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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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第一章　少年时光

01　降世

02　“鲨鱼”

03　围剿怪兽

04　状元

01　入门考试

02　独一无二

03　起起伏伏

04　漂亮男孩

05　成长的烦恼

06　精灵+巨人

07　第一次被横扫

01　卷土重来

02　巨人之旅

03　击败乔丹

04　成功复仇

05　第二次被横扫

01　便士崛起

02　争冠决心

03　第三次被横扫

04　西投湖人

01　天使城

02　巨人殿堂

03　高中生科比

04　洛杉矶宠儿

05　阿喀琉斯之踵

06　惨败爵士双雄

01　塞翁失马

02　诸神的黄昏

03　第四次被横扫

04　第五次被横扫

01　禅师来了

02　三角进攻

03　鲨鱼减肥

04　大丰收

05　湖人后手拳

06　西部征途

07　冠军戒指

08　霸王归来

01　科比的野心

02　同仇敌忾

03　无敌组合拳

04　巅峰对决

05　全世界的阻挡

06　大战国王

07　三连冠

01　王朝终结

02　四巨头

03　东奔热火

01　新征程

02　复活之路

03　甘当配角

04　第四枚戒指

01　夕阳西下

02　时代变迁

03　再次西奔

04　传统守卫者

05　我待过的最好球队

尾声　凯尔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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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个地球上最会打球的人，乔丹——他是外星人。

——奥尼尔

序　言

挺难说清楚，沙克•奥尼尔到底有多少种面目。

十几年来，小到NBA，大到美国流行文化，这家伙到处都插一脚。他是文化大使，是大孩子，是彼得•潘，是娱乐明星，是霸王，是超级巨人。很少有一个体育明星的形象比他更卡通了。喏，鲨鱼，一个咧嘴大笑、七十二变的巨人。

哪怕仅仅回到篮球世界里，他也有许多种奇怪相异的形象。他是史上最洪荒巨兽的巨人，但又可以最和蔼可亲。他大大咧咧地扯淡，给自己所有的绰号前都加个“大”，但又经常像个小孩子。他也许是NBA史上最有统治力的怪物之一（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但又有一个最小儿科的缺陷（罚球）。天赋、懒惰、聪明、狡猾、雄伟、强大、新潮、老派，一笑起来就横咧到整个世界的大嘴。他是个五色斑斓的一个大圆形混合体。

他的巅峰时代，恰好赶上了传媒大发展、NBA向全球推进、体育明星成为公众人物的时节。他和传媒相遇，实在是相得益彰。传媒需要他这样的大卡通明星，而他需要传媒来颠倒众生。世界记录下了他的篮球轨迹，然后困惑不解：他有着堪与历史上任何超级巨星媲美的统治力，但并没有睡在超级巨星们的标本里。20世纪90年代，他是一个新潮、嚣张、来势汹汹的怪物；21世纪，他摇身一变成为戏剧之王，导演了NBA史上最肥皂剧的欢喜冤家史（他和科比的故事）；2010年，他又变成了老派球员的固守者，“最后一个传统大个子”。于是，最后，鲨鱼成了一个符号。你提到鲨鱼，就是“欢闹”、“戏剧性”、“巨人”这一切的集合体。如果把他漫长的职业生涯扫一眼，你会发现，一言难尽。

如果要概括一下他的人生，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呢？

从第一天打篮球开始，他就有非地球人所能抗衡的恐怖力量；从踏进NBA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忤逆所有的传统中锋；被媒体包围的同时，他从来都是主动地、潇洒地、童趣十足地玩弄媒体。他兴之所至地发表言论，得意洋洋地打球，对自己的缺点从没刻意改正，也不在意自己是否应该端端成名巨星的架子。他统治过也流浪过，但到哪里都是一个聪明十足、嚣张十足的胜利者。

鲨鱼没有定性，但也没有真正被谁羁绊过。他的巨人躯壳里藏着一个狡猾的大家伙和一个小孩。他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自己的强大，于是一天到晚来回游荡，用自己的天赋伟力制造各种让人捉摸不定的恶作剧。他喜欢游荡在介于凡人和巨人之间，用巨人的方式做点小孩子的把戏，给自己找点乐子。他所说的话和自己所演出的故事，其实都在和媒体及公众，玩小小的恶作剧。

所以，读他故事的同时，我们也在被这个狡猾的巨人带着玩。

第一章　少年时光

“士兵，你军衔是什么？”

“我没军衔。”奥尼尔答，“我才13岁。”

布朗教练一激灵，立刻环顾四周：“你爸在哪里？我能跟他谈谈吗？”

01　降世

大凡非常之人，必遇非常之事，而非常之事又一般会上溯到出生时。圣贤或帝王出生，如果不怀胎三年六个月，就得石头中蹦出来无父无母，又或老娘怀孕时被蛟龙缠身，又或星斗入怀，反正不灵异一些没法见人。武侠小说男主角惨一些，通常是没爹没娘，幸好岳父通常是正派大圣贤或邪派大魔头，算作补偿。NBA巨星们，有一个不那么妙的惯例：在父亲这环上，甚难圆满。

如果要找沙奎尔•奥尼尔、阿伦•艾弗森和勒布朗•詹姆斯这三位的共同点，你可以说：噢，他们都是NBA选秀大会的状元……除此而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出生之后，都被亲父所弃，没来得及跟亲爹说上一句话。所以，他们都随了母姓。

1972年3月6日，沙奎尔•奥尼尔出生于新泽西的内瓦克，他妈妈叫露西尔•奥尼尔。他亲爹约瑟夫•托尼，是个典型的美国社区黑人小混混。孩子出生，他没琢磨婚礼、家庭或房子，忙着嗑药发癫。小奥尼尔尚在襁褓中，托尼就因药犯事，进监狱趴着去了。

当然，34年后，奥尼尔这么说自己的出身：“我是外星人，我是在一辆火车上被拣到的。”谁知道呢？“没有证明文件呀，可惜可惜。”

这时候，帮着露西尔抚养孩子的是个军队中士，名叫菲尔•哈里森。托尼出狱，露西尔通知他：从此监护权跟你没关系了。托尼无所谓——浪荡子最恨家累，抛了女人孩子反觉轻松。

21年之后，沙奎尔•奥尼尔总结自己血缘时思维很清晰：

“托尼的确是我亲生父亲，可是，你把一个孩子降生到人间，并不意味着你就完成了做爸爸的义务了。我21年没见过他，以后的21年我也不想见他。21年前，我妈需要一个支持她的男人，菲尔•哈里森站出来了。所以，他是我的爸爸。是他把我养大，让我成为如今这样的人物。”

哈里森是新泽西本土人氏，年轻时打过大学篮球，然后血气方刚，遭遇了所谓“没处理好个人事务”的倒霉事，歇了打职业篮球的心。他参军，结婚，娶了露西尔•奥尼尔。露西尔让孩子随了母姓，然后让哈里森起名字：“姓和名，我们俩各负责一半。”

哈里森给孩子起了全名——沙奎尔•拉桑•奥尼尔。在阿拉伯语里，“沙奎尔”的意思是“小家伙”，拉桑的意思是“勇士”。

奥尼尔的名字，就这么来的。

13年后，哈里森想起当时起名还后悔不迭。上帝爱跟他开玩笑，沙奎尔没有因名就变成“小家伙”，反而南辕北辙走了另一个极端。那年，哈里森在西德的威尔德弗莱肯驻防。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篮球教练戴尔•布朗来欧洲出差。他在营地里转悠，看见身高1米98、膀阔腰圆的奥尼尔，两眼发直。

“士兵，你军衔是什么？”

“我没军衔。”奥尼尔答，“我才13岁。”

布朗教练一激灵，立刻环顾四周：“你爸在哪里？我能跟他谈谈吗？”

奥尼尔13岁时，已经开始打篮球了。小时候在内瓦克，他常泡在一个男女生俱乐部里练投篮。那时，他当然不知道这橘红色的球将来会如何摆布他的命运，如何改变他的人生，而他自己又会如何改变篮球这项运动，他只是很庆幸：有个地方可以玩，他爸爸也乐意跟他谈篮球这话题。很多年后，他说：“至少我小时候有事情做。我在那里投投篮，可是没比赛打。不过，至少不用跑去街上打架了。”

哈里森到处驻防，奥尼尔就跟着到处转学。他没有球队可以跟，所以少年时朋友不多。他在德国上学时颇不合群，所以脾气非常坏，经常以一对十和小孩子打群架，很多次学校想把他赶出门去。这是大个子的宿命：绝大多数篮球场上的巨人，脾气都有些孤僻怪异，因为从小遭歧视被当怪物看，被当作异类对待。还好他有个靠谱的继父。

戴尔•布朗教练初见哈里森时，还存着奥尼尔的确是士兵的疑问——要不，这孩子怎么看了哈里森不喊爸爸，只说“遵命，长官”或“不，长官”？哈里森解释说，他从小以军令来教导这孩子，令行禁止，不服便打。又在学校里闹事了？打；又瞎玩了？打；又跟人出去乱游历了？打。多年之后，哈里森说起自己打孩子，还有套理论：“我对沙奎尔说，世上有太多跟从者，他得做个领袖。他得认得出那些在角落里待着的跟从者。我告诉他，与其让那些角落里的货色打他，还不如我打他。在人生里，没有犹豫不决的余地。”

后来，哈里森回了美国，落户在西南德克萨斯圣安东尼奥，一家人这才算安稳下来。那时谁都不晓得，15年后，奥尼尔会成为这座城市的梦魇。

话说德克萨斯此地，粗犷威武。当年圣安东尼奥阿拉莫，就有189条好汉抵挡过上万墨西哥军队，南疆的原住民本是胸襟狂莽的好汉，更南方是操着西班牙语，敢于走私、决斗、使用假币、贩卖烟草的墨西哥。这是片掘一口井都可能喷涌出鲜血的滚烫土地。德克萨斯人的血液里有酒的烈味。奥尼尔进了科尔高中，在那里读了两年，带领球队轰下68胜1负，拿下一座州冠军。

他少年时到处搬家，外加跟爸爸出国的经历，让美国篮球界对他一无所知，所以1988～1990这两年，他的出现简直是横空出世，孙猴子都被吓到了天庭。先是圣安东尼奥，然后是德克萨斯，继而是全国开始窃窃私语：听说出了一个怪物……有2米10以上的身高，飞跑如风，而且体格庞大。

庞大军队里学来的豪迈脾气使奥尼尔很快在德克萨斯交了朋友，队友汉森和马丁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他喜欢和队友玩，和教练玩，和媒体玩。在他的每场高中联赛后，他都要和当地媒体玩捉迷藏的游戏，评点当夜的球赛。

奥尼尔喜欢夸饰自己的强大，喜欢大大咧咧的玩笑，大手大脚的行动。很多年后，他承认自己小时候遇到过许多障碍：“我跳过了一年级。”“我经常画画，觉得自己画得很好，可是被其他孩子嘲笑——他们的确画得比我好。”他13岁时身高1米98，可是常被其他孩子嘲笑：“你是个傻大个，你都不能扣篮吧？你太软啦！”

“这些事儿，让我对变得强大充满了饥饿感。”他总结说。

1990年春天，全国球探聚到圣安东尼奥，举着各大学、各NBA球队的名片，打算跟奥尼尔玩心眼。哈里森一边继续嘱咐儿子：“一定要把球衣束在短裤里！别懒散！别拖拉！”一边把球探们赶掉一大半。他率先赶走的是些举着NBA牌子的球探和企图劝奥尼尔高中一毕业就进NBA捞美圆的人：“钱只是物质。沙奎尔需要的是精神历练。我们要他受良好教育，不只是篮球！”

然后，他用老牌军人的腔调，对所有企图以钱财勾引奥尼尔的家伙嗤之以鼻：“太不专业了。”

赶走一批不专业人士后，篮球界大人物出现了。那天，迪恩•史密斯来了——美国大学史上最伟大的教练之一，北卡的功勋名帅。他一落座，就亮出一张球员单子：“我教过的学生，有这些进过NBA。”第一个名字就亮花了哈里森的眼：史上第一人——迈克尔•乔丹。

哈里森是识货的，他打过大学篮球，知道北卡篮球队的伟大。实际上，身披北卡球衣是他少年时的梦想，但他把这张单子和史密斯的话带给奥尼尔时什么都没说。很多年后他回忆道：“我希望沙奎尔决定自己的人生。”

奥尼尔只用了一句话来回答北卡：“我不想成为任何人名单上的名字。”

于是尘埃落定了，1991年秋，奥尼尔去了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戴尔•布朗教练在那里等他。早在五年前，他在德国看到13岁的奥尼尔时就决定了这一切。

奥尼尔不介意离开家，因为圣安东尼奥也不是他的家乡。新泽西、德国，然后是德克萨斯，他是个没有家乡的孩子。从他还住在新泽西的少年时期起，他就喜欢坐长途公车游历，趴在车窗上看沿路的树与云。到了终点站，他也拒绝下车。

“我要一直坐着车，一直旅游下去。”他对妈妈这么说。

02　“鲨鱼”

人们开始称呼他“鲨鱼”，是在路易斯安那时期。沙奎尔（Shaquille）的昵称是沙克（Shaq），和鲨鱼（Shark）谐音。于是，哈里森当初苦心挑拣的“小勇士”就此淹没了。

在大学一年级，奥尼尔很不适应。他的高中生涯一帆风顺，无人挑战，可大学是两回事。他的巨大身躯能吓死人，他能够盖帽、抓篮板，扣篮时地动山摇，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犯规。大一32场比赛，他平均13.9分12篮板和接近4次封盖，但犯规比封盖还多。他像一个拥有F1赛车的小孩子，还不知道怎么驾驶才能发挥那犀利的速度。可是戴尔•布朗不急：“大个子，耐心点儿。”

1990年夏天，鲨鱼每天玩三小时一对一。每天晚上入睡前，他要练习举他的两条粗腿。一夏天下来，他的弹跳长了20厘米。训练时他一纵身，手指可以摸到篮筐以上75厘米。顺便，他的身高体重已经到了2米16和134公斤。

要说明他的可怕，数字太苍白无力了，无法体现这家伙高山仰止的可怕——你听说关王刀超过八十斤，点头啧啧，可是得真摸过才晓得分量。鲨鱼用自己独有的方式，给路州大学留下了一个永难磨灭的印象。1990年11月，路州大学与澳大利亚来的纽卡斯尔大学打练习赛。鲨鱼一记扣篮，路州大的马拉维奇中心发生了地震：篮筐支架移了13厘米，支撑杆断裂。幸运的是，鲨鱼早早松手下地，免得整个篮筐崩塌。

一句话：“那大家伙扣篮把篮筐毁了！”

“有朝一日我真弄坏个把篮筐时，我可得好好舞一把！”鲨鱼乐滋滋地摇着屁股。

这是他的爱好，他习惯地动山摇，喜欢天崩地裂。他热爱眩目的、夸张的、表演性的、刺激视觉的、爆炸的、华丽的、璀璨的玩意儿。顺便，他对自己有多强大了如指掌。他是中锋，可是小时候，他爱穿魔术师的球衣，因为他喜欢魔术师那种夸张夺目、刺激眼球、让观众尖叫的玩意儿。

大一奥尼尔学分绩点是3.0，大二跌到了2.0。他的解释：“我打了太多任天堂游戏机。”被问及主修何科，他嬉皮笑脸地说：“篮筐检查。”他大二每到一个球馆，就要拿自己的手段试试篮筐是否坚固。1991年11月24日，他把维兰诺瓦大学的篮筐扣坏了，球赛为此停了五分钟才重新开始。

大二开始，他打球之余忙着到处起外号。首先是他自己的名字：“爱鲨鱼”、“鲨鱼很棒”、“鲨鱼大生意”……1990年12月，路州大学打败全国第二的亚利桑那大学。他完成一记扣篮后落地，然后做鲨鱼状一路游回自己的篮筐，这动作之后成为年度最经典照片。后来，他管自己的扣篮庆祝舞蹈叫“鲨鱼之舞”。那场比赛，他打了28分钟，拿下29分、14个篮板、6记封盖，把亚利桑那所有球员都噎了，对手中锋布莱恩•威廉姆斯心有余悸，赛后第一句话就是：“他没把我们队坐的大巴给吃了吧？”

这一晚，刚从NBA退役一年的联盟历史得分第一人、美国大学篮球史上第一人、史上最伟大中锋之一贾巴尔到了现场。他只留了一句话：“别说鲨鱼是下一个谁谁谁，让他做鲨鱼一世吧。”

1991年，大卫•罗宾逊、大梦奥拉朱旺和帕特里克•尤因等前辈正在NBA分疆裂土、各占山头称大王。球探们像资源缺少的复印机，找鲨鱼和尤因、大梦们的共同点。美国篮球大学史第二中锋、1977年统治NBA的比尔•沃顿是内行，一语道破了玄机：“鲨鱼不像任何中锋，非得找个模版，我觉得他像大一圈的查尔斯•巴克利。他有巴克利那种不讲道理的快速和爆发力。这种粗暴蛮横的劲头，力量房练不出来，是与生俱来的。这小子的体格和天分，足以让他成为史上最好的中锋。不过，我以前告诉过他：重要的不是数据，而是他如何控制比赛。”

伟人们置身事外，可以坐山观虎斗指指点点；NCAA的教练们如坐针毡，看着鲨鱼发愁。范德比尔特大学的教练埃迪•弗格勒目睹鲨鱼砍下34分11篮板之后说：“这小子跟大一时完全两样。眼下想挡他，简直是开玩笑。”佐治亚大学教练杜尔汉看着鲨鱼34分16篮板7封盖的表现后，道出了全NCAA教练的共同秘密：“去年，我们从背后顶他，把他顶出禁区。现在，你只能绕前去防他接球，别指望扛住他。绕了前也不太平，他可以把你顶出去，自己接高吊球。”最后，杜老师把自己说糊涂了，只好咧嘴一笑：“反正，这小子没法拦！”

教练们是老先生，老成持重，说话留余地；年轻人血气方刚，口无遮拦。肯塔基大学一年级天才贾马尔•马什本就说了：“鲨鱼？还好吧。他还是可以拦的。”鲨鱼举重若轻地回了句：“当然可以，用四个人就行。”1991年1月5日，鲨鱼28分17篮板切碎了肯塔基。马什本赛后更正了自己的言论：“鲨鱼和我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联盟里打球嘛！”

是的，对整个篮球界来说，这家伙是个怪物，原有的一切规矩对他都不适用。他技术粗糙，他招式不多，不喜欢他的人恨恨念叨句“只有蛮力而已”。可是力大降十会，鲨鱼就是八百斤紫金锤，泰山压顶而下，多少花俏都挡不住他。

大学二年级赛季结束时，他场均27.6分14.7篮板和5次盖帽，命中率63%。当年尤因、大梦、大卫•罗宾逊、拉尔夫•桑普森都没这么显赫的数据。这般华丽的数据得往70年代追溯，找比尔•沃顿和天勾，才能压得住这精怪。而且，用沃顿的说法：数据只能说明这家伙表现的一小部分。他那些地震扣篮、雷霆盖帽、鲨鱼分水的奔袭，那些三四人围堵被他一气撞开的刚猛和压迫，非数据所能感受。那种可怕的压迫感，亚利桑那大学的克里斯•米尔斯总结得最好：“录像太骗人了。我们见了活人才知道，这家伙这么大！”

奥尼尔当选了1990～1991赛季NCAA年度第一阵容。他成为了全国第一球员，被世界瞩目，他的巨大、欢闹和压迫力，构成了恐怖的混合形象。唯一的小遗憾是他左腿受伤，没法代表球队打NCAA锦标赛。

那时候，他当然不会把这点伤放在眼里。大行不顾细谨，他慷慨豪迈吞吐天地之际，不会在意脚下的小伤小痛。但从长远来看，这却是他伟大生涯中阴影的开始。

03　围剿怪兽

1991～1992赛季，大三的奥尼尔杀进NCAA新赛季的路数活像个大脚怪，所到之处地动山摇，所触皆碎，防守他成了个全国性难题。美国所有大学风声鹤唳，像防台风和地震一样竖起耳朵，全身紧张，一听到“鲨鱼来了”就抱头而窜。

专业人士做了防灾说明。现在，大学级别的防灾指示没用了，得请高一级的。NBA球探主管马蒂•布雷克现身说法，第一句话就是冷水：“鲨鱼这玩意儿是绝症，没有确定疗效可以搞定他。唯一确定的方式是，告诉他错误的开球时间，让他错过比赛。”

然后是：“我们必须绕前不让他接球，然后不时地变化，在背后、在边上干扰他。你可以缩回一个大前锋，从1-3-1防守变成2-3，甚至2-2-1。当然，未必能有用。路州大学有一群很职业的球员。如果你打算用联防去对付鲨鱼，你得确信，你手下有足够的人能施展这个啊。”

大学教练们都快哭了：拜托，我们有那战术素养，早集体进NBA了！

就这样，路州大学1991-1992赛季的比赛像一串丛林冒险。冒险成功，你可以平安回家；稍有差池，鲨鱼会笑眯眯地过来，把惊恐万状的你提起来，吃掉。

“用假动作晃，他不会上当的。我得尽量快速晃过他。嗯，如果我能坐辆法拉利就好了……”

——1991年11月22日，路易斯安那大学球员杰夫•穆雷

“说垃圾话骗不倒他。我只好试着背筐攻击他。哈哈，因为没人这么试过……”

——1991年11月27日，田纳西州大学球员瓦伦•基德

“我以为这家伙很胖。看到他我才发现，他一点儿都不胖。他就是216厘米高的一堆肌肉，一个肌肉怪。”

“金刚。”

“哥斯拉怪兽。”

“2米16高、140公斤的迈克•泰森。”

“我觉得要搞定他只能拿支枪。”

“只要能让他得分在40以下，我们就成功啦。”

——1991年12月17日，路易斯安那大学全体队员感言

“我的球迷到处跟我说，鲨鱼会活吃了我。又如何？只要不输满100分，我都挺满意的。打鲨鱼很好啊——你想，一辈子能遇到这样怪物的机会有几次呢？”

——1991年12月28日，亚利桑那大学球员大卫•沃尔夫

“没人可以防住他。我再说一遍，没人。也许尤因、大卫•罗宾逊可以，可那是NBA级别的巨星。至于大学阶段，一对一？不可能。”

——1992年1月20日，麦克尼斯州立大学的教练斯蒂夫•威尔奇

“我会尽力把他推出禁区，我会努力捶打他。一旦他打回来，嗯，那动作一定很大，他就会被判犯规。不过，如果他真存心打我，我一定会碎掉。所以，我希望他只是捶我，别伤到我……”

——1992年1月20日，麦克尼斯州立大学球员梅尔文•约翰逊

“我第一次见他时，抬起头看了又看。我得再看好多遍才能确认我没看错——怎么有这么大的怪物……要防他很困难。我得拼命推他，一刻不停地推他，把他推远一些，他的威胁就少了。跟他一比，我像个霍比特人。”

——1992年2月15日，范比尔特大学球员托德•米尔荷兰

看着这此起彼伏打算对付他、捕猎他的人群，鲨鱼得意透了。他喜欢这场面：从小他就习惯了被人围着，蚍蜉撼大树似的对他手挠脚踹，最后被他一锅端的喜剧。他自鸣得意地念叨起来：“为什么我现在难防呢？因为我亲人都给我打电话，说我要多移动——一条游动的靶子，你就很难瞄准了吧？我不怕包夹，我可以传球。我不想每晚都拿29分，我只想赢球。那就够啦。”

他喜欢像个怪物一样降临人世。“我喜欢看他们忙碌的样子，然后告诉他们，别跟可爱的鲨鱼玩心眼。”可他又像金刚、哥斯拉一样天真。他勾起右嘴角半邪恶半憨厚的笑成了他的招牌。他说：“我希望自己像小飞侠彼得•潘，永远永远不要长大。”

金刚和哥斯拉把城市当积木似的玩耍，鲨鱼喜欢这种形象。居高临下，一击震碎所有的劳碌与希望，玩弄所有人，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理想——他在德国和欺负他的孩子打架时就怀有的理想。

04　状元

大学三年级，鲨鱼为路州大打了30场比赛，场均24.1分14个篮板5.2次封盖，62%的命中率，年度全国第一阵容。到此数据已不重要了，甚至NCAA、路州大都已经无所谓了。全美国大学为了围捕他已筋疲力尽，像诸位龙王只想把孙猴子当瘟神送走。

NBA？这想法不错。

萨克拉门托国王队的球员事务主管的发言，代表了NBA对这个怪物的看法。“联盟里所有人都认为他绝对会成为伟大的球员。好长时间没有人在进NBA之前就有这般声势了，也许得上溯到贾巴尔，甚至大卫•罗宾逊那么十全十美的人进NBA前都还有人不买他的账。可是鲨鱼？每个人都爱他。”

鲨鱼对这事毫不怀疑，因为他也爱自己：“我嘛，在职业圈子里会变成一个十足的猛男。我知道，能统治比赛的人挺少，我会变成其中一个，我会变成一股大势力。”

他说这话并非吹牛妄断，哈里森已经给他看了大批NBA比赛的录像带，他对自己的将来心里有数。他的经纪人——洛杉矶的莱纳德•阿马托——琢磨事的角度怪异一点，是从经济角度考虑的：“他会成为NBA赚钱最多的家伙之一。魔术师退役了，拉里•伯德职业生涯已近末期。这是乔丹的时代，可是得有一些新人物踏上一步。鲨鱼，可以成为那个人……比如说，如果他在洛杉矶打球，那里的媒体会把他捧到最高点。”

鲨鱼老妈露西尔的心情有点儿矛盾。她少年时总梦想上大学，未能如愿，高中毕业就怀了孩子，然后结婚，所以她总盼着儿子拿到个学位。老妈的心态很朴实：“我知道外面有好多美圆在等他，可是，拿了学位，我们就有依靠了，他总能找份工作了吧……”

哈里森也这么想，但他对儿子始终很信赖，他知道鲨鱼想进NBA不是为了钱。早在1991年夏天，鲨鱼大二取下年度AP奖时，就已经锁定了状元，可是鲨鱼还是留校读了大三。1992年，鲨鱼想进NBA了。

“我培养他，不是为了让他听我的话，只盼着他能独立，能做自己的选择。”三年前，他让儿子自己决定拒绝了北卡，去了路易斯安那；如今，他想等儿子自己做决定。

鲨鱼跑去问了他的老师，戴尔•布朗教练皱着眉告诉他，在NBA一切都不那么简单。“过去两年，你的裤裆挨了多少膝盖？你身上挨了多少肘子？你挨了多少推？裁判是不是还常说：‘你那么大个儿，挨这几下算什么？’到了NBA，这些只会加倍。”

NCAA的少年们是轻量级摔跤，可是NBA是成人的世界。那里有世界上最剽悍、最狡猾的老牌匪徒，他们的肘子、膝盖和阴谋诡计在等着鲨鱼。去那里的理由是什么？哈里森回忆道：“去年，鲨鱼曾跑来说，他要进NBA。我问他理由，他说，想买个大房子，想给家里买点好东西。我告诉他，这些都是物质理由，你只想要钱，下次有好理由再来找我。”

鲨鱼这次找到好理由了。

“NBA很艰难，可那是爷们儿的运动。推、撞、对抗，爷们儿对爷们儿。我打篮球是为了乐子，NCAA已经没乐子好找了。我得往前走。我不想再和什么密西西比州大学的三五个小子玩游戏了，我想去和大卫•罗宾逊或者大梦奥拉朱旺一对一。”

这次的理由够爷们儿了吗？菲尔•哈里森点头了。

“我的儿子，他做了男人该做的选择。”

就这样，1992年夏天，NBA状元产生了。

“奥兰多魔术以第一位选秀权，选择了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沙奎尔•奥尼尔。”

选鲨鱼之前，奥兰多魔术刚打完第三个赛季，21胜61负。这支球队1989年建队于阳光东南的佛罗里达奥兰多，还没尝过季后赛滋味，底蕴甚浅。传统的中部地区媒体倚老卖老，觉得“佛罗里达州的城市都太舒服，人民懒散，懒得去支持职业体育队”。

这支球队的主教练是马特•古奥卡斯，48岁了，当了六年主教练，进过两次季后赛。球队之前的王牌是三年前选中的尼克•安德森——这个1989年第11位被选中的芝加哥人，是奥兰多魔术队史上第一个选秀球员；他有不错的三分球，1992年参加全明星扣篮大赛，以一记原地360度旋转后的反身双手扣篮得到第三名。另一位是二年级射手、佐治亚理工大学的丹尼斯•斯科特——1990年选秀大会第4位、大学期间三分命中率42%。他们俩在1991~1992赛季都是场均19.9分。

然后，他们还有一个不错的组织后卫——斯科特•斯基尔斯，1米85的白人控卫，1990~1991赛季场均17.2分、8.4助攻，三分命中率41%，罚球命中率90%，以及1990年12月30日神话般的单场30次助攻——这是NBA有史以来单场助攻纪录。

这就是奥兰多魔术，他们年轻、平淡而没有悠久历史。他们的城市是阳光烂漫的度假天堂。他们有白净单薄、技术娴熟的书生组织后卫，有一对射术精良可是缺点明显的外线。他们是支刚出江湖、轻脱有余、刚猛不足的军团。1992年夏天，他们塞进了一头2米16高、137公斤重的大怪物，这就像一碗温淡的白饭里搁了一大块红烧肉。

天作之合。

01　入门考试

戴尔•布朗教练未雨绸缪过的事儿：在NBA，一切都没那么简单。1992年之前，鲨鱼还鹤立鸡群地站在大学生堆里，像老师对付孩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赏他们封盖。可是，1992年夏天之后，他每周要在全美国飞行，打三到四场比赛，对手换成了全世界篮球技巧最狡猾、最全面的一群大个子。他们人人都有一套虚虚实实、骗人无算的招式。而鲨鱼是个内线，这意味着他的每分钟比赛，都充满了真刀真枪的对抗。

NBA生涯的第一场比赛，他就被罚下了。魔术揭幕战胜热队，32分钟内，他6次犯规，8次失误，只得12分。可是，他18个篮板和3次封盖的成绩，还是让世界感受到了他的分量。第二场，22分15篮板4封盖。

第三场，鲨鱼遇到了自己渴望的对手夏洛特黄蜂。1992年选秀大会，黄蜂以榜眼选中来自乔治城大学的中锋阿朗佐•莫宁。早在1991年，鲨鱼就一再重复这段话：“我最想对抗的就是乔治城。世界一直在谈论他，我想知道，莫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都早早被寄托了重大希望：追赶奥拉朱旺、大卫•罗宾逊和尤因，成为新时代的伟大中锋。世界早就算定：鲨鱼或莫宁会夺下1992-1993赛季最佳新秀。鲨鱼来到夏洛特，才知道莫宁不会上场，于是，他只好找篮筐发泄。职业生涯第三战，他25投15中，拿下35分13篮板3封盖。这场之后，世界开始颤栗了。

鲨鱼还没适应NBA。他的犯规和失误，他的罚球，他的许多小错误，他的情绪起伏，小问题一箩筐。可是大大咧咧的他像头巨熊，虽然走一路撒一路，还是把玉米地踩得七零八落。

接下来，是对华盛顿的31分21篮板，在新泽西的29分15篮板，在费城的29分19篮板。11月21日，他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入门考试：来到纽约，魔术对尼克斯。他的对手是东部第一中锋，莫宁的师兄帕特里克•尤因。

NBA每个顶尖巨星都残忍无情，每个试图挑战权威的新秀都会被他们摧折一番。拉里•伯德曾用垃圾话和单挑折磨过巴克利和雷吉•米勒，张伯伦第一次遭遇拉塞尔时首次投篮就被盖掉。尤因自己1985年入行，初遇摩西•马龙之日，得到18分6篮板，却被摩西席卷了35分13篮板。对鲨鱼而言，此前的战绩都不算了。尤因和他的钢铁之师、东部仅次于王者公牛的尼克斯，等着给他上课。

“我从来就不喜欢纽约！”鲨鱼一到纽约就开始挑衅。这地方离他故乡新泽西也就一河之隔，但“我就是讨厌这地方，因为交通太拥挤了！”

11月21日晚，在麦迪逊花园，他发现其实纽约大街也没那么挤，比起尼克斯的禁区来说……

想翻身？尤因的胳膊压在他后腰上，恨不能把他肾脏顶出来。

想左转，2米06的查尔斯•史密斯像个守门员似的张着胳膊等他。

想右转，NBA头号铁汉蓝领查尔斯•奥卡利横着胳膊肘在等他。

每次鲨鱼拿球，背后就是一片肘子、胳膊、长腿、钢铁躯体的海洋。鲨鱼强行投篮、走步、撞人、罚丢球、被断球。他的第一个跳投就被尤因判断准确，一帽盖飞。这一晚，鲨鱼现出了自己的真面目：虽然如此巨大，但他还只是个20岁的新秀。魔术输给了纽约，77比92。鲨鱼44分钟18投7中外加7次失误4次犯规，11罚4中。18分17篮板3封盖。他的发挥的确大打折扣。但是，他并没败给尤因。

比起尤因被摩西屠杀的往昔，鲨鱼争气得多。18分17篮板压倒了尤因的15分9篮板，尤因为了对付他，付出了5次犯规的代价。而且，连纽约媒体都得承认：新秀时的尤因绝没有鲨鱼这般的可怕天分和成熟。鲨鱼在上半场7分5失误的窘境下，在下半场醒来。当奥卡利试图拿肘子挑逗他跟他打架时，鲨鱼没有上当，表面粗豪长着张飞脸的他，脑子不笨。

鲨鱼的确受了压制，但压制他的不是尤因，而是纽约尼克斯那条钢铁蜘蛛侠、电动绞肉机的蓝领内线群。比赛之后，尤因如此评价鲨鱼：“我想他是个卓越的球员，他打得认真，有侵略性。”鲨鱼则底气十足：“我觉得我做得挺好。他是个好球员，我也不错。”

尤因有没有刻意针对他，拿出十二成的力气打比赛吗？

“我可猜不出。”鲨鱼说，“我又不是面相师。”

败北之后，他还是朝镜头亮着两根手指，比划着“V”状。胜利？不是。“和平啦！我爱和平！我们暂时可以宣布和平啦。休战啦，尤因之战过去啦。”他大笑。

入门考试最重要的不是数据或结果，而是心理。鲨鱼度过了纽约这一关，他没有留下心理阴影，他了解自己有多强。结束了纽约之战后，他还是以场均25.6分排联盟第七，16.8个篮板排联盟第一。纽约人也不得不承认：除了面筐跳投和传球，尤因实在没什么超过这个20岁、只打了8场比赛的毛孩子。

四天之后，鲨鱼遇到了大梦奥拉朱旺。12分13篮板3封盖的成绩很一般，但他也没让奥拉朱旺好过：22投仅9中，火箭的进攻锋芒被挫。魔术赢下火箭，重新开始赢球之旅。

“NBA挺快乐的。”鲨鱼念叨着，“我喜欢！”

02　独一无二

鲨鱼进联盟之前，NBA已经有了近五十年历史，伟大中锋们各自统治着时代：50年代，乔治•麦肯组建湖人王朝；50年代中到70年代，比尔•拉塞尔和维尔特•张伯伦双骄独霸；70年代，贾巴尔逸伦超群，以下威利斯•里德、考文斯、比尔•沃顿、威斯•昂塞德们各霸一方江山。鲨鱼入行之年，奥拉朱旺、大卫•罗宾逊和尤因正控制着联盟，活塞的比尔•兰比尔、骑士的布拉德•多尔蒂、丹佛的穆托姆博，还有同年级的阿朗佐•莫宁……巨人们前赴后继，争夺着内线的舞台。

可是，鲨鱼与他们有极大的不同。

贾巴尔42岁时带着NBA史上第一的38387分退役，那时他是个苍老、耐久、瘦长的老头儿。他赖以安身立命的是二十年如一日优雅轻盈如拨动琴弦的天勾。奥拉朱旺入行时身高2米13体重115公斤，日复一日用他经典的梦幻步伐和华尔兹式的左右摇摆假动作戏弄对手。尤因入行时2米13体重108公斤，打球时带着乔治城大学惯有的铁血和狡猾，靠跳步中投、长臂抛射来压制对手。大卫•罗宾逊入行时2米16体重107公斤，被称为历史上最快的中锋，他用面筐突破和跳投让所有中锋觉得自己慢一拍。简单而言，鲨鱼需要去追赶的伟大巨人们普遍颀长、灵敏、技术娴熟。

而鲨鱼的身高体重则是：2米16的身高，137公斤。

他让NBA知道了，他们之前对篮球运动的理解是狭窄的。技巧、意识、谋划、算计、对抗，这一切建筑在同一水平线的对决。就像羚羊之间可以用角相斗，然而当犀牛或大象出现时，一切规则便被打破。鲨鱼有许多缺陷，他没有贾巴尔的天勾、大梦的摇摆、大卫•罗宾逊的面筐步伐、尤因的中投。他压根儿不需要这些。2米16的身高137公斤的体重，而且可以大步流星地跑到前场腾空而起。他像蛮荒时代出现的怪兽，让人类面面相觑。即便他的罚球、他的跳投和防守脚步在1992年还稚拙，但已经足够构成伤害。

他像头怪兽冲进了NBA，将即成的篮球规则与观念轰得粉碎。渔民用来应对大马哈鱼的网对上鲨鱼时便不免翻船，这就是1992年之后NBA的悲剧：接受失败的队伍必须接受痛苦的事实。并非技艺不及于人，而纯粹是力不能支，轻量级拳手被重量级大家伙一拳击碎时，那无可言喻的痛苦。

对他来说，一切太轻松了。他深知自己的出众，从小就高人一头，所以鲨鱼有足够多的时间来寻欢作乐。他在奥兰多人见人爱，像个大卡通人物。他咧嘴乐，到处拉扯，跟人拥抱，让孩子把他当玩具熊骑着。他有魔术师那种天生的亲和力。

在NBA，大个子通常性格阴郁。大卫•罗宾逊好安静，更喜欢独自练萨克斯风和钢琴曲；尤因和贾巴尔看见人群就皱眉。可是鲨鱼热爱人群，他庞然大物的体格好像专门用来取悦人群。他喜欢亮他的超人纹身，喜欢模仿各种卡通人物的造型。他唱歌，他跳舞，他扭着屁股做鲨鱼游泳状，上一秒对镜头龇牙张血盆大口，下一秒就笑得整个世界都要咧开似的。经纪人阿马托说：“他简直是终结者和小鹿斑比的合体。”

“你怎么看待对你的报道？”

“我根本不看文字报道，我只看图！”

“你笑起来幅度总是超级大啊。”

“那是，我有三种级别的笑——100万美圆微笑，200万美圆微笑，还有300万美圆微笑！”

“你在NBA这辈子打算怎么过？”

“我打算过简单点儿，用最简单的感觉度过，别开太多派对，离那些女人远点儿，不对任何事儿说‘yes’，不在任何东西上签字，然后我就安全啦。”

他看待NBA的眼光就这么简单：不钻营，不闹腾，简单的欢乐。他给自己买了大房子，让自己的助理、保镖、继父、妈妈们住在一起，一大家子人天天过节一样，“大块头需要大住宅！”感恩节，他让妈妈做许多份火鸡帮助奥兰多的穷人，“大块头有大仁慈！”他生活在童话世界，有时间做这做那，一个永不停息的20岁大脚巨人。

一切一如他当年所说：“我希望自己像小飞侠彼得•潘，永远永远不要长大。”

在NBA这个阴森庞杂的成人世界里，他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可他又是一个大怪物。这样的华丽对比，才显得他独一无二。

1993年2月7日，凤凰城，世界的恐慌又升了一级。那晚，他只打了29分钟就犯满下场，20分5篮板的寻常发挥。可是，这一晚他挣脱了人类躯壳，变成了盘旋在每个NBA球员心头的幽灵：第一节，他一记惊天动地的扣篮，离场近的观众听见脆声，看到玻璃篮筐瞬间布满了细纹，然后粉碎。

在此之前，NBA扣碎篮板的只有一个人。1976年，“巧克力闪电”达里尔•道金斯，NBA史上最无厘头、最善于搞怪、最爱给自己的扣篮起名字、吹嘘自己有过一千个性伴侣、嗑药、在浴室里滑倒受伤从而进入职业生涯晚期的暴力美学天才，扣碎过一个篮板。这一次比道金斯那次更猛烈，因为所有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清楚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听到了清脆的粉碎声。鲨鱼无辜地落下地来，抬起头望着：在三米高的天空上，碎玻璃如星辰坠落。

很难描述当时费城人民的心理活动——那一刻，那恐怖的视觉冲击力，那在鲨鱼壮硕臂膀下粉碎的篮板。比赛中断，双方球员手足无措，等待着新换一块篮板，鲨鱼笑了笑：“我猜这次投篮，我用的力气大了点儿。”

回到1990年11月，他在路易斯安那拉坏篮筐那天，已经预示了这一晚的暴力事件。你知道他有朝一日一定会做出点让世界震惊的、非常人的行为，来证明他的力量。这夜之前，你还可以说“他是个神力无限的年轻人”，这一夜后，一切都变了——他是一个可以毁坏篮筐的怪物。他将这世界的蛮力怪物们远远甩在了身后。他是独一无二的巨人。

03　起起伏伏

他窜升得太快，全联盟迅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但他的招式还很单一，所以全联盟都知道怎么对付他。1992年12月，魔术遭遇了6连败。鲨鱼打了几场糟糕的比赛：对勇士，18投5中17分；对活塞，16投7中17分。他第一个月施展的那些技巧，全NBA的大个子们都看在眼里。他的缺点在一丝丝暴露：除了他的罚球弱点尽人皆知外，他还不善于防挡拆，他的传球还很欠火候，对包夹判断不准，他不够老辣，对犯规和体力都控制不好。

别让鲨鱼接球，别让鲨鱼接近禁区，偷机会抄球，别让他找到节奏，始终骚扰他，顶撞他，让他生气，在他罚球时过去说垃圾话。鲨鱼只有20岁，只有一个月职业篮球的经验，而这帮老家伙打NBA的时间就可能长过他真正打篮球的时光。他们太聪明了。

进入1993年1月之后，鲨鱼勉强开始习惯了一些事：他知道如何更好地卡位，如何接到球，如何在要球的同时不被顶掉位置。他学会了跟裁判交流的方式，他知道没法跟这些老头子讲理——能在NBA吹哨子的老江湖都很执拗，对年轻球星有莫名的厌恶。

可是新招式的出现，快过他的学习和应对。1992年12月30日和1993年1月2日，魔术连败给湖人与活塞。对湖人之战，迪瓦茨虚虚实实的动作和帕金斯及时的包夹让鲨鱼头疼；对垒活塞时，NBA史上最刁钻古怪的一对坏蛋兰比尔和罗德曼左右扶持，掐腰念咒，让鲨鱼不知如何是好。两场比赛，鲨鱼各7次失误。教练组对此毫无办法：全联盟都知道，魔术让鲨鱼在左翼禁区拿球，然后一个大前锋借他的掩护切到弱侧，全员拉开打内外传递。可是魔术想不出新的战术来代替这招。于是，这就成了鲨鱼一个人的战争。

1993年1月12日，他第一次遭遇了时代帝王——乔丹与他的公牛。公牛在第三节击垮了魔术。乔丹、皮蓬各3次抢断，鲨鱼则是他们的战利品：10投8中19分，却有8次失误。对抗最顶尖的防守组合，他还不够。

四天之后，在芝加哥，魔术加时赢回了一战。鲨鱼只休息了三分钟，29分24篮板5封盖6次犯规下场。乔丹取下64分——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次得分60开外，但鲨鱼在内线的统治让整个公牛呼吸困难。芝加哥媒体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是个异类。

1993年初春，他成了纽约媒体的公敌，理由是他以未满21岁的年纪和新秀球员的身份成了全明星首发。纽约媒体本来算定尤因十拿九稳的座位，被这个小怪物拿走了，岂能不怒？

鲨鱼非常镇定，他去了全明星，打了快乐的25分钟。他笑眯眯地接受采访，和球迷互动，一副对全明星熟透了的神采。相比起尤因、大梦、罗宾逊们或严肃或拘谨，他和巴克利就像为全明星游乐场而生的小怪物。在全明星赛场上他快乐扣篮，扭屁股，大笑，最后连纽约媒体的反对声都虚弱无力了。

就在1993年全明星赛后，他已是联盟被谈论最多的球员之一。鲨鱼知道，他受争议之多，恰是他地位显赫的证明。媒体没必要跟一个无名小卒计较，琢磨你干吗笑干吗闹干吗扣完篮扭屁股。黄蜂的阿朗佐•莫宁同样有场均20分10篮板左右的顶尖中锋表现，可是他受到的追捧与鲨鱼相去甚远，因为莫宁更像他的师兄尤因，是一个肃穆端庄的铁面男人，而鲨鱼则是娱乐篮球时代的完美偶像。

“我有多大？嗯！我的人格比我的生命还大！”鲨鱼乐滋滋地说。

他的影响远扩到篮球场外，微笑的大嘴在全美国的镜头上咧动。有太多美国人没看过他打球，但是知道“啊，那个黑人大个子！”你去奥兰多旅游，下飞机后第一眼就是他夸张笑脸的广告。他在奥兰多就像米老鼠、唐老鸭在迪斯尼乐园。

全明星前，他在底特律轰下46分21篮板6封盖，狠狠报了仇；全明星赛后，他又在对公牛之战中拿下30分19篮板，好好吓了芝加哥球迷一跳。进入3月，他稳定下来了。没有球队会再放任他30分20个篮板的横冲直撞，但是他和魔术开始顺滑的旅程。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大酸大辣少了，有点儿像在一起过日子的意思了。

1993年4月7日，魔术去夏洛特做客。鲨鱼面对莫宁，抖擞神威拿下29分10篮板3封盖，压制了莫宁的12投5中21分8篮板，6次犯规毕业。魔术击败黄蜂，为他挣了次面子。1993年4月24日，他在奥兰多球迷面前16投12中拿下31分18篮板，率魔术干掉鹰队，取下赛季第41胜——41胜41负，魔术没进季后赛，但奥兰多球迷以一片欢呼结束了这个赛季——一年之前，他们不过21胜。

噢，餐近尾声，当然还有甜点。就在此前一天，4月23日，鲨鱼在新泽西又扣碎了一块篮板。而且这次动静颇大：篮架整个倾塌，鲨鱼逃命不迭，新泽西球迷兴奋极了：“你这个怪物！”

阿朗佐•莫宁跟着黄蜂去打季后赛了，在第一轮还有记精彩的绝杀。莫宁全赛季场均21分10.3个篮板3.5次封盖，换做90年代的任何一年都足以竞争年度新人，可是鲨鱼还是取下了年度最佳新秀。这一年的尴尬是最佳新秀阵容里挤了鲨鱼、莫宁两个中锋，外加雷特纳一个大前锋。没办法，非常之年代用非常之办法，大家都能谅解。

第一个赛季，鲨鱼的成绩是：81场比赛，场均上场时间37.9分钟，23.4分联盟第七，13.9个篮板联盟第二，3.5次盖帽联盟第二，外加1.9次助攻和联盟第四的56.2%的命中率。甚至还有记者在评选MVP时，没忘了给他投票——最终票数联盟第七。当然，离当年加冕的巴克利尚远。但是，考虑到他是新秀，一切都令人震惊了。

他的漂亮数据还远不能证明他对比赛的影响力。魔术从21胜窜到41胜之外，鲨鱼的队友也获益良多：丹尼斯•斯科特在此前一季的命中率是40%，三分球命中率是33%，而本赛季则是43%的命中率和40%的三分球命中率；尼克•安德森上一赛季60场内三分球85投30中，这一季则是79场内249投88中。鲨鱼像块吸铁石，收纳了全世界的注意，于是队友们压力骤轻。他用自己的巨大魄力滋润了身边的射手。

他的新秀生涯就这样华丽谢幕——实际上，他也就当了一个月新秀。从1992年12月起，NBA已经把他当作一个可怕的外来生物对待。他被针对、观察、研究，其认真度不下于此前的东部第一中锋尤因。世界张开捕鲨网的同时，也就默认了——这家伙是个超级中锋。

当初戴尔•布朗教练担心的是：鲨鱼的确有天赋，但也有太多瑕疵。一旦他的天赋无法凌驾于NBA，他的瑕疵就会啮咬他。可是第一个赛季，他承当了下来。他的怪物体格哪怕在NBA依然可以游刃有余，于是他的小瑕疵都成为细枝末节了，甚至成为魅力本身——人有缺点才可爱，巨星有罚球不准这样的缺点更可爱，会在罚球线上怕罚不准而发呆最可爱不过了。所以，失误307次联盟第一也是可以原谅的，年轻人嘛！

04　漂亮男孩

1993年夏天，鲨鱼经历了以下变故：

他出了张说唱乐唱片——《鲨鱼大柴油机》，RIAA（美国唱片业协会）还对此大加赞扬。就此开始他的说唱乐生涯，于是他又多了个绰号——大柴油机。鲨鱼喜欢这种老式粗糙的工业制品，只要能大加喧嚷的玩意儿，他都爱。他开始享用一个巨星的暑假，在佛罗里达的阳光下，21岁的他是个超级大名人了。

接下来，他有了一个新队友。1993年，奥兰多魔术手气奇佳，再得状元签。他们有机会挑另一个未来巨星，与鲨鱼合璧。

当年众望所归的状元是密歇根大学的克里斯•韦伯，悬念之小，与1992年状元鲨鱼、1985年状元尤因类似，一旦错过，万人唾骂。韦伯自己在1993年6月便公开开玩笑，念叨自己如何喜欢和鲨鱼联手：“跟鲨鱼联手的好处是，哪怕我投个篮外空心，大家也会觉得是个妙传——因为鲨鱼会把这球凌空直接扣进去。”

平心而论，鲨鱼和韦伯的组合煞是令人垂涎。

1991年，韦伯就是密歇根大学“密歇根五虎”的领袖。1992年他带队杀进NCAA总决赛，败给了希尔和雷特纳带队的杜克。第二年，又一次决赛，惜败给了北卡。但这两次惜败，除了1993年决赛一次误叫暂停断送比赛的错误选择外，并没对他的声誉产生巨大影响，更多人愿意视他为悲剧英雄。他拥有2米08的身高、匪夷所思的运动能力，他的技巧无与伦比，而且是NBA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大个子传球手之一。稍微想象一下：他在罚球线的高位策应和鲨鱼在禁区的统治力，足以对全联盟内线形成垄断。

可是，魔术却选了另一个人——“便士”安芬尼•哈达维。

1971年夏天，哈达维生于田纳西州的孟菲斯。他出生的7月18日那天，医生询问他的母亲：“该叫什么名字？”“安瑟尼吧。”母亲说，可是她的南方口音太重，让耳背的医生在登记册上写下了“安芬尼”。

和大多数NBA球星一样，他的父亲早早离家，甚至不给他姓氏。安芬尼与祖母在孟菲斯的贫民街区相依为命，每年夏天迎来他母亲的探视。

在贫民区长大的哈达维没来得及沾染毒品、酗酒和腰带上的匕首，他的祖母像所有励志杂志中惯见的祖母一样对他关怀备至。对于面容清俊的孙子，祖母冠以“漂亮男孩”（pretty）之称。结果，和他的名字一样，南方口音让这个绰号又传偏了——这一次以讹传讹的不知是哪副耳朵，大家都以为他叫“penny”——便士。

当安芬尼去孟菲斯大学时，他已经被叫做“便士”了。便士高中毕业时考了四次才勉强进入孟菲斯州大，大一因伤没能出赛。1992～1993赛季他大三时才陡然爆发，场均22.8分8.5篮板6.4助攻，完成两次三双，全美第一阵容。

魔术看中的，就是这样一个2米01高、技术全面、清瘦秀雅、可以打控球后卫的21岁天才。

就这样，1993年NBA选秀大会，奥兰多人和金州人互换了选秀权。魔术用状元签换了勇士的探花签，以及未来的三个第一轮选秀。魔术的构思是：他们不需要鲨鱼和韦伯这对超级内线——鲨鱼一个就够了。他们需要哈达维，以及未来更多的年轻人，以便组建王朝。便士戴上了魔术队的蓝色帽子，第一件事就是为祖母买了座房子，让她颐养天年。

奥兰多的巨人身边，有了第一个精灵。

最后一件事，是在1993～1994赛季大幕拉开时才到来的——乔丹退役了。

05　成长的烦恼

1991年，魔术师因艾滋病宣布退役；1992年，与他争斗了整个80年代的拉里•伯德退役。NBA的大业彻底交在乔丹手上，因为乔丹年方29岁，他与他的公牛王朝都正在巅峰。

可是1993年，乔丹以30岁的年龄退役，对NBA却是个巨大打击。他开始了一个伟大的时代，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于是退出了，扔下一个空荡荡的王座，待世界去抢夺。查尔斯•巴克利作为他最后的对手——1993年，他的太阳败给了乔丹的公牛，成就了乔丹第一个三连冠。乔丹退役后巴克利说出了这句话：“现在能称为人物的，只有奥拉朱旺、奥尼尔、罗宾逊和尤因……至于我？我是超级巨星。”

简单来说，在巴克利眼里，这时代的权柄属于四个伟大的中锋外加他——五个人手里。

当然还不止这些。乔丹带走的不只是王朝和对冠军的垄断，还有整个市场。他亲手将NBA提拔成一个全球化的商业联盟，他的伟大商业形象需要一个后继者。鲨鱼的经纪人阿马托早就垂涎于这个角色。“鲨鱼是终结者和小鹿斑比的合体！”这句话他不知嚷了多少遍。

但是，在成为最大商业噱头之前，你得先成就胜利。1993～1994赛季开始，鲨鱼并不那么愉快。

他只是二年级，但是专栏作者不管这个，一旦他脱离了新秀的保护伞，口诛笔伐便随之而来。当初戴尔•布朗教练已经担忧过：在NBA，裁判会对许多恶意犯规视而不见，会觉得“你体格如此之大，吃点儿亏也正常”。鲨鱼的确不适应这一点，但他略一张嘴，媒体便指责他脾气比球技还早熟，对裁判咆哮太多，置疑他的工作习惯，认为他夏天没干正事。

球员们也对他挑三拣四。奥兰多对媒体解释：“这其实是羡慕和嫉妒，因为这联盟很快会变成鲨鱼的联盟，所以，人们得在这天到来前尽力指责他。”他的尴尬罚球被放大了，他的进攻招式单一被嘲笑为“只会扣篮”。1994年2月6日，纽约尼克斯击败魔术，尤因32分，鲨鱼22分。当夜，尤因摆谱，不复1992年11月初战鲨鱼时的友善：“鲨鱼觉得他是个爷们儿了？我觉得他还没到那境界呢。”

西边的圣安东尼奥，大卫•罗宾逊的话更过分些。生性好静的他每天被人问奥尼尔，问得心中不快了，于是说：“谁是鲨鱼？为什么我得为了琢磨他在想什么而失眠？”这句话与其说是冲着鲨鱼，不如说是在朝媒体发火，但之后的话，指向性要明确得多：“鲨鱼说那些谈论他的人是嫉妒他？可他没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鲨鱼对此的回答：“你告诉大卫•罗宾逊，下次和我对战，我会贴着他的屁股一秒不放松。如果有一天罗宾逊可以压倒我，那是因为他有帮手。他永远不可能和我一对一。他需要的不是说大话，而是去教堂祈祷祈祷。”

巨人间的争吵，围观群众喜闻乐见。吵不出高下，那就全国直播见胜负吧：鲨鱼对莫宁，鲨鱼对罗宾逊，鲨鱼对任何巨人。事实是，鲨鱼也许的确只有背身强靠、力压对手强扣那么一招，但这是无法抵御的一招。

只有一个人给予他应有的评价。大梦奥拉朱旺承认：“他是如今最好的球员。他所做的事让人无法相信。我真想知道，几年之后，他会干点儿什么。当他在篮下接球时，我只好祈祷他自己失手，因为他太巨大了，他无法阻挡。”

鲨鱼爱听这个，于是他立刻回应：“如果有人拿我和别的球员比，我希望，拿我去比大梦——他是那种我愿意比较的人。”

这就是他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对大梦这样风度谦雅又技艺卓绝的人物，他敬佩；对尤因和罗宾逊的矜傲，他反唇相讥。四大中锋间彼此开掐之余，他还没忘了对付几句同级生阿朗佐•莫宁：“去年，大家把他放在《SI》杂志封面上，说他是新的传奇，说他是比尔•拉塞尔什么的。哟，真吓到我了。”

他不喜欢莫宁，更多似乎是性格原因。“大家喜欢我，也许是因为我的打法，也许是因为我为人很好，也许是因为我肯微笑？莫宁可不怎么爱笑。你看，哥们儿我牙齿可好看了，所以我笑得特别帅！”说着，他就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风雨飘摇，流言纷飞，鲨鱼躲在自己的家里摇头晃脑。1993～1994赛季，他每天睡六个小时，外加下午一个小盹。如果没有比赛或其他事儿扰他，他就看动作片、打电子游戏，跟一大家子人闹。自从来到奥兰多，家就是他最爱的处所。有游泳池，有音乐工作室，八个洗手间，网球场改成的篮球场，房间内部超过2000平米。所有的陈设都挂得高高的，“因为要给一个超级大的、两米高的大个子用哟！”鲨鱼说。

他的高中队友、如今的助理卡瓦略，会送一大堆球衣来让他签名。有一次，鲨鱼一口气签了2500件球衣。在无聊时，鲨鱼不断念叨：“我想去演终结者三。你看，阿诺德•施瓦辛格对鲨鱼。哇，我们首映就能赚二亿。不过，我上次见过阿诺德，他可真矮，也就1米50吧。”

“他有1米93。”卡瓦略提醒他。

“那，最多1米80。不过他看来真的挺棒。我没告诉他我的电影理想。我想演终结者 ！”

他的队友丹尼斯•斯科特会来找他，讨论电视节目时间安排，以及电子游戏公司的合作意向。他的大学队友、助理丹尼斯•崔西会来跟他念叨几句音乐的事。鲨鱼有时会忽然想起自己的女朋友：“啊，我得给我老婆打个电话！”然后他就拨个电话去休斯顿。

鲨鱼知道怎么避开女人：“每次我遇到女人，如果她从一开始就要这要那，那就证明她跟我不是一路。我把这些姑娘带给我妈妈看，然后告诉她们：‘对不起，你很漂亮很美丽很甜但是对不起，我妈妈不喜欢你。’我只是让她们觉得我疯了，自己离开我。所以我只希望，我能找到个能接受我的情绪起伏的女人。因为我有时太情绪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他想趁年轻结婚，趁年轻有孩子。“每当想到有孩子的父母离婚，我就不舒服。”

鲨鱼窝在大宅子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念叨。鲨鱼出门，喜欢隔着车窗对所有孩子笑，他看见孩子们大喊“妈妈，那是奥尼尔”，就呵呵地乐。

丹尼斯•斯科特承认：“我们常拿他开玩笑。我们跟他闹成一团。不过说实话，他很敏感，真的很敏感。他不想承认，但他是这样的。他经常跟我说：‘哥们儿，我不高兴，我罚球实在糟糕。’或是‘哥们儿，裁判们在强奸我。’他会跑来我家，我们聊天，我们出去兜风。他喜欢兜风，喜欢好天气下的兜风。”

魔术的公共事务主管马丁斯则希望鲨鱼能多说一点儿：“他说话很温柔，他有时不愿意袒露心声。有时我让他试着画画图，讲讲故事。他不想让自己处于尴尬中。”

全世界把鲨鱼朝各个方向拉去。他有时会对魔术队管理层的关怀点头微笑，说声“谢谢”，但大多数时候，用魔术经理帕特•威廉姆斯的话说：“他只是一个大男孩儿，也许并没有人真正懂他。我只好说，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仅仅在一年之前，世界对他的爱把他托上了全明星首发中锋的席位；一年之后，世界却开始想把他摔下来。他很想超脱出来，但周围的一切依然在烦扰他。他有个超人纹身，他也爱做超人的造型。可是当电影制作人和百事可乐广告商找上门，让他扮演超人时，他摇头拒绝。他的确爱超人，可是“我不会飞……”

这是他的人生，沙奎尔•奥尼尔的人生，2米16体重137公斤的庞大人生。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成为商品，他的经纪人为他算出25岁之前他就能赚到一亿美圆。但是，这一切实在并不容易——在他头顶盘旋的，远不只是篮球场上的那些事。

06　精灵+巨人

无论多被俗务缠身，鲨鱼的主业依然一往无前。1993～1994赛季，魔术队被安排了联盟最多的17场全国直播，意义显然：NBA想让全世界看鲨鱼。

1993～1994赛季开局，他31分钟内24投17中，13罚8中，轰下42分和12个篮板。魔术血洗了迈阿密热队。那天，魔术的首发阵容是：组织后卫斯基尔斯，得分后卫哈达维，小前锋尼克•安德森，大前锋拉里•克尔斯奎亚克，中锋鲨鱼。丹尼斯•斯科特成了第六人，把首发位置让给了便士。第一场，便士13投6中12分，另有8篮板8助攻。

这一切还仅是开始。

第二场，魔术大胜76人队25分。鲨鱼33分钟内22投16中，拿下36分5记封盖。第三场，鲨鱼在步行者头顶19投14中拿下37分9篮板4封盖，打得荷兰中锋里克•施密茨32分钟就6次犯规下场。三战之后，鲨鱼场均38分，命中率七成开外。

全联盟拉起警报：打雷下雨收衣服，值钱物件随时掏，鲨鱼那厮地动山摇、遮天蔽日而来也！

第四场开始，全联盟都开始包夹鲨鱼。可是第六场，鲨鱼找到感觉了：包吧，对犹他爵士，他15投10中23分，送出5次助攻。那天，斯基尔斯25分、安德森17分、丹尼斯•斯科特5记三分球19分。

以鲨鱼这八百斤紫金锤开山裂石，只是魔术的第一步，等全世界都收缩了，第二步才会慢慢展开。

进入1993年12月，鲨鱼的传球妙手生花、虚虚实实，对手也开始迷糊。1993年12月9日，步行者放弃了对他的包夹，结果放任他25投17中得到职业生涯新高的49分——唯一可惜的是，失去了他的传球支撑，魔术外围无从发力，最终败北。12月下旬，鲨鱼频繁送出妙传：36分15篮板4助攻5封盖击败凤凰城，27分17篮板5助攻4封盖击败国王，34分15篮板4助攻3封盖击败网队。

1994年2月，他又一次无悬念地压倒尤因，成为东部全明星首发。可是这次感觉不大美妙：12投2中，8分，难看的11次罚球。因为他把力气都用在了防守端，每次盖帽都像在劈西瓜。观众“嗡”的一声发出恐慌的叫声，他就满意了。

变化来自全明星前。打了半个赛季得分后卫的哈达维终于适应了NBA级别的防守，于是，1994年2月6日对纽约，魔术排出了以下首发：组织后卫便士哈达维，得分后卫丹尼斯•斯科特，小前锋尼克•安德森，大前锋阿文特，中锋鲨鱼。

2月9日，这套新阵容迎来第一场胜利：鲨鱼37分13篮板，便士9投仅3中但9次助攻，魔术104比87大破战绩高自己一筹的亚特兰大鹰队。

“便士+鲨鱼”、“精灵+巨人”的时代，就此正式开始了。

在此之前，奥兰多魔术的调子很单一：鲨鱼的庞大身躯铺天盖地，一味刚猛；外围射手群一字排开，精准迅疾。如今，便士主导进攻后，世界眼前一亮，发现多了一个清秀飘逸的1号。于是，虽然鲨鱼的霸道雄浑还是魔术的主味，但奥兰多人的穿插投射中依然有无法掩盖的闲雅调子，就像醇酒厚味无法掩盖薄荷清香，便士成为了让联盟困惑的存在。他拥有小前锋的身高，瘦得弱不禁风，却俨然一副组织后卫的球感。他的速度偏又快得惊人，任何一个对位者在他面前都尴尬万分。最重要的是，他还真有魔术师般的想象力。他和鲨鱼之间心有灵犀的传球，许多并非默契，纯出天然。

1994年3月末，鲨鱼发现，他的得分在联盟第二，第一则是“他没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大卫•罗宾逊。

唔……如果我从你手里抢走得分王头衔，你会不会嫉妒？

4月1日，鲨鱼在新泽西17分，第二天在印第安纳，20投13中36分。罗宾逊在另一边还以对勇士的29分和对太阳的33分。鲨鱼在4月9日得了17分，4月11日23分，然后就是对黄蜂的37分和对凯尔特人的42分。4月17日，他再得32分。4月20日那天，鲨鱼对森林狼之战刷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得分新高：31投22中，53分。他场均得分已到29.3，与罗宾逊并驾齐驱。4月22日，罗宾逊对超音速得了29分。鲨鱼4月23日得27分，结束自己的1993～1994赛季常规赛：81场比赛，2377分，场均29.34分。

罗宾逊则是：79场，2312分，场均29.27分——这两个怪物的区别如此之细微，需要精算到小数点之后。但是，罗宾逊还剩下一场比赛。

鲨鱼六岁那年，即1978年的4月9日，发生过类似的事：“天行者”大卫•汤普森时年23岁，想要尊属于自己的得分王，于是在常规赛最后一场第一节，他砍了活塞32分，让张伯伦1962年3月2日百分之夜的单节31分为之褪色。当晚，他得了73分，直到2006年1月22日科比得81分之前，这是NBA单场第二纪录。可是，他没拿到得分王。因为六小时后他的对手圣安东尼奥马刺的乔治•格文，在对阵新奥尔良爵士的第二节，用他的绕指柔上篮单节得到33分，全场63分，并压过了他，得到了1977～1978赛季得分王。

这一次，历史重演了。

1994年4月24日，大卫•罗宾逊打了常规赛第80场比赛。从一开场，马刺全队就开始给他喂球，让他施展招牌的试探步跳投。快船无从抵御，只好犯规，偏巧罗宾逊是个以投篮见长的中锋。这夜，罗宾逊41投26中，25罚18中，71分。

赛季总得分2383，80场，场均29.8。罗宾逊加冕了得分王，挤掉了鲨鱼。

鲨鱼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他和圣安东尼奥马刺漫长恩怨的开始。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多年后和罗宾逊碰面许多次。他只是有点儿不高兴，不过，日子长着呢。罗宾逊？等着瞧。

还好，他的人生触角太大，东边日出西边雨，随地可以找亮堂：1993～1994赛季，奥尼尔出赛81场，投中953球，联盟第一；命中率59.9%，联盟第一；罚球850次，联盟第二；场均得分29.3，联盟第二；篮板13.2个，联盟第二；盖帽2.9次，联盟第六。失误222次，比上赛季307次减了好多。罚球命中率退步到55%了？他摇头晃脑：“反正需要我罚中时我就会罚中的！”

忘了还有联盟第六的39.8分钟出场时间——他都不知道疲惫吗？

“我是大个子嘛，超级大个子。”鲨鱼说，“有时我显得累只是分神而已。”

最重要的是：魔术常规赛50胜32负，又一次队史新高，东部第四。上赛季他23分14篮板41胜的成绩，就已成为联盟MVP选票第七，如今呢？鲨鱼不太乐意谈MVP的事，他在琢磨自己的第一次季后赛。季后赛他们对垒的是常规赛47胜的印第安纳步行者。常规赛，鲨鱼对步行者的战绩分别是37分、49分、28分、36分，而且如今他们还有主场优势。

可是命运不那么喜欢成人之美。

07　第一次被横扫

“我们从未料到是这个结局。”哈达维说这话时，思绪仿佛还停留在往昔，“如果有人穿越时空告诉我这结局，我会笑他，步行者简直就是用了阿拉丁神灯。”

用阿拉丁神灯干什么？答：把鲨鱼变魔术似的变没了。

常规赛50胜、拥有主场优势的魔术，被47胜的印第安纳步行者3比0横扫了。魔术头两个主场全败，然后在步行者主场被敲了断魂钉。

魔术终究年轻文秀，常规赛年轻人搞联欢式你方唱罢我登场很顺溜，可是季后赛是个完全不同的修罗场，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短兵相接，血肉横飞，儿童禁看的暴力片。相比而言，步行者是支地道铁军：主教练是老牌学院铁帅拉里•布朗，麾下当家是联盟历史上最胆大包天的射手雷吉•米勒，外加一群铁汉。步行者以16胜23负开始常规赛，在下半程轰下31胜12负。连龙套前锋萨姆•米切尔都敢夸口：“我们的机会不比哪家小。现在在东部挑支能闯出去的，我会赌我们自己！”

是的，全联盟都相信：只要雷吉•米勒射出米勒级水准，他们就难以战胜。鲨鱼知道这家伙，他们都已被订下要在这年夏天代表美国队出征世界男篮锦标赛。可是，他没料到这家伙会先来刺自己两刀。对魔术第一场，米勒24分；第二场，32分。而且类似的刺客，还不止他一个。

拉里•布朗说：“我们的整个战略就是想办法搞定鲨鱼。”常规赛，鲨鱼没白在他们头顶砍49分。吃一堑长一智，何况吃了如此多的堑。季后赛，步行者不再让2米24的荷兰中锋施密茨单防鲨鱼了。多角度，多层次，四面八方的包夹朝鲨鱼扑来：2米01的米切尔，2米06的安东尼奥•戴维斯，2米11的戴尔•戴维斯和2米08的德里克•麦基。

这班家伙里，除了麦基，都不算纯美国球员。施密茨荷兰人；安东尼奥•戴维斯在欧洲打过球，擅希腊语；米切尔和戴尔•戴维斯都能讲法语。他们把欧洲篮球的摔跤功夫抖将出来，一起来围剿鲨鱼。

怎么围？安东尼奥•戴维斯现场讲解：“我把他拼命往外推，不让他到禁区；一旦他接到球，我就转身叫哥们儿一起上！”

那年2月，步行者对小牛之战，戴尔•戴维斯和安东尼奥•戴维斯决定给所有姓戴维斯的球迷免费赠票，结果球馆来了1975个戴维斯。戴尔的结论：“所以我们还是姓克尔斯奎亚克比较合算点。” 无意言中了，魔术大前锋克尔斯奎亚克的确没帮到鲨鱼，看着鲨鱼被步行者人肉包围，魔术大前锋们纷纷发呆。

第一场，鲨鱼20投11中24分；第二场，8投3中15分；第三场，17投9中23分。当鲨鱼场均只有20分出头时，魔术显然有麻烦了。

米勒认为，拉里•布朗是关键：“他是个好老师。他总是开始教导防守、无私和一些理论，我们以前都没有。”当然，湖人队过来的拜伦•斯科特也很有意义。“他带来了三枚总冠军戒指，在训练时秀给我们看。他还告诉我们，别等着别人来解决问题，自己争取把活干完。”

第一场第二节，魔术曾领先17分，但是步行者没人慌张。下半场米勒11投6中，魔术全线变冷。第四节20投仅5中。最后25.7秒，魔术发现一度领先17分、手握主场优势的他们，只以88比86领先。米勒知道魔术都在等他投绝杀三分。于是，他将球甩给空位的拜伦•斯科特，三分命中，魔术被绝杀。

第二场，鲨鱼开场3分钟就2次犯规，他全场都没扣成一次篮。第四节他只靠罚球得了1分，而魔术靠远程火力轰开了魔术防守。最后时刻，便士奔袭全场企图绝杀步行者，失手了。

一个绝杀成功，一个绝杀失手，于是魔术两个主场全都被破。第三场输掉，顺理成章了。

印第安纳媒体没忘记散布迷信：“步行者早对鲨鱼行过祭祀，所以攒足了运势。”——4月2日，他们的维恩•弗雷明和鲨鱼相撞，丢了五颗牙，缝了15针；季后赛第一场，拉撒列•汤普森就伤了左手。“我只是把手放在他胳膊处想抓个篮板，然后我手就坏啦。”

可是抛掉迷信，魔术为他们的年轻付出了代价。他们才华横溢，年轻，迅疾，进攻犀利，但他们根本不了解季后赛的生存法则，没有一个老江湖指路。鲨鱼在常规赛所向无敌，但季后赛的对抗是另一回事。

唯一的收获是，他们就此见识了东部顶级强队的风范——在此之后，步行者杀到了东部决赛，与纽约尼克斯血战七场，造就了米勒职业生涯最辉煌的故事之一（单节25分）。

此外，系列赛第二场，当鲨鱼被围困之际，便士得到31分，差点以个人之力挽回球队败局。

这让魔术相信：便士确实是能和鲨鱼相伴终生的人选。

当然，1993～1994赛季也并非全是失望。首轮被淘汰的鲨鱼依然在MVP选票排到第四，而且被选入联盟第三阵容，压倒了他一直不喜欢的尤因。只是，那年尤因的纽约成了东部冠军……鲨鱼又有点儿不高兴了。

01　卷土重来

1994年夏，新教练上任，47岁的布莱恩•希尔成为魔术主帅。

单场甩出过30次助攻的斯科特•斯基尔斯远走华盛顿，球队将便士扶上位，尼克•安德森和丹尼斯•斯科特两翼辅佐。为免板凳无力，首发小前锋用了勤勉的多纳德•罗亚尔，斯科特第六人。魔术外围成型。为免便士形单影只一人处理不来太多事，从热队招来了28岁的后卫布莱恩•肖——1米98，有手组织后卫本事，才华不大，勤勉不差。

克尔斯奎亚克遭到了步行者的嘲笑，也让魔术回过味儿来了：得给鲨鱼配个合适的大前锋，于是霍勒斯•格兰特来了。论经验，29岁的年纪；论资历，公牛三连冠的三当家，首席内线；论本事，连续两年防守第二阵容，前一赛季场均15分11篮板的数据，还有不错的中投和策应能力。

新组织后卫，新大前锋，新教练，一切开始了。

便士成为了组织后卫，拥有了全面的处理球权利。这时他二年级，年方23岁，如此年轻就要执掌一支球队的进攻，他太特别了一点：和联盟那些摸爬滚打多年、一脑子滚刀肉经验、一脸老奸巨滑的矮壮组织后卫比，他简直像只鹭鸶一样显眼。

可是，他适应这一角色却快得惊人。

赛季开始前两周，便士还有些拘谨，可是摸熟了门路，他就开始随心所欲舞蹈。11月21日对迈阿密，30分；两天后对卫冕冠军火箭，29分9篮板6助攻7抢断，无所不能；再过两天，在波士顿花园他射落35分；11月26日在密尔沃基，他的表现近于完美：23投15中，35分10篮板12助攻的三双。12月2日，在纽约尼克斯的绞肉机防守中，他射落33分，完成3次抢断，顺便以8次助攻串联起整个魔术。在便士随意挥洒的灵感中，鲨鱼34分钟38分，轰得尤因哑口无言。

这一年，便士开始了他短暂的巨星生涯：他小前锋级别的身高，他行走如风的速度，他惊人的弹跳与联盟历史上罕见的柔韧性，这些天赋配以他那天生的节奏感、宽广的视野和对于空间的感觉，使他的举手投足无不张驰有度，飘逸得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和联盟惯常纠结混乱的力量球风迥然相异，他的球风简直像清洁无菌的写意画，像轻盈妖娆的小提琴独奏。

轻灵秀雅如他，再配上鲨鱼这庞然大物，世界焉能不乱？1995年2月，布莱恩•希尔教练说：“我们能在东部领先，可能最大的理由就是便士的表演。”

魔术开季2胜2负，随后就是一波9连胜，便士和鲨鱼刚柔并济。鲨鱼开始打击重点对手：1994年11月9日，他在夏洛特恶狠狠地惩罚了黄蜂，32投20中46分20篮板，14个前场篮板更是触目惊心，让所有鼓噪“莫宁比鲨鱼更棒”的夏洛特球迷胆战心惊。第二天，他在麦迪逊26投17中41分17篮板，让尤因无话可说。11月23日击败火箭一战，他让大梦22投10中27分，自己则19投13中30分——而且因为犯规多的缘故，他还只上了29分钟。

联盟最巨大刚猛的怪兽与联盟最灵秀飘逸的便士，至刚的禁区与至柔的组织，外加斯科特、安德森的百步穿杨远射，以及霍勒斯•格兰特沉默却坚韧的内线担当，让1994～1995赛季的魔术似乎所向披靡。

自打9连胜后，魔术就盘在东部巅峰不肯下来。鲨鱼首月场均31.2分11.2篮板2.8助攻2.5封盖，命中率61%，然后是全联盟继续包夹他，便士、斯科特、安德森、格兰特等队友浑水摸鱼。魔术在主场基本战无不胜。

因为有了便士，鲨鱼活了。他不再只是个禁区强攻的主，他也开始勤于跑快攻，接便士天外飞仙的传球，暴虐篮筐，在球迷尖叫中，他模仿超人一路飞回半场。鲨鱼在内，射手群在外，便士时不时变点魔法，谁能抵挡他们联盟第一的进攻效率？

1995年2月，鲨鱼毫无悬念成为全明星首发中锋。他在全明星之夜玩兴十足，甚至还投了个三分球——当然没进。全明星后，他的大笑不减，态度却严肃起来。

一年级初入江湖，二年级兴风作浪，到三年级，他的野心已经展开了。

02　巨人之旅

1993～1994赛季，鲨鱼加入了四大中锋的行列。那年，四大中锋的得分霸占联盟前五中的四席，他得分第二，但在赛季末时落后于大梦与罗宾逊。1995年春天，他的得分领先联盟，与大梦、罗宾逊一起霸占了前三席。得分王悬念不大，他开始尝试做点其他事，来证明他的统治力。

1995年2月底，魔术有段震惊天下的赛程：2月28日，主场对尤因的纽约；3月2日，做客大梦的休斯顿；3月3日，去海军上将的圣安东尼奥。巨人之旅。你可以读出NBA排这赛程时，用心何其良苦：“都想知道巨人谁胜谁负……那就决一个呗！”

1995年2月28日，过去四场连续得分30+的尤因带着尼克斯来到了奥兰多。以往，纽约老牌强队总是压魔术一头，所以他看鲨鱼总能居高临下。可是这次，不论是纽约的战绩还是他个人的数据，都逊色于魔术和鲨鱼，但尤因底气还是很足：“这次，我会赢鲨鱼的。”

这份悬念立刻被奥兰多媒体写进报纸，送了一份到魔术更衣室。鲨鱼习惯了：尤因一贯和他不对眼。就在上季，鲨鱼刚说出“哪怕魔术输了，尤因也该知道谁才是爷们儿”，尤因答：“鲨鱼觉得他是个爷们儿了？我觉得他还没到那境界呢。”

重新琢磨一下他们的仇恨：尤因32岁了，鲨鱼23岁。他们都在东部，每年打四五次。尤因和他的师弟莫宁都不招鲨鱼喜欢，因为他们太刚硬、太严肃、太像传统中锋，而他们也不喜欢鲨鱼那每天咧嘴微笑的卡通脸。这更像是60年代球员对70年代的代沟。魔术替补中锋罗林斯提醒鲨鱼：“尤因会针对你，你得小心。他喜欢用投篮假动作欺骗，所以别让他把你晃跳起来。别让他用招牌的大跨步突进去，不然他会造成打三分。”

而尤因也知道，他得一晚上和鲨鱼一对一，因为纽约不经常包夹中锋。教练帕特•莱利已经放话：“哪怕鲨鱼得到40分，我们还是可能赢——封死其他人就好了。”

可惜尼克斯没能做到。

鲨鱼像炫耀玩具的孩子，在尤因面前极尽折腾之能事。左一个“我会跳勾手了哟”，右一个“我会翻身投篮了哟”，28投16中，拿下41分10篮板。尤因也足够出色，28投13中，拿下32分15篮板，但纽约输了。便士的12次助攻和格兰特的14个篮板4次抢断为魔术补了台。118比106，魔术轻取尼克斯。鲨鱼在赛后旧话重提：“现在谁才是爷们儿啊？”

两天后，魔术去了休斯顿。鲨鱼见到大梦，喜笑颜开。赛前拍照，鲨鱼两臂拢抱大梦，满脸傻笑，乐得像新郎迎娶新娘。

“大梦是联盟最好的中锋，世界最好的中锋。除了他之外，别拿任何人来和我比较。”

他和大梦是英雄重英雄。此前一年，大梦包揽常规赛、总决赛MVP，以及年度最佳防守球员，还有总冠军，成为乔丹退役后第一位王者。但大梦如是说：“我庆幸在1994年赢了冠军戒指和MVP奖杯，因为接下来的都归鲨鱼了，我赶了个早。”

“鲨鱼是当下最好。看他成长的过程都让人难以置信。”大梦这么总结。

对垒鲨鱼这晚，大梦正在过斋月：穆斯林习俗规定，斋月期间，日出之后日落之前不得饮食，所以他体重比以往轻了5公斤。饶是如此，他依然场均29.5分10.1篮板3.43封盖，当选了1995年2月NBA最佳球员。

“没什么秘诀，每天喝一加仑我自己的‘奥拉朱旺纯天然泉水’。”

怎么对付鲨鱼呢？大梦的策略很基础：“在他身后堵住，让其他队友来协防。两人，甚至三个人。”

以前，这是对付鲨鱼的良方。人多手杂的包夹，会让鲨鱼失误、暴躁、生气，可是鲨鱼今非昔比了。这一晚他17投9中拿下19分，抓到20个篮板，但最关键的是6次助攻：他不急着恶狠狠地用屁股开道挺进篮下，而是悠哉地找队友传球。便士乘隙开火，射落30分。大梦22分9篮板6助攻5抢断，但23投仅9中，因为鲨鱼和格兰特的反包夹让他挺头疼。魔术107比96击败卫冕冠军火箭。鲨鱼不太满意这过程：他和大梦都没机会好好切磋过招。

“我俩今晚都没尽兴，电视观众没看到我和大梦的最好状态。”但大卫•罗宾逊看明白了。

鲨鱼只在夸大梦时才抖开大嘴天花乱坠，等他在圣安东尼奥落地，面对当地记者“你认为罗宾逊是啥水平”的问题时，鲨鱼答：“我不给球员评级别。”

他还记得前一年罗宾逊的“他没什么值得我嫉妒的”，罗宾逊的71分和得分王，以及他回应的“罗宾逊得去教堂多祈祷祈祷”。他职业生涯两年对马刺的战绩是0胜4败，可是这一晚并非他报仇的良机——魔术客场作战，而且前一天刚和火箭拼完。

开场，罗宾逊就用速度完成一系列得分，于是魔术换防守，让大前锋格兰特去对付罗宾逊，对付他的面筐进攻；让鲨鱼去防马刺大前锋，联盟篮板王、史上最妖异的防守怪物——丹尼斯•罗德曼。这招成功了：罗宾逊全场24投仅7中。但是，马刺依然在第四节领先14分，于是鲨鱼生气了。

第四节他得到12分。某一回合，他内线得球，背靠罗宾逊强压进内线，前转身跳勾手得分；下一回合，他再次把罗宾逊压到同一位置，前转身假动作，接一个底线翻身勾手投中，将分数追到109平。罗宾逊赛后摇头：“如果他一直这样，防他根本不可能。”

鲨鱼差一点儿就能在四天内横扫天下三大中锋，只是终场前3秒马刺后卫道格•里弗斯抓到一个诡异的前场篮板，上篮得手，马刺112比111险胜魔术。但鲨鱼没输：罗宾逊24分14篮板5封盖，鲨鱼则36分12篮板2封盖。

“我觉得我做得不错。”鲨鱼开始总结自己的巨人之旅，“如果你们想把我捧到他们那高度，我没意见。你们不捧，我也无所谓。”

03　击败乔丹

赛季结束，魔术57胜25负，东部第一。鲨鱼出阵79场，与前一赛季相同的场均29.3分。只是，这次没人来和他抢得分王了。

投中930球联盟第一，罚球854次联盟第一，总篮板901个联盟第二，场均篮板11.4个联盟第三，封盖2.6次联盟第六。在MVP选票上，他排到第二，可是他输给了最不想输的人——大卫•罗宾逊。去年抢了他得分王，今年占了他常规赛MVP，甚至还顺手占据了联盟第一阵容中锋位置。

另外一件他不知自己是否该开心的事是：

二年级的便士场均20.9分4.4篮板7.2助攻1.7 抢断，外加惊人的51%命中率，入选联盟第一阵容。这意味着，便士成为联盟最顶级后卫。虽然魔术王牌仍是鲨鱼，但他多少有些不快活。

——好吧，打点情绪上路吧：1995年季后赛，奥兰多魔术来了。

东部首轮，魔术遇到凯尔特人。鲨鱼只打了27分钟得了23分，就让魔术124比77大破对手。凯尔特人只能怨上天不公：这晚鲨鱼居然14罚11中，谁能料到？第二场，凯尔特人包夹鲨鱼甚欢，便士包揽进攻，但魔术外围不力，凯尔特人99比92扳回一城。

鲨鱼第三场20分21篮板，第四场25分13篮板。过程不流畅，但魔术咬掉了凯尔特人，3比1晋级。

第二轮的对手非同寻常：芝加哥公牛，以及一个打了17个月棒球刚刚复出、身背45号的迈克尔•乔丹。

魔术VS公牛，你可以简化成鲨鱼VS乔丹，联盟第一巨怪VS史上第一飞人。当然，他们并不直接对位。公牛为鲨鱼准备了一堆难啃的骨头：朗利、威尔•普度和比尔•温宁顿，三个巨人可以犯18次规。他们在公牛篮下架起捕鲨网。

系列赛一周后，双方2比2。魔术学到了一件事：尽管乔丹离开篮球场17个月，他依然是这个星球最可怕的人物之一。魔术94比91赢下第一场，但公牛靠乔丹的38分104比94赢下第二场。魔术取下第三场，但乔丹依然40分。第三场后，一度有过置疑：乔丹前三场一共出手93次，是不是占用过多出手？第四场乔丹21投9中拿下26分7篮板4抢断，公牛队皮蓬24分、库科奇13分9助攻7篮板、阿姆斯特朗18分，将分数追至2比2平。

而公牛也发觉，魔术不再是个季后赛菜鸟。在芝加哥打第三场时，布莱恩•肖说：“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们能在芝加哥赢客场，他们不相信我们能搞定乔丹，但是我们赢了。”

鲨鱼对乔丹倍感敬意：“他是超人，我是超男孩儿。”但他知道如何对乔丹致敬：对好胜成狂的飞人，唯一的致敬方式就是击败他。鲨鱼在前四场神奇的56罚40中，而且在关键的第三场上半场得到了20分，提前奠定优势。“我妈，我外婆，所有人都让我朝篮筐移动时快点儿，所以我才有这样的表现！”而且，由于公牛对鲨鱼的包夹，格兰特获益良多。前四场他平均19.5分12篮板。但是，尼克•安德森看出了一点点破绽。

第一轮对黄蜂，乔丹单场48分后微笑：“我的步伐并没许多人想象得那么慢。”但是对魔术第一场的最后时刻，安德森完成了一记经典抢断，锁定胜局。乔丹踉跄倒地的镜头被传送到全世界。安德森大胆说出了他的猜想：“45号乔丹不再是23号乔丹了。23号可以随意飞过你，可是45号会加速，但并不是真的起飞。”

这话立刻被乔丹用38分和40分还击了，但安德森坚信乔丹已经老了。第五场，乔丹依然无敌，28投15中39分，鲨鱼则20投7中23分，但魔术赢了，因为鲨鱼另有22篮板4助攻和5封盖，令魔术全队生辉。加上便士的19分11助攻，以及格兰特的24分11篮板，魔术3比2领先。第六场，乔丹终于失准，19投8中24分的他无法挽回大局。鲨鱼27分13篮板带领魔术108比102取胜。

4比2，奥兰多魔术淘汰了芝加哥公牛。

迈克尔•乔丹上一次输掉系列赛，还是1990年的夏天。进入90年代之后的13次系列赛，他战无不胜。三连冠，高处不胜寒，退役，复出。虽然1995年他复出后似乎尚未挥去打棒球期间身上积累的铁锈，但没人敢看轻他。直到他败北的那一刻，世界才敢这么说：他的确还没恢复到巅峰水准。

安德森的那记断球成了那个夏季被播放最多的镜头：断球，乔丹倒地，魔术快攻得分，那仿佛是魔术击败公牛的缩影——年轻的巨人击败了老去的飞人，90年代的新势力挑战了王朝的旧主人。用鲨鱼自己的词来形容，就是“超男孩儿击败了超人”。

下面，他有机会报仇了：东部决赛，去年的旧敌在等他——雷吉•米勒的印第安纳步行者。

04　成功复仇

1994年，步行者迈过魔术，直抵东部决赛，与纽约尼克斯大战了七场，期间包括了米勒传奇的第四节25分表演。1995年，米勒正在巅峰。东部半决赛对纽约尼克斯第一场，他又一次扭转乾坤：最后16.4秒，步行者落后6分，米勒8秒内8分完成大逆转。最终，他们4比3击败尼克斯，复仇成功。米勒的语气锋利如刀：“看看我们经历过的这些吧。你永远不会看到我们放弃或松懈，无论我们领先或落后。”

此言非虚。拉里•布朗教练带的球队都这派头：细节、防守、机器般严谨、刚硬、坚韧。鲨鱼当然预见不到，拉里•布朗教练是他这辈子注定的冤家。可是，步行者去年让他尝的苦涩，他不想试第二次了。对付步行者的关键在于远射。防守端，扼杀雷吉•米勒不必提；进攻端，上一年步行者依靠戴维斯们的包夹扼杀了鲨鱼，要为鲨鱼松绑同样要靠远射。

所以，真正的话题是便士的传球，以及防要对付米勒、攻要主投三分的丹尼斯•斯科特。鲨鱼表示他信赖斯科特的三分：“我爱丹尼斯，他的三分是我教的！”

斯科特很有默契地回应：“是。鲨鱼总是给我投三分的小意见。我教他罚球。”

——大概这是1995年全NBA最冷的笑话。

斯科特知道，他的任务不是防得米勒一分不得，而是“别让他闹出神话”，比如单节25分，比如8秒8分。米勒是这样一个怪物：只要他的一个三分，步行者全队就能够从死气沉沉中还魂复活。斯科特说：“步行者得球后，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米勒。越到比赛末尾，他越会投进超级三分球。”

斯科特是射手，他会对自己的投篮精雕细琢，他知道投篮是他的吃饭家伙。他常会被教练派去当替补，原因不一而足：体重超磅，防守不成，篮板不积极。但最后，他总会回来，回到首发位置。

东部决赛第一场，魔术一度落后18分，然后斯科特开始投篮，一个又一个，三分球11投5中，全场19分。加上便士的20分14助攻、安德森的16分，魔术外围很争气。鲨鱼纵横无敌，16投11中外加12罚10中，32分11篮板。魔术105比101取胜。斯科特赛后不忘说：“喏，我教鲨鱼的罚球有谱吧？”

第二场，鲨鱼开场奔袭荷兰巨人斯密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他陷入犯规麻烦，只好举手投降。步行者被迫收缩，魔术射手得其所愿，开始投篮练习。便士三分5投3中19分，安德森三分6投2中17分，斯科特三分15投7中25分，三大外围合计61分，鲨鱼自己21投15中39分。魔术119比114取下第二场，2比0领先步行者。这场之后，米勒对拉里•布朗教练苦笑着道出自己的心结：“教练，不如我们让鲨鱼得50分，封杀他们的射手试试看？”

布朗老先生不信邪。“如果魔术的三分能一直这样准，他们必然夺冠。”但是他又愿意赌一下，“问题是他们能一直这么准吗？”

而且，布朗也对米勒有信心：前两场，斯科特死缠米勒，但米勒第一场26分，第二场37分。斯科特所做的，也仅是“不让米勒制造神话”而已。第二场大局已定时，米勒一记三分命中，奥兰多观众依然杯弓蛇影地尖叫“NO”，好像米勒随时可能投一记值十分的球，让大局瞬间扭转似的：魔术对米勒的恐惧，渗透骨髓的阴冷。

第三场，魔术射手依然火热，26投13中，外围三人组合计10记三分球，便士29分，但是这一次步行者赢了：他们坚决包夹鲨鱼，任由魔术远射箭矢不绝；他们不再任由里克•斯密茨挨打，你也得还几招啊……斯密茨29分钟内10投7中。对他的销魂中投，鲨鱼在禁区鞭长莫及。米勒26分，麦基22分，步行者105比100扳回一城。然后是第四场，终场前13秒，步行者92比93落后，斯密茨中投得到自己全场第21分，绝杀魔术——鲨鱼这一晚被围得只有12次出手机会，得16分。最耻辱的是他8罚0中，还6次犯规出场了。

拉里•布朗的战术就这么简单：包夹鲨鱼，扑每次外围投篮。如果魔术可以靠三分雨淹死步行者？死而无憾，但若不能，米勒会让你付出代价。去年败北的阴影，至此又魂兮归来。米勒的那句话，如今重嚼像古钱币似的苦涩：“你永远不会看到我们放弃或松懈，无论我们领先或落后。”

鲨鱼不想输了。

第二场时，鲨鱼剃光了脑袋和胡子，满头锃亮，一脸杀气地登场，斯科特吓了一跳：“噢，鲨鱼回来了！”第五场前，格兰特看到鲨鱼又在更衣室指那张招贴了：“为什么冠军不能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是今年？”

“说实话，我以前是公牛队的。”格兰特说，“所以，我都没想到我们能击败公牛。可是，真赢了之后，我就觉得，天空才是极限，因为我们有鲨鱼。”

战公牛的第五场，鲨鱼23分22篮板5封盖；战步行者的第五场，魔术外围只有尼克•安德森和布莱恩•肖够效率，但鲨鱼再出动，21投13中19罚9中，35分13篮板。虽然斯密茨的中投仍在叮咬他——11投9中拿下20分，但鲨鱼还是轰塌了步行者。总比分3比2。

可是米勒不认输。

第六战，米勒排山倒海的36分助步行者123比96血洗了魔术。鲨鱼得到26分，但无济于事。年轻队友面对逆风球，全然无能为力，于是回到主场开始了第七场决战。

“只要我们做正确的事儿，我们今年就能夺冠。就今年。”鲨鱼说，“这样我23岁就能退休啦！”

第七场，鲨鱼还是罚不进球，11罚只有3中，但是他15投11中，25分11篮板。重要的是，因为他的可怕威慑力，魔术的外围活了。便士、斯科特、格兰特合计29投21中，神准无比。

斯科特是真正的英雄：11投7中，三分7投5中拿下19分。而且，他的防守让米勒13投5中，仅得12分。魔术105比81大破步行者，4比3晋级。

鲨鱼报了仇。鲨鱼击败了乔丹的公牛，然后击败了米勒的步行者。鲨鱼在魔术队史第二次季后赛，就带队杀到了总决赛，而且有主场优势。他们和冠军之间，只有一个对手了。可惜，总决赛对手不是和鲨鱼新仇旧冤不断的罗宾逊，而是大梦，以及他的休斯顿火箭。

05　第二次被横扫

鲨鱼和大梦之间的奇妙感情在1995年3月刚向全联盟展示过。一面是“大梦是联盟最好的中锋，世界最好的中锋，除了他之外别拿任何人和我比较”，一面是“我庆幸在1994年赢了冠军戒指和MVP奖杯，因为接下来的都归鲨鱼了，我赶了个早。鲨鱼是当下最好”。可到了1995年总决赛前，鲨鱼又加了句：“今年大梦MVP选票第几？第五？呃，我觉得他才是今年的MVP。”当然，这话是顺口呛一下当届常规赛MVP大卫•罗宾逊。

此时的罗宾逊没心思和鲨鱼唇枪舌剑了。1995年西部决赛，他被大梦彻底羞辱了。MVP颁奖礼那天，大梦在他头顶得了41分。整个西部决赛，47胜西部第六的火箭把62胜西部第一的马刺修理了4比2。大梦第二场41分，第三场43分，最后两场分别是42分和39分，顺便留下了NBA史上最传世的神作之一：左翼持球，突破到篮下，面对防守他的罗宾逊，像一个举着苹果骗孩子的叔叔，晃一次，晃两次，直到那个孩子满天乱跳后，他才轻松把球舔进了筐……他对罗宾逊的战役完全谈不上对战，简直是戏耍。

实际上，那只是大梦神话的一部分。

1995年季后赛开始前，无人相信火箭能卫冕：47胜西部第六的成绩勉强混进季后赛，全季外围不断受伤，大梦患上贫血。滑翔机德雷克斯勒中途到来后，甚至没机会和其他主力配对。他们仅有的法宝就是：合计65岁的大梦和德雷克斯勒这两大老明星，三分射手群，以及卫冕冠军的经验。

他们迈过第一轮对手犹他爵士：第二场史密斯三分球8投7中，全队19个三分球，莫名其妙地赢下一阵；第四场，滑翔机和大梦分别41分和40分，好似一场计划外的胜利。第五场最后4分钟，爵士还领先7分，淘汰卫冕冠军近在眼前，但4分钟过去之后，爵士被淘汰了。

“别和他们拖到最后时刻。”霍纳塞克发现了这个秘诀。

1995年夏天的火箭，就像开了修改器。每到最后5分钟，他们就变身成为另一支球队，顺便锁住了自己的篮筐……西部半决赛，老对手太阳。火箭1比3落后，第五场赛前滑翔机感冒，比赛前半小时才赶到球场。

这一次，这只德克萨斯蟑螂好像完蛋了，只需要踩下去，把他们踩扁就好。

太阳踩足了两个半小时，踩到了比赛最后半分钟，太阳领先两分，那时，淘汰火箭只在须臾之间……但大梦一记勾手把比赛带进加时。加时赛，罗伯特•霍利一记远射把分差拉开——这也是他老人家无数夺魂三分球的开始。火箭取下第五场，随后是第六场。第七场，太阳第二节就以15分领先，但到了第三节，火箭默默地追了上来。比赛继续朝着休斯顿的剧本前进，终场前7秒，112平，埃利在左底线三分线外举起了球，然后，就是史称“死亡之吻”的一球……

“所以，火箭就是只德克萨斯蟑螂。你一脚踩下去，以为踩扁了他们，没想到他们就这样爬走了。”巴克利赛后说。

和魔术一样，火箭依靠一个伟大巨人（大梦），一个外围万能精灵（滑翔机），一群射手；和魔术不一样的是，火箭很老，可是他们比步行者还坚韧。魔术就像面对着一个更老奸巨滑的自己。

“鲨鱼，如果你是超人，大梦是什么呢？”

“那他就是潜水侠！因为他太太太太太滑了。”

大梦就是如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柔滑顺畅连到下一个。投篮假动作变成一个芭蕾舞旋转，再变成晃肩，也许下一次就变成勾手。魔术助理教练“大树”罗林斯说：“谁胆敢去阻止这些动作，大梦会把他玩得像个白痴。所以，让他当头扣你一个还轻松点，这总比他已经得分了，你还傻看着另一个方向好多了。”

所以，大梦是无法阻挡的，你只能限制他——那也不容易，像伸手捕风，像抽刀断水。魔术的难题是：让鲨鱼去防大梦，还是上格兰特？常规赛，格兰特的敏捷限制过大卫•罗宾逊。此外，魔术怎么协防大梦？要知道，大梦是联盟最好的大个子传球手之一。魔术助理教练阿杜巴托说：“他的招式，从来不重复第二遍。我们包夹他的套路，也不能用第二遍。”

鲨鱼防大梦有什么优势呢？只有一个：比起罗宾逊的敏捷和快速，鲨鱼更厚重。因此，他的封盖不像罗宾逊那么电闪雷鸣，但好处则是他很少双脚离地，不会像罗宾逊那样被大梦的假动作指东打西撒一把稻谷就哄得满天乱飞。说到底，鲨鱼和大梦的对位是总决赛胜负的关键：年轻+力量VS温柔+经验，大山VS流水。这也是魔术队与火箭队的风格比照。便士认为，魔术挺有希望。

“鲨鱼爱挑战。他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看到了大梦季后赛以来的伟大表现。我们都看到了，但是挑战越大，鲨鱼会打得越好。”

真的，直到总决赛第一场结束前一分钟，魔术的小日子都还美好着：他们110比107领先三分，尼克•安德森要上罚球线了。这一晚，他18投9中，三分球10投4中，22分11篮板3抢断，威风八面；他是常规赛三分率42%的大心脏射手，他的罚球也有70%。

第一罚，不中。第二罚，不中。又一次轮到他罚球。第三罚，不中。第四罚，不中。

按照概率论，一位70%罚球命中率的仁兄连续四罚不进的概率是0.81%。一百次里发生一次的事，发生在魔术身上了——还是总决赛！还是第一场！还是最关键的时刻！罚中任意一球，魔术就锁定胜局了！

火箭实在不好意思辜负这番美意：马里奥•埃利一记三分，火箭追平比分进入加时，然后在奥兰多目瞪口呆满脑子“我们是不是被上帝诅咒了”的情绪中，取下第一战。

然后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火箭赢下第二场，奥兰多两个主场全破，0比2落后火箭。

平心而论，鲨鱼和大梦没怎么分胜负。第一场，大梦指尖略一沾球，魔术全队包夹而来，于是火箭外围乘虚开火，三分球32投14中，大梦传球如神，7次助攻，自己另得31分。第二场，魔术留鲨鱼自己对付大梦，逼得火箭外围只中了5记三分，但大梦自己得了34分。火箭队的肯尼•史密斯沾沾自喜：“魔术得做个选择题：包夹大梦，我们拿三分烧他们；不包夹，大梦可能得50分、60分。”

鲨鱼很努力了：第一场，他16投10中9罚6中，而且有9次助攻；第二场，22投12中14罚9中，33分12篮板7次助攻。大梦在第二场后也承认：“跟鲨鱼打太累人了，我现在只想回家睡觉。”鲨鱼对大梦的防守也已尽全力，他没让大梦得闲空舞他那套凌波微步，他总是让大梦只来得及做一到两个动作。只是，对大梦来说，一到两个动作就够了。

第一场，表面上魔术输在了尼克•安德森那陨石砸死人概率的罚球，但实际是对大梦包夹的失败（放他7次助攻和火箭外围14个三分球）。第二场火箭三分沉寂，大梦34分和鲨鱼33分打平，便士神勇得到32分8助攻本来是利好，可是魔术居然放火箭替补后卫萨姆•卡塞尔乘乱得到31分，就是不可原谅的疏忽了。

糟糕的是其他人。安德森第一场罚丢球后一蹶不振，心理大受影响，第二场13投4中，三分5投1中。丹尼斯•斯科特第二场10投3中。两大射手的沉寂，让魔术外围一败涂地。

第三场到休斯顿，两大射手继续梦游。斯科特11投2中，安德森14投4中。鲨鱼排山倒海的17投11中10篮板6助攻，便士内外钻营的19分14助攻，格兰特13投9中18分10篮板，强行扭住战局，虽然大梦31分14篮板7助攻、滑翔机25分13篮板7助攻令人震惊，但魔术至少在前三节拉住了……结果，第四节，跳出来个怪物。

就在总决赛第一场，尼克•安德森四罚不中后，火箭、魔术开打加时。火箭队以小前锋出身打大前锋的罗伯特•霍利，开局就是两记三分加一个抢断，让火箭气势大振。他就是趁乱放火、无法无天的刺客。这一场，他又来了。前三节他只得6分，第四节他先是单节11分，然后是终场前14秒一记三分球越过格兰特的指尖。火箭106比103击败魔术，3比0领先。

那是罗伯特•霍利作为史上最伟大刺客之一的开场曲，鲨鱼当然不会想到，这厮将来会与他发生如何的纠葛，他只知道一件事：0比3了！

为什么呢？魔术更年轻，更有天赋，有主场优势，他们哪怕无法凌驾火箭，也该和火箭难解难分。为什么他们会被火箭打得如此狼狈？火箭射手埃利认为，除了大梦——这答案悬念太小了——最重要的是33岁的滑翔机德雷克斯勒。

滑翔机是1995年春刚到火箭和大梦搭档的，但早在12年前，他们就是哥们儿。大梦初到休斯顿大学时，还是个从尼日利亚飞来不敢问教练要新鞋的羞涩小孩儿。那时滑翔机是一个休斯顿本地中产阶级出身、温雅内向的少年，是滑翔机的轻声细语让大梦度过了最初的窘困期。他们会疯狂练习到凌晨两点，然后在球馆地板上躺倒。他们是带领休斯顿大学连年杀入全美四强的战友。然后，1983年滑翔机去了波特兰，1984年大梦留在了休斯顿。1995年，滑翔机来到火箭时，大梦知道：“为了冠军，他会尽其所能做一切事情。”

在总决赛，滑翔机一次又一次地做他招牌的贯穿全场奔驰、滑翔，第三场第四节最后时刻，他一记奔袭全场的飞行扣篮让全场震撼。埃利形容：“当他抓到篮板、低头、起飞时，他让你想跟着他一起跑。他好像年轻了10岁，飞过所有年轻人。他想要个戒指，他太想要个戒指了。”

可是卡塞尔认为，火箭赢球的理由不只是大梦和滑翔机：“我们有许多人来帮大梦和滑翔机，每场都有新亮点。可他们？只是鲨鱼和便士。”他的意思是：第二场的卡塞尔，第三场的霍利。

将这些综合一下：大梦的稳定发挥，滑翔机的求胜意志，火箭外围的胆大包天，以及他们的老辣——第一场胜利后，汤姆贾诺维奇教练厉声喝止了火箭队的庆祝；第三场胜利后，埃利说，“提前庆祝太早了”。如果安德森的罚球全中魔术取下第一场，火箭的局势是否会糟糕？问题在于，安德森的罚球给了火箭一个机会，火箭立刻抓住了机会。而他们却绝不给魔术任何机会，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区别。

第四场结束，大梦和滑翔机的右手在空中高高相握。大梦30投15中拿下35分15篮板6助攻，滑翔机15分9篮板8助攻，霍利21分13篮板4记三分球。鲨鱼25分12篮板4封盖，便士25分，但直到最后一场，安德森也没找回手感。火箭113比101取胜，蝉联总冠军。

这是鲨鱼第二次季后赛，第二次被横扫。与1994年大战步行者类似：头两场，他们挨了一次绝杀，错过了一次绝杀，目送机会从指尖溜走；这一年，又是如此：安德森的罚球失手送了火箭一场，霍利的三分球绝杀又给了火箭一场。魔术确实年轻有天分，但他们离冠军总是差那么一点儿。区别究竟在哪里？一年之后，鲨鱼回忆此刻时说：“我爸看了总决赛。他说，我打得不够努力。我仔细回想，的确，我都没做好战斗准备，我躺倒想享受假期了。”

汤姆贾诺维奇在火箭夺冠后的一句传世名言，给鲨鱼和魔术的败北做了最后的评断：“永远永远，不要低估一颗冠军的心。”

这似乎正是鲨鱼缺乏的。

01　便士崛起

1995年夏天，鲨鱼继续到处走穴。前一年夏天他拍了电影，做了电子游戏《功夫鲨鱼》，这一年夏天又出了《功夫鲨鱼》的唱片——他的第二张——顺便给电子游戏NBA LIVE 96拍了封面。他的队友和老板们则继续不厌其烦地抱怨：“为什么人人都针对鲨鱼？为什么裁判总对鲨鱼被犯规视而不见？难道他个子大就活该要被人推挤吗？”

1995年10月26日，抱怨停止了。鲨鱼自己做了活体试验：季前赛，他被夏洛特中锋盖格尔心狠手黑的犯规弄断了大拇指。奥兰多媒体发飙了：看到没？鲨鱼不是怪物史莱克呀，虽然他胳膊上纹着个超人，虽然他在电子游戏里是功夫鲨鱼，虽然他可以扣碎篮板，可他是个活生生、会受伤的人呀！

打了三年NBA，这是他第一次大伤。他歇下来了，一停就是22场比赛。1995年12月15日，奥兰多球迷奔走相告：“鲨鱼回来啦！”格兰特欢迎鲨鱼归来的词句，像个老战友似的又沉稳又温暖：“我们已经习惯他不上场的比赛方式了。我很高兴，我们能证明自己离开他也能打球。但他回来了，就像你在读书时觉得灯光还可以，然后某人忽然举着一个巨大的台灯进来，你想，哇，好多了！”

复出对爵士之战，鲨鱼替补上场，24分钟，26分11篮板。第二场对猛龙，35分钟，32分11篮板。斯科特感受到了全联盟的恐惧：“他们都害怕了。”

就在他复出之前，魔术的战绩已经是惊人的17胜5负。在东部，仅仅落后于18胜2负的芝加哥公牛。

这里有许多人的功劳：格兰特支撑了内线，斯科特则在试图从纯射手转型为全面小前锋——鲨鱼受伤期间，他场均20.7分。当然，最重要的是便士的表现。

便士在鲨鱼受伤的22场、一个半月期间，是魔术的领袖：场均26.4分5.3篮板和6.8助攻，数据无法体现他的影响，无法描述他不食人间烟火的优雅。对犹他之战，他在空中接到一个传球，悬空，投篮，当他发觉出手偏出后，落地后迅速二次起跳，将球点进——这一系列轻柔迅疾的动作完成时，身边的队友仿佛是慢动作电影里的旁观者。

1995年夏天，便士让自己加了9公斤体重。他的突破更加犀利，他对篮筐的袭击像一柄月光铸成的利刃。11月与公牛交战时，他36分，乔丹23分，魔术赢球。12月公牛再战魔术，好胜成狂的乔丹还以36分，便士26分，公牛取胜。但是全联盟都注意到了，上赛季便士已经是联盟第一阵容后卫，这是联盟顶级后卫的准入证。24岁，他试图去和乔丹对敌了。

只是，就在公牛击败魔术之夜，主角依然是那个不在场的大怪物。皮蓬说：“我倒宁愿鲨鱼出赛，因为，他们现在要消化他估计并不容易。”

因为鲨鱼不在，魔术是一支崇尚自由的快攻队伍，一切都由便士的灵感而定。可是鲨鱼归来，魔术将回到以往的套路——而且，鲨鱼还胖了些。1995年夏天，他139公斤；复出后，他145公斤。魔术挺谨慎，鲨鱼复出之夜，全队并没完全围绕他来打，但鲨鱼还是24分钟内砍下26分：他勤奋地抓取前场篮板扣进，外加快下跟进冲击。虽然他前4罚全中，之后12罚4中，但爵士还是吃不消他的伤害。鲨鱼很聪明，他知道不能伤害球队，所以他说：“我要做个角色球员！我要争取年度第六人奖！”而便士则认为：“鲨鱼出来？好极了。我可以后退一步，打自己习惯的比赛风格了。”

一支没有鲨鱼的球队可以17胜5负，鲨鱼复出后呢？鲨鱼慢慢融入球队后呢？鲨鱼很得意：“你们害怕了，对吧？”

只有一点是鲨鱼未注意的：奥兰多人民对便士的爱，上升得太快了一点儿。

02　争冠决心

1996年全明星赛，迈克尔•乔丹举起了自己第二座全明星MVP奖杯。鲨鱼在台下，瞪着俩大眼珠直勾勾地看。本来，按全明星MVP惯例，归当场数据最好看、得分最多的球员所有。那晚，乔丹11投8中20分，大局已定，便开始风情万种地朝观众抛媚眼。记者们也急忙开始投票，准备比赛一结束便颁奖……等他们举着奖杯朝乔丹走去时，却意外发现东部得分最高的是鲨鱼的25分10篮板。可是木已成舟，鲨鱼只好边瞪眼边鼓掌了。

哼，我才不在乎呢。

鲨鱼鼓着腮帮子开始赛季后半段，咣当当砸出六连胜，在丹佛的穆托姆博头顶拿下30分12篮板，在迈阿密的莫宁面前砍下31分10篮板。只是，他这时没兴趣再和莫宁、尤因们斗嘴仗了，他的目标是全美国媒体。

“我才不相信什么年轻人拿不到总冠军的扯淡呢！你赢下比赛，那你就是赢家。我够成熟了！”

1995年总决赛败北后，NBA开始看轻魔术了。轻躁、浮动、不稳定，缺乏老式学院派的沉稳干练。无论魔术怎么赢球，到处都在给魔术降温。鲨鱼去拍电影，鲨鱼去录CD，这些都成了小瑕疵。老头子们念叨：“你应该去练球！”魔术总经理约翰•加布里埃尔也挠头：“我们就跟爹妈一样，不知道你的孩子会出去玩什么。可你得相信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玩。鲨鱼是有点儿太自由了，可这是90年代的NBA。他的自由都是自己的努力挣来的呀。”

意思是：我们也管不了他……

还好，鲨鱼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1995年夏天，他第一次开始认真练举重。两个月的时间，他把自己的卧推从150磅提升到375磅。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震开一切障碍。他拍电影、录唱片，但他记得1995年是怎么输掉的，他如何在旁边看着大梦举起冠军奖杯的，他如何羡慕那尊冠军。鲨鱼爱说笑话，可是笑话只在赢球时才好笑。

1995～1996赛季末，鲨鱼的训练量开始勤奋了。3月31日，98比79痛击尤因的纽约、取下大西洋区冠军后，观众扔给鲨鱼一件纪念T恤。鲨鱼把这玩意儿一卷，扔在一边：“我们只要汗湿的衣服！”

常规赛结束，他因伤只出战54场，场均26.6分11篮板2.1封盖，以及职业生涯新高的2.9次助攻。不如前两年，但是足够让魔术取下60胜22负的东部第二，仅次于芝加哥公牛旷古绝今的72胜。甚至，1996年2月16日，他还投进了职业生涯第一个三分球——也是唯一的一个。

只有一件事不那么爽：便士场均21.7分4.3篮板7.1助攻2抢断，常规赛MVP选票联盟第三，鲨鱼只有第九；便士连续第二年进了联盟第一阵容，鲨鱼却留在了第三阵容。

一年前，这还是鲨鱼的球队，便士像鲨鱼这头大犀牛背上站着的那只帮衬的鹭鸶。可是1996年夏天，一切有点儿模糊了，便士隐然是乔丹之外的联盟第一外线。奥兰多人爱他的俊秀风流，也爱他在鲨鱼缺席时独撑魔术的壮举。他们俩还一起入选了1996年奥运会美国代表队，即后世所谓的梦三队。1994年世锦赛冠军那支梦二队继续在梦三露脸的，只有鲨鱼和雷吉•米勒。这也证明了便士在NBA的崇高地位。一个疑问在全国媒体间悄然流传：难道现在便士已经与鲨鱼平起平坐，甚至高一点点了？

季后赛开始，鲨鱼热火朝天。布莱恩•希尔教练说鲨鱼训练时就像玩摔跤，把练习赛当成你死我活的季后赛打。“如果球队的领袖之一能这么做，那么每个人都会积极起来。”

——这句话的小奥妙是：领袖之一？鲨鱼不再是这支球队的领袖了吗？

无所谓了。魔术首轮横扫了底特律活塞。三场比赛，魔术五人先发得分都上了两位数，挣了个开场彩满堂红。东部半决赛，魔术对鹰队。鹰队主教练是梦三队主帅雷尼•威尔肯斯，鹰队的主场在1996年奥运会举办地亚特兰大。未来的教练和未来的主场，鲨鱼怎么办？

他的目标是克里斯蒂安•雷特纳。

杜克大学的高才生，文质彬彬的少年郎，1992年选秀大会仅次于鲨鱼和莫宁的人物。鲨鱼不喜欢他，因为雷特纳是1992年奥运会那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梦一队中唯一的大学生。本来这是一种礼仪性质，像超人蝙蝠侠邦德们一起出动，总得带个金发美女撑局，但鲨鱼恼恨了：你小子不就仗着是名校出身吗？我才应该在那支队伍里。我比他强很多！

第一场他就轰下了41分13篮板6助攻，9个前场篮板更是对鹰队内线的彻底羞辱，亚特兰大的禁区成了他的家。雷特纳只得7分，被杀得七荤八素。第二场，鹰队疯狂包夹鲨鱼，但鲨鱼还是15投11中8罚6中拿下28分，魔术继续血洗鹰队。2比0。

魔术在第三场遭遇危机，一半是因为鲨鱼13罚只有4中，但他还是24分12篮板，便士和斯科特最后时刻的得分，加上鲨鱼坐镇篮下的防守，魔术第四节只让鹰队得了14分，103比96取胜。3比0。第四场，鲨鱼的手像冻鱼翅，17投7中17罚5中，鹰队扳回一城。可是亚特兰大人自己都不信能反败为胜了，他们只剩下了叹气。鹰队的西恩•鲁克斯总结：“可怕的是鲨鱼不仅比别人庞大，他还在不断变聪明。每次我们想办法折磨他，他都能找到别的方法搞死我们。”

第五场没有悬念。鲨鱼还是只有15罚5中，可是14投11中的可怕命中率已经够了。27分15篮板4助攻，魔术扫灭鹰队，晋级东部决赛。

此时，比魔术的战绩更逗人的故事出现了：鲨鱼是否会留在奥兰多？

1996年夏，他的新秀合同就结束了。他将成为自由人。世界众说纷纭，斯科特作为鲨鱼半个发言人说：“我知道他想留在奥兰多，不过这事被炒疯了。你看，他是这城里最显眼的人，他举手投足都是新闻。不过，如果我兜里只剩5美圆来赌一下，我赌他留下。”

“我也相信，将来我会留在奥兰多。”鲨鱼说。

他不想多谈续约的事儿。他拍了个广告，摆弄着十根手指说：“我有十根手指——零个冠军戒指！”他自己解释，“我想要个冠军，我需要尊重。人们不在意数据，他们总是说，‘鲨鱼很棒，不过……’”

东部决赛，魔术的对手是纵横无敌的72胜的芝加哥公牛，是去年被他们击败的迈克尔•乔丹。大半个世界相信，这是史上最强大的一支队伍。而乔丹又是史上最好胜、最记仇的报复者。想要冠军，你必须先经过他们。鲨鱼说，他也渴望着与乔丹交战。

“去年，我们尝了点儿滋味，可是没吃到冠军，所以今年我们比去年更饥渴了。”

03　第三次被横扫

1996年5月，魔术VS公牛的戏码和前一年不同了。1995年，乔丹的公牛意味着老去权威，鲨鱼的魔术是新生恐龙。1996年，魔术依然是初生牛犊的劲，可是乔丹和公牛已经跃居天顶，老而弥坚了。乔丹恢复巅峰水准，皮蓬与之天衣无缝，这一对圣人和亚圣身边，又多了个魔鬼——篮板王丹尼斯•罗德曼。

公牛知道鲨鱼的可怕。助理教练约翰•帕克森的迷汤提前灌到：“要挡鲨鱼，基本没有办法。你需要个大块头，也许三个大块头才够。”1995年，公牛用了朗利和温宁顿等巨人排山倒海的犯规来阻挡，这一年，还是这两位准备来锁鲨鱼。

可是菲尔•杰克逊的锦囊里，还藏了一个妙计：2米16、140公斤开外的鲨鱼，能不能用2米03、95公斤的罗德曼来对付呢？

公牛之所以无敌于天下，在于他们知己知彼。他们知道前一年东部决赛斯密茨的中投像蜂刺似的叮得鲨鱼发疼；他们也知道1995年火箭赢球的秘诀是魔术只有鲨鱼和便士。

东部决赛第一场，在芝加哥，鲨鱼21投13中拿下27分，便士21投15中拿下38分，数据漂亮之极。相比而言，对面乔丹轻松的17投9中21分，皮蓬18分。王牌对决，魔术疑似还高一点点。可结果是魔术83比121被血洗，输了38分。

全场比赛，魔术除了便士外，三分球10投1中。安德森7投0中，斯科特3投0中。魔术首发除了便士和鲨鱼的65分外，合计只得2分。加上替补们惨淡的16分，魔术再次以“只有鲨鱼和便士”做结，角色球员全线崩塌。

公牛的方略很简单：澳大利亚中锋朗利有一手中投，那就给他机会投。13分钟内，他9投7中得14分。鲨鱼在禁区干瞪眼：你有本事进来！朗利笑笑：你有本事出来！罗德曼鬼影飞舞扰乱鲨鱼，偷了13分，抓了21个篮板，反而魔术全队只有28个篮板。乔丹、皮蓬们领衔的防守彻底封杀魔术三分火炮，任便士、鲨鱼两人苦战，毫不松懈。如此这般，赢球水到渠成。

好像还嫌命运不够悲惨，格兰特第一场完毕后宣布肘部受伤，系列赛不能再打。鲨鱼被罗德曼烦得7罚只有1中，气不打一处来，赛后放话：“罗德曼只会玩小花招！他根本搞不定我！”

带着气打球，第二场魔术一度领先公牛达18分。鲨鱼八面威风，把朗利打得无还手之力。可是下半场，他发现点儿问题：霸王纵横捭阂，回头却看不见众将了，公牛又祭出了十面埋伏。这是1996年公牛最爱的戏码，是乔丹、皮蓬和罗德曼演练过无数次的围猎故事：一头猎物懵懂地运球来到了皮蓬的身边，乔丹、哈珀和罗德曼会做一些诱惑性的走位，就像狮子酣睡，发出一些声音。猎物被惊动，向翼侧移动，皮蓬的手晃动着，暗示他向底线移动。鹿走入底角，陷阱发动，两头恶狼按住了他，皮蓬或罗德曼，像两个报纸推销员一样贴着。球脱手，偶尔伴随着年轻的猎物朝裁判抱怨（比如“丹尼斯捅了我的屁股你没看见吗”），乔丹断到球，哈珀已经飞过半场准备快下。接着又是一遍，一遍又一遍：乔丹和皮蓬在半场就扼住敌喉，越过对手的阵线，一击，回来，又一次。就这样，公牛将对手的精神和肉体集体粉碎，结束。

这就是公牛最可怕的攻击性防守。说来不难：诱到边线，包夹，压迫，断球，反击。但是，一次又一次的成功，持续半节、一节乃至半场的残忍强度，也只有公牛能做到：1988年度防守球员、进过9次年度第一防守阵容、抢断史上第二多的乔丹，外加史上最强外围防守者、8次年度第一防守阵容、史上抢断第六多的皮蓬，还有1990、1991年度防守球员罗德曼，才能够完成这样的防守。

第二场，乔丹带领全队大反击，半节之内，公牛将18分之差追到2分。他们不让便士接球，对魔术其他外围一律施压。第一场得38分的便士，第二场只有18分。公牛最后以防守赢球，93比88取胜。鲨鱼36分16篮板，但失误多达6次。安德森和斯科特三分线外11投只有2中，加便士的5投1中，魔术外围连续第二场冷若冰霜。而乔丹则是35分5篮板6助攻和残忍的4记抢断，加上皮蓬的17分10篮板9助攻。公牛2比0领先。

第三场移师奥兰多，魔术想重整旗鼓，可是罗德曼这个人来疯来感觉了。

鲨鱼和他是老熟人，以往和马刺动手，鲨鱼总是和罗德曼对上。他知道罗德曼是NBA史上最刁钻古怪的坏蛋之一，知道他善于妖言惑众、闹脾气、打架、撞人、持枪被警察捉到、骂裁判、假摔、骗裁判、玩小动作，但他还是跟这家伙赌气。

问题是，一旦跟罗德曼赌上气，你就已经输了一半。

头两场，鲨鱼被罗德曼烦得15罚5中，第三场变本加厉了。罗德曼黏着他、贴着他、用胳膊肘拐他，跟裁判装可怜，鲨鱼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百忙中还不忘和罗德曼拌几句嘴。而公牛早已确定了他们的包夹方式：“我们得下毒手包夹鲨鱼，可做这种坏事还不能脏了手。”

公牛知道，一旦包夹鲨鱼，魔术外围三分开火，便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们的包夹策略是：“鲨鱼接球，不包夹；等鲨鱼朝篮筐发力了，我们再围堵——那时他就来不及传球了。”

当然，也只有乔丹、皮蓬这样的防守大师能做这种敌不动我不动、察言观色的活。

第三场，鲨鱼19投8中，9罚1中。魔术进攻全面停滞。公牛只得86分，可是魔术只有67分，第四节只得10分。造化弄人：替格兰特出场的康卡克腿伤发作，尼克•安德森右腕受伤。赛后，连公牛的菲尔•杰克逊都看不下去了。他拥抱了魔术主帅希尔，用这样一句话表达了公牛全队对魔术的情感：“你们下一个出问题的会是谁？”

希尔也不知道，他走到新闻发布会，看到乔丹坐在本属于他的位置上接受记者朝拜，便悻悻离去，不愿多说了。同时，魔术管理层在被追问：“听说你们在联系肯塔基大学的里克•皮蒂诺来代替希尔？真的吗？”魔术高层一边喊“谣言”，一边狼狈得想逃走。

奥兰多像一艘漏水的大船，虽然0比3落后并未沉没，但全船的人都在尖叫、慌乱、跳水而逃。乔丹认为：“他们好像不知道怎么才能和我们对抗。”皮蓬说：“我不想说他们的精神被击垮了，不过他们队整体有点儿怪怪的。”罗德曼很得意：“鲨鱼嘴上够厉害，但如果他想拿个冠军，得想办法把他会的那些招融会贯通一下子。他们队的进攻整个都发臭啦，需要点儿洗衣粉。”

第一场，公牛38分血洗了魔术；第二场，公牛逆转18分之差打败了魔术；第三场，公牛在第四节统治比赛。公牛不像在对抗魔术，而像在给魔术上教学课，告诉他们何谓冠军级的篮球。常规赛平均105分联盟第三的魔术，与公牛三战平均不到80分。斯科特已经精神崩溃了，他觉得：“这跟公牛怎么对付我们无关，因为他们怎么对付我们，我们都得输。面对事实吧，他们在给我们上课。”

鲨鱼在第四场摆脱了罗德曼的心魔，13投11中9罚6中，28分9篮板。便士28分8助攻。他们封得皮蓬只得了12分，让公牛的角色球员黯然失色。可是，英雄在末日出现救世。乔丹让奥兰多的观众一片死寂：23投16中，45分。公牛106比101横扫了魔术。

鲨鱼的第三次季后赛，第三次被横扫。

其实，这个系列赛鲨鱼发挥并不差，四场比赛平均27分11篮板。但魔术和公牛之比，就像他和乔丹之比：年轻、天分与力量，在老辣、算计和技巧面前泥牛入海。你一力降十会，我四两拨千斤。在鲨鱼如霸王般的勇武之下，乔丹和公牛的十面埋伏击倒了魔术。被淘汰之夜，鲨鱼在更衣室罕见地发了脾气。然后他默不作声地出门，上车，回到了他的房子里。

1996年的冠军已与他无缘，接下来，等待他撒野的是另一片大海了。

04　西投湖人

1995年夏，奥兰多魔术队气势汹涌地杀入了总决赛，篮球史上最豪猛的巨人遇到了最灵巧的巨人。年长9岁的奥拉朱旺以巧破千斤，让鲨鱼犹如陷入泥沼的大象，于是魔术队连同鲨鱼一起像反派一样惨淡收场。鲨鱼的豪勇无非反衬了火箭与大梦的智慧、坚韧和超凡技艺。1996年，鲨鱼又一次在冲击颠峰的时刻遭遇了帝王的镇压。迈克尔•乔丹挟史上最伟大的队伍，将年轻的魔术玩弄于股掌之间。鲨鱼又一次扮演了荒野蛮族的角色——咆哮卷地而来，丢盔卸甲而去。

连续两年败给联盟最巅峰人物后，媒体开始对鲨鱼苛刻了。赢家全得，败者遭落井下石本是世之常例，何况连续两年的戏码都是技巧胜于天赋，智慧的人们驯服野兽。“太粗糙”、“不成熟”，类似的言论排山倒海倾泻而下。

奥兰多魔术的管理层也在这么琢磨：鲨鱼和便士都是1996年梦三队成员。24岁的鲨鱼刚经历一个伤病赛季，联盟第三阵容中锋；便士则是25岁的联盟第一阵容后卫，乔丹王座前的觊觎者。后者比前者更轻逸灵秀，招球迷爱戴。

布莱恩•希尔教练喜欢便士。1996年4月，他描述鲨鱼是“领袖之一”。魔术总经理约翰•加布里埃尔喜欢便士，因为他总是静静地提高，而不像鲨鱼这儿拍个电影那里录个唱片，偶尔还有偷懒嫌疑。奥兰多魔术给当地媒体出了个很阴险的问卷：“你觉得鲨鱼值1亿1500万美圆的合同吗？”奥兰多人民的回答：91.3%的人选了NO。

于是，魔术队老大约翰•加布里德耸耸肩：“我不能付给你多过便士的钱，我们不希望他不开心。沙克。”

在此之前，NBA的确没有过一亿的合同。1994年状元“大狗”格伦•罗宾逊曾经信口开河“我要一亿身价！”被全世界骂得鸡飞蛋打后才缩回脖子，签了十年6 800万合同。一亿这数字，在NBA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精神之坎。到了喊价时间，魔术队试探了6900万——他们知道鲨鱼不会签，但漫天喊价，就地还钱嘛。

在这里，魔术算错了一招。自从加布里埃尔傻呵呵地表示他不愿给鲨鱼一亿开始，这桩交易已经吹了。奥兰多自己嚼着空心汤圆吃着，假意拖延。外界媒体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有的朝魔术吹风：有人给鲨鱼开价了。魔术人还是不急，慢悠悠打算盘磨了几天，勉强说出个一亿合同来，大概以为这样可以喂饱鲨鱼。

鲨鱼的确孩子脾气，但他不笨。他生来就是当大爷的命，不可能伏低做小。他是个大家伙，他要大房子，要大舞台。他不喜欢希尔教练的小格局，他不喜欢和便士分享光芒，他不想每天听到“谁是老大”的指责，他不想在奥兰多这小得游不开的地方晃荡。乔丹已经老了，未来的世界需要一个新的霸王。而要成为NBA乃至世界体育之王，只有世界上最大的池，才容得下这头鲨鱼。

然后奥兰多人就看到了体育新闻：1996年7月18日，鲨鱼咧着他那价值百万美圆的微笑，站在了洛杉矶：七年1亿2100万美圆，他签约了洛杉矶湖人。

再见了，奥兰多。

01　天使城

很久以前的某年夏天，西班牙航海家经过美国西海岸一片地方，随口宣布一声，说那片海湾上的土地是西班牙的上帝之城。1781年，西班牙已成贵胄末裔，教士们依然把这片村庄叫做天使城。1850年，在若干张地图上被宰割多次之后，这城市终于归为美国领土，当时仅有1600人居住，名字叫洛杉矶。

最初，湖人队不属于这儿，而归西北多湖泊的明尼阿波利斯所有。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制造了NBA史上第一个王朝，然后日益凋零。1959～1960赛季，即NBA历史的第14个赛季结束后，此前已经夺冠五次的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迁移到了洛杉矶。在NBA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巨大的一次割舍：湖人队放弃了在明尼阿波利斯恢弘的王朝，去一个全新的城市开拓新的时代。

洛杉矶湖人喜欢热闹：1967年，湖人队搬迁到了有17500个坐席的西部大论坛球场，而当时联盟其他球队还在为上座率到400而努力。1969年总决赛对阵凯尔特人之战第七场，湖人老板库克在西部大论坛球场布置了数以千计的气球和彩带，以便庆祝。80年代开始，湖人场边基本是好莱坞巨星展览区。

洛杉矶湖人喜欢巨星：1996年之前，湖人拥有过史上最伟大四名中锋中的三位（麦肯、张伯伦、贾巴尔），拥有过史上场均得分第三和第四的外围天才（埃尔金•贝勒、杰里•韦斯特），拥有过史上首席组织后卫（魔术师）。

湖人喜欢排场：他们的80年代拥有帕特•莱利，NBA史上第一个成为媒体公众话题的人物。他上GQ封面，他油光闪亮的背头发型被誉为像阿尔•帕西诺，他戴着太阳镜在洛杉矶媒体前扬声高呼：“我保证，我们明年会蝉联冠军！”这位NBA史上最风度翩翩的主教练，在上世纪80年代用NBA史上最伟大的组织后卫，导演了NBA史上最水银泻地、奔放华丽的进攻浪潮，史称“表演时刻”。

且回到1996年：那时的湖人拥有联盟历史第二多的11座冠军，可是正从低谷中慢慢爬出。天勾1989年以42岁高龄退休，魔术师1991年因为艾滋病退役。湖人被釜底抽薪，饭凉锅冷打球没精神。1995～1996赛季魔术师中途复出，湖人蹦了个小复兴——53胜29负，可是季后赛首轮遇到火箭，被大梦散步似的蹂躏了。

湖人嫉妒了。世界都在看芝加哥，对乔丹一举手一投足心醉神迷。世界在讨论纽约尼克斯、休斯顿火箭、西雅图超音速，就是不看湖人一眼。湖人需要的是巨星！

于是，鲨鱼来了，NBA年轻一代最亮的星辰来了。

当然，意义还不止于此。

02　巨人殿堂

列出历史上伟大中锋的名字吧：50年代一统天下的乔治•麦肯，60年代双雄并立的比尔•拉塞尔和威尔特•张伯伦，70年代到80年代悠然二十年的天勾贾巴尔。他们是各自时代毫无疑问的内线帝王，都可以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左右冠军的去向，在各自的时代里所向无敌。这其中，有三人的球衣都高悬在湖人主场的上空。这是洛杉矶的伟大传统：中锋之城，巨人之城。

乔治•麦肯，他是一切的开创者。NBA第一个王朝，第一个伟大中锋，湖人巨人传统的开启者。1947年，他从芝加哥来到明尼阿波利斯时，戴着厚达6毫米的镜片，披挂的是老式风雪大衣和卷边帽。队中的王牌、50年代的飞人吉姆•波拉德暗想：“23岁的人怎么这么老？”波拉德和麦肯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不那么友好，同样心直口快、好胜成狂，于是欢喜冤家的争吵不断。幸好，性格慈善得甚至常被误会为中庸的教练约翰•昆德拉出面，为他们俩量身定做了“J＆G”挡拆战术，而且在各个场合缓和这对球星的关系。而麦肯则开始在场上场下展现他那些伟大的素质，那些使他成为NBA史上第一个超级巨星的本事：他的左右手勾射、他粗大的肘子、他凶猛的篮下强攻，以及对篮板的控制。除此之外，他开始注意和波拉德的默契，他会不时让开突破空间、寻找合适时机插上，接应波拉德的传球。原本彼此阻碍的他们成为了NBA最可怕的默契搭档。

昆德拉对麦肯的依赖之大，近乎于保守。在明尼阿波利斯湖人队连年夺冠的那些年份里，他甚至禁止全队在麦肯到禁区落位前组织进攻——幸亏那时还没有24秒限时。而麦肯也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在9年的职业生涯中他始终统治着NBA。他的两只脚里都有碎骨，他的手上骨折处不计其数，他被缝了166针，还不用提他那副可怜的、屡屡被劈飞的眼镜，他每晚走上球场都像是踏上角斗场接受拳打脚踢。作为联盟唯一的巨星，他却性格谦和，他引领着湖人那敢于拿教练开涮的玩笑气氛，面对媒体时谦和得像个办公室职员，与他统治联盟、六年内五次夺得总冠军的成就反差鲜明。因为他，NBA将三秒区扩大，设置24秒限时，这可以看作一种绝望的投降，因为其他手段已无法阻止他的垄断。他唯一的缺点是使许多评论者低估了昆德拉教练，因为“有了乔治•麦肯，获得那么多冠军是理所当然的”。

时代不同了。50年前，麦肯没有手机，没有保镖，没有经纪人，他的时代几乎没有黑人球员。他9年NBA生涯平均年薪是一万两千美圆，观众几千，休赛期去大学里读法律学位，免得退役后没饭吃。他打球时没见过啥叫球鞋合同，没出过唱片，没演过电影。1996年他72岁，微微一笑说：“还好我活得够长，看到这一切。我们以前打团队进攻更多，现在公牛念叨三角战术，其实我们以前也这么打：第一个切入者会得分，没人会站那里发呆，许多掩护，许多传球，球到前场，都不会落在地上被拍一下——不需要运球。”

威尔特•张伯伦，这个名字如今已成神话。1965年，NBA第二次扩大了三秒区，依然没能阻止张伯伦连续第七年摘下得分王。当然，效果还是有的：1965～1966赛季，张伯伦场均33.5分，创职业生涯最低——1961～1962赛季他可是场均50.4分的怪物。然而，1968年夏天，当他通过一换四的大交易转投湖人时，场均却只得20.5分。对于他这种杀神级别的怪物来说，这未免太低了。

可以说，张伯伦的十四年职业生涯分为两段。前七年他遇神杀神、见佛弑佛，后七年他恍然顿悟，洗尽铅华，坚忍克让。他的神话——单场100分、单季场均超过50分、单场55个篮板——大多属于旧金山和费城时期。他自1968年开始效力湖人，不再是那个百分怪物，却得到了一个翻版的比尔•拉塞尔。在湖人的五年间，他的得分逐年降低，出手日益减少。他开始专注于防守、篮板和传球，成为球队沉默的领袖。当人们置疑他是否尚能饭否时，他可以在1970年总决赛第六场砍下45分27个篮板，可以在1972年总决赛决胜战十指僵硬地抓下24分29个篮板，并且不时像直升机般垂直起跳，将对手的一个上篮笔直盖落。这种团队至上的球风使他的老去不露痕迹。在湖人的五年间，他四次进入总决赛，在1972年用常规赛69胜破了自己在费城创造的历史记录，拿下了自己的第二枚戒指。这就是洛杉矶那高悬的13号球衣背后的沉默的统御气度，这种气度与费城单场百分、斩将夺旗的13号完全背道而驰。

贾巴尔，在六年级时开始他那名震天下的勾手——照着麦肯的录像学的。1975年，与张伯伦类似的大交易后来到洛杉矶。在1975～1980年的五个赛季里，他又包揽了三座常规赛MVP，然而这五个赛季里湖人有三季挣扎于45胜上下，你可以想象贾巴尔的孤独。他是湖人唯一的王牌，必须一个人支撑全队苦苦行进。他的婉妙勾手、强势篮板和霸道封盖，使他在攻防两端都是毫无疑问的联盟统治者。1979年夏天，湖人得到了魔术师，然后就是那尽人皆知的传奇：湖人杀入总决赛，魔术师在第六场代替受伤的贾巴尔出场，得到42分15个篮板7次助攻，为湖人拿下1980年总冠军，自己则以20岁之龄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总决赛MVP。

1981年秋，37岁的帕特•莱利上任，湖人队开始了那光耀史册、水银泻地般的“表演时刻”球风。天勾接受了年轻的帕特•莱利，接受了他的快攻球风。38岁的夏天，他可以在总决赛里倒地争抢出界的篮板、在凯尔特人群狼围攻下场均25分拿下总决赛MVP。39岁时，他还可以一整年打79场比赛，场均25分。晚年的贾巴尔与张伯伦一样，从核心的地位上退位为沉默的领袖。他看着性格活跃的魔术师一步步成为湖人的代言人，自己则退到了幕后。他懂得适时让出舞台，让魔术师与沃西大玩快攻，而在球队需要他时，他便挺身而出，展示天勾绝技，于是湖人80年代王朝再起自然水到渠成。他从黑白时代的1969年走到了五彩缤纷的1989年，穿越了三个时代。

现在，鲨鱼来了。

张伯伦独往独来，和湖人队没啥往来，但麦肯和贾巴尔还是愿意出场的。1996年秋天，麦肯、贾巴尔和鲨鱼三代人在洛杉矶对坐论道。麦肯依然相信，“篮球运动需要中锋才能成功”。天勾则认为：“公牛所以无敌，是因为他们有乔丹，并不意味着中锋不重要了。”

湖人需要最明亮灿烂的星辰，需要最具有表演性的球风，需要最大的噱头，最有风头的人物，最伟大的巨人。1996年，鲨鱼将这一切需求集于他巨大的身躯中。一如他的经纪人阿马托——此人是洛杉矶人——当年所说：鲨鱼太大了，他得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也只有洛杉矶这么伟大的前朝巨人、这么华丽的历史、这么纸醉金迷的城市承载得起他。

03　高中生科比

在鲨鱼到来前，支撑湖人内线的是个海外巨人——弗拉德•迪瓦茨，1968年生于南斯拉夫，18岁在贝尔格莱德成为职业球员，同年随南斯拉夫国家队参加了马德里世锦赛，1987年率队拿下FIBA世界青年锦赛冠军。随后是1989年欧洲冠军，以及1990年阿根廷世锦赛冠军。那时，他身高2米16，兼有巴尔干选手的杰出射术和眩目传球。1989年，迪瓦茨成为洛杉矶湖人队史上第一位非美国人选秀成员。

因为天勾的退役，他很快成为湖人首发，成为洛杉矶宠儿。1991年夏天，他成为NBA首个打总决赛的巴尔干人。

他和鲨鱼是两个极端：鲨鱼是巨大凶恶、刚猛霸道的禁区怪物，迪瓦茨是纤秀白皙、无中生有的传球天才，满身秘藏的油滑小技巧。他初来美国时无辜的眼神曾使人误会他是个懵懂青年，但不久之后便成为NBA街知巷闻的假摔、小动作大师。PJ•布朗吃过若干次亏后，愤而宣布他是史上头号假摔大师。迪瓦茨对此的回应则是：“当我觉得裁判漏吹了，我就得补回一点……”

他随湖人度过了魔术师退役之后的惨淡时光，但在1996年夏天，湖人已订下鲨鱼，所以他多余了。

1996年5月，杰里•韦斯特看上了洛马里昂高中的一个少年。那年夏天，那个未满18岁的孩子刚率队拿下宾夕法尼亚州冠军。杰里•韦斯特，这个四十年前横扫联盟如无物、将自己的身影刻上NBA标志的后卫，也许是篮球史上最懂得判断一个后卫价值的人。

韦斯特送出了迪瓦茨，从黄蜂队要来了第13号选秀权。1996年选秀大会，湖人用这个选秀权得到了韦斯特看中的人——科比•布莱恩特。

同时还顺手摘了另一个年轻组织后卫当替补，脑袋大脖子粗的左手将——德里克•费舍尔。

1996年10月14日，新闻发布会上洛杉矶媒体爱上了科比：他年轻乖巧，谈吐老到。他会微笑着听完你的提问，然后给出“我是个学生，我只想多学点儿东西，给球队提供帮助”之类四平八稳的话语。他代表着一种积极上进的形象，虽然这种积极上进有点儿程式化。鲨鱼侧头看着他，那或者是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这个侃侃而谈的小子。然后，他用一种典型的、鲨鱼式的夸张语气半真半假地嚷了一句：“嘿，你这个爱出风头的小家伙！”

那时迪瓦茨已经在夏洛特黄蜂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而鲨鱼和科比，一个是联盟最贵、最庞大、最地动山摇的巨人，一个是新晋的高中生。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一年对洛杉矶湖人、对整个NBA来说意味着什么。

04　洛杉矶宠儿

“我小时候，从没梦到过自己能为湖人打球。”鲨鱼念叨说，“因为我小时候老是被人嘲笑啊。”

他被嘲笑画图差，被嘲笑软蛋，被嘲笑是大个子傻瓜，“以前人家说，‘嘿，你在高中打得不错，但你去了麦当劳全明星赛就完蛋了。’然后是，‘得，你在路州大是全美明星，可是进了NBA，你啥都不是。’现在是，‘好吧，你电影、广告和唱片玩爽了吧，可是你一个冠军都没拿到。’”最后他总结，“这些事儿，让我对变得强大充满了饥饿感。”

所以，他总是希望自己显得很巨大。实际表现，亦是如此。

1996～1997赛季揭幕战，他快乐地10投8中加11罚7中，23分14篮板3助攻2封盖，让湖人完全压垮太阳。两天后，他35分19篮板屠杀了明尼苏达森林狼。又两天后，在纽约麦迪逊他用26分13篮板5封盖教训了老冤家尤因，还逼得尤因只有22投8中。

然后是后续效应：在魔术，鲨鱼用他的巨大身躯吸引了对手所有火力，喂养了丹尼斯•斯科特、尼克•安德森这批射手，甚至连霍勒斯•格兰特都分了杯羹。每个赛季，全联盟总是会上演以下戏码：

发现鲨鱼愈加可怕——狂热包夹——射手群开始发威——对手内外不能兼顾——被鲨鱼活吞不吐骨头。

1996～1997赛季亦然。

在此之前，湖人的外围主将是：组织后卫范埃克塞尔，1995～1996赛季74场常规赛出手三分403次中144次，命中率36%。而鲨鱼到来后的1996～1997赛季，是他职业生涯三分球最棒的一季，39%的三分命中率，全季468投177中。

得分后卫埃迪•琼斯，1995～1996赛季70场常规赛出手三分227次中83次，命中率37%。1996～1997赛季，80场比赛389投152中，命中率39%。

具体战例：1996年11月19日，全联盟已经被鲨鱼肆虐够了。勇士对湖人，全队疯狂包夹，鲨鱼19投12中26分12篮板，但有7次助攻，直接受益者范埃克塞尔16投11中三分4投3中27分，琼斯11投6中三分5投2中18分。

两周不到，鲨鱼再有华丽助攻演出：对掘金拿下24分16篮板8次助攻。是夜，范埃克塞尔三分球7投4中24分。对超音速，鲨鱼32分14篮板7助攻，湖人全队三分19投9中。

很简单的过程：湖人拥有了鲨鱼之后，没有球队敢四散站开，目送他们可怜的中锋惊慌地用足全力去抵抗鲨鱼这座大山压向己方禁区，因为这样的结果通常是守方中锋眼前一黑、身不由己飞向篮架、看见球从篮圈中落下。扣完篮的鲨鱼得意地落下地来，脑海里的唯一念头是“老子又上十佳球了……”所以，对鲨鱼的包夹随时随地，范埃克塞尔和琼斯们就像当初魔术的斯科特与安德森一样，自然会觉得眼前一片清朗明澈，投起三分来也像训练一样愉快……琼斯们足够幸运，因为在90年代的NBA，定点三分手犹如火绳枪手或弩手，已经是过时的手段了。鲨鱼挽救了他们，这个巨大的怪物像一面承载一切火力的巨盾，让他们从容张弓搭箭。

12月6日，湖人遇到了他的旧主奥兰多。他精神格外抖擞：罚球10罚7中，18篮板，5抢断，7封盖。他几乎把数据栏全部填满，来让奥兰多人后悔：91.3%的人认为我不值一亿？嗯？现在你们有感觉了吧！“哼，你们知道，湖人总经理杰里•韦斯特至少真的在NBA效力过！”他没给魔术的管理层留面子，“当然啦，我可没有韦斯特的跳投，不过我家后院有个篮筐，我可是会练的哟！”

他爱洛杉矶，因为这里有更多的路——他爱四通八达的路，爱车子飞驰的感觉。他喜欢湖人，“这儿的球迷见过太多冠军了，他们懂篮球！”他指着球馆穹顶麦肯、张伯伦、贾巴尔们的球衣说：“有一天，我也要挂在那里。”

他喜欢湖人的打法。1997年1月，他嚷嚷：“德尔•哈里斯主教练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的确，他在魔术的基本战术就是左侧要位持球，让大前锋切过身旁，然后单打。在湖人，他左腰位、右腰位、罚球线、左翼、右翼，都能接到球。德尔•哈里斯教练允许他做任何事，秀传球，表演胯下运球，随便。别忘了，他小时候爱穿魔术师的球衣。

他在魔术穿32号，可是因为魔术师当年在湖人的32号已经高挂穹顶，他改穿了34号。在湖人，他最忠诚的球迷就是魔术师了。魔术师一场不漏地看了他三个月球，然后给出了建议：“我爱鲨鱼，不过他需要点儿别的东西。天勾有许多华丽的招式，鲨鱼需要天勾那样华丽的后转身。”

的确，打了五年，鲨鱼还是只有四种投篮法：地动山摇双手扣篮，地动山摇单手扣篮，小勾手，后仰投篮——最后这个还经常会投出三不沾。

鲨鱼不以为意：“啊，我才不要天勾教我。我还有许多招没亮出来呢。记住噢，记住噢：我可是这年代唯一的、曾经把乔丹送回家的人！”

考虑到1995年东部半决赛的结果，他的确不是吹牛。

洛杉矶球迷没那么挑剔，他们爱透了鲨鱼。技术单一？招式少？只要他一记扣篮，一记百万美圆大咧嘴微笑，和场边的孩子来个拥抱，整个洛杉矶就会一起发出轰然笑声。用老球迷的话说：“简直像回到了80年代。”

湖人赢球，湖人打出华丽的比赛，扣篮，全场尖叫，好莱坞巨星观众带头鼓掌：杰克•尼科尔森、金•凯利、辛迪•克劳馥、丹泽尔•华盛顿、沙朗•斯通、丹尼斯•米勒。然后，人群中还可以看见网球之神桑普拉斯，看见拳王霍利菲尔德。洛杉矶重新成为了NBA最璀璨的舞台。这座梦剧场大马戏团的主角，就是舞台中心那个咧嘴大笑、庞大绝伦的巨人。他是一切欢乐的来源，是照亮紫金光芒的大太阳。

05　阿喀琉斯之踵

命运有时挺公平：全知全能的完美单调无趣，有一些小缺点才够可爱够迷人。威尔特•张伯伦当年无所不能，可以单场100分，可以单场55个篮板，可以在大学成为十项全能运动员、排球能手、国际象棋大师，可以成为联盟助攻第三让组织后卫们羞杀，可以迷倒二万以上的女郎，可是站上罚球线，面对这全联盟职业球员最基本的东西，他就傻了眼，职业生涯，他的罚球率不过51.1%。这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在这点上，鲨鱼完美地继承了张伯伦。

大学二年级，他有过单季罚球率64%的成绩。可是进了NBA，他影响力与日俱增时，罚球率却戏剧性地下跌。新秀赛季59%，第二季55%，第三季53%，第四季49%。这意思大概是：罚球是平民们的基本功，鲨鱼越接近怪物和兽类，人类的活他越不会干了。在湖人的第一个月，他罚球率44%，第二个月刚升回56%，第三个月又只有40%。

所以全联盟球队还有条活路：第四节，齐刷刷逼鲨鱼上罚球线。可怕的怪物上了罚球线便显得孤零零了。所有对手满怀信心等他罚丢，鲨鱼怒火万丈企图回击对手的鄙视，但结果总是对手心满意足：“看，他就是罚不中嘛……”

魔术师很着急：“全联盟都知道对付鲨鱼就得犯规。天勾以往关键时刻罚球很准，所以越是生死关头，他越渴望罚球。”

真的，如果你的王牌第四节罚不中球，你怎么可能夺冠？贾巴尔身为历史上手感最柔和的巨人，做出了最准确的建议：“鲨鱼的手感不是特别好。怎么说呢，只要他离篮筐两英尺远，没法把球直接扣进去时，他的出手就不大柔和。”

鲨鱼不是没练过。魔术师旁观过他训练，看着他挣扎着，像一个男人想把葡萄扔进牛奶瓶。“我真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他投篮就是没节奏感。”

究竟出了什么事？

1997年，鲨鱼没去成全明星赛。他受伤了，就在全明星前一周，在明尼苏达，开场8分钟他已经12分4篮板，游兴正浓，不巧触礁，膝盖出了问题。湖人队把他们的天价宝贝小心翼翼护送回洛杉矶养着。这是他第一次缺席全明星。他只好听着：“噢，队友科比•布莱恩特在1997年全明星新秀赛上独得31分，但MVP则由东部队小巧却迅如闪电的阿伦•艾弗森获得。当然啦，第二天科比很争面子地拿下了扣篮王。嗯，鲨鱼摸摸下巴：“孩子们很会出风头啊。’”

伤势稍好，他开始闲不住了。德尔•哈里斯教练也允许鲨鱼到处去拍电影录唱片，他说：“他比谁的工作态度都积极，所以拍拍电影不碍事。乔丹也拍电影，不妨碍他伟大吧？”鲨鱼跑到好莱坞的片场，看那里的超人服装流口水：“我就想要这么一套！你们能让我飞起来吗？”可是临到最后，他还是会回训练馆。魔术师在那里等他。

“我们来解决你的罚球吧。”魔术师为他紧好铁制护膝，教导他把手指放松点，“你的手太大啦”！鲨鱼咧嘴：“我也不想这么大！大个子嘛，什么都大！”的确，大卫•罗宾逊后来就说过：“我想教鲨鱼吹萨克斯风，可是他嘴太大了。”

鲨鱼按魔术师吩咐，罚了一个球，得手。“哇哈哈哈！那我复出之后，一个球都不会罚丢啦！魔术师，你现在可以记下我的话铭刻在哪块石头上，我不会罚丢啦！”然后，下一个球，他就罚丢了。

魔术师认为，他的问题是球飞得太低：“你看，你的出手点有260厘米高吧，可是球基本没怎么飞过三米高。你罚球会偏左，会偏右，会偏短，会偏长，可弧线总是太平了。算了，这么说是给面子，实际上球压根儿没弧线可言嘛，没旋转……就像扔块砖头掷海鸥似的！”

魔术师阅人无数，在这事上傻眼了。他用古生物学家研究恐龙的表情琢磨了半天，最后说：“鲨鱼，你发现没，你基本不压腕。你干吗不让自己手腕多压一点儿，让球转起来，带弧度？”

“我不能啊！”鲨鱼理直气壮地说。

“你不能压腕？”

“不能，哥们儿。我小时候在德国时伤过腕子。我从树上掉下来了。你看你看。”他手腕子只能折一点，好像戴了个无形的护具。

“天哪！”

鲨鱼一脸无辜：“本来嘛，我手腕子总是会有点儿偏右……”

魔术师跑去告诉了天勾，天勾一脸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的表情：“得了得了，至少许多解释不清的事，大概算有理由了……”

可是他无所谓。跟球队训练时，他还是豁着大腿，摆弄他的胯下运球。18岁的科比说：“他训练时最爱的就是带头快攻。一个会胯下运球的巨人快攻！”这种时候，鲨鱼就很得意：“我的手又大又柔软，哼，难道不是吗？”

06　惨败爵士双雄

在他养伤期间，湖人对他的爱有增无减。他一高兴就把全队拥抱一遍，像狗熊似的抱起队友，或是让他们骑着自己散步。他对付记者的把戏让所有队员模仿不已，以下是片断之一：

“你好，我叫斯蒂夫。”

“嗯，见到你很高兴，道格。”他答。

“……斯蒂夫！我叫斯蒂夫！”

“对不起？”他弯下腰，一脸认真地倾听。

“呃，不是道格，是斯——蒂——夫！”

“啊，对不起啊，乔治你好！”

“鲨鱼，你去帕台农神庙了吗？”

“啊，我可不记得我去的夜总会叫什么名字！”

“鲨鱼，你的理想是啥？”

“做警察！不，既然在洛杉矶，那就……超人警察！”

1997年4月11日，洛杉矶西部大论坛球场像在过节：养伤两个月、缺了28场的鲨鱼回来了！德尔•哈里斯教练只准备让他热热身试试感觉，何况对手是刚11连胜的太阳队，打急了可不好。可是，大家伙喜欢大场面。

24分钟，他拿了24分11篮板3封盖，掩护范埃克塞尔得到24分9助攻。他一个360度华丽转身一屁股撞开太阳的布朗，爆扣得手时，西部大论坛的吼声差点儿把球馆变成火箭给发射出去。湖人114比98轻取太阳，一切都很完美。

噢，对了鲨鱼，介绍一个新队友，你受伤期间新来的大前锋罗伯特•霍利。对，就是1995年总决赛，用好多记三分球让你心脏刺痛的那家伙。

这一晚，湖人的首发包括18岁的科比，25岁的鲨鱼，27岁的霍利。这也是他们三人第一次同台出战。

两天后，鲨鱼轰下39分13篮板，带队压垮了爵士，他18罚11中，开始自鸣得意：“谁说我手腕不行？”又四天后，对国王之战，他取下赛季最高的42分，外加12篮板，国王队只得自叹倒霉：这家伙居然14罚12中？魔术师犯愣了：“这家伙确实不能以常理来论……”

湖人1996～1997赛季结束，56胜26负，魔术师退役以来的最佳战绩。摇摆人埃迪•琼斯成为全明星球员，被赞为有皮蓬般的身手；范埃克塞尔和他一样三分球惊天动地。前扣篮王塞巴洛斯被换走，得到了霍利，因为霍利更擅长三分球。总之，几乎所有主将，从大前锋埃尔登•坎贝尔到后场琼斯和范埃克塞尔，人人的数据都有了提升。

主要原因当然是鲨鱼：出赛只有51场，但场均26.2分12.5篮板3.1助攻2.9封盖，57%的命中率。湖人队上一次有人取下这样的得分成绩，是1980～81赛季的贾巴尔；上一次有人如此统治篮板，是1978～79赛季的贾巴尔。他让湖人的中锋之梦复苏了，他让整个城市复活了。他一手遮天充当了个超大心脏，让整个湖人元气充沛，血脉奔腾。现在，这里是他的城市了，虽然只有一个赛季，虽然他只打了51场。

季后赛第一场，鲨鱼刷新了湖人生涯分数新高：对波特兰开拓者他砍下46分，湖人95比77取下第一阵。对面“世界屋脊”萨博尼斯、拉希德•华莱士和克里斯•杜德利三位内线，合计14次犯规。他最得意的事是自己的18罚12中，67%的罚球率不算高，可是对面开拓者全队才26罚14中。

随后的首轮一帆风顺。鲨鱼第二场30分，第三场29分12篮板，第四场27分。湖人输了第三场，但还是轻松地以3比1打败开拓者晋级。开拓者受了巨大刺激：联盟防守第七，场均丢95分，篮板球卓越的球队，硬生生被鲨鱼给屠戮了？也就是从1997年夏天开始，开拓者着力于囤积内线群：质量不够数量凑，人多势众、七手八脚地张网围捕鲨鱼。

鲨鱼没来得及顾波特兰的感受，因为第二轮湖人遇到麻烦了：他们遇到了64胜18负的西部常规赛首席犹他爵士队。

那是犹他爵士史上最鼎盛的一季：约翰•斯托克顿空前绝后地包揽九届助攻王后终于丢了这一冠冕，但那是因为他已经培养了合格替补，不必再事必躬亲；他的黄金搭档卡尔•马龙在33岁高龄终于从乔丹手中抢到了一个常规赛MVP。杰夫•霍纳塞克构成了爵士的第三极。除此而外，布莱恩•拉塞尔、奥斯特塔格、安东尼•卡尔、福斯特——爵士的板凳极尽全面。

爵士与湖人，是风格的两极。湖人永远奔放华丽，依赖联盟最卓越的个人能力。观众注意湖人拉拉队女郎的内衣透明度，喜爱直播时变幻不定的宣传字幕，随着入场音乐高歌，被绚丽灯光迷醉。而爵士和盐湖城的西北霜风一样，冷峻、强悍。他们的篮球充满不知疲倦的跑位、UCLA式进攻、永远不停的背掩护、伸缩进攻。他们的防守和进攻一样强悍、狠辣而老练。最后，约翰•斯托克顿和卡尔•马龙，二十年如一日策划着篮球史上最伟大的挡拆进攻。

湖人VS爵士第一场，鲨鱼16投6中，只得17分。爵士宁可让范埃克塞尔与琼斯在三分线外15投7中，也要对付他：2米18、126公斤的白胖子奥斯特塔格撑在鲨鱼身后，不让他接近篮筐；一等鲨鱼接球，NBA史第一抢断王斯托克顿或NBA第一肌肉王卡尔•马龙的包夹就如影随形地到来。鲨鱼被钳，湖人全场命中率仅34%，77比93败北。

湖人明白爵士的策略了。第二场，鲨鱼25投10中拿下25分，但湖人外围命中率陡增，斯科特三分5投3中，霍利更是匪夷所思地7投7中。湖人三分线外18投11中。可是，爵士很稳，他们继续挡住鲨鱼这柄紫金锤当头劈落，任湖人的三分箭矢扎身。他们的架势就是：你有本事就射死我。邮差马龙31分11篮板，霍纳塞克21分，斯托克顿16分7助攻。爵士103比101险胜，2比0。

回到主场的湖人以104比84血洗爵士，将分数扳到1比2。霍利守得邮差20投仅2中，是为首功。但是第四场，邮差报复性地18罚18中得42分。拉塞尔29分，斯托克顿11分11助攻。鲨鱼得到了34分，但湖人完全守不住爵士迅疾的进攻。

鲨鱼怕挡拆，而爵士最擅挡拆。爵士能利用更稳的中投、更狡猾的空切让鲨鱼捕捉不住。跟爵士比起来，湖人更庞大，但灵活实在少了很多。

本来，系列赛第三场鲨鱼已经聪明起来，读懂了爵士对他的包夹，可是已经晚了。第五场，邮差32分20篮板，斯托克顿24分10助攻。两个NBA50大的老英雄稳准狠地扑灭了湖人的反击，没给鲨鱼反击的机会。爵士98比93取胜，4比1淘汰湖人。

就这样，鲨鱼结束了他的第一个湖人赛季。

01　塞翁失马

1997年夏，湖人从老冤家凯尔特人处撬来了201厘米高、有远射、善抢断的小前锋里克•福克斯。一到湖人，他就永远告别了联盟前五抢断手的地位，因为在这里他只需站稳外线位置，不必冒险下手，背后那个大家伙都承包了。

首发后场范埃克塞尔、埃迪•琼斯，首发锋线福克斯、霍利，内线鲨鱼。替补则由科比、费舍尔领衔后场，坎贝尔补上内线。若说1996～1997赛季湖人还只是把鲨鱼仓促丢进锅里熬汤、下料的话，那1997～1998赛季湖人聪明从容得多了，鲨鱼这块经得起千熬万炼的大肥肉不配些好菜，还对不起他呢。

鲨鱼贵体有恙，所以错过了1997～1998赛季揭幕战。幸而湖人很争气，击败了斯托克顿缺阵的爵士，剿灭了萨克拉门托国王。第六人科比在第一场得到23分，第二场却10投2中只有4分，幸而琼斯、霍利们发挥稳定。第三场对纽约，鲨鱼归来，27分钟12投7中，17分8篮板4助攻，临了还6犯下场。首席替补科比只有9投1中。对面的尤因抖擞精神，得了29分14篮板，然而湖人赢了，霍利、福克斯、琼斯、坎贝尔诸将用命，湖人六人得分上双。鲨鱼赛后并没因为输给尤因怏怏不乐。洛杉矶媒体看到了乌云的金边：“鲨鱼不上场，鲨鱼只得了17分，诸如此类的情况，湖人依然能赢球！打败的还是纽约！这比鲨鱼得40分赢球更棒！”

随后，鲨鱼复活了。29分钟内27分19篮板，屠灭了勇士内线。科比替补出场24分钟内18投11中拿下25分。第三场，鲨鱼37分12篮板带领湖人攻陷了达拉斯。两天后，在圣安东尼奥，湖人和马刺48分钟内拼到96平。加时赛湖人一鼓作气打出高潮，以109比100取胜。鲨鱼34分15篮板4封盖。

当然，这一晚有些不同：湖人的篮板球输给了马刺。大卫•罗宾逊27分14篮板6助攻的表现不逊鲨鱼，而更让鲨鱼头疼的是马刺的21号，一个根本不像新秀的新秀。这一晚，那个新秀19分13篮板4助攻3封盖，他和罗宾逊联手张起的大网，让鲨鱼重新回忆起了职业生涯初期面对包夹网时的不舒服。这个人就是蒂姆•邓肯。

截止到1997年11月19日，湖人开局已有11连胜。他们不知道失败为何物，他们在圣安东尼奥、休斯顿、犹他这三个艰难的客场赢了球，他们血洗森林狼、小牛、勇士时吃人不吐骨头。他们这支阵容一路狂舞下去，还能连胜多少场？没人知道了。11月19日击败森林狼后，湖人队得到消息：鲨鱼又受伤了。于是，在一贯送胜利的同城提款机对手快船身上得到12连胜后，湖人输给了迈阿密。

鲨鱼这次归来，是在1998年1月2日。他替补出场，面对大山穆托姆博领衔的鹰队。本来只想疏松筋骨，可看见对面的冤家小白脸克里斯蒂安•雷特纳就来气。24分钟他14投10中，得到22分9篮板，让鹰队内线天翻地覆。临了他打哈哈：“7罚2中？手感不好罢了。我可是每天在练哪！”

他心情没法不好，因为他受伤时，湖人11战全胜领跑联盟；他归来时，湖人24胜7负，依然是西部首席。

这一个半月，琼斯、范埃克塞尔、坎贝尔、霍利、福克斯们就像1995～1996赛季初的魔术似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种自收，也算逍遥，各自打出身价。当然，星光最烂漫的，是另一个人——科比。

这是他的第二个赛季。留起毛茸茸头发的他成为湖人的第六人，在里克•福克斯、埃迪•琼斯疲惫之时见缝插针地上场夺分。他抢断、跳投、切入，以及一如既往的——扣篮。

鲨鱼受伤后，科比对快船取下了24分5篮板4助攻4抢断。在随后整个12月，他场均19.5分，全没一点替补的样子。对火箭他27分，对小牛他30分。这一系列表现将他推上了全联盟最烂大街的热门话题：下一个乔丹接班人？

在此之前的几年和今后的十几年，NBA任何一个身长198厘米左右、技术全面、飞扬飘逸的摇摆人，都得被放到天平上当作“乔丹接班人”被审阅一番，这几乎成了NBA最变态的情结。平心而论，比起当时已经出现的乔丹接班人——全面而又理智的格兰特•希尔、轻盈飘逸的便士哈达维——科比的确更像乔丹一点：身型、弹跳、速度、柔韧性、爆发力，偏执的好胜，能够通过一连串动作对球迷产生爆炸般的视觉冲击力。

1997年12月17日，疲惫不堪的公牛遇到没有鲨鱼的湖人。乔丹依然不可阻挡，他持续上演着那些匪夷所思的动作：右翼大幅度晃动后远射三分，低位背靠后接后仰跳投，晃动后切入左手上篮。赛后接受采访时他笑容满面，但却不是因为他取下36分或是公牛取胜，而是因为在这个夜晚他不太寂寞。

当琼斯示意要与科比夹击乔丹时，这个19岁零4个月的小子挥了挥手，继续紧张地放低腰胯，他要一个人对付乔丹。一个还在为球队打替补的二年级新秀，独自对抗篮球世界之神。在进攻端，他可以在左翼接球闪电般出手投中，他可以在空切后闪过乔丹蜘网般的大手，接传球后扣篮。在一对一应对乔丹时，他也被乔丹华美的低位步伐晃得像孩子一样乱跳，目送乔丹上罚球线，可是在另一端，他会大胆莽撞地投出三分球，或是模仿乔丹的背靠、晃动、后仰跳投。在这个夜晚，34岁的乔丹似乎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他每在一端做出一个使全场惊叹的动作，另一个自己便在另一端又一次点燃观众。科比没有能够带湖人取胜，可是他射下了33分。这是一次无与伦比的模仿秀，是乔丹和自己年少的影子对局，左右互搏。

于是科比成了“乔丹接班人”最新一季的时尚之选。他在大城市，有奔放绚丽的球队传统，身材、体型酷似乔丹。与那个时代所有孩子一样，他的技术细节以乔丹为榜样；洛杉矶的狗仔队捉不到他的负面新闻；在新闻发布会上他并不提供如珠妙语，但谈吐健康而合理——这一切再加上他19岁的年纪，于是世界被倾倒：一个新的、成长中的乔丹。

鲨鱼的伤病起了塞翁失马的效果。他养伤期间，琼斯、范埃克塞尔与科比的发挥获得了联盟注目。于是，1998年全明星名单公布，这三人加上鲨鱼一起入选。最惊天动地的故事是：科比还没爬上湖人首发，却成了全明星首发。

1998年初，洛杉矶湖人回到了80年代末的声势：他们是全明星之队，他们的第六人都会被球迷追捧选进全明星首发，他们是全联盟最顶级的热点中心，哪怕还没超越芝加哥，但在西部，没有球队可以夺走他们的荣光了。

02　诸神的黄昏

1998年2月，鲨鱼与科比第一次在全明星赛联袂出场。鲨鱼中规中矩地得了12分4篮板，然后休息去了。这一晚，亮点和争议全归科比。

在比赛的前两节，这个二年级的洛杉矶第六人俨然又回到了1997年12月的状态：他执意和乔丹一对一。当卡尔•马龙来为他掩护时，他甚至让上赛季常规赛MVP走开！

那晚他得了18分，而且在比赛的前两节他和乔丹分庭抗礼。但是，和一年前的新秀全明星赛一样，他依靠个人才华纵贯全场，却极少传球。他仿佛刻意要和乔丹见个胜负，这份锋芒毕露的年轻气息，让西部明星队主教练乔治•卡尔只得将他重新放回板凳上。东部队取胜，乔丹拿下了职业生涯最后一座全明星MVP奖杯。

但是，时代的权柄一点点变化了。1998年2月的全明星周末，流年暗换。

1998年2月，查尔斯•巴克利35岁，离开凤凰城一年半，似乎已快要忘记他初到休斯顿时，“我要拿篮板王”的宣言。在凤凰城时时困扰他的背伤也跟随到了休斯顿，深冬来临便不时折磨他。1996～1997赛季是他最后一个全明星赛季，1998年他真的开始老了。

1998年2月，大梦奥拉朱旺35岁。前一年夏天，他最后一次成为了联盟第一阵容中锋，但在1998年2月鲨鱼已经早早预订了那个位置。这一季的前七场，曾经可以用假动作骗过全世界的封锁，随心所欲的他有四场没超过10分。在奠定了90年代第一中锋的宝座后，他也终于像所有中锋巨星一样，在35岁的生死线老去。

1998年2月，德雷克斯勒36岁。这季开始前，他已经提及了退役的事。他想回休斯顿大学当主教练，在各种场合他都暗示，如果不是1983年波特兰选走了他，他本打算终生老死休斯顿。有人质疑他的去意，但当他向大梦咨询，打算从尼日利亚拐骗几个少年天才过来时，人们就知道滑翔机不会再飞了。

1998年2月，大卫•罗宾逊32岁，正在逐渐让出他的领袖位置。他很喜欢身边新来的邓肯，这个年轻人可以代他担负起他不喜欢的低位强攻、对位防守敌方名将、控制防守篮板这一系列的工作。这是他最后一个场均“20+10”的赛季，他也不会在1998年就料想到，邓肯将背负着马刺队在下一个夏天就夺下总冠军，然后开始漫长的十年霸业。

1998年2月，斯托克顿和马龙这对盐湖城之王，合计快70岁了。

1998年2月，帕特里克•尤因35岁。1997年圣诞节前一周，他受伤了。去年此时还是全明星首发的他，只得身披西装，左手托腮做个看客。即便十年以来，他一共只缺过20场常规赛，纽约人依然不依不饶，对他大加责难。1998年他再未打上比赛，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一次大伤，也是他下滑的开始。和大梦一样，他再没回到1994年统治联盟的地步。

1998年2月，丹尼斯•罗德曼36岁，正在持续关怀他《我行我素》的销量、关怀他身披婚纱出席签售活动的反响、关怀他泳装照片引来了多少卫道士的斥骂，顺便对着媒体调侃卡尔•马龙。

1998年2月，斯科蒂•皮蓬32岁。他在看台上度过了1997年的冬天，然后在1998年为球队出战。这次伤病使1997年的全明星赛成了他的绝唱，但他并不在乎，因为失去了他公牛在赛季的前两个月挣扎于东部诸强中。他需要让管理层看到他的价值，看到他拿400万年薪是多么荒诞。1998年1月10日，他开始为球队出战，然后公牛恢复到了往昔的神采。但是，他再也没能回到全明星水准。

1998年2月，迈克尔•乔丹满了35岁。这一季的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艰难，他的腿开始感受到岁月艰辛，重新扯远的三分线让他没有了过去两季的神射手感觉。这是他进入90年代以来最难的一季，他必须像30岁前那样，极力地突破以搏得罚球，尽量逼近篮筐背身单打以保持命中率，而且，自26岁以来第一次全季打到3 181分钟。这个2月，公牛追上了步行者，并且开始领跑东部。他完全依赖着自己的心脏、记忆、精神、偏执和好胜在继续统治联盟了。

1983～1985年走进NBA的那一代天骄们至此慢慢老去了。他们多年的统治开始松动，NBA在绕世界寻找乔丹接班人就是此事的象征：下一个接位的天子该是谁？

1998年春天，湖人被看作是1994年的火箭——乔丹时代尾声时，接过权杖的球队。当然，比起老辣的火箭，湖人更受欢迎些，大城市，华丽球风，还有鲨鱼这么个活宝。

鲨鱼嗅到了时代改革的气味，像闻到了海水中的血腥味。1998年全明星后，他开始全力奔驰。赛季最后一个月，他的发挥到了极致。对太阳，33分22篮板，以此为开始，湖人最后一个月的常规赛战绩是震惊联盟的16胜2负。鲨鱼在新泽西26投18中、20罚14中得到50分。

赛季尾声，鲨鱼的得分离乔丹非常非常近，近到类似于1994年与大卫•罗宾逊抢得分王的局面了。如你所知，从乔丹手里抢得分王，与抢罗宾逊的意义截然不同。

罗宾逊一辈子只有过那么一个得分王，而乔丹，除了他的新秀赛季得分列联盟第三外，从来没有在一个完整赛季丢失过得分王。除了1985～1986赛季大伤64场和1994～1995赛季的中途复出外，他拿下了其他所有赛季的得分王。这是他残忍统治的一部分。可是1997～1998赛季，鲨鱼居然在追他。

1998年4月，鲨鱼场均33.8分，乔丹场均32.3分。鲨鱼以对篮网的50分开始了4月，然后是稳稳的30分上下。乔丹则在4月初连续41分和40分，随后是对魔术的37分。4月17日，鲨鱼对小牛得到43分，次日乔丹以一个44分击灭纽约尼克斯。赛季终了，鲨鱼出赛60场，场均28.3分；乔丹82场全勤，28.7分拿到第十次得分王。

幸而，有些东西可以弥补他。首先是魔术，当初，魔术天真地以为没有鲨鱼便士的天才可以撑起魔术。只是，鲨鱼的阴影覆盖着他在与不在的角落，不容你忽视他的存在。便士在25岁的秋天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当媒体谈论鲨鱼离去后，他将成为新的得分王时，他也表达过了渴望。可是，1996～1997赛季开始不到半个月，他便倒下了，左膝软骨损伤，以及手术治疗。奇妙的是，魔术队居然让他在12月就重新上场打比赛，然后他就再度受伤。左膝肌腱炎这个词就此开始陪伴他。

关于得分王的故事直到1997年夏天有了续集，魔术在季后赛对上拥有联盟顶级丑陋防守的热队。不再担任组织后卫的便士一人独闯迈阿密阵中，第三阵取下42分，第四场轰下41分，以个人之力连扳两局。第五场，便士摘下33分，但热队取下了比赛。1997～1998赛季，便士因伤只打了19场。虽然他之后在左臂文上了“第二度天堂”的字样，属于他的辉煌却如潮水般一去不归。后来的他依然是一个聪明、灵巧、偶尔可以摘下30分的选手，但“乔丹接班人”的权杖已经远去。他已经离开了金字塔的顶端，离开了白云垂天的胜景。他的辉煌岁月如夕阳般匆匆西坠。鲨鱼留下的负担压倒了他，也压垮了魔术。

比较起来，鲨鱼正在西海岸悠游自如。湖人61胜21负，差一场胜利就是西部魁首。鲨鱼很得意：喏，这就是低估我的下场。

其次是联盟对他地位的确认。前一个赛季他出战51场，于是只进联盟第三阵容，MVP选票第九。这一赛季鲨鱼打了60场，但常规赛MVP选票上他排到第四。而且，他第一次进了联盟第一阵容。

这意味着，26岁的鲨鱼打到职业生涯第六季时，终于在大梦、尤因、罗宾逊们集体老去后，站上了联盟第一中锋的位置。

那一季的联盟第一阵容，包括三个老将——乔丹、加里•佩顿、卡尔•马龙。这也是常规赛MVP选票上领先鲨鱼的三位，而余下的两个年轻人则是鲨鱼和马刺的蒂姆•邓肯。

在这诸神的黄昏，这两个年轻的内线站在了老王者们的身后，成为了率先燃起的新星。从此开始的很多年，这两个怪物会一直站在这个阵容里，站在联盟巅峰。

03　第四次被横扫

1998年季后赛第一轮，湖人3比1淘汰了开拓者。实际上，过程并不轻松。第一场，湖人只以104比102险胜。开拓者以布莱恩•格兰特、拉希德•华莱士、萨博尼斯这三大锋线首发，全队合计12个前场篮板，全场篮板球41比36压倒湖人。幸而鲨鱼统治了一切：30分7篮板3助攻2抢断3封盖，湖人稳稳把持到了最后。第二场，鲨鱼遭遇围堵，但湖人全队17投8中的三分解决了比赛。

第三场他36分，但开拓者五人得分上双，扳回一城；第四场，鲨鱼没留情面，31分15篮板5助攻4封盖的完美表现，加上第六人科比的22分，湖人110比99取胜，3比1晋级。鲨鱼如此评价：“只要我们打聪明点儿，没人能打败我们。”

第二轮，湖人遇到了西雅图超音速。

众所周知，超音速是1996年西部冠军，只是总决赛败给了公牛。历史不曾记录的一些细节则是：他们是巨星的克星。

他们拥有90年代第二号组织后卫（仅次于斯托克顿）、联盟历史最强防守者之一加里•佩顿，拥有史上暴力美学第一人肖恩•坎普，在乔丹的第一场总决赛绝杀公牛的帕金斯（以及后来的马脸中锋约翰逊），第一位进全明星的德国人施莱姆夫。他们拥有平均身高接近210厘米、却依然飞走如风的锋线。依赖这套锋线，超音速成了大梦的克星：1993年和1996年，他们两度把巅峰的奥拉朱旺围死。1996年总决赛，他们的车轮大战防得乔丹场均只有27分。他们灵活的森林锋线最擅长包夹陷阱，从各方向逼近猎物。

系列赛前，西雅图人先发制人，祭出第一道课题。主教练乔治•卡尔念叨：“大家记得卡尔•马龙把大卫•罗宾逊打晕的黑肘吧？其实，鲨鱼每场要甩20次肘子，没人撑得住这么打。他喜欢把肘子举高，还甩动。联盟不该允许他这么做。我会告诉我的队员：踏上一步，吃他一肘，让联盟看看这多伤人。”

超音速大将帕金斯这么解释：“其实吧，就是让鲨鱼考虑一下裁判，考虑一下他动作的幅度，考虑的事越多，你打败他的机会就越大啦。”

这就是超音速的第一题：苦肉计加疑心计。

这招管用了。超音速106比92赢了系列赛第一场，鲨鱼20投11中拿下27分11篮板4助攻。鲨鱼的回应很显示他的心情：“卡尔当教练的手段跟个娘们儿一样。他就是个哭鼻子的小孩儿。”

第二场比赛前，鲨鱼在更衣室的衣柜上方挂了“IDGAF”的字样，然后自己破译：“这意思是：我根本不在乎。”

这一场，鲨鱼果决无比。“我根本不在乎”。他不在乎裁判，不在乎超音速的战略。管你虚招多变花样无限，我只管开山裂石一往直前。鲨鱼移动得很积极，一抓到后场篮板就开始快速奔跑，用科比赞扬的“他居然能下快攻”的速度，提前杀到对方禁区，接球，怒扣。犯规？哼！鲨鱼全场6罚全中，超音速傻了眼。湖人92比68大破超音速，比分扳为1比1。

第一题：苦肉计加疑心计，被鲨鱼解出来了。

第二题：智力题。

帕金斯解释过超音速的防守战略：不让鲨鱼到禁区左腰接球，因为在那里他可以右手运球靠开对手，他前转身就可以施展小勾射，一个后转身就能沿底线钻进禁区。因此，超音速尽量逼鲨鱼到右翼接球。“如果能把鲨鱼扛在禁区外头，让他多投篮而不是扣篮，你就成功了。”帕金斯叹了口气。

如果鲨鱼在禁区里接球呢？

“犯规呗。”

当年困住大梦的森林式包夹，鲨鱼怎么对付？

德里克•费舍尔解释了一下：“鲨鱼知道，每次他被双人或三人包夹时，他有两个地方可以传球。强侧45度、弱侧45度两个三分线。”这可以用来分析系列赛第三场，鲨鱼和琼斯之间上演的若干次击鼓传花：鲨鱼被包夹的瞬间立时送球给琼斯，琼斯上足发条般接球便投。全场比赛，琼斯17投12中，三分7投4中，29分。鲨鱼自己30分10篮板3封盖，以及4次助攻。

鲨鱼听了费舍尔的解析，并不满意：“我可不止有两条传球路线。我知道，一旦他们大前锋来包夹我，我们的大前锋就空了。如果他们轮换来补防我们的大前锋，琼斯或福克斯就空了。我嘛，只需要做又快又聪明的决断！”

为了证明这点，第四场鲨鱼更进一步。37分钟内，他20投15中拿下39分8篮板5封盖，最可怕的是他7次助攻的成绩领先全队。湖人全队三分19投9中。湖人112比100击败超音速，3比1。

超音速的第二道智力题，告破。

第三题：身体。

超音速试图用四个人——科西、帕金斯、文•贝克、麦基尔维恩——轮流把鲨鱼推出禁区。帕金斯的结论是：“我们曾经尝试四个人一起推，总算推动了他一点儿……不过我不确定，也许他只是想伸伸腰？”

然后呢，科西和贝克总是加紧奔跑推快速度，想引着鲨鱼跟他们一起跑。可是鲨鱼扭着屁股跟他们跑，丝毫不费力气。超音速队终于明白过来了：“这厮跟我们打，根本不费力气嘛！”

真的。就在第三场没结束前，鲨鱼左膝扭了一下。他故意踉跄几步，瞬间引得所有镜头放弃场上局势，朝他左腿左盯右看，吓得全洛杉矶球迷血压升高。末了他很得意：“这只是主场少年市场营销策略而已！我知道电视镜头会给我个大特写的。”

他说乔治•卡尔教练是娘们儿的事引来了联盟不快，西雅图媒体鼓噪着要他道歉，联盟也暗示他得注意自己的形象。鲨鱼道歉了：“抱歉啊，娘们儿。”德尔•哈里斯教练没辙：“他有时候会让自己灵魂里的小男孩儿窜出来闹一闹。”

第五场，鲨鱼31分9篮板4助攻和惊天动地的8次盖帽，让湖人击败超音速。4比1，湖人晋级西部决赛。哈里斯教练又高瞻远瞩起来了：“鲨鱼已经有太多次在家看着别人夺冠的经历了，这种经验越多越会激励他朝前去。”鲨鱼自己也这么认为：“乔丹告诉你，学习成功之前你先得学习怎么失败。这是我的第六季，我想我学到了。我已经准备好成功了。”

考官超音速对湖人和鲨鱼表达了首肯和祝福。科西感叹：“只要他们一直这么打，没有球队干得掉他们。”卡尔则干脆地说：“鲨鱼是现在NBA最强者。我想，他比现役任何人都更强大，更有统治性。乔丹也许打得更漂亮更迅速，但从教练的角度讲，我觉得鲨鱼可能是最难对付的家伙。在禁区里的威胁，这星球上没人能和他比。”

两周之后，西部决赛结束，“NBA最强者”鲨鱼统领的湖人被淘汰了。与前一年相同，输给老冤家爵士。过程比前一年糟糕些：1997年5月，湖人1比4被淘汰；1998年6月，湖人输了个0比4。湖人替补前锋科里•布朗特觉得自己在做梦：“横扫？我不是没动过横扫的念头，可我总是琢磨横扫爵士，将来还要横扫公牛……可是，挨横扫的是我们！”

站在湖人对面的还是约翰•斯托克顿与卡尔•马龙这对玄冥二老。前两场，36岁的斯托克顿统治了比赛。本来，湖人觉得他们能从斯托克顿身上找到破绽。组织后卫位置，他们有年轻火辣的范埃克塞尔和二年级的费舍尔，可以追着斯托克顿赛季初刚动过手术的老腿。结果，他们被NBA史上助攻、抢断王给上了课。杰里•斯隆教练最清楚：“他不再是19岁了，不过他打比赛的聪明劲不下于历史上任何组织后卫。比起联盟许多26岁的后卫，我倒宁愿要36岁的斯托克顿。”

白皙干练、矮小聪慧、老奸巨滑的斯托克顿，黝黑壮硕、巨大蛮横、神力无双的鲨鱼，谁都没想到，前两场是他们在角力。

第一场，斯托克顿22分钟内9次助攻，让老哥们儿邮差马龙29分，防得范埃克塞尔和费舍尔合计12投2中。每当鲨鱼把球往地上拍，他那双联盟第一抢断手就袭来。因此，第一场鲨鱼很尴尬，他没法单靠无球走位挤开130公斤的爵士中锋奥斯特塔格，可是接球、靠打、挤位时，斯托克顿的包夹立刻来了，而且还喝令他的替补埃斯利：“别丧失信心，继续投！”于是，季后赛此前69投21中的埃斯利，在第一场8投6中拿下14分9助攻。

在斯托克顿的策动下，爵士的进攻风起云涌，鲨鱼则搁浅在沙滩，还被摔进泥坑。爵士112比77大破湖人，取下第一场。鲨鱼全场16投6中，失误多达7次，助攻0次。

第二场，鲨鱼抖擞精神，21投14中拿下31分7篮板，但助攻只有1次。第二节湖人一度领先，斯托克顿单节得到14分，全场22分6助攻2抢断，加上邮差的33分，爵士99比95再胜一场。鲨鱼孤掌难鸣，全队三分只有16投4中。爵士2比0领先。

爵士的风度在系列赛第一场某个瞬间毕露无遗：斯托克顿底线晃过科比，滞空，拉杆上篮得手。这个飞人级的动作对他这个平民老妖怪来说，有点铁公鸡吃满汉全席的意思，可他不动声色，只是沉静地回防。类似的气质，在老射手霍纳塞克的对白中也流露了出来：“我们的策略，大家都知道。进攻，马龙和斯托克顿；防守，包夹鲨鱼。没什么奇怪的。噢，可能因为在打季后赛吧，我们这些老腿扑出去补防三分线时稍微快了一点儿。湖人为什么投不进三分球？那是他们自己投丢的，我们不知道。”

对湖人和爵士来说，第三场至关紧要，湖人0比2落后，但有连续两个主场。失去第三场，他们就彻底被埋葬；赢下第三场，他们还来得及喘口气。马龙同样知道他该怎么办：“我们得跟公牛一样，速战速决。”

夜长梦多，老家伙们下手狠辣。第三场，爵士集体变身，全队十人得分，命中率52%，三分球11投7中，罚球29罚24中。而湖人只有鲨鱼一个亮点，30投17中得39分，可是全队其他人是惨淡的55投18中。爵士109比98掐灭湖人的希望，3比0。比赛结束时，西部大论坛球场的洛杉矶球迷已经走了一半。

第四场，湖人做了努力的挣扎。鲨鱼继续有伟大演出，38分7篮板，可是依然只有1次助攻。爵士继续有各种角色球员的不经意闪光：霍纳塞克15分，奥斯特塔格11分，马龙32分。两队都得到了33次罚球机会，爵士30次罚中，湖人罚中了22次。细节，角色球员，这就是区别。范埃克塞尔注意到了件事：“每次暂停完，我们都出场很早，站在场边，等着。他们总是在教练席那里拖着，拖到最后一刻才出来。我好奇，他们在说什么？”

斯隆教练回答：“我们在休息，就这样。暂停时我说得不多，他们知道该怎么打。我们只是多休息会儿，我们这里可都是老头子。”

鲨鱼已经发过狠话了：“必须有人站出来。如果队里有人不想打，就自己要求交易去。”实际上，湖人不是不想打，他们只是没有老家伙们的利落。德尔•哈里斯教练摇头：“爵士经历过多少生死时刻了？他们比我们多了十年阅历。”

于是湖人92比96败北，被0比4横扫。这是鲨鱼职业生涯第四次被横扫。1994年步行者、1995年火箭、1996年公牛，这些冤家的名字之后，加上了爵士。

德尔•哈里斯教练虚弱无力地说：“我们需要通过失败来学习。”但鲨鱼已经经历过太多这类故事了。和1995年总决赛一样，他的表现不下于系列赛任何一人，但遭受包夹后，他的队友没人站出来。

所有的被横扫，最后都能归结于一个过程。无论是1994、1995、1996年的魔术，还是1998年的湖人，都是这样：庞大、华丽、天分洋溢、才气纵横，用怒扣和三分球居高临下，他们的对手总是老辣、硬朗、沉稳、冷静观察局势，聪明分配球、大心脏远射，一击必中。最后，总会演变成壮阔巨人和精干智者的对决。每一次，鲨鱼的球队都会输给那些更老辣干练、阴险聪明的对手。

04　第五次被横扫

1998年NBA诸事纷扰。乔丹摘下第六座戒指后，结束其波澜壮阔的职业生涯，终究没有让追赶者们触及他不朽的背影。NBA球员工会和老板们开始旷日持久的劳资谈判，以便能够为自己多划一些利益的蛋糕。

这是整个时代的更迭。迈克尔•乔丹占据已久的王座，终于空了出来。NBA提前挖空心思定点培养的乔丹接班人们，终于到了太子们争穿龙袍的时刻。随着乔丹巨大背影的离去，属于他时代的那些配角也开始黯然退场——仿佛他们当初的星光璀璨仅是为了映衬乔丹的伟大而存在一样。查尔斯•巴克利因为背伤而夕阳西下，“滑翔机”德雷克斯勒随乔丹一起退役，奥拉朱旺开始老去，米奇•里奇蒙离开了他兴风作浪的萨克拉门托，大卫•罗宾逊把他马刺头牌的角色让给了刚打了一年的蒂姆•邓肯，乔•杜马斯看到格兰特•希尔已经成长便放心地将活塞交托给他，帕特里克•尤因在铁汉了十年之后终于受伤倒下，罗德曼和皮蓬随乔丹的离去而远离了公牛这土崩瓦解的王朝，约翰•斯托克顿和卡尔•马龙似乎在1997、1998两度战火纷飞的总决赛中耗力太多，终于也老态毕现。

1998年，漫长的劳资纠纷，工资帽、奢侈税、转会定例进一步细化，效果不亚于1995年足球界的博斯曼法案。这一轮劳资纠纷使休赛期无限制延长，1998年夏天到了，之后是秋天，随后是冬天。时光踏入1999年，1998年的“休赛期之夏”依然在继续。

这过于漫长的夏天，仿佛在暗示所有人：耐心等候吧，这个夏季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时代更迭的黎明到了。

漫长的夏季足以让文•贝克染上酗酒的毛病变成酒鬼，足以让肖恩•坎普从史上首席野兽派暴力美学大前锋变成肥猪。鲨鱼没这么颓靡，但也多少发胖了。

1999年春，新赛季开始，冬眠已久的NBA像生锈的铁轮慢腾腾前进。湖人队开局很糟糕：前12场6胜6负。湖人不打算再给德尔•哈里斯“我们从失败中学习”的机会了，助理教练科特•兰比斯上台担任主帅。

教练动荡完了，接下来是球员。首先，湖人胆大包天地招来了丹尼斯•罗德曼。花花太岁为湖人打了23场，让湖人起伏不定，只好裁掉。然后，为了给鲨鱼松绑，埃迪•琼斯和坎贝尔被交易走了，来的是黄蜂队射手格伦•莱斯。但湖人真正的惊喜，是三年级的科比•布莱恩特。

1998～1999赛季，他成为了湖人正式的首发。他的技巧有了巨大进步，甚至改换了自己的投篮姿势。20岁的他不只忙于完善自己的进攻，还开始专注于修炼防守。

1998～1999赛季，科比开始成为鲨鱼之外的湖人外线首席王牌。常规赛场均19.9分也许只算优秀，令人惊艳的表现则在防守端，他场均1次盖帽和1.4次抢断在后卫中鹤立鸡群。虽然他的跳投仍不稳定，虽然在关键时刻他还不太懂得如何应付不同的节奏。

洛杉矶的媒体开始谈论鲨鱼和科比的不和，据说鲨鱼嫉妒科比。在训练中，他们俩也的确有过口角和推搡。科比并不像埃迪•琼斯或哈达维那样有逆来顺受的好脾气，而鲨鱼在发怒时则像一个大孩子。成为巨星的条件之一是血性和偏执，恰好，这两个人都如此。

但矛盾并不算猛烈，许多时候，失败会引发抱怨和口角，但经过一两场胜利，乌云一扫，自然晴空万里。“矛盾？没有。”球队如是说。球队的两个王牌并不是死党或朋友，但他们的组合开始让联盟各队头疼，并非所有球队都那么幸运，能拥有两个无法防守的天才。

1998～1999赛季匆匆忙忙的常规赛结束了。湖人31胜19负，其中兰比斯带领着球队打了24胜13负。他们的进攻联盟前二，可是防守效率只是联盟第23。鲨鱼出赛49场，场均26.3分联盟第二，仅次于阿伦•艾弗森，命中率57.6%依然漂亮，但他场均10.7个篮板和1.7封盖则是职业生涯新低。他对防守的态度不那么好，于是，上赛季缺阵22场依然进联盟第一阵容的他，这一赛季只进了联盟第二阵容。压倒他的正是与他同年进联盟的“不会笑”的阿朗佐•莫宁。常规赛MVP选票榜，他更是被遗忘到了第六位。

算了算了，季后赛见吧。

季后赛第一轮，鲨鱼对面老冤家济济一堂：1995年横扫了魔术的火箭队，36岁的奥拉朱旺，以及新到火箭的、1996年随公牛横扫了魔术的皮蓬。

火箭的老先生们在第一场吓了全洛杉矶一跳：巴克利25分10篮板，大梦13投10中拿下22分8篮板，皮蓬14分10篮板8助攻。鲨鱼被包夹，23投只有11中，27分11篮板4助攻4封盖。幸而格伦•莱斯17投12中，科比加了17分5篮板5助攻，费舍尔20分6助攻。湖人101比100险胜。老火箭的冷刀子划破了湖人的脖子，但离大动脉差了一点儿。

就这一点儿，够湖人活过来了。

第二场，鲨鱼和科比醒了过来。科比15投8中19分9篮板5助攻3抢断，防得皮蓬7投0中。鲨鱼21投12中拿下28分9篮板5封盖，防得大梦10投3中。最重要的是他的7次助攻，让湖人的三分球18投10中。湖人110比98击败火箭，2比0。

皮蓬在第三场27投12中拿下37分13篮板4助攻，加上巴克利穷凶极恶的30分23篮板，火箭102比88赢回一场。可是在中锋之战中鲨鱼还是赢了，22投9中拿下26分，压倒了大梦的12投2中得5分。第四场，鲨鱼37分11篮板，防得大梦19投8中。湖人98比88取胜，3比1晋级。

比赛最后，鲨鱼和大梦像1995年总决赛后一样握手了。四年之后，鲨鱼终于迈过了大梦，将这个破灭他总决赛梦想、统治整个90年代的伟大中锋甩在了身后。公牛消逝了，火箭倒下了，乔丹和大梦这两个90年代最伟大的英雄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时代，该属于他了吗？

西部半决赛，联盟进攻第二的湖人，遇到了联盟防守第一的圣安东尼奥马刺。

又撞上老冤家大卫•罗宾逊了吗？鲨鱼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没有表情的青年。那是前一赛季和他一起荣登联盟第一阵容的家伙，本赛季第一阵容大前锋——23岁的蒂姆•邓肯。

1989年鲨鱼踏进路易斯安那州大学的时候，13岁的蒂姆•邓肯正站在美属维京群岛的潮汐水线上，呆呆地看着蔚蓝的海水。在此之前，他的理想是成为奥运会400米自由泳冠军。可是这年飓风突袭海岛，游泳池崩坏。邓肯的姐姐崔西亚建议他去海里游泳，邓肯摇头：“我不喜欢鲨鱼。”于是他开始打篮球了。

八年之后的1997年，他从威克森林大学读完大四，在选秀大会上成为状元。一年后，身为新秀的他以场均21.1分和11.9个篮板入选了1997～1998赛季第一阵容——上次有一年级生入选联盟第一阵，还是1980年的拉里•伯德。鲨鱼自己是打到第六季才进的第一阵容。1998～1999赛季，邓肯场均21.7分11.4篮板，而且23岁的他已代替大卫•罗宾逊成了马刺之王。罗宾逊对此的态度是：“我以前习惯了一个人包揽所有进攻，所以我一开始不大习惯。现在，我习惯了。我喜欢这个角色。我要奠定防守基调。我要抓篮板、盖帽。你知道，比尔•拉塞尔从来不跟红衣主教去争自己得多少分。”

最重要的是：“蒂姆可以的，我相信他。”

鲨鱼在镜头前习惯大闹大笑、大喜大悲，邓肯是他的极致反面。他的大学教练戴夫•奥多姆初见他时，只觉他嘴唇紧抿，双目圆睁，既不像是生气，又不像是高兴。他看待奥多姆的表情中，唯一能够辨析的是好奇——一条小狗初次看到螳螂的那种表情。他的打球风格亦如此，没有鲨鱼那刚猛迅疾的扣篮，而是每一步都合辙压韵、端稳中正的路数。他追求稳妥、安全和现实。篮球在他手下，是这样一种按部就班、理所当然的运动。

西部半决赛第四场，西部大论坛球场。鲨鱼在篮下大汗淋漓，咆哮，愤怒，指责裁判。四场比赛，他61次罚球丢了32次。邓肯不再给他机会继续罚球了，马刺118比107击败湖人。4比0，马刺晋级。

邓肯统治了这个系列赛。他场均29分，包括103比91取胜之战的37分，以及晋级这一夜的33分。鲨鱼咬牙切齿时，邓肯不动声色，连眉毛都懒得多抬一下。因此，在晋级之夜马刺队员都忍不住开玩笑：“他真是长了张卖不出球鞋拍不了广告的脸。”

马刺主教练波波维奇认为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邓肯整个赛季都在做这种事。”他的缺点在于他承担着全世界的重量，却从来没摆出过“我做的事很重要噢！”他太举重若轻，淘汰湖人的过程就像拂去葡萄酒瓶上的蜘蛛网。可是负责防守他的罗伯特•霍利知道真相：“他不是鲨鱼或科比，可以冲开人群来个扣篮，他只是有许多无声的武器。太多了！”

邓肯有长臂，有一手失传的擦板投篮，在低位有无数的花样——没有大梦那么华丽，但招招式式扎实有效——有15英尺的跳投。没有一招可以和鲨鱼那山崩地裂的强行靠打、翻身扣篮相比，但如此多的招式藏在他不动声色的表情下，湖人就没有办法了。

湖人不是没有机会，对马刺的第二场，余下8.9秒时湖人还以76比75领先，可他们让马刺完成了一个冷静的战术，邓肯忠实执行，射中了一记中投。这一记制胜球是整个系列赛的缩影。教父韦斯特感叹：“我也知道，光靠天分不会总是赢家，可是我还是希望关键时刻，我们能看到球队打聪明点儿。”

沉默的、安静的、银白与黑色交织的邓肯，就这样淘汰了爱笑的、喧嚷的、紫色与金色斑斓的鲨鱼。这是鲨鱼第五次被横扫了。1994年败北步行者、1995年败北火箭、1996年败北公牛、1998年败北爵士这些旧怨之后，又添上了败北马刺的新恨。

联盟进攻第二、华丽缤纷的湖人，败给了联盟防守第一、沉静干练的马刺。这一切就像是前四次被横扫的翻版。鲨鱼所在的魔术与湖人总是才华横溢到令众生倾倒，奔放澎湃无人可制，可是最后总是被擅长防守的、沉稳的、老练的、狠辣的、精准的球队干掉。纵横球场的鲨鱼总是被老谋深算的捕鲨网拦住。区别在于，以往他败给了米勒、大梦、乔丹、马龙和斯托克顿这些老去的巨星，而这次他败给了一个小他四岁、早熟的、沉静的邓肯。

在对马刺系列赛中，鲨鱼在更衣室咒骂了兰比斯。这个嫩教练让整个湖人和他一样浮躁无主见，又浪费了鲨鱼的一年。鲨鱼知道，他没法等时间来击败对手了，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问题。1995年，他还是个年轻人，输给大梦可以当作是学费，可是1999年，他27岁了，时不我待了。

01　禅师来了

1999年夏天，湖人罢黜了科特•兰比斯，请来了“禅师”菲尔•杰克逊。他算是鲨鱼的“老冤家”：1995年，魔术淘汰了他执教的公牛；1996年，他执教的公牛横扫了魔术。往远了说，他和湖人也着实有怨：1991年，魔术师最后一次率湖人进总决赛，被他统辖的公牛击败，白白为乔丹的王朝开启做了垫脚石。早在1973年禅师做球员时，跟随纽约尼克斯拿了自己第一枚戒指，击败的对手正是湖人，队上主将正是此时湖人当家教父杰里•韦斯特。

新仇旧恨，到此都搁下了。1999年，湖人只有一个念头：禅师有1991～1993年、1996～1998年两个三连冠合计六枚总冠军戒指在手，普天之下，屈指算来，无人比他更适合统帅湖人了。

禅师是20世纪40年代生人，青少年时期经历了离经叛道、放歌纵酒的60～70年代，也跟着混过了“垮掉一代”和嬉皮士。他父母都是在福音教会做事的，父亲甚至就在教堂工作，从小一门心思想把菲尔和他兄弟培养成牧师。宗教家庭出身，禅师童年生活沉闷，去北达科他州上高中时才第一次看电影。大学毕业后他长到2米03高，靠一句著名的宣传“这孩子胳膊长到什么地步呢？坐在汽车后座，两手都能摸到车门！”于是他进了NBA。在纽约尼克斯时，杰克逊打球虽是纯蓝领，但老爹的那句“人脑子越聪明，能适应的环境就越多”成了他人生的指导。

他自己承认，催促他当教练的是纽约的老教练雷德•霍尔兹曼——70年代为尼克斯队拿下队史仅有的两枚戒指的那位。霍尔兹曼的观念直抵根本：“篮球有啥麻烦的，又不是火箭科技。进攻时找空位队友，防守时盯着球可以了。”霍尔兹曼的专长在于如何调动人。

禅师的路数，也就无非四个字：驾驭人心。

大概是从爹妈宗教人士那里学了一手控制思想的招式，禅师当篮球教练的核心就是四个字：玩弄人心。无论在公牛还是湖人，他总爱玩高深莫测。他做教练喜欢跟球员保持距离，送点书让队员自己琢磨，拒绝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比赛中长时间不叫暂停，总之就是让队员觉得琢磨不透。1993年乔丹退役后，公牛上下人心起伏，不知道未来何往。某场会战尼克斯前，禅师忽然不动声色地宣布取消训练。队员们登上了去纽约的旅途，没来得及高兴，半路上禅师又忽然停车，喝令车上唯一的女性，一位随队工作相当年份的球队助理下车，“你被解雇了”。不解释，无理由，突如其来，全队瞠目结舌。这件事情的原委至今未明，用当时公牛一个球员的话说：“我们刚开始习惯某种生活，他就会逼迫我们做些改动。总而言之，他就是希望我们人人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是什么意思，最后只好一切听命于他。”

为了方便对付球员，禅师特别不喜欢球队工作人员和球员交往甚密。最理想状况莫过于大家不通声气，如此才好任他拨弄。因此，禅师可以不惜做点挑拨离间的事情，让球员间互不信任，云山雾罩，最后拒绝反抗，懒得思考，觉得只要唯他马首是瞻便罢了。因此，禅师的话从来虚虚实实，如今已到了无人当真的地步，但他无所谓。如今他说一句话，送一本书，大家都在绞尽脑汁，盘算他的话外之音，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了。

也许他并不以战术见长，但他懂得驾驭人心，而在NBA，驾驭好巨星意味着总冠军。湖人队有巨星，可是他们总是输给更老辣的对手。因此，需要这么一个心理教师来解决一切问题。

对禅师自己来说，1999年，他手握六枚总冠军，可还在遭受置疑。每一次公牛夺冠，世界都要照例嘲讽一遍。讨厌他的人认为他是投机者，抱大腿，江湖骗子。话题的论据到后来总重复这几句话：“他因为身边有乔丹才夺冠！”

所以，他选择在湖人重新开始，更像是一次自我挑战。虽然湖人和公牛类似，拥有联盟最顶尖巨星，已经有了优秀的底子，只待一个大师来略加点拨——但至少，禅师希望证明：没有乔丹，他也可以夺冠。

02　三角进攻

1999～2000赛季前，湖人的阵容做了小小的调整：32岁的格伦•莱斯依然是第三王牌。因为没钱网罗大前锋查尔斯•奥卡利，他们只好把36岁的80年代湖人夺冠老臣AC格林请了出来。禅师还把公牛后三连冠的老后卫罗恩•哈珀给招来了。虽然他老人家35岁了，但禅师喜欢高后卫。1米98的哈珀、1米98的科比、2米01的里克•福克斯，这和公牛队哈珀、乔丹、皮蓬的外围隐约相似了。因为禅师希望复制公牛的外围防守：“防守上，我们要重视对球施压。我们得让对手犯错误。”

最后，还有鲨鱼的老熟人，当年身披魔术球衣，一起打过总决赛的布莱恩•肖。

禅师到来之后的第一堂训练课。他走到球场中心，挥手召集球员。大家打量他，默不作声。禅师说：“知道你们自己的问题吗？”

沉默。

“你们以65英里时速开车，听音乐，手机在响，你们在吃麦当劳汉堡，你们在清理衬衣上的番茄酱。你们抬头，发现眼前是红灯，你闯过去了。就这样，你们生命里的事儿太多太复杂了。”

这就是禅师的开场白。

禅师自己承认：“对这支球队，我没有构想。他们以前有过不少教练，但始终没融成一个体系。不过，我大概不会让他们打华丽的表演篮球了。”

鲨鱼的地位呢？“鲨鱼会是球队的第一选择，但因为他的罚球，他不会是唯一的选择。关键时刻，我们需要一个人来接管比赛。”然后，他开始兜售他经典的“三角战术”。

早在1990年，禅师就在公牛推行了三角战术。其实这套路1962年就由特克斯•温特老爷子整理出版成书，但被禅师一兜售，倒成了他走江湖的金字招牌。1990年推行时，新到公牛的列文斯顿说这玩意儿“复杂透顶”，主力控卫帕克森跟芝加哥记者解释了半天后说：“算了，我也说不好，你还是看温特的书去吧。”禅师自己承认：“乔丹不需要这种进攻战术，毫无疑问这东西限制了他，但我们得搞这战术让别的队员得到进攻机会。”1994年，禅师忽然炒掉了他的助理教练约翰尼•巴赫，理由之一是巴赫私下里鼓励乔丹：“有时可以别太按照三角进攻行事。”

三角进攻的法则说来很简单——单边三位球员每人拉开一定间距，围绕低位禁区攻击手展开三角，弱侧二人接应。重视的是拉开空间、强弱侧转移、避免淤塞和包夹。这套进攻要求每个球员都具有阅读进攻的能力，有全面的传、跑、投的能力，以及一个王牌的底角。在公牛的三角体系里，没有正统的组织后卫（皮蓬作为小前锋负责持球发动），没有正统的低位得分手（乔丹作为得分后卫成为低位背打王牌）。

1996年，克莱门斯教练曾在小牛教导过三角进攻，失败了。因为球员人人都想当老大，多持球，而三角进攻最忌讳单一持球。三角战术的主题思想，例如大量强弱侧换边、空间拉开，讲究的就是球权流动合理运转，这更像是禅师用来从巨星手中将球权拿掉的手段。因此，禅师让他的球员学习三角进攻，不只是学习一种阵型，更像是学习一种打球态度。

助理教练温特老爷子说：“很久以前，禅师就经常做白日梦，幻想鲨鱼在他手下打球。他总对我说，鲨鱼太适合三角进攻了，他很想执教一下鲨鱼。三角进攻需要一个统治级中锋。他是进攻的第一点。他接到翼侧启动进攻的一传，然后可以一对一单打或传给空切者。”可惜，以往的公牛中锋卡特莱特与朗利通常只有后一种选项。

实际上，按照温特的看法，1967年张伯伦在费城、70年代初张伯伦在湖人、1971年贾巴尔在雄鹿，都打过一点儿三角进攻。鲨鱼在这套体系下会成为第一接球点。与以往魔术或湖人的“鲨鱼接球其他射手围观”不同，三角进攻下，鲨鱼有更多的机会选择单打或传给空切者，或弱侧配合。温特担心的是科比：“他足够敏捷，投篮、运球都很好，但就跟乔丹一样，他个人进攻能力太出色，反而会不太愿意做平衡三角进攻需要的传球。”

不过，科比因为手腕伤，会缺阵1999～2000赛季的前15场球。

03　鲨鱼减肥

1999年秋天，鲨鱼不那么高兴。先是禅师认为鲨鱼153公斤的体重太大了。鲨鱼回了嘴：“我练举重练得自己肌肉多了呗！不管我体重多大，任何大个子我都不放在眼里。”禅师平心静气地回了一段让他没法再气的话：“我当然知道，鲨鱼是联盟中被侵犯最多的球员，所以他想体格再大点儿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两年前的膝伤让我担心，还是体重轻一点儿好了。”

然后是洛杉矶媒体追问：“鲨鱼，你和科比的关系如何了？”鲨鱼一咧嘴：“这事太平常。我肯定魔术师和天勾以前打球时也吵过这种事儿。我知道巴克利以前和J博士也拌过嘴。我们在一起打球越久，越能够彼此学习。如果我跟他有隔阂，我就会说出来，我又不是藏着掖着的人！”

1999年11月2日揭幕战，他23分13篮板2封盖，让湖人在盐湖城开门红；次日在温哥华，他28分10篮板4助攻3封盖灭了灰熊。在波特兰输了一场后，他对小牛用30分20篮板出了口气。进入11月下半段，鲨鱼开始爆发：在凤凰城，34分18篮板8封盖；对公牛，41分17篮板7封盖；对猛龙，37分19篮板3封盖；再战爵士，39分18篮板；对勇士，28分23篮板。12月1日，湖人打完1999～2000赛季第16战，取得12胜4负。

让联盟更恐慌的是：科比归来了。

12月8日，湖人在国王身上输了一场，然后是浩浩荡荡的连胜。1999年12月11日到2000年1月12日，湖人16连胜，成绩达到恐怖的31胜5负。

“这些没啥了不起的，宝贝！”鲨鱼说，“都只是数据罢啦！”

打完前36场，鲨鱼场均27.8分联盟第二，命中率57.6%联盟第二，14.5篮板联盟第一。费城76人主帅、鲨鱼的老冤家拉里•布朗已经做出预测：“他们会夺冠的。科比打得很棒，莱斯打得很棒。鲨鱼？他根本打得像非人类。”

非人类的大家伙罚球还是很差，到2000年1月还在45%左右晃荡，可是他满脸春风烈日：“我第二季打得最好，后来我受伤了。现在，我已经100%恢复啦！我要回到我年轻的时候啦！”

放眼2000年的NBA，他已经无人可敌。曾经的对手们——大梦、尤因、罗宾逊纷纷老去。如今的世界流行以大前锋充当中锋。对阵活塞，他兴味索然地干掉了2米06高、93公斤重的杰罗姆•威廉姆斯，在他头顶吃了22分24篮板。活塞主帅金特利如此辩解：“不公平。鲨鱼午餐吃的东西都比杰罗姆重！”

还能让他有兴致去认真对付的大个子，只剩下马刺的邓肯、鹰队的穆托姆博、热队的莫宁、国王队的迪瓦茨。2000年1月4日和5日，1998年状元中锋奥洛沃坎迪连续撞上鲨鱼，结果他和替补克罗斯连续两晚上合计被鲨鱼吃了78分34篮板。鲨鱼放倒他们，就像犀牛撞翻两把小凳子似的。三角进攻给了他足够的活力，让他不必担心包夹，肆无忌惮地虐待全联盟的大个子们。但是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进攻。

1998～1999赛季，鲨鱼的封盖只有1.67次，湖人场均丢96分，联盟防守倒数第六。但是1999～2000赛季的前两个半月，鲨鱼的封盖是新秀季以来最高的场均3.18次，湖人的防守场均只丢90.4分，联盟第五。

湖人的防守没什么新秘诀，他们只是多了AC格林和哈珀这两个老家伙，不时指挥一下防守。科比描述：“我们的防守没啥秘密，我们只是更认真防守了，轮转更快，绕过防守更敏捷。”

除此以外的秘诀？莱斯说：“任何突破者都会被鲨鱼清扫掉，我们只需要逼住外线，反正背后有个大家伙处理一切。”

这就是禅师带来的一切：他给鲨鱼带来了三角进攻，他让鲨鱼减了体重，让鲨鱼的封盖和防守更敏捷，他让湖人这群老少爷们儿紧张起来。2000年1月4日对快船，湖人上半场丢了61分，禅师中场只说了一句话：“我在找哪几个球员对防守还感兴趣。”下半场，湖人让快船只得了37分。最后，他始终没让鲨鱼得意。里克•福克斯说：“禅师一直告诉我们，季后赛才是检验我们表现的时刻。”

04　大丰收

2000年1月14日，湖人的16连胜断在了印第安纳。第二天，鲨鱼在明尼苏达以26分19篮板7助攻5封盖发了通脾气，然后在西雅图又折了一阵。1月14日到2月1日，湖人3胜6负。

鲨鱼生气了。

2000年2月4日，鲨鱼29分钟内25分5封盖屠灭了爵士。三天后，35分13篮板8助攻击败了掘金。随后是对森林狼的37分16篮板，全明星赛来了。

这大概是他玩得最欢的一次全明星赛：22分9篮板3封盖，一条龙快攻，撂起大腿秀胯下运球，全场笑到人仰马翻。末了，他和邓肯分享了当夜的全明星MVP奖杯。这是他个人的第一个全明星MVP。同时，这也是NBA历史上第二次由两人分享全明星赛MVP，这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伏笔——21世纪开始的春天，是这样两个将统治未来七年NBA的巨人，分享了明星中的明星、王中之王的头衔。

全明星赛后，湖人迎来了连续六客场。在芝加哥，鲨鱼29分20篮板；在夏洛特，他18分14篮板。然后是对奥兰多的39分16篮板，对费城的22分16篮板和夸张的9次助攻，在新泽西35分13篮板，湖人继续着连胜步伐。2000年3月6日，为了庆祝他的28岁生日，鲨鱼在对快船的比赛中将他的霸王之勇发挥到了极致。

45分钟内他抓了23个篮板。35投24中，22罚13中，拿下职业生涯最高的61分。赛后，快船的克罗斯被问及如何评价鲨鱼，克罗斯只剩下了摇头。最后，他代表全联盟发出了心声：“对这家伙，我们能说什么呢？”

也许是这一晚触发了鲨鱼的灵感：嗯，为什么我不试着拿到得分王呢？

1994年，他败给罗宾逊最后一晚的71分；1995年他如愿以偿；1998年他败给了乔丹，1999年他输给了阿伦•艾弗森0.2分。1999～2000赛季，全明星MVP到手了，61分到手了……顺手拿一个得分王？

3月12日对国王，他39分20篮板；第二天在丹佛，40分9篮板；3月16日在华盛顿，40分12篮板；次日在底特律，35分。又两天后在纽约，43分。他的数据猛然累加。

NBA成了他一个人的数字游戏。仅仅这些数据已足以令人瞠目，而这还仅仅是纸面上的数据。只有亲历那一年的人们才能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评断：鲨鱼如何在人群中喑呜叱咤、所向无敌，如何身上挂着两个防守球员轰然怒扣，把阻挡者当作纸片般弹开。

1999～2000赛季落幕，湖人取下了惊人的67胜15负，联盟第一。如果不是赛季最后两场全败，湖人本可以追平1971～1972赛季张伯伦、韦斯特们创下的69胜队史记录。无所谓了，这是属于鲨鱼的一季。

出赛79场，场均40分钟联盟第四，57.4%的命中率联盟第一，投中956球联盟第一，全季336个进攻篮板、742个防守篮板和总计1078个篮板球联盟第二，场均3次封盖联盟第三。最后，场均29.7分，职业生涯第二次获得得分王。

之后的荣耀接踵而来：第三次当选联盟第一阵容，毫无意外。第一次当选联盟第二防守阵容，却是匪夷所思，以往的他一贯被置疑防守懒散、防不了挡拆、对付不了快节奏，现在，他的防守也终于得到了肯定。

然后，他成为了1999～2000赛季NBA常规赛MVP。121张第一选票中，他获得了120张，这是空前绝后的垄断。从未有一个常规赛MVP达到过如此众望所归的境地——得分王，篮板第二，盖帽第三，67胜，全明星赛MVP，61分。2000年，所有的荣耀都归于他。这是他人生最完美的一个春天。

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鲨鱼以往不是没接近过常规赛MVP，但他是个情绪动物，高兴时春风烈日，不开心时面沉似水，于是很难善始善终。奥兰多人知道“鲨鱼是个大孩子”，“鲨鱼时常让他体内的孩子出来游荡”，但不知道怎么驾驭他。魔术主帅布莱恩•希尔总是一脸半哀戚的面孔站在场边，而且更喜欢便士。德尔•哈里斯教练白发如雪，执教劲头也和他的白发一样老气横秋。科特•兰比斯做球员时也是个角色球员，最名垂青史的事是1984年总决赛被麦克海尔抡翻，做教练也一脸不温不火。他们都没法让鲨鱼佩服。鲨鱼本身是个聪明绝顶的家伙。他佩服继父哈里森，是因为哈里森的威严和关爱。直到遇上禅师，他才真正觉得：嗯，有个能跟上我脑子的教练了。

高兴起来的鲨鱼，犹如一头极品的大火腿，膏腴肥润，醇浓深厚。单个一蒸，可以做蜜汁火方，切来做配菜，也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淡而无味如豆腐，抱上他的大腿，也能够从清淡茫远的静尼变成安居富贵乡里的妙玉。他的搭档们在他身边，或多或少都被他油光水滑的厚味浸润着渍泡着。禅师是个妙手烹调师，三角进攻把火腿本身的厚味尽数取将出来，又不会膏腻厚味。

禅师知道，鲨鱼喜欢机动型大前锋，所以他找来了36岁的AC格林衬上霍利，组成了一路灵敏油滑的大前锋。鲨鱼是战列舰，他们是护卫艇。鲨鱼在攻防两端都独霸禁区，他们俩在弱侧和高位接应、跳投、协防、轮转，做一些碎活。

禅师知道，鲨鱼喜欢射手群。因此，虽然莱斯已过巅峰期，他还是留着他，外加福克斯、费舍尔和霍利。他知道鲨鱼喜欢在篮下接球，三角进攻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射手拉空间，空切者游走，都是为鲨鱼在禁区做轴找机会。禅师还知道，鲨鱼喜欢老狐狸组织后卫，罗恩•哈珀并不比范埃克塞尔或便士有才华，他们只是更擅长阅读防守、把握节奏、顺当地吊球给鲨鱼。

禅师知道，鲨鱼防不住挡拆，哈珀和格林的加入就是让这俩老油条给湖人的防守润滑一些，让年轻的科比们学会防守站位、预判和一些阴损的小动作，粘上鲨鱼盔甲上的缝隙。

禅师知道，鲨鱼偶尔兴起就像头大狗熊似的单人快攻乐翻全场，但要发挥他的威力——尤其是防守端——还要落到半场攻防。因此，他让湖人尽量放慢节奏，展开三角，限制对方的速度，于是湖人压制得对手只有41.6%的命中率，联盟第一。

最后，禅师在入驻湖人时就知道，鲨鱼在内线像吸铁石似的吸引对手，给队友制造空位，但单纯靠射手来补漏是不够的。鲨鱼在前三节纵横无敌，但第四节全联盟流行砍鲨之时，湖人需要另一个进攻选择，来和鲨鱼融汇成组合拳。1999～2000赛季，这个湖人的后手拳就是科比•布莱恩特。

05　湖人后手拳

1996年入行之后，科比习惯了近于自虐的训练。一年级扣篮王，二年级在常规赛与全明星和乔丹单挑，三年级成长为明星得分后卫。1999年夏天，他又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夏季。他有点笨鸟先飞的执拗劲儿，早在1999年2月，他就打电话给温特：“我想学三角进攻。”四个月后，温特跟着禅师一起把三角进攻带到了湖人。当然，这只小鸟一点儿都不笨。

1999～2000赛季，里克•福克斯说：“他不再把比赛当成个人单打秀了。”他的防守进化到让老学究拉里•布朗都点头：“科比是年轻一代的榜样。每年他都在学习稳固，如今他不再单是个花式扣篮手了，他是个扎实的NBA球员。”

缺席了15场比赛，可是他常规赛场均22.6分6.2篮板4.9助攻，湖人的第二把手。当被问到“是否觉得被鲨鱼阴影遮盖了”以及“是否觉得猛龙的扣篮王文斯•卡特比你更有名了”，他答得很得体：“我现在活得挺完美。人们老谈论嫉妒实在是有趣。我嫉妒鲨鱼？他嫉妒我？我嫉妒文斯？我不关心这个。鲨鱼打得不可思议，我爱看文斯打球，就这样。”但他终于还是露出了一点儿野心：“如果鲨鱼跑来告诉我，‘科比，我不想一个人每晚独撑比赛，你会帮我吗？’我会说，我准备好了。如果鲨鱼不这么说？嘿，我才21岁。当我28岁时，鲨鱼多大了？呃，40岁？”然后他大笑了几声，遮盖了最后这个不大好笑的笑话。“我想，属于我的时光会到来的。”

禅师照例朦朦胧胧不偏不倚地念叨：“他们得明白，三角进攻不是预定的。他们得阅读防守，得空切，得传球给空位球员，分享球才是最重要的。科比不自私，他以前只是觉得他打球的方式能更好地服务球队。逐渐地，他明白了还有别的法子来服务球队。”

科比最新的进展是他的可怕防守——这个赛季他入选了联盟第二阵容、第一防守阵容。2000年2月对费城76人，他下半场去防联盟第一外围得分手阿伦•艾弗森，逼得艾弗森第四节9投0中。3月9日，金州勇士的拉里•休斯在科比面前得了41分，13天后，科比第一节就盖了休斯两次，逼得他7投1中。他在赛后的一席话表露了他多么记仇：“我对教练说，多希望分数差距小一点儿，我好多留在场上对付他一会儿。”

鲨鱼当然明白，这个少年的梦想不是做他的助手皮蓬，而是成为乔丹。就在1998～1999赛季，他们还冷战过。但2000年身为NBA的统治者，鲨鱼得大度一点儿：“我和科比没事，我们更了解彼此了。我们发现，三角进攻有让我俩并存的空间。”

他知道身边有这样一个天才有多危险，当初，便士在他身边崛起，终于取代了他魔术首席的地位，但他也知道乔治•麦肯的例子。他知道很久之前，吉姆•波拉德和麦肯不合，但他们俩场下吵闹，场上合作，为湖人建起了第一座王朝。他知道科比在等“属于我的时光”，但他鲨鱼28岁了，需要一个总冠军。所以彼此打趣着，各取所需吧。

06　西部征途

2000年季后赛第一轮，鲨鱼被吓了一跳。

对手萨克拉门托国王有一些熟人：1993年与便士交换、未能来到魔术的克里斯•韦伯，1996年与科比交换去了夏洛特黄蜂的大胡子中锋迪瓦茨。里克•阿德尔曼教练将这对双子塔改造成了指挥航向的灯塔，组成了史上最华丽的高位策应体系。国王队球风一如他们的球衣色彩：暗紫色的清澈线条，白色的明朗背景，清新明快。他们的篮球几乎是零身体接触，用传、切和投来作为刀刃，游刃有余地划开对手的骨骼。

鲨鱼在第一场33投21中，46分17篮板5封盖轰垮了迪瓦茨，证明了湖人新人换旧人的成功。第二场，他23分19篮板6助攻，再次率领湖人击败国王。可是国王并非等闲之辈，虽然只是西部第八，他们在常规赛却拥有场均105分的联盟第一进攻。

在萨克拉门托的两战，湖人全败，比分瞬间扳成2比2。湖人外围阻不住国王队的快速传切和奔袭，韦伯更靠他灵敏如蛇的意识，咬住湖人大前锋好大一块肥肉不放：36岁的AC格林，2米08却只有106公斤的霍利，一个老一个瘦。

但是国王的球风优雅之余失之刚硬，季后赛又太考较经验。回到洛杉矶，鲨鱼制止了惊喜，32分18篮板4助攻3封盖，迪瓦茨的拈花妙传终究被他的刚猛打破。湖人3比2晋级。

“这样挺好。”鲨鱼冷哼着，“国王把我们催醒啦！”

好消息是：去年横扫湖人的马刺没能越过首轮。邓肯受伤，马刺钝极，败给了太阳。

然后，西部半决赛，湖人轻松地以3比0领先太阳。第三场战罢，鲨鱼重提第一轮，言谈间霸气洋溢：“其实对手并不重要，如果我们输球，那就是我们自己阻挡了自己。”

这一晚，他37分17篮板。第一场他37分14篮板，第二场他38分20篮板。简而言之，他完全摧毁了太阳内线。第四场湖人败北，莱斯承认：“我们琢磨波特兰开拓者太多，忘了还得继续对付太阳了。嗯，看了国王和太阳对我们的比赛，我能想象开拓者会怎么对付我们。”

两年之前，波特兰开拓者被湖人淘汰。那时他们便知道，称雄西部必过湖人这一关。1999年夏，开拓者杀奔西部决赛，被马刺横扫，于是他们继续招兵买马，来对付鲨鱼和邓肯这两位西部的魁首。他们揽来皮蓬，招到90年代最杰出的得分后卫之一史蒂夫•史密斯和史上首位德国全明星施莱姆夫，于是他们的首发是：1996年度新人斯塔德迈尔，史密斯，皮蓬，拉希德•华莱士和伟大的萨博尼斯。而他们的板凳则是施莱姆夫、邦齐•威尔斯、布莱恩•格兰特和小奥尼尔。

再看一遍这些名字，除了“飞鼠”和萨博尼斯，每个人都可以兼打两到三个位置，做一个排列组合题，他们阵容的可能性多到令人发指。1999～2000赛季开拓者59胜，场均打满18分钟的球员多达九人。他们拥有可怕的车轮战法，有大批锋线群。

湖人的大前锋不够强势，而且怕快攻。开拓者则有“飞鼠”斯塔德迈尔的速度，有皮蓬和拉希德•华莱士这样的运动健将。对付鲨鱼？他们有欧洲第一中锋、2米21高130公斤重的“世界屋脊”萨博尼斯——虽然萨博尼斯已经跳不动了，他们还有拉希德•华莱士这联盟顶级的内线单防者来补台。而这两位还都是挡拆大师，都能拉到三分线跳投，让鲨鱼鞭长莫及。加上格兰特、施莱姆夫、小奥尼尔等人，开拓者大可拼着犯规来和鲨鱼鏖战。

“我们还没打出最好的篮球呢。”鲨鱼念叨说，“开拓者？我才不关心。”

第五场，鲨鱼15分21篮板，湖人淘汰了太阳。西部决赛，他们如期遇到了波特兰开拓者。

鲨鱼在第一场纵横无敌：25投14中，27罚13中，41分11篮板7助攻5封盖0失误，湖人1比0。但这场之后，皮蓬找到了感觉。

说到对三角进攻的了解之熟，这世上也许再没人胜过皮蓬了——他曾经作为公牛的三角进攻启动者拿了六枚戒指。第二场，他一个人就破坏了湖人的三角进攻运行。他的表现，一如1992年查克•戴利描述的一样：“完美的填空者。”球到内线，他未卜先知地出现在鲨鱼身旁张臂包夹，让湖人的进攻展不开；当鲨鱼把球传回外线，皮蓬又准时补位回三分线。禅师不由地感叹：“我总以为，防守者一次性只能防一个人，也许一个半，可是皮蓬的防守到处都是。”

开拓者以29分大破湖人，取下第二场。至此，湖人危险了，他们的两个主场一胜一负，主场优势已失；他们要去波特兰打两个客场；他们在季后赛前两轮的四个客场，战绩是一胜三负。

禅师干了什么呢？“练瑜珈。”禅师说。霍利百思难得其解：“练瑜珈？拉伸和呼吸？我这辈子每天都在干这个！”

这就是禅师，他始终不动声色，让球员和对手都猜不透他，只觉得“既然他如此镇定，一定胸有成竹吧？”四年级后卫费舍尔认为：“若去年我们落到这田地，一定紧张透了。可是看看禅师，他这么放松自信，我们就想，看来没什么好忧虑的啦！”

第三场，鲨鱼打满48分钟，17投10中拿下26分12篮板3助攻3封盖。科比则用禅师所谓“让我想起了我执教过的另一个得分后卫（很明显，指乔丹）”的后仰跳投，射落25分，但当晚的主角是36岁的罗恩•哈珀。下半场，开拓者天才洋溢但性情刚烈的前锋拉希德•华莱士盖了哈珀一记投篮，然后咧开大嘴肆意嘲弄。哈珀回嘴不得，只好微微一笑——他有点儿口吃。

“我五岁起就开始听这类话了，他说什么，我都不会恼。”哈珀说。

比赛还有不到30秒时，双方战至91平。科比走完三角进攻，一记传球切到哈珀手中，哈珀毫不犹豫地起手跳投命中，制胜球，湖人93比91赢下第三战。哈珀对拉希德笑了笑：“打到我这种年纪的人，自然能投中这样的球。我总是那种被遗忘的人，这跟在芝加哥时一样。我只是继续追求第四枚戒指而已。”

湖人2比1领先，禅师大获全胜：他的镇定，他找来的旧部，他的三角战术，让湖人赢下了这关键一战。顺便，开拓者的问题暴露出来了：他们人多势众，足以车轮大战，可是决生死之时，该用哪套班子，哪一个王牌呢？第三场哈珀投中球让湖人领先时，开拓者还有最后一击的机会，但战术运作失败了——科比断下了球。

第四场，湖人半场落后5分。第三节开始，莱斯突破上篮打三分挽回。双方在第三节僵持，忽然之间风云逆转——皮蓬和史密斯失去了进攻节奏，二年级替补后卫邦齐•威尔斯气势汹汹企图接管比赛，导致开拓者自己内乱。莱斯趁乱出手，单节射落12分。湖人本来的3分优势瞬间达到10分。哈珀一笑：“队员得知道自己的角色，不是每个人都能当巨星。”

湖人的巨星依然有巨星样子，第四场鲨鱼照样被七手八脚地包围，但他自有办法。妙处不在于他25分11篮板3助攻，而是他9罚9中。“哇哈哈哈！我觉得我今天跟皮特•马拉维奇似的！”他指的是联盟历史上技巧最华丽、最优雅的大师“枪手”。湖人连破开拓者两个主场，3比1领先。

可是开拓者下了狠心，他们人多势众，没有核心，但每个人都不怯场。将每个球员的天才发挥到极限，其势依然可观。

第五场，鲨鱼31分21篮板，但是每次接球都遭遇开拓者二人甚至三人包夹。开拓者每个人都在效法皮蓬，在禁区和三分线间川流不息。莱斯只有8投1中，哈珀也熄灭了，AC格林则被拉希德•华莱士领头痛击。湖人败北。然后是第六场，鲨鱼打满48分钟，助攻5次，但在开拓者的三人控制下，17投只有7中，10罚只有3中，而且由于拉希德等球员的勇猛冲刺，湖人后场篮板也失守了。湖人再败，3比3，于是被迫要打第七场。

论湖人的实际优势，只有鲨鱼和科比这两大王牌。哈珀第三场的绝杀、莱斯第四场的远射，偶尔可以做调剂，但毕竟只是角色球员。纯论天赋，开拓者实在有太多武器了。

莱斯在第七场尽显他的不稳定，助攻哈珀跳投得分，自己射中一记三分球，这两球后他就熄灭了，此后17分钟他一无所获。这场比赛后，温特教练如此论述：“他以前习惯持球在手，然后队友掩护他投篮，而如今他需要更多的无球移动，所以他着实不习惯。”于是，又只能耍鲨鱼和科比两个人了。

鲨鱼被三人围夹，无法脱身。禅师描述开拓者：“他们对鲨鱼所做的防守，没有其他球队可与媲美。”由于只有科比断断续续的跳投，湖人以落后15分进入第四节。

这是背水一战，无路可退了。科比领衔外围们开始攻击，他们觑准了开拓者对鲨鱼的疯狂包夹留出的空间，他们知道开拓者不会允许鲨鱼在篮下接球，因此只能从外部突破。科比在此时初显他的巨星资质：金鼓齐鸣、磨牙吮血的时节，常人汗出如浆、奔避不迭，而巨星却越挫越勇。悬崖边上，湖人一点儿一点儿活了回来。他们自己最清楚，每逆转一分，开拓者的信心就会凋零一寸——他们没有领袖。

老伙计布莱恩•肖在左翼射出一记跳投将比分追平，15分的分差抹尽。开拓者已经接近混乱，他们不知道该对付外面的科比等人，还是继续遏止内线的鲨鱼。腹背受敌，军心涣散。下一回合，科比面对皮蓬，低身运球，右手胯下换到左手，忽然变向突破，踏进内线第一步，科比将球高高抛起。开拓者诸将愕然转身，看见一个乌金交加的大怪物腾空而起，霹雳一声将球按进了篮筐。那是鲨鱼。里应外合的一球，湖人反超。全场金色的球迷尖叫起立，开拓者队员互递着“你觉得我们还有机会没”的眼神……鲨鱼圆睁双目张开大口，朝科比狂奔而去，而科比伸手附耳，享受全场欢呼。

那是鲨鱼职业生涯经历的最危险的一刻，但他们赢了。湖人89比84越过了开拓者，抵达总决赛——鲨鱼的第二次总决赛。

07　冠军戒指

鲨鱼很熟悉2000年总决赛的对手——印第安纳步行者，雷吉•米勒的印第安纳步行者。1994年横扫过魔术，1995年被魔术4比3击败的印第安纳步行者。

此时的步行者主帅已经不是当年的拉里•布朗，但布朗遗风尚在：他们严谨团结，战术纪律森严，有联盟顶级的无球跑位体系，有一群基本功扎实的地面部队。1997年夏，拉里•伯德来当他们主帅时，穆林替下麦基，年轻人充实板凳，然后他们把1998年的公牛逼到第七场。他们打球依靠的是防守，施密茨的中投，戴维斯们在禁区的死斗，以及永远跳跃不停的米勒。

自1994年首次横扫魔术以来的七季，步行者五次到达东部决赛，三次以3比4败北，一次是2比4，这一次他们终于进了总决赛。

鏖战多年之后，印第安纳步行者很老了，他们的领袖雷吉•米勒已有34岁了。自90年代以来便一起拼杀的战士们，终于有人撑不下去了，特拉维斯•贝斯特和杰伦•罗斯这两张新面孔钻进了首发阵容。这是他们迟暮时光最后一次冲击总冠军的机会。

可是他们的心依然年轻。东部半决赛，雷吉•米勒被队友马克•杰克逊激将了一句“你还是别穿超人T恤，以免侮辱超人”，于是对费城第一战就射落40分。

米勒是站在鲨鱼对面的那个人。虽然这两个人对比鲜明——联盟最瘦削VS联盟最壮硕，联盟最好的远射手、罚球手VS联盟最差的罚球手，但他们都爱贴身穿超人T恤，都是铁一样的战士，是各自球队的灵魂。鲨鱼的巨大躯体轰开对手阵营、地动山摇的怒扣，米勒还可以推开防守者绕掩护跑动、接球远射，各自堪称历史上最招牌式的进攻手段。

这也是科比和杰伦•罗斯的对决。前者是鲨鱼的羽翼，后者是步行者的常规赛头号得分手：米勒34岁了，需要一个自信的射手来为他分担任务，但步行者后卫马克•杰克逊却认为，真正的对决是莱斯和戴尔•戴维斯。

回首1994年，步行者缠死鲨鱼的是2米24的里克•斯密茨，其他包夹球员有2米06的安东尼奥•戴维斯和2米11的戴尔•戴维斯。1995年，魔术击败步行者的秘诀是丹尼斯•斯科特的远射。

这是一个永恒的命题：你包夹鲨鱼，我外围远射。哪怕包夹者人人都像皮蓬一样轮转迅疾，也一定会留一丝空隙，湖人的射手们需要的就是这个。

步行者没有开拓者那么华丽的内线群，但他们也有斯密茨、戴维斯、萨姆•帕金斯和克罗希尔。他们打算像当年似的，用斯密茨的中投来把鲨鱼诱出篮筐。湖人则打算用科比来防雷吉•米勒，用莱斯对付罗斯。

总决赛第一场，科比防死了米勒，他像把防守端的瑞士军刀，用无数错杂的锋刃让米勒头疼。全场比赛，米勒16投只有1中，而科比自己取下了14分。

但核心还是鲨鱼，44分钟，鲨鱼31投21中轰下了43分19篮板3封盖。他和科比联手制造了一波16比6的高潮，直接甩开比分。他把整个步行者的内线吞吃殆尽，这是惯常的鲨鱼式统治能力表演。湖人取下第一阵，1比0。

在第二场，鲨鱼扮演的角色稍微不同。鲨鱼跟媒体说话时欢欢闹闹随处扯淡，但他在队内说话时却很像他继父的军人口吻。比如说，他会对湖人管理层说：“我要个射手。”看到布莱恩•肖来了湖人，他会说：“这是我以前的部下。”他不像乔丹那样是个严厉的君王，也不像魔术师似的擅长演讲，鼓舞士气。AC格林总结：“重大时刻，他要说点什么，就是简短直接。当他说话时，我们都听着，因为他并不常说话。”

他的领袖地位，早在他1996年驾临湖人时就已确定。费舍尔说：“领袖地位分两种，一种是以表现争得的，一种是大家给予的。1996年他就被给予了领袖地位，但今年，我们都自觉服从他——因为他确实当得起这个。”

总决赛第二场，鲨鱼像个领袖。第二节科比踝部扭伤下场，湖人暂停。鲨鱼环视队友，用军官的口气说：“一会儿他们一定会用黑帮似的防守来围我。我把球传给你们时，兄弟们，为我投中几个三分球吧。”

全场比赛，湖人三分球15投7中，其中莱斯一人6投5中。第四节，湖人领先8分。湖人暂停，还没休息过一分钟的鲨鱼把队友聚在一起：“兄弟们，我要休息一小会儿。看你们的了，明白？”

他只休息了两分钟，他必须休息，因为步行者正在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方式对付他。第一场鲨鱼31投21中，但6罚1中的成绩让伯德心生一计，所以第二场步行者一等湖人队发球就抱住鲨鱼，以便让他罚球。全场比赛，鲨鱼罚了创历史记录的39个球。1962年3月2日张伯伦单场100分之夜，出手63次，罚球32次。而这一夜，鲨鱼出手18次，罚球却是39次。

虽然他39罚只有18中，布莱恩•肖却明白其中的难处：“我们都在一边，看着步行者对他拳打脚踢，而他必须克制烦躁和愤怒，一次次地罚球。他能够忍耐这一切，是因为他太想赢了。”福克斯则说：“鲨鱼有过失败的经历，是失败将他一直带到了这里。”

第二场，鲨鱼40分24篮板4助攻3封盖，几乎独自将湖人撑到111比104的胜局。

总决赛第三战，步行者回到主场。科比因伤不能出战，布莱恩•肖代替了他，但10投只有3中。莱斯、哈珀、格林这三大首发合计25投10中。科比不在，戴尔•戴维斯可以肆意干扰鲨鱼，尽量不让他接球。沉寂两场的米勒也醒了，和罗斯并肩合取54分。最后，鲨鱼13罚只有3中。

尽管风势如此偏倒，鲨鱼依然逆风劈浪而行。全场他休息了一分钟，24投15中轰下33分13篮板。他带领湖人硬生生将一度落后18分的危局，拉到了第四节只落后4分。步行者还是赢了第三场。赛后，福克斯说：“我们揽到一点儿信心了。现在，看他们怎么对答我们了。”

13罚3中的鲨鱼赛后被问：“为什么你无法搞定罚球呢？”鲨鱼答：“我想每件事都有理由。我比赛风格就这样。如果我罚球有80%，那就太可怕了。这至少让我显得挺合群。如果我罚球跟米勒那么准，你们都没啥问题可问我了吧？”

那么，莱斯的太太克里斯蒂娜批评禅师，嫌禅师不给莱斯出场时间，鲨鱼怎么看？鲨鱼乐了，莱斯（Rice）的姓不是米饭的意思么？可落在我手里了。“是呀！我昨天吃了点儿米饭（莱斯）配鸡块。我也想配点儿肉汤，但肉汤让人发胖，我在减肥呢！”

步行者听在耳朵里。鲨鱼很轻松？那就给他点儿压力吧。第四场，步行者的进攻光芒四射：命中率50%，三分球19投10中。而科比带着二级脚踝伤，只休养了五天就出阵，上半场只得了6分。但是下半场，科比的精神超脱了伤病的束缚，带着4次犯规的他刀尖舞蹈似的拼满了第三节。湖人队医维蒂看呆了：“正常人带着这种伤，根本连打球都不能！”

第四节，鲨鱼咆哮着在印第安纳的捕鲨队环卫之下，硬劈下14分，把比赛拖入加时。然后在加时赛还剩2分33秒时，36分21篮板的鲨鱼第6次犯规，被罚下了。

那时，如果给康塞科球馆上空安个读心仪，全场两万球迷的心脏大概都这么念：“干掉湖人！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个主场，3比2，然后回洛杉矶靠雷吉的三分球偷一场，我们就冠军啦！”

接下来发生的事，每个洛杉矶电视媒体从业人员都能倒背如流。

菲尔•杰克逊取消了三角进攻，让湖人全体拉开，球给科比。科比罚进两球，在米勒头顶一记急停跳投，被斯密茨盖掉，布莱恩•肖一个跑投弹筐而出，科比用受伤的脚踝发力跃起……反手把球舔进了篮筐，全场第28分。湖人120比118赢球，3比1领先。36分21篮板的鲨鱼承认：“科比是今晚的英雄。”

步行者赢回了第五战，120比87的血洗。米勒32分领衔全队，步行者全队命中率57%，三分球20投10中，鲨鱼的35分11篮板徒劳无功。禅师很熟悉这戏码：1993年总决赛，3比1领先的公牛第五场输给了太阳；1996年总决赛，3比0领先的公牛被超音速连扳两城；1998年，3比1领先的公牛第五场也输给了爵士。但是，禅师还是发了话：“我难以想象，拥有冠军之心的球队，怎么可能输33分？”

“冠军的心”这词，鲨鱼听着刺耳。1995年，他的魔术就是火箭“冠军之心”的祭品。2000年了，他不想再重复这故事。他也知道，雷吉•米勒是只不死鸟，一旦给他机会，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魔术，在湖人，他的队伍都已错过太多机会了，他不想再等了。

2000年6月19日，总决赛第六场。鲨鱼从一开始就开足马力，步行者紧追，但湖人全队都不想拖到第七场。第四节，里克•福克斯和罗伯特•霍利纷纷射中关键三分。莱斯射中系列赛最好的16分。科比最后两场47投只有12中，但比赛最后2.5秒，他的罚球锁定了胜局。116比111，湖人取胜，4比2击败了印第安纳步行者。鲨鱼只有12罚3中，但32投19中，41分12篮板4封盖，他独自扛起了一切。

总决赛六战，场均38分16.7篮板，毫无悬念的总决赛MVP。至此，1999～2000赛季他包揽了全明星、常规赛、总决赛MVP，在此之前，只有1970年的威利斯•里德、1996年的迈克尔•乔丹做到过如此的大满贯。如果加上得分王，那更是只有1996年的乔丹才有过如此的垄断。

完场钟声响起时，鲨鱼和科比拥抱在了一起。1994年被步行者横扫、1995年被火箭横扫、1996年被公牛横扫、1997年被爵士4比1淘汰、1998年被爵士横扫、1999年被马刺横扫，在这些惨败之后，终于有了一个极端的、统治的、完美的胜利。鲨鱼热泪迸发：“我控制着这感情长达十一年——三年大学，八年NBA。现在，它终于可以出来了！”

冠军，天空，巅峰。和乔丹一样，28岁时，他终于达到了这一步。

08　霸王归来

到28岁，鲨鱼从来没被狗仔队捉住过，和哪个漂亮模特或是风尘女子在一起溜达。

从来没有被抓住酗酒、狂欢、吸大麻。

他在1999～2000赛季，拖着150公斤的身躯，常规赛每场打40分钟，总决赛一共休息了15分钟。

他输球后当天睡不着觉。

他有米拉科斯塔女子高中球馆的钥匙，每天他在那里练一小时罚球。

他总是给记者们最多的笑料。

他给少年俱乐部捐了一百万美圆。

他给队医的卡车付钱，在圣诞节打扮成圣诞老人在洛杉矶晃悠，咧开大嘴亲所有小孩儿，让每个孩子亲他的大光头。

他骑着摩托大笑着在好莱坞片场转，像头大象踩着滑板溜达。

他跑去凤凰城太阳队摄影师的家，给他的10岁儿子过生日，举着冰淇淋蛋糕，陪那孩子打游戏。

他对所有人自称“大亚里士多德”、“大柴油机”。他摇头晃脑地引亚里士多德的名言：“所行即所是。”

饶是如此，他始终被当作一个怪物。哪怕他从入行开始，就比尤因、罗宾逊、莫宁甚至大梦更欢乐、更温和，但他俨然是个异端。早在1994年，他就被认为是联盟最好的中锋之一；1995年，他的天赋令联盟震动，当他淘汰乔丹的公牛时，属于他的时代仿佛就要开启；1996年，他以一亿二千万身价来到湖人，众望所归，全世界都相信他把持着NBA的未来；1998年，乔治•卡尔相信他已经超过乔丹，成为NBA最强的球员。可是他每一次都败给更聪明、更老辣的对手。他纵横江湖，却像小说中身具神力、武技平凡的少年。霸王的勇武犹不能解十面埋伏，何况作为愣头青的鲨鱼。

终于在2000年，禅师到达洛杉矶后，他从咆哮的猛兽变成了隐海的巨鲨。2000年夏，当他在总决赛的颠峰舞台上以摧枯拉朽之力横扫天下时，全世界都不寒而栗。当一个出离于逻辑的怪物懂得战斗的真理时，你如何去限制他？一串串的七英尺大汉像腊肠一样挂在他的身上，然后被他闪过、撞开，速度与体魄完全在另一个级别。NBA所有捕鲨网在2000年夏天宣布破灭，鲨鱼举起了总冠军奖杯。

他夺得冠军的方式，也如同他打球的风格，聪明地利用了他的巨大躯体，他的巨大心脏和人格。他不符合所谓“王”的规范。《史记•索隐》中说道，“诸侯相侵伐，蚩尤最为暴”。他更像是蚩尤，“皇”乃君王之号，必须有大功大德；“帝”则举措详谨周密，合于“天道”；兽身人语、铜头铁额的蚩尤是行大德之道的黄帝另一极端的对手，战七十二次不分上下。鲨鱼是蚩尤一般的巨兽之王，一样的逆天而行。

2000年，他是NBA真正的霸王了。

01　科比的野心

2000年夏，格伦•莱斯离去，湖人找来了老前锋霍勒斯•格兰特——禅师1991～1993年三连冠的老伙计，鲨鱼1994～1996年期间魔术的老搭档，了解三角进攻，又熟知鲨鱼，顺便还能解决大前锋羸弱的问题。故人相逢，一碗保险温润的汤。

但伊塞亚•莱德尔的到来，就像是一口甜辣交并的烈酒了。这厮是个混世魔王，在森林狼、开拓者、鹰队，他总是在到达球队的第一年上演卓越表现，第二年达于颠峰，然后开始在警察局耗日子，然后是急转直下的第三年，最后被扫地出门。

湖人指望他成为鲨鱼和科比之外，湖人的第三点。但是，这家伙实在不稳定。

鲨鱼稳坐霸王宝座。2000年夏天，他终于可以去享受人生巅峰的快乐了。湖人多续了一份三年8800万的合同，让他可以在湖人留到2005年。他跑回学校去读书，以完成妈妈露西尔1992年的念叨：“我知道外面有好多美圆在等他，可是，拿了学位我们就有依靠了，他总能找份工作了吧……”他去读完了学分。他去迪斯尼录了个广告，在几个音乐录影带里露了他的大嘴笑脸。最后，他对媒体许诺：“赢一座冠军就像有辆劳斯莱斯。可是，一辆可不够噢！”

与此同时，科比将婚期推迟了。他没时间，这年夏天他每天投进2000个15英尺以外跳投。他的野心在增长。2000年夏天的鲨鱼是古往今来最恐怖的怪物之一，可是经历2000年总决赛第四场的科比，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2000年总决赛的另一个坏范例：鲨鱼在第二场罚球39次。这是全NBA的共同想法，用大量的犯规来进行“砍鲨战术”。鉴于这个非人力所能阻挡的阿喀琉斯之踵，将他送上罚球线总比任他肆虐禁区要好。

当鲨鱼大量罚球时，湖人需要一个外线终结者，科比是2000年总冠军的二当家，但他并不甘于如此。

2000～2001赛季开赛。11月，科比场均出手21.5次，12月，他每场出手到了25次。12月6日，在金州，他35投18中射落51分。12月12日，湖人105比109输给了雄鹿。科比赛前和对手后卫雷•阿伦斗了嘴，赌气似的出手多达31次，8次命中拿下25分。鲨鱼赛后不高兴了：“像我们这样的球队，应该尽量让每个人都融入进攻，至少我会这么做的。”因为那晚，他这样的霸主只出手了21次。

赛季前两个月，湖人战绩平常，前26战17胜9负，西部第四。科比场均29.3分联盟第一，命中率46%，可是场均出手多达23.2次。鲨鱼身体不算太好，左脚踵发酸，场均是25.6分，命中率55.5%，但场均出手只有19.5次。注意：哪怕是鲨鱼得分王的两季，他的场均出手也不过20.2次（1995年）和21.1次（2000年）。

1999年的争端，隐约又出现了。鲨鱼的立场很明白：“你得明白，把球交给我才是对的。我有60%的命中率，我能吸引包夹，然后传到外围，让外围轻松投篮！”

科比回应了鲨鱼的质疑：“许多人希望我和上赛季一样打球，但那样就不是我了。你看，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如大众所说，打简单篮球，每场20分7助攻；或者，我可以展现侵略性，直达我的极限。”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他：“为什么文斯•卡特和阿伦•艾弗森包揽进攻时受人赞扬，我却要被苛责？就因为我是高中生？我得做双倍于他人的活才能获得认同。”

禅师又开始装糊涂，他没去调停王牌们的争执，只是指责湖人的防守。上赛季湖人场均丢92.3分，本赛季却要丢97.5分？防守只排联盟第24，这是不可原谅的。然后，他偶尔也指责科比，但不是指责他出手过多，而是指责科比没有很好地引导莱德尔学习三角进攻。科比并未谦让：“我又不是他的保姆！如果让我给别人创造机会，我能；如果要指责我没照管好一个球员，我责任太重了吧！”

禅师知道，他很难驯服科比：“他是个22岁的孩子。他有时会把‘我’提到‘我们’之上，所以我只好慢慢告诉他，什么才是重要的。”

全联盟在坐山观虎斗，他们为鲨鱼的窘境而窃喜。拉里•布朗老爷子说：“科比无疑是联盟前五的球员，但鲨鱼？他是史上最有统治力的球员之一。”湖人队经理库普切克却认为，不妨让科比抖擞他全部的天赋看看。“80年代，湖人队的得分王换过好几个。80年代初是天勾，1987年是魔术师，1988年是斯科特——那又怎么样？重要的是他们夺冠了。”

问题是鲨鱼作为二当家，湖人还能蝉联吗？“等着瞧吧。”鲨鱼说，“我只知道一件事：你要让一条大狗去守大院子，你得给那大狗一点儿大骨头吃，你得喂饱它。你不能让它干坐着，屁事不干。”

02　同仇敌忾

2000～2001赛季就这样流逝着。科比偶尔31投8中，偶尔26投20中地上演着联盟顶尖得分手的演出。对于质疑之声，他只是简单地回答：“我想为球队取得胜利。”他的理由之一是，鲨鱼罚球差，所以在比赛最后时刻我得接管。

但是多多少少，他的桀骜之气渐次消减。他和鲨鱼慢慢形成了一种认知，这两个人都不笨，他们知道要夺取冠军，他们谁都离不开彼此。2001年初春，《SI》杂志的球探报告如是说：“鲨鱼屁股一坐回板凳，科比就不在意其他球员了。他立刻就接管了比赛，俨然湖人是他的球队。但鲨鱼在场时，他还是经常传球给鲨鱼的，好像他们已经达成了一种默契：如果有配合，他们就完成。但如果有另一个方案，比如，鲨鱼没必要传给科比，或科比没必要传给鲨鱼，他们就会选那个更自私的方案。”

这个报告的结尾：“我很怀疑，为什么湖人不多用鲨鱼+科比的二人转？他们一起在强侧拉开二打二时，根本无人可挡。”

2001年春，鲨鱼的脚趾、脚踝、膝等的酸痛又开始折磨他，他错过了2001年全明星赛。同时，科比在3月也被零星伤病折磨。湖人的战绩下滑，他们都明白过来，实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与此同时，组织后卫德里克•费舍尔回来了。因为脚伤，他缺席了赛季前62场。他归来时，湖人41胜21负。两个月后，霍利如是评价：“那只猫回来了，一切都正常了。”

费舍尔只是个1米83的组织后卫。他靠积极性和骗进攻犯规弥补了防守能力的不足，他远射时很大胆。此外，他和科比是同级生，一起经历过漫长的板凳期，所以科比信赖他。

费舍尔归来后，湖人7胜5负。然后从4月1日开始，湖人发力，八连胜结束赛季。或者是因为前途略显坎坷，鲨鱼和科比略带孩子气的争吵暂告平息。56胜26负，这就是湖人2000～2001赛季的结尾。这个赛季的有趣结尾：鲨鱼场均投篮19次，28.7分；科比22次，28.5分。

鲨鱼打了74场比赛（缺席8场中有一场是为了回母校领学位。“从此我可以找个正经工作啦！”），57.2%的命中率联盟第一，场均12.7篮板、3.7助攻和2.8封盖。联盟第一阵容中锋，常规赛MVP选票第三。科比杀进联盟第二阵容。

战绩上，他们比前一年的67胜差了许多，但2001年4月1日之后的全胜纪录，却足以让联盟震动，那是风云变色、席卷西海的前奏。

季后赛首轮，湖人遇到去年大战七场的冤家开拓者。湖人挟着4月全胜的风雷之速，略无迟疑地碾过开拓者，兵不血刃，3比0。第一场湖人106比93轻取，第二场湖人106比88血洗。湖人甚至派鲨鱼去投技术犯规罚球——何等的轻蔑，何等的嘲弄？第三场湖人99比86晋级之夜，科比滑冰般溜过开拓者板凳：“你们被开除了！”

开拓者自己境况不佳——全明星赛后15胜17负，第一场后火气不顺结果停赛，皮蓬在跟球队闹矛盾，但湖人实在是游刃有余。系列赛结束，科比说皮蓬依然是他心目中的英雄，但他却以场均25分对13.7分压倒了皮蓬。鲨鱼则公开说：“没人可以阻挡我。”他三场一共得到81分，抓到47个篮板，34罚21中。鲨鱼又乐开怀了：“我是个篮球手，可我也是橄榄球手，我还是个冰球手，除了我不滑冰！”

鲨鱼和科比怎么忽然从左右互搏变成了史上最可怕的组合拳？费舍尔摇了摇头：“赢球解决所有问题，就这样。”

这两个人不是不懂如何配合，他们了解胜利的法则，只是他们一个年少气盛不愿久居人下，一个方为霸王最恨被忽视。他们的争强好胜，一小半出于他们对胜利的渴望。因此，当他们需要胜利时，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在一边。湖人击败开拓者后，已是从4月开始的11连胜。开拓者主帅邓利维悲观地预言：“我想不出哪支球队能击败他们。”

03　无敌组合拳

2001年5月，鲨鱼和科比好像订完协议了。你不知道他们怎么分司职守——鲨鱼负责统治主场，科比在客场表演魔术？还是鲨鱼负责周一到周四，科比负责周末？总之，内线巨人和摇摆飞人分司已定。一如科比2000年暴露野心的那句话：“如果鲨鱼跑来告诉我，‘科比，我不想一个人每晚独撑比赛，你会帮我吗？’我会说，我准备好了。”

西部半决赛，对手是常规赛55胜的国王，那是克里斯•韦伯职业生涯的巅峰期，是史上最才华奔溢的队伍之一。第四场，湖人119比113击败了国王。4比0，湖人连续第二轮横扫。前一年，湖人咬掉国王用了五场，击败开拓者用了七场。2001年，全部是横扫。

第一场，在洛杉矶观众面前，鲨鱼让在这里打了七年球的迪瓦茨颜面扫地，他拿了44分21篮板；第二场，43分20篮板。NBA史上第一位连续两场季后赛40+20的球员。他没能阻止迪瓦茨的中投和妙传策应，但他雄霸内线，让国王队每次走到篮下都心口发闷，眼前发黑。四场比赛，国王的天才前锋韦伯被迫在外围跳投。

湖人挟2比0优势来到萨克拉门托后，迪瓦茨领着兄弟们围剿鲨鱼，可是外围门户洞开。科比华丽转身侵袭篮筐，让人眼花缭乱地一对一摆脱后投篮。第三场，湖人103比81血洗国王，科比36分。第四场，国王终于限制了鲨鱼，第四节被罚下时只得了25分10篮板。国王刚喘了一口气，科比打出了职业生涯季后赛最华丽的比赛之一——48分16篮板。

“人们总说我俩不能共存，但鲨鱼和我都知道如何成就彼此。”科比说。

鲨鱼已经无人可敌，他在第三场宣称，即便是史上第一防守者、十一枚戒指在手的比尔•拉塞尔来防他也不行。“他入行时才100公斤出头？太轻了！”他庞大的身躯如紫金锤，劈开迪瓦茨、波拉德、韦伯等人的包夹。迪瓦茨朝媒体和裁判抱怨过“鲨鱼经常三秒违例”、“鲨鱼经常使胳膊肘砸人”，但无济于事。前太阳后卫安吉指出：“你不能只是包夹鲨鱼，你需要凶狠，你需要勇气，你知道会挨几下肘子——实际上，没人愿意去防鲨鱼。”

迪瓦茨的亲身感受：“他用肘子稍微捅一下你——裁判眼里看来动作很小——你就受不了。他太壮了，轻轻一下就能让你失去平衡。没人可以防住他，没人。”

科比也许并不把国王当作对手，他真正的对手依然是鲨鱼，是湖人的王权，是联盟第一的头衔。用国王队克里斯蒂的话说，“他弹速惊人，就像个高跷棍似的”，他苦练的中投，他闪电般的第一步，他华丽的一对一，他的杀气，国王队难以应付。在第四场鲨鱼被罚下后，费舍尔读出了科比的眼神：“他为这一刻准备良久，他知道属于他的时候到来了。”最后，里克•阿德尔曼教练哀叹：“我被他们完全锤倒了。湖人会夺冠，他们有两个顶尖球员，你刚开始挡住一个，另一个就会来让你付出代价。”

到达西部决赛时，湖人已经15连胜——2001年常规赛的8连胜，季后赛的7连胜。对手是圣安东尼奥马刺，1999年横扫过他们的对手，联盟防守最好的球队。蒂姆•邓肯和大卫•罗宾逊组成的双塔在等他们。

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西部决赛首场，科比刀锋还残留着他48分屠杀国王的血迹。马刺后卫德里克•安德森因伤未上，马刺收缩内线限制鲨鱼。科比屠杀了马刺：47分钟内35投19中，45分。禅师赞美道：“他顺着进攻节奏而行，没去刻意投篮，机会自己去找了他。”马刺在第四节一度将分差追到10分，科比用一记空接扣篮、一记前场篮板补进、盖掉艾弗里•约翰逊的上篮、弧顶三分，锁定胜局。霍勒斯•格兰特目瞪口呆：“这是乔丹级的演出。”

这本是鲨鱼和邓肯的对决——第一场鲨鱼22投11中28分11篮板，对面邓肯则是28分14篮板6助攻5封盖，巨人们打个平手，但科比的出现破坏了平衡。第二场，鲨鱼19分14篮板，邓肯则打出了壮丽的40分15篮板3助攻4封盖，但科比继续轰击马刺外线，28分7篮板6助攻。湖人88比81，2比0领先，马刺两个主场全破。

忽然之间，一组剑拔弩张的系列赛大局已定。鲨鱼的老对手大卫•罗宾逊做了一个黯然的结论：“鲨鱼和科比在这儿……湖人就像把两瓶毒药放在你面前，让你挑选。”

湖人111比72血洗了第三场，鲨鱼35分17篮板，科比36分；随后是111比82的血洗，科比24分，鲨鱼26分10篮板，费舍尔13投11中28分。湖人4比0横扫马刺。

鲨鱼张嘴嚷嚷了：“科比是我的偶像！他是联盟里最好的球员，比其他人好一大截儿哪！”

如果没最后那句，也许这段话还像真的，但这么一说，倒像大哥哥在刻意吹嘘小弟弟。鲨鱼不会承认他低于任何人——他的傲性使然。如此说辞，更像是大度的、暗藏机锋的和解。

至此，湖人所在意的已非冠军，而是历史了。1983年改变赛制以来，1989年活塞、1991年公牛、1999年马刺这三队，在总冠军征途上有过15胜2负。哪怕空前绝后的1996年公牛，到达总决赛时也有过一场败绩，而回首湖人的征途：2001年4月1日之后，他们便再不知输球是何滋味。八连胜，然后3比0卷飞常规赛50胜的波特兰开拓者前锋群，4比0击散常规赛55胜的萨克拉门托国王，西部决赛更将西区第一的马刺4比0横扫。大卫•罗宾逊断言：“东部的球队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鲨鱼的总决赛对手是费城76人。

04　巅峰对决

2001年的湖人一路横扫，挟19连胜之势来到总决赛，而他们的对手费城76人伤兵满营，一群钢铁硬汉防守加阿伦•艾弗森独力擎天，4比3险胜猛龙、4比3按下雄鹿，艰难杀到总决赛。挑战湖人？雄鹿败北时主帅乔治•卡尔曾经忠告：这就是一场“钢铁工人VS禅师”的比赛。76人主帅拉里•布朗甚有自知之明：“这就是大卫VS歌利亚。”

大卫VS歌利亚，也许正适合两位王牌的对比。1996年状元，联盟历史上最矮常规赛MVP、得分王的阿伦•艾弗森扮演大卫，对阵歌利亚——1992年状元，联盟历史上最庞大、最魁梧、最类似洪荒巨兽的怪物鲨鱼奥尼尔。乔丹退役之后，连续三届得分王自他们二人中决出。他们是全联盟攻击力最恐怖的两个人，可是方式却又是两个极端——一者以速度、敏捷、小巧见长；一者以力量、步伐与体格著称。

2001年6月，歌利亚俯瞰着大卫，全世界在为不败的湖人唱赞歌。世界相信湖人不是去战斗，而是去例行公事地赢一轮比赛。媒体歌颂着湖人横扫费城，因为如此一来，湖人就将破掉1983年费城的记录。18年前，费城上一次总决赛之旅，创造过季后赛只输一场（在东部决赛）夺冠的记录。1983年，摩西•马龙和J博士的费城曾经横扫过魔术师率领的湖人。

于是出现了传奇：2001年总决赛第一场，尤其是湖人开场一波16比0，第一节过半便18比5领先。湖人替补已迫不及待地弹冠相庆。胜利已在手边，横扫指日可待。

可是英雄出现了。第一节后半段，艾弗森独得10分。第二节，他在科比头顶一记跳投开局，76人24比23反超。费城人的防守陷阱，围捕猎物，然后是不断划过天空的长传，总在你眨眼间艾弗森就已经完成快攻跑回半场。湖人单节6次失误，优势被费城不断蚕食；第二节，76人中锋盖格尔忽然开了天眼得了8分。而阿伦•艾弗森完全不可阻挡，左右翼侧游弋跳投出手如风，任何对位者的跟随都像慢动作重播。盖格尔跳投使76人41比40领先，随后艾弗森接管比赛，包揽了76人上半场的最后15分，全是他招牌的华丽晃动后得手。一记三分球，76人56比48领先半场。

仅仅上半场，艾弗森就轰下了30分，他一个人压倒了无敌的湖人。拉里•布朗摇了摇头：“上半场的他，是你可以想象的球员极限。”

第三节，艾弗森助攻杰梅因•琼斯扣篮，一记跳投加一个奥尼尔头顶的上篮，继续拉大分差。抢断得手，一记上篮，再一记后仰跳投，斯诺跟进上演一个打三分。费城在斯台普斯中心以73比58领先15分。

穆托姆博以犯规为代价阻止鲨鱼的肉搏计划，到第三节终于塌陷。非洲大山坐上板凳后，鲨鱼所向无敌，半节轰下14分。另一边，菲尔•杰克逊出招了：一个和艾弗森一样梳着玉米地头，一样身高的小伙子出场——泰伦•卢。

“我尽力不让艾弗森接球，因为一旦他得到球，作为世界上最好的切入手，根本无法阻止。”卢说，“我们反正就是尽力不让球到他手里。”

这个勤勉的小伙子不惜一切代价跟着艾弗森。76人的进攻熄火，湖人蚕食了巨大的分差，以77比79仅落后2分进入第四节。第四节还余1分57秒时，鲨鱼接科比传球扣篮得手，94比92，第二节以来湖人首次领先。斯诺还以一记跑投，此后双方连续投失，比赛进入加时。

势头重新倒向湖人一边。整个球馆的金色火焰又开始升腾：大比分领先，被艾弗森的神勇所慑转而落后，奋起直追进入加时。鲨鱼勾手得分，罚球命中，科比上篮得分，湖人99比94领先。拉加•贝尔被包夹，时间即将走完。

那时，76人似乎大势将终。但是，贝尔用左手投进了一记勉强的跳投，时间还余2分19秒。转折点再次到来。

艾弗森两次罚球得手，76人98比99只落后湖人一分。湖人叫暂停。下一回合，泰伦•卢投篮失手倒地，76人抓到篮板，艾弗森反击。卢站起身来时，看见艾弗森起手一记三分球。101比99，76人以一波动人心魄的7比0反超。时间还余1分19秒。

“那真是伤人见血的一刀。”湖人教练席上的菲尔•杰克逊赛后说。

湖人队福克斯传丢，76人进攻，在底线艾弗森和泰伦•卢一对一。切入，急停，拉球后撤步，泰伦•卢失去重心，倒在地板上。艾弗森起手跳投，103比99领先。然后回过头，跨过泰伦•卢，跑回半场。时间还余47秒，整个斯台普斯中心被这一击直中咽喉，大局已定。

费城76人在全世界一边倒的“横扫”声中，在洛杉矶的心脏剜走了第一场胜利。

在阿伦•艾弗森的48分表演之下，湖人的季后赛全胜记录至此破灭。

季后赛一直所向无敌的科比，此场22投7中只得15分。鲨鱼面对年度防守球员穆托姆博，轰下了44分20篮板5助攻。

但这一败给湖人两个收获：他们知道该用泰伦•卢来防艾弗森了；他们在鲨鱼身上找回了对付76人最好的武器。

他们的信心毫不动摇。他们相信，第一场仅仅是意外，是属于阿伦•艾弗森一个人的逆天奇迹。他们需要做的，只是稳稳地解决费城。

第二场，湖人先声夺人，科比第一节得到12分，鲨鱼第二节得到12分。艾弗森被全湖人围追堵截，当他企图快攻，湖人就用霍利或格兰特提前包夹限速；当艾弗森在半场进攻接球，湖人全队逼他向左，然后把他向底线陷阱压去。于是，艾弗森29投仅10中，23分。科比第二场找回手感，得31分，但鲨鱼依然是真正的统治者，19投12中得28分只是寻常，20篮板、9助攻8封盖的准四双成绩才真正令人震撼。

第三场，湖人领先10分进入半场，但艾弗森和穆托姆博分享了全队第三节21分中的16分，拼命追上。湖人第四节重新领先9分后，艾弗森、贝尔和斯诺的三后卫重新开始绝地反击，但霍利突如其来的单节12分搅了好事，艾弗森全场30投12中得35分12个篮板的努力就此化为泡影。科比32分，鲨鱼30分12篮板3助攻4封盖。

一如2000年底拉里•布朗老爷子所言：“科比无疑是联盟前五的球员，但鲨鱼是史上最有统治力的球员之一。”

鲨鱼没再给费城机会。

“鲨鱼，你怎么对付穆托姆博？”

“有本事就来挑战我，正经点儿来跟我打，别玩虚的。我就要这个。把我当世嘉机，来跟我对打呀！”

“你觉得，比起1995年对抗大梦时，你成熟了吗？”

“夺第一个冠军前我失败过七次，呃，八次？你知道，这只是让我成长。现在我是个老兵了，我不想当个假绅士了。”

第四场，艾弗森继续35分的表演，但穆托姆博无力抵挡鲨鱼。湖人第三节一度领先20分，艾弗森再次带队反扑将分差追至7分，此后鲨鱼的扣篮和布莱恩•肖的三分球解决了问题。科比将舞台留给了鲨鱼，自己则是19分10篮板9助攻的全面表现。鲨鱼34分14篮板5助攻。第五场，艾弗森第一节便得11分，但此后76人抵挡不住鲨鱼和科比的联手出击。科比26分12篮板，鲨鱼29分13篮板5封盖。湖人稳稳取下108比96的胜利，这天是2001年6月15日，周五。在费城人面前，湖人取下自4月以来24场比赛的第23场胜利——季后赛15胜1负，总决赛4比1。湖人以历史上最居高临下、最摧枯拉朽的优势取下了2001年总冠军，蝉联NBA之王。

周五深夜了，鲨鱼上了球队大巴，怀抱着他的第二座总决赛MVP奖杯：“闻到了没？没闻到？这是胜利的滋味儿啊！”

2000年，他用史上最统治性之一的个人表现——总决赛场均38分17篮板——夺冠，证明他是联盟历史上最有统治力的球员之一。2001年，他的影响扩张了，他的球队展现了历史上首屈一指的统治性。福克斯说：“让人满意的不只是我们赢了冠军，而是我们统治了冠军。我们常规赛不大顺，但一旦找到自己，就所向无敌。”

鲨鱼在一个个报仇。1999年，他向大梦复了1995年总决赛之仇；2000年，他向皮蓬复了1996年之仇；然后击败了步行者——1994年横扫他的夙敌；2001年，他向邓肯和马刺报了仇，还逼着拉里•布朗——1994、1995这两年的老对手——说出这句话：“我从没见过一个比鲨鱼更好的球员。”

而且，他还顺便压了一下科比。如果说西部季后赛一路横扫之间，科比正逐渐逼近鲨鱼的王者地位，那么总决赛科比41%的命中率和场均25分的表现显然为鲨鱼让开了路。就在西部决赛，鲨鱼还在念叨：“科比是我的偶像！联盟最好的球员！”可是总决赛，他用总决赛MVP奖杯证明：他依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现在他可以居高临下评价科比了：“他是我们成功路上很重要的一部分呀！人们总以为我们俩彼此仇恨？不是那回事。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蝉联冠军呢？”

他赢了冠军，他的球队是联盟最有统治力的帝王之师，他把持着这个时代。第一个冠军让他坐上王座，第二个冠军则确认了他的帝王统治。鲨鱼念叨着第三个戒指：“我很贪婪的哟！”

2001年6月15日这一夜，他是一切的胜利者。他抱着总决赛MVP奖杯坐在大巴上，坐在科比前一排。他们俩开了几句玩笑，然后各自看着窗外。

鲨鱼当然知道，身后这个22岁男孩儿想要自己手里这个东西，可是我不给你，你不能抢。

05　全世界的阻挡

1139年，英诺森二世在拉特兰公会上说：弩是个该诅咒的东西，应当禁止——当然，对异教徒除外。他老人家是教皇，说起话来一言九鼎。只是，生死相搏而至于先规定不许用什么，这就多少无趣些。

NBA历史上，也做过类似的事。

50年代，湖人的乔治•麦肯统治了时代。为了限制他，把三秒区从6英尺扩大到12英尺，而且在1954年采取了24秒限时。张伯伦1959年入行，第一年场均得分接近38分，第三年达到50分。1965年，NBA再次扩大三秒区，从12英尺到16英尺。70年代末，NBA为了方便外围投手们，引入了三分线。

NBA是个商业联盟，他们指望观众来看。所以，为了避免横行霸道的恐龙们独裁，于是设定规则，拔掉了恐龙的牙齿，剪去了恐龙的爪子。如此，恐龙只好看着针鼹和鸭嘴兽快速地吞吃植物。这是一种妥协，一种无声的投降。

2001年夏，鲨鱼蝉联冠军这年，NBA也这么做了允许实行区域联防。鲨鱼立刻口出怨声：“在NBA打球的都是爷们儿，一个成熟的男人根本不需要联防。如果你打不了人盯人，你就不该在这儿。”

他说得对，联盟就是要限制他。他的缺点就是太强大，触犯了周围人的审美习惯，触犯了商业利益。历史进程中，中锋们被不断套些枷锁、拔掉牙齿、割掉爪子、蒙上眼睛。这是一种运动朝戏剧不断变化的过程，如果反派过于强大，就得被不断修改弱智，直到被万年不死的主角踩在脚下。

2001年夏，湖人没续约哈珀和格兰特。两位老将离开，萨马基•沃克、老将里奇蒙补进。湖人很清楚，只要鲨鱼和科比还在，角色球员尽可以随意调换。哪怕规则改换，哪怕鲨鱼已经逼近30岁。

2001～2002赛季开始前，鲨鱼给他的右脚趾做了手术——他可怜的脚趾、膝和踝要承担150公斤体重来往奔跑，确实辛苦。赛季前两个月，他依然是往日的鲨鱼，揭幕战对开拓者，29分18篮板5助攻5封盖。对爵士31分，对太阳36分6封盖，对魔术38分18篮板。打到12月5日，他以46分15篮板痛击小牛，湖人16胜1负遥遥领先全联盟。

2001年圣诞节前，鲨鱼的健康出问题了，修养了两周后复出，连续五场一共只抓到36个篮板球。然后他又受伤了，2002年1月22日复出，拿下40分11篮板。

但比起过去两个赛季呼风唤雨、随心所欲的力道，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他连续第二年错过了全明星赛：“哼，那种事儿太无聊了。”坐在场边看着科比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全明星赛MVP，他还是有些技痒的。及至入春，他又开始像个体力衰退的老爷爷，诅咒常规赛太长：“真是浪费我的精力啊，我可是为总决赛而生的人。”

没人敢看轻湖人。热队前锋克里斯•加特林认为：“常规赛对他们来说只是热身。”但比尔•沃顿却觉得：“鲨鱼和科比还是无敌的，但你可以试着压倒他们其他球员。比如，国王和小牛的进攻武器之多，足以把湖人角色球员干掉。”

拉里•布朗这么描述：“去年，鲨鱼身体在巅峰，所以湖人无敌。但今年，他的状况似乎不那么好。”

他还是可以一高兴就拿到40分。2002年3月前半程，他先后取得33分12篮板、36分14篮板、40分12篮板、28分12篮板、40分8篮板等一连串的华丽数据。湖人取得8胜1负的好战绩，可是他30岁了。他身边除了科比之外，靠谱的助手只有罗伯特•霍利和费舍尔。

联防规则的实行，让全联盟内线面对他时可以喘口气了，而他已经越来越懒得离开篮下，所以全联盟对手都知道，用高位挡拆和跳投来干掉他。虽然鲨鱼轻蔑地认为跳投型球队都是软蛋，但国王队的确在朝60胜前进。

2002年4月常规赛结束，湖人58胜24负。鲨鱼和科比双双杀进第一阵容。鲨鱼继续常规赛MVP选票第三，场均27.2分联盟第二，但因为脚趾的伤，他场均10.7个篮板球和2次的封盖都是职业生涯偏低的数据。

那年的常规赛MVP属于马刺的蒂姆•邓肯，那是26岁的邓肯第一座常规赛MVP奖杯。

鲨鱼一再表示，自己对常规赛MVP没兴趣。何止MVP，他连常规赛都懒得搭理。“我是MDP！”然后他解释道，“也就是最有统治力球员。不要跟我谈论奖项！”

季后赛到来，再次遇到老冤家开拓者。第一场，拉希德•华莱士在湖人内外点火，25分14篮板4记三分球，打得沃克和霍利晕头转向，但科比28投10中拿下34分，鲨鱼稳稳地17投10中拿下25分，湖人防得开拓者其他球员命中率只有37%。第二场，科比21投仅5中，但鲨鱼统治内线，31分14篮板，压倒对面拉希德的31分11篮板，湖人再胜，2比0。第三场鲨鱼和科比各7次助攻串联起全队，92比91有惊无险过关。

西部半决赛遭遇马刺，鲨鱼没那么舒心了，大卫•罗宾逊和邓肯的双塔，让他呼吸困难。头两场比赛，鲨鱼反常地38投16中。湖人和马刺战成1比1平。幸而鲨鱼对篮板的控制丝毫不弱，科比又照例出手，把马刺的外围防守羞辱了一遍。第三场科比31分，第四场科比28分，马刺又是两主场全破。

第五战，常规赛MVP邓肯34分25篮板，让鲨鱼21分11篮板的成绩略显生涩。可是马刺外围被压制，科比续上了26分。湖人击败马刺，4比1淘汰对手，抵达西部决赛。

连续第三年，湖人遇上了萨克拉门托国王。

06　大战国王

2001～2002赛季的国王很奇妙，天才指挥家前锋韦伯因为膝伤只打了54场比赛，可是塞翁失马，指挥塔迪瓦茨的传球催醒了25岁的塞尔维亚同胞佩贾•斯托贾科维奇，他天下一绝的远射融汇水银泻地的普林斯顿体系，加上后卫毕比的妖异演出，让国王上演恢弘戏剧，全队七人场均得分上双，61胜的战绩领衔西部。那是国王的巅峰岁月，他们曲水流觞、弦歌乐舞的进攻繁盛之极。

湖人VS国王，联盟最强的明星组合VS联盟最遍地开花的套路。这是鲨鱼VS迪瓦茨，湖人两代中锋连续第三年相遇。巨大的、暴力的、凶恶的鲨鱼，对上睡眼惺忪、演技无敌、满脑子奇思妙想的指挥官迪瓦茨。

湖人赢了第一场。虽然国王的韦伯28分14篮板6助攻表演神勇，替补鲍比•杰克逊25分钟内射落21分，但代替佩贾首发的土耳其人特科格鲁只有8投0中。科比30分，鲨鱼26分。但第二场前科比发了腹泻，洛杉矶电台称，有一个新泽西人潜入萨克拉门托，给奶酪蛋糕下了点儿药，动机很明确：东部冠军很可能是新泽西网队。

第二场，科比硬撑着21投9中，但毕竟力不从心。鲨鱼接管比赛，上半场已砍落23分。但是迪瓦茨不动声色地对付着他，他绕前防鲨鱼，他忽然闪开让鲨鱼坐空，他一等鲨鱼撞过来就演出他的奥斯卡演技坐倒。鲨鱼半场被吹了三次进攻犯规。禅师气急败坏地从板凳上跳出来：“迪瓦茨在演戏！”然后被吹了一次技术犯规。

鲨鱼被迫小心翼翼，下半场他只得了12分，全场35分。国王96比90赢了第二场。

第三场前，鲨鱼警告队友：“别太早把球给我，我要看清裁判怎么对付我才行。”他蓄力不发，迪瓦茨的目的达到了。第三场第一节，国王一口气32比15领先，湖人再未追及。鲨鱼20分19篮板但又被吹了5次犯规，湖人1比2落后。

三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窘境。

鲨鱼很生气：“打败我们，只有一种办法——作弊！我对这种蝇营狗苟的事可没天赋！”迪瓦茨不动声色，他希望鲨鱼继续急下去。第四场前，霍利建议鲨鱼别在意哨子：“打自己的比赛，让他们吹去！”

可是科比被克里斯蒂盯住了，第四场第一节他一分未得。第二节，湖人已经主场落后了24分，大比分1比2，自2000年西部决赛第七场落后开拓者15分以来，这是湖人遇到的最可怕的险境。

鲨鱼愤怒了。

他不管大脚趾的伤痛，无视迪瓦茨、韦伯、波拉德们的干扰。投不进，他抓到前场篮板继续，云梯攻城般的坚忍，他一直熬到了科比找回手感，领着湖人追到了最后时刻。迪瓦茨罚中一球，湖人97比99落后，还剩最后一次进攻。

科比突破篮下，上篮不进。鲨鱼抓到自己本场第18个篮板，补篮，不进。迪瓦茨将球拍出三分线外，一双手拣起了球，那是湖人队大前锋罗伯特•霍利。时钟上还有0.6秒。

迪瓦茨知道将发生什么，他巨大的身躯朝霍利飞去。来不及了，霍利起手投篮，球划过迪瓦茨指尖。

——那时鲨鱼想到了什么？

——1995年总决赛第一场，尼克•安德森四罚不中后，火箭和魔术打加时。霍利在鲨鱼面前两记三分，让鲨鱼开始绝望。

——1995年总决赛第三场，是这个家伙在格兰特头顶一记跳投，绝杀了魔术。

——2001年总决赛第三场，是他的一记底角三分让湖人甩开了76人。

这个爱恨交加、恩仇纠结的家伙，这记三分球在空中仿佛飞了一百年，然后穿网而入。绝杀！湖人完成24分超级逆转，100比99击败了国王，2比2。迪瓦茨如此形容这记投篮：“幸运。”但这确实是记拯救了湖人整个系列赛的绝杀。第五场，幸运降临在国王身上，92比91，他们险胜了湖人，3比2。主动权依然在他们这边。

总决赛进入第六场，历史上最富争议的故事发生了。

洛杉矶斯台普斯球馆，国王3比2领先，湖人在悬崖边拼死搏击，一步不退。双方以75平进入第四节，湖人猛然发威。迪瓦茨的远射、特科格鲁的跳投，都无济于事。比赛结束前四分半，国王以90比89领先时，还在做着奔向总决赛的梦。但随后三分钟，湖人已经反超到99比96。从此国王再未领先，直至终场。106比102，湖人取胜，分差硬扳成了3比3。鲨鱼41分17篮板，科比31分11篮板，这俨然是他们俩的胜利。

鲨鱼欢快地抱起自己的女儿接受采访，科比则迎向鲨鱼：“我需要你，大家伙！我们一起创造历史吧！”

国王队主帅阿德尔曼并不满意：“我们队的人竭尽全力，但还是没能赢球；鲨鱼4次犯规，我们的大个子们一共20次……这场比赛跟过去几场有相当大的不同。”韦伯的口吻充满冷嘲：“我听说，冠军们注定要继续当冠军呀。”

鲨鱼一向无所谓：“老子在联盟待十年了，大概只怨过5次裁判。”然后他又补了句，“国王队？我看他们是皇后队吧。”

然而，事实是：在比赛结束前6分51秒，鲨鱼勾射得分，从此直到比赛结束前52秒鲨鱼上篮命中，整整6分钟，湖人队除他之外，没有谁在运动战中投中过球——但这不妨碍他们把国王涮飞了。在这期间，科比、霍利、福克斯们轮流罚球。湖人第四节罚足了24个球，全场罚球40比25领先国王。

2008年，当值主裁判蒂姆•多纳西因为操纵比赛入狱时，提及了这一场：“裁判A和F是联盟的人。2002年西部决赛，联盟想让比赛进入第七场……”

第七场，湖人加时险胜，112比106。鲨鱼51分钟内35分13篮板4封盖，科比30分10篮板7助攻。湖人4比3淘汰国王，连续第三次来到总决赛。

对手是杰森•基德率领的新泽西网队。

07　三连冠

基德是当代最伟大的组织后卫之一，但鲨鱼已经不把新泽西放在眼内了：他们的中锋是谁？麦克洛奇？鲨鱼嗤之以鼻。

当然，他的脚很疼：“把疼分十个等级，我现在的右脚趾就是八级疼。我走路脚趾不能弯。打完比赛第二天早上，尤其难受。”

国王被淘汰了，可是阿德尔曼教练还是在抱怨鲨鱼在罚球时移动脚步？嘿嘿，鲨鱼编了段说唱乐送给阿德尔曼：“别哭，擦干你的眼泪，鲨鱼爹爹来把你陪，背着四个小宝贝。”

2002年总决赛第一战，基德23分10篮板10助攻的三双，网队防得科比16投6中只得22分。可是鲨鱼愉快地游了出来，36分16篮板4封盖，湖人99比94取胜。第二场，鲨鱼14罚12中。每次罚中，他都将右手悬在半空，瞪圆眼睛：“噢噢！这是献给阿德尔曼的！”40分12篮板8助攻，湖人106比83血洗新泽西，2比0。

回到主场，新泽西摆出了联防，时常摆出三到四人去尾追鲨鱼。比赛还剩6分44秒时，网队94比87领先。禅师叫了暂停，然后用他的话说：“鲨鱼展现了影响力。”

鲨鱼温柔地发表了演说，他提醒队友，一路走来有多么艰辛，现在是控制比赛的时候了。福克斯心悦诚服：“伟大的舞台，属于他的时代。”

最后半节，湖人打出19比9的高潮，106比103击败网队。基德30分10助攻的努力付之东流。科比36分，鲨鱼35分11篮板4封盖。湖人3比0，剩下的故事没有了悬念。第四场，鲨鱼34分10篮板4助攻2封盖，湖人113比107取胜，4比0横扫网队。

这是NBA史上第五次出现三连冠——1952～1954年麦肯率领的明尼阿波利斯湖人，1959～1966年八连冠的凯尔特人，乔丹的公牛在1991～1993年、1996～1998年那两次。这些都是名垂青史的王朝球队。而鲨鱼在30岁取下了连续第三个总决赛MVP，历史上只有乔丹做到过这样的壮举。

2000年，他确立了自己的个人统治；2001年，湖人队横扫天下；2002年，当老迈、伤病、规则等一系列不利因素袭来时，鲨鱼还是宣告了天下归他所有。他是王朝，是霸王。

86岁的篮球名宿皮特•纽维尔如此评价鲨鱼的总决赛演出：“人们都说鲨鱼只有力量，可是我看到的是擦板投篮，小勾手，底线后撤步，迅速的后转身，双人包夹之下的转身步伐。看看历史上的中锋们，谁能一口气做全这些？也许大梦可以，但他没有这么可怕的力量。麦肯？天勾？他们都不行。也许只有张伯伦。”

NBA有这么一种人，可以凭只手之力来改变天下大势。人们崇敬他的伟大，也目测出他的极限。在他走过的奥兰多、洛杉矶和迈阿密，每一座城市都能够享受总决赛圣战的洗礼。鲨鱼出生前13年，费城的13号张伯伦做过类似的事，以旷世独群之力入选联盟，第一时间便以其惊人的天赋与破坏力成为联盟的杀神，甚至需要联盟修订规则来限制其力。然而在绿军凯尔特人铁幕严锁下，年届三旬才鼎成霸业，老迈之后远走西海，再塑辉煌。鲨鱼比张伯伦幸运一点点，同样是霸王，30岁时他就有了三座冠军，自己的王朝。

“现在，我要准备结婚去啦！”

01　王朝终结

2002年夏天，鲨鱼忙着过帝王生活，在广告、唱片、电影的世界里巡游，顺便给右脚大脚趾做了手术，宣布要缺阵赛季第一个月。科比加了7公斤体重，苦练了背身单打和远射，准备在鲨鱼缺阵期间接管湖人。

“等我回来，全联盟都会有麻烦啦。”鲨鱼打着哈哈，“但是，先让布莱恩特副将军接管一下吧！”他自己抱着三个总决赛MVP奖杯，琢磨结婚。他和未婚妻香妮•尼尔森孩子都有两个了。小他三岁的艾弗森和小他六岁的科比都在前一年结婚了。“不能拖啦。”

2002年11月22日，鲨鱼复出。21分钟，13投8中拿下17分7篮板，助湖人击败了公牛，收获赛季第4胜。至此，湖人开季4胜9负，即科比独挑湖人的前12战，3胜9负。

科比不可谓不努力。开季五战，他篮板没低于过10个；对快船和开拓者，他分别是33分15篮板12助攻和33分14篮板12助攻，连续三双。对凯尔特人，他41分；对勇士，他45分；对火箭，他46分。可是湖人总是赢不了球。

好了好了，鲨鱼老爹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三周之后，2002年12月13日，湖人的战绩是10胜15负。鲨鱼和科比合力，也只让湖人6胜6负而已。

帕特•莱利如是说：“杀死冠军的，正是冠军自己。”很简单的定律：得到冠军本身的历程辉煌而又痛苦，手指触及奖杯后，疲倦和年岁会摧毁双腿。品过冠军美酒后，谁会愿意继续过苦行僧般的日子？

湖人老了。福克斯、霍利和肖满手冠军戒指，轻裘肥马，已经不复1999年对胜利的饥渴。他们也厌倦了给鲨鱼与科比做炮灰。湖人的角色球员防不住快攻，射不进三分——2003年1月4日，湖人败给太阳之战，三分线外21投仅有2中。但他们也有理由：11月17日，科比对凯尔特人47投17中，投失了足足30个球，“他那么喜欢投篮么？”

2002年12月26日，鲨鱼和香妮结婚了，可是湖人依然水深火热。12月6日，湖人制造了经典之战：他们一度落后小牛30分，科比拒绝投篮，前三节只得6分。鲨鱼无法理解：“你怎么了？”

“队友们抱怨他们没机会投篮，那就让他们投呗。”科比说。

鲨鱼把这话告诉了禅师，禅师训斥了科比，于是第四节科比8投全中，单节21分。湖人第四节打出44比15的超级高潮，105比103制造了神奇逆转。但这一战后，湖人角色球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2003年1月，鲨鱼忍不了，他公开发言：“给我八个想赢球的队友，就这么简单！”

2003年2月，禅师因为肾结石摘除手术，暂时离队。2003年2月4日，湖人在败给西雅图后，更衣室里没人能阻挡鲨鱼发威。

当晚科比27投10中得到34分，而鲨鱼11投7中。联盟首席中锋生了气，对着西雅图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大声倾吐：“我很生气吗？当然，我当然生气了！但我也不知道，别问我这些该死的问题，我根本就找不到答案。别问我为什么他们不把该死的球传给我，我也不清楚，去问其他的家伙吧……我的出手次数应该不止13次，你们把这一点写下来，我需要更多的出手次数，而不只是该死的13次！邓肯从来都不需要向他的队友们要球，为什么我就非得这么做？”

“当我们落后20分时，比赛便显得艰难。鲨鱼看上去不太对劲儿，他似乎正被伤病困扰……”科比是这样解释的，虽然他似乎忘记了鲨鱼在此前两场都得到30分开外的事实。这次争端后，2003年2月，科比在连续9场中得到40分以上。这9战中，湖人7胜2负，战绩重新抬升。

鲨鱼在2003年2月看着新秀姚明成了全明星首发中锋，自己忙着讨好老婆。2月14日情人节，败北马刺之夜，他戴上“奥尼尔大厨”的帽子，亲自准备了一套阿拉斯加帝王蟹腿宴，请老婆吃饭。浪漫完了，他穿回球衣，继续去和科比掐。

他们不是第一次吵了。2001年鲨鱼吼出“把球传给我”时，他是洪荒巨兽般的中锋，科比是一个联盟第二阵容后卫。而2003年，鲨鱼的脚趾和体重泥沼般缠他的腿，科比却在创造一系列得分纪录。指望科比自觉妥协，实在不可能。3月，鲨鱼又一次发出了求和信号。3月27日，击败亚特兰大鹰后，鲨鱼高呼：“科比就是MVP！我们拥有他真是太幸运了！”

2003年4月，湖人闻到了季后赛味道，习惯性苏醒了。7胜1负结束常规赛，将战绩抬到了50胜32负。

鲨鱼出赛67场，场均27.5分11.1篮板3.1助攻2.4封盖。他的罚球率神奇地达到了62%。联盟第一阵容，以及第三次第二防守阵容。科比场均得分首次压倒鲨鱼，联盟第二的场均30分。

季后赛第一轮，湖人迈过明尼苏达森林狼的过程很不顺利。首场科比39分、鲨鱼32分，让湖人旗开得胜。可是第二场，鲨鱼和科比各27分，怎奈替补球员不争气，湖人被森林狼119比91血洗，凯文•加内特35分20篮板7助攻威风八面。第三场，鲨鱼28分加科比的30分依然败在了KG的33分14篮板之下。第四场，鲨鱼喑呜叱咤的34分23篮板，加上科比32分，才让湖人赢回一城。2比2。此后，森林狼后劲不足，被湖人打倒，2比4遭到淘汰。

可是西部半决赛，湖人终于迈不过去了。

对手是圣安东尼奥马刺。1999年横扫过湖人，2001年被湖人横扫过，2002年又被湖人4比1淘汰的冤家。蒂姆•邓肯刚蝉联了常规赛MVP。大卫•罗宾逊已宣布赛季后要退役。这是最后一次，双塔VS鲨鱼。

这一年的马刺，有二年级的法国后卫托尼•帕克，有25岁的新秀阿根廷大师吉诺比利，有得分后卫斯蒂芬•杰克逊，他们正进入黄金时代。第一场，鲨鱼20投10中拿下24分21篮板4封盖，比对面邓肯28分8篮板7助攻3封盖犹胜一筹。可是，马刺的布鲁斯•鲍文防得科比38投16中，37分。马刺赢球。第二战，鲨鱼14投10中拿下27分10篮板，但科比被防得24投9中。鲍文三分球8投7中，马刺114比95大破湖人，2比0。

科比在第三场得到39分，第四场得到35分，湖人重抖冠军杀气，将比分扳成2比2，但科比两场合计47投20中。第五场，鲨鱼14投8中，20分12篮板3封盖，科比则31投15中得36分。但马刺全面开花，邓肯27分14篮板5助攻，帕克21分。马刺96比94险胜湖人，3比2。

第六场，湖人回到了洛杉矶。上一年，他们也是这样2比3落后着国王，进入第六场。

邓肯首节15分，但第二节几乎消失；鲨鱼上半场轰下21分，湖人半场落后马刺4分。第三节一开始，科比后仰跳投，比赛打成54平。随后是邓肯和鲨鱼互相纠结，直到64比62。

那时，似乎只要湖人OK中任何一个人施展一点儿神威，他们就能把系列赛扳到3比3。但是，2003年的鲨鱼已不比当年，科比则在整个系列赛被鲍文缠死。马刺那一边，外围已不再是费里、小将军、波特、安德森之流老式枪手，而是帕克、吉诺比利和斯蒂芬•杰克逊这些新锐肉搏士兵。

邓肯统治第三节末和第四节初，吉诺比利蛇一样地咬了湖人一口，马刺将分差拉大到14分。马刺诸将开始打落水狗，鲍文、威利斯这对合计年过古稀的老头子用三分和扣篮让斯台普斯球馆从安静、缄默到几乎要沉下地狱去。分差到达20分后进入垃圾时间。斯台普斯球馆被马刺暴风一般的切入和跳投打沉到了大西洋。110比82，28分的血洗，湖人败北，2比4被淘汰。

OK组合的湖人王朝，至此结束了。鲨鱼目送邓肯的马刺跨过自己，跨过小牛，击败网队，取下了2003年的总冠军。

至此，乔丹退役后的五个总冠军：两个属于邓肯的马刺，三个属于鲨鱼的湖人。

鲨鱼从来不是蒂姆•邓肯、贾巴尔那样绵延不绝、恒定如一的沉稳英雄，他是霸王，起则山崩地裂，伏则潮翻浪涌。2000～2002年，他天下无敌，但在2003年，他31岁了，时光开始袭击他。

如果将时光停在2003年，那么鲨鱼和邓肯构成这样的故事：一个老成坚韧的白银君子，一个豪迈勇武的紫金霸王，后者挟山超海、霸业雄图之后老去，被隐忍的前者击败，只是，鲨鱼不想就这样把王座让出来。

为什么还想赢更多冠军呢？“因为我想和天勾、魔术师呼吸同样的空气。”鲨鱼说。

02　四巨头

2003年夏，科比和阿迪达斯的合同结束。他与耐克签约，成为乔丹之后又一位当家巨星。本来，锦绣前程即将铺开，可是戏剧性的变故来了。依时间顺序，如下：

2003年6月30日，科比为了进行膝部手术，于当晚十点到达科罗拉多州的一家酒店。

7月1日，一位19岁的酒店前台雇员向鹰郡治安官报告科比对她进行了性侵犯。

7月2日，科比被带到医院进行了未透露内容的检查。

7月4日，鹰郡治安官签署了对科比的逮捕令，这时科比已返回加州。科比同日飞回了鹰郡向警方自首，在缴纳了2.5万美圆的保释金后被释放。

7月6日，科比被捕一事被公开。

7月18日，地方检察官赫伯特正式向法庭递交对科比的性侵犯起诉书，不过，科比只承认和那个女孩儿通奸，并说自己“无罪”。

8月6日，科比第一次出庭。

10月9日，科比第二次出庭，原告律师在庭上透露了一些案发当场的细节，但最终听证会还是因为被告律师的质疑而被延期。

忽然之间，科比的形象彻底崩溃了。和当初犯强奸案的拳王迈克•泰森一样，世界并不在意你犯案的细节，只需要你的名字出现在报纸头条，和罪案、法庭一起出现，就麻烦了。科比当然要危机公关，他握着妻子的手出席新闻发布会，流泪，送给妻子价值400万美圆的钻戒。

糟糕的是，在被讯问时，科比曾问是否能私下了结，他称，鲨鱼以前曾用这种方式解决过问题。当这句话后来公诸于众时，鲨鱼便被赤裸裸地推到了世界——尤其是他的妻子香妮面前。

你自然可以想象，鲨鱼多么愤怒。

本来出这事前，2003年夏天挺完美的：鲨鱼给1997、1998这两年的冤家，犹他爵士队卡尔•马龙挂了电话，他知道史上最伟大的大前锋之一、年近四十的马龙正为少一枚冠军戒指而遗憾。

“来洛杉矶吧，我们一起统治世界。”

马龙来了。斯托克顿的球衣退役仪式留在了身后，卡车音响里播放着盐湖城人的唧唧喳喳，魔术师慷慨地说：“给你吧，大家伙，32号现在印着你的名字。”而马龙憨厚地微笑：“啊！在憧憬这么久后，我很荣幸可以穿上32号球衣，我也能感受到魔术师的尊重，但是应该让32号继续挂在横梁，毕竟永远不会再有一个魔术师了……我还是穿11号好了。”

他签了两年合同的同时，加里•佩顿也来了：20世纪90年代最伟大的组织后卫之一，历史上防守最好的组织后卫。佩顿兴高采烈地把儿子带到发布会，不断地说：“如果夺冠了，我们会顺理成章再打一年，是吧，卡尔？”马龙微笑。当记者顺着这个问题问时，他说：“我更想只签一年合同，然后……想听到他们说，‘我们希望你回来。’”

此前一季，佩顿场均20.4分8.3助攻，马龙场均20.6分7.8篮板4.7助攻。他们老了，但依然是明星。两位老者是90年代惨遭公牛王朝镇压的受害者，他们不在意举世喧嚣，却在乎那一点点的光芒——总冠军的光芒。

“这是鲨鱼、科比和禅师的队伍，我们都知道这一点。”

佩顿、科比、马龙、鲨鱼，这是古往今来罕见的伟大阵容。世界在讨论的不只是他们要夺冠，而是半开玩笑地说：“他们能否拿到常规赛82场全胜？”鲨鱼笑笑：“卡尔和加里说得好，让对手自己选毒药喝——多有趣啊！”

但是……

鲨鱼并没和科比和解。科比因为鹰郡那事迟误了训练营时，鲨鱼已经开嚷道：“全队都齐啦！我就和费舍尔、马龙、佩顿一起打球啦！”

2003年底的形势：科比还有最后一年合同，他一再声称，可能在2004年跳出合同转为自由球员。离开湖人获取自由？逼湖人留下他？鲨鱼不喜欢他的姿态。鲨鱼怨科比自私，科比认为鲨鱼在嫉妒。霸王不想把权柄让给任何人，包括曾经的小弟，天才不想再让自己上升的趋势受到压制。可是这对冤家终于也有两个老家伙出来和稀泥了，佩顿和邮差异口同声：“媒体别指望从这挖出什么来了，我们就想打篮球。”

在这两个人若即若离的冷战间，湖人前25场获得20胜5负。多亏了卡尔•马龙，在场上他为篮下提供了技术活，更衣室里他负责调停这两张王牌。科比则继续空中飞人，他的官司让他必须不时杀奔科罗拉多州赶听证会，而后赶飞机回球馆，直接上场。但随后，鲨鱼、马龙、科比们各自零星受伤，湖人在2004年1月受挫，31胜19负进入全明星赛。

连续第二年，鲨鱼作为替补中锋出阵全明星——他坐惯的首发位置，被姚明占去了。为了一泄心头愤气，鲨鱼在全明星砍了24分11篮板，个人第二座全明星MVP奖杯。

哼，谁说快满32岁的我已经老了？

挟着这股愤气，2004年全明星赛后，湖人一波12胜4负。禅师认为，科比打得更理智了：“他更随波逐流融入比赛节奏，而非自己接管比赛。”但是好景不长，一个月后，是非又来了。2004年4月11日湖人对国王，此前三场科比72投24中遭遇了媒体的热烈抨击。于是，他忽然不出手了。上半场，他只出手了1次，全场13投3中，得了8分。

“我没刻意回避投篮。”他说，“国王的防守很好。”可是阿科球馆内所有的眼睛都看得明白，他就是回避出手。

两天后，他29投14中得了45分，又一天后31投14中得了37分。他想表达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2004年4月到来时，湖人的问题还是很多，佩顿的远射和跑位不适合三角进攻，科比依然接管得太多，于是禅师被迫改了一些套路，多制造一些挡拆进攻。鲨鱼和邮差这对合计72岁的内线，敏捷已不够，所以福克斯说“我们很难像以前那样保持侵略性了”。他们还是很强大，但四巨头并没产生珠联璧合的化学反应，所以他们有一点儿老了，佩顿、马龙和鲨鱼不妨归为“老将”之类。比起当年的魔术和1999～2002年那飞扬跳腾、才华凌人的湖人，这支湖人更依赖经验、资历和稳定性了。

2003～2004赛季结束，湖人56胜26负。鲨鱼每场出手次数是职业生涯最低的14.1次，以联盟第一的58.4%的命中率得到场均21.5分11.5篮板2.9助攻2.5封盖。他的出手和得分都是职业生涯最低，连续第二年落后科比一步，是湖人第二得分手。当然，他依然是联盟第一阵容中锋。

季后赛首轮，湖人遇到21世纪首次打季后赛的休斯顿火箭。第一场，湖人72比71险胜，科比19投4中，鲨鱼防得姚明11投4中得10分11篮板，自己17投8中得20分17篮板。第二场的鲨鱼面上无光，任姚明19投8中拿下21分，自己却9投3中只得7分。幸而科比36分救场，湖人击败火箭，2比0。

第三场，火箭双后场弗朗西斯和莫布利合砍48分，加上姚明18分10篮板，火箭取胜。鲨鱼25分11篮板但14罚仅5中。第四场，马龙神勇地拿下30分13篮板，湖人加时取胜。第五场湖人大破火箭，4比1晋级，顺便结束了火箭长达五年的“弗朗西斯-莫布里”时代。

然后，连续第二年的西部半决赛，湖人遭遇了马刺。

鲨鱼首场的19分13篮板5封盖无法振起湖人的进攻，马刺88比78在防守之战中取下第一阵。第二场，鲨鱼21投15中得到32分15篮板，可是托尼•帕克30分5助攻让佩顿颜面扫地，马刺再胜，2比0。

40岁的卡尔•马龙站出来了。史上最伟大的两位大前锋在第三场鏖战，马龙防得邓肯14投4中，自己则是13分6篮板5助攻3抢断的全面表现。鲨鱼13投11中轰下28分15篮板5助攻8封盖的战绩，湖人104比81大破马刺，1比2。第四场，马龙再次让邓肯13投5中。鲨鱼28分14篮板4封盖，加上科比恐怖的42分，湖人再胜。

第五场，天王山之战。

时钟走到最后27秒。科比前场左翼接球，抬头看到计分牌70比71。马龙为他掩护，科比运球，绕过马龙，面对换防的老队友罗伯特•霍里，起手投篮，72比71。但是，这并没有成为绝杀。

马刺边线送出一传，邓肯罚球线上接球，鲨鱼紧逼，邓肯横向运球。马龙发觉不对急来补防。就在罚球线上，面对着四条长臂，邓肯侧身把球一抛，球还在空中时，霍里已经张开了手臂。

——马刺73比72反超，球场沸腾。湖人暂停，计时钟还有0.4秒。

后来的事，就是众所周知的传奇了：两个巨人耗到灯尽油枯之时，大卫出现，扔了颗石子。德里克•费舍尔，1996年与科比一起入行的后卫，接球瞬间出手中投，钟响球进。湖人74比73绝杀马刺，史上最神奇的瞬间之一。

趁着这一记绝杀的神奇，湖人接下来再胜一场，4比2淘汰马刺，去了西部决赛。

逆转马刺让鲨鱼醒来了，报了去年的一箭之仇，证明了湖人依然强大，系列赛第二到四场的霸王级表现让他找到了感觉。最后是时代定律：1999年以来，他和邓肯谁先被淘汰，另一个人必然会拿到总冠军。

西部决赛，湖人遇到了常规赛MVP凯文•加内特领衔的森林狼。他们花了六场比赛摆平了对手。1995年火箭队给他施加噩梦的老射手萨姆•卡塞尔受伤，另一个烈火后卫哈德森则因为踝手术近乎梦游。即使如此，取胜的湖人依然藏着许多隐忧：德文•乔治被派上首发小前锋，随后三场比赛20投4中，三分线外11投1中。

森林狼的全场紧逼防守令湖人头疼。当球无法到前场时，湖人只能靠科比投篮。湖人赢的四场中，科比平均出手18次；输的两场，21.5次。

森林狼的疯狂包夹让鲨鱼从接球到得分都不舒服。实际上，二到五场，他的投篮数分别是10、10、10、11。第五场他11投6中拿下17分13篮板后，没好气地抱怨：“看看球队都是谁在出手！”

他指的是19投8中的科比。

最让人担忧的情况是，东部一位教练认为，湖人已经没有杀手意念了。“以前他们落后10分，就会愤怒起来，最后结果通常是他们20分血洗你。如今，你从一开始就打击他们，湖人就会退缩了。”禅师的说法则是：“我们现在又胖又懒。”

而他们2004年总决赛的对手，却又瘦又勤奋。

2004年夏天，底特律活塞在总决赛等候湖人。三位鲨鱼的老熟人在等他。

从波特兰东渡底特律，五年之中第四次和鲨鱼相遇的拉希德•华莱士；他的替补，1996～1997赛季鲨鱼在湖人的替补埃尔登•坎贝尔；最后是拉里•布朗，1994、1995年带领步行者和鲨鱼死斗、2001年带领76人败给鲨鱼的老头儿。

拉里•布朗是个老复印机。在活塞，他将步行者和76人的格式又套了一遍：一个古朴稳定的后卫（当初步行者的马克•杰克逊，76人的斯诺，如今活塞的昌西•比卢普斯），一个灵活游走的得分后卫（步行者的米勒，76人转型的艾弗森，如今活塞的联盟第一空切中投手汉密尔顿），一个高大擅防守的小前锋（步行者的麦基，76人的林奇，如今活塞的普林斯），高大、投射精准，一对一防守优秀的大前锋（76人的科尔曼，如今的拉希德），一个篮板王、盖帽王级别的内线怪物（76人的穆托姆博，活塞的本•华莱士）。他们构成了活塞历史上最精干、凶狠、硬朗、顽固的蓝领钢铁军团之一。

本•华莱士是这个军团的形象代表。人们谈论科比、艾弗森、纳什这1996年黄金一代时，很少注意他也是1996年入行的。一个选秀大会上无人问津的蓝领，一个号称206厘米、实际只有203厘米左右、靠扫帚发型支撑形象的钢铁男人。他的罚球比鲨鱼还差，进攻技巧不值一提，但他名下有大堆的篮板王、盖帽王、年度防守球员。草根、顽强、拼斗、防守，这就是活塞。

第一场，鲨鱼16投13中12罚8中得到34分11篮板，可是除他之外，湖人全队57投16中——包括科比27投10中。活塞队两个华莱士的内线长人加外围的绞肉机防守，让湖人的进攻停顿了。第二场，科比轰下33分，关键三分将湖人拖进加时，最后99比91取胜，鲨鱼29分。可是第三场科比13投4中仅得11分，鲨鱼14投7中得14分。湖人被活塞88比68大破，1比2落后。

第四场，湖人知道不能再输，可是对面拉希德的态度却像在度假，独自在走廊里哼歌。第四场，科比25投只有8中。可怕的不在于他投丢球的次数，而在于他投丢球的方式：他不遵循三角进攻，不利用挡拆，也无视鲨鱼正所向无敌。下半场，鲨鱼终于忍不住怒吼：“给我球！”

鲨鱼全场21投16中拿下36分20篮板，可是湖人以80比88再败。拉希德26分13篮板，赛后他依然轻声哼歌：“唔，我真是讨厌你呀……”洛杉矶记者问科比：“第五场怎么办？”科比答：“别担心。”

记者又去问鲨鱼：“科比的信心是否损害了球队？”

鲨鱼冷笑一声：“你问了个狡猾的问题啊，哥们儿，我没有答案。下个问题，谢谢。你们今天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哥们儿。我这方面可是老手了，哥们儿，至少今天你得不到答案。”

第五场，马龙因伤缺阵，湖人没能创造奇迹，鲨鱼13投7中拿下20分，科比21投7中得24分，湖人87比100败北。活塞4比1取胜，拿下了2004年NBA总冠军。昌西•比卢普斯成为历史上最草根的总决赛MVP。

——这也是1998年乔丹之后，第一个既非鲨鱼、又非邓肯的总决赛MVP。

底特律活塞取得了大卫击倒歌利亚式的胜利，史上最伟大的蓝领奇迹，而洛杉矶则有许多事要处理了。

03　东奔热火

在斯台普斯球馆，科比和鲨鱼的衣橱在直角的两端。这也许是命运的暗示，他们总是离得最远的那两个。比赛之后，观众散场。他们像演完戏的台前情侣，各自离开，仿佛走在平行线上，永不相交。

他们之间没有友谊，就像猛虎不会停步去啮食青草。他们是湖人的双队长，外加一个里克•福克斯，但他们不会为了球队而坐下来讨论问题。他们都敏感而好胜。霍勒斯•格兰特说过：“当一支球队同时拥有两位具有统治力、个性十足、渴望成功的球员时，难免会有些摩擦。”鲨鱼张扬地宣示自己是超人，而科比在球场上则热衷模仿乔丹，甚至庆祝手势亦然。他们都有本事在不高兴时使整个球队形同地狱。当他们的组合无法带来胜利时，彼此的暴戾便会相机而动。

如果追本溯源，鲨鱼对科比的情绪，其实类似于他少年时对其他孩子的抵触。那些灵活的、小巧的孩子都喜欢捉弄他，辱骂他，嘲笑他。也因此，他总是要夸饰自己的强大，来展示压倒性的优势。他讨厌被科比骑在头上，讨厌被任何人骑在头上。

2001年出版的传记《鲨鱼的回击》中，鲨鱼如是评价科比：“伟大的小兄弟。”与他的关系“犹如一段漫长艰难的旅程，而且还在继续”，2003年败北马刺，王朝终结，余音袅袅。2004年“四巨头”的败北则是时代的正式结束。他们俩的旅程终于到了尽头，禅师离职，科比合同到期，他高调宣布了考虑去快船，这意思很简单：他不想再给鲨鱼做手下了。

2004年夏，32岁的鲨鱼还剩一年合同。然后他发现，湖人管理层忙着围绕科比说话，鲨鱼生气了。

“交易我吧！”他吼道。

三年之后，即2007年夏天，媒体披露了当时的真相：湖人老板杰里•巴斯亲自从意大利打电话告诉科比：“鲨鱼走定了，我不愿付那么多钱给他。”

你可以这么理解：对2004年的湖人来说，科比26岁，鲨鱼32岁，既然水火难容，那么单看年龄便可取舍。湖人开始兜售鲨鱼，他们跑去问达拉斯小牛：“鲨鱼换德克•诺维茨基，如何？”

小牛老板马克•库班答：“门儿都没有！”

可是东边有人宣布接盘了，迈阿密热队的帕特•莱利，禅师之前湖人队史最伟大的主教练，80年代湖人王朝的缔造者接了鲨鱼。

于是2004年7月14日，一切尘埃落定。32岁的鲨鱼去到迈阿密热火，而湖人获得二年级小前锋卡龙•巴特勒、曾被认为“有魔术师资质”的拉玛尔•奥多姆、已经老去的铁血前锋布莱恩•格兰特，外加一个第一轮选秀权。

很简单，这是一次王朝级别的交易。湖人在1948年获得麦肯，1968年获得张伯伦，1975年获得贾巴尔，1996年获得鲨鱼。这四位帝王级中锋都令湖人登上过联盟巅峰。只是，前三位终老湖人，成为光映史册的巨人，而鲨鱼，一届常规赛MVP，三届总决赛MVP，史上最伟大的中锋之一，却中途被卖走了。

如此这般，与湖人的七年情仇结束，鲨鱼去了东海岸。

01　新征程

2004年夏，东部联盟奔走相告：“了不得啦，那怪物回来啦！”步行者总裁沃尔什一脸紧张：“鲨鱼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鲨鱼很喜欢这感觉。迈阿密与奥兰多同在佛罗里达州，阳光海滩，煞是宜人。“到这儿，我跟出了监狱似的。正确的时间、地点、球队，哈哈！”

的确，帕特•莱利早都谋划好了。

帕特•莱利在三个城市当过主教练——洛杉矶、纽约和迈阿密，全都是声色犬马、灯红酒绿之属。比起杰里•斯隆在盐湖城风雪中的百年孤独（那里仅有的电影院都是爵士老板自己开的），比起拉里•布朗在各个小城市间穿梭流浪（晚年去纽约大城市，差点儿晚节不保），比起波波维奇一辈子扎在圣安东尼奥的小河屯，莱利是个典型的大城市风流倜傥人物。

他是个极端的人，需要绝对的自由和权力，所以1990年他离开湖人时，有队员弹冠相庆，因为“终于从这厮的精神虐待中逃出来了”。他在80年代的湖人，利用魔术师制造了史上最伟大的进攻。当时的口号是：“我们的队员都很有天分，所以我让他们施展出来了。”然后，莱利去纽约，用残了尤因；莱利去迈阿密，用残了莫宁——他可以打造史上最奔放华丽的进攻，也可以制造史上最凶恶霸道的防守。总而言之，莱利的篮球风格不崇尚秩序、压抑、沉稳、耐心、中庸，他需要最极致的表现，让观众喧腾欢闹，或是沉寂如死。他爱用巨人：天勾、尤因、莫宁，都出自他的手。

如此极端的人，自然喜欢豪赌，喜欢大场面。1996年，他曾经试图拍出两个一亿美圆合同控住莫宁和朱万•霍华德，未遂。2004年，他又敢于用巴特勒和奥多姆两个青年才俊去换鲨鱼，是因为他已经预备好了鲨鱼身旁的人——2003年入行的德文•韦德。

韦德1982年出生，小鲨鱼十岁，马奎特大学毕业的1米93后卫，一个敬重自己的姐姐、在大学里便为奶粉钱着忙、穿15号鞋的乖男生。2003～2004赛季，他因伤错过了21场比赛，在出赛的61场中打了56场首发，场均抢断1.4次领先全队。他的右腕骨在冬天延缓了他的战意，然而在2月23日，他还是拿下了热队史上第一个新人周最佳……这一切远未结束。他的重要性在季后赛全面表现，13场内12场助攻领先全队，史上第四个季后赛场均得分、助攻都领先全队的新人。那是紊乱的一年，热队以并不显赫的战绩杀入季后赛，在东部半决赛让步行者头疼不已。而巴伦•戴维斯将会铭记，东部首轮的第一场，这个孩子的绝杀让黄蜂吞下败仗。

“我不知道鲨鱼是否看过我打球，我们队上电视可不多。”22岁的韦德这么欢迎鲨鱼的到来，“他能谈论我的比赛，是我的光荣。他来了，一切都不同了。”便士，科比，然后是韦德——鲨鱼身边第三个天才后卫。

莱利最后的赌注是鲨鱼的斗志。

2002年夏，鲨鱼三连冠，志得意满，由此而生懈怠。2003年败北马刺、2004年败北活塞后，他处于人生的低谷。世界都以为霸王老去，可是鲨鱼最不服老，尤其是被湖人扔出门后，鲨鱼更想复仇。

“我要加入一个24小时减肥俱乐部！然后——爆炸！我不再喝可乐了！”

他希望重新成为得分王。“我三年级时，上半场就砍了很多分。然后多米尼克•威尔金斯对我说，‘以后分开点儿，每节得7分吧，哥们儿。’好啊，我只要每节得7分，就能重新成为得分王啦。”

他没忘了朝科比轰几拳：“我是个命中率60%的大机器，我居然要求着别人给我传球？这到底是什么事啊。每场给我25次传球，我就让你们看见鲨鱼——每场只有20分，那可不是鲨鱼！”他不肯提科比的名字，但是，“至于‘那家伙’？我跟他从来不是朋友。他得花钱来买爱情。他是个悲剧、失败者、笑话、软蛋。哼哼，看见韦德没？他可能超越任何人，任何我在湖人时期的队友。”

他真的减了体重。2004年10月，他的体重减了12公斤，减到了148公斤，不再是那个发胖懒惰的暴君，开始朝1994年那个剽悍勇健的霸王形象前进，可他没忘了继续吹嘘韦德。他的漫画思维和孩子气又发作了：“他是我的偶像！这是他的球队！他是闪电侠！闪电侠！”

一个直到两年后才被曝出的故事：鲨鱼第一天与热队合练时，韦德试图在他头顶扣篮。“你必须那么做。”韦德说。鲨鱼把他劈到了地板上，然后告诉韦德：“永远别尝试这么做。”自那以后，韦德再没挑战过鲨鱼的权威。

这和2001年“科比是我的偶像”类似，没人会太把它当真。可是，用热队主教练斯坦•范甘迪的话说：“鲨鱼的领袖作用，从第一天就开始体现了。”

02　复活之路

莱利的疯狂赌博，远不只揽来鲨鱼这一桩。除了韦德，球队名单换血到面目全非，多达11名新球员，而且大多偏老。鲨鱼在内，韦德在外，其他则有擅长中投、年少老成的大前锋哈斯勒姆，以及1996～1997赛季辅佐过鲨鱼的老朋友、远射手埃迪•琼斯。

2004～2005赛季首战，鲨鱼21分钟内9投7中得16分5篮板，韦德21分6助攻，热队100比77大破网队。第二战，鲨鱼17分9篮板，韦德20投10中得28分。第三战，鲨鱼27分钟内10投5中拿下13分8篮板，韦德则是华丽的37分8篮板12助攻。

“没关系！”鲨鱼说，“教练担心我脚筋的伤，所以没给我安排太多战术。这是对的，我只有一个轮子嘛！”

球队的真正转折点，来自于2004年12月6日。此前，热队10胜6负，但第一个月的进攻却不算流畅。斯坦•范甘迪大胆派射手达蒙•琼斯为首发——既然球队已经确立了两个核心，其他人只管远射和拉开空间罢了。1米88的达蒙•琼斯，1米93的韦德，1米98的埃迪•琼斯，2米03的哈斯勒姆。热队阵容偏矮，但足够灵活，于是变成了鲨鱼独掌禁区、外围小型阵容扫荡的局面，于是热队立刻就轰出14连胜。

这是热队鲨鱼化的最后一步：确定双核，半场慢速配合鲨鱼，最大限度利用鲨鱼所制造的空间。除了那两位，其他球员大可以角色化、技工化。这与湖人当年的霍利、福克斯、莱斯如出一辙。可是最让鲨鱼开心的还是2004年圣诞大战，NBA特意安排了热队对阵湖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那一战，鲨鱼在第四节被罚下，但迈阿密挺住了，他们在加时里搞定了比赛。鲨鱼的新搭档韦德得到29分10次助攻。科比得到了42分，但最后时刻，他企图追平比分的绝杀没找准篮筐。

“没扣篮，没上篮得分。”鲨鱼如此评价湖人队，“每个人都是，尤其是那个人。呃，‘那个人’嘛，我不想说他的名字。”

科比错失的绝杀球呢？“那个嘛，我知道不可能进。这叫做沙克•奥尼尔的命运诅咒！”

他慢慢找到了感觉，开始连续得20分，偶尔得40分。可是，他对得分王却没表现出兴趣，因为韦德的表现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很无私，成熟得令人恐惧。”这是灰熊主帅弗拉特洛的说法。“联盟里有许多人能突破到篮下，但能如韦德般完成最后一击的人很少。”这是山猫主帅毕克斯塔夫的念头。斯坦•范甘迪也忍不住吹嘘：“他不只是NBA所需要的，也是职业体育所需要的——他是个太好的孩子了。”

“这些都是因为鲨鱼将许多东西一口气展现在我面前，我获益良多。”韦德微笑着说。

在媒体面前，韦德诚实可敬，轻声细语，吐字清晰，对胜利饱含憧憬。在灵魂上，与无法无天、争强好胜、偏执成狂的迈克尔•乔丹截然不同，他更趋向于奥拉朱旺：火样的激情，冰般的冷静，默默努力，而且对鲨鱼保持着尊敬。

他的球风则冷静睿智，不做自私的选择，永远寻找空挡队友传球。他是典型的“突破—选择上篮或分球”型选手。胯下运球，双重胯下运球，迟疑，控制节奏，晃动，爆发切入，连续胯下运球，接球跳步假动作连突破，诸如此类。所有你可以幻想的突破招式，都在他的移动间流畅行进。他的球感像迈尔斯•戴维斯的爵士小号轻柔颤音一样柔和，像花花公子抚慰少女一样收发自如。也因此，他有着蒂姆•哈达维以来最高明的判断，知道在一个停顿之后，该何时滑过对手的身侧。他像月光雕琢的蛇，潜入禁区犹如滑行。至于进入了禁区之后，他和年轻时的乔丹一样，有着近乎鲁莽或天真的勇气，惊人的弹跳速率，在空中奇妙的协调性，控制自己的身体从容不迫地做动作……而且，他的每次上篮动作，似乎都是预先为被对手碰撞而摆好。

鲨鱼的第一任配菜是便士：风格清新洒脱，轻盈的突破、瑰丽的想象力、蜻蜓点水般的节奏感，于是构成一个球感娴熟、技术全面的舞蹈家。由于他的宽广视野和细腻技巧，他随时可以与鲨鱼连线，于是对手从来不敢在他或鲨鱼身上放太重的赌注。鲨鱼的第二任配菜是他最爱最恨最爱调戏也最经常被反击的冤家，是一个可怕的持球攻击者。在三连冠的后两年，他已经是无可阻挡的全方位得分机器，半场任何地点都能起手强投，一对一摆脱后跳投和强行投篮一样有威胁，面筐试探步、假动作各种技巧炉火纯青。鲨鱼吸铁石似的让大家都关注他的肥肉去了，制造出的空间广阔无限，正好被他利用。

而韦德和他们俩都不一样。

韦德的射程范围并没有科比那么大，他的游动也并没有便士那么轻缓。他的目的直接而明快：与鲨鱼在一侧时，他会与鲨鱼做挡切配合；大多数时候，鲨鱼处于弱侧，而他一对一切入百万军中取敌首级。

便士是他树荫下游动的鱼，科比是他树阴下扑飞的蝴蝶，韦德则是他树阴下狠辣的蛇。拥有了鲨鱼，他们的一对一技巧就有了发挥的场合。便士的宽广视野和传球手法，科比万花筒般的进攻技巧和韦德的冷静与切入冲击力，这是他们和鲨鱼配对的资本。

但是，这之间依然有区别。便士和科比，他们的全面技巧显然更配合鲨鱼，但是，只把鲨鱼当作牵制和肉墙使用，鲨鱼并不开心。

相比之下，长于突破、需要大量内线空间的韦德，并不是便士与科比那样的中远距离游动者。鲁本•帕特森给鲨鱼和韦德起了个俗绰号——蝙蝠侠与罗宾。可是，作为“罗宾”，韦德的得分却常超过鲨鱼，那是因为鲨鱼愿意牺牲和配合他。

似乎还嫌球队不够老，2005年2月，莱利又招来老射手斯蒂夫•史密斯，然后是3月骗回了阿朗佐•莫宁。33岁的鲨鱼和35岁的莫宁如今相遇，自然不必再像1994年那么唇枪舌剑了。迈阿密成为一支地道的老头子队伍，可是却神奇地拿到了59胜23负的东部第一战绩。而他们前一季，不过42胜。

二年级的韦德完成巨大飞跃：从新秀赛季的场均16.2分升到24.1分，外加5.2篮板和6.8助攻，入选联盟第二阵容。鲨鱼则出阵73场，场均22.9分10.4篮板2.7助攻2.3封盖，场均60.1%的命中率是他职业生涯最高，理所当然的联盟第一阵容。而且，若非西部凤凰城太阳队的斯蒂夫•纳什制造了更辉煌的奇迹，鲨鱼差点儿冲下自己第二个常规赛MVP。

2005年东部季后赛首轮，热队遇到了老熟人杰森•基德的网队。与2002年总决赛一样，他横扫了网队。第一场，迈阿密116比98干掉网队的比赛，新泽西人误以为时光倒流：鲨鱼17分11篮板，鲨鱼身旁的后卫18投12中拿下32分——咦，仔细看看，那不是科比，是韦德。

第二轮，热队面对奇才，轻取前两阵。第一场，鲨鱼26分钟内12投8中得19分7篮板，韦德18投7中拿下20分，热队105比86大破对手。第二场，鲨鱼16分7篮板，韦德轰下31分15助攻，热队再胜，2比0。赛后，鲨鱼右大腿出了问题，淤伤，需要休息。终究岁月不饶人，他以前从未缺席过季后赛。

第三场上半场，韦德表现奇差，6次失误。中场休息，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队友，将头埋在双膝间发闷。每个热队队友都过来鼓励了他。下半场，韦德归来了，轰下19分，全场31分，热队取胜。第四场，他疯狂突破，22投13中，17罚16中，一次次滚倒再爬起来，拿下42分7篮板4助攻，热队击败奇才，横扫晋级。

“这第三、第四场，是我有生以来看到过的前五位的比赛。”莫宁说。

韦德在季后赛锋锐更甚，犹如2001年科比对阵国王与马刺的表现：他在一步步成为球队第一攻击手，甚至有取代鲨鱼之势，东部的对手凛凛危惧，视他们为新的OK组合。比起科比和鲨鱼，韦德和鲨鱼这对组合的杀伤更为惊人。奇才队杰弗里斯总结：“韦德很快，而且力量十足。许多后卫，你撞上去，他们就飞了，可是韦德依然一往直前。”

2005年东部决赛的对手又是底特律活塞，掩护、无球空切、机械化的中投、24秒读秒时刻的出手，这些缓慢重复的套路，一如伦敦大本钟那样古老而令人疲倦。东部决赛第一场，活塞掐死了韦德，让他25投仅7中，只有2次罚球。鲨鱼勉力14投9中得到20分5篮板，但这并不够，活塞90比81取胜。

凌晨三点，韦德接到了一个电话。这个二年级生，这个居家好男人生怕吵到了孩子，他站起来接电话，听见鲨鱼的声音。

“我醒着，所以我也希望他醒着。”鲨鱼后来说，“我希望他入睡前最后听到的是我的声音。我告诉他，慢慢享受这属于你的比赛吧。”

5月25日，东部决赛第二场。活塞发现，热队3号更直接地冲向了篮筐。韦德不再观望鲨鱼或其他人的走向，他像一个敏捷的快递员在人流间穿梭，不断绕过所有的障碍将球抛出。他的视线与眼睛一样敏锐，而且绝没有半点犹豫。第一节他得到8分4次助攻，然后在第二节，他甩出长距离妙传使两个琼斯三分如雨。第三节，活塞一口气打出11比1把比分反超为63比62时，韦德抿紧了嘴。

这一幕在之后两年的夏天屡屡让小牛、活塞、公牛等队手恐惧不已。韦德微微垂下眼帘，抿紧嘴唇，双手叉腰，在观众的欢呼中走上球场。然后，活塞队最老的球迷也许能够想起久远的过去：有一个身型与动作类似的家伙，同样用完全无视对方存在的突破使所有人看上去都在表演慢动作。韦德不在三分线外做任何停留，每一个球都直抵主题，到了后来，连活塞队都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化身为闪电，前后转身，急停晃动，变向变速，连绵不断的节奏变化，穿越一切，从任何角度直劈篮筐。可是，活塞就是无法阻挡他。

“莱利对我说，即使是迈克尔（乔丹）也有糟糕的比赛……他要我放松一点。”韦德说。

这一个夜晚，他酷似乔丹，一个更远的、直达活塞记忆梦魇深处的乔丹，80年代的、横扫所有防守者的乔丹。鲨鱼只得了17分，这无关紧要了，韦德最后一节力劈20分，全场40分。热队92比86取下第二场。

鲨鱼唤醒了韦德，但他也亲口承认了一件事：“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以前，我总是觉得一切很轻易；现在，我得认真干活了。”

第三场，他得到24分，韦德36分。热队赢球，2比1领先，但莫宁看着鲨鱼汗出如浆，也深表同情：“他那么努力，是因为他想证明点什么给洛杉矶看。”

活塞的计划是跑死鲨鱼，但鲨鱼尽量努力跟着活塞的节奏。他努力撑住两个华莱士，尽量不让活塞的边线挡拆和大范围转移玩弄。

5月31日，活塞取回一城，2比2。6月2日第五战，韦德只打了27分钟就受伤倒下，15分。鲨鱼引领全队赢下了比赛，15投9中拿下20分，每个球都是在活塞内线的钢铁中火中取栗。

“重要的不是我，而是如何用好我，来有益于大家。”鲨鱼说。

6月4日，韦德因伤无法出战。鲨鱼18投11中拿下24分13篮板5助攻统治了内线，可是除他之外，热全队46投15中，迈阿密以66比91大败。第七场，韦德带伤出阵取下20分，鲨鱼19投12中拿下27分9篮板3封盖，但大势已去，活塞88比82击败热队，4比3晋级总决赛。

“我实在老了。我现在得不了分了，简直都快跟埃里克•丹皮尔一样了！”这是他季后赛期间吐出的典型鲨鱼言论，舆论为之大哗。可是临了，他确实如他所自嘲的那样老了。

后来的事众所周知，活塞在总决赛中败给了蒂姆•邓肯的马刺。为马刺取下第五场关键天王山之战的，是鲨鱼的前队友罗伯特•霍利。邓肯举起了他的第三座总冠军奖杯，第三座总决赛MVP。

至此，乔丹退役之后的七届总冠军和总决赛MVP奖杯，鲨鱼和邓肯各分享了三个。

03　甘当配角

圣安东尼奥全城欢庆马刺的总冠军之时，迈阿密在悄然运作。他们找来了摇摆前锋安托万•沃克——一个年轻时可以打五个位置、才华横溢，可是懒、胖、爱乱投三分、有过经典的“可惜没有四分球，不然我就投四分球”、防守时爱赌博的大前锋——和“白巧克力”杰森•威廉姆斯——曾经是史上最华丽、最风骚、最妖娆，但在2005年夏已经开始日趋老成的组织后卫。沃克一来就宣布：“我从来没离冠军这么近过！这机会我绝不会放过！”

当然，顺手也献媚一下：“我知道，鲨鱼和韦德是头两位。如果我能当球队老三，我就蛮幸运啦。”

最后，2004年的老哥们儿加里•佩顿也来了。加上莫宁，加上当年的杜克帅哥雷特纳，迈阿密是个纯粹的老年军团了。

鲨鱼续了约，33岁的夏天，他续约了五年一亿。帕特•莱利习惯性一掷千金。迈阿密的意思简单极了：没有未来了，不管明天了，趁着鲨鱼还能打，趁着韦德正步入巅峰，将莫宁、佩顿这些老家伙们的冠军之心榨出来，豪赌一把总冠军吧。

当然，比起前一季，鲨鱼要恬适多了。2005年夏，他很得意于3月份刚拿到的荣誉警察勋章：“以后，我真的可以做警察啦！”

警察和超人，本来就是他的理想。

实际上，2001～2002赛季是他最后一次得分领衔全队。2002～2004年，湖人得分王都是科比。2004～2005赛季，韦德的得分是热队第一。鲨鱼不再嬉笑打闹于投篮次数了，一如2005年东部决赛所感受到的真相：“我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以前，我总是觉得一切很轻易；现在，我得认真干活了。”

一代天骄如他，终究是凡人，他开始感觉到岁月袭击他的双腿了。当他开始老去，他的缺点也开始一点一点显露。

1992年他离开路易斯安那州时，戴尔•布朗教练曾这么担心过：“鲨鱼有太多瑕疵，但也有惊人的天赋。如果他的天赋无法凌驾于联盟，他的缺点就会反噬他。”鲨鱼从来无意于缩减他的缺点——或是做不到。他的罚球永远不准，他的进攻范围永远只限于禁区。他不适合做挡拆，也防不了挡拆。他只适合和灵活型大前锋配对。但是，在2000年这些缺点都无所谓，因为他可以在禁区呼风唤雨，是禁区的霸王。可是2002年之后，他跑得慢了，他跳不高了，他开始容易受伤了，他开始拖慢、滞塞球队。当鲨鱼不再是鲨鱼，而只是一个庞大的肉盾后，他的那些缺点的确开始折磨自己的教练和队友了。

他的招式如此单一，要转型殊为不易——一个霸王转而去做偏将，一柄紫金锤转行去做水果刀，并不那么容易。

“我从我以前的两个孩子那里得到了些教训。”鲨鱼在2005年夏天说，“以前我总是朝便士和科比吼，他们觉得我是冲着他们去的。对韦德，我从来不大嗓门。”

他和韦德谁都没有公开提过“球队老大”这种事。韦德总是冷静地做他的小弟，当问起“你和鲨鱼谁是王牌”时，他总说：“我喜欢我们的第二号要位战术——我底线绕过鲨鱼的掩护，切到左翼45度接球，然后选择突破或给他传球。离开他，我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鲨鱼可以不失尊严地将球队的主攻移到韦德身上了，他不再当包揽一切的霸王，他退后了一步。

这是聪明的审时度势。2005年夏天，NBA颁布了新的判罚标准：外线突破时，防守方的手部动作会被严吹。这是自2001年允许联防后，NBA对巨人们的又一次捆绑。NBA并不负责推广篮球运动，而是一个商业联盟。他们试图把NBA从一个爷们儿运动变成一项高雅的富有观赏性的白领运动。2000年夏天，鲨鱼击碎一切后，地球人人自危：我们小动作的步枪打不过恐龙怪兽的肉体大炮怎么办？斯特恩说：“那就允许联防吧。”2004、2005年活塞和马刺连续夺冠，球迷说比分低了看得不爽，居然让活塞这种蓝领队伍夺了冠？好吧，对打手规则进行细规定，从此外围突破者可以畅通无阻。

这是巨人们纷纷倒下的年代，鲨鱼虽然习惯逆天而行，可他并不笨。

2005～2006赛季开始。11月3日，鲨鱼打了新赛季第二场球，18分6个篮板5次犯规。即使韦德取下31分6个篮板10次助攻，热队依然败给了步行者。这也是奥尼尔11月最后一次出战。下一场，阿朗佐•莫宁，带着他那个移植来的肾开始担当首发中锋。

2005年11月，鲨鱼不在，热队过得并不愉快。斯坦•范甘迪竭力地营造着阵容。然而，沃克依然不断投失远射，佩顿依然无法防守住速度快的对手，波西除了投三分不会别的进攻方式。虽然韦德场均27分7个篮板7次助攻，以及领衔联盟的失误次数，这些都使热队态势紊乱。唯一的安慰是莫宁热血澎湃的搏命：他场均两位数得分，另加8个篮板和3.9个盖帽捍卫着热队禁区，但12月开始，热队爽脆的一个四连败。12月9日，热队的战绩是10胜10负。11月26日对魔术，莫宁曾取下15分21个篮板。两天后对纽约尼克斯，他又送出了9个封盖。

“莫宁真是个……真是个独立的勇士啊！”开拓者主教练内特•麦克米兰感叹道，“难以想象他换过肾！”

12月11日，鲨鱼复出的当天，10分11个篮板并不好看，但韦德面对同龄人阿里纳斯砍下41分，热队结束了四连败。但对于他们来讲，真正的转折点在随后到来。12月12日，斯坦•范甘迪下课，帕特•莱利，这个年近花甲的、荣膺过联盟历史上最多的三次年度最佳教练的、带领湖人拿过四尊总冠军奖杯的、在执教15年即达到800场常规赛胜利的、联盟历史上最风度翩翩的主教练出山了。

作为带领贾巴尔、尤因和莫宁创造过辉煌的、善于运用中锋的教练，莱利清楚地知道，联盟的超级中锋正越来越少。鲨鱼即将老去，而韦德正大步前进。出山的莱利面对的是一支布满中生代及老将的球队，他的筹码是34岁的鲨鱼和24岁的韦德。他亲手打造了这支热队，他要亲手带这支球队才放心。

12月，莱利上任后，沃克的出场时间锐减。经过调整后，2006年1月和2月的沃克主打替补，效率反而大增。同时，白巧克力接过了更多的组织任务，哈斯勒姆执著地中投和做蓝领工作。韦德和鲨鱼在半场进攻中的职责分得更为明确，热队开始走上正轨。

2006年初，韦德找到了最好的定位——在这个联盟优待外线球员的时代，依靠他节奏感极佳的突破脚步、惊人的爆发力、聪明的无球跑动和任何地点持球均能直扑篮筐的冲击力，在12月，他场均能搏得12次罚球。从2006年1月开始，他的攻击变得锐不可当。鲨鱼在内线的牵制使他能够从任何角度一对一强行突破，而低位的小球能力及变向无球跑动，配合白巧克力的给球，以及沃克偶尔的突分，韦德如鱼得水。2006年初，在韦德场均接近30分并送出7次助攻的表演下，热队一度22胜6负。他们早早地把持住了东部第二的霸权。领跑联盟的底特律活塞过于遥远，但韦德能够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调整自己的节奏。

2006年2月，韦德拿下东部月最佳球员，甚至有人谈论他是否有可能竞争常规赛MVP。然而，热队在保持胜利节奏的同时却开始保存体力。在常规赛的最后一个月，除了鲨鱼之外，热队所有首发球员的上场时间均有所减少。与活塞队五大主力每场都打36分钟、直到季后赛开始前才急匆匆休息相比，莱利更懂得如何把持节奏。东部第二，直到东部决赛前的所有主场优势。莱利把握着热队的方向，鲨鱼在2月和3月找回了那个所向披靡的自己，白巧克力则在季后赛前从缠绵已久的伤势中恢复了过来。在4月，鲨鱼和韦德带着饱满的状态，迎来了季后赛。热队52胜，东部第二。

这一季，鲨鱼因伤只出赛59场，场均30.6分钟。他绵延十三年的“20分+10篮板”结束了，场均是20分9.2篮板1.8封盖。联盟第一的60%命中率。他第一次没获得常规赛MVP选票。

唯一的安慰是，他依然是2005～2006赛季第一阵容中锋。虽然鲨鱼已老，但这个巨人凋零的时代却无英雄了。

惟其如此，他才能继续保有斗志。懒惰、发胖、挥霍岁月，他已经没资本那么做了。他忍受着莱利那残忍的训练方式，那和禅师截然不同的作风，因为他知道，莱利也感受到了岁月的压迫。

季后赛到来时，鲨鱼145公斤——1993年以来最轻的体重。他不再打扮得像个电影明星，他开始减少各类事务。“我知道该朝哪里走，哥们儿。”

他是这个球队里最熟悉冠军味道的球员。

东部季后赛首轮，鲨鱼重现他的统治力。对手是年轻的芝加哥公牛——自从十年前被公牛横扫之后，他第一次遇到芝加哥人。韦德遭遇公牛队科克•辛里奇的死缠，虽然30分11助攻3抢断，但21投只有8中。

鲨鱼老爹出场了，16投11中拿下27分16篮板5封盖，他把整个芝加哥的内线当稻草似的扫飞了。热队111比106开门红。第二场，韦德21分7助攻，鲨鱼14投8中7罚6中拿下22分7篮板3封盖，热队再胜，2比0。

“我和其他那些人不和时，我也有些问题。年轻鲨鱼和年轻便士？那时我该控制点。中年鲨鱼和年轻科比？那时我该控制点。可是老鲨鱼变和善变低调了，对吧？我不会去阻止韦德。这就跟《教父》电影似的。便士像弗雷多，科比像索尼，他们太想当老大了。韦德像迈克尔。”

所以，“现在时候到了，我会让你做你想做的，我得这么做，我的确老了。”

第三、四场，公牛连翻两城。韦德继续挣扎于辛里奇的纠缠，鲨鱼则被灵巧的公牛玩弄。十年前，虽然被公牛横扫，他依然是巨兽，可以捕捉任何突破禁区的飞鸟。可是如今，他更像堵巨大的城墙，撞上公牛年轻人，犯规。第三场，8分；第四场，16分。当他和韦德一起熄灭时，热队只剩沃克乱枪打鸟的单打和外围射手们碰运气的远射了。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第五场，鲨鱼26分钟内9投7中得16分。他一次次强攻篮下，12次罚球只中2次，但公牛内线被他的巨大躯体冲乱了。全场他另拿下10篮板3封盖，加上韦德的28分，热队取胜，3比2。第六场，鲨鱼出笼，24投13中得到30分20篮板5助攻2封盖，仿佛巅峰期的鲨鱼归来。热队取胜，4比2淘汰公牛。

“永远不会再有另一个鲨鱼了。”他得意地说。

东部半决赛，遇到新泽西网队。首场，他12投6中14罚8中拿下20分10篮板，韦德25分。可是基德的22分9篮板7助攻、卡特的27分8篮板6助攻和杰弗森的20分，让网队全面开火。网队拔得头筹。这场比赛后，新泽西媒体继续鼓噪：“鲨鱼老了！”

“对，我是有点儿老了。”他不动声色地接着，“等着瞧。”

第二场，热队111比89大破网队。韦德31分6助攻4抢断，鲨鱼28分钟内21分6篮板。第三场，鲨鱼19分9篮板3助攻；第四场，鲨鱼16分8篮板；第五场，鲨鱼17分3篮板。而韦德分别是30分10助攻、31分8助攻和21分6助攻。热队连胜四场，4比1淘汰网队。

“鲨鱼是老了，所以鲨鱼得换换路数。”他自己说。

帕特•莱利不再指望他做那个横扫禁区的怪兽，而是希望他做一个组织中锋。鲨鱼很愉快地承担了这个角色。“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低位传球中锋。”莱利说，“天勾很棒，但鲨鱼的传球更好。”

他老了，因此他得拼命。第三场，飞人卡特企图在三分线附近活动时，鲨鱼摇摆着大熊身躯杀出来补防。卡特丢球，鲨鱼飞起145公斤的体重去扑，两人撞在一起，人仰马翻。

“这只是我的警察反应而已！”鲨鱼念叨，“我说过，我想做个警察，看见犯罪，我怎么能放过呢？”

一切都在束缚他，年龄，体重，规则。网队很聪明地利用了联防——进攻时，在鲨鱼接球前，科林斯、科斯蒂奇和基德会缩小包围圈，限制他接球。防守时，他总是被吹罚犯规，甚至他招牌的霸王步后转身，如今也会被吹肘子撞人。网队知道他们对抗不了鲨鱼的力量，可是学迪瓦茨那样假摔就容易多了。

“联盟正在毁坏许多事。”鲨鱼说，“以后的NBA会很枯燥，就是一大堆诺维茨基那样的长人在外围投三分了。”

那时鲨鱼会怎么样？“我才不会批评其他人呢。那时你们会听到‘英勇的鲨鱼警官又逮捕了一个罪犯’，或者‘鲨鱼博士又开了个新办公室！’妙，我就喜欢那感觉！”

可是在此之前？他要一个总冠军。

04　第四枚戒指

2006年东部决赛，鲨鱼连续第三年撞上了底特律活塞。东部常规赛冠军底特律活塞，与过去两年一样坚韧、老辣、刚硬的底特律活塞，五大首发如机械零件般不变的底特律活塞。

因为犯规过多，第一场韦德打了26分钟，得25分；鲨鱼29分钟，得14分8篮板。然而热队的防守控制住了活塞：佩顿死缠比卢普斯，沃克得到17分7篮板。热队的角色球员表现神勇，91比86取下第一战。

第二场鲨鱼21分12篮板4封盖，韦德华丽的32分，可是热队反而输了。沃克12投3中，哈斯勒姆只有5投1中。下半场，莱利受不了了，哈斯勒姆第一场就9投0中了，于是索性撤下他。直到热队输球，也不愿给他机会。

第三场，热队开火了。沃克、白巧克力在三分线外布伏，轮番突破让活塞头疼；哈斯勒姆知耻而后勇，像自动手枪般射进中投，10分7篮板。他们仨人合计命中率52%。莱利总结：“活塞为了对付鲨鱼和韦德堆积篮下，所以我们需要其他人扯开防守。”

韦德17投13中11罚9中砍下35分，鲨鱼15投11中砍下27分12篮板。两大王牌合计62分，热队98比83击败活塞，2比1。第四场哈斯勒姆继续神勇表现，16分5篮板。韦德防死汉密尔顿让他15投仅4中，自己闪电掠下31分。鲨鱼12投8中9篮板，热队89比78再胜，3比1了。

活塞依靠主场优势取回了第五战，然后是第六战，韦德开场5投1中，3次失误。半场之后，他苏醒过来，一口气让热队领先12分——一记上篮，一记跳投，一记后仰投篮，又一个后仰投篮，一个假动作后转身。那些瞬间，活塞理解了网队主教练弗兰克的话：“我再也不想听到韦德这个名字了……”

而在此之前和之后，支撑热队的是鲨鱼。像淘汰公牛之战一样，鲨鱼在对活塞的第六场14投12中，拿下28分16篮板5封盖。他能闻到胜利的味道，他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积蓄的力量爆发出来。热队赢下第六场，4比2晋级总决赛。

可惜，总决赛的对手不是老冤家蒂姆•邓肯的圣安东尼奥马刺，而是鲨鱼很不喜欢的、“以后的NBA会很枯燥”的、在外围投三分的德克•诺维茨基，以及他的达拉斯小牛队。

达拉斯？哼，达拉斯的考比•戴维森是个心思诡异的记者，他总是准备一堆神出鬼没的问题来对付鲨鱼。这次，总决赛前两场在达拉斯开战，他对鲨鱼端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假设，有条蛇咬了你妈妈的胸部，如果你吸出蛇毒，你就能拿到总冠军，你会去吸吗，鲨鱼？”

鲨鱼盯着戴维森，然后给出经典的鲨鱼回答：“不会。不过，如果换成你老婆，我倒是愿意得很！”

总决赛，他最熟悉的舞台。他喜欢全世界的注目，喜欢夏天。“天呐，你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么巨大、这么性感的动作了。有时我的体重很大，可是体重和思考的等级有关！我是为了思考才加重的！”

可是总决赛头两场，他的玩笑开不下去了。

小牛队中锋是埃里克•丹皮尔，前一年他嘲笑过的家伙。小牛队主教练是埃弗里•约翰逊，马刺前队长，1999年淘汰他的那支马刺队组织后卫。第一场，鲨鱼遭遇了2003年马刺式的待遇。丹皮尔和他的替补迪奥普两条大汉轮流上场，诺维茨基提前包夹限制鲨鱼接球，一旦鲨鱼接近篮下，毫不犹豫地犯规，请他上罚球线。

韦德一度抓住了机会，第一节他利用小牛对鲨鱼的忌惮，7投6中，但随后小牛加强了对他的围堵。他们看穿了，热队其他人没有内线进攻能力。

韦德25投11中拿下28分6助攻4抢断，鲨鱼11投8中拿下17分7篮板5助攻，但是9罚1中。糟糕的是，热队只有这两个人罚过球，而三分线外是一塌糊涂的20投5中。小牛90比80取胜。

第二场，小牛变本加厉了，他们把鲨鱼当老式柴油机围裹。鲨鱼只5投2中，得了5分，韦德的23分也无济于事了。热队0比2落后。韦德承认：“继续这么被包夹，鲨鱼很难得到出手机会。”

小牛的包夹很聪明，他们时而早早包夹，时而算准鲨鱼开始运球才包夹，而且从头到尾限制鲨鱼接球。第二场后半段，莱利把鲨鱼换了下来，让莫宁担当热队最后15分钟的内线巨人。

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尴尬的瞬间，哪怕是2004年败北活塞面对两个华莱士，鲨鱼还是可以叱咤风云。可是2006年，他只是汗涔涔地被人推挤着，小心翼翼不敢甩肘子，怕被裁判逮到犯规。那时的他，好像被逼到乌江末路的霸王。

总决赛第三场第三节结束时，鲨鱼坐在板凳上，双眼发直。热队以68比77落后，距离0比3只差一节，而韦德身背五次犯规。

帕特•莱利把所有队员集中起来，在他的战术板上写下一个词：赛季。

“你们就忍心这样结束你们的赛季吗？接下来，每一个球都得是我们的！”确切地说，韦德的。

第四节前半节，韦德得了三分，但从比赛最后半节开始，他走火入魔，跳投，上篮，后场篮板，再突破，跌倒，罚球。6分钟内，他得了12分，全场42分。最后时刻，全场一球未进的加里•佩顿出手，射中了决定命运的跳投。98比96，热队逆回一城。

“他匪夷所思。”鲨鱼说，“他是个棒小伙儿。”

帕特•莱利一直在吹嘘：“韦德就是一个矮了两英寸的乔丹。”这一晚，韦德的42分的确像乔丹——自从2001年总决赛鲨鱼的44分和艾弗森的48分以来，总决赛中又一次出现单场40分。可是韦德依然镇定，他在场上飞翔，可是两脚踏足实地。

“别把我和乔丹比，世上只有一个乔丹，我不是他。”

鲨鱼9投6中，16分11篮板5助攻2封盖。不错的表现，但一如莱利终于承认的：“韦德是我们的第一进攻选择了。”

第四场，韦德23投13中砍下36分。鲨鱼8投6中得到17分13篮板3助攻2封盖，而且让诺维茨基承认“鲨鱼依然是个怪物”。热队98比74大破小牛，打成2比2。小牛主帅约翰逊愤怒了，他对所有队员怒吼：“早告诉过你们！2比0领先就高兴了吗？这是一个七场才能打完的艰难系列赛！”

比赛中最戏剧性的瞬间：白巧克力断球快攻，等着鲨鱼劈开海浪般快下，准备让他来一个压垮篮筐的扣篮。小牛队斯塔克豪斯恶狠狠的一记犯规，把鲨鱼拉倒了。鲨鱼起身，若无其事：“那犯规很黑？没关系，我女儿打我都比这重。我可是老学院派篮球最后的产物之一。你来这么记猛犯规，然后走开，以前大家都这么爷们儿。嗯，其实被这么打一下感觉不错。谢谢你斯塔克豪斯，我很欣赏。”

然后他又说高兴了：“别把我当寻常人！其实我是个外星人，只是证明文件被毁啦。我是在一辆火车上被拣到的！”

第五场，鲨鱼18分12篮板，可是12罚只有2中。比赛再次变为韦德一个人的疯狂突破。常规时间最后10秒，他启动，打板射进扳平的一球，双方93平进入加时，韦德对莱利说：“我想朝左边突破了。”莱利叫来鲨鱼：“给那孩子做个掩护吧。”

“当然无所谓，他是眼下最好的球员。”鲨鱼赛后说。

加时赛最后时刻，诺维茨基投中，热队99比100落后。终场一攻，最后1.9秒，韦德空中失去平衡，然后，13米外的萨尔瓦多裁判吹哨，诺维茨基防守犯规，韦德罚球。

然后他就完成了本场第25次罚球，两罚全中，热队101比100取胜，3比2。

小牛愤怒了。替补后卫阿姆斯特朗认为：“这小子的裁判待遇比乔丹还高！这小子转身、后仰跳投，我们没碰他，他就上罚球线了！NBA是在干什么？”

鲨鱼当然明白这一切，他自己经历过争议判罚，他一辈子都在和裁判们争吵。韦德所获得的待遇，正是让他头疼的。这是个小个子受宠、巨人倒霉的时代。可是，鲨鱼很享受。

第六场韦德18投10中，21罚16中，36分10篮板5助攻4抢断3封盖。鲨鱼9分12篮板。在比赛最后时刻，莱利敲着战术板怒吼：“他们马上就要放弃了！他们是支软蛋队！你们比他们强硬！你们一定能撑到最后！你们要赢球！你们能赢总冠军！再撑一下，你们就夺冠了！”

然后热队95比92击败小牛。4比2，迈阿密连扳四局，球队历史上第一个总冠军。

年轻时，鲨鱼曾经搭档过两个年度第一阵容的超级后卫——便士和科比。2005～2006赛季的韦德没能进联盟第一阵容，但他走得更远：总决赛场均36分，24岁的韦德举起了总决赛MVP奖杯。

加里•佩顿在奔忙了16年后，终于和忙碌了14年的莫宁一起成为了冠军阵容的一员。回过头来，帕特•莱利那曾经油光水滑的的大背头已经银丝浸染。时隔20年，61岁的他举起总冠军奖杯时，依然雄姿英发。

情感最复杂的，还是鲨鱼自己：“伟大的帕特•莱利告诉我，我们会夺冠。我没打出最好的比赛，但韦德打出来了。他是史上最好的球员！我来迈阿密，因为知道有个小怪物在这儿。我知道我想让他变得更好，哇哈哈哈！”

总决赛，他场均14.3分。他是韦德的配角。他第一次举起冠军奖杯却没有总决赛MVP。本来，丹皮尔和迪奥普这样的内线，换做2000年的鲨鱼，可以像抖落尘埃似的信手收拾。他的确没了独霸天下的影响力。

可是无所谓，对鲨鱼来说，他拿了第四枚戒指，有这个就够了。

总决赛期间，他的亲爹约瑟夫•托尼来了，可是鲨鱼不肯原谅他：“总冠军戒指要献给菲尔•哈里森，他才是我的爸爸。的确，托尼是我亲生父亲，可是，你把一个孩子降生到人间，并不意味着你就完成做爸爸的义务了。我21年没见过他，以后的21年我也不想见他。21年前，我妈需要一个支持她的男人，菲尔•哈里森站出来了。所以，他是我的爸爸，是他把我养大，让我成为如今这样的人物。”

01　夕阳西下

2005年11月，鲨鱼打了两场比赛就开始歇了。2006～2007赛季开始，鲨鱼打了四场比赛就受伤了，然后时光就转到了2007年。2007年全明星赛前，鲨鱼只打了13场比赛。

受制于细微弱点的巨人，在其克服重重苦难，终于要踏上辉煌之路时，却被一个暗地里的伏弩射中脚踵。这本来是剧作者们用滥的套路，在骗眼泪、煽情方面卓有成效。但是真的看到这一切后，你就只好感叹时光无情。

常见的巨人膝伤腿病，并不一次性发作，而是循环的折磨。从鲨鱼入行开始，他恐怖的体重对膝盖压迫过大。从1995～1996赛季开始，他的膝伤就零星不断；在漫长职业生涯中，腿脚新伤陆续添加。每一次新伤都未必致命，但却使双腿的压力持续增加。右脚受伤，左脚承重，于是左脚再受伤，如是恶性循环。2006年，鲨鱼左膝软骨撕裂，手术之后，左膝、踝都有了伤。随着各种运动能量上下传递，一处脆弱点会让左腿的其他部分更加受力。对巨人来说，鲨鱼双腿遭受的厄运属于相当典型的：体重的压迫和碰撞，腿脚某处受伤；持续承压，恶性循环，左右脚轮番受伤。

鲨鱼倒下后，韦德的肩膀开始承受全世界的重量。

回到1996年夏天：鲨鱼走人，下一季，便士开始受伤，所有数据下降，三季之后，天才如他，已经泯然众人。2004年夏，同样的戏码上演，鲨鱼东游迈阿密，换来一把年轻筹码。科比独自带队，投篮命中率创他1999年升任湖人首发后新低，湖人从2004年的西部冠军跌到季后赛之外。

鲨鱼是这样一个伟大的巨人：便士、科比和韦德站在他肩膀上时，都能够呼风唤雨，享尽荣华；他离开你，只留给你一个巨大的黑洞，于是你不断坠落，呼天无门。韦德美好的2006之夏像一幕快进的电影结局，合理的故事结构是先苦后甜，于是将拼出一个喜剧结尾。但对韦德来说，最初的三季太甜美，于是2006～2008年的苦难过于深重。此前的顺利付出了代价，他的不要命切入打法，注定他走的是一条注定荆棘遍布的诡邪之路。25岁，他全身的护具已经足够把他裹成一个木乃伊。冠军的代价是伤病的魔障。

当鲨鱼离开后，韦德回过头来，才发觉这支上季冠军队居然是如此孱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队中是38岁的佩顿、36岁的莫宁、每场孜孜不倦投扔5个三分球的30岁大前锋沃克、29岁的波西。鲨鱼的存在——上季NBA第一阵容中锋的存在——至少维持了一种虚假繁荣。没有了鲨鱼阴影的覆盖，这支球队望去居然如此凄凉。

当此之境，最难过的也许是帕特•莱利。虽则当初以五年一亿签下鲨鱼时，他便带有赌博的意味——而且赌博成功了，莱利赌下了2006年总冠军。2006～2007赛季还不过是这一亿合同的第二年，鲨鱼已经躺倒不干。显然，鲨鱼不可能在36岁甚至37岁时忽然翻然悔悟，场均得到30分15板——那是逆天而行。

鲨鱼无所谓了，四枚戒指在手，他安心享受着生活。2006年全明星周末，他摸出了一个手机鞋。2007年全明星周末，只打了13场比赛的他，还是进了首发。他领导着比他小一轮的超级高中生勒布朗•詹姆斯和德怀特•霍华德，在全明星训练场上扭起了屁股。鲨鱼的太空步让两个孩子相形见绌。至于他每年必玩的鞋子这次花样翻新：去年还被他搁在耳边用以做手机的巨鞋，今年索性出了遥控版本，在他的指挥下满地乱飞。至于他的箱子、他的宽边帽、他肥硕的大衣，每年出现的新花样自然是不必言表。他和查尔斯•巴克利，曾经在各自位置上最为肥硕、最有统治力，笑起来却又最为甜蜜的大家伙，在2007年全明星周末上，秀了一把何谓真正的表演大师。他们的口无遮拦代表着美国人的娱乐精神。就在2007年初，作为总冠军一员去访问美国白宫，他送了乔治•布什总统一个篮球：“您玩去吧。”

而后，当被质疑“全明星前都没打什么比赛，居然首发了”，他答：“我就跟布什总统一样。你也许不喜欢我，你也许不尊重我，可是你把我投票投进全明星啦！”

全明星后，韦德受伤停赛，鲨鱼开始有点模样了。对火箭20分16篮板，对奇才23分10篮板。2007年3月2日，他遇到了老冤家底特律活塞，于是他16投12中14罚7中，轰下了31分15篮板6助攻——虽然此前他场均不过14.8分6.7篮板，是他2000年巅峰期的一半。

“这正常啊！一个35岁的家伙每场投25个球，而且队里还有韦德这种天才，那不是白痴吗？以前我和科比吵，是因为那时我还年轻，我不会迁就他。可是我现在会收敛一点儿了，我得投少点儿球了。无所谓嘛，拉塞尔、天勾和张伯伦都这么干过！”

可是，为什么选在对活塞时发飙呢？“我高兴！”

比卢普斯也承认：“依然没有人可以防住他。”而且，活塞全队都认为：“眼下，鲨鱼是联盟传球最好的中锋了。”

2006～2007赛季结束，迈阿密热44胜38负。韦德打了51场，鲨鱼则只打了40场。鲨鱼场均17.3分7.4篮板2助攻1.4封盖几乎全是职业生涯新低，另外还包括每场只打28.4分钟。

这个赛季鲨鱼第一次掉出联盟前三阵容。

东部季后赛，与去年一样，遇到了芝加哥公牛。鲨鱼第一场打了不到27分钟就被罚下了，14投9中19分。韦德16投7中21分。热队91比96败北。第二场，热队89比107大败，鲨鱼17分8篮板。

第三场，鲨鱼抖出了鲨鱼的威风：17投10中得23分13篮板，连招牌的12罚3中都出现了，可是热队依然败北。第四场，他的16分7篮板无济于事了。热队被公牛横扫，4比0出局。

NBA历史上第一次有卫冕冠军被横扫。芝加哥的专栏作家萨姆•史密斯十几年前就跟鲨鱼斗嘴了，如今，他评点了鲨鱼：“该是你离开迈阿密的时候了。”

鲨鱼的回答是：“萨姆•史密斯就是个白痴，白——痴！”

02　时代变迁

2007年，他的老对手邓肯带领圣安东尼奥马刺拿到了总冠军。无巧不巧，和2006年的鲨鱼一样，邓肯也没拿到总决赛MVP。2007年总决赛MVP是马刺的法国后卫托尼•帕克——和韦德一样，闪电般的突破型后卫。

至此，邓肯和鲨鱼各四个总冠军，分封了时代。

他们俩从来没有像60年代的张伯伦与拉塞尔、80年代的伯德和魔术师一样，成为夙敌。可是，到2007年为止，这两个各四枚戒指的巨人，终于还是得放在一起比较。这里，我们也许可以缓慢地将邓肯拉入到另一个影子下——把鲨鱼置于张伯伦的阴影中，而把邓肯放到拉塞尔的模型里。你会豁然发现，这无非是一个巨人遇到了另一个巨人。

只不过，这次顺序是倒过来的。张伯伦比拉塞尔晚了三年进联盟，而邓肯却比鲨鱼晚了五年。鲨鱼与张伯伦一样是洪荒巨兽，但在老去之后逐渐被日渐细密的规则所困，而邓肯则与拉塞尔一样是天生的领袖与谋划者，因利乘便地保持着稳定。前者如巨石落海波涛起伏，后者是水平如镜了无痕迹。这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巨人，然而时代的动向——许多时候似乎转移了，但最后却被事实证明——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

鲨鱼在年满35岁之际，已经让人们对他的职业生涯一目了然——NBA有这么一种人，可以凭只手之力来改变天下大势。人们崇敬他的伟大，也目测出他的极限。在他走过的奥兰多、洛杉矶和迈阿密，每一座城市都能够享受总决赛圣战的洗礼。2006年，鲨鱼护送着他培育的第三个超级后卫——哈达维、科比之后——韦德夺得个人第四座总冠军时，他已经有资格和拉塞尔、张伯伦、贾巴尔们一起并列NBA历史上最伟大的中锋之一，成为了乔丹退役之后的十年时代的风云领袖。

当然，2007年4月，鲨鱼汗涔涔地被公牛横扫时，你不免想起张伯伦的绿衣之恨，想象神力的赫拉克勒斯遭天所怒，一生的漂泊。2002年，当鲨鱼说科比是联盟最佳球员时，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因为彼时他还能劈裂所有对手，探囊取物取下总决赛MVP，来为他的玩笑添色。当鲨鱼在2007年底的迈阿密挣扎时，他一如1973的张伯伦。一个高大伟岸，保有着曾经传说里大鲨鱼奥尼尔的外形，而已不复有挪山震海力量的36岁中锋。

真的，战了九年之后，鲨鱼真的老了，而邓肯也已经不复年少。如果故事在2003年结束，也许彼此都有一个了结。然而，之后的四年，他们继续你追我赶地垄断着冠军舞台。那些技巧明丽、繁花似锦的少年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可是最后，世界还是由两个巨人说了算。

长达九年的对抗，也许是NBA历史上风格最为鲜明的对决。与波士顿绿衣的纷繁重迭、湖人一期的华丽流畅、红色公牛优雅的三角轮转不同，马刺的球风——邓肯的球风——与其球衣色调堪为一致，黑白相间，简约而流畅。白银是沉静而柔韧的，绵延伸展，了无绝期。而湖人——热队——鲨鱼，则色彩艳丽炽热，雄浑霸道。邓肯是典型的帝王，聪慧、冷静、沉稳、根基扎实，厚积薄发。而鲨鱼是王道的另一端，庞大，凶猛，豪放，神力惊人，天赋异禀。他们天昏地暗地对决，年复一年地抢占着王座。邓肯更柔韧，鲨鱼更勇猛。当湖人达到颠峰时，马刺却将之拉下。而当马刺似乎将树立新王朝时，鲨鱼却在迈阿密的海滩重新竖起了王旗。

这就是两个巨人的故事，各自坐拥四座总冠军奖杯，三次总决赛MVP头衔，共同统治1998年之后的NBA，互相虎视，中间隔着九年时光，以及那载入史册的、无数天昏地暗的大战。

可是，这已经是巨人的黄昏时代。

联盟的规则在不断限制着巨人的手足，快速切入的少年比内线的大个子更容易博得人们的喜爱。古典的战争法则正在被不断更新的规则和哨声所中断，2006和2007年，巨人身边的速度型后卫——韦德和帕克——各自夺下总决赛MVP就是明证。邓肯与鲨鱼即将退居幕后，然而他们的胜负还没有分出。

03　再次西奔

人一旦老去，和小孩儿脾气类似。2007年夏天，鲨鱼除了继续琢磨做警察、录唱片、拍电影，还在每天练武术。

“厮打，拳击，防守，哈，我是个大体育迷！”

打了16年NBA，他第一次听说“是不是要处理掉鲨鱼了”。哼。他夏天还练了游泳、拳击和体操。“我是领袖了，我要站出来啦！”

可是，莱利也许不想赌了。2007年夏，热队已经开始兜售冠军队球员：詹姆斯•波西走了，沃克走了，杰森•卡波诺走了。

2007～2008赛季打到第五场，鲨鱼才第一次得分上20，得到第一个两双——对凤凰城太阳，得到25分10篮板。2007年11月18日，热队败给凯尔特人，开季1胜8负。

他的娱乐，也只能通过各类历史数据了。2007年1月，他得到25670分，NBA历史第十一。他自豪宣称：“这里面只有三分来自于三分球，别的都是爷们儿的篮下得分！”

想投三分球吗？“一定会有的。比如，有一天我得了97分，那我就会去投个三分球，然后我就和张伯伦的100分纪录平啦！”

2008年2月，风波来了。鲨鱼刚到迈阿密那年，差点取下常规赛MVP。可惜，那年斯蒂夫•纳什在凤凰城制造了匪夷所思的传说。自那以来，2004年到2008年，毫无疑问，迈克•丹东尼执教斯蒂夫•纳什领衔的凤凰城太阳，是联盟最值回票价的球队。他们的比赛瑰丽无匹，21世纪以来，也许惟有2001年行云流水的国王堪与媲美。

当然，太阳和国王大不相同。丹东尼在太阳推行的体系，有两大特色：一是“七秒快攻”，纳什引领的快下反击；其次，是欧洲人惯用的V字进攻。太阳的得分后卫和小前锋两翼拉开，接近底角三分线站位，大前锋（马里昂或迪奥）或中锋（斯塔德迈尔）在高位和纳什挡拆。

这就是太阳的秘诀：纳什负责推快攻，寻找两翼射手，两翼射手又反过来为中路拉开了空间，让纳什和内线制造挡拆。

这套奔放华丽的体系有缺点吗？有的。2005、2006两次西部决赛，2007年西部半决赛，德克萨斯的两支球队——马刺和小牛——阻止了太阳的华丽舞步。绵延壮丽的常规赛战役所掩盖的瑕疵，在季后赛犬牙交错的争锋中被对手撕咬出来：马里昂也许是联盟最好的快下攻击手，可以防2到4号位，了不起的防守篮板球手，但是在季后赛那狭窄的空间，他2米01的身高和基本为零的单打能力无所作为；斯塔德迈尔当然是个高效率的进攻手，但他的篮板、防守和进攻能力相比简直不入流。

这就是2007年夏被淘汰时太阳的死穴：斯塔德迈尔和马里昂都不算纯内线，过于依赖纳什的传球，除了巴博萨外，外围没有季后赛级别的单打选手。他们没有禁区武器，所以遇到邓肯那坚韧的马刺，他们就麻烦了。

2007年后，太阳开始反思和调整，开始对自己的体系进行局部修改。2008年2月，保罗•加索尔加盟湖人。这使得湖人拥有了奥多姆（他本来是小前锋出身）、加索尔和拜纳姆这联盟第一长人群。于是，太阳提出了交易意见：送出肖恩•马里昂和班克斯去迈阿密，要求交易鲨鱼。

热队点头了，鲨鱼西奔，去了凤凰城太阳。

在此之前，2008年1月，粘液囊炎又折磨鲨鱼的左髋了，加上他原先就有的脚趾、膝盖、脚踝等伤病时时做怪，36岁的身体已不复以往野兽般的恢复力，于是，当初可以把禁区完全变成个人餐桌的大怪物，如今只好郁闷地等待各种检查结果，试探性地挪动腿脚。凤凰城的妙处在于，他们有联盟首屈一指的队医。

“他的臀肌有问题。”太阳队医阿隆•尼尔森说，然后他又检查了鲨鱼的其他部分：2002年移走的右脚大脚趾骨刺，左膝伤。最后他的结论是：“那些地方肌肉太紧张了，他移动起来不自由，我们得好好解决他。”他还认为，鲨鱼不那么肥：“他145公斤，可是只有11%的体脂。”

丹东尼希望鲨鱼能跑起来：“谁都不信天勾会融入魔术师的奔袭进攻，可是80年代的湖人做到了，不是吗？”

至少，鲨鱼给太阳带了点儿幽默感来。训练时，太阳队医把一个奶酪蛋糕放在球场中心，朝鲨鱼喊：“吃，大狗！”

鲨鱼乐滋滋地龇了龇牙。

“我又有了新绰号了！亚利桑那州那么多仙人掌，嗯？我就是大仙人掌！”

可是，情况并不那么好。一个最为直观的例子出现在2008年2月20日，鲨鱼为太阳首战湖人的比赛中。当他热情地提到三分线为纳什掩护做墙时，湖人便以两名球员如狼似虎地包夹纳什，将他直逼向边线。当纳什艰难地找到角度分球给鲨鱼时，洛杉矶人已经回到防守位置，而你知道，在罚球线以外接球的鲨鱼几乎没有威胁。问题出来了，鲨鱼没有中远距离跳投，他已经没有了快速的移动。因而，他的掩护失去了威胁，他的挡拆几乎谈不上什么效果。

2008年2月24日败给活塞的比赛中，你可以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太阳依然用两个射手拉开两翼，为了避免内线拥挤，鲨鱼退到了罚球线处，让斯塔德迈尔和纳什进行经典的挡拆。但是，以前只敢呆呆眼看纳什玩魔术的活塞队员们，现在敢于大胆包夹了：当希尔和鲨鱼接球，他们也有余裕返回防守位置，而不必担心他们一击致命。这是出于对他们投射能力的轻视。要发挥自己的威胁，鲨鱼必须进入内线。但这样一来，斯塔德迈尔将失去切入内线的空间。败北湖人一战，斯塔德迈尔在第四节尝试了若干次的跳投、远距离抛射。那不是技巧的炫耀，因为内线不再空空荡荡，任他冲击了。以前那个在三分线外为他拉开空间的马里昂，如今换成了鲨鱼。

丹东尼被迫调整。击倒凯尔特人的比赛和击倒灰熊的比赛，有一些新的东西出现了。双塔在禁区两侧站位，纳什在弧顶一个漂亮的快传，鲨鱼接球后迅速翻身，直入内线。即便身体老迈，他依然聪明，踏入禁区之后，他能够投篮，或者在包夹中低手传球。他也尝试过为底角的希尔掩护，让后者一步抹过，急停跳投。由于他的存在，斯塔德迈尔的压力小多了。鲨鱼到来之后，斯塔德迈尔有大量的空间拼抓前场篮板、在无包夹的情况下单打对手的大前锋。鲨鱼到来之后的6场比赛，赛季平均22分的小斯场均30分。

然而，即便小斯回归到了2004～2005赛季那所向披靡的得分霸王态势，太阳也已经不是太阳了。

防守端，鲨鱼守不出禁区，而纳什本不以防守见长。对手可以轻松用挡拆来对付太阳。鲨鱼到来之后的六战，除了对阵凯尔特人一场丑陋功利的胜利之外，太阳的丢分分别是130、116、113、120和119。

进攻端，太阳有了两个内线，外加一个不擅三分球的希尔。他们没有了空间。纳什神出鬼没的传球，如今只能偶一为之。鲨鱼挤压了内线的空间，于是纳什必须抓紧每一次快攻机会，不然，他很难寻觅到如以前般豁朗的空间。鲨鱼到来之后，纳什一度得像个射手似的作战，对阵湖人、凯尔特人和活塞，他合计只送出19次助攻。在和灰熊、黄蜂与76人的大战中，他遇到了愿意和他对着比赛跑的对手，找到了传球机会，却依然高达14次失误。6场比赛，他场均失误5次，这根本不像是两届常规赛MVP的水准。相对应的，来到太阳后，鲨鱼在对湖人的最后时刻、对灰熊的某几分钟里，让人回忆起他曾经是这个星球最好的中锋。但是，当一个中锋有一半比赛得分为个位数时，你就不大好意思说他依然是个具有统治力的球员。

最糟糕的是，太阳并不年轻。鲨鱼、纳什和希尔平均35岁，拉加•贝尔也已31岁。

每一年，鲨鱼就像一个沉睡的史前恐龙，每个人都试探性地摸一下，然后被反咬一口，证明他还活着。2008年2月，他来到凤凰城后，又像他初到热队时一样，赞美每一个人，豪言壮语，拼命训练，但这次，他没有用排山倒海的表现来为他那些笑话增光添彩。ESPN的查德•福特指出过，马里昂的篮板和防守对太阳来说不可或缺，但里克•布彻却认为：“纳什会让鲨鱼融入进攻。”前者的影响已经展现，而后者却迟迟没有到来。

2008年3月9日，太阳打出了一波七连胜，但代价是鲨鱼出场时间的减少——对灰熊，16分钟只出手1次；对勇士14分钟。他开始接受更多的角色球员地位了。

2007～2008赛季结束，太阳55胜27负。鲨鱼在热队期间场均14.2分7.8篮板；在太阳12.9分10.6篮板。

西部季后赛第一轮，太阳撞上了马刺。这是邓肯的第11次季后赛旅程，遇到鲨鱼则是第6次。

当然，2008年了，他们都老了。他们的相遇不再像1999～2004年那么地动山摇。在此之前，他们的伟大只会在夏季出现。常规赛烟花四月散尽，起舞弄清影的孩子们踏上杀戮舞台，被面无表情的老刽子手们一一砍翻。临到最后，6月酷暑，全世界球迷一边打着犹豫不定的哈欠，一边看着这两个大家伙中的一个打比赛，场边放着的是那金光闪闪、外貌寻常，可是其他人却可望不可及的冠军奖杯。

他们要决胜负的话，最完美的结局当然是在总决赛，在万人瞩目下，决出十年以来最杰出的巨人是谁。但是，这一次却格外残忍：过早的相遇，成者未必王，败却一定是寇。斯塔德迈尔在被邓肯砍落40分后悻悻地祝福他32岁生日快乐，而鲨鱼在3月已经满了36岁。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决一死战，结束整个十年的纷争。

西部季后赛第一场，传奇般的一战。48分钟打到末尾，马刺队35岁的迈克尔•芬利利用一个穿越双重掩护后获得的短暂空隙，射出了一记三分。93平，双方进入加时。第一个加时末尾，计时器还有3秒，马刺101比104落后。无人会料及这种结果：这两支雍容华贵得略显老态，四年来在王座周围盘旋的伟大球队，居然会在一场理应作为序幕的比赛中战到白骨黄沙田、败马向天鸣的凄厉情景。邓肯在右翼45度外，射出了那个被迫而行的三分球。

104平。第二个加时。

那时，他们已各自灯尽油枯，像两头骆驼，争相为对方填最后一根稻草。斯塔德迈尔罚下，帕克罚下。奥尼尔、迪奥各5次犯规在身。纳什、希尔、奥尼尔和贝尔这四位平均34岁的首发有三位仍在红着眼睛血战。此前20投7中的吉诺比利像嗅到血腥的毒蛇，飞速穿越太阳防守群如蛇行草间。罚球，上篮。纳什左侧底角射中匪夷所思的远射，115平。暂停用完，喘息伴随着时间飞逝，圣安东尼奥全城的心脏跳动挽不住时钟。吉诺比利长途奔袭穿越全场，化身利刃一刀切入太阳心脏上篮得手。117比115，马刺终于取胜。两个起死回生的远射，参差交加的王牌对斩，一针见血的绝杀，斯塔德迈尔的33分和6次犯规，邓肯的40分15个篮板，你还能要求一场比赛给出更多的风情吗？

“要是太阳VS马刺系列赛里没发生些特别的事，那也就不算太阳VS马刺系列赛了。”贝尔说。

这些特别的事，当然也包括一个36岁的150公斤胖子，飞扑到场外救球的镜头。

作为NBA史上最富娱乐性的胖子，鲨鱼的飞扑救球多少有向十年前丹尼斯•罗德曼致敬的味道。但是，蒂姆•邓肯当然知道，2008年，这个飞扑救球的胖子已经不是十年前会赖在球迷堆里撒娇的大家伙了。第二个加时，鲨鱼身背5次犯规，神情严肃，动作谨慎。这一晚他只打了30分钟，对输球心有不甘，也许他是凤凰城最后一个放弃的家伙。他的飞扑和他的坚毅防守一样说明他的态度。

也只有邓肯能够明白，这个家伙有多认真。

太阳队的拉加•贝尔这么评论邓肯那记三分球：“他命中注定是要投进那个球的。”命运是这么决定的。

第二场，鲨鱼19分14篮板4封盖。第三场，11投5中，而且经历了久违的砍鲨，17罚9中19分。第五场，鲨鱼只打了23分钟，14分12篮板，太阳取回一阵。第五战，鲨鱼罚了足足20个球，13分9篮板。

太阳被马刺击败了。至此，邓肯和鲨鱼的6次季后赛打成3比3。

2008年是时代的分水岭。邓肯的马刺跨过了鲨鱼，可是没撑到最后。科比带着湖人冲出西部，来到总决赛，会战了凯文•加内特、保罗•皮尔斯、雷•阿伦三星会聚的凯尔特人。

九年以来第二次，两个巨人谁都没拿到总冠军。都打到这份上了，还争什么呢？

可是，鲨鱼永远是娱乐之王。败北？他不在意。2008年总决赛，湖人第四场被凯尔特人逆转24分击败，史上最大逆转；第六场被凯尔特人131比92大败，39分之差是总决赛史上最大败北。鲨鱼乐坏了。

著名说唱乐歌手鲨鱼在2008年出了新专集，最招牌的曲子是：“嘿，科比，我屁股的味道怎么样？”

04　传统守卫者

2008年夏，太阳换了个主教练。特里•波特来了，正式宣布与丹东尼教练的“七秒快攻”永别了。

“我也信仰快攻，可是得从防守开始！”

他认为，太阳应该尽量退守，尽量逼迫对手去底线，尽量让鲨鱼和斯塔德迈尔来封盖：“我们要打稳定点儿！”

可是全联盟的球探已经对鲨鱼绝望了。

“鲨鱼不再有未来。”《SI》杂志的球探报告说，“他可以有强劲开始，可是不能善始善终。他的弹速已经消失了。他在篮筐附近不如以前准了。”

鲨鱼在忙其他事。大仙人掌知道，总冠军已经离他很远了，所以，他很乐于享受在凤凰城的生活。他正打算继续在凤凰城谋个兼职警察做，图个威风。2008年11月，他的访谈：“我长大后，要去做总统或者经理。我要做一个宽宏大量的大经理，而不去做那种小经理——我才不要斤斤计较大家的细节呢！”

“我比十年前聪明多啦。我以前进联盟时，跑，跳，飞，可是总在第一轮被赶回去，等我快30岁了，我不如以前能跑了，才开始赢冠军了。”

“我不想让他们学我或邓肯的步伐，我让他们学科比或麦蒂的。”

“我最喜欢科比打球的地方？他很残暴。噢，当然啦，他也是联盟最好的球员。”

2008年12月，他忽然活了。对雄鹿，他19投14中，35分8篮板。对尼克斯，他23分12篮板。那个鲨鱼似乎又回来了。他跑快攻，他抓篮板，他快速移动、传球，将纳什的传球点进篮筐。2008年最后三场，他23分12篮板、28分12篮板、24分13篮板。

2008年12月，他场均接近21分10篮板，一切仿佛回到了湖人时期。

他比以前慢了，跳不高了，跑不快了，可是如他所说，他打得更聪明了。2009年1月，他还是不时打出20分10篮板的战绩，他偶尔还欺负欺负年轻人。

2009年，许多人开始拿德怀特•霍华德和他对比：他们有许多类似处，同样是状元，只是德怀特晚了12年入联盟；同是被认为违反自然定律的怪物，同样都有超人的名号——德怀特真的在全明星扣篮大赛上穿起了超人服；他们都是洪荒巨兽般的怪物，他们的肌肉都可怕无比。

所以……鲨鱼，你觉得德怀特接近你了吗？

“德怀特所做的一切，都是我创造的！”2009年春，鲨鱼如是说。

玩弄德怀特，是鲨鱼的一大爱好。他当然有无限资本——四枚戒指，史上最伟大中锋之一的名号，十余年间令联盟哑口无言的统治力，外加自伯德退役以来联盟最善于把玩媒体的一张利嘴。

2009年全明星周末在凤凰城，作为东道主，鲨鱼引领了一场华丽的面具舞。全明星正赛，他替补出场，可是兴头十足。第一节，6分3篮板3助攻。全场比赛只打了11分钟，9投8中17分5篮板。

他像一个大顽童，忙于证明自己还是个明星，还是个MVP。他在明星堆里大摇大摆地来回奔跑。他投丢了第一球，但此后8投全中。第三节，他向全场观众展示了老一代的表演能力。他扣了一个让球馆颤抖的篮。他跑到外围去，接球，摇头摆尾、装模做样地玩胯下运球，招呼德怀特•霍华德出来和他单挑。秀完了运球，他又和莫•威廉姆斯玩了一个传跑配合。

只有科比对这一切处变不惊，十年前他就习惯了。“我看见过这些，他以前就爱玩这个。”

鲨鱼第三次举起了全明星MVP，第二次和人分享了这个奖杯。2000年，他和邓肯；2009年，是他和科比。

仇人？冤家？哥们儿？

鲨鱼说：“我们是大传奇兄弟！他很够哥们儿，他让我把这奖杯拿回去给孩子们看！”

这是鲨鱼的第15次全明星赛。鲨鱼知道：“我意识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全明星了，所以我得做点让人能记住的事。”

他也许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全明星赛表演者。他展示了一件事儿，打全明星赛的分寸急难把握：打急了，队友不熟，失误；打缓了，沉闷；打猛了，显得急功近利。真正的全明星赛，需要半真半假的默契。你推我挡，你迎我拒，半推半就，半松半紧间花活玩够，最后才抖真功夫。这点本事，其实非老熟人莫办。80年代，J博士和伯德在全明星上打成老夫老妻，所以才有灵感流溢的配合；90年代，乔丹到后来玩全明星也信马由缰，因为都熟。

鲨鱼是最后一代懂得娱乐的天才。他知道如何玩噱头，懂得如何取悦观众。一张一驰，不紧不慢，演一出好戏。他有明星的身份，也知道如何做明星。可惜，这种娱乐精神，也在接近失传。

2009年全明星赛后，斯塔德迈尔要治疗他的眼睛，开始缺阵，鲨鱼成为太阳唯一的内线攻击点。2月27日，对阵猛龙，鲨鱼25投20中轰下了45分11篮板。赛后，他给猛龙的波什起了绰号：“内线的鲁保罗！”

——鲁保罗是美国著名的女装男艺人。鲨鱼的词锋尖锐：克里斯•波什，速度、面筐跳投的大个子，像是一个更年轻、更瘦弱的大卫•罗宾逊，当然，远不及罗宾逊硬朗。15年前，鲨鱼已经看不起罗宾逊了，何况波什？

不知不觉间，他成了联盟的传统守卫者。

1992年鲨鱼入行时，欢闹、爱玩、动漫、大笑。尤因不喜欢他，罗宾逊不喜欢他，大梦和他性格迥异。媒体批评他，名宿挑剔他，他总是被念叨孩子气、浮躁、懒惰。可是2009年3月，他37岁了，他是个老将了。

实际上，2000年他就开始孤单了。巨人们都退役，他独自成为最后的传统中锋。2009年，NBA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运动。

大概从1989～1990赛季开始，查克•戴利的活塞队就已经展示，内线群的意义早已不限制在禁区单对单攻防了。拉里•布朗喜欢用大个子在前场领防干扰对手快攻；查克•戴利用大个子担当弱侧包夹和协防以限制对手横传；帕特•莱利的纽约尼克斯用内线的身体碰撞来控制对方的无球跑动，让大个子轮转到外围靠身高干扰远射。多年后卡尔的超音速，其实也类似于此。施莱姆夫、雨人、埃文•约翰逊这集体2米08以上的长人，大量包夹、封阻、轮转解决了问题。

空间压缩——包夹内线更容易——缓慢壮实的内线不吃香了——快速高大瘦弱的大个子流行了。

做个比喻就是：空间狭窄——紫金锤不适用了——防锤的重盾不必要了——突刺型长矛成为防守端的最大威胁——轻便型的大面积长盾流行了。

2009年的NBA是这样的：鲨鱼当初和尤因、罗宾逊、大梦们一对一的英雄主义时代过去了，作为内线，你无须一对一干掉对手，只需要有足够全面的资质，不露出太大的破绽；你能够至少有一点（速度、身高）跟得上对手，期待补防，然后做好轮转。帕特•莱利早就预言过：未来的篮球，所有人都是2米06上下，可以防守1到5号位，移动迅速，技术全面……未来的篮球空间只会愈加狭窄，轮转只会比今日更多，单挑的英雄会越发求一快战而不可得。

鲨鱼猜对了，2009年的NBA，的确有越来越多如诺维茨基般善于投三分的大个子，比如2007年榜眼凯文•杜兰特，而他这样厚重巨大的怪物，越发凤毛麟角。

而且，这一代的少年不只是变得越来越全面，而且越来越圆滑和商业化。这个时代的年轻球员从小就被当作职业球员包装，高中到大学就得到百万美圆的球鞋合同，每一句话都经过商业团队的斟酌研究，绝不能损害自己的商业形象。大多数球员在为上场时间、数据、合同、位置、轮换所苦。与人斗气飙垃圾话？言多必失，算了吧……

至于打架，在斯特恩总裁的商务装、零容忍这些严刑峻法之下，打架这门艺术日益凋零。火苗依然有，但总是被迅速熄灭，所以老人们都感叹，如今NBA文明有余阳刚不足。如今见个亮肘子都要大惊小怪，当年的巨星们可都是从拳打脚踢之下九死余生。2009年的职业篮球虽然披了层励志青春公平竞赛的理想化面纱，但总有一些热血汉子会把它当作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与我们所处的现实一样残酷的丛林战争。

没人和鲨鱼斗嘴了，没人和鲨鱼一对一了，有的只是包夹、砍鲨、投三分。鲨鱼所代表的纯爷们儿时代，就这样无趣流逝着。

2008～2009赛季，鲨鱼出赛了75场——21世纪以来最多的一季——感谢太阳队医。他的命中率是职业生涯最高的60.9%，联盟第一。连他的罚球都高到了59.5%。17.8分8.4篮板，联盟第三阵容中锋——本来他已阔别联盟前三阵容两年了。

让人哭笑不得，他上次入选联盟第三阵容是1996～1997赛季，场均26.2分12.5篮板，因为那时有大梦，有尤因。可是如今，时无英雄，竖子成名，鲨鱼37岁反而混上联盟第三阵容了。

2009年夏，鲨鱼不那么高兴。6月，科比带着没有鲨鱼的湖人夺冠了：科比也有四枚戒指了，而且有了第一座总决赛MVP奖杯。那天，鲨鱼在自己的Twitter上说：“恭喜你，科比，这是你应得的，你打得很好。享受这个冠军吧，哥们儿。”

你相信鲨鱼是真心的么？现在他要琢磨的是，怎么比科比多一枚……

2009年东部决赛，克里夫兰骑士被奥兰多魔术轰垮了。追根溯源，骑士挡不住德怀特•霍华德在内线的统治。2009年夏天，骑士决定缺啥补啥，针对想象中的对手魔术和湖人，他们进行了改革。

用大本、帕夫洛维奇、46顺位选秀权和50万美圆现金，从太阳队要来了已经37岁的鲨鱼。

05　我待过的最好球队

“勒布朗要冠军戒指，我也想要冠军戒指。宝贝儿！给国王詹姆斯一个戒指！”

每次初到一个球队，鲨鱼总是会这么活泛。

“每个人都会问，这是谁的球队？当然啦，这是勒布朗的球队！我要你们把这句话用粗字印刷！勒布朗的球队！他是国王，现在嘛，骑士就是雇佣了一个很好的杀手做他的保镖。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他！”

然后是惯例的比较：“毫无疑问，勒布朗、科比和韦德是当今最好的球员。三个人打平吧！”

那么，科比得到了一枚属于自己的戒指这事呢？

“我为他高兴，因为他终于、终于打出团队篮球啦！他带领着他的球队，他打得真好。他没啥需要证明的了，他已经打出自己的历史了。现在他做的，跟我做的一样——锦上添花。哪怕他现在结束职业生涯，他也留名于历史啦。”

他认为，他可以对付德怀特•霍华德：“有了我，骑士就不用包夹德怀特了，可是其他球队还是得包夹我们，这就是区别！”

骑士当然知道，搞定鲨鱼是桩危险的任务。便士、科比和韦德与鲨鱼在蜜月期都俨然两肋插刀生死知己，最终还是不免离异。鲨鱼是个很现实的人，他能够闻到冠军的味道，一旦觉得冠军有望，他就会像2004～2006这两年一样，成为训练模范。一旦球队实力不过尔尔，他会留着力气。因此，鲨鱼是美味的河豚，烹调得法则美味绝伦，一招不慎毒发人亡。可是，鲨鱼还是兜售着他的信心。

“这是我效力过的最好的球队！”他在2009年秋天总结说。

然后，“我效力过的最好的球队”，在2009～2010赛季揭幕两战，两连败。

所有人等待着鲨鱼为骑士开疆拓土、旧貌新颜，所有人都为鲨鱼那句“骑士是我效力过的最好球队”而激动，以致赛季开始前鲨鱼的“还没适应高位掩护呢”言论，都未获得重视。

2009年10月27日对阵凯尔特人的揭幕战，鲨鱼第二节后便攻击不了禁区。到下半场，鲨鱼和肯特里克•帕金斯对抗基本要不到好位置了，而他老人家又没法跑起来打。骑士的进攻就此淤塞了，鲨鱼占着禁区，凯尔特人知道勒布朗难以突破，于是大胆对外压迫。而在防守端，骑士在第二节和第三节两个后半段，被凯尔特人打出高潮，第二节雷•阿伦甚至连过三人完成一记滑翔上篮，鲨鱼就像一个老去帝王一样无奈，凯尔特人只用一招高位挡拆，就对付掉了鲨鱼。下半场，凯尔特人甚至摆出拉希德•华莱士和凯文•加内特两门远射炮，赤裸裸地远射轰击鲨鱼。

对阵猛龙，同样如此。2006年状元、意大利中锋巴尼亚尼根本不与鲨鱼去禁区单挑，只一味三分线附近远射。迈克•布朗到第二节被迫摆出史上最华丽双塔：2米16鲨鱼+2米21大Z，俩老头合计70岁开外。没有办法，当瓦莱乔和鲨鱼一起在阵时，骑士的内线只能堵住禁区，淤塞勒布朗的道路而已。

开季两连败，鲨鱼给骑士留下了甜苦搀杂的记忆。他可以在禁区胡作非为，弥补骑士禁区上所有的弱环。除此以外，他落位缓慢，骑士无法催动快攻；他的回防、轮转和协防慢，所以骑士回防、防挡拆都慢一拍；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拉到高位掩护，因此，必须给他足够的内线空间，给他足够的传球。而勒布朗的切入需要空出内线，勒布朗的组织需要球权。因此，他和鲨鱼必须有一方做牺牲。稍一不慎，成功的体系势将瓦解。

几天之后，勒布朗在明尼苏达发表了新言论：“鲨鱼？我们开始知道如何感知彼此了。”

迈克•布朗没做什么手术，他只是调整了上场时间：鲨鱼在场时，尽量抓后场篮板直接长传快攻；半场进攻时，勒布朗一个又一个喂球给鲨鱼，让他单吃禁区；增多勒布朗和伊尔戈斯卡斯、瓦莱乔领衔的小个阵容时间，鲨鱼不在时，由勒布朗胡作非为；勒布朗下场时，鲨鱼和莫•威廉姆斯一内一外。布朗的意思是，要把这两份大食材配到一起，咱没这份手艺，那就索性不做了——两道菜，分开上！

骑士继续做着调整，直到2009年12月。

针对鲨鱼不太灵活——找了二年级新秀希克森，给鲨鱼做搭档。2米06的希克森是一个典型的年轻大前锋，速度、肌肉、爆发力，防守虽然还嫩，但做鲨鱼的跟班绰绰有余。

针对鲨鱼和伊尔戈斯卡斯的防守轮换问题——把巴西内线瓦莱乔推上球队内线第一人，进攻端用他的策应和游走来配两大内线，防守端应用他的大范围扫荡和协补来防中距离。

针对鲨鱼做高位挡拆效果很差——鲨鱼屡屡提到高位给莫•威廉姆斯做肉墙，只挡不拆，掩护莫做跳投。

针对鲨鱼防不出禁区问题——鲨鱼现在时常扑出禁区来夹防将对手朝边线逼，弱侧底线由瓦莱乔和勒布朗补位。

2009年12月25日，洛杉矶，骑士对垒卫冕冠军湖人的圣诞大战来了。

那一晚，勒布朗26分9助攻。他的手感并不好，但骑士依靠鲨鱼、大Z和瓦莱乔们的内线，外加穆恩、莫•威廉姆斯们的远射，内压湖人双塔，外打控卫软肋，在湖人主场赢球。加上11月11日骑士在魔术102比93赢球，终于，世界开始明白克里夫兰的想法了。勒布朗简单地说：“这是给我们自己递个信号：我们和联盟最好的球队对阵会怎么样。”

鲨鱼的确给球队带来了些负面，但对阵强队时，他是骑士内线的一块巨大岩石。鹰队的伍德森教练对此发言：“内线完全没有空间。当你企图突破攻篮时，他们塞了你的路，你只好跳投。他们太巨大了，瓦莱乔、大Z和鲨鱼都有七尺。他们现在就像湖人似的，湖人去年就靠两个七尺长人统治了一切。”

2月11日，全明星前最后一场，骑士115比106击败了奥兰多魔术。勒布朗8篮板13助攻32分。鲨鱼并没完全拦住德怀特，但还是逼着他只得了19分11篮板。对骑士来说，这就够了。他们有足够的内线对垒湖人，对垒魔术，然后靠勒布朗解决问题。

可是，2010年2月25日，鲨鱼又伤了。这一次，为了不让他老人家伤筋动骨，骑士让他休息直到季后赛。他的2009～2010赛季常规赛就这样结束了。53场常规赛，场均23.4分钟，12分6.7篮板2封盖。

季后赛第一轮，骑士对公牛，鲨鱼没怎么打。第一场24分钟，第五场26分钟，各得了12分和14分，其他时间，他在慢慢休养和恢复。对骑士来说，他是为魔术而预备的，没必要太早露形。骑士4比1淘汰公牛，挺进第二轮，遇到了波士顿凯尔特人。

然后，一切像是2009年10月27日揭幕战的重演，骑士2比4被淘汰了。

第一场骑士赢下的表象：第三节，莫•威廉姆斯发威了。而深层次则是：第三节追分时段，迈克•布朗调上了瓦莱乔为首的活力速攻部队。

第三场骑士赢下的原因：骑士不指望鲨鱼背打了。强弱侧的转换拉开空间，韦斯特、贾米森们在第二、三节主动的挡拆进攻，鲨鱼在低位快乐的接球完成，加上勒布朗第一节的21分对凯尔特人的巨大威慑。

最初，骑士招鲨鱼，是用来对付德怀特，用来对付湖人双塔的。迈克•布朗教练一直不肯承认：“我们能用得着鲨鱼。”但实际上，迈克•布朗对他寄予了太多期望。贾米森和鲨鱼这对合计72岁的首发内线，就这样被凯尔特人轰垮了。无论是策略还是阵容，凯尔特人都比骑士更锐利、更大胆、更侵略。所以很荒诞，年轻的骑士反而显得垂垂老矣，拖沓虚胖。

鲨鱼很努力地想融入骑士，但对骑士来说，巴西蓝领瓦莱乔更靠谱。球探们普遍认为：“鲨鱼已经无法独自击败对手的球队了，虽然他可以压制对位者。”真的，他的缺点和优点都很明晰。

有时，鲨鱼像是28岁，可是有时他像48岁。他跳不高了，他的勾手投篮总是偏低。比赛后半程，他的手都举不高。凯尔特人对付他，就像是当年的爵士，无数的挡拆，不断的突破。

如果说2006年他的老去，还只是失去了他2000年纵横天下的豪勇，那么2010年，他简直有些拖累骑士了。他的缺点已经大到优点难以弥补的地步，他更适合作为特殊场合使用的角色球员了。

2010年，最后的一点打击：科比带领湖人蝉联了总冠军。赛后的新闻发布会，被问到“这冠军对你意味着什么”时，科比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得意：“我比鲨鱼多一枚戒指了。”

在所有人的笑声中，科比又补了一句：“你们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什么都不会忘记。”

也许所有人都忘记了，但他没有。最让他得意的是，他对鲨鱼报了仇。他记得2006年鲨鱼在迈阿密夺冠时对他“我屁股的味道如何”的嘲笑，他记得鲨鱼当初和他的漫长争执。虽然2009年他和鲨鱼共享全明星MVP时看似冰释前嫌了，但他还是记得这一切。

尾声　凯尔特人

2010年夏天，鲨鱼的五年一亿合同结束了。他已38岁。前一年秋天，他老婆香妮还和他离婚了。

万事不顺。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

做警察？拍电影？出唱片？竞选总统？做宇航员？做超人？他18年风翻云卷的职业生涯，确实了无遗憾了。一如他当初评点科比：“我们都是在给职业生涯锦上添花。”

可他依然活跃，每天舞蹈不停。勒布朗承认：“你无法相信他38岁了，他总是大笑耍闹，做一些28岁、18岁的男孩儿会做的事，因为鲨鱼爱他的生活。”

是的，做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夸饰自己的强大，欢闹。这是他的人生主题。可是回到那个永远的话题：如果他勤奋点儿，如果他认真点儿，他会多么伟大？——禅师说过，“鲨鱼是那种不喜欢工作的人”。那么，他会不会场均40分20篮板？他会不会拿八个总冠军？

可是，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入行时胳膊不够粗，人们说我该练举重。我练了，然后我壮了，然后我赢球了，然后我变可爱了，然后他们又嫌我胖？”

用凯尔特人主帅里弗斯的话说：“我们的确对他太苛责了。无论他余生做任何事，他都已经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家伙之一。”

他还有什么目标呢？他的职业生涯常规赛总得分已到了28590（截止2011年2月20日）分，联盟历史第五，离他的偶像张伯伦还差2829分。“嗯，也许我还要打两三季来追上他？那可是大事！”

1992年入行，他经历过了青涩年华。他是反传统的大漫画巨人。他是全球偶像。他是乔丹时代反传统的大怪物。他不断被更老辣的对手横扫。他签上亿美圆合同。他拍电影。他录唱片。他是史上最有统治力的巨人。他将一种打法——力量、巨大、内线统治——提升到了极致。他自封了最有统治力球员。他是NBA历史上最擅长搞笑的人物。他是一个完美的娱乐天才。他已经远远超出篮球范畴，成为全球的动漫偶像。2004年后，他从超级霸王转为配角。他和科比的恩怨已经成为连《南方公园》都熟悉的公共恶搞材料。

他还需要证明什么呢？

2010年秋天，他老人家选择了继续在NBA打球。2010年8月4日，他与凯尔特人签了两年底薪合同：年薪135万美圆。

他每年少这百来万美圆花吗？1996～2003年，他的工资是一亿二千万美圆；2003～2005年，他的年薪接近三千万。2005～2010年，他又挣了一亿多。135万美圆，也就是他每年给孩子们开生日派对的小钱。

2010年的鲨鱼剩下的东西不多了。2米16的身高，不知道多少公斤的体重——反正依然可以傲视联盟。把他放进禁区，给他合理的战术布置，每晚有那么10分钟，他依然可以令世界恐惧。他是一个合用的肉盾，一个篮下填塞空间的大怪物。但是，全明星？很难了。健康打满60场？不敢保证。

还剩下什么呢？

他38岁了，本可以就此退役。他已经签不到上亿合同、千万年薪，他已经有了四枚戒指，没必要再为了135万年薪在联盟里继续摸爬滚打。这个联盟的规则在针对他。在年轻后生心目中，他曾经是天下无敌的霸王，而如今他却宁愿给这些孩子羞辱他的机会。

为了什么呢？想象一下：

他需要每天做着“在总决赛第七场盖掉科比的绝杀夺冠”的梦醒来，拖着38岁的身躯，懒洋洋地睡觉。他得尽量控制体重，喝白水，吃不带油的鸡肉和蔬菜。他得尽量避免浓浓的肉汁加麦饼或者冒泡的热巧克力。他得听着电视里各类专家念叨“鲨鱼在更衣室里不好伺候”、“鲨鱼太慢”、“鲨鱼太老”、“鲨鱼防不住挡拆”、“鲨鱼只能打替补了”。

他还得对付媒体，对付记者，得变着法子夸赞队友。他一定会每天被问“和勒布朗合作快乐吗”、“对科比有何看法”一万遍。他得被追问体重。他得编各类故事哄人玩。最后，凯尔特人的主教练是谁？道格•里弗斯——当年做球员时还绝杀过他。

为了什么呢？

鲨鱼不是个匹夫之勇的人。恰恰相反，他大智若愚——参考2004～2006这两年在热队的成功可知。他懂得玩弄媒体，知道联盟所有宗旨。2010年，他以自由人身份签约凯尔特人。在他做选择时，显然是思量周密，赌下了18年职业生涯的成就。那是击败过他的队伍，他知道，但那也是布满老头子的硬朗队伍。加内特、皮尔斯、雷•阿伦，这是支适合他的老学院派球队。

他依然想要一枚戒指，他依然想要胜利，最重要的是，他在等候一次机会，像2006年在迈阿密一样，让他回到总决赛的机会，在38岁、已经有四枚戒指的时候。

——如果可以干倒科比，踩着科比拿到第五枚戒指，那就更过瘾了。

——这也许是最后的秘密：并不是每个2米16、140公斤的人，都能拥有四枚总冠军戒指。鲨鱼真正的看家法宝，是跳动在他胸腔中那颗始终想要胜利的心。

2002年，他说：“我不是罚不进球——哼，我只在有必要的时候罚进！”

彼得•潘的那一面鲨鱼，想享受生活，想到处玩闹，想旅游。可是巨人那一面的鲨鱼，希望不断展示自己的强大，哪怕已经老了，他依然想证明：只要他愿意，依然可以让世界地动山摇。

2010～2011赛季，他觉得他“有必要”出场了。

Table of Contents

00

序　言

第一章　少年时光

01　降世

02　“鲨鱼”

03　围剿怪兽

04　状元

01　入门考试

02　独一无二

03　起起伏伏

04　漂亮男孩

05　成长的烦恼

06　精灵+巨人

07　第一次被横扫

01　卷土重来

02　巨人之旅

03　击败乔丹

04　成功复仇

05　第二次被横扫

01　便士崛起

02　争冠决心

03　第三次被横扫

04　西投湖人

01　天使城

02　巨人殿堂

03　高中生科比

04　洛杉矶宠儿

05　阿喀琉斯之踵

06　惨败爵士双雄

01　塞翁失马

02　诸神的黄昏

03　第四次被横扫

04　第五次被横扫

01　禅师来了

02　三角进攻

03　鲨鱼减肥

04　大丰收

05　湖人后手拳

06　西部征途

07　冠军戒指

08　霸王归来

01　科比的野心

02　同仇敌忾

03　无敌组合拳

04　巅峰对决

05　全世界的阻挡

06　大战国王

07　三连冠

01　王朝终结

02　四巨头

03　东奔热火

01　新征程

02　复活之路

03　甘当配角

04　第四枚戒指

01　夕阳西下

02　时代变迁

03　再次西奔

04　传统守卫者

05　我待过的最好球队

尾声　凯尔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