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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第一章　我的奇迹（1）

- 第一章　我的奇迹（2）

- 第一章　我的奇迹（3）

- 第一章　我的奇迹（4）

- 第二章 紧急事件（1）

- 第二章 紧急事件（2）

- 第二章 紧急事件（3）

- 第三章 在水中（1）

- 第三章 在水中（2）

- 第三章 在水中（3）

- 第四章 鲍勃教练（1）

- 第四章 鲍勃教练（2）

- 第四章 鲍勃教练（3）

- 第五章　勇敢的姐姐（1）

- 第五章　勇敢的姐姐（2）

- 第六章　一大步（1）

- 第六章　一大步（2）

- 第六章　一大步（3）

- 第七章　破茧而出（1）

- 第七章　破茧而出（2）

- 第九章 我，第二？（1）

- 第九章 我，第二？（2）

-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1）

-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2）

-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3）

-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4）

-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5）

- 第十四章 英雄（1）

- 第十四章 英雄（2）

-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1）

-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2）

-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3）

-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4）

- 第十九章　跟定你（1）

- 第十九章　跟定你（2）

- 第十九章　跟定你（3）

- 第十九章　跟定你（4）

- 第二十七章 一时失足（1）

- 第二十七章 一时失足（2）

- 第三十四章 北京，我来了

第一章　我的奇迹（1）

在雅典奥运会第一场比赛前那晚，我在一部电影里看到了自己。嗯，等等，这可没有听起来那么有趣。我当时是在奥运村的房间里看一部叫《奇迹》的电影，讲的是20世纪80年代美国冰球队的故事。其实，我以前已经看过两遍了，有一个镜头令我非常震撼。在纽约普莱西德湖冬奥会赢得金牌为国争光前四个月时，这支球队在挪威参加了一场令所有球员难忘的表演赛。那场比赛战成了平局，但队员们完全不在状态，他们无精打采的表现激怒了主教练赫布·布鲁克斯。比赛结束后，队员们纷纷讨论着要好好休息一下，布鲁克斯却让他们不停地从冰场的一头溜到另一头，似乎并不在乎他们有多疲惫。当他们溜完一圈，布鲁克斯总是马上吹响哨子，大声叫着：“再来一次！”他们就不得不继续。“再来一次！”队员们溜得气喘吁吁。“再来一次！”有球员因为体力不支而跌倒。“再来一次！”有工作人员进来打算关闭冰场的照明系统了，但是布鲁克斯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再来一次！”他叫喊着。大概过了十几个这样的“再来一次”，他终于放队员们回到休息室。那一次，队员们知道了，无论比赛是否重要，他们都必须认真对待，必须全力以赴。他们知道，无论在奥运会上他们将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即使是面对苏联队那样强大的对手，他们都会无所畏惧，因为他们已经超越了比任何对手都强大的——那个无止境的“再来一次”的夜晚。他们或许曾经怨恨布鲁克斯教练，可是，没有教练，也就没有他们今天的成绩。

让我们将时光快进至2004年2月的那个星期五，地点是在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那一天，我本应该游5 000码。这是将近３英里①的距离，但是对于我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这意味着这一天几乎就是休息。结果，这一天我的教练鲍勃·鲍曼又一次赫布·布鲁克斯“附体”，我们从打腿训练开始：75码全速，加50码放松。几个这样的来回以后，你开始觉得腿有点疼了，等出水的时候腿就有点打晃。不过这类训练可以使腿部更强壮，蹬得更有力，这对于比赛很有用。那天，我们本应该做８组这样的训练，很显然，我们做得不怎么好。“来吧，做好一点！”我记得鲍勃说道。所以，８组变成了10组。

“不许糊弄！”鲍勃喊着。那时我们已经开始游第12组了。

“如果你不认真，就别瞎臭美！”15组了。

“我说过全速！全速！”18组了。

你知道，当鲍勃真的生气的时候，他脖子右侧的青筋会越涨越粗大。当我们游到第24组时，因为愤怒，他的脖子涨得好像有两个脖子那么粗了。

那天，我们结束训练离开泳池的时候，你完全可以把我的腿卷起来，然后放上番茄酱，因为它们感觉就好像意大利面条一样，疼得令人难以忍受。奥运会会比这个更难吗？那部电影引起了我的共鸣。因为，没有所有的刻苦训练，没有疼了好几天的面条腿，美国冰球队队员们不可能创造出奇迹。他们训练，他们需要有人压他们一下，他们需要压自己一下。他们不仅是一个团队，更是一家人，这个过程中，他们在成长。比赛之前，他们终于理解了自己的誓言，一个郑重得以前不敢想象的誓言。一个人不可能独自获得成功。在那个我生命中最重要日子的前夜，我就那样伴着“奇迹”入睡了。

第一章　我的奇迹（2）

第二天早上，我7点钟醒来。我这一辈子还从没有为任何事这么激动过。在高强度训练进行到一半时，我通常感到发慌，不冷静。但是，越是临近重大比赛，我的状态却越放松，因为所有的艰苦训练都已经完成了，摆在眼前的，只剩下激动人心的比赛了。就好像周六的第一场比赛，我真是等不及想要下水。那天我要参加400米混合泳的决赛，和另外8名顶尖游泳选手一决高下。他们都是从早上的预选赛一路过关斩将拼进晚上的决赛的。

参加早晨的比赛之前，我按照鲍勃教练制订的计划，吃完低脂燕麦早餐，在比赛前两个小时开始进行半个小时的伸展热身，然后是35分钟水中热身。紧接着进行放松活动，直到比赛前半个小时，我穿上比赛用泳装，比赛前10分钟再进行一次水下热身，然后就进场比赛了。鲍勃的体内好像有由“疯狂科学家”研制的内置秒表，哪怕日常计划延后几分钟或每段计划有百分之一秒的推迟，他的静脉就开始跳了，肺片就开始嚷嚷了。他决不能容忍任何的随心所欲。

那天的预赛我的表现不错，不过，我和鲍勃并没过多谈论它。我以预赛第一名的成绩成为夺冠的大热门人选。一年前，我赢了400米长池的巴塞罗那世界游泳锦标赛冠军。这一次，比起我要参加的另外7项比赛，我和鲍勃都认为，第一场的400米长池是个“稳赚”的项目。

比赛间歇，我和另一位美国游泳选手埃里克·文迪特抓紧时间聊了聊。几个月前，在长岛的奥运预选赛中，我俩分别拿到了第一、第二。令人遗憾的是，这天早上的预赛，他发挥得并不好，只以第八的名次进入决赛。

“别想着它了，”我劝他，“你知道那不是你的正常水平，我们今天晚上赢定了！”

一个小时之后，我回到奥运村，打算休息。好长时间，我都在跟那个枕头较劲儿，不知道它怎么就揉不成我想要的形状呢？一般来说，我游完泳回来肯定能睡得像块石头一样，要是比赛谁睡得实，我准得冠军。那天就不走运了，我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两个小时。就好像你想叫孩子圣诞节前夜去睡觉一样，不可能的事！那种兴奋太难以抑制了，那可是从去年圣诞节第二天就惦记着的东西啊！至于我，我等这块金牌太久了，从我有目标开始，我就梦想着有朝一日拿到一块金牌。我从1992年就开始这么想了，那一年，我刚学会游泳。每次记者问我关于是否能平了马克·斯皮茨在一届奥运会获得7块金牌的纪录时，我总是提醒他们——我做梦都想着的是，我什么时候能得1块金牌呢。这大概就是我为什么怎么也不能合眼的原因——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在眼前，就在几个小时以后。就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都好几次清晰地梦到整个游泳过程，从入水到结束。以前也有好几晚，当我快睡着的时候，我总是能特别逼真地在脑袋里描绘要做的所有动作：起跳，滑行，游泳，转身，触壁，显示分段成绩，反复地游直到完成比赛。第一次这个梦境特别清晰，渐渐的，熬过了两个小时无数次的“实景重现”，我就睡着了。你知道盯着天花板看两个小时的结果是什么吗？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不过我就快憋疯了，我要出去！我要游泳！

4点半的时候，一大群运动员和教练已经开始准备坐车去游泳馆了。“迈克尔，快点儿，精神点儿，快出门！”鲍勃催道，“快点儿，要不然我们就跟不上进度了！”这时候，我却转个身，睡得正香呢。“我也没办法，大家都这个时候出发，快点儿，快点儿！”我们终于上车了，不过我和鲍勃在车里都很安静，根本没说话，他知道我很紧张，比参加以前的任何比赛都紧张。

第一章　我的奇迹（3）

比赛前的几分钟，我慢慢地走过热身区，最后开始戴上耳机听阿姆（Eminem）的《直到我崩溃》（Til I Collapse）。我喜欢hip-hop，最近一年我每次比赛之前都听这首歌。我记不全歌词了，开始的那段大概是这样的：

或许你很累，或许你很脆弱

累的时候你想要放弃了吗？

问问你的心，找出那内在的力量

我拿毛巾擦擦我的出发台，今天是4号泳道。我摘下耳机，踩着台子压压腿，先右后左。站在出发台上，我又活动一下腰，双臂举过头顶，快速地抡了几圈。然后就做好一个起跳的姿势（双腿一前一后站立），等着哨声准备出发。

我一跳进泳池里，1984奥运会游泳冠军罗迪·格恩和一个NBC的奥运解说员就开始向观众们讲解：“这场比赛的结果会让美国人认识菲尔普斯。”400米混合泳包括蝶泳、仰泳、蛙泳和自由泳，各100米。这项比赛，我的计划很直接：在游蛙泳之前尽可能领先其他选手，最好能超过他们两个身位，因为蛙泳是我的弱项。鲍勃让我比平时的纪录快一点点，不要拼得太凶。

结果，蝶泳的分段计时是55.57秒，比我一个月前参加长岛奥运预选赛时打破世界纪录的55.66还要快。事实上，我当时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感觉发挥得好极了。

我有个转身时看计时器的习惯。我知道我达到预定目标了，而且我已经感觉到，和计划的一样，我已经领先旁边选手两个身位的距离了。

蛙泳的速度其实很慢，因为在游蛙泳时，你的手不能击打水面，如果要游100米，用蛙泳游要比自由泳多花十几秒的时间。蛙泳过后，我领先的距离没有改变多少。就差100米了。

当我开始游50米时，我瞥了一下左面第3道意大利的埃莱梭·伯吉亚托，他还没游到池边；而我右边第5道匈牙利的拉斯洛·切赫也才正在触壁转身了。每次决赛中排在中间泳道的一般都是先前预赛中排在前几名的选手，所以比赛中大家都对对方非常关注。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我马上要赢得这块我一直想着念着、梦寐以求的金牌了。我几乎是笑着游完那最后25米的。我在比赛中从来不笑。即使是训练的时候，我也很少笑着游，除非当我做水中放松训练时有人拼命讲笑话把我逗乐。可是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最后我是微笑着滑向池壁的。

比赛结束后，我马上往观众席上看，使劲儿找我妈妈黛比。她不仅每次都到比赛现场为我加油，更重要的是，在我生命中的任何重要时刻，她总是在我身边，给我力量。从我7岁起，成为单身母亲的她独自抚养我成人。不只是我笑着冲向终点的时候，她在一旁为我加油鼓劲，而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无条件地支持我。所以，还没顾得上看记分牌，我就下意识地寻找她。我发现妈妈和姐姐们正站在观众席里欢呼。然后，我瞥了一眼记分牌，我的名字旁边标了“WR”——世界纪录。我把手臂举向天空，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我知道我第一个抵达终点，但是不到我亲眼看见记分牌上显示出“第一名——菲尔普斯”，我怎么也不敢肯定我真的赢了。我一直等到那个小小的“第一”出现，“迈克尔，迈克尔！”我听见第一泳道的方向有人喊我的名字。哦，是埃里克，他向我游过来。我都没注意到他得了第二。我们分别得了第一、第二！“嘿，文迪特！”我大喊着，“我们赢啦！”

第一章　我的奇迹（4）

那一刻，我真为埃里克感到高兴。继我们的队友，汤姆·多兰4年前在悉尼奥运会上赢得银牌之后，埃里克也赢了一块银牌。没有人比他更配得这块奖牌了。在我们队的介绍上说他的身高是1.78米，实际上他没这么高。他的身体条件不像其他游泳选手那么好，但是他比谁训练得都刻苦。我从没想过我会跟一个红袜队球迷一起欢呼，但是，还有什么比跟你的队友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令人陶醉的呢？

“哦，文迪特，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和埃里克在泳池里拥抱着，叫喊着。直到过了接受记者采访的混合区，我都还觉得迷迷糊糊的。我晕得早就不记得我跟记者们说过什么了。鲍勃追上了我，递给我一杯速溶早餐饮料。我需要这种富含能量的饮品，高强度训练或者比赛后，它能帮我保持体重并补充营养。“我真为你骄傲！”鲍勃说。“我觉得棒极了！”我告诉他。

鲍勃想让我尽快回到练习池，这样我可以赶快放松身体，释放掉腿中的乳酸。尤其是我明天还有三项比赛要参加，这种情况下，赛后的放松和赛前的热身一样至关重要。

每次比赛结束，我们都要参加兴奋剂检查。不过不需要马上检查，我们首先要向药检官员报到，填表确认我们被告知需要参加兴奋剂检查。那天晚上，一个药检官员走过来，像放慢镜头一样地对我说：“迈、迈克、迈克尔，菲·菲尔普斯，你有，你已经，我是来告诉你，你被要求参、参加兴奋剂检查。你可以，你可以选、选择，我、我可以解释。”“把表格给他就行了，让他签了。”这时候还是鲍勃插进来，帮我解了围。一直以来，都是他帮我挡这些，他帮我保持情绪稳定，从兴奋中平静下来，从沮丧中振作起来。但是今天有点儿难，我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我来到观众席后面的训练池，到这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一边游一边笑。另一个官员走过来通知鲍勃叫我去参加颁奖典礼。“让菲尔普斯5分钟之后参加颁奖。”他告诉鲍勃。“可是时间表上说的是20分钟之后。”鲍勃不太满意。“是这样写的，不过他们还得等……”“抱歉，他15分钟之后才能去。”

颁奖仪式棒极了。我以前也曾经站在领奖台上，但我从来没得过奥运会的奖牌，而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先是介绍获奖运动员，然后颁奖。之后，为表示对古代希腊运动会的崇敬，奥组委给我们每人颁发了一顶花冠。我们之前对这个都没有准备，所以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我显得有点手足无措。我把花冠摘下来捧在了胸前。

妈妈总是教我不要喜怒形于色。我一边唱着国歌，一边试图保持冷静。我盯着升起的国旗，小时候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我仿佛看见一个怕水的巴尔的摩小男孩儿，我仿佛看见一个老师告诉那个男孩儿，他将会一事无成，因为他不能专心做事情，我仿佛看见一个教练罚小男孩儿游24个来回，我仿佛看见那全力支持男孩儿的一家人。现在站在领奖台上的这个我，真的是当初那个小男孩儿吗？我闭上眼睛，就好像使劲按下遥控器，不让脑袋里的“电影”再重复放映了。

我和埃里克走过专为获奖运动员照相的区域。我看见观众席里的希拉里正拿家用摄像机拍着，我听见那个只要有一丁点儿激动就爱把一个字说两遍的多兰拼命狂喊：“好，好，好，好，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他显然太兴奋了。正好，妈妈走过来，我把花束朝她所在的观众席使劲扔去，然后就回训练池了。

我又游了45分钟，接到希拉里的短信，就给她打了电话。“你们在哪儿？”我问她。“我们在你后面的一个栅栏门外边，他们正打算把我们轰出去呢！”

“等一下，”我对她说，“我去找你们。”

几分钟以后，我找到了她们，妈妈和姐姐在栅栏门外朝我使劲招手。我抻着身子吻了惠特尼和希拉里。然后他们把妈妈举起来也吻了我。感谢上帝，保安没有撵我们。这边没有大批的记者，只有希拉里一个人在拍照，我不需要再拼命抑制感情了。我把胳膊伸出栅栏门的空隙，让妈妈可以握着我的手。我给她看那块金牌，让她握着它，我又一次哽咽了，妈妈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外涌。那一刻，我觉得有千言万语从脑海中闪过，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我当时好像在“半昏迷”状态，除了大喊“我成功了，妈妈！我成功了！”，我实在是记不得自己还说过什么。

“嗨，你们好，这里怎么样了？”一个声音说道，哦，天，我又晕了。是鲍勃，他一直站在一边，让我们尽情享受那美妙的一刻。但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迈克尔，你现在有一个媒体发布会和一个药检，而且明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

就算在那样的时刻，鲍勃也总是想着明天和下一个挑战。整个奥运会期间，他不给我一点回顾的机会。

所以，我现在要开始回忆了。

第二章 紧急事件（1）

1985年6月30日，从这天起，妈妈的日程安排就被填得满满的，因为我——一个9磅6盎司（约4.25千克）的男孩儿——出生了。好像我是专为了把妈妈累趴下而设计的，不是我故意制造麻烦，但是小时候，总有一些我不能控制的事情发生。比如，我总有办法把一些可以打破的东西弄到手，嗯，好吧，我好像确实有制造点儿小麻烦的“嗜好”。

1987年，我两岁。那年的圣诞前夜，不知为什么，我突然高烧不退，情况越来越糟。我父母给儿科医生打了电话，医生说让他们把我赶快送到医院看急诊。我爸爸，弗雷德，当时是马里兰州的一名警察。他把我塞进警车，一路狂飙朝距我家45分钟车程的怀特福德医院驶去。他打开警灯，拉响警笛，及时地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我得的是严重的滤过性病毒感染，这种病毒正吞噬白血球，我觉得浑身无力，体温一直升到40℃。医生说如果这种病人在一两个小时内得不到救治，恐怕就没命了。你看，即使在那时，秒表在我生命中就已经那么重要了。

我小时候喜欢在后院的花园里跳来跳去。院子里种了西红柿、土豆、玉米、豆子、洋葱、萝卜和甜瓜，我们还给它们取名字。家里有一条白色德国牧羊犬，叫撒督。它一般对到狗舍给它喂食的女孩儿都很友好。撒督以前的主人让它玩玩具娃娃，它总是要么咬着娃娃甩来甩去，要么使劲啃，用嘴把娃娃抛出去，然后再追上去叼回来继续啃。那时候，希拉里和惠特尼一个10岁，一个8岁，我只有3岁。撒督比较习惯和比我大很多的孩子在一起。一天早上，我去狗舍喂它。而它大概误以为我是个玩具娃娃，它咬住我后脖颈处，啃我。它还把我从狗舍的一头甩到另一头。它的个头儿比我大多了，我根本挣脱不开。希拉里开始尖叫，并试图拉开撒督，它就像我平时一样精力充沛，而我就好像一个玩具。直到几分钟后爸爸赶来，才把它从我身上拉开。我身上好几处都被撒督咬伤了，但是值得庆幸的是，看起来，它并没有打算咬断我的脖子。

在那之前的几个月，在我家附近发现两只浣熊的尸体，经检验，一只死于狂犬病，一只死于犬瘟热。这次，我爸爸决定不再把撒督留在家里了，既然周围出现狂犬病例，如果撒督再次咬人，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至于我，我所有的幼年记忆大概就是从撒督把我当狗玩具那天开始的。

当然，我父母告诉过我要小心撒督。可是父母的警告一般情况下不能阻止我探险或搞怪的冲动。我的第一个与水有关的故事其实和游泳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7岁的时候，有一次，爸爸妈妈带我们去一家叫“Chi Chi’s”的墨西哥餐厅吃晚饭。他们告诉我吃桌边碗里的辣酱时一定要小心。你知道你告诉一个孩子要小心时会发生什么吗？你会把藏在他心里的“冒险鬼”吵醒的。那碗红色的酱看起来就像番茄酱一样，不可能太辣，是吧？我拿了一块烤干酪玉米片，厚厚地涂上一大勺特级辣椒酱，然后咬了一口。哇哦！哇哦！哇哦！没过几秒钟，我就开始像风车一样挥着手臂，眼睛好像水龙头一样，眼泪哗哗地往外流。水！水！我需要水！“迈克尔，我们告诉过你要小心。”还要水！水！妈妈的水，爸爸，还有你的！

“如果我们告诉你那个东西特别辣……那你就得小心点儿。”希拉里的水呢！服务生，请再来点儿水！我喝得太快了，结果有一半都顺着腮帮子流出来了。我就好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找到哪怕一丁点儿湿润的地方。我猜我父母是了解了，虽然我不听他们的话，但我会自己体验。

第二章 紧急事件（2）

在饭桌前，我的手总闲不住。因为我非得要拿着点儿什么。比如用中间的手指转笔，如果桌上没笔，我会拿小盐瓶或牛排刀代替。我还试过转装了牛奶的玻璃杯，当然后果相当惨。食物来了的时候，一般由妈妈负责把任何可能被打碎、洒出来、造成身体伤害或者给意大利扁面条放太多调料的东西挪到我够不着的地方。如果我吃饱了，我还爱玩儿食物。拿点儿番茄酱，一些美奶滋，一点儿糖，几块土豆，几片菠菜叶，然后就像做沙锅那样把它们混在一起。这都快把妈妈气死了。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好像还没吃饱，就吃点儿我混合的“沙锅”。其实味道还可以，尤其是再倒上点儿牛奶。至于冰激凌，我觉得化了之后或者压烂了的更好吃。

我其实就是不能安静地待着。照相时我爱做鬼脸，回答问题时顺便再提个问题，或者爬到不该爬的东西上。大多数人对我都很有耐心，除了一个小学老师。她对我妈妈说：“迈克尔干什么都精神不集中。”“嗯，”妈妈说，“或许他觉得上课学的东西很无聊？”不过老师可不这么认为，她说：“菲尔普斯太太，您不会是说迈克尔实际上是大智若愚的天才吧？我可不这么想，我估计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专心做任何事。”

我小时候是个精力过于旺盛的孩子，我喜欢跟朋友和家人在一起，不过也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直到7岁，那年发生的两件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那时我们还住在切萨皮克街的老房子里，有一天，我走进父母的房间，妈妈看起来难过极了，而姐姐们正在哭。就是那种你意外地走进一间屋子，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闯入了极其严肃的谈话场合，完全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才能脱身的感觉。以前，我也曾经见过妈妈和姐姐们不高兴或者吵架的样子，但是我记得那天的气氛和以往不同，因为大家都看起来很悲伤。我觉得这看起来不像是我这样的小孩儿该知道的，所以打算离开。

“迈克尔，”妈妈说，“我有话要对你说。”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过“分开”或者“离婚”这样的字眼儿。爸爸妈妈总是在一起。总是要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一起照顾像我一样的孩子们，教导我们，拍拍我们的背，回答我们所有的问题的。我听见妈妈对我解释说爸爸不再和我们住一起了，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我觉得爸爸一定也就是买什么东西去了。

直到有一天玩电子游戏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这一切。每次想玩游戏的时候，我总是冲进书房，焦急地等着爸爸离开电脑，然后我就可以玩了。突然之间，我不用等了。或许，爸爸真的不再回来了？或许，他从来没在我生活中出现过？或许有更多的事情已经改变了。

我问妈妈和姐姐，可她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或许根本没有人知道答案。爸爸妈妈在一起很久了，他们都在马里兰州的工业小镇长大。那里以造纸业著称，当地人纯朴保守，热爱体育。我爸爸来自大概只有100户居民的鲁克，妈妈在距那里1英里的人口约2 000人的西伯特长大。他们在高中时代就相爱了，妈妈那时是拉拉队队长，爸爸是出色的橄榄球队后卫，他还曾经参加过华盛顿红皮（一支美国橄榄球队）训练营。他们都拿到了大学学位。妈妈成了家政课教师，爸爸在州警察局工作。他们都不曾是游泳运动员。

第二章 紧急事件（3）

妈妈是个充满爱心的人。她在学校教健康和营养课，曾经两次被选为马里兰州年度教师。这些都证明了，上大学时，仅仅给妈妈一个“C”的那个“育儿课”老师的看法显然是不准确的。亲爱的教授们，来看看这些，我妈妈有资格得“A+”吧。

我爸爸年轻时喜欢打猎和钓鱼，并曾经在亚特兰大当过保镖。他把争吵看成挺平常的事，用他的话讲：“我们就是讨论了一下。”他是一名警官，他从事警务工作大概有30年，之后当了名独立安全官员。

自从意识到爸爸可能不回来了，我开始对任何事情都失去了兴趣。那时妈妈已经开始让希拉里和惠特尼学习游泳了，因为家庭医生查尔斯·瓦克西认为这样有助于孩子们更安全地接触水。姐姐们在洛亚拉高中的游泳馆学游泳。这里其实就是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创始地，后来俱乐部才迁到了现在所在的梅多布鲁克。姐姐们很努力地练习，因为我记得以前闹钟早晨4点就响，然后爸爸要开车送希拉里去训练。我还记得姐姐们参加每年7月4日俱乐部举行的庆祝活动，她们坐在充气船上用胳膊划水。我那时候忙着玩别的体育项目，不过我也想游泳。所以，这就有了我的第一次游泳课。

你是不是觉得我第一天学游泳就马上变成了海豚一样，不愿意离开水了？事实可不是这样的。我开始一点儿也不喜欢游泳。这里我说的可是“尖叫，踢人，扔东西，满地打滚”的那种“不喜欢”。游泳和我想象的一点儿都不一样。我们的邻居，也是妈妈的好朋友卡西·利尔斯在俱乐部给我上了第一课。我快把她逼疯了。我或许有两个擅长游泳的姐姐，但是当卡西小姐带我下到水里时，我才发现，我怕水。卡西小姐尝试着不托着我，可是我根本不行。在浅池的时候还可以，因为我知道脚可以触到池底，可以站起来，不用担心沉下去。但是一旦脚够不着池底，我就开始紧张，身体开始变得僵硬，不能游了。卡西小姐看出我的胆怯，但是她让我继续游。我想找借口呢，比如“我很冷”，“我要去厕所”，“或许我可以坐在池边看看别的孩子是怎么游的”……可不走运的是，卡西小姐说：“是你自己的问题，迈克尔·菲尔普斯。你妈妈让你学游泳，所以你必须继续游。”卡西小姐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最后，她找了个折中的办法：“好吧，你试试仰泳，”她说，“你必须至少学一种。”这样至少我不用面对着水底，看不见水有多深，也就不老想着自己可能沉下去。我可以浮起来了，又过了几节课，我学会怎么在水上扑腾着胳膊和腿让自己不至于沉下去了。我不记得从“扑腾”到学会游泳到底花了几节课的工夫，我也不记得又过了多少节课我才开始能够肚皮朝下地游泳，再后来是学会了自由泳。但是我记得的是，自从学会了游泳，我就开始离不开它了。就好像也有了个姐姐们一直玩儿的那种玩具，我每天都去游泳池，要游好一会儿才走。我越游越上瘾，渐渐地简直离不开它了。

不久以后，还是那一年。一天，我和游泳队的朋友罗素·福特兹尔一起在他家草地上玩儿。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摔过，但是回到屋子里坐下时，我突然吵着说不舒服。那段时间我还没从父母离异的阴影里走出来，所以动不动就闹不舒服。罗素的妈妈，洛莉塔，让我躺在一张卧椅上，给我倒了杯果汁，想让我放松下来。我看着卡通，渐渐要睡着了。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开始在椅子上翻来覆去的，身体里还发出一种好像小狗崽的叫声。洛莉塔给我妈妈打了电话，她们决定马上带我去看医生。多亏了她。那一次我其实是把锁骨弄断了。

一整个夏天，我脖子上都戴着支架。天气热得要命，真想到游泳池和朋友们一起玩儿，但是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坐着看。到秋天的时候，医生才允许我摘下支架，我真快被憋疯了。

第三章 在水中（1）

你们或许觉得不可思议，我不记得第一次参加游泳比赛是什么时候了。比赛的种类很多，年龄组比赛，俱乐部比赛，区域赛，国内赛，国际赛，当然，还有奥运会，在参加这些比赛之前，我还参加过很多小型的、非正式的比赛。我对这些比赛的印象并不深刻，我只记得，我是多么地热爱游泳。

记得有一次参加在切萨皮克湾举行的1 500米游泳比赛，那天人很多，场面火暴极了。我们从岸边出发，大家拥挤着跑进水里，尽量不要撞到其他选手。比赛竞争十分激烈，每个人都想赢，快接近终点时，领先的是我和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一个教练的儿子布莱德·查特尔。最后，我以微弱的优势胜出，嗯，其实是布莱德自己有点儿失误。这次比赛后，我告诉妈妈，我觉得我以后的职业大概会和游泳有关。

我猜我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就梦想着成为一名游泳运动员。格雷格·埃格特，以前经营了一家叫“梅特罗运动用品店”的游泳用品公司，他卖泳装、泳帽、泳镜、毛巾，还有更多的是：海报。他总是带着公司的样品，在比赛期间顺便支个运动品店做生意。我去看希拉里或惠特尼参加的东部比赛时，在好多地方都能看见他的店，比如普林斯顿、新泽西、格洛斯特，还有宾夕法尼亚。我发现只要在他的店里泡上一段时间，至少能磨妈妈给我买张海报。泡多了，我都觉得自己快成他们的店员了，我能带顾客找到他们想买的东西，帮他们挑泳装，帮他们找到合适的颜色或号码。格雷格干脆告诉顾客：“这是我的助手，菲尔普斯先生。”他照顾我，让我有事情做，妈妈觉得这样挺好。我想，我也帮他卖了不少泳装呢，要不是我热情地推销，有些顾客大概早就跑了。

接触像格雷格这样的游泳界人士让我觉得这一行适合我。这很重要，因为即使我在学校有很多朋友，很多时候我仍然觉得不自在。我不喜欢倾听，他们对我说话的时候又不习惯看着我的眼睛，所以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说两遍。我说话时，如果说得太快，我容易把Ls发成Ss，更尴尬的是，有时我想要替自己辩解说我不是口齿不清时，我可能都说不清“口齿不清”这个词。而且，我很讨厌我的大耳朵。我过去总是爱戴帽子，因为这样能让耳朵看起来小些。有些孩子知道我这个死穴，每次校车到我家时，总有大孩子抢走我的帽子，把它扔到马路上，然后还要说我是《星球大战》里的怪物。

我很自卑。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耳朵总受嘲笑，还是因为我不能集中注意力的问题，我特别感激那些有耐心和鼓励我的人们。我的三年级老师，芭芭拉·基尼斯就是其中的一位。她曾经鼓励我说，作为一个男孩子，有我这样的好动个性是很健康正常的。她总是问我喜欢做什么，而不是告诉我应该做什么。后来，我常邀请她和她丈夫，罗杰，去看我的比赛。罗杰是个盲人，我知道每次去和他讲话时，我必须先说：“你好，罗杰先生，我是迈克尔。”我甚至教其他孩子这样做，这样他才不会因为每次都要问是谁在他面前而感到尴尬。罗杰对我们毫无保留，他还和我们讲他失明后如何依靠其他感官生活。孩子们都很敬佩他。

一次，我赢了陶森市自由泳比赛的冠军，很兴奋地去找他。我抓着他的胳膊，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说：“迈克尔，你真棒！”我惊讶极了，问他怎么知道是我，还有，他怎么知道我赢了？“你没听见报了你的名字后观众的欢呼声吗？迈克尔，那是为你欢呼呀！你真是太棒了！”

第三章 在水中（2）

我9岁时开始跟着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的汤姆·海姆斯教练训练。他也带希拉里，那时她16岁。那一阵子我才刚刚在一些比赛上崭露头角，是海姆斯教练让我第一次真正找到感觉。他是出色的年龄组教练，不仅有丰富的教授基本功的经验，而且鼓励我们享受其中的乐趣。快到圣诞节的时候，他会装扮成圣诞老人出现在泳池。一次希拉里她们组意外地赢了区域赛后，他履行诺言，真的让她们剃掉了他的胡子。每个星期五的训练以后，他总带我和惠特尼去TCBY（美国著名国际连锁甜品店）喝酸奶。他一直很照顾我，每次我过于亢奋或是很情绪化的时候，他总是给我讲笑话或者做些搞笑的事情让我放松。

自从跟汤姆训练，我开始习惯看计时器，开始在脑袋里算计着各个分段的时间。比如，一个人要游出X的成绩，那么游50码的时候，他的成绩必须是Y。妈妈发现我开始变得认真了，因为我开始跟她叨叨十分之一秒或者不好的分段成绩之类的事情。如果数学课本上的问题与游泳有关，我可能马上准备计算。

听说过真的梦“游”吗？妈妈总会提起，我小时候有一次睡到半夜突然坐起来，在床上大喊“一、二、三……开始”，结果把全家都吵醒了。

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的管理很严格，不过紧张的训练之余，生活也充满了乐趣。我们以前玩一种叫“分类”的游戏，每次有一个主题，比如，冰激凌。我们在距墙20码的地方列好队，每个人对着一条泳道，沿着墙走，如果另一个运动员说出了你的冰激凌口味，你必须和他比赛。

训练前，我们有时也玩壁球。掷球者用全力往墙上掷网球，球弹回来时，“下垒”的人抢着去接球。如果没接住，他必须马上朝墙跑去，如果你，掷球者，在“下垒”之前接触到球，那“下垒”就出局了。如果一个人被踢出局三次，他必须靠墙站好，让每人拿他当一次靶子，掷网球。我当时是我们组年龄最小的，很快我就发现，那些孩子简直太会玩儿了。

能和大孩子一起训练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很重要，很有成就感。不过，这也是有代价的。两个大孩子，马特·麦克多诺和贾斯廷·弗莱德曼，他们基本上就把我当做泳队吉祥物一样。他们曾经把我隔着分界线在两个泳道之间丢过来丢过去。迈克尔·菲尔普斯，那时是人肉排球。游泳馆里常常能找到装药品的大橡胶罐子，马特和贾斯廷总喜欢把我塞进罐子，然后把药球堆在我头上。这有可能很危险，我的身体会陷进去，而胳膊和腿还在外面，如果这样陷太深的话，想要出来就非常困难。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不让药球埋住，保持头在外面，把身体靠向一边，然后使劲踢腿，让药球蹦出罐子，这样我才能把自己从下面“捞”出来。我其实不特别在乎马特和贾斯廷或者其他大孩子们整我，至少他们不拿我的耳朵取笑我，至少他们没有不理我。过了段时间，我就习惯了，反正我是最小的，那我就该被大家拿来娱乐吧。

妈妈很高兴我喜欢游泳，她终于找到好办法使我能尽可能地消耗过剩的精力。我是个泳池老鼠，到处跑；或偷走别人的零食或泳镜，或从背后偷袭，猛拍人家肩膀然后逃走。反正就是到处乱窜，搞恶作剧。回忆起来，我那时经常在游泳馆里“坐板凳”。所谓“坐板凳”，就好像是被关禁闭，你必须坐在救生员台旁，不许出声，老老实实待上一会儿，然后才能回去继续玩。其实通常也就是10到15分钟，但别的孩子玩得那么开心，我却只能坐着看着，那时的1秒钟我都觉得长，更何况这种状况还经常出现。

第三章 在水中（3）

我还是个活跃的观众。我们参加区域赛时，每个州队有75到80名游泳队员，但最多只有一半能进晚上的决赛。另外40多人就以各种方式给队友加油。由于马里兰州曾是印第安人居住地，因此马里兰州队的队员们总是喜欢在脸上画上传统的印第安红、黄、黑色。有人画鼻子，有人涂满整个脸。还有少数人，从热身池出来就半裸着，上半身画满了颜色。我就是其中之一。有时候这些颜色得好几天才洗得掉。好几次，它们把我的衬衫都给染了，妈妈洗的时候特别费劲。不过，有人画颜色嘛，怎么能落下我呢？

我就是什么都要掺和，尤其是和好朋友马特·汤森和阿约·欧斯在一起时。那是念五年级时，我和马特一起看学校文艺比赛，我劝他参加，“我们杂耍玩得很好呀，我们肯定比这些人演得好”，我跟他说。结果别提多丢人了。他耍得还行的时候，我的球就往下掉；我好不容易不出状况了，他那边球儿就撞在一起了。后来，我们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又赶快想办法弥补，假装拿球砸对方，想演成滑稽戏。下面的孩子和老师倒是很冷静，没人鼓掌也没人喝倒彩，估计大家都希望我们赶快下去。

六年级上科学课时，我总是和阿约·欧斯一起在教室后面混。我们把天然气烧嘴打开5秒钟，然后看同学们捏着鼻子奇怪哪里来的怪味儿。还好，没造成什么危害。不过，在那个恶作剧年代里，我们也确实做了点儿事。我们总是在上课时练习签名，想着万一有一天有人找我们签名呢。比如写“阿约给迈克尔”，还写过“给阿约和迈克尔——迈克尔·乔丹留”。

我就是不能安静地待着，因为我很难专心致志地一次只做一件事。六年级时，瓦克西医生确诊我患有“过动及注意力缺乏症”。大约两百万儿童被类似的症状所困扰。这种病可大可小，有的会引发学习障碍比如难语症；有的孩子变得不合群，没有朋友；还有的会导致严重的抑郁症。幸运的是，我没有出现上面这些状况。当然，瓦克西医生没有大意，他让我服用一种叫做利他林（精神类药物）的药。

这种药每天早、中、晚各服一次。中午的这次有点烦人，必须去学校医务室吃，如果我午饭前后没有下楼去吃药的话，护士肯定会到课堂上来提醒我去吃药。别的孩子就会总问我为什么我要去医务室，问我得了什么病。起初，妈妈没告诉我这是什么药以及管什么用，不过我确实发现，我变得比原来安静了，不会老在教室里跳了。渐渐的，我忙于训练，症状更不明显了，但是，药物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有个周末，那天早上有游泳比赛，我没吃药，结果问题就来了。

有时候参加小比赛的孩子特别多，就要比很多场预赛，父母们一定得确保把孩子准时送到比赛场地。大人们把我们的踢水板沿着池边按8块一组顺序摆开，让我们站或坐在自己的板上等着，过一场比赛就往前挪一格。一般成绩好的都排在后面的场次比，所以我经常得排在队尾。不过，我可不会老老实实地等着，我要么跑下板子去和别的孩子玩，要么丢下板子，往前窜六七排想挤进别人的比赛。家长和裁判员每次都得把我抓出来，跟我解释：“不行，迈克尔，你必须等轮到你才能开始比。”

有的孩子比赛失利后愤怒地扔衣服，而我会扔泳镜。到后来，我简直能像外野手那样来个挥臂“掷球”。没错，就是那样，因为我有好多机会实践。

一次新泽西的比赛中，我在200米自由泳的比赛中输给了一个特拉华的选手，我又一次有了那种“扔泳镜”的冲动。不过这次，我没把闷气发泄出来，而是一直憋着。那场之后，当天我还有另外5场比赛。结果我全赢了，而且打破了一项我那个年龄组的国家纪录。其实我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不过这次我终于明白了，遇到挫折时，该做的不是光动嘴，而是用实际行动战胜困难，击败对手。

我是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里出了名的恶作剧大王，即使有时根本不是我干的，人们也第一个想到我。一次，我们在陶森比赛，队里有两个人在男更衣室里带头扔肥皂和浴巾，而我才刚走进更衣室。结果大孩子们马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教训我，就好像是我带头儿闹的。当时在场的是个新教练，但是显然连他也听过我的“事迹”，“迈克尔，你又干什么了？”他责问道。

“我什么都没干！”我大声喊，“是他们干的！”

“那为什么别人喊你的名字？”

“那你得问他们！”

“不，迈克尔，我现在就问你，你干什么了？”

他没真的把我怎么样，不过我记得那天离开时我心里一个劲儿庆幸，“幸好他不是我们组的教练，否则那就倒霉透了”。同时，我也听见教练临走时自己嘟囔：“感谢上帝，还好没让我教这个孩子。”

不过，我们都错了。

第四章 鲍勃教练（1）

还是那年春天，晚些时候，那个在陶森找我麻烦的新教练接手带高级别组的训练。这组选手大概在十三四岁，小的只有我和另外一个11岁的孩子。刚开始，我并不太了解鲍勃，我只知道，跟他训练，就别指望偷懒蒙混过关。如果他叫我们游10圈，要是我只游了9圈，他一定会吼。如果他叫我们5点整到，就算你晚1分钟，他也会把你挡在门口问你为什么迟到。还有，我真觉得他背后也长了眼睛，就算我趁他没盯着我们时拿水泼队友玩儿，他也马上能发现，然后把我狠狠地教训一顿。简直太可怕了。

我记得他让我们做的第一组训练是：一个400米组自由泳，4个100米划水，一个400米混合泳和4个100米自由泳。这样的系列我反复做了三次。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太痛苦了。当时就想，难道以后的训练都这样？还是我又做错什么了？事实上，鲍勃是想看我们对这种高强度训练的反应。我并没发现，我实际上是越游越快，最后一组的4个100米自由泳的平均速度是每100米1分5秒。鲍勃注意到了，虽然他当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培养我。

那几个月，每次有问题想问鲍勃，我都先去找埃林·利尔斯，她是卡西小姐的女儿，当时也在梅多布鲁克游泳。我会问她：“埃林，这样行吗？你觉得我们能这么做吗？埃林，我们一起去问问鲍勃怎么样？”几乎所有人都怕他。我们以前经常搞恶作剧，把别人的书包、食物或者衣服什么的藏起来，或者调包；可是，只要鲍勃把他那张破塑料椅子往泳池边一摆，所有人都绕着它走。最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在他办公室门上贴了张“小心鲍勃”的字条。

我努力装着不在乎，照样到处捣乱。在水里折腾，把别人的泳帽或泳镜藏起来，或者拿盛满水的泳帽“骚扰”我喜欢的女孩儿。

“你不累啊？”鲍勃问，

“我还不觉得累啊。”我说。

很快，鲍勃使我通过游泳重新认识了自己；而我，也帮他在游泳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以前，鲍勃是凭借着游泳运动员奖学金进入佛罗里达大学的，并且第一年就以新生的身份当选为塞米诺人队队长。上大学时他的专业是儿童心理学，可是他却疯狂地迷恋着泳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用它来形容鲍伯对游泳的感情再适合不过了。

那一年，鲍勃参加了全美运动会的100米蝶泳比赛，但成绩并不理想。那之后，他决定退出大学游泳队。鲍勃不再游泳了，但他不能忘记自己曾经的梦想，况且，他是那么擅长体育，最后他决定做教练。1986年上半年，他在埃尔塔拉萨西水上俱乐部找到一份助理教练的工作，主教练特里·莫尔给他一大堆关于动力、策略、教授技巧之类的资料。一般人看完这些东西至少需要两个月，可是他，鲍勃，开了个夜车，第二天早上就都看完了。然后又跑去找特里，问还有没有其他书可看。

后来，鲍勃到辛辛那提的马林斯俱乐部执教。他带过一个叫米歇尔·施罗德的蛙泳选手，米歇尔是个非常积极的人，她深受鲍勃的训练理念影响。很多次，即使是鲍勃觉得米歇尔的能力达不到时，她也总对鲍勃讲自己能达到什么什么目标。他总是有办法让米歇尔自信满满。后来，米歇尔到得克萨斯去了，而鲍勃就继续到处转战。他曾经在伯明翰、阿拉巴马、加利福尼亚工作过。在加州的纳帕溪谷游泳俱乐部，鲍勃给全美顶尖蛙泳选手埃里克·旺德利克做教练。算起来，那9年间，他一共在5个州，7个地方当过教练。

第四章 鲍勃教练（2）

1995年，鲍勃的教练事业正如日中天。埃里克成功通过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预选赛，他是鲍勃的徒弟中第一个能参加奥运会的选手。与此同时，鲍勃得到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著名的亚特兰大达纳莫游泳俱乐部主教练职位的面试机会。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申请这个俱乐部的职位了。1990年，他曾经参加了助理教练的面试，不过没成功，大概人家觉得他更适合从事专业训练，而不是那些事务性的或者应付家长的工作。

1995年这次，鲍勃得到消息，他是主教练的大热门人选，他似乎是志在必得。只可惜，最后俱乐部还是雇了其他人。就在应聘失败的同一周，爱徒埃里克提出转会的要求。鲍勃很失落，他觉得教练这行是干不下去了，还是转行吧。他打算到奥本大学修一个农场管理的学位，以后以开马场为生；上学期间，还可以在奥本当地的俱乐部找个兼职助理教练的活儿干，不过毕业以后就不再当教练了。

然而，就在临近亚特兰大奥运会的某天，鲍勃接到一个来自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主教练莫里·斯蒂芬斯的电话。当时，莫里在帮有希望在亚特兰大奥运会冲击100米仰泳奥运金牌的贝思·博茨福德备战，此前他带的阿妮塔·诺尔年仅16岁就获得了参加1992年奥运会蛙泳比赛的资格。莫里很看好鲍勃。

“鲍勃，我们这里正打算招人。”

“莫里，我不想老干这行了。我打算继续上学。”

“没问题啊，你来巴尔的摩上学，顺便给我们当个兼职教练。”

“这个……”

“奥本他们给你多少钱？”

“每年一万。一份兼职，这些薪水不少了。”

“我给你三万五。什么时候能上班？”

“嗯，下星期怎么样？”

那之前，我一直在梅多布鲁克游泳馆进行全日训练。那里是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从初学者到够格参加奥运会的高手，各种年龄段、各种水平的选手都有。家长们也能加入，帮助孩子训练。游泳馆前厅的墙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梅多布鲁克要求没经过系统训练的儿童使用游泳板或救生圈，以确保安全。”

我和鲍勃根本不是一类人。我是个捣蛋鬼，他是个严厉的监工。迷上橄榄球和hip-pop之前，我喜欢棒球和Top-40 hits；而鲍勃喜欢的是赛马和古典音乐。我做事从来不假思索，而鲍勃则是不经深思熟虑，决不轻易行事。如果一个球在我眼前滚落到沙发底下，我会想：“我怎么没有个大哥哥帮我把沙发挪开，或者有条狗，钻进去把球叼出来？”如果这事发生在鲍勃眼前，他肯定会说：“真的有那么一个球吗？”我们从来都从不同的角度考虑问题，所以最开始我们都不太喜欢对方。

那年早秋，鲍勃打算重点训练我的技术，他让我从两拍打腿改练六拍打腿。而我则跟他对着干。比如，我会先按照他要求的游一圈，之后就改回到我习惯的游法。有时候我是故意反抗，而更多的时候，是因为懒。对此，鲍勃的办法很简单：“不做六拍打腿吗？那你就别练了，回家吧。”第二天他又把我送回家了。整整一周，他都让我回家，直到我终于受不了了，才无奈地开始照他要求的做。一开始，我打心眼儿里厌烦六拍打腿。有一天，鲍勃跟我说：“嗯，看来你真的是太小了，技术也不够纯熟，还是不能达到全天六拍打腿。”说我不行吗？我就要告诉你我可以！那一天，我真的做到了，一整天的训练都使用六拍打腿。

第四章 鲍勃教练（3）

鲍勃从来没有称赞过我的游泳天赋或者技术。其实当时，凭我的水平，绝对有希望很快升入俱乐部的高级班，也就是孕育奥运选手的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的精英班。我和鲍勃都巴不得赶快离开对方。鲍勃也知道，反正就这一阵子，等我升入高一级，他就再也不用带我训练了。

当然，鲍勃看到了我的进步，我的训练和比赛成绩越来越好；他也发现，只要引导方法得当，我真是可以不知疲倦地训练。他觉得，或许我真的在这方面很有前途，甚至有朝一日，也能游进奥运会。

10月的一天，他找我父母谈了他的想法。

“可是，鲍勃，他才12岁。”

“我知道，黛比。但是2008年，他就23岁了，而且……”

鲍勃毫无保留地说了对我的看法，他觉得我很有天赋，有冲劲儿，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还说我是罕见的游泳天才，会有比任何孩子都光明的游泳未来。鲍勃跟他们讨论了应该把我送进哪家中学，应该如何安排训练时间，以及要把我培养为最出色的游泳选手，父母需要付出什么努力。

他的建议听起来很令人兴奋。不过我首先要做出的牺牲是，必须逐渐减少花在其他运动项目上的时间，专心进行游泳训练。我喜好各种运动，好多伤痕还有战利品都能证明这一点。

五年级时，我赢了学校的一项“旋风投掷”比赛，得了冠军。所谓的“旋风”就是一个小橄榄球上面加了带子和铃铛，不过那个形状正好适合投掷。我比所有同年级选手扔得都远，我觉得那个球简直飞了1英里；嗯，或许一条街。好吧好吧，也许就是从棒球场本垒板到投手板的那么点儿距离，不过我可觉得那有1英里那么远。

我房间里还有很多家庭棒球赛的奖品。这个比赛的围栏就是院子20码外的一串圆木桩。我是捕手，而且爱穿13号队服。我以前很喜欢看职业棒球联赛运动员击出上升球后捕手扯下面具扔出去的动作，我觉得那简直帅极了。有一次，对手在我身后打出一个上升球，我马上去拽面具，打算朝球的方向扔过去。结果我演砸了，更糟糕的是，我太心急了，结果连头盔一起扯下来，和面具一起扔出去了，还把头盔摔坏了。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比赛，不过我还是很得意。我很有心地把赢回来的奖品摆在我房间里显眼的地方，这样朋友们一走进来就能“不小心”看到它们。

鲍勃找我父母谈话的那阵子，我刚刚开始在陶森曲棍球联赛中打中场的位置。我喜欢那种在场上来回奔跑的感觉。我曾经进过一个球，不过其他队员比我强多了。一直到11岁，我最喜欢的部分都是击球。这真是不可思议，我曾经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儿，有时候这样也挺麻烦。记得有一次，有个孩子低着头追球，我站出来挡住了他的路，结果他一下子就撞在我身上，摔倒了。

我喜欢成为赛场上最活跃的那个，做赛场上的焦点。我记得有一次妈妈开车送我去曲棍球场的路上，她问我：“你带守门员的护具了吗？万一让你守门怎么办？”所有守门员都必须穿护具，那天早上妈妈提醒了我两次要带护具，因为孩子们经常互换位置。可我就是不喜欢站在那里守株待兔，所以我总是故意“忘记”带护具。“迈克尔，万一你必须守门怎么办?”

“妈妈，我才不会守门呢，就知道不守门，所以我也不用带护具。”

我周六不用吃药，因为周六有太多的活动让我释放精力。我先去打曲棍球，然后去打棒球，再从棒球场转战到游泳馆。我一天之内玩遍三种不同规则的体育项目。日程简直满得爆棚。但如果我还不累的话，回家吃点东西后我会和马特比赛投篮。我们玩一个叫做“50分”的游戏，每进一个界外球得10分，界内球得5分，每个人可以连续投射直到失手不中为止，第一个得到50分的人算赢。这是我们自创的游戏。

穿梭于体育项目之间能使我的生活保持平衡。我很容易烦躁的，万一我突然不喜欢游泳了怎么办？现在至少我还有其他选择，不喜欢这个了就换那个。但是如果我爸妈需要仔细考虑是否送他们的孩子专门训练游泳的话，他们回头想想惠特尼的变化就好了。

第五章　勇敢的姐姐（1）

如果你看到我和姐姐们各自的出生照，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希拉里睁着两只大眼睛，惠特尼两眼紧闭，而我，睁一只，闭一只。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许多人认为我具备了她们各自的特点，是她们的综合体。

我的两个姐姐都很擅长游泳，和我一样她们也最喜欢蝶泳，同时呢，我又兼备她俩各自的长处。

希拉里谦逊有教养，有强烈的正义感。爸妈经常教导我们要为人诚实。一次，我们一起在车库玩儿，我的球滚落到车下面去了，希拉里想帮我捡。那时她刚学会开车，就自告奋勇地去挪车，车门没有关好，而她再次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车门撞墙上刮花了。其实那道刮伤一点儿都不明显，不过她内疚得就好像是弄倒了房子似的。她把妈妈从厨房叫出来，还给正在上班的爸爸打电话，告诉他们她有多抱歉。事实上，爸妈一点儿也没责备她。其实我觉得，她也没真正责备自己，不过，这就是希拉里。

到了后来，希拉里纯属是为了兴趣而游泳，不过即使这样，她仍然是里士满大学三项校游泳纪录的保持者。过去的几年里，我和惠特尼特别的亲密，她很开朗，是个笑话篓子。

从小到大，我都和惠特尼很要好，我们总是一起玩，一起投篮球，一起打曲棍球。每天早上，她训练回来都要干那个倒霉的工作，叫我起床。别老想着那个所谓的“多动症”了，早上7点？我可就跟僵尸一样，很难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妈妈早早地就出发去哈福德县上班了，惠特尼就负责给我做鸡蛋三明治早餐，自从她意识到我什么都吃之后，基本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出现在那个三明治里，比如肉桂，还有辣椒。反正我也吃不出来，因为我肯定把整块面包都蘸上沙拉酱。早餐过后，惠特尼会给我准备午餐饭盒，然后我们一起在厨房里一边看叫《博比的世界》（Bobby’s world）的电视节目，一边等校车，接我去上学。她总是注意看表，准时地把我送出门坐校车，然后跟来接她的男朋友维克多，一起去学校。

惠特尼很固执，总是拒绝妥协，不像我爸爸。一次，我们去西马里兰看奶奶，我的两个姐姐不知为什么争吵起来了，希拉里推了惠特尼一下，惠特尼马上跑到楼下向爸爸告状。“那你也打她呀！”爸爸说，这下惠特尼就好像得到圣旨一样，接下来我们听到的就是一阵乱糟糟打成一团的声音，最后的结果是，希拉里被打掉一颗牙。其实，她们也不是仇人，经常是一致对外的。虽然希拉里是姐姐，但是我还记得有一次是惠特尼赶走了希拉里的一个令人讨厌的的中学同学，而且警告她：少惹我姐姐！

惠特尼很顽强，她的字典里没有“不行”这个词。对待游泳也是一样，从1990到1993年，她连续三年获得马里兰最佳游泳选手的称号。1994年，13岁的她凭借春季全国200米蝶泳比赛第二名的成绩拿到自己人生中第一个世界级比赛的入场券。4个月后，14岁的她代表美国队参加在罗马举行的世界比赛，得了第九名。我还记得，她从欧洲带回来的赠表、飘带，还有满满的自信和对未来的期待。

惠特尼6岁开始学游泳。和我一样，刚开始她也哭个不停，教练不得不用棒棒糖贿赂她，她才能勉强待在水里。不过，一旦开始爱上游泳了，她就怎么也离不开泳池了，再苦再累也从来听不到她抱怨。如果教练叫她做10个，她肯定做12个；如果教练叫她中午前到什么地方，她肯定11点半就在那里等着了。她比较早熟，不太喜欢和同学混在一起。她要么就和维克多看影碟，要么就和我们或者和爸爸待在一起。不过，她总有很多规矩。比如我们一起在房子周围玩滑轮，我就随便穿，到处跑；而她，一定要穿上整套的护膝、护肘和头盔，而且从来不会跑上机动车道，免得受伤。对这些，她并不以为意，她从不在乎为游泳牺牲，因为，她太爱这项运动了。游泳界曾经风传，惠特尼·菲尔普斯将会成为美国下一个金牌选手。

第五章　勇敢的姐姐（2）

不幸的是，总是不能事事尽如人意，惠特尼的游泳之路上出现了两个阻碍。第一个是她的背伤，9岁或10岁的时候，她的背部开始出现酸痛的毛病。一开始不明显，后来就发生得越来越频繁。1995年年初，惠特尼当时的教练，莫里·斯蒂芬斯，发明了一种叫单片蹼（monofin）的训练设备。就是游泳时，脚上戴上这种装置，增加游泳的阻力，以增大训练强度。这种装置本身没有问题，但是也就是强度增加了以后，惠特尼第一次开始觉得背部问题的严重性，不过她没有跟教练讲。同年，她代表美国队参加了在亚特兰大举行的太平洋地区游泳比赛，并且在200米蝶泳中赢得了铜牌。那天赛后，惠特尼觉得疼痛难忍，每次她转身时，都有种后背被什么东西牵着的感觉。她不是一个轻易喊疼的人，只是这一次，她真的觉得问题严重了，有时候弯腰时她都会觉得胳膊和腿麻麻的。

我从来没做过惠特尼训练的内容。就算那些额外的训练只能让她的成绩提高1%秒，她都毫不犹豫地练。而且，她总想着如果自己个子小点儿，人瘦些，肯定能游得更快。她想着如果自己能减些体重，成绩肯定能提高。刚开始，这样的减肥也无伤大雅。她只是戒掉了零食，比如冰激凌和多纳圈。可是渐渐的，连正餐她也吃得越来越少。这个过程很缓慢，大家开始都没注意到，她自己也没发现。只有美国队的一个官员，苏珊·蒂特，发现了异常。泛太平洋地区赛前，她曾经跟妈妈说过她觉得惠特尼太瘦了。妈妈认真地问过惠特尼是不是在减肥，但是每一次她都否认，还说人的体重总是在变化，没什么大不了的。当然，我没在意。如果我和惠特尼一起抱着一盒奥利奥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话，我或许给她尝一块儿，不过如果她拒绝，我是很乐意自己吃完一整盒的。

之后的几个月，惠特尼的训练并不顺利，在水里她总感觉很累。这是因为她体内缺乏足够的脂肪，而且血糖过低。她背部的伤痛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甚至影响到正常训练。她试图隐瞒伤势，比如待在水底，等到疼痛减缓，或者假装抓痒地揉一揉。

在家里，食物还是个大问题。妈妈坚持让惠特尼记录每天每顿饭的饮食，而且为了让惠特尼多吃富含热量的食物，她想尽了办法，比如往给她的烤土豆上多涂黄油。妈妈还买了很多健康零食，就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供惠特尼随时取用。

可惠特尼的状况还是越来越糟。几乎每顿饭后她都要跑去厕所把刚吃的东西吐出来。不过她很善于掩饰，总是把厕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怎么也不承认她曾经把妈妈千辛万苦想塞进她身体里的营养和热量吐掉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她总是想要独自解决，从来也不会想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就行。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惠特尼奇迹般地闯入了1996年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举行的奥运会预选赛，她在200米蝶泳中游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2分11秒04，成了那年入选国家队的热门人选。当时，我对惠特尼的健康状况一无所知，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总是担心她后面的比赛。在我看来，预选赛是个能亲眼看到经常在电视、报纸、杂志上出现的著名游泳选手的好机会，没准儿还能要到签名。要是不看比赛，我就一定守在泳池的通道口处，等着要签名，贝思·博茨福德，惠特尼·梅茨勒和珍妮·汤普森，我的帽子上都满了。“迈克尔！”妈妈喊道，“你怎么不让惠特尼给你签第一个名？”

“妈妈，好多人都签完了。”

“那好吧，那至少让她签中间的位置。”

惠特尼闯进了200米蝶泳的决赛，最终取得了第六的成绩。就她当时的情况，那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我记得赛后希拉里和妈妈都哭了。怎么大家都这么难过？我当时想。我想安慰妈妈，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人告诉我该说什么，也没人替我安慰她。我们走出等待区时，曾经和鲍勃合作过的埃里克·旺德利克过来安慰妈妈，“惠特尼会没事儿的，”他说，“你知道她有多坚强。”

5个月后的一项比赛，惠特尼本该赢的，结果得了第二。伸展和弯腰的时候她的背部总是很痛，她终于意识到，或许自己需要暂停训练一段时间，认真治疗伤病。结果检查发现，她不仅是背部有伤，脖子上也有。同时医疗小组帮她制订了健康饮食计划。对于惠特尼来说，做到这一切并不容易，她很不喜欢别人谈论她的伤病。其实，类似的饮食问题很多游泳运动员都遇到过。

就是这些了，之后就是鲍勃告诉我们，或许你家另外一个菲尔普斯，也有希望成为游泳健将。

第六章　一大步（1）

我特别高兴爸爸能成为游泳比赛的一名官员，这样我们就能有更多机会相处。我站在预备台后面时，他会问我打算游出什么样的成绩。如果我没游出理想的成绩，他总是说：“没关系，下次肯定行。”自从有他在，我的成绩越来越好。

有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特别亲密。爸爸教我握手的技巧，还跟我练习，这样我就不会在与他人第一次见面时就紧紧钳住人家的手。和他一起看巴尔的摩金莺队棒球赛时，我总是琢磨签名。记得一次我看到一个金莺队投手跟别人聊天，当时我就告诉爸爸“我想要他的签名”。“迈克尔，打断人家的谈话是很不礼貌的，就在附近站着等等就行了。等他们说完了你再去，我肯定他会给你签的。”事实可没有想象的好，一看他们聊完了，我马上跟上去要签名，结果他一下子把我挡开了，因为他根本不想签。爸爸在后面看到了这一切，他冲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这个投手大喊：“你有什么了不起，你凭什么不给我儿子签名？他足足等了你10分钟，我知道你看见他了，只有他自己那么有礼貌地等。如果没有这些孩子看比赛，你真觉得你还能在球场上风光吗?”

那个投手最终也没回来签名，不过他临走时嘴里确实嘟囔着什么。作为孩子，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运动员会那样做。我理解运动员们需要为比赛作准备，我从不介意他们说：“对不起，我必须热身。”不过这位，就是纯粹的不礼貌。这之前，我觉得所有运动员都是好人，我以为他们肯定是特别出色才能成为运动员的，而出色的人呢，都对大家很好。这个投手的做法让我很惊讶。我总是尽量满足别人的签名需求。在2004年以前，都很简单，除了个别情况例如赶飞机或者鲍勃大喊着催我开始游泳，我总是努力表现得非常礼貌。如果不能签，我总是跟人家道歉。而且，如果知道一会儿有空，我还会跟他们约个时间地点，一会儿再签。我忘不了遭到那个投手冷遇的感觉，我可不想像他那样去伤一个孩子的心。

由于在安全系统工作的关系，爸爸总能在很多不同的场合见到重要人物。他参加过好几次总统还有教皇的安保工作。一次在酒店执行任务中，他结识了两个很好的棒球队员，本·麦克唐纳和克里斯·霍伊尔斯。他们都是很友善的人，通过他们的关系，爸爸有机会带我进入俱乐部内部。在那里，我见到很多队员。

之前，爸爸跟我说起了很多队员，“爸爸，你又不认识他们，”我说。“迈克尔，我都认识，不信我带你去看。”那天，我亲眼见到了麦克唐纳，巴尔的摩最好的投手之一。“这位一定是迈克尔吧。”麦克唐纳说。我咧着嘴傻笑着，我当时的表情肯定傻透了。他继续说道：“我，我知道你是个特别棒的棒球运动员。”我咧着的嘴有棒球场那么大了。他说：“我真希望能像你那样击球，不过我只是个投手。”天哪，我的嘴甚至咧得比棒球场都大了。这可不仅是因为麦克唐纳是金莺队投手，给我签名，和我摆姿势照相，而是因为他居然也知道我，就好像我是个挺不错的运动员似的。哎呀，爸爸，咱们还是快走吧。

我和爸爸也经常去钓鱼，不过我仅仅是喜欢钓到鱼那一刻的感觉。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很无聊，就在河边扔石头玩，把鱼都吓跑的同时也完全忘记自己来此地的初衷。

第六章　一大步（2）

既然爸爸能教我钓鱼，我也能诱导他玩电子游戏。我们最喜欢的是Zelda（塞尔达），一个古老的校园游戏，里面有穿绿色衣服、带刺刀的小人儿。游戏开始时，小人儿有两个心的能量，游戏中，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心和魔法。那时候，这个游戏很好玩，尤其是能和爸爸一起玩。甚至有一天，我告诉他，我想做一个州警察，骑摩托车到处巡逻。“不，迈克尔，我觉得你还是干点儿别的好。”

渐渐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我猜每个孩子都是这样吧，越长大也就越独立了。虽然我的决定或多或少地受父母影响，他们还是尽量满足我的愿望。比如我这个周末想去朋友家，不去爸爸那里了，他会说好。如果我说想周末在家睡觉，不想参加比赛了，那也没问题。爸妈的宗旨是给我们尽量大的空间，自由成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不总缠着他了，而他也自己渐渐“淡出”了。

后来，不仅我，希拉里和惠特尼也开始觉得不一样了。我们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那是他女朋友吗？这个女人难道要成为他未来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也就是，她也要成为我们生活中特殊的一部分？我只是不想看见他和除妈妈之外的女人在一起。不过妈妈好像不太在乎有没有另一半，因为她觉得，我们三个才是她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不管什么事，妈妈最先考虑的总是我们。

我挑战过妈妈的极限，用的是经典的rap 音乐。惠特尼的男朋友维克多有辆C17吉普，我曾经很喜欢坐他的车。他总是放hip-pop的CD，还把音量开到最大。我觉得棒极了，真过瘾。我喜欢这种音乐的节奏，随着音乐摇摆，感觉就像大孩子一样。自从听了“探索一族”（A Tribe Called Quest）的歌，我就开始存钱买CD了。我看rap音乐的MTV，看乐手们的房子、改装车，他们的车甚至连车胎外面都贴满了标志，后座上还有电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rap文化。rap的内容可能听起来很怪，不过我告诉妈妈，我喜欢的是那种旋律和节奏，而不是他们传达的信息本身。妈妈怀着宽容的态度听了我的CD，还有我的解释，她没有反对，因为在她看来，所有的这些，都是成长的一部分。

上学时，我酷爱传纸条。那时我在敦巴顿中学上六年级，我曾经在走廊里给八年级的一个叫莫利的女孩儿传纸条。她是埃林的朋友。莫利总会写些有趣的话。我们不在一个年级，不可能一起上课，更不能课上传纸条。我们只是在走廊说话，不过传纸条成了我们之间的游戏，写些有意思的话，看能不能让对方下节课都乐个不停。最终，我终于鼓起勇气约莫利去看电影，她答应了。一下子，压力也就来了。我挺低调的，没几个人知道这个约会的事情。不过马特·麦克多诺开始教我那个假装打哈欠，伸胳膊，然后搂住她的戏法。听起来容易，不过要真做的自然基本是不可能的。那天晚上我们和一群朋友一起去看了《侏罗纪公园2》。我当时还不能开车，所以我妈妈计划去接我们。我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了，要么是暴龙咆哮，要么是主人公尖叫，反正就是看着看着电影，就那么不自觉地，很自然地，发生了——我的初吻。感觉，嗯，有点怪，不过，棒极了。怎么说呢？很新奇的，心嘭嘭跳，又有点害怕，好多种感觉混在一起。说实话，我不知她当时想什么，不过整场电影我光想这些了。

第六章　一大步（3）

同学们知道我们开始约会了，他们问，我也没忍住，就全说了。真怪，从那晚以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同了。几个月后，夏天来了。我买了人生中第一枝玫瑰去参加莫利的毕业典礼，她之后就要去另一个学校读九年级了，而我，也要升入七年级。知道什么最折磨人吗？是两个人不在一个年级，又不在一个学校。那时的我还太不成熟，高中生活对于我来说简直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最终，我们还是分手了。

记得之前我说过，曾经有个小学老师说我根本不能集中精神干任何事情吗？当然，妈妈没把这些评语告诉我，不过她和我的七年级英语老师迈尔斯小姐确实作了个决定。她们觉得我有很严重的书写障碍，大概就是我可以说出我的感受，但是我写东西之前从不像说话那样先认真思考一下。英语老师要求我们交日记，有好多天，我都觉得没什么可写的，所以就什么也没交。等我有东西可写时，我又顾不上多琢磨，就想到哪写到哪，写完了也没检查就交了。妈妈对我解释说，写文章不是一次就能搞定的事情，需要有耐心，即使是要讲一个故事或者写日记，也要仔细检查，反复推敲，就好像给女孩子写信、写纸条一样。“迈克尔，现在的情况，不仅仅是迈尔斯小姐觉得你做得不够好，关键是她觉得你没能力做得更好，你有什么想法？你打算怎么办？”我做的也就是反复练习。每天练习完游泳之后，妈妈都花几个小时陪我修改日记。

“迈克尔，今天的题目是什么？”

“暑假。”

“你最想说的是什么事呢？”

“海滩。”

“那就写点儿海滩上发生的事情吧。”

“没什么可写的。”

“真的？你在海滩上都干什么了？光睡觉了？”

“没有，我们干别的了。”

“好啊，那就写三件你干了的事情。”

“我能想到两件。”

“好，两个，然后再想一个。”

“但是，妈妈……”

妈妈很少给反对意见，即使她觉得我的主意并不怎么样，她会点着头说：“哦，我明白了。”她总是想让我自己思考，而不是给我上一课，告诉我该怎么做。其实，我早就意识到，其实她的那种“点头”意味着“不行”。因为妈妈总会给我举出一串可能发生的后果，婉转地告诉我，事情并不一定如我所愿。

“好吧，迈克尔，如果你这样做，接着就会这样，这样，然后那个会发生，你就必须做什么什么，在这个方面我帮不了你……”

“好的，妈妈，那我就换个做法吧。”

“迈克尔，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觉得你很明智。我绝对支持你。”

“谢谢妈妈。”

每一次妈妈并不直接否定我，而是先讲出很多可能性，让我自己觉悟，结果几乎每次她都有道理。我只能想出一件事我没有听她的意见，那是七年级，我不想继续吃利他林了，我觉得很丢人，不想总去医务室。不是因为别人说什么，是我自己这么觉得，就是不想再吃了。

“迈克尔，你知道这是为你好。”

“我可以自己努力集中精神，不吃药也行。”

“你知道你坐不住，连读完一章都坚持不了。”

“妈妈，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如果按照你们老师的说法……”

“妈妈，我真不想吃了，该停药了，都吃那么久了。”

从她的表情，我可以看出来，妈妈担心，但是又有点自豪。我心里知道，她很期待有一天，我可以停止对药物的依赖。我们跟瓦克西医生谈了，他同意我逐渐减少药量，最终停药。一年后，我彻底不吃利他林了。不用觉得丢人了，摆脱药物的过程并不一帆风顺，但是，最终，我成功了。

第七章　破茧而出（1）

还是那句老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是1998年1月，一个长距离的训练后，鲍勃让我游一个400米的放松训练。交代完以后他就上楼去了。他走以后，我游了150米就出来了，我不知道的是，鲍勃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那里有个可以俯视泳池的小窗。他马上下楼来教训我。走下楼梯时，他忍不住小声骂了几句脏话，恰巧被路过的惠特尼听到了，她还告诉了妈妈。结果妈妈当天晚上就给鲍勃写了满满一页纸的信，告诉他我年龄还小，他不应该过分严厉。

结果呢，鲍勃对我道歉了，就三个字，“对不起”，其他的，他仍然坚持认为不按要求训练应该受到惩罚。我又一次见识了鲍勃是一个多么坚持原则、对细节一丝不苟的人。

我向来不喜欢比赛前几天的训练，无非是讲讲场地、路线，什么时候出发之类。我觉得一点儿也不重要。那是一次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夏季年赛的赛前训练，教练让我们以1分钟为间距排着队游16组50米，也就是说你前面的选手游得慢，那你也不得不慢下来。我被分在高级组，速度比较快。“迈克尔，快点儿！”我后面的女孩儿说，“你能不能快点儿!”我没理她。

后来，鲍勃不能忍了：“迈克尔，加速！你要是今天做不好，明天就不用参加比赛了！”当然，我跟妈妈解释了下午为什么那么游，因为我觉得鲍勃也不会较真，只不过是比赛前的适应性训练嘛，比赛才是最重要的。谁知道，我又错了。鲍勃给我父母打电话，约了他们第二天下午5点半，大家要好好谈一下，也带上我。怎么说呢，那感觉就好像去看牙医。

鲍勃坐着他那把塑料椅开始了审判，妈妈依旧不卑不亢，穿着警服的爸爸坐在一边安静地听，我则缩着身子，把帽子使劲往下拉。

“迈克尔如果不按要求训练的话，就不要留在队里了。”鲍勃说，“迈克尔，我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如果你还想在游泳队待着，就马上去做完昨天我要求的训练。”

说实话，其实鲍勃从没打算长期带我。他觉得，我们俩总会有一个先撑不住要放弃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他承认我有天赋，但是也认为要么我说服妈妈去申请换一个教练，要么就是他主动辞职，反正他也不会损失什么。事实证明，又是他赢了，我下楼去，热热身，然后规规矩矩地做完了他要求的训练。

鲍勃总是盯得很紧，我根本没机会偷懒。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鲍勃不是老盯着我们吗，我们编了自己的暗语。其实就是我和埃林版本的“猪拉丁语”，我们叫它“Bong”。遇到不允许聊天，而又忍不住有话想说的时候，我们就打个暗号，就是捂着嘴装着要咳嗽的样子。然后，重要的词的元音部分都由“ong”代替，只发铺音，这样就算鲍勃在，他也不知道我们在聊什么。鲍勃不喜欢我们抱怨水温，不过每次如果游泳馆里雾气太重的话，你肯定会听到：“我Tong Song 哦Tong……”这样的声音，就好像在沙滩打球似的。有时候玩玩这样的暗语还是挺有趣的，发泄了，而又不太直接。

当然，这也要看谁在用暗语，用暗语干什么了。七年级时，有一次我在学校打排球。一群孩子在角落里嘀嘀咕咕地用暗语不知道在聊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男孩儿走过来拽我耳朵，我叫他走开，他就是不走，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结果，我被学校处分，爸爸妈妈还认真地就此事跟我谈了很久。妈妈跟我讲应对冲突的办法，她总认为无论如何不该动手，总有比武力更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爸爸呢，则教我“攻击技巧”，他觉得“迈克尔，既然要打人，那你就干得漂亮点儿”。

第七章　破茧而出（2）

其实有时候，我脾气也挺大的。八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数学课，德斯蒂凡诺老师叫我坐直了，别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他的逻辑是，我最喜欢那么往后靠，让椅子以两条后腿为支撑，前后晃来晃去，不仅样子懒散，时间长了地上都能看出印儿来。“我这次什么也没干！”我对他大喊，然后就走出教室了。我是反应过度了，我当时气炸了，觉得老师就是针对我。不过，从那之后，我再也不那么靠着椅背坐着了。

我喜欢八年级的家政课。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地听讲过，从来没记过那么多的笔记。当然，主要原因是那节课的老师。施万小姐刚大学毕业，而且很漂亮。班里的女生有时候会找她麻烦，不过我觉得所有男生上她的课都格外乖巧。就算她让我们集1 000个牛奶赠券，或者跳进洋葱堆里，或者数遍萨瓦西里的所有出租车，我们都肯定义无反顾。所有男生都被她迷倒了。那门课，我居然得了个A。

那一年，还发生了另一件我个人史上的大事。一件男生们都引以为荣的事，我刮胡子了。胡子茬，配上沙哑的声音，这都是男性的标志。不过，对于游泳选手，情况稍微有点儿不同。每次重要比赛前，我们都要做“剃减”工作。随着比赛的临近，我们逐渐降低训练强度，在训练中放松身体，避免过度疲惫，让身体达到最佳状态，这是“减”。而“剃”呢，就是剃掉身上有可能增加水中阻力的体毛。这就是为什么绝大多数游泳选手会戴泳帽，有些甚至干脆剃光头的缘故了。不做“剃减”，那比赛中发挥的顶多是训练水平。

所以，游泳选手需要刮的可不仅是两颊，凡是所有泳衣遮不到的地方都要刮。因此，对我们而言刮剃技巧真的很重要。我们总是一边刮一边讨论。你到底要用多大力？你怎么用力？你怎么刮才能不伤到自己？你是怎么把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刮干净的？到底怎样才，嗷！……记得第一次时，刮完后我腿上出现的是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线条，就像贴了张地图，以膝盖为中心，弯弯曲曲的道路布满两条腿。

同年，我开始参加大型比赛了。令我真正脱颖而出的是1999年奥兰多青年赛。那次，我游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国家纪录，那一年，我13岁。其实根本没赢到什么奖牌，不过得了三个第四。200米蝶泳，我游出了2分04秒，比我自己6周前游出的训练最好成绩整整提高了10秒。令我有些失望的是，游得这么好也没赢到奖牌。不过鲍勃很高兴，还恭喜我，说他开始还以为是坏兆头呢，因为他带过的队员里，凡是赢过青年赛的，成年后成绩反而没有预计的出色。

那次比赛后，我开始登上了一些重要刊物，比如半年刊的《游泳世界》。这份杂志每期都会登出全美国各地各种等级比赛的前16名。每次，我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把杂志通读一遍，第二天，又忍不住再温习一遍。杂志还会列出全美国各年龄组的出色选手，那种在书上看见自己名字的感觉真的很令人兴奋。不管之前付出了多少汗水，都值得了；哪怕就芝麻大点儿的字，也无所谓，因为清清楚楚地印着：迈克尔·菲尔普斯。

那时我真是踌躇满志。我接受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专访，来自《巴尔的摩太阳报》。一个13岁的孩子是怎么回答问题的？我都不记得了，我不只是紧张，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体育版的小卡尔·林普肯记者，他居然来采访我？这是真的吗？

那年夏天，我参加了在明尼阿波利斯举行的成年赛。第一项400米自由泳中我排名第41位，第二项200米蝶泳中我拼尽全力游出了2分07秒的成绩，就比之前的青年赛成绩慢3秒。这也使鲍勃意识到，或许我还不够好。逻辑上，我应该可以发挥在出奥兰多的竞技水平，不过多种因素加在一起，结果就不同了。我记得当时坐在椅子上等着比赛，心里想着：“哇，那是汤姆·多兰。”后来，坐在看台上时，我又看见汤姆·马尔乔刚好经过。我不是故意要偷看他的训练习惯，只是忍不住盯着他，能想象吗？我是和奥运会银牌得主参加同一个比赛！周围都是他们这些大牌，不自觉地，我对于自己该做的准备就有些心不在焉。赛程最后一天没我的项目，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鲍勃就不要求我下水了。

“好极了，迈克尔，我们今天可以训练。”

等等，我想，他不会今天也叫我游泳吧，我们都到赛场了，况且，我也没带泳衣呀。“没带护具，就不守门了”，这一套在曲棍球场管用，怎么这里就行不通了？为什么？因为现在鲍勃是教练。

“我以为今天休息呢。”

“你今天训练。”

“但是我没带泳衣，怎么游？”

“我们开车回去取。”

“你开玩笑吧。”

他没开玩笑，我们开了40分钟的车，去拿来了泳衣。我一整天都板着个脸，很不满意，可是这并不能改变我们还是长途跋涉拿来泳衣的事实，改变不了必须训练的事实。

鲍勃试图延长我每天的训练时间，可是没到一周我就不能忍了。“我今天80%的时间都泡在?泳馆了！”鲍勃也不说什么，只是在笔记本上做了几个简单的加减乘除，结果是我只在游泳馆里花了20%的时间。可感觉就好像一整天。不过，事实胜于雄辩，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是那年，几个月后，达纳莫又给鲍勃打电话让他去面试。鲍勃本来只把游泳教练这份工作当做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可是经过这18个月的训练，他觉得自己还是热爱这个行业，而且向往已久的工作又一次摆在眼前。所以，他去找莫里谈了。“鲍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我知道你一直想要那份工作，也许你该去。”接下来的两秒钟，鲍勃觉得好像确实该接受面试，顺便憧憬了一下在达纳莫的生活，“不过，我们也都看到你带菲尔普斯这段时间，他的成绩确实突飞猛进，如果突然换人，似乎对他也不太好。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再告诉我你怎么打算？”就这样，第二天，鲍勃就回绝了达纳莫。看来，我们俩是要“长相厮守”了。

第九章 我，第二？（1）

奥运会预选赛的竞争不是一直都这么白热化。以前，奥运会每个单项每个国家可以派三位选手参赛。但是由于美国队实力太强了，为公平起见，国际奥委会通过决议，每个国家参加各个单项的人数不能超过两个。事情一下子就棘手了。曾三次入选美国国奥队的小加里·霍尔曾经比较过决议通过后的压力：“我要是在奥运会上得第三，这意味着我将在领奖台上站几分钟；可要是在预选赛上得第三呢？那意味着我得在沙发上躺一个月。”预选赛上全美国各地的高手云集，比如汤姆·多兰，伦尼·克拉兹伯格，珍妮·汤普森，达拉·托里斯。我当时感觉自信多了，应该不惧怕他们了，当然，这还没有证实过。

到印第安纳波利斯时，我们住在亚当斯马克（Adam’s Mark）酒店。我自己住一个房间，第一次这么享受。每天晚上我都叫房间服务，点一个鸡肉三明治和一块芝士蛋糕，后来就和在费多威一样，总是固定点这两样。还好这次没人叫我“鸡肉三明治先生”。

说起这次比赛，也不是事事尽如人意。赛前的一年间，惠特尼认真地治疗背伤，努力地克服饮食问题。暂停训练一年后，她重返泳池，很快地在就读的拉斯韦加斯大学校游泳队中站稳了脚跟，更重要的是，她还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成功地获得参加奥运会预选赛的资格。这简直太棒了，我们都为她高兴。跟大学的教练商量以后，惠特尼决定5月份回巴尔的摩跟着莫里和鲍勃训练，全力以赴去实现她的奥运梦想。我喜欢和她一起训练，不过好景不长，她的背伤复发，医生警告说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有椎间盘突出的危险。最后，惠特尼决定退出比赛。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那是个多么痛苦的抉择啊。但是她不想以这样的状态代表学校参赛，更何况，这对她的健康还有长期的危害。现实真是不公平，本来我们可以一起去比赛的，结果，只有我一个了。

我一共参加三项比赛，200米蝶泳、200米和400米个人混合泳。我还获得了参加1 500米自由泳的资格，不过我决定不参加那个项目了。从我13岁起，我和鲍勃就有个协议，每年参赛游的距离加起来不超过1英里。而那年，如果参加1 500米的话，就超出1英里的上限了。

比赛的第二天，400米个人混合泳的比赛中，我以4分25秒97的成绩名列第11。这可已经是我的个人最好成绩了。鲍勃嘱咐我，要往前看，不要多想，集中精力备战200米蝶泳，这才是我的强项，也是最有希望的一项。我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200米蝶泳决赛。奥运会卫冕银牌得主和1分55秒18的世界纪录保持者马尔乔显然是夺冠的大热门。在他之后，还有其他四位选手，奥本的杰夫·索曼萨托，斯坦福的史蒂夫·布朗，亚特兰大游泳俱乐部的安德鲁·马哈尼，再加上我。

看台上，我父母的座位不怎么好，所以妈妈走到一个离泳池更近的地方站着看。虽然没挡着别人，不过还是有个引导员走过去请她回座位。妈妈很礼貌但坚决地告诉他：“有我儿子参加的决赛马上就开始了，请给我两分钟，比赛完了，我保证马上回座位。”

比赛前，鲍勃告诉我，如果我最后50米冲刺好的话就很有希望，但是，前提是，冲刺前我必须至少排第三位。事实上，到150米时，我是第五个触壁的。后来，妈妈和鲍勃都跟我说过，当时他们心里都已经开始演练“我们仍然爱你”之类的话了。妈妈甚至都把头扭过去了，不敢看泳池，只是死死盯着记分牌。最后的50米她都没敢把头转回来。莫里和鲍勃则站在预备台后。鲍勃拼命地想靠近点儿，好看清楚到底我排在第几位的同时，莫里则忍不住对他汇报比赛的进展。到150米了，莫里说：“哦，不好，他好像挺靠后的，情况不太好啊。”

第九章 我，第二？（2）

最后50米的时候，虽然我不确定自己的位置，但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触壁以后，我一下子抬不起头来看记分牌。不过，我隐约听见解说员报我的名字，第二？真的吗？那我进国奥队了？真的？真的得第二？我赶紧把泳镜扯下来，想看仔细点儿。是真的，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第一名，马尔乔 1分56秒87，第二名，菲尔普斯 1分57秒48。我笑得估计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我往看台上张望，一下子找不到妈妈，因为她早就不知道挪到哪里去了。

那边，莫里和鲍勃兴奋得上蹿下跳的，他们还想击掌庆祝呢，可激动得手都拍不到一块儿，结果俩人一起从预备台上掉下来了。有人录到那段庆祝的镜头吗？拜托你一定发一份拷贝到《美国家庭趣味视频》，发一份给《ESPN十大糗事》节目，另外再给我一份，剩下该怎么传播，嘿嘿，就由我来搞定吧。

我和马尔乔在水里就先恭喜对方，然后我走回准备区，惠特尼冲过来抱住我。那时真是无声胜有声，一个深情的拥抱把什么都倒尽了。我深知过去的四年她经历了多少艰难，我太了解她有多么想参加预选赛，只是天意弄人啊。那一刻，我最想见到的人就是惠特尼。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表达，不过真的想告诉她，要不是一直有她为榜样，要不是看到她那么刻苦地训练，要不是看到她所付出的一切，我不会有今天的成绩。一直以来，是她的精神鞭策着我，每次想偷懒时，一想到她，我就说服自己，认真训练。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懈怠，那就是给其他人机会，让他们有可能在比赛中战胜我。要是这么说，她的刻苦努力确实成功地把一个菲尔普斯送进了奥运会。

***

某种意义上来说，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比真正的比赛还难。我坐在那里，对着那么多记者的脸孔。我以前也就是一次见一个，顶多两个，这下可好，一下来了一个连。我谈了比赛，谈了能参加奥运会对我意味着什么，还有我的学业情况。接下来就是八卦了。“你有女朋友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说有，结果脸红得要命。他们还问她的名字，我说了。我告诉记者她在杜兰尼高中上学。之后他们居然还想问她的社会保险号码。又有人问：“你吻过她吗？”鲍勃就坐我旁边，他看我局促不安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就赶紧捂住麦克风，小声对我说：“无可奉告。”我这才意识到，不是每个问题都要答。我告诉记者：“无可奉告。”不过晚了，我确实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把她的名字告诉了媒体，我都被那连珠炮一般的问题弄懵了。第二天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对她道歉了。虽然她并不介意，我还是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那以后，我就很不愿意接受不熟悉的记者的访问。

接下来是药检。在等待室里，我和杰夫·索曼萨托坐在一起。我觉得很别扭，我曾经想过那种得第三的感觉，而就是我刚刚把他入选国奥队的机会抢走了。但是杰夫很绅士，他向我表示恭喜，还预祝我在悉尼夺牌破纪录。我？得奖牌？哇。

之后，我们就飞回巴尔的摩了。那天我们很晚才到，鲍勃告诉我第二天早上９点训练。第二天早上，我觉得累极了，给鲍勃打电话问他能不能下午再训练，结果是，鲍勃说：“就９点。”唉，没办法。９点就９点吧。训练结束后，鲍勃带我去CNN电台作实况广播访问。他们让我坐在一个转椅上。我说得还可以，不过现场环境让我很紧张，那么大的制作间，巨大的桌子、麦克风、耳麦还有灯光。知道我干什么了吗？整场访问，我一直坐在椅子上转。大家好，这位是迈克尔，这是迈克尔的左边，现在是迈克尔的右边，你们比较喜欢哪一边？

过后，鲍勃来我家时带来一份两页纸的单子。上面写满了我要做的事情，以及他要和妈妈讨论的问题。头一条就是为什么我游泳比赛一结束就要马上离开奥运村回家，而不是再待一个星期的原因。

首先，奥运会期间，运动员们都要住在奥运村，那里有餐馆、邮局、电影院、礼品店、洗衣店和一个大咖啡馆。设施棒极了，管理严格，必须持证出入。在这里，运动员们过着双重生活。比赛结束前，运动员们大概会10点钟出来活动，喝胡萝卜汁，总是安安静静的。可比赛一结束呢，大家大都找办法释放多余的能量，那时村里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鲍勃认为，第二周，也就是比赛结束后留在那样的环境里对一个15岁的孩子没什么好处，尤其是我，还没学会抵制诱惑呢。鲍勃不是奥组委官员，所以，他人在悉尼，但是不能进奥运村。而家长更不能住奥运村，所以领队苏珊·蒂特就负责监督我。“你要是下次奥运会也能入选，我保证让你第二个星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鲍勃说。

鲍勃没告诉我具体赢得奖牌的机会有多大，但是他建议我把目标设为“个人最好成绩减1秒”。听起来挺有道理的。８月20日，我离开家来到加州的帕萨迪纳市。我们计划从西海岸启程去澳大利亚。这是我第一次出国，妈妈列了?张长长的单子，写满了要带的东西以及出发前的注意事项。一天早晨，鲍勃正要找我去吃早餐，路过前台时，看见我裹着条浴巾站在那等着拿新门钥匙。我和17岁的仰泳选手阿伦·皮尔索住一个房间。我们经常在一起聊作为最年轻的奥运运动员的感受。每次阿伦都要说起赢奖牌，他爱用“甜蜜”这个词。渐渐的，这个词开始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听起来真的挺甜的。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1）

和计划的一样，我早早离开悉尼，游泳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就回家了，那时距奥运会闭幕还有一周。在巴尔的摩，庆祝活动一个接着一个。一群朋友来机场接我，妈妈还租了辆豪华轿车。我们乘车去了15岁孩子都喜欢的——7-11店买思乐冰（一种沙冰状的碳酸饮料）。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觉得一切都格外新奇。好些路人看我们的神情都怪怪的，估计是以为我们迷路了。我们还在车上讨论来着，一个人说他还以为豪华车上面真的都备有现成的思乐冰呢。我们回到家，前院挂了好几面美国国旗。虽然我没机会拿到闭幕式上发给运动员的纪念品了，不过，回家的感觉就是好。

我准备回陶森高中上课了，有很多课要赶紧追上，比如有机化学、法语、英语，还有几何学。第一天，我计划着早点到学校，可希拉里特别晚才去游泳馆接我。她先是找不着车钥匙了，后来又回去取落下的东西，接着突然又很想喝星巴克的咖啡，非得绕道去一趟。

“希拉里，快点！”

“我已经很快了，迈克尔。”

才不是呢，那时是8点25分，她又千方百计磨蹭了20分钟，确保我在学校的“8点45分惊喜Party”准备就绪之后才到。她成功了。我真的完全没想到，刚拐上锡达大街，我就看到了条幅、摄像机，还有1 200名学生站在马路两旁。我使劲瞪希拉里，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格温·格兰特校长亲自来欢迎我。“我们的奥运冠军来了。”他说。布鲁斯特老师给大家发印着“飞吧，迈克尔，飞吧”的T恤衫和胸针。我女朋友告诉我他们杜兰尼高中橄榄球队，赢了我们学校，26比0，想“刺激”我。学生们找我要签名，还有人让我签在胳膊上，那场面真是疯狂。

之后，我的英语老师杰夫·布罗特曼欢迎我回来，她还逗我说：“迈克尔，你这次旷课有什么借口啊？”布罗特曼老师班上的孩子们设计了一种游戏，叫“我了解他”。是女孩子们玩的小游戏，她们比赛猜关于我的事情，比如游泳成绩，最爱吃的食物是什么，喜欢什么音乐等等。能答出来的女孩儿们再比赛踩水，看谁坚持的时间最长，赢的人可以和我约会。不过最后也没有什么约会，我也不知道到底谁赢了。

我喜欢那种“我是奥运选手”的感觉，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没做。我们有个传统，凡是入选国奥队的游泳选手都要在臀部文身。几乎每人都有，我也不想例外。参加奥运会集训之前我就跟妈妈说了，不过我没说什么时候去文。她倒没怎么反对，何况我也说了，我会文一个很小很小的。

一天，我真去文身了。文到一半，我跟给我文身的那个男人聊天，他告诉我他刚从监狱出来。“哦？真的吗？”我没问他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不过我马上告诉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和他开玩笑为好。“是的，先生。哦，不，先生。谢谢，先生。”那天我回家时，肯定是一脸傻兮兮的笑容。妈妈又用她惯用的慢节奏问我，“迈——克尔，你今——天去哪里了？”她转过头来，眨着眼睛看着我，就好像在说：“我知道肯定有什么事儿，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她觉得那个文身还可以。我想，在妈妈看来，一个具有积极意义的、小小的、代表团队传统的文身还是无伤大雅的吧。噢，感谢上帝。

我成了ESPN《两分钟训练》节目的答案。题目是：谁是美国游泳队近68年来最年轻的男选手？答案就是：陶森的迈克尔·菲尔普斯。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2）

我出席了在卡姆登运动场举行的棒球赛，还在开赛前投了球。此前，我还应邀到我最喜欢的橄榄球队——巴尔的摩乌鸦队的训练中心做客，跟球迷们见面。球员们送了我一套球衣，收集签名的孩子拿着橄榄球找我签名。其中一个孩子问：“你是新来的球员吗？”美国职业橄榄球联赛最好的后卫之一，雷·路易斯，带我到处参观，还介绍我和其他队员认识，比如埃尔维斯·格巴克，乔纳森·奥格登，加梅尔·路易斯和彼特·博尔维尔。有些人跟我开玩笑，一个人喊道：“嘿，兄弟，我要跟你比游泳！”雷给我一个印着我名字“菲尔普斯”的球衣，背后印着号码“00”。我喜欢极了。

还是那个月，过了些日子，奥运代表团接到白宫的邀请。伦尼代表大家送给克林顿总统一件奥运队服。总统讲了话，他提到了美国超重青少年的数量在增加。我们还给克林顿夫人和他们的女儿切尔西带了队服，那时她正和斯坦福的同班同学交往。我们先是在南苑草坪集体和总统合影，然后排队和他握手，再之后单独拍照。那里有上百份奥运礼物，所以，照相嘛，一眨眼就过去了。我记得往返路上都有30辆警车开道。我见到了两个体操运动员同乡，多米尼克·道斯和埃利斯·雷，还邀请他们来看我们的比赛。有时候，真觉得那届奥运会就好像是个超长蜜月。

这个蜜月一直度到秋天，直到我和鲍伯的关系急剧恶化。我还没彻底从“悉尼的感觉”里回来，而且我长得很快。一眨眼，妈妈再给我量身高时，我已经又长高了2英寸了。我和鲍伯经常为小事争吵。一个星期天，鲍勃到我家来，我们又吵起来了。妈妈听了一会儿就出去了，等她回来，我们还在吵。都是关于游泳的事情，约定啊、方向啊、态度之类的，不过吵得很凶，我们都踢家具，还把书扔了一地。

鲍勃决定我们干脆出去骑马。鲍伯总是喜欢和马在一起，要不是我，没准儿他早就在训练肯塔基德比和普利克赛马比赛的冠军了。以前，他自己有几匹马，还和我的律师弗兰克·摩根合养了几匹。那阵子，鲍勃刚刚参与经营博尼塔的牧场。他用“他走的挺好”形容马，同样一句话，他偶尔也用来评价游泳运动员。“世界上只有两种人，”鲍伯坚持认为，“养马的人和不养马的人。”鲍勃带我来到他的农场，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没有高楼，没有电话，安静得你甚至能听见秋叶飘落的声音。如果你需要找个地方冷静，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了。

鲍勃问我想不想骑马，我告诉他事实上我害怕骑马。我还害怕抱别人的婴儿，我总会战战兢兢的，担心把孩子掉在地上。我和鲍伯聊了很久，天都黑了才回家，还在麦当劳买了好几袋外卖。那天我们没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只是我们都认识到，如果想成功，我们都离不开对方。

奥斯汀世界纪录。悉尼奥运会以后，鲍勃留给我的每张条子上面几乎都写着这几个字。奥运会没带给我任何奖牌，不过它同时让我瞄准了6个月以后。那是我的目标，我需要目标，就好像汽车需要加油一样。我迫不及待地要打破世界纪录，向世界证明：“我来了！”向自己证明，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那年的全国赛也是第二年日本福冈世界锦标赛的预选赛。我是那年全国赛上唯一一位15岁的选手。临近比赛的几天，鲍勃每天都通过邮件给我发些不同的激励语。可能很简单，也就是“没有付出，没有收获”之类的。但是我很期待他这样的邮件。有一条我最喜欢：“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不是你站在哪里，而是你走向哪里。——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3）

我有些固定的比赛习惯。一到得克萨斯，我就拿出CD机听威克利夫·简的《完美先生》（Perfect Gentleman）。我喜欢这首歌，在准备室时我就一直听这首歌，一遍完了，重放，再听。如果喜欢为什么要换呢？我就是这样想的。

第一天的400米个人混合泳，我得了第三，输给了埃里克·文迪特和汤姆·威尔肯斯，以0.3秒的差距失掉了这张世界锦标赛门票。

莫里·斯蒂芬斯是鲍勃的好榜样，大赛之际，鲍勃总是很紧张，而莫里则能够保持冷静。200米蝶泳比赛前，我去按摩的时候有些晚了。莫里看出来鲍勃有些慌乱，就问他怎么回事。“迈克尔落后于计划了。”鲍勃说，“他得鼓足劲儿参加后面的200米蝶泳比赛，准备活动不能拖太久。”莫里点点头，看着鲍勃说：“我要去买个可乐，你要吗？”这能让鲍勃冷静下来，如果莫里不着急，他自己也没必要紧张。从那以后，鲍勃变了，每次比赛前，如果觉得紧张，他就走开去给自己买个可乐。

去准备室前，鲍勃告诉我：“前100米或150米，咬紧了汤姆·马尔乔，之后努力超他，咱就赢定了。”事实上，我没能那么早地超越汤姆，直到第三次触壁，我还离汤姆有大概一身的距离，差最后25米的时候，我追上了汤姆，之后就拼命加速，直到终点，希望能超过汤姆2000年在夏洛特创造的1分55秒18的世界纪录。

我抬头一看，1分54秒92，开始我真是不敢相信。有那么一下，我觉得恍惚，透过泳镜使劲看那些数字，想确定那是真的。之后我就“疯”了，使劲挥着胳膊，就好像鸟想把翅膀上的水甩掉一样。终于站在世界顶端了，我觉得。“没人比你更快了，这太棒了！”15岁，我成了游泳史上最年轻的打破世界纪录的选手。早在1999年，16岁零10个月的伊恩·索普曾打破200米自由泳的世界纪录。终于，我的成绩也有些意义了。

鲍勃又一次到车库去走了一圈。说实话，对于他，这个世界纪录更为重要，意味着更多。我自7个月前，也就是悉尼奥运会后开始计划着打破世界纪录。而鲍勃，已经企盼了15年了，从我出生开始。赛后，他告诉我，去车库的那段长路上，他都没法忍住笑。好几次碰见人，他都不得不拿手捂着嘴。他为之奋斗了这么久，当这幸福的时刻真正到来时，所有的痛苦与煎熬，所有的矛盾与烦恼，都被冲得烟消云散了。

这边，我马上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结果。

“迈克尔，你比了吗？”

“是的。”

“那么……”

还没等说，我就忍不住咯咯地笑，就好像一个孩子进了糖果店，高兴又不好意思那样。

“妈妈，我破了世界纪录了。”

我能感觉到，那边，妈妈也是竭力压抑着狂喜，不过我们差点就能靠着墙跳舞了。简直是一对儿进了糖果店的孩子。

我和鲍勃回到巴尔的摩了。那周，还有一个更大的体育事件，也上了头版头条，就是金莺队棒球比赛开赛，以及马里兰州第一次打进前四名。和这些比起来，我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希拉里带着男朋友从佛罗里达赶回来看我。我们打算和妈妈一起去内港（Inner Harbor）吃晚餐庆祝。可是，等我们到了芝士蛋糕厂（Cheesecake Factory，一家餐厅），那里爆满，服务员告诉我们得等至少两个半小时。“如果你跟他们说你破了世界纪录……”希拉里建议说。不过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换了另一家餐厅，去了加利福尼亚比萨厨房（Pizza Kitchen，加利福尼亚比萨饼店），虽然在那里也等了半天，不过快多了。打破世界纪录并不意味着你在家乡就成了名人了。想成名以后还有机会。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4）

第二天，一个日本电视访问团来梅多德布鲁克拍片子。这还是第一次有国际媒体采访我，他们还让我谈对接下来的世界锦标赛的想法。妈妈觉得有外国人来访是特别荣幸的事情，所以她就邀请他们到我家吃晚饭，还给大家做了亚洲鸡肉沙拉，不过是巴尔的摩风格的。

去福冈之前，游泳队官员给我们讲了日本的传统习惯，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比如，我们进入一个房间前，可能必须脱下鞋子，换上拖鞋。还有，在餐馆吃完饭不用留小费，因为在日本人们通常不给小费。

我对时差适应得很快，在澳大利亚也是一样。不过我留心不吃街上的食物，因为有些东西我根本不认识。和美国一样，他们的店里也供应那种自制的苏打水，不过口味很奇怪，还有什么西瓜和梨味的。我和美国队的蛙泳选手杰米·劳赫住一个房间。我们这次住的那家酒店很好，房间里有两张大床，有电脑。而且，浴室里居然有电视，厕所里还有坐垫保温装置。鲍勃第一次体验了日本寿司，我胆小，没吃。到那里的第一天，我和两个队友，安东尼·鲁滨逊和兰德尔·博尔，一起去逛了酒店附近的商场。安东尼边走边发出警报般的怪声，弄得人们都离我们远远的，绕着走。

我的同屋杰米很有意思。我们约好，早上谁先起床谁就用枕头打另一个人的头，把他叫醒。我觉得我挨打的次数多，不过你要是问杰米，他肯定说他多。每天早上我都很困，所以每次我下楼去和其他选手会合去泳池的路上，杰米老是逗我。

“快点，说‘口齿不清’，快说，迈克尔，我知道你不会说这个。”

“不，我才不呢。”

“快点，说啊。”

“不说。我才不说‘口齿不清’呢。”

当然，我肯定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口齿不清”这个词，就像杰米希望的那样。然后一整天，只要有休息的时间我就忍不住练习“口—齿—不—清”的发音。

和每次一样，我要参加三轮200米蝶泳的比赛。我预赛游得还可以。半决赛时，鲍勃希望我能比计划的游快一点，多发些力。最后半决赛中，我以1分56秒41名列总成绩第三名，排在马尔乔和法国的弗兰克·埃斯波西托之后。鲍勃的脸色有点发青。

有些运动员容易发力过早，在前面的比赛中游得太快。这就需要他们的教练及时地提醒他们保存体力。而我，则刚好相反，发力太晚，太慢热了。这个问题差点让我在印第安纳波利斯错失奥运会入场券，同时这也是我在悉尼没拿到奖牌的原因之一。鲍勃希望同样的情况不要再发生，“迈克尔，回到泳池去，”半决赛以后，他对我说，“你还得再游1 500米。”

我这次没闹别扭，我知道鲍勃会盯着我，我也知道这时候我一定得小心，不能在比赛前把他惹恼了。临近比赛了，训练强度不能太大了，但是我确实需要鲍勃在身边，我不想让他失望。不过他确实生气了，等我训练完了，他还是把我训了一顿。不过我不知道这是他的策略。他知道杰米就在附近，训完我之后，他开始玩“红脸白脸”。他走过去跟杰米说：“嘿，杰米，我刚批评了迈克尔，他现在肯定很沮丧，你能不能去安慰安慰他？”

“你想让我跟他说什么？”杰米问。

“告诉他别沮丧，抬起头来，这只是今天，明天他要游出个好成绩来，因为他之前已经证明了，他明天肯定能行。就鼓励鼓励他。”

第十一章 世界之巅（5）

基本上杰米就是原话复述的。真管用了。我马上就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回到泳池再破个纪录，证明给鲍勃，证明给所有人看，我能赢，我是最棒的。

第二天，直到进入赛场，我都没跟鲍勃说一句话。他好像很忙，从我身边走过也顾不上听我说些什么。

“鲍勃，我有话跟你说。鲍勃，你去哪？”

“迈克尔，我有会要开。什么事？”

“哦，就是我的决赛，我是不是可以……？”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说“嘿，是的”之后就走了。那之后，我就打算全力以赴地要游快些。头50米，我一直领先，比我保持的世界纪录快0.83秒，大赛中我还从来没这样过。接下来的，我也一直领先，最后以1分54秒58的成绩得了冠军。第一次，我得了世界冠军。我是世界第一了，鲍勃简直是天才！

等我弄明白鲍勃的计谋时，我已经在准备第二天的比赛了。这次离家太远了，路费很贵，我家人就没陪我参赛。比赛结束时正好是巴尔的摩的半夜，我打算等一下，等到了酒店再给妈妈打电话。

不过我确实打给埃林·利尔斯了。很久以前，虽然那时我还没能力打破世界纪录，不过我和埃林就在梅多布鲁克约好了，谁要是破了世界纪录，一定要给对方打电话，不管几点。“真的，迈克尔。不管几点，你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记住了啊！”卡西小姐接的电话。她马上听出了是我，也马上意识到我为什么打电话。“恭喜你，迈克尔，”她说，“等一下，我去叫埃林。”

我不知道是不是埃林太困了，都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不得不先随便聊几句，好让她清醒过来。“迈克尔，听到你的声音真好。不过，嗯，迈克尔，你怎么现在打电话？你不知道现在这里是半夜3点吗？”

“我知道。不过，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还没等我说完，埃林就开始对着电话尖叫了。我们聊了很久，能听听家乡传来的亲切声音真好。

我错过了给妈妈打电话的最佳时间，等我回到酒店，妈妈已经在上班的路上了。我留了长长的口讯，告诉她在日本发生的新鲜事，并祝她一天开心。我差点忘了告诉她我得了冠军并打破了世界纪录。

第二天，我拿了一份世界锦标赛组委会编的英日文对照的室内日报。我的纪录其实只是昨天晚上诞生的第二个世界纪录。第一项新世界纪录是由17岁的澳大利亚选手伊恩·索普在400米自由泳的决赛中创造的。人们都认为他是世界第一的选手，澳大利亚人简直把他看做民族英雄。伊恩在家门口举行的悉尼奥运会上得了5枚奖牌，其中包括3枚金牌。而他在福冈的表现更佳。那天的头条是：《少年新星索普和菲尔普斯打破世界纪录》。哇，我居然和索普在一个头条，他是个英雄，而我只是个孩子。我还记得，我刚看完头条时还说：“哇，他，简直就是整个世界。”

不只整个世界。一方面，伊恩和我很相近。我们的妈妈都是学校老师。我们都有爱游泳的姐姐。事实上，克里斯蒂娜·索普和惠特尼都参加了1995年的泛太平洋游泳锦标赛。但是伊恩可比我强多了。因为游泳，他早就是百万富翁了。他给父母买了房子，还为一个儿童癌症康复中心设立了基金。他的昵称“索派德”被注册了版权，他给报纸写专栏，他出席乔治·阿马尼的时装发布会，还和汤姆·克鲁斯一起出演电影。6个公司都跟他签了赞助合同。据《悉尼晨锋报》（澳大利亚最大的报纸）统计，伊恩是澳大利亚人最想邀请的晚餐客人，排在他后面的有拉塞尔·克劳、尼可·基德曼、埃里·麦克弗森、格雷格·诺曼和澳大利亚首相约翰·霍华德。我从来都不能想象自己能这么出色，这么有名，也不敢想象能那样受欢迎。福冈世界锦标赛上，伊恩一共得了6枚金牌。

更多时候，他的沉着冷静让人们印象深刻。一次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一个记者问伊恩能不能说出几个他在日本期间学到的日文单词或短语。伊恩一下子说出了30个意思不同、彼此都没有关系的单词和短语。那个记者接着问他能不能再把这些词和短语用英文说一遍。伊恩又照做了。记者中间有一位前游泳运动员，铃木大地，他是1988年奥运会的100米仰泳金牌获得者。他现在是一位报纸专栏作家，以及日本电视台主持人。他退役后在波士顿住过两年，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就是他首先意识到伊恩的记忆力有多么的惊人。回放了新闻发布会的录像以后，他发现那些日文单词的顺序都是随机的，彼此没有联系，而伊恩用英文重复它们的时候，顺序完全和之前说的日文单词一样，一点儿错都没出。

很多人认为伊恩就是那个不管是在水中还是陆地上，都替国际游泳界高举火炬的人。我在福冈没怎么和他说过话，但在回美国的飞机上，我想了很多，我真希望自己在美国也能像他在澳大利亚那样受到万众瞩目。

我们都拿伊恩当偶像。比赛期间，鲍勃还跑去向伊恩的教练道格·弗罗斯特请教。弗罗斯特很热心，他告诉鲍勃伊恩如何应对新闻发布会，如何从比赛中恢复，还有，他还会定期到高海拔的地方去训练。鲍勃觉得，伊恩就是我的目标，是个绝佳的榜样。

回到巴尔的摩，大概凌晨1点，妈妈到布卢明顿诺尔木机场来接我，我迫不及待地想吃东西。

“迈克尔，家里有吃的。”

“妈妈，塔可钟餐馆也有吃的。”

“他们这个时候还开门？”

“他们两三点才关呢。”

3分钟后，我就在车里吃上晚餐了。那天晚上，得到鲍勃特许，第二天可以晚起，这次我把枕头拍出了合适的形状，整整睡了12个小时。

第二天，北巴尔的摩水上运动俱乐部的游泳选手杰米·巴龙开车带我去游泳馆。我们用立体声听德瑞博士（Dr. Dre），还讲笑话。到了以后，他们为我开了个小小的庆功会。孩子们穿着“飞吧，迈克尔，飞吧”的T恤衫。还有人喊：“演讲，演讲！”然后，我能说出来的只有：“回家真好!”

第十四章 英雄（1）

接下来的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不禁让我忆起一些曾经激励过我、照顾过我和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我认为我们过多地使用了“英雄”这个词。在大众的眼里你可能是优秀的运动员、优秀的演员或者是优秀的音乐家，但这不表示你就是英雄，你只是在这个大众世界里取得了一些成绩罢了。我总是崇拜其他运动员，有游泳运动员，也有从事其他项目的运动员。刚开始游泳时，我非常喜欢巴勃罗·莫拉莱斯。他是奥运会蝶泳项目的冠军，而且他对泳迷和其他选手都非常友好。游泳界之外，你怎能不敬佩迈克尔·乔丹呢？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像他一样，那么轻易地让人们喜欢上他。当乔丹打球的时候，你就会感觉篮球是最棒的运动。过去几年，我是巴尔的摩乌鸦队的忠实球迷，而且非常喜欢看雷·路易斯带球过人。

英雄应该是那些能用勇气和奉献精神激励他人的人。我总认为孩子们在家庭里应该有自己的榜样，我很幸运，我有一个很好的妈妈。但是，英雄不一定非在家庭里，也不必非出现在报纸上，甚至他们也不一定比你年长。

秋天里的某一天，来自马里兰蒂蒙涅姆的汉森斯一家人，为他们儿子史蒂夫的事情找到了鲍勃。那年7岁的史蒂夫在当地的游泳俱乐部训练。在10月份，他被诊断出得了脑瘤，要去约翰斯·霍普金斯医院做开颅手术。我在万圣节那天去了汉森斯家。我给史蒂夫带去了一个旗子，一些T恤衫和海报，我还和他在家门口一起投篮。我们聊最喜欢的运动项目，最喜欢的电视节目，还有最喜欢的垃圾食品。看到他笑，我很欣慰。我还跟他说了一些不要放弃希望之类的话。我知道，其实他很担心，虽然不一定完全明白自己的病情。但是，我很惊讶他是如此的坚强。我很自然地当了一天的大哥哥，我希望我能改变点什么。晚上睡觉和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史蒂夫要做手术的事情。我总是想，如果我碰到这种情况，我会怎么面对？如果在训练的时候总是想这个问题，这是多么糟糕的一天啊！

手术后史蒂夫非常虚弱，除了家人他无法见任何人。我把一篮子垃圾食品和一些银色的气球放在了医院。

第二年他好多了，我写电子邮件告诉他，我想夏天去看他在斯普林莱克的比赛。那天，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哇，你真的来了！”他说。然后，他很骄傲地带我看了看他们俱乐部的公告栏，那里剪贴着有关我成长进步的图片。史蒂夫看起来真的不错——很健康，满脸笑容，几乎不需要人照顾。跟他聊得越多，我就越感觉不到他曾经得过病，我想他一定也是那么觉得的。我听他的一个朋友说：“你们能相信吗？迈克尔·菲尔普斯来看史蒂夫了？”这让史蒂夫真的非常骄傲。我把他送到出发台，打算站在旁边看他游自由泳、蝶泳和接力。正好史蒂夫站在出发台的时候，广播里说道：“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嘉宾，迈克尔·菲尔普斯。”孩子们已经站到出发台了，但是他们都回过头开始鼓掌，这种画面滑稽极了，我像是回到了主场。

那天，我自愿参加家长和教练员的接力赛。我没有带泳衣，所以从一个教练那里借了一件。我从浅水区起跳，因此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要跳得太深。比赛结束后，我摆了个姿势，让大家拍个照。而且史蒂夫的妹妹格雷西过来让我在她的前额签名，所以我用红笔在她的前额上签了名。

第十四章 英雄（2）

3周后，史蒂夫来梅多布鲁克看我训练，这一年里我们一直保持联系。可惜的是，那年夏末，史蒂夫又被诊断出在脊髓里有肿瘤。2003年的秋天，他的后背开始非常疼，而且在接受另一次手术前只能用类固醇和吗啡来止疼。

史蒂夫的父母想通过放射性治疗根治他的病，于是他们去了位于田纳西的圣·朱蒂医疗中心。史蒂夫要接受6个月的化疗，在这期间治疗两周，再休息两周。他用巨大的勇气忍受着这种痛苦的治疗过程。但是，随着他的白血球数量下降，他也很容易疲劳。

在接受化疗的时候，他也坚持训练，每次他可以训练45分钟。我不能想象他是如何一边接受化疗，一边坚持训练的，也许游泳对他来说是最有效的药物吧。

在2004年雅典奥运会预选赛之前，我给了史蒂夫一包礼物，里面有一顶Roots帽（加拿大的一个品牌）和一些衣服。妈妈把200个印有我名字的徽章给了格雷西和汉森斯夫人。史蒂夫把他们分给了他在8岁以下组的队友们，在那个组里他是最出色的。在2004年，史蒂夫拿到了蒂蒙涅姆康复委员会颁给他的最佳运动员称号。

人们常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英雄，你就可以造什么样的英雄。但是，在我心中，没有人能比史蒂夫更了不起了。

***

吉姆·利尔斯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他是卡西的丈夫和埃林的父亲。他曾经是北巴尔的摩的会计。也是一位非常积极的人。当惠特尼开始从美国游泳协会拿津贴时，吉姆开始帮她理财，但最后他还是成了我和鲍勃的会计。最重要的是，他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最和蔼可亲的人。和他说话时，他总是让你感觉到他是多么希望你的一切都会美好。吉姆先生也是注重健康的典范。他不抽烟，不喝酒，总是坚持慢跑。他还坚持跑完了波士顿马拉松赛。不幸的是，11月的某一天，他刚跑完步回来，在楼下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作去世了，那一年他只有55岁。我们都非常难过。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想鲍勃不会反对我休息一个下午。只是，我还是尽量地完成了训练，不过训练情况糟透了。我想鲍勃也感觉到我的心情不太好，所以那天下午他放了我一马。训练结束后，我和鲍伯坐在一起说起了吉姆。在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喜欢他，每个人对他的死都感到震惊。

我去了吉姆家里祭拜他。灵堂里挂着他的照片。我只在灵柩前站了5秒钟就和希拉里出来了，我没有办法让自己在他家里待太长时间。我走回了家，哭着睡着了。

***

妈妈有一辆黑色的捷达车，但那辆车总是出毛病，她也总是说要买一辆新车，不过也就是说说。她就是这样，想为自己做点什么事情之前，总要先确保我们不反对。在她买辆新车之前，我就当她的司机了。

2003年12月我们去了奔驰代理店，看中了一台银色的ML320系列，周末就可以来取车。她真的是很喜欢这辆车，但是觉得35 000美元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我知道，这是她能承受的心理价位的两倍。这次我先没有付款，在圣诞节的早上训练完以后 （是的，你没有看错），我悄悄地把车钥匙放到了妈妈的长筒袜里面，把车停在车道上。接下来，当然是妈妈幸福的时刻。她把手放到嘴上，感到十分惊讶，然后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简直让我快窒息了。然后，我跟妈妈说：“妈妈，您为我付出那么多，这是您应得的礼物——您不辞辛劳地载我去训练、比赛，是您不断地鼓励我，耐心地教导我。如果没有您为我付出，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听完这些，她又给了我一个令人窒息的拥抱，我们久久都没有说话。礼物不在于大小，重要的是，我有机会向妈妈说声谢谢，谢谢她为我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家人和朋友的支持我能走到今天吗？这些年我的妈妈为我付出了那么多，但是她从来不求回报。爸爸离开我们以后，妈妈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我们几个孩子身上。我并不是总能意识到这些，但是我一直期望有一天能报答她。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圣诞节。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1）

冬天里，没有比下雪更让人兴奋的了。在梅多布鲁克体育场附近，有一座山非常适合滑雪。训练结束，我打算和科里、马特等一帮朋友去滑雪。回家后，我若无其事地和妈妈提了这个想法，我心里想：“妈妈，你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迈克尔，你觉得去滑雪是个好主意吗？“

“为什么我不能去？”

“我没有说你不能去。”

“其他人都去。”

“孩子们，你们也打算去吗？”

“是的，黛比小姐。”

“那你明年夏天去巴塞罗那参加世锦赛吗？”

“不，黛比小姐。”

“迈克尔，那你打算参加巴塞罗那世锦赛吗？”

哦，是啊。如果马特·格里布尔打保龄球都能让肩膀拉伤，那我也有可能滑着雪时撞上树。我们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那就是我可以站在山顶向他们几个滑雪的人扔雪球。

4月份的时候，我们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有个二合一比赛：全国锦标赛暨与澳大利亚队的对抗赛。其中，全国锦标赛举行3天，对抗赛举行1天。那天正好是鲍勃的生日4月6日，我在全国锦标赛上夺得了3枚金牌，它们分别是200米自由泳金牌、200米仰泳金牌和100米蝶泳金牌。这使我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在全国锦标赛中同时获得3种不同泳姿金牌的游泳选手。第一次和伦尼·克拉兹伯格同场竞技让我相当紧张。他在几年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仰泳选手，这次是他肩膀手术后不久的复出赛。在印第安纳波利斯机场，我们互相比较了对方的训练成绩，看完后他跟我说：“朋友，你的训练成绩真让我生气。”听听，教练。

当年举行第一届美澳游泳对抗赛时，关于澳大利亚队有很多流言。美澳对抗赛是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以后，在美国本土举办的又一项非常重大的赛事。但是，大部分澳大利亚队的队员们都没有来参加那次的比赛。不只是伊恩·索普，还有阿什利·卡勒斯、杰夫·休吉尔、莱塞尔·琼斯、乔迪·亨利都留在澳大利亚。澳大利亚队给出的解释是，他们身上都有伤。特别是索普没有来参加，我感到很遗憾。这次比赛原本就是为了赚取收视率而举行，而且本应该是一场在澳大利亚队最优秀的游泳选手和美国最优秀的游泳选手之间进行的对抗赛，这是多么难得的一次推广机会啊。

通常在比赛那天鲍勃都不会交代太多事情，但是举行对抗赛的那天，他过来问我是否准备好了。“我期待这场比赛已经整整一年了。”我跟他说。几年前鲍勃开始用一些类比的方式来讨论关于训练的问题。他对我说：“我们的训练过程，就好比你在银行存钱。我们只有在银行存了足够多的钱以后，当我们想取出来用的时候才会有资金。”

直到那次的对抗赛我才真正理解教练说的话。我从来没有感觉到像那天那么累，也从来没有感觉到像那天那么满足。平时高强度的训练让我能在一个下午参加4个项目的角逐。在第一项400米混合泳中我以4分10秒73的成绩打破了世界纪录，观众席上沸腾了。游蛙泳每次浮出水面时，我都能听到越来越大的欢呼声。40分钟以后，我以0.03秒之差错过了打破100米蝶泳世界纪录的机会，很遗憾没有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同一天打破两项世界纪录的男选手。一个半小时后我又重新振作，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在200米蝶泳上赢了汤姆。我看到了看台上妈妈带来的一条横幅，那并不是像人们通常想的那样印着“加油，迈克尔！”的条幅。因为妈妈想让我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她，而不是其他人。我经常用那句话在大赛之前鼓励自己，那就是在2001年全国锦标赛之前鲍勃给我写电子邮件里所说的：事实胜于雄辩。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2）

最后一个接力项目中我们赢了澳大利亚队，我以51秒61的成绩完成了蝶泳。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我有许多次都是在一天内参加好几项比赛，但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的对抗赛强度这么大。这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一项比赛结束后，马上在练习池里进行恢复性训练，然后又快速地投入到另一项比赛中。

在两场比赛中监测乳酸指标的变化特别重要，这项工作我和鲍勃从我第一次参加奥运会时就开始做了。乳酸是检测身体疲劳程度的一项很重要的指标。如果你参加了短距离比赛，在很短的时间内肌肉经过剧烈的运动后，乳酸将在你的腿部累积，而且会使肌肉很难马上就恢复到兴奋的状态。乳酸指标是指血液里的乳酸含量，它可以表明你能用多长时间消除氧债。教练用这个指标来判断运动员恢复状态的效率。通常在每项比赛结束以后，会从你耳朵上抽一滴血放入一种仪器里，这种仪器用来测量你的每升血液里含有多少血乳酸。在经过激烈的比赛之后，血乳酸指标会升到10~12，但是我们尽量把这个指标降低到2以下，以便消除氧债使我能尽快投入到下一场比赛中。我们会在比赛之后，通过缓慢地游泳来把指标降到1.1或更低。测量的结果会告诉我一场比赛之后，我需要放松多长时间，通常情况下是23 分钟。鲍勃·鲍曼：狂热科学家，还是疯狂的天才？你来选择吧。

比赛结束后，澳大利亚著名的长池游泳选手格兰特·哈克特对一帮记者说我参加的项目实在是太多了，“我想，迈克尔应该把精力放在一到两个项目上，”他说，“因为要想拿奥运冠军，你几乎得游出世界纪录的水平。”我很期待能有机会在即将到来的澳大利亚之行期间和格兰特谈一谈这个问题，我也非常期待再与伊恩见面。

鲍勃为了这次澳大利亚之行规划了半年时间，他要制订和协调好训练行程、训练时间、航班还有医疗保健等等。这次的行程中安排我和伊恩在萨瑟兰训练3天，然后去黄金海岸和格兰特训练一段时间。在出发前一个星期，伊恩的新教练特蕾西·孟席斯给鲍勃发了封电子邮件说因为赞助商有活动，他们在那段期间不在萨瑟兰，所以没办法招待我们。听到这个消息我感到很沮丧，因为我认为伊恩是世界上最出色的自由泳选手，我希望能从他那里尽可能地多学到一些东西。鲍勃试图让我打起精神，提醒我还是能和格兰特一起训练的，而且可以近距离地观察澳大利亚选手们训练的情况，但是我仍然觉得很失望。

虽然没有伊恩，我的澳大利亚之行还是很棒的。在那里待了一天以后，我记得我对鲍勃说：“鲍勃，你看他们，他们每个人都要练自由泳，也难怪澳大利亚队会出现这么多优秀的自由泳选手。”鲍勃单独安排了一些时间让我练其他泳姿，也给杰米·巴龙安排时间练蛙泳。

我和格兰特一起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我们经常比50米，两人有时用脚蹼有时不用。每次我们穿上脚蹼比的时候，他总是能赢我。但是两人都不用时，我们就差不多。我始终认为那次和格兰特这样优秀的选手训练的经历，对我今天取得这些成绩帮助很大。

我和格兰特在训练结束以后，彼此之间开很多玩笑。有一次，格兰特和我玩这样一个游戏：他用手指指着我的胸口问：“这是什么？”我低下头看，这时他就用那根手指刮我的下巴。我也试图对他做同样的事，但是他太聪明了，从来不上当。每次他拿美国橄榄球队员开玩笑时，我也反过来拿澳大利亚橄榄球选手开玩笑。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3）

“你开玩笑吗？如果雷·路易斯拿到球，你们那些队员根本就没有机会。”

“是啊，你看你们的队员都武装到牙齿，我们根本就不需要。”

那一周，我们过得很开心。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去冲浪，冲得并不是很理想。我是和杰米一起去的，他有好几次都站在了板上。我试了几次，根本就没法站起来，我基本上也就是“游浪”。

有一天晚上，我们去了叫贝尼哈娜的餐厅，那里的厨师一边拿餐具杂耍，一边快速翻动着牛排、鸡排还有其他食物。格兰特很擅长把小虾抛到空中，然后用嘴接住，我也试了几次，但是第一次我没能接住，虾刮到我的下巴，掉到了地上。试了几次以后，我终于能把小虾接到了嘴里。你看，每一次旅行都有与食物有关的故事。

鲍勃和我去了约好的那家诊所，它在黄金海岸的一家健身俱乐部里。我们同意接受一对夫妻的采访，他们看起来大概40岁。在采访的最后，我们告诉这对记者，第二天的训练内容将会对公众开放。我们会在早上5点30分到达训练场馆，那时应该没什么人，何况那天还下着大雨。但是，我看到了排长队等待我们的人们，这种感觉棒极了。我希望在美国也能看到人们对游泳表现出如此的热情。我看着那些浑身湿透的人们，想到无论我拿多少奖牌，无论我在职业生涯中取得多少成就，我想做的就是让人们热爱游泳这项运动。其实，美国人在游泳上取得的成绩和澳大利亚人在这个项目上取得的成绩不相上下。但在悉尼，人们对游泳的热爱大大超过美国。游泳这项运动，在美国也许永远不可能像在澳大利亚这样受人们的喜爱，因为我们还有其他许多的运动项目可供人们去讨论、追捧。但是，我真的非常想把游泳这项运动很好地发展起来。

我回到巴尔的摩以后，有了一个新的室友——凯文·克莱门茨。他在奥本大学读书，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混合泳选手。他也曾几次入选国家队，是我的队友。他希望在巴尔的摩训练，能带来一些变化。鲍勃对凯文的到来感到非常兴奋，因为这样凯文、杰米和我在训练的时候可以互相竞争，训练结束后又可以玩儿在一起。因为凯文刚刚到巴尔的摩，需要找个住处，所以他和我们先住3周，然后过一段以后再搬去和杰米住。实际上，他在我们这住了整个夏天。我很高兴凯文也喜欢hip-hop和电玩，不过即使他不喜欢，也会被我们“矫正”过来。他玩马里奥卡丁车赢不了我，但在撞球上他能轻松地击败我。我想我帮助凯文重新找回了对游泳的热爱，他也像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我得对凯文小心了，因为他和希拉里一起骗我，要么说我迟到了，要么说我的什么东西被偷或弄坏了。当然，没有人是完美的。凯文还听乡村音乐，我跟他说他需要有人帮帮他了。

杰米的音乐口味和我很像，但他比我懂得更多。有一天，我们开车去游泳馆的路上，听着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凯莉·奥斯本的新单曲《爸爸，请不要说教》这首歌。我从来没听过这首歌，但杰米一听就知道了。

“朋友，你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我问他。

“她翻唱了麦当娜的歌，这是15年前的老歌了。”

“哦，是吗？”

我和杰米总是就很多事互相取笑，很多事，例如食物。

“老板，他要一个迈克尔三明治，那些高胆固醇的都要油炸的。”（迈克尔三明治是指在两片面包上都抹上黄油和果酱，再加上两个鸡蛋、4片培根和一片美国奶酪。）

第十五章 再访澳洲（4）

“老板，他要一个杰米三明治，里面只放生菜，但不要放太多。”（杰米有时往三明治里放好多生菜。）

我非常感谢我的朋友们。马特和阿约都在橄榄球队效力，他们曾经开玩笑说游泳是互不接触的运动。我跟他们提议互相训练对方，我想看看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我们总是互相嘲笑对方的意志力，但是通常没有人会因此而生气。阿约是个大个子，他身高大约有6.5 英尺（约1.98米），比我壮多了。在上初中时的某一天，我和马特一起捉弄阿约，他比我们想象中难对付多了。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向阿约的方向扔木棍正好打到他的头了，我没想打到他的头。他马上跑过来把我摔到水泥地上。但是5分钟以后，我们又都笑在了一起。男孩就是这样。

几年以后，我和马特的朋友科里·菲克也成了好朋友。我们4个人经常一起打篮球、打牌、打游戏。朋友们总是非常照顾我，如果听到有人说我不好，他们就会去告诉那些人事实的真相。

这些朋友们对我的游泳事业也非常支持，他们确保不做对我身体健康有害的事（打闹除外）。因为训练的关系，我比他们起得都早。如果我们在科里家待到比较晚，而且比较累的话，我总是在他家过夜。那科里就把床让给我，他自己睡沙发。

当我们打篮球的时候，这些家伙会当我的指挥官，以防我被突破了。

“迈克尔，这儿。”

“迈克尔，你后面。”

“迈克尔，小心。”

科里总是开玩笑说他不想听到有一天汤姆·布罗考（记者）过来问他：“你把迈克尔的事业毁了，感觉如何？”

大部分时间我都不会到室外去打球，除非是感到烦躁的时候。当然，如果我投了三不沾的话，我得不到任何的同情，他们会说：“迈克尔，难道史蒂夫·汪达（歌手）又告诉你这么做了吗？”有一天，打完球去科里家，科里的妈妈看到我们后说：“迈克尔，不要告诉我你在流汗。”看到他妈妈的这种反应真是让我感到很好笑。

我们3个总是拿一个想象出来的人物——弗兰克开玩笑。我们不确定他从哪来，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为什么会认识他，但是每次我们有问题，有困难，有争执的时候，我们总会提起他。我想我们开始说起弗兰克是有一次科里和马特想把我套到他们说的话题里。

“弗兰克是个不错的人，迈克尔，是吧？”

“谁是弗兰克？”

“迈克尔，你别告诉我们你不认识他。”

“我从来没听说过他。”

“我们应该马上就给他打电话。”

“但是，他到底是谁？”

“迈克尔，他是西班牙人。你想起来了吗？”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

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我就知道了弗兰克这件事是个恶作剧，但是过去几年我们还确实向不少人打听过这个人。我到现在还留着马特和科里给我的帽子，帽子的前面写着弗兰克，后面写着菲尔普斯2004。无论朋友在哪里，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我想朋友是无法被取代的，我想弗兰克也会同意这种说法。

第十九章　跟定你（1）

快到圣诞节的时候我和鲍勃又有了一次小小的不愉快。从上次比赛之后，他想尽各种方法让我在接下来6周的时间里刻苦训练，但那段时间里我什么事都完成得并不是很好。有一天我感到情绪很低落，而且因为睡过头训练迟到了。几天以后鲍勃对我说：“如果你只想做这些，你可能已经出局了。”我从泳池里出来然后说道：“好吧，那就出局吧。”鲍勃说：“圣诞快乐。”然后我就离开了游泳馆。我去了科里的家，待到晚上11点左右，通常在这个时间我已经睡着了。我和鲍勃之间僵持了10天。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进行一场比赛，像是说“你能承受多少压力”，而“我又能给你多少压力”，显而易见，鲍勃做得非常努力。经过这么长时间我们对彼此都非常了解，而且我们也知道如果想走得更远，这是必经之路。

在梅多布鲁克训练期间，我每天都要游6~7英里，也就是每周需要游75 000米。为了参加珍妮特·埃文斯邀请赛，我需要额外的训练量。在悉尼奥运会和雅典奥运会期间我可能只休息了4到5天，而且这些天都不是休假。除了正常的游泳训练之外，我们在下午还做一些交叉训练来帮助我提高力量、体能和灵活性。

鲍勃在过去几年中会经常改变我的训练内容，因为我们会发现哪些内容是有效果的，哪些又是效果不明显的。我过去一次游2~3英里，每次间隔7分钟。但是在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在训练之后身体会感到紧绷，而且膝盖外侧会感到疼痛，所以每次训练完走路都很费劲。

鲍勃了解这种情况之后就让我一周去练习骑室内固定自行车3次，每次30~45分钟。有一次我问他能不能到室外骑自行车，因为骑固定自行车太枯燥了。“坚决不行！”他对我说。（保龄球不行，自行车也不行。）真是枯燥的一件事。

如果没有比赛我们每天都训练，星期日除外。除了练室内固定自行车，我还练习4到5种俯卧撑，每次50~100个；每天还做500个以上各种仰卧起坐和腹肌练习；我每天做8组俯卧撑，其中5组要逐步在身体上加负重。鲍勃对训练内容一丝不苟。他说如果我们按所制订的计划练习，就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我有一套在沐浴时的身体伸展法，我把这个当做我晨训之前的热身运动。2003~2004年我没有上学，所以我每天都得7点钟起床训练到8点30分或9点钟，这要看鲍勃当时的心情了。我出发得越早，我就会更早地吃到早餐然后再回来睡一觉。下午3点45分我们又开始了下午的训练。通常我会在3点15分到场馆做一下伸展运动。水上训练结束以后，我们又会做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的陆上训练。我现在不用担心考试或做作业了。

除了我自己科学、营养平衡的食物（在彼得店里，我通常是一手一个煎蛋卷），我每天都服用维生素C和多种维生素。鲍勃还坚持让我在比赛以后吃即溶早餐饮料来补充身体里的碳水化合物。我每天还服用盐片来保证身体里的水分不会流失太快。

我们从2004年的1月份开始雇用了体能教练和我们一起工作，但是他差点就毁了我的腿。他的训练内容可能会适合其他项目的运动员，但并不适合游泳运动员，他可能不太明白我们对身体的灵活性和体能有特殊的要求。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状况，在体能训练结束后我的速度根本就提不上来，因为身体太累了。我一周要和他训练3组内容，还有1组额外的陆上训练和非常痛苦的每天1小时，每周6天的高强度训练。当训练效果弊大于利时，在3到4个月之后鲍勃让他离开了。

第十九章　跟定你（2）

在年初，鲍勃和我试着解决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我们尝试在游蝶泳时把下巴放得更低一些。在游自由泳时把臀部绷得更紧一些，因为你的身体越伸展，你就会感觉划水时越流畅。鲍勃还注意到在我游自由泳时，当我在完成右侧的换气后，为了更快地进行下一次划水，左侧的换气动作做得并不是很到位。如果在我最佳状态，潜水时我手臂的周围基本上不会有水花，鲍勃希望我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我们尝试改进我的转身，因为像我这样一个6英尺4英寸的大个子想把自己蜷得像一个球再触壁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我们在仰泳和自由泳上花的时间也很多，因为我们还在考虑奥运会上到底是再加哪一项作为另一个单项。我们知道，我要参加自己最擅长的泳姿比赛，100米和200米蝶泳；还参加200米和400米混合泳；如果教练打算用我，还希望自己能参加4×100米自由泳，4×200米自由泳和4×100米混合泳的接力赛。我知道自己的200米仰泳和200米自由泳游得都不错，所以有可能再参加其中一项，也有可能两项都参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和鲍勃为是否值得再把这两项加到赛程中去有了一些争论，他考虑再加入这两项会影响我其他项目的比赛，因为预选赛和奥运会的赛程相当紧凑，疲劳作战是不可避免的。

2004年的第一个重大赛事“奥兰多春季全国锦标赛”上，赛程被安排得很满，之前的2003年夏季全国赛也是如此。这次鲍勃给我报了5 个项目，我在100米自由泳、100米蝶泳、200米混合泳和我想在奥运会上再加入的那两项200米仰泳和200米自由泳上都获得了胜利，那是我第二次包揽所参加项目的所有金牌。在这些项目中，第一项比赛200米仰泳最让我感到兴奋。我的国家队队友阿伦·皮尔索两年前在明尼阿波利斯创造了1分55秒15的世界纪录，很明显他是拿到第一个奥运会入场券的大热门。这一次我想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说实话，在那场比赛之前，鲍勃和我都更倾向于准备参加奥运会200米自由泳比赛，而不是200米仰泳。在奥兰多200米仰泳比赛中如果游得慢一些，我可能会放弃要把它加入到我的奥运会赛程里的想法了。

比赛开始以后，我每一次转身都要抬头看一看屏幕上的成绩来确定离世界纪录还差多远。在150米处我看到自己在这个赛段上离世界纪录就差0.5秒，我需要加把劲了。转身完成得非常好，我也竭尽所能地游得更快一些。可以说我的冲刺能力很出色，我也希望自己能游出一个好成绩。不！1分55秒30。离纪录是如此之近，但这也是值得庆祝的时刻。同时在露台上的鲍勃也欢呼，“哇，太棒了，”他接着又感叹道，“这次以后，他怎能不在奥运会预选赛上参加这个项目？”鲍勃说的是对的。我们是胜利了，但是我们的问题是有太多的选择了，因此我们也不打算现在马上就决定我们的参赛项目。

在全国锦标赛期间，鲍勃和密歇根大学游泳队的主教练乔恩·厄本奇克有了一次谈话，他在那里执教了近22年，但是这个赛季结束以后他就不打算继续执教了。乔恩想知道鲍勃是不是对这个即将空缺的职位感兴趣。

这个位置很诱人。乔恩在任期内建立了美国国内最好的大学生俱乐部之一的“密歇根人俱乐部”，赢了13次联盟冠军，在1995年则在美国大学体育总会上拿了一次团体冠军，那是学校历史上第11个好成绩。乔恩还培养了很多优秀的游泳选手，像麦克·巴罗曼、汤姆·多兰还有汤姆·马尔乔。这些人在他们成为世界纪录保持者之前都曾在密歇根人俱乐部训练过。我也打算在奥运会结束之后和鲍勃训练的同时，在马里兰的洛亚那大学学习一些课程。这个职位令他很兴奋，但是他也不想拆掉我们的组合。如果给我当教练他也顶多再执教4~8年，但是在密歇根大学他可能就会执教20年，因此他也不想这么快就作出决定。他同意去安娜堡分校进行一次正式的面试。我打算去巴哈马为我其中的一个赞助商（银色抵押贷款公司）拍广告。鲍勃为了督促我的训练也和我一起去了巴哈马，所以他把面试的时间改为3月22日。

第十九章　跟定你（3）

这次的拍摄让我记忆犹新，因为在广告中我和海豚一起游泳。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海豚，它的训练员告诉我，海豚一开始就会很自然地对人类亲近，特别是对他旁边的人。是的，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会习惯它在我旁边游泳。在拍摄时，它不停地在旁边撞我，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它还会在水下潜5分钟左右，然后又突然出现在水面，这时我就会看到这个巨大的瓶鼻海豚出现在我前面。我第一眼看到它时感觉如此奇特。它的皮肤摸起来像橡皮。我有一张这个大家伙亲我的照片。我瞪大了眼睛，并且喊道：“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个家伙正在亲我的脸颊呢。”

“放轻松，迈克尔。无论怎么样都不要慌张。你就爱抚它，不停地爱抚它。”

在1988年奥运前，美国当时最优秀的游泳运动员马特·比昂迪就曾经和海豚一起游过泳。当然，他并不是为了拍商业广告，而是想学习海豚是如何能在水上游得如此之好。我能看到它们游得多好，它们是神奇的动物，但它们并不是很擅长接吻。

为了在奥运会前提早开始作宣传，我在春季拍了一系列的广告和参加了一些宣传活动。彼得和鲍勃配合得非常好。彼得为我谈成了很多商业合同，而鲍勃要确认这些活动不会影响我的训练计划。鲍勃很喜欢出城训练的这个主意，这样我就可以避免那些密集的商业活动。每一次鲍勃都很坚持如果我们不在巴尔的摩训练，我们至少要到另一城市待上一周。因为只有那样，鲍勃才觉得我每天都能进行训练；他说如果我们离开一会儿后又马上回来训练，训练效果就不好而且还浪费了训练时间。

我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为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拍摄了一组非常酷的广告，它的内容是：我从泳池出来后看到一个人拿着手机在露台上找信号。“朋友，”我跟他说，“这样你会把手机弄坏的，用我的吧。”当然，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手机就没有什么问题。当广告里的配音员问道：“手机信号有几个格？”广告上就会出现手机信号从1个格变成5个格的画面，就跟你手机里的画面一模一样。我们拍了10次才算合格，但是我很喜欢这则广告所表现的东西。

我又去迈阿密为维萨（VISA）银行卡公司拍了一组商业广告。在那个广告上，我要从一个海域游过几个界标到达自由女神像附近的纽约港口。然后我走到自由女神像前并且触摸它下面的墙，最后再转过来对镜头说“一”（One），像是在告诉大家我仅仅是完成了一个来回。对这个广告我有两个秘密要告诉大家。第一，我是在迈阿密拍摄这个广告的，在纽约和亚特兰大的镜头是我的替身肖恩·福利。他从得克萨斯大学完成学业后加入了八方环球公司。其实镜头里大部分游泳的镜头都是他。从事游泳的人可能就会看出我们俩人的不同。肖恩每两次划水换一次气，我则是每次划水都要换气。第二个秘密：其实维萨公司在自由女神像那里还拍了一组镜头，内容是：我触摸了自由女神像下面的墙，然后把泳镜扔到地上，抬起头，看到鲍勃拿着秒表站在自由女神像之前，最后他看着地上并对我说：“回去的时候把它捡起来。”不幸的事，因为时间超过了他们所规定的30秒，所以没有用这组镜头，他们也为此花了额外的经费。鲍勃教练，真是对不起。

第十九章　跟定你（4）

除了上面的广告外，我还为NBC在洛亚那拍了一组奥运宣传画面。能量棒（Power Bar）食品公司也安排拍摄了一组宣传镜头。还有欧米茄钟表公司也拿来我无法拒绝的合同。不只是为成为他们的代言人而高兴，更让我兴奋的是他们要把他们公司的另一个形象代言人辛迪·克劳馥介绍给我认识。真是太棒了，当然，手表也棒。

接下来是和媒体打交道。我为《体育画报》、《儿童体育画报》还有《时代》等杂志拍摄了封面，而且也接受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芝加哥论坛报》、《今日美国》等多家报纸的专访。《巴尔的摩太阳报》则几乎每天都报道关于我的新闻。即使我不接受采访，在这些地方性报纸上和巴尔的摩电视台还是会有关于我的新闻。

经过这一系列的商业活动，我们不得不问：“媒体的这种狂轰滥炸会不会对我的训练有不好的影响？”参加一切商业活动，彼得都要经过鲍勃的同意，因为只有他有权力决定这些。和媒体打交道也是职业运动员工作的重要部分，而且有些任务是强制性的。在一项主要赛事，像全国锦标赛或奥运会预选赛之前，一些顶尖的选手需要空出时间参加新闻发布会。之后，如果他们赢了比赛或者是拿到了奥运会入场券，他们还需要参加赛后新闻发布会。特别是随着奥运会抽签仪式的接近，对这些顶尖的选手进行采访的要求越来越多。每当有拍摄、采访、新闻发布会、上电视等活动的时候，鲍勃就会问彼得：如果把这些活动的积极面分成10个档次，你会怎么评价？

我们给出的答案是9到10，最少也没有低于7到8。其实我是想尽我所能参加这些活动，因为这是把游泳运动放到头版的很好机会，就像澳大利亚人所做的一样。但是，即使我们挑好了要接受哪些活动，最终还是由鲍勃来决定参加这些活动的日期和时间。通常我们会把采访安排在下午两点钟，因为这样我早上仍然能正常训练、吃饭、睡个午觉，采访结束以后我还能进行下午训练。因为这一年我不打算上学，所以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做这些事。即使没有去上学，我还是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因为我可以亲自参与到这些媒体和市场活动中去。

鲍勃和我从巴哈马回来以后，他开始跟我谈了谈去安娜堡的事。一开始他是想拒绝接受这项工作，但是他接受了密歇根大学的体育主任兼美国奥委会代理主席比尔·马丁的邀请去了安娜堡。我曾经在安娜堡参加过比赛，所以鲍勃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是当他以教练的身份再看这个地方，他马上就爱上这里了。“如果我想去密歇根工作，那这份工作就是我的。”我跟他说，他作出这个决定我并不感到吃惊，并祝贺他得到了这份工作。他肯定会问我：“如果我接受了那份工作，你怎么办？”我在两秒钟内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而且在他问这个问题之前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你在开玩笑吗？当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告诉他，“我喜欢新的挑战而且我在学校时也戴过密歇根大学的帽子。”

鲍勃对我的意义不只这些。不会有其他教练会比鲍勃更了解我。他对我的关心远远超出了一个教练的范围，而且是他挖掘了我的潜能；也许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多么杰出，多么善良。鲍勃和我都尽量不在对方面前流露太多的情感。因为我很少和父亲接触，所以我很依赖他，而且他对我的教导就像是父亲对儿子。除了我们互相争吵时，我们都会一起讨论学校里发生的事，朋友、家庭、女孩儿等等。我们并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有一致的意见（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乡村音乐），但是他和我都知道他对我的影响并不只是让我成为游泳运动员，他帮助我成长，而且只要我有任何需要他就会竭尽所能地帮助我。我喜欢安娜堡，我也喜欢密歇根的传统，但是即使鲍勃到西伯利亚工作，我的决定还是一样的。

第二十七章 一时失足（1）

在高中我没喝过酒。我一些同学可能试过展示酒量来显示自己很酷，但我从来都只专注于游泳。因为这使我有精力极大限度地发掘了自己作为一名游泳选手的潜力，我从不会在外面待到很晚，也推掉了很多聚会，但我从不后悔。不过，如果我外出的话，则常常会被指定为司机。妈妈常会接到我的电话，被告知要送朋友回家所以晚回去几分钟。

在雅典结束比赛后，我喝了庆功酒。希腊的最低饮酒年龄是18岁，所以我在那里饮酒是合法的。截至我在雅典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我始终关注自己的工作，在到达目前高度的过程中，我从未危害到他人。

11月初事情发生了变化。回到巴尔的摩后我变得坐立不安，我对自己的前途及可能不能再次返回水中感到很焦虑。从奥运会归来后，我已回归正常生活好几个月了。然而，我依然没有任何借口逃避承认自己作了一个可怕的选择。对我来讲这很难落笔。事实上我痛恨谈论这件事情，但我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个很深刻的教训，这类教训对于他人也同样重要。一天晚上，我去附近拜访了一位在索尔兹伯里大学学习的朋友。我们一起去了个聚会，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便开始和周围一些并不熟悉的人聊天。我也作了另一个可怕的选择，就是开车回家前在聚会上喝了酒。我之所以将它称之为选择，是因为即便我试图将发生过的事合理化，但事实是，它不是他人强加于我的，而是我自作自受。行为的责任和结果需要由自己来承担，很幸运我没有将事情搞得太糟。当我开过一个停车标志并被警察提示靠边停车时，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我干了什么？当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要振作起来，我毁了一切。我为什么会这样做？”我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件小事。我有可能由于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而被封杀。

我首先给彼得打了电话，主要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妈妈和鲍勃。我从未在精神上远离他们二人如此之久，但我不能放弃自我约束而完全依赖于他们。

首先我要面对那些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当我给鲍勃打电话时，他正在威斯康星参加一个会议。他很支持我，但在电话中他也告诫我：“迈克尔，即便你要消耗掉一些多余的精力也不意味着你要成为一个白痴。”面对妈妈，仅仅是看着她的眼睛，就可以被杀死了。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万分抱歉，以至于都不知道该如何道歉。

彼得、鲍勃、妈妈和我一起讨论这件还未公之于众的事件。未来几天我还有几个公众活动要参加，所以我们认为向公众公开这件事是最好的办法。我给朋友、亲属以及熟识的记者打了电话，坦率地告知发生的一切并说打算承担责任。这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但我必须去面对。重新振作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承认自己已经振作起来开始。

我没有任何时间去考虑，未来几天记者会如何报道，我的品行不端是否会影响公众信誉，我的赞助商将会作何反应等等这些问题。我所知道的就是我令妈妈失望了。身边其他一些人因为我是游泳选手而认识我，但妈妈是那个无论我是否会再次跳入泳池都把我当儿子的人。她不在意是否养育了一名金牌选手，她希望自己有一个品行端正的儿子。这是我生命中一个令她极为失望的时刻。我不惧怕面对摄像机、面对朋友甚至面对鲍勃，因为他已经见识过我很多不同的侧面了。但我作了这样糟糕的一个决定、树立了这么差劲的反面典型后去还要去面对妈妈，我实在无颜以对。当然，她会原谅并理解我，但她还是被伤害了——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我。我痛恨将她置于那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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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时失足（2）

接下来几周，人们给予的支持和鼓励令我大为惊异。每个赞助商、泳联中有影响力的人、朋友和粉丝都在私下里为我打气。美国泳联在纽约首次举办了一个名为“金质护目镜”的颁奖仪式。该仪式在麦迪逊广场公园附近的宴会厅举行。参加了奥运会的每名游泳选手均出席了这一仪式。出席者无论男女，衣着均极为正式。NBC著名奥运解说员鲍勃·柯斯特斯主持了该仪式。活动以演说和精彩视频为主。我被授予年度最佳游泳选手并获得向支持者表达谢意的机会。为此次发言我作了一些准备，但当讲到我祖母时，我开始哽咽以至于不得不脱稿进行即兴发言。NBC体育主席同时也担任奥运网络版块负责人的迪克·埃伯索尔发表演说并开始谈论我的性格时，我再次被感动了。正如我所说的，当人们只看到你好的一面时，人们很容易支持你。埃伯索尔先生的评价则令我感受到即便犯了过错人们仍然记得你优点的温暖，我非常感激他。

很快我开始和周围的人交谈，特别是孩子们，我告诉他们我所做的事情。我拜访了阿伯丁的男孩女孩俱乐部，这些年来，那里有令我放松的孩子们，我知道他们很尊敬我，而且我的言行会对他们产生影响。至少，我应该让他们感到更开心。我也曾将某人作为自己的目标。做有益于他人的事情总会令自己也很开心。我不知道该如何更好地解释，但这种感觉和获得奖牌、打破纪录一样棒。我很珍视自己对孩子们的影响，当我看到仅仅是因为我去看望他们就可以让他们把腰杆挺得更直时，更加感到自己肩上责任的重大。但现在我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了，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听说了我犯的错误。他们还会用同样的眼光来看待我吗？我不知道。

这次与孩子们的谈话，我感到比以往更加紧张。我尽可能坦诚地将发生过的事情讲给他们，效果似乎很不错。我给他们讲了如何作正确的决定。孩子们似乎理解了我要传递给他们的意思。一些孩子跑过来告诉我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我认为这个环节不只对孩子们，对我自身同样有极大的帮助。渐渐的，我更加认识到那些我没出名时就支持我的人，即便我处在困境时他们也始终支持我。

第二天，我在当地一个健康展览上发表了演讲。听众年龄层差距比较大，我紧张得不住地发抖。到另一所高中参加活动时则感觉自在多了，我能更好地理解他们，因为我自己也是同样成长起来的。“我同样也经历过你们现在的阶段，”我说，“你们中一些人也许很期待舞会。你们可能会处理得很好，但是也可能会搞得一团糟，这是有风险的。如果你为它而冒险，则显然很愚蠢。我过去的经历就如同这些奖牌一样会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显然这是我生命中一个特殊的时刻，和家人的一次旅行使我保持了内心的平衡。我和妈妈、姐姐去纽约作了一次特殊的旅行。我们的参观从访问纽约2012年奥运会办公室（负责申办奥运）开始，这个组织正在努力将奥运会带到纽约。从他们会议室的窗户可以完全俯瞰到世贸大楼的遗址以及救援人员从碎石中救出最后一名幸存人员的地方。惨剧已经过去3年了，现在那片区域看起来与一般建筑工地并无两样，但若从我们所处的位置俯瞰的话，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惨状。看来我们确实属于重要人物，以至于能够以另外一种方式体会世贸大楼曾经到达的高度。

我们正在注视遗迹时，来了一位令人惊异的人士。贾森·里德是事发当天最早抵达现场的人员之一。他才26岁，并没有比我大很多，但是他成为新泽西阿穆威尔谷急救队队长已经整整7年了。他是纽约、新泽西和康涅狄格这三个地区最年轻的队长。贾森向我们讲述了那天一大早他接到的电话，讲述了如何冲进弥漫着烟雾和各种味道的现场，讲述了那些曾经发生的事实。像大多数救援人员一样，他夜以继日地工作，吃在脏乱残破的房子中，睡在到处都是寸余厚的烟灰和垃圾的简易帐篷里。当救援人员在废墟中发现最后一名幸存者时，他正在现场。

我们还未意识到的一个事实就是，除了贾森令人敬佩的卓越的工作业绩之外，他同样是一位雅典奥运会金牌获得者。在希腊，贾森所在的皮划艇队同样获得了冠军。我不知道他是如何一边担当着如此重要的工作，一边备战奥运会的。

之后，他带我们去了圣保罗教堂，这个教堂由于乔治·华盛顿曾经的莅临而名声大振。“9·11”事件之后的一段日子里，这里成为志愿者的避难所，他们在这里接受各种食物，宣读从全国各地寄来的向他们的工作致以谢意的卡片。那段时间里，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令人鼓舞，遗憾的是，人们在经历如此惨剧之后才得以重拾互助精神。这真是一次令人体会良多的充实的访问，仿佛令我再次体会到在雅典经历的高潮和我愚蠢的决定所致的低潮一般。生命中的一些事件，其意义大小往往仅仅取决于你的重视程度。

第三十四章 北京，我来了

从澳大利亚回美国的路上，我们曾经两次特意去过中国。第一次，是为了参加维萨的游泳和残奥会推介活动。在上海，我们访问了一些学校，见到了很多可爱的孩子。我不确定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谁，或者说是否在乎我是谁。不过，很显然，即使不用翻译，我想他们也体会到了，我这个不太听得懂他们说什么的大家伙，在认真地努力和他们交流，而且非常友好。

那次，我们还参加了北京举行的一项室外媒体活动。为什么提到这个呢？是因为，就是这唯一的走出大巴的一天，我们被上百的签名本、相机、摄像机包围着。倒不是觉得人多，是人们太热情了，潮水般向我们涌来，争先恐后地想离我们近些，我们根本无法挪动脚步，更别提挤出人群了。人们喊着，推搡着，就算乌鸦队亮相估计也不会有这样的场面。凯蒂有些担心过度拥挤会造成意外，我们不得不给当地警方打了电话。很快，警察就到了现场，迅速疏散了人群。我猜，在中国，要是警察叫你马上闪，没人敢赖着不走吧。

第二次去中国时，我们去唱了卡拉OK。我敢肯定《美国偶像》（美国歌手选秀节目）没到现场录像。我当时唱了《甜蜜卡罗琳》（Sweet Caroline），嗯，以后再也不会唱这首歌了。彼得和德鲁尝试了麦当娜的歌。表现嘛，嗯，这个，勉勉强强吧。

伊恩、凯蒂和我试着用罗赛塔石碑语言学习软件学习汉语。中国话可比西班牙语或法语难学多了。我现在记得的只有nihao（你好），也就是hello的意思。其他的，还在努力中。

我很惦念赫曼，我不在时，朋友帮我照顾它。不过，它好像不怎么想我。看到我回去，刚开始它好像还挺高兴的，犹豫了一下，要不围着凳子跑了几步？嗯，不，还是打个滚，继续睡觉好了。虽然赫曼不怎么在乎我，我还是喜欢那种熟悉的环境，有赫曼，有扑克，有玩惯了的电玩。有这些做后盾，我可以信心十足地面对每天的挑战。发明Nintendo Wii（无线电子游戏控制台）的人真是天才，拿到泰格·伍兹游戏的那天，我连着玩了两个小时。第二天鲍勃就很觉得莫名其妙。“你的右肩膀怎么会酸痛呢？”结果，和保龄球一样，Wii也被禁了。好吧，我告诉鲍勃，也许我可以试试Wii版本的保龄球？这个问题还在讨论中。

不幸的是，在失去祖母的那年前后，我连续收到好几个坏消息。世锦赛后，我听说史蒂夫·汉森的健康状况急剧恶化。我赶去医院看他时，他已经认不出人来了。我和史蒂夫的家人聊了很久，讨论有什么能让他听到我们的办法。病床边，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回忆我们一起在他家打篮球，一起参加巴尔的摩橄榄球队的事情。“史蒂夫，你记得吗？”我几乎是在喊了，“记得我们当时玩儿得多开心吗？”我肯定他记得。

在他的葬礼上，我读了一首诗。要是能亲口告诉他我多敬佩他面临挑战时的勇气与力量该有多好。临近北京奥运会的日子里，每当需要别人给我打气时，我都会想起史蒂夫。他相信梦想可以成真，我也是。

我会带着史蒂夫的乐观态度去北京的，不管面临什么样的挑战，都用平常心去面对。有记者问马克·斯皮茨，如果迈克尔也得7枚金牌感觉会如何，他说“登上月球的第二人”。记者又问他，那如果菲尔普斯得8枚金牌会怎么样，他说“那他的感觉一定是自己是登上火星的第一人”！

至于如何把我塞进火箭送往外太空的细节就让鲍勃来搞定吧。鲍勃很有办法，总是能用澳大利亚人的言论成功地把我惹恼。一旦他发现类似的言论，不仅拿给我看，还认真地把关键的句子重点标出来。一篇文章引用了伊恩·索普对于我计划在北京奥运会上夺得7~8枚金牌的看法。“我不相信他能做得到，不过我将拭目以待。”伊恩说，“有种东西叫竞争，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参赛，高手如云，奥运会的竞争会相当激烈。”

我把这篇文章钉在更衣箱里了，每天早上游泳前换衣服时，那画了线的几行字总是第一个跃入眼帘的。

一旦有所懈怠，我会想起祖母，会想起史蒂夫，会想起索普的话。这些都能激励我更刻苦地训练。我很感激我的家人、朋友，还有那些热爱体育的人们，无论是支持还是质疑，至少是你们给了我机会去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