇迈进一孔窑洞，一个年轻的妇女从贺子珍手里接过小娇娇，诚恳地说：

“贺同志，你尽管放心，孩子，我一定带好。”

“大嫂，有空，我会随时来看孩子，托付给你了，你多操心。”

贺子珍把小娇娇安排好后，一身轻松地迈进“抗日军政大学”校门。

操场上，贺子珍头戴军帽，身着军装，脚打绑腿，精神地与战友们一块操练。

课堂上，贺子珍认真听教员上课，努力记好笔记。

晚上，贺子珍与学员们一道，在宿舍认真学习。睡觉与学员们一起，住集体宿舍。贺子珍的生活、学习，完全军事化了。

中央机关进驻延安后，毛泽东更忙了，中央领导的重心，逐渐朝他身上转移，对贺子珍与小娇娇的关心，自然少了一些。而贺子珍呢？也只有每周休息的时候，才能回凤凰山窑洞同毛泽东相聚，还得抽空去老乡那里看娇娇，这时的贺子珍，生活显然充实得多，但却很忙碌。由于她在长征途中负过重伤，加之怀孕、生产不断，伤了身子，“抗大”军事化的学习生活，对她来说，比起其他学员，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适应得了。但倔强的贺子珍，隐忍着身体的伤残疼痛，也顾不了产后需要恢复，火热的新生活，召唤着她克服一切因难，迎难而上。但紧张的军训生活，终于击倒了贺子珍。

一天，入厕的一个女学员惊呼起来：

家庭矛盾显端倪(6)

“贺子珍昏倒了。”

大家赶快把贺子珍抬到医务室，昏迷中的贺子珍人事不省。

医生为她打了一针强心针，贺子珍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头昏沉沉的，身体过去那些中弹的地方，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她咬紧牙关，汗水湿了全身。

贺子珍听见医生对送她来医务室的学员们说：

“贺子珍同志昏厥，是由于长征负伤后，大量失血，严重贫血，产后又缺乏营养，加之学习、训练紧张造成。”

一学员问医生：

“那怎么办？”

“需要休息，不能再上课了，不然，身子还要坏下去。”

医生的这几句，昏沉沉的贺子珍，听得非常清楚，抑止不住的热泪立刻涌出来……

玖

贺子珍回到凤凰山窑洞，毛泽东对她进行一番安慰，对她说，好好在家休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带好小娇娇，管理好毛泽东的日常生活，整理书报文件，剪贴资料等等。这时的贺子珍，对毛泽东讲的这些，认了。自叹自己的命运如此，但在她心灵深处，总向往窑洞外面的新生活。自己呢？为什么不能投身其间？而只能做一个“局外人”。她感到深深的内疚，对自己的身体不能适应火热的生活而自谴自责起来。她埋怨自己一次接着一次的怀孕、生产，衰弱的身子，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

当然毛泽东在安慰贺子珍的同时，也讲到等条件成熟了，要她到西安或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去做手术，取出嵌进肉体内的十来块弹片，如果是那样，不就对健康更有利。贺子珍牢牢记住毛泽东的话，殷切企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以至，虽然贺子珍对成天呆在窑洞里不无意见。但美好的前景，总让她憧憬。有一副体格健全的身体去为革命工作的心愿，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脑际。

然而，当华夏的西北闪耀着共产党这颗红星，全国各地一批一批投身革命的青年奔走延安，还吸引来了西方的作家、记者之际，就在贺子珍赴“抗大”学习的时候，毛泽东接见了来延安的许多革命青年、新闻记者，再加上身上担子的重荷，以至对贺子珍连同自己的女儿娇娇的关心，仿佛有些稀薄。贺子珍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当贺子珍从“抗大”归来，见毛泽东成天往外跑，坐下来的时候不多，她一个人在窑洞里，总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寂寞与孤独，不时袭来，不觉自伤自怜起来。

贺子珍从“抗大”回来不久，听女伴们说。毛泽东曾经去王家坪桃园参加过舞会，说是在桃园的坝子里，跳露天交际舞。周恩来、朱德、彭德怀、贺龙、林彪、徐海东、左权、肖克等中###政军要人，都参加了这种舞会。那些从上海等大城市过来的女青年，手把着手，教会了毛泽东跳交际舞。贺子珍感到新奇，也有些不解，男男女女在一起，挨得这么近跳舞，是否会把心跳“花”呢？无产阶级有这种文娱活动吗？老毛怎么也热心这个？不安袭击着她……

延安婚变(1)

壹

贺子珍对延安出现的新生活正感到迷惘的时候，一天上午，她在凤凰山窑洞接待了一位美国客人。

美国女作家、新闻记者格尼丝?史沫特莱叩响了她窑洞的门，后面跟着女翻译吴莉莉。

贺子珍打开房门，见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好奇地微微一笑。吴莉莉上前当即向贺子珍介绍：

“这是美国女作家、新闻记者史沫特莱女士。”

吴莉莉随即又向史沫特莱介绍：

“这是――”

贺子珍自报家门：

“我叫贺子珍，毛泽东的妻子。”

史沫特莱微笑着友好地点点头。

贺子珍朝窑洞里呼喊着正在早眠的毛泽东：

“老毛！老毛！客人来了，还不赶快起来。”并礼貌地请史沫特莱与吴莉莉进窑洞内坐。

贺子珍掀开挂在窑洞门口的一块棉门帘，史沫特莱便跨进一个黑暗的洞穴。在这一片黑暗的洞穴中，发现粗糙的桌上点着一支细长的蜡烛，若明若暗的烛光，落在成堆的书本和纸张上。

贺子珍在延安 毛泽东从里间的窑洞里出来，披着一件棉大衣，一手扶着桌子，站在那里，对进来的客人哈哈一笑：

“是史沫特莱女士吗？前几天，我听说你来了，欢迎你！”

毛泽东随即伸出双手握住史沫特莱。

史沫特莱借摇曳的烛光，仔细观察着毛泽东的面庞。

史沫特莱对毛泽东说：

“毛先生，打扰你睡觉，请原谅。”

毛泽东一笑：

“多年养成夜晚工作，上午困觉的习惯，积习难改喔！”

贺子珍给客人端来两杯水，毛泽东对客人介绍说：

“这是我妻子贺子珍。”

史沫特莱会心地点点头：

“知道，你们是井冈山上认识的，她会打仗，很勇敢，是个双枪女将。”接着伸出大拇指向贺子珍扬了扬。

贺子珍是第一次看见外国女人，有几分好奇，同时也有此羞涩，对于史沫特莱的夸奖，只是抿嘴笑。

第十八章延安婚变 为了使窑洞明亮一些，贺子珍将门帘卷起，用一根绳子系着，蓦地，一缕光线透进黑黑的窑洞。但史沫特莱摆摆头，用英语对吴莉莉说：

“一支蜡烛给黑暗的窑洞创造出来的一种阴森美，被透进的亮光给破坏了，我喜欢这幅阴森的古画，在古画的烛光摇曳中摆谈，更饶有情趣。”

吴莉莉笑了笑。

毛泽东问吴莉莉：

“史沫特莱女士刚才说些什么？”

吴莉莉翻译了一遍。

毛泽东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史沫特莱女士很富情趣。”

贺子珍盯着女翻译，打扮洋气，轻柔的长发，曾经烫过，披在肩上，眉毛也描过，嘴唇小小的，略施胭脂，呈淡红色，樱桃小口里有一副洁白匀称的牙齿，身材窈窕，讲起话来，忸怩作态。从山沟里奔出来的贺子珍，从没见过这样洋里洋气的女人。

史沫特莱对毛泽东说：

“毛先生，请你谈谈个人奋斗的历史，好吗？你们的部队，是怎样从江西、福建突围出来的？听说一路上许多传奇故事，我非常有兴趣。”

毛泽东说：

“在保安，我已向贵国的斯诺先生谈过好几个夜晚，现在又想起一些，倒可以讲给你听听，不过，关于红军的事，你最好找找朱德，他是我们的总司令，了解的情况比我多。”

史沫特莱点点头说：

“朱德将军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已向我谈过许多有趣的故事。将来，我一定要为他写一本大书。”

毛泽东的话题，从史沫特莱转到吴莉莉身上。他微笑着问女翻译：

“请问吴小姐，来延安生活习惯吗？我们这里只有小米、高粱、红豆、荞面，不像上海那样的大都会，有大米、牛奶、面包。”

吴莉莉嫣然一笑：

延安婚变(2)

“毛先生，你真会开玩笑，像你们这样的高级人物，都吃小米、高粱，我们这些平凡的女子，还讲究什么？不习惯也要习惯，反正时间不长。”

贺子珍在一旁看见吴莉莉与毛泽东说起话来，似乎有些眉来眼去，娇声娇气的，很不习惯，她心想，这是个十足的资产阶级女人。

毛泽东对吴莉莉说：

“你和史沫特莱女士，好好在延安看看，看看红军的生活。我住的窑洞，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说特殊，就是多了一顶蚊帐，我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指挥红军同敌人作斗争。”

毛泽东摸出荷包里的香烟，礼貌地递一支给史沫特莱。史沫特莱一挥手，表示拒绝。毛泽东又递给吴莉莉，吴莉莉接着，瞧了瞧，毛泽东对吴莉莉说：

“吴小姐，我们延安生产的烟卷，简直不能同上海的比，怠慢你了。”

吴莉莉点上香烟咂了一口，呛得她直咳嗽。毛泽东对吴莉莉说：

“我们延安的生活水平就是这样，长征的时候，抽这样的烟卷，简直是梦想喔。今天，让你来体验一下我们中国共产党的生活。”

史沫特莱问吴莉莉：

“毛先生说些啥？”

吴莉莉翻译后，史沫特莱赞扬道：

“中国共产党和红军，是一个铁的组织，任何困难难不倒，朱德先生向我谈到的许多故事，生动说明这一点。”

毛泽东想起今日上午还有事，便对史沫特莱说：

“一会，我要去洛甫那里开会，今天没有时间长谈了，改日再说吧。以后，你可以到我的窑洞里来聊聊，我也可以去你府上拜访，反正彼此居住都不远，方便得很。”

“好！”史沫特莱起身告辞，伸出柔丽而白嫩的手，同毛泽东轻握了一下：

“再见！”

毛泽东站在窑洞门口目送两位客人远去，贺子珍朝吴莉莉背影白了一眼。

贰

贺子珍听说王家坪的桃园露天舞场很热闹，毛泽东常去跳舞，自从史沫特莱来了延安之后，好像在这里开办了一间舞蹈学校，中央的许多领导人，都来这儿学跳舞，毛泽东便由史沫特莱和吴莉莉教会了，而且还产生了浓厚兴趣。她真不相信，像毛泽东这种从山沟里跑出来的人，也学会了“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令她大惑不解。

一天晚上，她约着邓六金一块，想去看个究竟。

贺子珍与邓六金来到桃园露天舞场，真是大开眼界，见中共和红军的要员，都下舞池了，只有彭德怀一人坐在场子边的板凳上，当看客。

贺子珍躲在看稀奇的人群里，见吴莉莉上前邀请毛泽东跳舞，向毛泽东摊开双手，微笑着点点头，毛泽东脸带微笑伸出手牵着吴莉莉便步入舞池。

邓六金兴致勃勃地对贺子珍说：

“你看！主席还会跳舞哩，和他跳舞的那个烫发披肩的女人是谁？”

“美国记者史沫特莱的翻译，名字叫吴莉莉。”

“还蛮漂亮咧！”邓六金赞美道。

贺子珍不屑地说：

“打扮得妖姿妖娆的，资产阶级。”

贺子珍看了一会，对邓六金说：

“走，六金，不看了，烦死人。”

“时间还早，再看一会嘛。”

贺子珍一扬头：

“六金，你不走，那么我就先走了。”说完一扭头便离开了舞场。

叁

毛泽东跳舞归来，看见贺子珍在窑洞的灯下看书，对贺子珍说：

“还在用功。”

贺子珍没抬头地回答道：

“我政治上落后，不用功不行，人家看不起。”

毛泽东一听，不对劲，当即说：

“子珍，这句话，你老记着，要记到什么时候？”

“唉！”贺子珍叹了口气，“形势不同呐，大家都在进步，过去没有时间学习，现在有时间了，不抓紧学点东西，危险。”

毛泽东脱下外衣，丢在炕上：

延安婚变(3)

“危险！有什么危险？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危险，不进步会被抛弃。”

毛泽东坐在炕沿，点燃一支烟：

“是啊，进了延安，我们要学的新东西太多，比如，今晚跳舞，我就没有朱德学得快，因为他留过学，去过德国，时尚的东西，比我见得早，学习起来就快。我是个土包子，要加紧学，才能适应潮流呀，你也去看看我们跳舞，学学嘛，挺有意思。”

“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石灰佬’，看不惯那些洋玩意。男女那样搂抱着，不像话。”

毛泽东嘿嘿一笑。

“子珍，这又是你的不是了，这是西方的交际舞，男女在一起跳，彼此之间，既得到交流，又锻炼了身体，健康文明，你不应该反对。”

贺子珍盯了毛泽东一眼：

“我反对你跟那个妖姿妖娆的女人在一起跳。”

“你说的是史沫特莱的翻译吗？”

“不是她还是谁？”

毛泽东笑了起来：

“子珍，和人家跳跳，有什么关系？你怕人家把我老毛勾引去了，是不是？周恩来他们，不是也和人家跳了？”

“反正我看不惯。”

“慢慢的你就习惯呐。以后，革命胜利了，还要在全国跳哩！你相信不相信。”

洛甫走进毛泽东窑洞，见毛泽东与贺子珍两人说得正起劲，可能在争论什么，但从二人面部表情视之，似有几分僵持，他也不好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

毛泽东见洛甫不语，说：

“洛甫，夜晚来访，定有要事。”

“恩来在我窑洞，说请你过去一下，有件急事，须马上研究一下。”

毛泽东拾起炕上的外衣，对洛甫说：

“走，去你窑洞。”

洛甫对贺子珍说：

“打扰了，贺子珍同志。”

“别客气，洛甫同志，有事你们去研究。”

肆

过草地时贺子珍用红绸做的背心送给的那个红军小妹钟月林的婚姻，是贺子珍于1936年在瓦窑堡撮合的，丈夫是曾经当过红军干部团政委的宋任穷。钟月林在延安分娩生下第一个孩子时，贺子珍天天来窑洞照料，钟月林感动地说：

“子珍，你少跑点路，不要天天来。”

贺子珍却说：

“没关系，月林，我生过好多孩子，我知道怎么带孩子，我来帮你。”

一天，贺子珍照料钟月林在返回窑洞路上，看见毛泽东的警卫员小李站在一孔窑洞前，心存诧异。心想，毛泽东一定在里面。而这孔窑洞，她知道里面住的是史沫特莱，她想进去看个究竟。

贺子珍在窑洞前端详了一会，很快便推开窑洞的门，小李连阻止也都来不及了。

贺子珍闯进窑洞，见毛泽东与史沫特莱、女翻译在那儿聊天，三人的关系极为融洽，谈兴正浓，神采飞扬。

贺子珍脸一沉，气冲冲地站在三人面前，没有说话，窑洞里一片尴尬。

毛泽东问贺子珍：

“你来干吗？”

贺子珍白了毛泽东一眼：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见过世面的吴莉莉从中调解，用手拉了一下贺子珍，示意叫她坐下，站着干吗？

气愤中的贺子珍，本来就不喜欢打扮妖娆的吴莉莉，便用劲摆脱吴莉莉的一双纤手，愠怒地大声说：

“你少来这一套。”

贺子珍心中有气，这气自然使在了她的手上，便猛一推，几乎将吴莉莉掀翻，吴莉莉立刻连哭带闹起来：

“你凭什么打人？谁惹你了？”

史沫特莱看见自己的翻译在哭，在叫嚷，也不知贺子珍与吴莉莉说了些什么话，但吴莉莉几乎被掀倒，她分明看得一清二楚。出于“正义”，她决定为吴莉莉打抱不平，便扬起手，朝贺子珍脸上重重击去，贺子珍一闪身，躲过了史沫特莱突如其来的打击。

贺子珍被史沫特莱一拳激怒了，虽然没有打在身上，但遭受凌辱的一颗心，促使她必须还击。于是紧握拳头正准备还手，外面的警卫员听到窑洞里一片嚷嚷声，立刻冲进窑洞，发现怒气冲冲的贺子珍举手正欲还击史沫特莱，赶快劝架，他的手不好碰外国女人，只好把贺子珍双臂紧紧钳住，意思要她不要动手。竟导致瘦弱的贺子珍动弹不得，恰好让史沫特莱一拳打在她的右眼上，眼睛随之充血，红肿，周边黑了一圈。

延安婚变(4)

史沫特莱的盛怒好像还没平息，打了一拳还不解恨，还准备向贺子珍再作进攻的时候，毛泽东发话了，他先对贺子珍说：

“子珍，你干什么？你疯了？”

然后毛泽东转对史沫特莱说：

“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你不能再打。”

吴莉莉翻译后，窑洞里的###，平息下来。

毛泽东对贺子珍说：

“子珍，我们回去。”说完，便扬长而去。

贺子珍红肿着脸，跟在毛泽东后面，两人默默走着，谁都不愿说话。

回窑洞的路上，贺子珍遇见“抗大”学员或熟人，颇难为情，头始终低着。

毛泽东回到窑洞的第一句话问贺子珍：

“痛不痛？是否上医院看看？”

“不消了，过几天会好的。”贺子珍淡然回答道。

毛泽东在窗下坐下来，翻阅堆在桌上的文件。

贺子珍躺在炕上，被打的右眼肿得像个大核桃，心事重重。

伍

钟月林听说贺子珍被人打了，赶快约着邓六金、危秀英来看贺子珍。

三人迈进窑洞，见贺子珍红肿着眼在整理家什。钟月林关心地问道：

“子珍，听说你与主席闹矛盾，动手打了主席，被主席打了，是吗？伤怎么样？”

贺子珍笑笑，不好意思地说：

“是我不小心碰伤的，不要紧。”

邓六金说：

“有人讲，你打了那个洋女人史沫特莱，因为她在毛主席和那个女翻译之间拉关系，史沫特莱为了报复，才打了你，是吗？”

“不要听外面乱说，没有的事。”贺子珍解释道。

危秀英接着说：

“又有人说，你挨了打，要好好教训史沫特莱，吓得她不敢回自己的窑洞，跑到斯诺的窑洞，和斯诺夫人一起睡觉，有这回事吗？”

贺子珍笑了起来：

“简直越传越神了，小道消息，为什么这样多？”

邓六金说：

“因为是毛主席家里闹的矛盾，所以大家特别关心。”

贺子珍对女伴们说：

“请你们不要相信，也替我作些解释好吗？”

看来，贺子珍不愿让这件事扩大，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

警卫员小李拎着一只鸡走进窑洞，喜滋滋地对贺子珍说：

“贺大姐，钱希钧大姐叫我给你送只鸡来。”边说边把鸡放在窑洞地上。

钟月林高兴地说：

“子珍，你身体不好，好好补补。”

贺子珍对钟月林她们三人说：

“你们不走了，今天就在这里吃鸡，我请客。”

危秀英俏皮地说：

“算了！算了，一只鸡，还不够你同主席吃哩，哪有我们的份！”边说边拉钟月林与邓六金的衣袖。

“走！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呐！”

邓六金她们刚迈动脚步，还未走出窑洞，毛泽东回来。

毛泽东看见几个女战士要走，笑着挽留说：

“哎，怎么看见我来，就要走？不多待一会？”

邓六金说：

“主席，我们是来看贺子珍，你可别欺侮她呀！”

“谁敢欺侮她？贺子珍的脾气，你们可不是不知道。”

危秀英说：

“主席，你如果要欺侮贺子珍，我们可要帮忙呀。”

毛泽东哈哈大笑起来：

“嗨，你们娘子军，可不要结成帮派来反对我。”

钟月林说：

“毛主席，如果你有不对的地方，我们可要向你提意见。”

毛泽东拍胸脯：

“我有不对，你们尽管批评，我毛泽东虚心接受，坚决改正。”

邓六金她们齐声说：

“好！”

陆

邓六金她们走后，毛泽东问贺子珍：

“脸上的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贺子珍不语，一个人拎起地上的鸡，朝厨房走去。

延安婚变(5)

毛泽东坐在窑洞窗下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材料。

洛甫捏着一份材料进来，递给毛泽东。

毛泽东阅后问洛甫：

“张国焘怎么样？”

“写了一份检讨。”

“认识如何？”

“我看还不深刻。”

毛泽东轻微点了一下头说：

“还需要帮助哇，这是一个大人物，不好办哩。”

洛甫回答道：

“批判张国焘，四方面军的许多高级干部，思想不通，别扭得很。”

“别扭也要批判，要他们同张国焘划清界线。”

洛甫进窑洞没有看见贺子珍，问毛泽东：

“老毛，贺子珍呢？”

“在厨房。”

“她脸上的伤怎么样？”

“肿消了些，不要紧。”

“关于贺子珍受伤，外面传闻很多。”

毛泽东眨眨眼：

“听到一些，大都是些无稽之谈。”

“贺子珍身体不好，长征中又严重受伤，可能影响她的心情，你就迁就一点。”

毛泽东点点头。

毛泽东将洛甫送来的文件签字后，还给洛甫。

洛甫离开不久，贺子珍端着一罐炖好的鸡，从厨房走到毛泽东身边，将鸡放在小桌上。

毛泽东有些不悦地说：

“又是炖，老是炖来吃，鸡肉干巴巴的，嚼起来味同嚼蜡。”

贺子珍一撇嘴：

“炖鸡喝汤不是最有营养吗？”

毛泽东站起来，在窑洞里踱了两步，停下来，大声说：

“炒来吃，不一样也有营养？”

“你的牙齿好，喜欢吃硬的东西，当然喜欢炒来吃。”

“你喜欢喝鸡汤，用一半来炖，留一半给我用辣椒炒，不行吗？就喜欢独断专行。”

贺子珍的脚跺了一下窑洞地面：

“这叫什么‘独断专行’，你少给我上纲，这只鸡，本来就不大，又炒又炖，有啥搞头？”

“上个月，为了你，已经吃过炖鸡，今天，就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什么事，不管大小，你都要作主，都要听你的，大男子主义，主观专断，一只鸡，怎么个吃法，你都要管。”贺子珍的情绪来了，激动起来，嘴巴也不饶人。

毛泽东摇摇头：

“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少扣帽子，今后，你怎么弄，我怎么吃，不发表意见啦，一个共产党员，一点不虚心，听不进一点不同意见。”

柒

毛泽东来延安后，由于地位的变化，他比过去更忙了，接触的人更多了，他虽然不是党中央的第一把手，但在实际上，起着一把手的作用。这样，他在自己的窑洞里待的时间，便越来越少了，与贺子珍的交谈，也就日渐稀少起来。

贺子珍常常独居窑洞，感到孤单、寂寞，而身上的弹伤，又时时发作，令她疼痛难忍，她有许多话，想同毛泽东交谈，比如尽快去上海医治身体，取出一块块弹片，让身体早日康复，尽快踏上工作岗位，结束一个家庭妇女的身份。但每当提起此事，毛泽东总是说，条件不成熟，叫她耐心等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贺子珍面对火热的生活，怎么也沉不住气，不免对毛泽东责怨起来。这样，生活中遇到一些小事，如果意见不一致，便冲突起来。

一天，毛泽东与贺子珍在窑洞拌嘴，毛泽东大声说：“谁嫌弃你？自己政治落后嘛？”

贺子珍大声说：

“政治落后，我工作能力差，连工作职务也没有，还不是你造成的，十年来，我几乎全在剪刀、浆糊、报纸、材料中度过，为了你，我作了多大牺牲，你也不想想？”

“这也是工作嘛，革命需要，分工不同。”

贺子珍感伤地说：

“这些年来，一个接一个生孩子，占据我多少时间，要不是这样，我会比其他女同志差？”

毛泽东语塞。

延安婚变(6)

一会，毛泽东说：

“工作！你在‘抗大’学习，都坚持不了，昏倒在厕所，还能干别的工作？”

贺子珍眼角溢出热泪：

“还不是频繁生产，伤了身体，又挨了飞机轰炸，你不是不知道，我身子里，还留着十多块弹片。”

“既然如此，就应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想入非非。”

“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毛泽东一拍桌子：

“谁不管你？”

住在隔壁窑洞的刘英，听见毛泽东与贺子珍越吵越凶，赶快过来相劝。

刘英迈进窑洞，只听贺子珍生气地说：

“这样的日子，我简直过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毛泽东问道。

刘英当即劝道：

“主席，贺子珍，你们莫吵，莫吵，有话好好说。”

毛泽东对刘英说：

“刘英，你看她这个样子。”

刘英说：

“子珍身体不好，自然影响心情，主席，你要多原谅她。”

“原谅，为了一点小事，她就弄得沸沸扬扬的，真难办。”

贺子珍动气地说：

“你嫌我不好，咱们离婚不行吗？”

“离婚？”毛泽东看了一眼贺子珍。

“离婚。”贺子珍红着双眼说。

刘英赶快说：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毛泽东随手找来一张纸，不以为然地说：

“有啥稀奇，离就离嘛。”

刘英从毛泽东手里拖过纸：

“不准写，怎么能为了一点小事就离婚？”

毛泽东从刘英手里夺过纸：

“她要这样嘛。”

“还不是你逼出来的。”

“好了，好了，分开了，就不吵了。”毛泽东边说边随手写了一行字，签了自己的大名，朝贺子珍面前一推：

“拿去，刘英，你可以当见证人。”

贺子珍愤愤地盯了一眼毛泽东，当着刘英把毛泽东写的离婚条子撕了。

出走延安(1)

壹

贺子珍与毛泽东的别扭，越闹越深了，两人一起在窑洞，话好像也越来越少了。毛泽东不在的时候，贺子珍总爱回忆起过去与毛泽东生活的日子，那些温馨的岁月，透过朦胧的烟尘，时不时走进她感伤的情怀，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恼人的回忆，挥之不去……

1937毛泽东与贺子珍在延安凤凰山窑洞前

贺子珍忆起了井冈山茅坪八角楼的日子，她在小楼里为毛泽东整理文件、材料，并负责剪报。毛泽东温情脉脉地对她说：

“子珍，你知道你作的工作，有多么重要吗？我们同中央的联系，中央对我们的指示，上传下达，都要通过你，你把秘书工作做好了，不光是对我的支持，也是对特委、前委工作的支持。”

一会，她又忆起了吉安的岁月。

贺子珍回吉安看望父亲贺焕文和母亲温吐秀。一进家门，贺子珍扑进母亲怀里，温吐秀对女儿说：

“孩子，我有两年没有看见你了，比过去瘦多了，多住几天再回去。”

21岁的贺子珍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贺子珍才在家里待了半天，毛泽东来了，一进屋就对贺子珍说：

“子珍，跟我回去，怎么样？”

温吐秀从里间屋子出来，看见风尘仆仆的女婿，喜悦地说：

“子珍没来多久，你又赶来了，哎呀！两年没有见到你们呐，在这里，多住些时候。”

第十九章出走延安 毛泽东碍难地说：

“岳母，我是来接子珍的。”

“怎么，你们要走？”温吐秀有些吃惊。

贺子珍羞赧地对毛泽东说：

“你不是同意让我在家里多住几天吗？怎么才半天工夫，就叫回去？”

温吐秀知道毛泽东来一定有事找女儿，也不好强留，便说：

“那我赶快去准备点菜，你们吃了饭再走。”

温吐秀离开后，毛泽东悄悄对贺子珍说：

“你走了，我一个人挺寂寞的，正好下午没事，就来看你了，顺便接你回去。”

贺子珍羞涩一笑，指着毛泽东说：

“你呀――你――”

贺子珍又忆起了瑞金的生活。

一天，贺子珍正津津有味地在看书，毛泽东对她说：

“子珍，把这包药煎好，给总前委秘书古柏同志送去，他的脚扭伤了，不能下床。”

贺子珍被书中精彩的内容吸引住了，只顾看书，只听到毛泽东在说话，但不知说些啥，于是只得“嗯、嗯！”地答应着。

毛泽东见贺子珍三心二意的，没有行动，火了，大声说：

“你听见没有？叫你把中药煎好，给古柏送去！再为他烧点热水，烫烫脚。”

贺子珍仍然不动。

毛泽东发脾气了，提高嗓门：

“你不像个共产党员，没有一点阶级感情，你再不去，我要开除你的党籍。”

贺子珍见毛泽东火了，放下手中的书，也大声说：

“你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共产党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没看见我正在学习？这些事，警卫员不能干？他的老婆曾碧漪不能干？为什么一定要我干？”

毛泽东见贺子珍有些倔，连声说：

“好！好！好！你不去算啦！”随即呼唤一声：

“小李！”

警卫员小李走进窑洞，毛泽东对他说：

“你赶快把这包药给前委秘书古柏同志送去。”

小李接过药包，迅速离开窑洞。

当天晚上，毛泽东在灯下处理完公务上床睡觉，发现贺子珍裹着一条红毛毯，自个儿睡，睁着眼睛，并没有睡着，时不时在床上辗转反侧。

毛泽东一下笑了，摇摇头，轻声对贺子珍说：

“好了！好了！我们两人，一个是铁，一个是钢，钢铁相碰，响个叮当。你要看书，同志也要关心嘛。”

贺子珍怨艾地盯了一眼毛泽东，没有说什么，但终于敞开红毛毯迎进毛泽东的身子。

出走延安(2)

一天，贺子珍从瑞金城外回来，发现桌上有一碗吃剩的炒辣椒，她闻了闻，耸耸鼻，明显感到变味了，便将毛泽东吃剩的半碗辣椒倒掉了。

毛泽东回来，发现桌上的辣椒不见了，一边洗脸一边问贺子珍：

“桌上的辣椒，哪里去了？”

贺子珍一听毛泽东话里带着责问的口气，不高兴地回答道：

“倒掉了。”

毛泽东生气了：

“为什么倒掉了？”

看见毛泽东兴师问罪，贺子珍也火了：

“喜欢倒。”

贺子珍话激怒了毛泽东，他端起半盆洗脸水，用劲摔倒在地上，盆里的水，溅到贺子珍的裤脚及鞋上。

贺子珍顿时火冒三丈，大声说：

“你这是干什么？”

毛泽东盯着地上躺着的木盆，慢悠悠地说：

“你不是要倒掉嘛？”

贺子珍大声地说：

“你疯啦？”便怒气冲冲地跑出屋子。

……

贰

心情不愉快的时候，总爱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往事，不堪回首啊。而那些既甜蜜又温馨的岁月，不知怎么，却让恼人的情绪给稀释了，或躲在烦恼的后面，不予见面。其实，夫妻之间，在长期的生活中，难免有磕磕碰碰，但身体伤残的贺子珍，孤独的时候，这些不愉快的事，总爱找她，渐渐的，她显得忧郁起来，充满惆怅。

一天，何长工在延河畔遇见贺子珍。何长工见她消瘦的脸庞上不无抑郁，关心地问道：

“子珍同志，你去哪儿？近来身体不好吗？”

“去保姆家。”

“看娇娇？”

他们边走边谈。

“娇娇长得可好？”

贺子珍伤心地“嗯”了一声：“我要远行，看一眼娇娇就走。”

何长工有些诧异：

“娇娇还小，你要到哪儿去？”

贺子珍瞧着远方说：

“延安，不是我贺子珍待的地方。”

“和主席闹矛盾呐？”

贺子珍淡然地说：

“老何，现在的毛泽东，可不是井冈山时的毛泽东呐，现在，人家不需要我了，我该走呐。”

何长工劝阻道：

“子珍，你说到哪儿去了？”

贺子珍黯然神伤地说：

“我和老毛结婚，都快十年了，十年来，我几乎都在怀孕、生孩子，简直没有多少时间好好学习和工作。后来，又挨飞机轰炸，一身是病。我知道，我落后了，可这又怨谁呢？唉，老天对我太不公了，我贺子珍为什么会这样？”

“子珍同志，你放宽心些。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唉，老何，我真想念井冈山的日子，那时，我贺子珍干起来，多利索呀，可现在，我算什么呢？”

何长工宽慰道：

“你还年轻，身上的伤养好后，还可为党做许多工作。”

贺子珍摇摇头：

“不行啦，我这个样子，还能干什么？所以我决心到外面的大城市去，好好治一治伤再说。”

“你走了，毛主席的生活，谁来照顾？”

“这――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在他身边，人家看不顺眼，走了好些。”

“子珍同志，你不能这样，你对毛主席有意见，好好找他谈谈。”

“甭呐，一天吵吵闹闹的，生活在一起有什么好？分开一段时间好，远香近臭嘛。”

走着走着，贺子珍来到李老乡家的窑洞前，对何长工说：

“娇娇就在这里。”

何长工说：

“让我也进去看看。”

他俩走进窑洞，李大嫂热情地对贺子珍说：

“贺同志，来看娇娇，这几天，娇娇可乖呐。不哭不闹，特听话。”

贺子珍从炕上抱起小娇娇，亲昵地拍抚着，热泪盈眶。

何长工从贺子珍手里接过娇娇，看了又看，满腹惆怅。

出走延安(3)

李大嫂见贺子珍一双泪眼问道：

“娇娇她娘，啥事伤心？”

贺子珍强忍着泪水：

“大嫂，我要离开娇娇好长一段时间……孩子托付给你，替我带好，谢谢你……”

“你要走？”李大嫂吃惊地问道。

“走！”

“娇娇太小。”李大嫂关心地说。

贺子珍无奈地说：

“反正你在奶她，已经带熟了，不要紧，感谢你带孩子的一片恩情……”贺子珍说不下去，掉下热泪。

何长工劝贺子珍：

“子珍同志，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是否打消走的念头？”

“不！”贺子珍放下娇娇，一扭头，跑出李大嫂的窑洞。

何长工跟着跑出来，在后面追赶贺子珍，一边追赶，一边喊：

“子珍，子珍……”

叁

毛泽东的家庭纠纷，虽不是那么大张旗鼓地在延安城内哄传，但在高级干部之间，却时有所闻。毛泽东认为这是些小事，与一个人的大节无关，不足挂齿。可贺子珍却感到难受，似乎还有些“羞愧”。她自个儿觉得，她在女战友之间，仿佛有些抬不起头。于是一走了之的心情，自然而生，而身体的创痛，更促使她迅速离开延安这块“是非”之地。

一天，毛泽东从隔壁洛甫的窑洞开会回来，看见贺子珍红肿着眼睛在收拾东西。那个在井冈山时准备的暗蓝色蜡染小包裹，醒目地暴露在毛泽东的目光里。

毛泽东长长地叹了口气说：

“子珍，你在干啥？”

贺子珍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吗，我已向组织打了报告，离开延安。”

“去哪儿？”

贺子珍一边收拾一边说：

“去上海治病，取身上的弹片。”

毛泽东语重心长地说：

“过段时间，延安的医疗条件好了，就在延安治，不行吗？”

“不行，现在就走。”

毛泽东明白贺子珍在这个时候坚决要走与自己有关，怎么说呢？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说全是贺子珍的“过错”？他沉吟了一会说：

“子珍，我这个人平时不爱落泪，只在三种情况下流过眼泪：一是听不得穷苦老百姓的哭声，看到他们受苦，我忍不住要流泪；二是跟我的通讯员，我舍不得他们离开，有的通讯员牺牲了，我难过得落泪；三是在贵州，听说你负了伤，要不行了，我掉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毛泽东说的完全是真心话，肺腑之言，他想以此来打消妻子远行的念头。

贺子珍不答腔，泪眼模糊地仍在清理东西。

稍停，毛泽东满含深情地说：

“子珍，我现在的情况，同在王明那个时期不一样，我有发言权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像过去那样，跟着我受那么多苦了。”

毛泽东这些略带政治色彩深藏感情的话，似乎还不能打动贺子珍，还不能更改她远离延安的初衷。这时的她，仿佛已经心灰意冷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响应丈夫的召唤了。她沉默不语，抚摸着那个暗蓝色的蜡染小包裹直掉泪。

刘英、康克清、邓六金、钟月林、危秀英等姊妹听说贺子珍要走，相约着急急来到毛泽东窑洞，见贺子珍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个个心情沉重。

毛泽东见巾帼们来了，说：

“大家来得好，你们好好劝劝贺子珍，她非要走，怎么也挽留不住。”

刘英探头问贺子珍：

“子珍，一定要走？”

“待在这里，心里难受，走了好。”

“去哪儿？”康克清问。

“去上海治病，我一身的病，不治好，不行呐。”

邓六金说：

“不去那么远的地方，到附近散散心，不行吗？”

贺子珍叹了口气：

“散心，心都碎了，散不好了。”

毛泽东接过贺子珍的话：

出走延安(4)

“贺子珍不但身体有病，还有心病。”

钟月林对毛泽东说：

“主席，你就让着点贺子珍，她身体确实不好。”

毛泽东瞅了一眼贺子珍：

“你们不知道，这年头，贺子珍的脾气越来越大，我毛泽东惹不起，一说就要离婚，不然就是出走。”

贺子珍望了一眼毛泽东：

“你惹不起，我替你走。行吗？”

康克清劝阻着说：

“不说了，不说了，又越说越远了，子珍，走，去我窑洞坐坐。”

“我哪儿都不去，我要远离这个地方，走得远远的。”

邓六金上前强拉贺子珍的手：

“走，我们出外走走。”

刘英她们簇拥着贺子珍离开窑洞。

毛泽东目视着巾帼们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唉，地球要转，天要下雨，贺子珍要走，真没办法。”

肆

陕北公路上，一辆卡车在黄尘滚滚的公路上奔驰。驾驶室内坐着忧伤的贺子珍，双眼深情地凝视着奔驰而过的窗外景色，虽然多数是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原，缺少生气，但在她眼里，却有几分依恋。毕竟在这块土地上，她生活了一年多光景，留下的印象是难忘的。

卡车奔跑了一天，总算到达西安，已是薄暮时分。

贺子珍来到七贤庄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办事处主任林伯渠知道贺子珍要来，等候在那里，贺子珍一到，林伯渠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说：

“欢迎，欢迎，贺子珍同志。”

“林老，打扰你了。”

“哪里，哪里，只是你来得不是时候。”

贺子珍一惊：

“林老，你说啥？”

“近接电讯，上海已被日寇占领，沦为孤岛，目前去那里有困难。”

贺子珍迟疑了：

“那怎么办？”

“暂回延安，等待时机，如何？”

“林老，我的后脚迈出延安，前脚就不想回去了。”

林伯渠一笑：

“那么坚决？还是暂时回去好。”

贺子珍一摆头：

“不回去，不愿回去受老毛的气。”

林伯渠双眼漾着笑意：

“唉！夫妻之间拌嘴，干嘛这么认真，人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你和毛泽东已经是十年夫妻了。”

“林老，你不知道，毛泽东变了。”

林伯渠笑笑：

“当然变了，快变成中国共产党的头号人物了！”

“哼！大男子主义，喜欢独断专行。”

“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写信劝劝他，你何故因此出走呢？”

“我要出来治病，好好休息一下。”

“在延安，不是同样可以休息？”

“林老，你不要写信，我的路，自己走，一句话，我决定要离开延安这块伤心地，改变一下环境。”

林伯渠想了想：

“那也好，你在西安住些时候，消消气，气消了，再回去。”

贺子珍却固执地说：

“不回去，我在这里等。”

伍

贺子珍暂时不能去上海，只得住在西安“八办”等待时机，林伯渠安排人员陪同贺子珍在西安游览，贺子珍便在古都西安过了一段暂时的平静生活。

就在贺子珍滞留西安的日子，毛泽东在延安的窑洞里，叫警卫员小李用木板钉了一个小木箱，将贺子珍忘记带走的小木梳、小刀、剪刀等小物件装在里面，叫一个“八办”来延安办事的工作人员，回去时顺便捎给贺子珍，同时告诉此人，要她转告贺子珍，延安的医疗条件，也会好起来的，她的病，可以在延安医治，叫她回来。

陆

贺子珍在西安“八办”住室的灯下抚摸着毛泽东托人捎来的小木箱，触景生情，怅然若失，陷入沉思。由于不知要等多时才能赴上海，她依稀涌动起一缕回归的念头。特别是当她踱到床边，打开那条红毛毯准备入睡之时，难忘的一幕幕，蓦地出现在眼前。

出走延安(5)

寒冬的瑞金城。

毛泽东在家里看书，冻得瑟缩的身子裹着一床红毛毯，双脚踏在一盆炭火边。贺子珍有事外出，对毛泽东说：

“老毛，我出去办事，注意身上的毯子，不要着火啦。”

毛泽东“嗯嗯”应着，眼不离手上的书。

一会，贺子珍回来，走到门口，便看见家里在冒烟，急了，三步两步走到毛泽东身边，一手扯开掉在炭火盆一角的红毛毯，大声说：

“老毛，怎么搞的，毛毯着火啦，还不知道。”

毛泽东一惊，迅速站起来，甩掉裹在身上的毛毯。笑了。

又一件事，也是在瑞金发生的。

贺子珍到供给处对处长说：

“毛泽东的衣服补了又补，太破旧了，领件新的。”

“贺子珍同志，主席写有条子吗？”供给处长回答道。

“没有？”

“没有主席的条子，不能领。”

“非要他的条子，才能领吗？”

“对，这是规定。”

贺子珍一扭头，气冲冲地走了。回到窑洞，她对毛泽东说：

“刚才给你领衣服，供给处长不给，说要你写的条子。”

毛泽东一听火了：

“现在物资紧缺，我的衣服补一补，还能穿嘛，为什么要领新的？还背着我，谁给你的特权？”

“还不是为了你，少在这里发火。”

“我不要你这样的关心。没有组织原则。”

贺子珍生气地说：

“好，你的事，我少管，有什么了不得的，我不是你的出气筒。”

夜晚，贺子珍独自裹着红毛毯睡觉，不理毛泽东。

毛泽东处理完公务，睡觉时在床边对贺子珍说：

“子珍，还在生白天的气？你我的脾气，都不好，一个是铁，一个是钢，碰在一起了。”

贺子珍瞥了毛泽东一眼，掀开烧了个洞的红毛毯，让毛泽东挤进身子。

柒

温馨的回忆，毕竟有几分甜意，虽然掺合着些许苦涩。远去了，似一缕轻烟，袅袅回荡在贺子珍的旅程里，往事不堪回首！贺子珍收到毛泽东托人带来的小木箱，当然也就收到了毛泽东对她的一片思念之情。她与毛泽东风雨十年的情愫，穿过岁月烟尘，便氤氲在她寂寞而苦楚的心上，剪不断，理还乱……

此时的贺子珍，虽然胸中的气未消，倾斜的心态没平，但她似乎又觉得始终不能忘情于毛泽东，一看见那条象征他们爱情的红毛毯，一种难以遏制的爱情生活的追踪，便又油然而至。叩击着贺子珍孤独而恼人的心扉，震撼着她一颗破碎了的心……

她想起自己拿走了红毛毯，毛泽东夜间是否会冷？她深知延安的冬天是冷冽的，“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塞上冬天寒冷的滋味，她是领略过的，比起她的故乡永新来，不知要冷多少倍。以至她惦记着毛泽东的被褥是否有些单薄？难以抵御西北严寒。她不得不用自己有限的津贴，在西安街头替毛泽东买了一床棉被，托人给毛泽东捎去，算是对丈夫所赠小木箱的回报。

贺子珍送去棉被以后，心情好像要安定一些。她在西安等待远行的日子，匆匆的，不觉已上一月有余。一天，她实在按捺不住企盼的心情，到林伯渠办公室进一步打探什么时候离开西安，赴沪治病，林伯渠正准备找她洽谈此事，对贺子珍说：

“子珍，刚才接到延安电话，说共产国际的代表，准备从延安经西安回苏联，你――”

贺子珍兴奋地问：

“什么时候？”

“大约在后天。”

“林老，我在这里已经等了一个多月，看来上海去不成了，不如和国际代表一道，去苏联，一方面治病，另一方面学习，机会难得。”

“嗯，我也是在想这件事，不过，要问问毛泽东，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贺子珍肯定地说：

“去苏联治病，他不会不同意。”

出走延安(6)

“还是问一问好。”

贺子珍与林伯渠正谈着，一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向林伯渠报告：

“林老，刚收到一份延安来电。”

林伯渠接过展读电文： “林老，力劝贺子珍回延安，泽东。” 贺子珍脸一沉：

“我不回去，我要去苏联取出身上的弹片，还要做人工流产，做绝育手术，我贺子珍生孩子生怕了。”

林伯渠看贺子珍走的态度异常坚决，说：

“还是让我请示一下毛泽东，我尽量说服他好吗？”

“好，林老，拜托了，这件事你一定要促成。”

就在这个时候，中共决定派一批身体有病的高级干部随机去苏联治病、学习，毛泽东收到林伯渠的电报后，知道贺子珍要求走的决心很大，无论如何阻拦不住的，终于同意了她的请求。

捌

西北灰暗的天幕下，两辆汽车在粗糙的公路上奔驰，一路上烟尘滚滚。

生病的刘英，伤残的蔡树藩、钟赤兵、徐梦秋等，与贺子珍颠簸在车厢里，摇摇晃晃，很不是滋味。车窗里，掠过贺子珍疲惫而伤感的容颜。

经过长途跋涉，贺子珍与战友们一起，终于来到兰州，迎接她们的是“八路军兰州办事处”主任谢觉哉。

谢觉哉发现来到的除断臂的蔡树藩与断腿的钟赤兵等重伤员外，还有贺子珍，不觉一惊，他对风尘仆仆的贺子珍说：

“子珍，你怎么也来了？”

“谢老，你这里我不能来吗？我来看你，你不欢迎吗？”

谢觉哉拍双手：

“欢迎！欢迎！井冈山的女英雄。”

谢觉哉把贺子珍一行请到会客室里坐了下来。

谢觉哉仔细端详了一会贺子珍，问道：

“子珍，两年多不见，怎么这样瘦？”

贺子珍黯然地说：

“还不是长征路上落下一身伤。”

“也是，还要去哪里？”

“苏联。”

谢觉哉问道：

“治病？”

“对，取身上的弹片，身体康复了，就在那儿学习。”

谢觉哉夫人王定国走进会客室。

贺子珍起身过去拉住王定国的手：

“定国，两年不见，好像长胖一点，我来打扰你们了。”

王定国满脸堆笑：

“贺大姐，你是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

贺子珍笑吟吟地：

“我是不请自来。”

王定国欢喜地说：

“暂时不走了，多在兰州住几天，看看大西北。”

“要走，马上要走，这里是路过。”

“你走了，毛主席怎么办？”王定国问。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已经管他十年了。”

谢觉哉一听知道贺子珍有气，问道：

“子珍，你和毛泽东是否闹了矛盾？”

“谢老，你是知道的，你在瑞金，是中央秘书长，我和老毛吵架，找过你，你不止一次为我们调解过，老毛的脾气，现在越来越大，惹不起。”

谢觉哉点点头。

“毛泽东的脾气不好，这我知道。但是子珍，你也好强，唉，两个人都钢，碰到一起呐，还有不闹矛盾的。”

王定国规劝道：

“贺大姐，你就让让主席吧。”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你让他，他便得寸进尺。”

谢觉哉也劝道：

“子珍，如果你是和毛泽东闹别扭而走，我劝你不要走，还是回去的好，毛主席身上的担子重，身边需要人照顾哇。”

贺子珍认真地说：

“谢老、定国，我的身体太差，身上的弹片不取出，今后，怎么学习和工作？说实在的，生儿育女，我也怕了，我坚决想摆脱，好好休息一下。”

王定国十分同情地说：

“也是。”

谢觉哉想了想，说：

“子珍，你暂时不想回去，就在这里住住，等气消了，再回延安不迟。兰州，你没来过，到处去看看，让王定国给你当向导。”

毛泽东频召不回(1)

壹

贺子珍脱下灰色军棉衣，穿起老百姓的长衫，随王定国徜徉在兰州街上，浏览市容，大西北的风土人情，风俗习惯，人们的衣着，令贺子珍感到新奇。

一天，贺子珍与王定国从黄河边回来，谢觉哉对她说：

“子珍，有一个要人要见你。”

“谁？谁会来看我这个‘落难’之人？”

“现在不告诉你，一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谢觉哉的话音刚落，从办事处过道走来一人，冲着贺子珍说：

“子珍同志，想不到你在这里，特来看看你。”

贺子珍认出来了，是陈云，十分惊喜：

“陈云同志，你怎么在这里？”

“西征路上召开的遵义会议后，中央决定要我去上海恢复党的地下工作。抵达上海后，我又去到苏联，参加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以后又率代表团到达迪化。随王明和康生同志由迪化到达兰州，准备回延安汇报工作，想不到，在这里与你不期而遇。”

贺子珍赞扬道：

“陈云同志，你是重任在身呐。”

陈云关心地问道：

“身体怎么样？在贵州，你受伤不轻哇。”

“是的，现在身子里还留着不少弹片，准备去苏联医治。”

“好，把身上的弹片取出来，再好好疗养一段时间，身体不就恢复了。”

“谢谢你的关心。”

陈云从怀里摸出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对贺子珍说：

“王明同志听说你与刘英同志在兰州，要我代他送给你俩一百美元，以示慰问，祝你们早日康复。”

“谢谢你和王明同志。”贺子珍感动地说。

陈云问贺子珍：

“几时动身去苏联？”

“可能还要过两天，先到迪化，再等机会。”

“好！祝你前程无量。”陈云满怀希望地说。

贰

就在贺子珍准备起程赴迪化的头一天，八路军兰州办事处收到延安来的一份电报，谢觉哉拿着电报对贺子珍说：

“子珍，主席来电了，要你别走，回延安去。”

第二十章毛泽东频召不回 贺子珍一惊：

“不，我要去，不是明天就要和苏联的同志一道，去迪化了吗？”

王定国在一旁劝道：

“贺大姐，你非要走，难道毛主席的话都不听？”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贺子珍，虽然不是什么大将，但只要离开了延安，他毛泽东就管不着了。”

谢觉哉摇头：

“哎，子珍，你这个人，决心一下，怎么也劝不转呐。”

叁

贺子珍又上路了。

虽然车上有战友同行，但她的心是矛盾而孤独的，小娇娇在延安乡亲的窑洞里，怎么样了？不得不令她想念。她感到娇娇这么小就离开她，似乎有些“残忍”，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完全是未知数。但自己的身体要紧，自己的前途要紧，这个时候 ，也管不了许多呐。而毛泽东的生活又如何？……此时，她怀中的小生命，隐隐约约地又在不安地躁动。随着车轮的颠簸，身上的弹伤，频频针刺般疼痛，远走他乡的贺子珍，心乱如麻……

车窗里，不时掠过贺子珍的一脸无奈、疲惫和感伤。

贺子珍凝视着车窗外大西北荒漠的山原，昔日与毛泽东一起生活的场景，一幕幕又回放出来。叠印在她脑网屏上，不思量，自难忘―― 井冈山上。

英姿飒爽的贺子珍，卷起衣袖与裤管，手拎一个鱼篓，笑嘻嘻地回到象山庵，在走廊上，用辣椒炒泥鳅。

毛泽东从里屋出来，冲着贺子珍一脸欢笑…… 茅坪八角楼一侧。

毛泽东与贺子珍肩并肩，夕阳下走在山边翠绿翠绿的小路上。

毛泽###然停下来，对贺子珍说：

“子珍，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先走，在前面的大树下等你。”

毛泽东频召不回(2)

贺子珍不解，忽闪着一双讯问的眸子：

“为什么？”

毛泽东笑笑：

“一会，你就知道了。”

毛泽东走了一会，贺子珍跟上来，经过红军的一处医院，见有一些伤员在外面。贺子珍频频与他们打招呼、问好。

贺子珍来到大树下，毛泽东问贺子珍：

“这下，可知道我先走一步的道理了。”

贺子珍微笑：

“知道呐，知道呐，怕伤员看见我们一道走不好。”

“那会引起人家的反感。”毛泽东认真地说。

“老毛，看不出，你还很有心眼哩。”

“要注意影响。”毛泽东回答道。 瑞金。

贺子珍从妹妹贺怡家出来，孩子小毛从屋里奔出来。稚声稚气地呼喊：

“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要和你们一道。”

贺子珍听到儿子的喊声，热泪盈眶…… 西征路上的四川古蔺白沙。

分娩后的贺子珍躺在担架上，老婆婆抱着啼哭的幼婴，边摇边说：

“女红军。你的命苦，这孩子的命，更苦，这么小，就离开娘。”

贺子珍淌着热泪，让人抬着又踏上漫漫征途…… 延安窑洞。

毛泽东与贺子珍为了一只鸡是炒来吃还是炖来吃，闹别扭。

毛泽东说贺子珍，你喜欢喝鸡汤，用一半来炖，留一半来炒，不行吗？你喜欢独断专行。

贺子珍给顶了过去：

“这叫什么独断专行？你不要给我上纲。这只鸡本来就不大，又炒又炖，有啥搞头？……” 随着汽车在大西北风沙的路上奔驰，贺子珍在车窗里想起很多很多。唉，往事并非如烟，不堪回首。就如同做了一场场梦……

肆

经过单调而艰难的长途跋涉，贺子珍与战友们终于到达国内的最后一站――迪化（今乌鲁木齐）。

贺子珍等来到八路军驻迪化的办事处。办事处主任毛泽民与妻子钱希钧以及工作人员热情欢迎大家的到来。

毛泽民从钱希钧那里已经知道大嫂与大哥有一些芥蒂，这次远行，与闹别扭有关，但面对瘦弱而辛苦的贺子珍，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颇为怜惜地说：

“大嫂，坐这么久的长途汽车，够辛苦啦。先好好休息。”

贺子珍关心地问毛泽民：

“多久有去苏联的飞机？”

“说不准，先休息休息再说。”

钱希钧在一旁问贺子珍：

“大嫂你――”

“去苏联取身上的弹片。”

毛泽民说：

“大哥知道你会来，已托人带来了口信。”

“说些啥？”

“叫你不要去苏联，返回延安。”

“我已经出来好几个月呐，走了这么远的路，一路上遭多少罪，我还会回去？”

毛泽民无可奈何地说：

“大嫂，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

钱希钧对毛泽民说：

“泽民，你不要再说啦，我和大嫂谈。”

伍

钱希钧还没找贺子珍进一步深谈，劝她不要去苏联，还是应回延安，正在迪化的曾任过延安陕甘宁边区政府教育厅长的陈正人与妻子彭儒听说贺子珍来了，找上门来。老战友相见，又是在这辽远的大西北边城，分外亲切。彭儒拉着贺子珍的手说：

“子珍，姐，看你瘦多呐。”

“西征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好。”

“来迪化干嘛，走这么远的路。”

“去苏联治病。”

陈正人在一旁说：

“贺子珍同志，我们还是在中央苏区见过面，一晃又是好几年啦，今天，大家跑了好几千里，在这儿相遇，真不容易。”

彭儒兴奋地对贺子珍说：

“记得那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在瑞金建立，我和你以及康克清、钱希钧、周月林、曾碧漪六个人，在一起照了一张相。我和曾碧漪坐在你们四人面前，你们四人站在后面，手扶着肩，手紧紧拉着手。多亲密呀。这张照片，我一直带在身上，什么时候都不离身。”

毛泽东频召不回(3)

贺子珍拉着彭儒的手摇了摇：

“记得，记得，这才几年工夫，怎么就记不得了呢？唉，那时真开心呀。一身轻轻松松，可现在呢？”贺子珍感叹起来。

陈正人淡然插话了一句：

“贺子珍同志――”欲言又止。

贺子珍看了一眼陈正人：

“正人同志，怎么？你说下去呀。”

陈正人说：

“毛泽东同志知道你要来，要我和彭儒劝你回延安，不要去苏联，你已经走了好几个月，大老远来，真不好劝你，但毛泽东的话，我一定要带到，希望你慎重考虑。”

“哎！――”贺子珍长长叹了口气，双眉紧蹙，心想，这是离国之前，毛泽东托人最后一次的挽留了，一旦乘上飞机，再没有相劝了。难道数月的奔波、劳累，就这样算啦？何苦呢，她想像的新生活，始终在召唤着她，玫瑰色的曙光，始终在向她招手。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呀，用古人的话来说，才进“而立”之年，难道就这样带着弹伤当一个家庭妇女度过一生？非己所愿，非情所愿。她心情沉重地对陈正人与彭儒说：

“谢谢你们的关心，老毛的话，我不是不听，但我有自己的实际情况，老毛不能替我解决，我只好自己救自己。”

“说得那么严重？”陈正人说。

“一言难尽呀。正人同志。”贺子珍有些忧伤地说。

贺子珍的一席话，陈正人听来也感到不无道理，特别是彭儒，还深表同情，于是便不好再劝下去，陈正人感动地说：

“子珍同志，在国外，你多加保重了，祝早日康复。”

彭儒的双眼潮润了，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不知说什么了，一时竟语塞。

陆

钱希钧说要好好劝好贺子珍，有一天晚上，两人睡在一起，两妯娌真的作了一次长夜深谈。

钱希钧尽量从一个女同志的角度，去打动贺子珍。首先用母女之情去说服她。

钱希钧问：

“大嫂，你走了，娇娇这么小，谁管啊？难道你不想她？”

“想，身上掉下的一砣肉，谁不想呀，但我已经安排好了，老毛空了会去看她的。”

“那大哥的生活，谁管呢？”

贺子珍不语。

钱希钧闪烁其词地说：

“听说一些去延安的未婚女青年，专门找长征干部，你不怕你走了，有人去找他？”

贺子珍轻微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

“他喜欢我，我走到天边，他也喜欢我；他不喜欢我，我天天在他身边，他也不喜欢。”

“到底大哥对你如何？”

钱希钧提出的这个问题，贺子珍感到不好回答，只得说：

“你去问他好了。”

钱希钧笑了起来，停了停，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是十年夫妻，不容易哇！牙齿和舌头那样亲密，也有牙齿咬到舌头的时候。夫妻之间吵一吵，算什么呢？常言道夫妻吵嘴不过夜，你的气，何必这样大？一气便远走天涯，还要出国。”妯娌之间说话，比起外人来，更自由得多。钱希钧的话，似乎打动了贺子珍的心坎。

贺子珍在床上，心情在翻江倒海，五味杂陈。她觉得妯娌钱希钧是真关心她，掏尽心里的话，但她也有她的难处呀，谁替她解决？谁替她分担？于是，也讲了一通肺腑之言：

“希钧，我告诉你，我生孩子生怕了，和他十年来，一个接一个地生小孩子，身子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女伴们见了，多数的时候，总是爱问，子珍，快生产了吧，多难为情。我要到苏联做绝育手术，另外，我身子有病，我要去取弹片，身体好了，好好学习、工作，不能再像这样落后下去呐。”

作为女人，钱希钧被贺子珍的话，深深感动了，她心底明白，贺子珍讲的，完全是一片真情、实情，无一点虚假。但她又觉得，贺子珍远走，时间长了，又会在毛泽东与贺子珍的感情之间更拉开距离，其后果又不堪设想。真两难啊，只得进一步规劝道：

毛泽东频召不回(4)

“你不能回延安等等？医疗条件好了，同样可以取弹片。”

“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希钧，我还年轻呀。”

“也是！”钱希钧深深叹了口气。

贺子珍想了想说：

“希钧，我又不是永远在外，不回来，最多两年，治好了病，学到了东西，提高了，不就回来了。”停了停，又接着说：

“我在西安买了一床被子，托人给老毛捎去，不知收到没有？哎，延安的冬天太冷，他的被子太薄，我给你一点钱，给他买一条被子送去，好吗？”

“你这么惦记着他，这又何苦呢？还是回去吧”。

钱希钧趁机再想劝劝贺子珍。

贺子珍不语。

一天，毛泽民拿着一份电报来找贺子珍，开门见山便说：

“大嫂，刚收到中央的一份电报，要求所有在新疆候机去苏联的同志，由于暂时没有机会，全部返回西安。你还是回去吧。”

贺子珍有些固执地回答道：“不回去，我在这里等机会。”

对于毛泽东的最后一次召唤，贺子珍拒绝了，她的去心已坚，不愿改变。

终于，机会来了，一架三十年代的飞机，腾空而起，扶摇而上云天。贺子珍远去了，她好像卸下了一个十分沉重的包袱，将要开始她的新生活。然而，贺子珍虽然好像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但她不知道，她会再背上一个更加沉重的包袱。毛泽东艰难地进行农村包围城市伟大实践的见证人与参与者，和毛泽东相伴相随走过十年烽火岁月的贺子珍，远去了。扶摇而去的机翼啊，你带走的是一颗沉重的心，带走的是一个中国坚强女性以后岁月里无穷无尽的灾难……

1937年，贺子珍在西安与战友在一起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1)

壹

贺子珍远离故国，来到苏联，一住就是九年。本来，她并没留居这么长久的打算，想两年后返回延安，这样的话，她曾经给钱希钧说过。但她出走延安不久，毛泽东便与上海来的江青婚配，当她得知这个消息，想回到毛泽东身边的初衷彻底破灭了。一个三十岁女人的人生悲剧序幕，便徐徐拉开了。

初到苏联的贺子珍

贺子珍留居苏联岁月，遭遇是相当惨苦的，先是失子之痛，眼含热泪将怀孕出走在异国他乡分娩而夭折的男婴送到莫斯科郊外的一座公墓埋葬；后又因顶撞一个小小的儿童院长被无端送到疯人院去作精神病人对待，长期关押在伊万诺夫市的精神病院里。孤独、孱弱无助、精神受到巨大创痛的贺子珍遭受的重大打击，一个连着一个。而这些打击之中，最大的痛苦，还是没有忘情于毛泽东。但木已成舟，随着时间的推移，出走酿成的一杯苦酒，只有她自己慢慢吞咽了。贺子珍，是否有几分后悔呢？

贺子珍在苏联与女儿李敏

1947年冬天，带着长长的思念，贺子珍携着娇娇才踏上归国的旅程。

第二十一章二十年后庐山相会贰

回国后，贺子珍得知妹妹贺怡与母亲温吐秀在多事之秋的岁月均得到毛泽东的关怀与照顾。她感激不尽，于是，身在东北，情思滚滚，提笔给毛泽东写了一别九年来的第一封信，饱经沧桑，有多少话要倾诉，但又何从说起？真难为了贺子珍。她只得向毛泽东汇报自己在苏联的情况，特别是苏德战争时期的艰苦生活。信中写道，这段日子比长征还苦，表示今后要好好工作，感谢毛泽东对妹妹和母亲的关照，终生铭记在心。

1948年贺子珍与胞妹贺怡在沈阳

贺子珍身边的娇娇，也用俄文给爸爸写了一封信，贺子珍将两封信装在一起，邮给毛泽东。

毛泽东没有回信，只给娇娇发去一份电报，大意是：娇娇，我的大女儿，你的信收到了，你好好学习，做一个中国好女孩，爸爸很好。

不久，毛泽东派人来东北，找到贺子珍，征求她的意见，希望将娇娇接到身边读书，贺子珍当然没有意见。她丝毫没有想到娇娇离开她后带来的孤独与寂寞。果然，娇娇远离后，孑然一身的她，倍感孤独，甚至有几分凄惶。她按捺不住思女之情，提笔给毛泽东写了分手后的第二封信，其意无非表达对娇娇走后的思念与自己的孤独，并在信里希望毛泽东保重身体。

毛泽东没有回信，让娇娇给贺子珍写了封回信，除了表达一番想念妈妈的感情外，也有爸爸向妈妈问好，希望保重身体之类的祝福话。

贺子珍给毛泽东的两封信，毛泽东都没亲自回复，可能一半是由于工作忙，一半是有意让女儿做他们之间联系的纽带，这样，更自然一些，亲切一些。于是，以后每年放暑假，毛泽东都派人把娇娇送到贺子珍身边，让母女生活一段时间，以慰藉贺子珍孤独的情怀。毛泽东还让娇娇回去给妈妈捎去许多食物。而娇娇回去之时，贺子珍同样“回赠”一些毛泽东喜欢的食物。毛泽东与贺子珍在艰苦的岁月孕育的女儿，就这样成为沧桑岁月中两人心灵联系的“信物”。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毛泽东在石家庄见到贺子珍的胞妹贺怡，两人自然谈到贺子珍近况。毛泽东说，让贺子珍到这里来，并说这是历史造成的事实了，按中国的老传统办吧。

对于孤独的贺子珍来说，这不啻是一句福音。不言而喻，毛泽东是要同贺子珍恢复夫妻关系，承认无声的历史造成的这个事实。

然而，历史并不按毛泽东的想法去更替，当贺怡满怀喜悦去哈尔滨迎接姐姐南下之际，姐妹俩在山海关的列车上受阻，不准进石家庄，只能去上海贺子珍哥哥贺敏学那里。

1949年贺子珍（前左一）在南京与亲人合影

身为中共要人的毛泽东的意见，都不能顺利执行，是否由于会出现复杂的家庭矛盾，才导致贺子珍不能来到毛泽东的身边呢？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开国领袖毛泽东也遭遇到了。当然，这件事又一次给贺子珍思想感情以重大的打击。本来就有些渺茫的憧憬，开始要幻灭了。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2)

开国之初的1950年，贺子珍与哥哥贺敏学、嫂子李立英联名致信毛泽东，信中不免谈到三人的工作安排问题，流露出贺子珍依稀回到毛泽东身边的一线希望之情怀。毛泽东很快回信，希望贺子珍保重身体，顾全大局，多看看社会主义建设。

贺子珍完全明白了毛泽东的意思，那一线渺茫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以后，贺子珍的身体，每况愈下，特别是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毛泽东的讲话后，神态发呆。收音机将毛泽东录音播了一遍又一遍，她就听了一遍又一遍，忘了吃饭，忘了睡觉。

这以后，贺子珍病了，精神恍惚，不思饮食。消息传到毛泽东那里，他深知贺子珍生病的原因，“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怎么办呢，不得不写信进行一番宽慰，嘱咐贺子珍要注意身体，好好治病，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不要抽那么多香烟，并要求贺敏学照顾好妹妹。毛泽东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另外，毛泽东还叫女儿娇娇赴上海看望妈妈，毛泽东的信与女儿的到来，的确对“医治”贺子珍心灵与精神的创伤起到很好的作用。她的病情竟渐渐恢复，还把烟戒了。

以后，毛泽东通过娇娇，不时给贺子珍捎来东西，表示一番关怀之情，最令贺子珍动心的，是毛泽东送给她的一张淡黄色手巾，这张毛泽东曾经用过的手巾，更激起她的一片思念怀旧之情。表明她与毛泽东之间，情未断，意未绝。

贺子珍的身体，渐渐康复，定居上海，这当然是组织的安排，但使贺子珍不理解的是，她三番五次要工作，都不能给以解决，她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大闲人，这是她知道不能来到毛泽东身边后的新的最大的苦恼。她认为自己在虚度年华，特别是祖国一日千里的社会主义时期，为了打发无聊岁月，她不得不在上海居住一段时间，又到福州的哥哥贺敏学家住一段或到江西南昌住一段。尽管组织上对贺子珍的生活照顾很好，享受副省级待遇，但心灵的孤寂与感情的创伤，始终是丰裕的物质生活不能医治与取代的。

叁

长期孤独、无聊的生涯中，贺子珍始终没有忘怀与毛泽东在艰苦岁月里的十年夫妻生活，她想，今生今世，可能再也见不到毛泽东了。

岁月，对于贺子珍来说，的确无情，但也有有情的时候。

1958年贺子珍与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在南昌

正当贺子珍满怀无奈像候鸟一样在上海、福州、南昌等地飞来飞去的时候，1959年夏天的一日，她在南昌接到通知，由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的夫人，也是贺子珍的好友水静陪她上庐山度假消夏。过惯了勤俭日子的贺子珍，对这一安排提出异议，不要花公家的钱，推辞不去，经不住贺怡的女儿海峰与水静两人的热情相邀，她终于同意上山。“不识庐山真面目”，贺子珍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安排，出发前海峰还给姨妈贺子珍梳洗打扮一番。

盘旋往复，贺子珍在水静的相陪下，驰骋于庐山九曲回肠的山路上，绕了数不清的弯子，终于“跃上葱茏四百旋”。漫山缭绕的云雾，不请自来，几乎想挤进她的车窗。贺子珍这次上庐山，真正是坠入云里雾中。

贺子珍的这一次上庐山，其人生际遇，像她脚下的路那样，这么多曲折，这么多云雾……

在江西省妇联主任、曾经是毛泽民妻子朱旦华的陪同下，贺子珍在庐山上度过了第一个夜晚。

次日，朱旦华与水静相陪贺子珍游了庐山的一些景点，贺子珍心情相当好，一方面缘于庐山特有的风光，兼之两个好友相随。入夜，朱旦华对贺子珍说：

“我们去会见一个人。”

“谁？”

朱旦华平静地说：

“见了你就知道了。”

贺子珍没想到，晚上还有活动，有几分兴奋。

轿车在清幽的庐山上静静奔驰。沿着宽阔的石板路拐了个弯，静悄悄地在一处别墅的庭院停下。贺子珍见这栋两层小楼灯火通明，里面的人谈话声可闻，而院子四周，安静极了，惟有夜风掠过树梢响起的微微“沙沙”声。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3)

打开贺子珍乘坐轿车的门的是毛泽东贴身卫士封耀松，他与水静一块把贺子珍搀上石头台阶，来到别墅值班室坐下。贺子珍感到入夜来到这个地方有些神秘，多年来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心儿有几分忐忑。

小封不认识贺子珍，上楼对毛泽东报告说：

“水秘书她们来了。”

毛泽东看了看表，站起身，似乎想出门迎接，但等小封离开后，他还是坐了下来。

贺子珍被小封和水静搀扶着迈上宽大厚实的木楼梯，缓缓登上二楼，领到一间大厅里，水静认为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悄悄离开大厅，小封见水静一走，也悄悄走了。

毛泽东从自己的卧室出来，步入大厅，延安凤凰山吴家窑洞一别二十余年的一对夫妻，在云雾缭绕的庐山相会了，地点是庐山上的一幢别墅――“美庐”，接待过中华民国的元首蒋介石和他的妻子在这里消夏的别墅，今天，你又安排中国共产党领袖毛泽东和他的前妻相会，你演绎着人间几多沧桑的故事。贺子珍一惊，眼前的毛泽东，不是画像，不是雕塑，也不是照片，而是真实的一个人，是她曾经朝思暮想、刻骨铭心的一个人。她突然站起来，不知说什么好，简直没有思想准备，毛泽东笑微微地招呼她，请她坐下。

顿时，贺子珍的热泪，夺眶而出，许许多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二十年的朝思暮想，今天，终于变成现实，她辛酸、兴奋、激动、五味杂陈。

毛泽东用两个装上茶叶的杯子倒进热水，先放一杯在贺子珍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放一杯在自己面前，在藤椅上坐下来。

贺子珍自顾淌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前出现的，难道是幻境？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叫她怎么开口呢？一点儿没有准备，这时，只有用眼泪来表白她复杂的心情了。

毛泽东见贺子珍不停地啜泣，心里也不是滋味，轻声说道：

“我们见面了，你不说话，老哭，以后见不到了，又想说了。”

贺子珍一听，更加哭泣起来……

见贺子珍这个状态，毛泽东也感到束手无策，在万千兵甲面前，他能岿然不动，指挥若定；然而，面对这个弱女子，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抚慰，难以启齿。他见贺子珍的情绪稍微稳定后，问道：

“生活怎么样？身体好了没有？”

贺子珍这时才仔细看看毛泽东，说：

“我好多了，你的身体，虽然比过去胖了，但看去，好像没有过去那么精神了。”

“忙呀，比以前更忙了，你在苏联的情况怎样？”

毛泽东问起贺子珍在苏联的情况，一下启开了贺子珍的思路，她擦了擦泪眼，向毛泽东略述了在那儿的遭遇。毛泽东打断她的话：

“你为什么一去九年不归呢？”

“哎，回来做什么，我……我……已经没有家了……”

“当初，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哎！”毛泽东叹了口气。

贺子珍的眼泪，又扑簌簌往外涌，哽咽着说：

“都是我不好，那时，我太不懂事了。”

“算了，不说了，这都是历史造成的。”

毛泽东按了一下大厅里的电铃，小封上楼送上两条小毛巾，分别摆在毛泽东与贺子珍面前，又替他们的茶杯续上水，轻轻走下楼去。

毛泽东指着毛巾对贺子珍说：

“擦擦脸，喝点水，今天有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毛泽东对贺子珍说：

“娇娇有男朋友了，要结婚了，知道吗？他来征求我的意见。”

“你认为合适，你同意，我就同意。我见过娇娇的朋友小孔，小伙子长得倒是蛮好的。”

“要是你满意，等这次庐山的会议开完，回到北京，就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如何？”

“一切由你决定。”贺子珍有些伤感地说：“娇娇的婚事，我是参加不了呐。”

“嗯！嗯！”毛泽东还想对贺子珍说点什么，可贺子珍突然提醒毛泽东：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4)

“当心有人害你，当心王明这样的人害你。”

毛泽东感到突然，贺子珍为什么要提到王明？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有着这么一片阴影？都说贺子珍患了精神病、多疑症，这难道不是多疑症的反应么？他只得宽慰道：

“我会注意的，你放心，你不要想这么多，好好关心自己的身体。”

贺子珍站起来，毛泽东问她干吗？贺子珍说：

“看看你住的地方。”

毛泽东领贺子珍走进大厅一侧的卧室，贺子珍用手按按床铺。

“嗯！还软和。”

可毛泽东却说：

“其实，我喜欢睡硬板床，还是在战争环境里养成的习惯。”

“现在不同了，多有几岁，不比年轻时，睡软一点的好。”

贺子珍发现毛泽东床铺一侧的小茶几上有一小瓶药，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安眠药，吃多了不好，你不能吃这个。”说完顺手揣在怀里。

贺子珍发现桌上有一包香烟，没有经过毛泽东同意，也揣在怀里。

毛泽东知道贺子珍有抽烟的习惯，也不好说什么。

贺子珍从毛泽东的卧室出来，毛泽东对她说：

“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再见面，再谈谈。”

贺子珍点点头。

毛泽东又按了一下电铃，小封很快上来，毛泽东叫她把贺子珍搀扶下楼。

贺子珍静悄悄地离开后，毛泽东把在值班室休息的水静叫上来，对她说：

“贺子珍的脑子坏了，有时答非所问。你要注意贺子珍的情绪，明天，就送她下山。下山以前，你一步也不要离开她，怕她出去碰到熟人，那不好。”

带着迷惘、惆怅、希望，贺子珍随水静乘坐轿车，离开了静悄悄的“美庐”，四野一片暗寂，唯有夜风掠过树荫，奏起一段段神秘的小夜曲。

贺子珍走后，小封替毛泽东安排休息，看见毛泽东在屋里来回踱步，毛泽东一边踱一边对小封说：

“小封，你看怎么办呢？这个同志把我的香烟、安眠药都拿走了，香烟倒还不要紧，安眠药她吃了，身体不行的。”

停了一会，毛泽东又对小封说：

“你下楼去拿香烟。”

小封拿烟上来，毛泽东点燃一支，边抽边好像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小封说：

“小封啊，这个女同志，是女中豪杰，人是很耿直的，就是缺少文化，本来身体很好的，让她不要去苏联，劝也劝不住，苏联卫国战争期间，生活很艰苦的，我们也不知道消息……”

接着，毛泽东又说：

“你赶快给水静打电话，让她不要把安眠药给这个女同志吃，她拿走的安眠药，有三种，是要按顺序吃的，错服是会出事的。”

“是！”小封回答一声，走下楼去。

水静陪贺子珍回到莲谷路上的一幢别墅住下，贺子珍与毛泽东分手二十二年后的意外相见，令贺子珍格外兴奋，她絮絮叨叨地向水静谈起自井冈山与毛泽东结婚后直到延安的家庭风波，赴苏后的苦难生涯，回国后的种种遭遇。谈得最多的也是最令她伤心的是，在延安的岁月里，当她与毛泽东发生矛盾时，起初毛泽东不理她，后来干脆搬到另外一孔窑洞居住去了。她认为毛泽东对她淡漠了，疏远了。才决心出走苏联，目的是治伤、学习、调养身子。她深沉地对水静说，自己生孩子生怕了。当在苏联听到毛泽东新婚的消息，她始终将信将疑。她心想他们是革命战争中结成的患难夫妻，同甘共苦，相濡以沫，没想到因她的出走，竟让十年的婚姻走到尽头……

庐山的明月是那般的清幽，一直在云天凝视着一个断肠人向她的朋友叙说她的不幸遭遇。直到月儿渐渐隐进云层，东方露出一缕曙光。

令人不无遗憾的是，贺子珍还在期盼着明晚与毛泽东的再次相见，她要向他好好谈谈自己要求工作之事，爱女娇娇婚配之事以及还有许许多多的事。但她不知已经成空。翌日，她带着美好而空洞的希望，由水静陪着便离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庐山。尾声圆梦京华尾声圆梦京华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5)

贺子珍与毛泽东庐山相会17年后的秋天，毛泽东与世长辞，在他逝世三周年也是一个秋天的日子，做梦也想来北京相见毛泽东的贺子珍，终于踏上京华土地。

毛泽东生前，贺子珍受种种阻挠，不能进京。梦寐以求的一个极为普通的愿望，在毛泽东谢世后，终于实现了。

但贺子珍不能走着来，虽然她刚进古稀之年，由于健康原因，她由爱女李敏（娇娇）、女婿孔令华用手推车推着，来毛泽东纪念堂瞻仰毛泽东遗容。

生前曾经同床但死后不能同穴的贺子珍，在见到毛泽东遗容时感情的落差，是显而易见的。于是，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往情深地殷殷嘱咐她：

“姨妈，到了毛主席纪念堂，不能发出任何响动，更不能大声哭，这是纪律。”

“姨妈，你一定要答应哦，不能哭，要听组织上的安排，我们就在您的身边。”

贺子珍满怀巨大的伤恸，频频点头。

贺子珍坐在轮椅上，从面对天安门城楼的毛泽东纪念堂北门进入，首先在毛泽东汉白玉坐雕像前献上一个心形花圈，左右锻带上分别写着： 永远继承您的革命遗志

战友贺子珍率女儿李敏、女婿孔令华敬献 贺子珍坐在轮椅里，与毛泽东坐在冰凉的汉白玉的雕塑沙发里，由女儿女婿陪着，留下一张照片。这是1937年贺子珍离开延安吴家窑洞前与毛泽东合影后，相隔42年后的一次合影了，但一个是心灵遭受巨大创伤的老人，一个是逝者。他们没有语言交流，只有生者的哀痛。

贺子珍在毛泽东坐像前

贺子珍被缓缓推进瞻仰大厅，升降机也跟着缓缓托起水晶棺，毛泽东出现在贺子珍眼前。忆往昔，20年前，毛泽###然出现在庐山的“美庐”，贺子珍是怎样的惊喜，泪水冲开感情的闸门，不由自主地汩汩流淌，一个劲儿地哭，完全忘记了向丈夫诉说。今儿个，毛泽东掠过世纪风云，躺在冰冷的水晶棺里，阴阳界上，人间与逝者隔着一层透明的棺椁。她想倾诉也无法倾诉了。

尾声圆梦京华 贺子珍的外孙女孔东梅是这样描绘她的外婆在瞻仰大厅里的情形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外婆更熟悉外公的睡姿，也没有谁对他的睡眠更有感情。从井冈山到凤凰山，十年来一个个不眠之夜，他们共同度过，她一天所忙碌的，为之付出半生的，无非就是让失眠的丈夫睡个好觉。现在，他终于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泪水不听外婆的，它又涌出来了，外婆紧咬着那块白手绢，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外婆听组织的，整个参观过程中，外婆无语。几十年来，为了丈夫毛泽东，为了爱情，为了家庭，她流过多少次泪，只有自己知道。今天，70岁的外婆流下的，可能是人生最后的眼泪，现在，这滴泪正含在她的心中。” 贺子珍与毛泽东的北京相会，匆匆的，短暂的，不足十分钟。贺子珍坐上轿车，在离开纪念堂的一刹那，泪眼回望着毛泽东安息的地方，心想，我们几时再相会……

贺子珍离开毛主席纪念堂前，泪眼回望亲人安卧的地方（右为女儿李敏）

后记

王士琼女士在《当代贵州》上刊载的一篇文章《石永言的长征情结》里有一段话“……他正在创作《贺子珍与毛泽东》，创作冲动源于他对贺子珍不平凡人生的认识和对她遭遇的同情。而他的生命与文学创作之所以总是容易与这样的人产生强烈共鸣，是因为首先他自己正是一个真诚的人。”

我之所以写作这部书稿，正如士琼所言，由于长期接触中国革命史料，特别是长征史料，对参加长征人物的生活及其命运也就倍加关注。渐渐地，一个刚强而又柔弱的女红军形象，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特别是在访问了与贺子珍一块进行长征的女伴康克清、李坚贞、刘英、李伯钊、廖似光、谢小梅、钟月林等军中巾帼以后，对曾经与毛泽东一起生活十载的贺子珍，便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贺子珍虽然不是一个经天纬地的英雄，在革命史上好像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但作为一代伟人毛泽东在艰苦创业时期曾经风雨同舟十年的妻子，她的奉献是功不可没的。然而，沉重的历史给她留下创痛。诚然，她要负一定的责任，但都是她的责任么？有关书籍，有的电视剧，将她与毛泽东的婚变几乎说成完全是她的过错，或由于她的性格，或缘于她的脾气以及其他。“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不是广泛流传于民间的至理名言么？不知这部作品到底把我想要表现的写出来没有？我的目的，是想尽量恢复历史的原貌。其实，不管是毛泽东也好，贺子珍也罢，避开他们的伟大、光彩照人的一面，作为一个大写的“人”，也具有人间平凡而鲜活的一面。他们也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夫妻之间，既有恩爱，有时也会有冲突，而又在那个异乎寻常的艰苦环境，难道就一点儿不会产生矛盾？而毛泽东的精神世界，又是那样的丰富，超乎寻常。以至毛泽东家庭里出现的矛盾，又有什么大惊小怪呢？我不想在作品里就这场家庭纠纷写出谁究竟要负担多少责任，意图是想写出一个真实的家庭。当然，作品里对贺子珍产生的同情与怜悯要多一些，有些地方近乎感伤。我流露出来的这些感情，多少得到毛泽东与贺子珍的外孙女孔东梅女士的赞同。她在《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一书的封底有这么一些话：“传奇巾帼一生守候，患难夫妻悲欢离合，外婆是西沉的弯月，外公是东升的旭日，月到半夜，日在中天，他们其实都是寂寞的。外公外婆的传奇，成为永久的爱情悲剧。”我非常欣赏孔东梅这些话。毛泽东与贺子珍，在中国革命那个特殊年代，留下一出富于传奇而动人的爱情悲剧。

二十年后庐山相会(6)

后记写作这部作品时，我参考了孔东梅的《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王行娟的《贺子珍的路》、《李敏、贺子珍与毛泽东》，郭晨、裘之倬的《贺子珍》以及曹西河的《贺子珍》等书，特别是孔东梅与王行娟的作品，更为我提供了许多帮助。借此对以上的作家深表谢意。

2008年2月8日于遵义杨柳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