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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序一（1）

- 序一（2）

- 序二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7）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8）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9）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0）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7）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8）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9）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0）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7）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8）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9）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0）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7）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8）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9）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2）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1）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3）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4）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5）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6）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7）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8）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9）

-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10）

序一（1）

毛泽东战争决策的文学备忘张召忠我的案头放着《毛泽东出兵山西》一书，这是一部反映毛泽东战争战略决策的文学历史备忘录。

世界上以毛泽东为题材的书可谓汗牛充栋，有三千多部，但反映领袖战争决策的还寥若晨星。作者以毛泽东战争决策为题材的书已经出版了两部，一部是反映毛泽东决策出兵朝鲜的，一部是决策与蒋介石开战的。我观《毛泽东出兵山西》是一部具有独特品质的书，是战争题材、文献素质与文学笔法融会而成的一部军文佳作。

从1935年1月毛泽东负责中央的军事工作至今，光阴似箭，弹指一挥间，七十多年倐忽而过。当年以毛泽东为首的决策者集团也都走入历史。现在要梳理清楚当年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的决策过程，殊非易事。本书作者多年来费时费力，不懈挖掘，钩沉稽远，拂去厚厚的历史尘埃，去粗取精，把毛泽东的决策过程再现出来，是很难得的。

作者用线性结构叙述了毛泽东在抗战前和抗战初期的精神世界和一系列战略决策。毛泽东的战争决策思想和艺术，是我们民族精神的制高点，是中华民族的瑰宝，不仅对做军事工作的人，就是对做政治、经济、文化工作的人都会有益处。

《毛泽东出兵山西》至少叙述了毛泽东四大决策问题。危局一个接一个，环环紧迫，悬念迭现。通过作者激情的叙述，毛泽东伟大的军事统帅形象和由他的战友洛甫、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领袖和将帅组成的英雄群体形象都跃然纸上。

一是红军到贫瘠的陕北后的生存和发展。红军出腊子口后，原计划在甘南的洮河流域发展根据地，毛泽东偶然看到山西日报上的消息后，决定到陕北。到达陕北以后，没曾想，陕北地瘠民贫，成为红军生存和发展的巨大障碍，蒋介石又乘机要“困死饿死冻死”红军。毛泽东身负千斤重担，日夜焦虑。中央红军人吃马喂都成了问题，他不得不给徐海东写信要求支援经费救急。形势危急，毛泽东如何决策？党内重要领导张闻天、周恩来、彭德怀主张向北靠近苏联获得援助；林彪主张向南，到豫北去打游击。毛泽东力排众议，劝说同仁，东征山西，走向抗战前线。山西人口稠密，地肥水美，扩军就粮都不成问题。有风险怕什么，风险越大成功越大。他亲自挂帅出征，在清涧县袁家沟村站在黄河岸边浮想联翩，被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鼓舞，不禁迎风吟唱“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但胜利的喜悦突然被陈诚的中央军气势汹汹进入山西所打断。红军背河而战。毛泽东发现甘肃东南敌人力量空虚，立即命令彭德怀掉头西征甘肃东部，夺取了以环县为中心的大片根据地。军需民食得到缓解。

二是紧张的战争生涯有时伴随着复杂的党内斗争。毛泽东不仅要指挥红军部队日夜与国民党东西南北“围剿”军队不停息地战斗，还要统一党内其他领导同志的不同认识和看法。西征取得伟大的胜利，红军下一步如何发展？毛泽东、洛甫、周恩来、彭德怀在筹划“宁夏战役”，意欲占领黄河流域富庶地区。胡宗南、王均、关征麟等打上门来，毛泽东不得不先对付胡宗南。但露屋偏逢天雨，张国焘第二次同党闹分裂，不合作打胡宗南，要与中央红军“会而不合”，偏安青海一隅。这叫毛泽东多么焦急，多么忧虑！作者依靠历史资料，文学化准确地叙述了中央与张国焘起伏跌宕悬念百出的斗争过程，讲述了毛泽东、彭德怀指挥红军与胡宗南部队紧张的争夺时间的战斗，同时再现了张国焘利用手中的军权暗暗破坏“静会战役”、“海打战役”和“宁夏战役”的分裂行径。怎样团结张国焘，毛泽东用了很多精力心血，先派林育英到前线去见“张大帅”，后派周恩来、###亲自到前方去隆重迎接。

序一（2）

三是能否与国民党结成统一战线共同抗日。作者用相当篇幅叙述毛泽东在保安在延安窑洞运筹统一战线的情景。能不能与国民党蒋介石建立统一战线，达成民族大团结，成为主要矛盾。西安事变后，蒋介石一回到南京就翻脸，就食言，在临潼答应的事情一律反悔。毛泽东倾注大量精力，首先解决与东北军的矛盾问题。毛泽东派李克农、刘鼎出使西安，派周恩来与张学良秘密会谈，先与东北军达成联合，一致对中央军，同时敦促张学良向蒋介石进言。毛泽东还日夜向国民党许多高级将领、重要人物发出文采焕发的多封亲笔信，晓以大义，促成团结；派中央代表在香港在上海在南京秘密与蒋介石的代表接触，在山西前线茅石洞内听取上海来客的汇报；派周恩来与蒋介石在杭州、庐山折冲樽俎，最后水到渠成，第二次出兵山西抗战。

四是八路军进入兵凶战危的山西后的生死存亡。日寇侵略华北初始，日本大本营指挥日寇板垣师团主力迂回绥蒙，取大同，略同蒲，占临汾，首击山西。八路军怎么打，怎么战？像中央军在忻口在台儿庄那样打阵地战？或者像红军时期那样打运动战？“前面捉了张辉瓒”？不行！八路军没有那样的本钱。毛泽东确定只能是依靠山地进行游击战。他相信，只要八路军在山西的太行山、五台山、管涔山、吕梁山四角战略展开，位于同蒲和汾河之侧背，发动民众，开展游击战争，日寇就奈何不得我军。开展“地老爷战略”，是我军将领从井冈山开始就熟悉的战略战术。从这个意义上说，红军将领都是地地道道的“山帅”，一进入山区，就如鱼得水，大显神通。仗可以被他们越打越精。而日寇的机械化部队对道路的依赖性大，山岳道路本来就极差，外加八路军和游击队、民兵的日夜破坏，更是不可言状。断日多，通日少，日寇的重装备立刻变为鸡肋，丢掉可惜，不丢是包袱，正作用由此变为负作用。群峰逶迤不断，北通绥蒙，南抵黄河，不可逾越。而且，河北西面的大山，居高临下，俯瞰冀察，觊觎齐鲁，进可以威逼“平津保”，向平原伸展触角，退可以缩回山岳从容备战。有利则伸出抓一把，无利则退避山林休整。矛可以出，盾可以挡，进退有据，岂能不胜？

李宗仁在回忆录中说，日本大本营犯了一个错误。在发动侵略战争初期，主力板垣师团等即误入歧途，进入山西的大山区不能自拔，犯了一个战略错误。其实，日寇在山西陷入游击战争的泥沼，正是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朱德、彭德怀等为代表的中共中央集体的伟大的战略决策。敌进我进，军事史上有向敌人后方开进的部队吗？八路军是也！日寇从北而南，从东而西，集结重兵向临汾、向风陵渡攻击前进，八路军尾攻侧击，牢牢地拖住日寇的四肢。日寇非不过风陵渡也，是不让过也！假使抗战初期，毛泽东听从王明的意见，八路军统一归于蒋介石指挥，八路军进入平汉线，进入冀东，进入“郑洛”，不说蒋介石使用流氓手段陷八路军于死地，就是像蒋介石指挥八路军像国军在忻口、在上海、在武汉打阵地战一样，区区三万之众与日寇在四通之地硬打死拚，还有胜利可言吗？

这个时期，毛泽东坐镇保安或延安，东西南北，方方面面，集中全力解决党和红军面临的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善于发现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善于解决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从没有希望的地方看到希望，绝处逢生，获得成功，是领袖不同与一般人的地方。有时候发展是主要矛盾，有时候生存是主要矛盾。红军的优势是可以前方后方一盘棋，集中兵力于一个主要方向。根据红军的现状和发展需要，辩证思维，辩证决策。一个时期解决一个主要矛盾。生存与发展是辩证统一的关系，在生存中求发展，在发展中同时也就是说解决了生存问题。东征时，在汾河流域富饶地区，既解决了发展问题，又解决了生存问题，一举两得。

可以看出，把文献资料揭示的内容和细节文学化、形象化是作者的基本功。电报和文献是历史的记录，是领袖人物思考过程的结晶。创作的任务就是把历史素材上升为艺术。对包括战争的细部场景和场景中的具体特定人物都要拿得准，拿捏到位，才能熟能生巧，写得活。作者虽没有经过战争生活，但他曾为几位高级将领服过务，他跟随高级将领走过许多旧战场，见过许多老革命人物，因此对环境、人物和语言，都有丰富而深厚的生活基础积累。电报是领袖将帅心理活动的结果，反过来，作者把结果又还原为心理活动。这是文学化的一种基本功。作者在这方面下了苦功夫。

这本书对于今天年轻一代进一步了解我八路军进入日寇重兵部署的敌后艰苦作战的奋斗历史，探求八路军在抗日战争中为什么能够不断壮大、为什么最终能够取得伟大的胜利的原因，窥知毛泽东一代伟人高超卓越、雄视古今的战争战略、战役战术思想，丰富历史知识，增强爱国热情，是一本不可得的好教材!

在建国60周年前夕，我作为一名军事研究者，特向广大读者推荐此书！

2009-8-22于北京

序二

一本适逢其时的好书白烨这些年逐渐对军史、党史类图书兴趣大增，阅读这类书籍已成为每天的基本功课之一。究其原因，一是我父亲当年曾是陕甘游击队队员，算是刘志丹的老部下，他所讲的一些革命故事慢慢地在心里发了酵，引起我要探知过去历史隐秘的兴味。二是我们的军史本身蕴含丰富，地位重要，也可说是多半部党史，前半部国史。而且，在这一领域里集中了那么多民族精英、中华英才，他们联袂铸就了中国传奇又神奇的现代历史，内中诱人又引人的魅力，显然也是多方面的。

一般说来，我对军史、党史类图书的选择阅读，史料甚于史著，自传甚于评传。但有两个作者撰写的此类作品，我却情有独钟，这就是王波、王树增。我以为，二王都以军史写作见长，但却各有强项。简单地说，战略战术看王波，战争战役看王树增。

王波的作品，此前看过他的《毛泽东的艰难决策——中共中央发起解放战争的决策过程》（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读来引人入胜，读后收益良多。这部作品以解放战争为场景，通过毛泽东在错综复杂又艰难危急的时势与军情下的审时度势，以及由争夺东北数省到亲赴重庆谈判等一系列重大事件，既写出了“决策”的结果之英明，又写出了“决策”过程之艰难，这种反差与因果，既构成了叙述上的跌宕，又形成了艺术上的张力。毛泽东作为一个现代军事战略家的杰出才情与非凡风采，作者写得异常淋漓畅快，读者读来也倍感淋漓痛快。

眼下这部《毛泽东出兵山西》，以抗战前后为背景，写毛泽东在长征之后、抗战之初，为党和红军的求存图强大力施展的一系列战略战术。看过书稿之后，感到作品既有大势与大略上的钩玄提要，又有小局与小谋上的爬梳剔抉，在史料之详切、内蕴之丰盈诸方面，依然延续了《毛泽东的艰难决策》的精彩，甚至不少方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出兵山西，看起来就是过条黄河，并不很难，实际上在当时诸事绊羁，极其不易。过了河就离开了根据地，进入了敌占区。前方与后方相互疏离之后，前方战事未卜，后方又缺少拱卫，两边都充满未知的巨大风险。但毛泽东却运筹帷幄，出奇制胜，两次出兵山西，都挥戈反日，大获全胜。第一次东征山西，打击了敌人，扩大了影响，筹措了粮饷，壮大了队伍，换取的是陕甘宁根据地与劫后余存的红军在艰危之中的屹然自立。第二次出兵山西，也是险棋一着，五分之四的军队毅然开拔，五分之一的军队留守边区。但走了这一步，则全盘皆活。概要地说，这一着险棋，有三个方面的要义：一是走上了抗日前线，起到了以参战促抗战的巨大作用；二是通过在山西各地的战略展开，建立相互联系的抗战根据地，使八路军在生存中求得发展；三是经由与日军、伪军的各种斗争，演练了队伍，培养了人才，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为日后的解放战争赢得了宝贵的实力与重要的经验。所以，在抗战胜利之后，由八路军、新四军组成的120万解放军，以人数、装备上的明显劣势，能与国民党的800多万精锐之师的显著优势，相持对峙并最终取得胜利，出兵山西及八年抗战，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蓄精养锐的过程与过渡。

《毛泽东出兵山西》，正是围绕这一个个重要的军事决策和战略部署，以丰富的史实为依托，以大量的史料为佐证，真实而生动地描述了毛泽东和以他为首的中央军委高层，一次次的计出万全，险中求胜，一场场的用兵如神，指挥若定。此外，如何运用谈判、合作的政治手段，如何争取生存、自立的自身利益，作品也在以战略谋划为主的大叙事中，有着许多精彩纷呈的小穿插，这既使作品具有了极大的丰富性与生动性，又在更大的背景上复原和再现了历史的真实情景，感觉既好读又好看。

我还很欣赏王波的语言。他把所有的史料自我消化之后，融会贯通在自己的叙述之中，而叙述文字本身也简洁而洗练，自然、质朴中自含一种精到与准确。如此要言不烦的文字，与其所表现的高屋建瓴的内容，称得上是桴鼓相应，相得益彰。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的重要年份，在这个重要时段阅读王波的《毛泽东出兵山西》，无疑既是对辉煌的军史的一个最好温习，也是对英明的领袖的一个最好纪念。在这个意义上，这是一本适逢其时和值得关注的好书。

2009年8月20日于北京朝内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

红军万水千山到达陕北，但陕北根据地地盘太小，地瘠民贫，人吃马喂都成问题，向北向西都是沙漠，向南是东北军，毛泽东发愁了毛泽东、贺子珍到达哈达铺

1935年9月20日，甘肃南部一带秋风萧瑟，落叶飘零，荒山野寺一片苍茫。在山坳崖畔里，点缀着疏疏落落的黄土色的山村茅屋和窑洞。

毛泽东指挥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先头部队突破天险腊子口后，来到甘肃南部宕昌县的哈达铺小镇。

据守甘肃南部的敌人听说红军突破了腊子口，正在向北挺进，立即闻风而逃。只有国民党军王均的第3军第12师师长唐淮源据守着宕昌县县城，哈达铺土匪出身的鲁大昌新编14师此时也逃到宕昌县城。

另外，周围的山间村寨还有一些团匪的土围子。

毛泽东和贺子珍被安排在一个空旷破旧的关帝庙里。

毛泽东刚刚走进关帝庙，就以他和林彪、聂荣臻的名义致电告诉率领后梯队第2纵队的彭德怀、彭雪枫、李富春前方的敌情：“宕昌敌人守城，哈达铺无敌，已为我1纵队一部占领。”

毛泽东高挑消瘦的个子，留着长长的头发，脸发黄，颧骨很高，有一双深邃的大眼睛。他头戴红五星军帽，穿一身褪了色的灰色有补丁的旧灰制服，袖口破了，前襟被烟烧了几个洞。领章的红色已经完全褪掉。由于个子高，走路有些晃，猛一看还以为是高挑儿漂亮的女同志呢！

他拿烟的右手在身后甩着，晃着身子大步走进关帝庙的正殿，习惯性地吮着嘴唇，环视了一下大庙。这时，警卫员陈昌奉突然发现主席的黑布鞋脱线张口了，急忙说，主席，看你的鞋。毛泽东低头一看，笑了，说，呀，鲇鱼张口了！陈昌奉赶紧让他脱下来，换上另一双预备鞋，给主席缝去了。

毛泽东知道红军每到一地，多数选择大庙作为指挥部。他见高挑白皙的扎着皮带很英武的贺子珍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长的红辣椒，递给贺子珍，说：“驱驱寒吧。”

贺子珍接过，吃了，然后收拾房间的卫生去了。毛泽东用怜爱的目光注视着贺子珍走去。贺子珍在长征路上由于敌机轰炸受伤，头部和背部都有弹片，她经常头晕。

毛泽东与随后走进来留着美髯的周恩来说了几件事。周恩来匆匆离去。

警卫员吴吉清、陈昌奉、黄立堂，担架班长丁良祥，马夫余达木几个人七手八脚迅速把关帝庙里荒草拔掉，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找来一块门板给毛泽东支起了一个“桌子”，还找来两个长条凳，然后把毛泽东的挎包和干粮袋子挂到墙上，把装着书、文件和其他东西的两个铁皮箱子放到墙角。毛泽东和贺子珍的薄棉被、烧了一个大洞的红色毛毯被放在用门板支起的床上。

通讯参谋立即拉来电话线，把电话机挂到墙上，接通电话，还与1、2、3纵队司令部试了电话。

毛泽东问余达木，小黄马喂上没有？

余达木说，喂上了。

毛泽东说，小黄马一直跟着我，习惯了战争生活，是长征功臣，你们一定要喂好。

余达木说，是。

提起小黄马，毛泽东不禁想起了朱总那匹高头大马，到西康后，张国焘指使人偷偷把老总的马杀了。那是一匹好马呀！是从井冈山长征到川西的。

毛泽东想到此，在秋风中站了很久，默默地点上了一支烟。

然后，毛泽东发电让彭德怀、彭雪枫、李富春率部队立即来哈达铺议事。他得知部队缴获了手提迫击炮3门，炮弹百余发，很高兴，这可是重武器呀！他指示彭德怀“要动员战士带来，可以抛弃一些粮食嘛，一定要把炮和炮弹带来”。然后，毛泽东与林彪通了一个电话，了解部队在腊子口的伤亡情况。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3）

毛泽东喜欢吃茶叶，嘴里不停地嚼着茶叶。现在他集中考虑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红军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他无时无刻都在考虑红军向哪里发展，在哪里可以落脚，哪里有粮食，在哪里建立一块可靠又能生存发展的根据地的问题。

红军进入甘肃后，中央曾计划在洮河东岸建立根据地。

8月20日，中央有个补充规定，规定说：“为实现6月28日关于目前战略方针的基本的决定，要求我们的主力迅速占取以岷州为中心的洮河流域（主要是洮河东岸）地区，并依据这个地区，向东进攻，以便取得甘陕之广大地区，为中国苏维埃运动继续发展之有力的支柱与根据地。”

规定否定了向黄河以西发展的可能性：“政治局认为在目前将我们主力西渡黄河，深入青宁新僻地是不适当的，是极不利的。”除自然条件和###外，西渡黄河“客观上正适合敌人的要求，敌人正以全力压迫我们向着不利地区，而他们可以沿着黄河构筑重叠的封锁线与堡垒，阻止我们以后向中国本部发展，切断我们与其他苏区红军及全国革命运动的联系”。

晚上，警卫员为毛泽东提着马灯，毛泽东来找周恩来商量在洮河流域建立根据地的问题。他一边走，一边抽着一支烟在想，红军没有根据地，难以生存和发展呀！红军为什么能在井冈山上坚持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有一块根据地么！洮河流域是一块富庶的地方。红军第一可以生存，第二可以向东逐步发展。西渡黄河是绝对不行的。敌人可以沿黄河沿岸层层筑垒，有天险黄河阻隔，红军再回到东岸就难了。

林彪、聂荣臻收集到的一张《山西日报》改变了红军的方向

9月22日，1纵队2大队指挥部，林彪、聂荣臻、左权正在这里浏览部队收集来的报纸，他们突然看到了一张侦察连在筹粮时搞到的国民党《山西日报》，其中有一条消息，阎锡山的部队正在进攻陕北红军刘志丹的部队。

刘志丹的部队？林彪、聂荣臻、左权、陈光、肖华等都感到很惊讶，陕北还有红军在战斗！说明陕北还有一个根据地哩！

聂荣臻说：“我想起来了，黄埔军校四期有一个叫刘景桂的，瘦高瘦高的，在学校发展的共产党员，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

林彪说：“刘景桂和我是一期的。”

聂荣臻说：“刘景桂是一个才华出众的革命青年，毕业后分到西北。刘志丹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左权、陈光、肖华都说可能就是他。

聂荣臻说：“赶紧派骑兵通讯员把这张报纸给毛泽东同志送去。”

林彪说：“快快快！”

通讯员马不停蹄跑到了哈达铺关帝庙。

毛泽东看到这张报纸后，不由得喜形于色。

他翻着报纸，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便立即让秘书把报纸送给张闻天、周恩来、王稼祥、博古等领导同志传阅。

几个人立即召开了部队团以上干部会议，毛泽东在会议上宣布不在洮河流域停留了，要到陕北去，那里有刘志丹，有红军和革命根据地。

后来，毛泽东让周恩来把贾拓夫等人找来一起了解情况，这才知道西北红军根据地是刘志丹、谢子长、惠子俊、崔田夫分别领导武装起义时创立的。刘志丹确实就是黄埔军校的刘景桂，在黄埔军校时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黄埔军校毕业后随军北伐，到武汉后，被派到冯玉祥部队。谢子长枪伤不愈病逝后，一方面军到达陕北之前， 陕北红26军、27军在刘志丹的指挥下，解放了延长、延川、安塞、保安、靖边、安定六座县城，苏区面积达3万平方公里，人口约90万。国民党在西北地区发了通缉令，生擒刘志丹者奖两万，献首级者奖一万，证明被击毙者奖600元。1935年7月，朱理治以“中央代表”的身份到达陕北。9月，徐海东、程子华率领红25军长征到达陕北，召开了永坪会议，成立了陕甘晋省委，朱理治为书记，郭洪涛为副书记，红军统编为15军团，徐海东为军团长、刘志丹为副军团长兼参谋长，程子华为政委。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4）

经研究，毛泽东与张闻天决定派贾拓夫携电台与李维汉去寻找陕北红军（他们在甘泉下寺湾遇到了郭洪涛，了解了情况，立即向中央发了电报）。然后，毛泽东在关帝庙里召开了第一、三军团和中央纵队团以上干部会议。

毛泽东习惯性地吮着嘴唇，给大家鼓劲说：“我们北上抗日是民族大义，人数是少了一点儿。张国焘看不起我们，不北上，要南下。我们无论如何不应该再退回原路，再去翻雪山走草地，到人烟稀少的少数民族地区。南下不能到四川去，到四川只能是张国焘的一厢情愿，蒋介石不会容许红军到四川富饶的地方去。红军到西藏、西康，只能是挨饿挨冻，只有减员，没有补充。南下是一条绝路，只有中央北上的战略方针是唯一正确的。红军人数少，目标也小嘛，大家用不着悲观，比1929年初红4军上井冈山时的人数还多哩！”

他打着手势说：“大家要振奋精神，为了红军和中国革命胜利，坚决拥护中央的战略方针，继续北上，从这里到刘志丹创建的根据地只不过七八百里了！大家要不怕苦，不怕难，不怕牺牲，坚决北上！”

1935年9月中旬，毛泽东把7000人的红军改编为陕甘支队，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任政委，林彪为副司令员兼1纵队司令员，叶剑英和张云逸为正、副参谋长，王稼祥和###为正、副政治部主任，下辖3个纵队。1军团为1纵队，司令员林彪，政委聂荣臻，参谋长左权，政治部主任朱瑞，副主任罗荣桓；3军团为2纵队，彭德怀兼司令员（后彭雪枫任司令员），李富春为政委，刘亚楼为副司令员，肖劲光为参谋长，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军委纵队为3纵队，叶剑英兼司令员，政委邓发，参谋长张经武，政治部主任蔡树藩。下辖9个大队，前6个大队队长政委分别是杨得志、肖华，李英华、邓华，黄永胜、林龙发，王开湘、杨成武，张振山、谢有勋（后赖传珠），朱水秋、邓富连；其后4个大队队长政委分别是黄珍、杨勇，韦国清、王平，谢嵩、苏振华，陈赓、张爱萍。

然后，张闻天、毛泽东带领红军在雪花飘落寒流浩荡的气候中向陇东高原的峰峦崖壑深沟山野疾进。

东北军何柱国一个骑兵军盘踞在六盘山。

红军北上时沿途受到了何柱国和宁夏马鸿逵7师、马鸿宾35师骑兵的无数次袭击。敌人用大刀砍杀和众马践踏等方法残忍地杀害红军的伤病员和掉队人员。

骑兵速度非常快，突然性强，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刀光闪闪，气势汹汹，声势浩大，颇有战斗力。骑兵对只有步兵的红军危害很大，是一个新问题。毕竟骑兵对步兵来说是新兵种，比步兵战斗力要强。

骑兵对红军危害太大了！到达六盘山一带的红军都是革命的种子，战士可以当干部用。革命不能功亏一篑，毛泽东立即指示1军团的林彪、聂荣臻、左权要坚决想办法敲打敲打何柱国和马家军的骑兵，坚决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红军不能把敌人的骑兵带到陕北。

林彪、聂荣臻、左权组织部队在青石嘴、白羊城、吴旗镇西北，两条腿的打6条腿的（红军战士的幽默语，指4条腿的马加骑兵的两条腿），结果打了3个胜仗，敌人骑兵再也不敢追击了。

9月27日，天下着濛濛细雨，寒风夹着冷雨迎面吹来。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博古一行骑马通过渭水，进入北部深山区，到达通渭县深山中的榜罗镇来看望李德。这是一个群山环绕的小镇。李德的警卫员刚刚炖好了一盆猪下水，热气腾腾的，李德与他的中国夫人正准备下筷子。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5）

毛泽东人还未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吃什么好东西，这么香呀？

李德见是稀客毛泽东，立即站起来，说，达万里稀（俄语同志）毛，你的嗅觉很好，我很佩服，你闻到了，你才来了。

毛泽东笑了，说，李德同志，你不能就这样偷偷地改善生活呀！你是共产党人，你不能一个人享受呀，不行，要共产。

毛泽东坐下来就掐起一块放到了嘴里，一边吃，一边对警卫员说，去去，叫恩来、闻天都来李德这儿改善生活，快去，不要叫李德这家伙都吃了。这家伙胃口大得很呢！

不一会儿，周恩来、张闻天都来了。

这时一阵唢呐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毛泽东和周恩来等一直站在院子里听，这声音太苍凉太高亢了。

毛泽东说，确实到陕北了，听到了唢呐了。

周恩来说，据说在陕北一个人一生可以听到三次唢呐。

毛泽东很有兴趣，啊？

周恩来说，第一次是庆祝生日，第二次是娶媳妇，第三次就是谢幕人生了。

毛泽东说，一声唢呐一段人生呢！

他们从李德那里吃过猪下水出来，路上毛泽东对周恩来说，恩来呀，我一发现李德这家伙有猪下水，就想到你的身体呀，你需要补呀，你太弱了。我没有办法，就利用了外国人的猪下水。

周恩来说，谢谢，谢谢。

张闻天说，只要对革命有利，咱就共产，管他是不是外国人呢！

毛泽东嘱咐张闻天和周恩来说，隔三差五，来看看李德。

张闻天和周恩来都点点头。

毛泽东说：“今后的任务是保卫和扩大陕北苏区，领导中国革命。”

从李德屋子出来，总负责人张闻天招呼大家召开政治局常委会议。

常委们都走进一个石头砌了前墙的半窑式的屋内。

会议上又慎重研究了红军到陕北的问题。毛泽东提出陕北有一块红军根据地，红军可以考虑落脚陕北，保卫和扩大苏区，还可以不脱离中国的大部地区。

张闻天、周恩来等人都围在一起看地图，说，好呀！老毛，我们有落脚地了！又不脱离中国的主要地区，不边缘化。他们都同意红军的落脚点放在陕北，以陕北苏区领导全国革命，推动抗日运动和全国革命。

接着，陕甘支队在晒麦子的场子上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天不停地下着雨，干部们坐在麦捆上，毛泽东动员说：“我们渡过了渭河，姜太公钓鱼的地方。同志们，现在我们要到陕甘革命根据地去。我们要会合红25、26、27军的弟兄们去！我们出了潘州城以来，已经过了两个关口，腊子口和渭河，现在还有一个关口，就是固原平凉一条封锁线。固然，我们的人数比以前少了些，但我们是中国革命的精华……”

在白霜铺地、落叶纷飞和寒风肆虐中，毛泽东指挥3个纵队逐渐北进，通过了西安至兰州的西兰大道，继续向北部山区跋涉北上。在从界石铺到隆德狭窄的山路上，准备进攻隆德城时，接到了张国焘从卓木碉发来的电报，宣布组成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央军委”、“中央书记处”、“中央政治局”；宣布撤销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博古的工作职务，开除“中央委员及党籍”，下令通缉；将###、叶剑英“免职查办”。

张闻天拿着电报给毛泽东看，说：“这个军阀叛党了！”

毛泽东站在一块石头旁，看过电报，抬头望着苍茫的山岭，说：“野心家终于按捺不住了，好呀，这样一来，全党和共产国际就都认识他了，省了我们很多口舌。他是老党员，是党内犯错误最多的一个人。他在中共第三次代表大会上反对国共第一次合作；大革命失败后，他表现出极大的动摇，同情陈独秀。”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6）

张闻天说：“他这个人呀，共产国际曾考虑他的右倾机会主义问题，在莫斯科被国际留察三年有余，给他学习机会，改正错误。他几次写悔过书，共产国际才让他回国。四中全会后，他骗取中央的信任，被派往鄂豫皖。他以个人的野心为出发点，用无原则的官僚政客手段，拉拢干部，打击坚决拥护国际与中央路线的沈泽民同志。”

毛泽东说：“从与中央分裂到成立伪中央，是他机会主义登峰造极的发展。”

这时，王稼祥从后边走来，毛泽东招呼他说：“快来，有好戏看。”

王稼祥接过电报一看，说“老毛，你英明呀！”

“怎么说？”毛泽东反问。

王稼祥说：“不是你决定立即北上，我们恐怕都被杀头了！”

毛泽东深思地看着甘南斑斓的秋色，说：“张国焘是下得了手的，他在鄂豫皖和川陕杀害了多少领导干部啊！”

王稼祥说：“几万红军呢，能听他一个人的？”

毛泽东严肃地说：“目前我们还没有有效的办法。”

王稼祥说：“一、四方面军会合，我见张国焘白胖白胖的，坐着轿子，被红军战士抬过来，红军将领向他请示，他爱理不理，我就觉得他不是共产党人。”

毛泽东说：“玩火者必自焚！”

3个纵队怎样遏阻追敌，走什么路线，遇到敌情如何处置，这些问题的应对策略都是毛泽东亲自布置确定的。无论是行军还是宿营，每时每刻，毛泽东都在考虑红军的路线和作战计划，每天都命人给在后梯队指挥部队的彭德怀和2、3纵队发出详细的电报。

到达张义铺村后，红军从固原、镇原之间向环县方向转进。

10月7日，红军越过了国民党军队的最后一道封锁线——海拔3000米高的巍峨险峻的六盘山主峰。毛泽东登高望远，心情豁然开朗，填词《清平乐?六盘山》：“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作为长缨的陕甘支队，此时红军的人数还太少，怎样才能迅速扩编壮大？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扩兵困难呀。红军吃饭成了大问题，什么时候能打败日寇和蒋介石呀？党内又出现了张国焘分裂问题，七八万红军被他拉到了川康绝境，增加了革命的困难呀！无数个问题始终缠绕着毛泽东，他的烟抽得更多了。

而此时，蒋介石正飞抵西安部署“围剿”毛泽东率领的红军。

陕甘支队刚刚越过六盘山，遇到了何柱国的骑兵。毛泽东亲自指挥4大队（大队长王开湘）从正面突击，1大队（大队长杨得志）和5大队（大队长张振山）从两侧迂回兜击，一下子将解决了敌人两个连。然后，在西北迷漫的大风沙中，毛泽东指挥部队向着庆阳与环县之间的方向前进，到达镇原县的三岔村。

这一带黄沙漠漠，干旱少雨，村庄很稀少，走十多里，才见到一个村子。民房多是干打垒土房，称为土村或者土城，远远望去，一概为黄土色。

毛泽东根据部队侦察的敌情，指挥部队又折向环县西北，到达环县的洪德城（1936年夏季成为西征红军的彭德怀指挥部所在地）。这里有一条河流，毛泽东印象很深。

毛泽东经过慎重考虑，并经与张闻天和周恩来研究，决定红军折向东进。红军经过耿家湾、木瓜城，进到铁边城。沿途都是干打垒的土城。

漫山遍野雪花飘散，窑洞里阴冷异常。

警卫员们找了一些干柴，点燃火盆。中央召开了常委会议，讨论与陕甘红军会师后的许多工作，包括作战方针、巩固与扩大陕西甘肃根据地等问题。毛泽东强调要尽快了解陕甘红军和根据地的情况，要尽快扩大红军，整顿部队，提高战斗力，适应革命形势的发展。常委们吃了一顿由小米、黄豆、黑豆、大枣等混合而成八宝饭，算是改善了生活。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7）

10月19日，队伍到达风雪弥漫的陕北苏区边境的吴起镇。

毛泽东、周恩来突然看到了一种令人激动的情景，有一间破窑洞的门口挂着工农民主政府的牌子，又新鲜又久违，真是到家了！心脏“嗵嗵”地不由得加快了，20年代在湖南搞农###动的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情景又浮现在脑际。

在这里，中央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作目前行动方针的报告，他说：“陕甘支队自俄界到现在已经走了二千里，到达这地区的任务已完成了，敌人对我们追击堵截不得不告一段落。”中央红军长征胜利结束，要“建立西北的苏区，领导全国大革命” ，这是一个新的历史时期的开始！

11月2日，毛泽东同周恩来、彭德怀到达地貌特殊的陕西甘泉县下寺湾村。

远远望去，深沟巨壑，衰草遍地，柿叶霜红，黄土山坡上和山洼里见不到村庄，在沟帮和崖畔有很多窑洞，疏疏散散，村民们因地制宜，就着土崖挖洞而居。这是从远古时代穴居延续下来的生存方式，曾经为人类初始的生存繁衍作出很大的贡献。红军中多数是南方人，包括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领导同志，对陕北人民居住的窑洞很生疏，也很新奇。

警卫员见毛泽东住的窑洞里很潮湿，便在炕上又加了门板，怕毛泽东和贺子珍关节疼。很多领导同志的警卫员也给自己的首长采取了这个好办法。在战争时期，彭德怀一直沿用这个办法，林彪在东北也采用过这个办法。

就要与红25军会师了，毛泽东要求各纵队在原地休息、打草鞋、洗衣服、洗澡、补充粮食，擦拭武器，准备群众欢迎时回答的口号，力求部队的清洁、整齐、有礼貌。

11月3日，在下寺湾村的窑洞里，中共中央政治局听取了陕甘晋省委副书记郭洪涛和西北军委主席聂洪均关于陕北红军及根据地情况的汇报。聂洪均是湖北咸宁人，1925年进入广州农###动讲习所，1927年赴苏联学习，1929年回国，任中共鄂北特委书记、红10军政委，1935年9月到陕西任中央局驻陕北苏区代表团成员、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解放后为粮食部副部长。郭洪涛是陕西米脂人，1925年入党，曾任陕北红军游击总指挥部政委，中央局驻陕北代表团秘书长、陕北省委书记、山东省委书记，解放后为国家计委副主任。

毛泽东在会议上对郭洪涛和聂洪均说：“我们刚刚到陕北，了解到一些情况，看到人民群众的政治热情很高，懂得许多革命道理，陕北红军的战斗力很强，苏维埃政权能巩固地坚持下来，我相信创造这块根据地的同志是党的好干部。”

得知刘志丹同志被关押着，他很动情地说：“我党吃肃反的亏太大了，陕北苏区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要保留党和国家军队的骨干，要刀下留人呀！”

在甘泉县的套塘口村，中央政治局决定成立西北军事委员会，毛泽东为主席，周恩来和彭德怀为副主席；叶剑英为参谋长，张云逸为副参谋长；王稼祥为政治部主任，###为副主任。恢复红一方面军番号，下属红1军团和红15军团，下辖5个师（即2、4、75、78和81师），达到1万多人。1军团实际上是原来的1、3军团的合并。

毛泽东分析了陕北根据地的政治军事形势，提出分兵两路的意见。一路由张闻天率领直接去陕北陕甘省委所在地瓦窑堡，指定中央保卫局长王首道快马加鞭先期去解决刘志丹被捕问题。另一路，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率领红军迎战5个师敌人的“围剿”，非好好教训一下一路跟来的胡宗南不可。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8）

南京，深秋。

秋风不时吹动发黄的硕大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

当年孙中山大总统府内，阳光下，长廊深深，松柏森森，花木繁盛。

蒋介石一身戎装，踌躇满志，坐在他的二楼办公室里正翻看着作战厅的敌情报告。毛泽东、周恩来和他们疲惫不堪的几万红军从南方万里迢迢窜到北方，湘江一战大伤元气，重武器都丢失了，只有一些破旧的步枪，现在有几千人窜到了陕西北部那个荒凉的不毛之地，那里历代都是边陲之地，政治上军事上说都是死地。张国焘把大股红军拉到了西康，不听毛泽东的，另立了中央。毛泽东、周恩来已走投无路。陕北的北面和西面是沙漠，东面是天险黄河，南面有东北军和西北军，还有我的中央军。那个地方山多沟深，天旱缺水，地少人穷，粮食短缺，自古以来养不了兵。毛泽东、周恩来不是共产党的大能人吗？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跑到那地方去了呢？

蒋介石认为，毛泽东率领的这几千人的红军到达陕北后，已经到了最困难的最后时刻。红军是被中央军围追堵截四处转战十多个省，不得容身才流亡到了陕北。现在是“剿共完全胜利的最后5分钟”，是最关键时刻，他蒋介石必须调动主要兵力一举消灭毛周红军！

这时，他的政治秘书陈布雷走进来送文件。蒋介石吩咐陈布雷要开军事会议，要部署消灭红军。

蒋介石与何应钦、张学良、陈诚、顾祝同、白崇禧、胡宗南等开了一系列的军事部署会议，调兵遣将，设置兵站，调动粮秣，布置“围剿”。西南两面是张学良60个团的东北军和杨虎城20个团的西北17路军，黄河东面是阎锡山，西面是宁夏马鸿逵、马鸿宾的马家军骑兵进行截击，青海方向有马步芳和马步青，北面是孙楚、井岳秀、高桂滋的几个地方师。另外，由陈诚率领的胡宗南、关麟征、汤恩伯、王均、毛炳文等10万中央军正向潼关逼近。

蒋介石又想，东西南北，四面合围，红军流窜到陕北的系疲惫之师，败北之师。而且红军发生内讧，张国焘跑到西康去了。红军将难以生存矣。在南方的大山里不好解决，在陕北那个穷地方就好办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即可全部解决长期令他蒋介石头痛的红军问题。

陈诚、何应钦、顾祝同等高级将领都吹捧蒋委员长取得了“辉煌的军事战绩”，朱毛红军到了绝境。

蒋介石也觉得已经到了解决红军的最后时刻，他自任西北“剿匪”总司令，让张学良代理。

他数次召张学良和杨虎城进京，向他们如此这般面授机宜。

蒋介石对张学良、杨虎城说：“我们现在东西南三面合围，北边我已令马鸿逵、马鸿宾派骑兵截击，一举可以把红军打到长城以北沙漠一带，在那里红军没法生存，只有投降一条路。”

张学良一直要求要出兵抗日，不然对不起东北父老。

蒋介石安慰他说，不出三五个月，共产党将在陕北被消灭殆尽。我估计主要的战斗也就是两三个星期。你们放心，消灭了共产党，我会抗日的。

徐海东说：“我很怀念我的母亲。”毛泽东闻听鼻子一酸

陕北高原已经是冷风飕飕，雪花飘飘。

毛泽东和贺子珍一行从下寺湾出发，毛泽东习惯性地拄着一根棍子，小黄马驮着他的行李，经桥家湾到了象鼻子湾。一路上，毛泽东迎着高原上扑面而来的鹅毛般的雪花在深思，在考虑。张学良60个团，杨虎城20个团，中央军胡宗南、关麟征、王均、毛炳文等部兵力达10余万人。东北军董英斌率领57军3个师一直在追击红军，王以哲67军在向鄜县前进。军事形势不容乐观。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9）

他走路，常常是走不了直线，一边走一边抽烟一边思考问题，容易晃来晃去，往往走了一个“S”形路线。

这时候，他就是这样一直走着、想着，红军的当务之急，是要把蒋介石的军事进攻气焰打下去。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老彭要计划消灭中央军一两个师才是。他分析，敌人有向黑水寺、直罗镇前进的可能。他要求林彪和徐海东调查直罗镇以北地区及以南地区的道路、地形、民居、那里的葫芦河能否徒涉等情况，限两日内绘图具报，并对部队作了机动作战的部署。

他要求部队在张学良未行动之前，要抓紧肃清团匪，做好捉土豪筹划粮草款项等地方工作。同时，抓紧扩军的工作，将延川县赤卫军百余人、警卫营380余人、清涧县赤卫军100余人组成警卫团，配合中央红军作战，由林彪、聂荣臻派出骨干担任团营领导。其他各县的赤卫军也要逐渐编入正规军，迅速扩大红军。

在甘泉县道佐铺镇的红15军军团部，毛泽东、彭德怀、李一氓会见了军团领导徐海东、程子华、郭述申。

毛泽东以审视的目光看着高大魁梧的徐海东，问他是啥子出身，吃啥子好东西了。

“七代窑工”徐海东说：“参加革命后，有66个亲人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

他说：“很怀念我的母亲，母亲为我吃了很多苦。”

徐海东这么一说，毛泽东的鼻子一酸，他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毛泽东很喜欢徐海东朴实率直、爽快憨厚的性格。毛泽东赞扬红25军在陕南的活动，赞扬红15军团在陕西的劳山和榆林桥战斗打得好。

徐海东向毛泽东汇报了陕北的敌情，表示红军一定能粉碎蒋介石对陕北的第三次“围剿”。

毛泽东同徐海东一块儿商定了直罗镇战役计划。

徐海东从15军团每个连队抽出3挺机枪、一部分枪支弹药和大洋支援了一方面军。

徐海东无私支援一方面军给毛泽东留下很好很深的印象。雪中送炭呀！

这时，蒋介石命令张学良的67军（王以哲）和57军（董英斌）组织了5个师，企图在陕甘边境一带的葫芦河与洛河之间的峡谷地区消灭红军。

11月21日，毛泽东在象鼻子湾指示彭德怀部署1军团和15军团在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直罗镇给进攻红军的敌人布下一个口袋。

直罗镇在葫芦河的南岸，是鄜县西面一个只有百十户的小镇。

战前，毛泽东移至川口子村。风雪迷漫中，毛泽东拄着一根棍子带领两个军团的团以上干部登上直罗镇西南面的山头上看了地形。他把指挥所设在距离直罗镇不远的北山坡吴家台北端高地的几个破窑洞旁，直接观察不足百户人家的小镇上战场进展情况，及时发出指示，指挥红1军团、红15军团围歼单兵冒进的以牛元峰为师长的敌109师。

鬼使神差，牛元峰像中了魔法一样一步不差进入了红军的伏击地。

拂晓，晨雾在山间沟壑里迷漫。毛泽东来到1军团指挥所，问聂荣臻：“准备好了吗？”

聂荣臻说：“准备好了！”

毛泽东拿烟的手往下一沉，说：“开始！”

冲锋号一响，枪炮齐鸣，山鸣谷应。109师在深谷中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前队后窜，后队前窜，虽然有6架飞机助阵，但指挥体系已经乱套，到下午主力大部被歼灭，师长牛元峰被击毙。我军在打援中又歼灭沈克106师的一个团。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0）

这一仗打得太好了！红军也该兴奋兴奋了！

毛泽东很兴奋，望着打扫战场的红军战士们，立即给在瓦窑堡的张闻天发电：“捷报：敌人109师及111师一个团昨日侵入直罗镇，方面军21日包围该敌，激战至12时被我1军团将109师两个团及其直属队整个消灭，未令逃脱一人一枪，缴获甚丰，正清查中。”

然后，毛泽东致电叶剑英、###，要求动员司令部、政治部前往魏家湾接收俘虏，解决给养，做好政治工作，立即选派干部至队伍中，编成补充师。

东北军其余的两个师一看老牛逞能，落此下场，赶忙退回了甘肃合水县。牛元峰的左轮小手枪成了左权参谋长的一个战利品。他在1942年5月25日阵亡躺在太行山上时，左手还扣在这支手枪的扳机上。

在直罗镇战斗大获全胜的情况下，毛泽东决定要再接再厉，扩大战果，打敌人增援部队，遂指示彭德怀：“为解决董英斌、沈克（106师师长）两师，克服黑水寺战略要点之目的，决定对黑水寺采取包围步骤，期在两星期内完成任务。”

天正下着鹅毛大雪，毛泽东对聂荣臻、叶剑英、###发出了指示，调动仍然穿着单衣作战的一方面军和地方军区的部队，一路紧追董英斌。董英斌一看形势不妙，赶紧向太白镇撤退。

黑水寺到太白镇一带岗峦起伏，天雪路滑，被追的困难，紧追的部队行进也困难。

毛泽东指示部队停止追击，达到迫其逃跑的目的即可。

这样，红军粉碎了国民党军队沿洛川、富县北上和从庆阳、合水东犯，夹击我军的进攻，也粉碎了蒋介石苦心经营的对陕北的第三次“围剿”。

政治战略靠军事战略去实现。

陕西富县山凹中的东村，毛泽东披着破旧的棉大衣打着手势在一方面军营以上干部大会上说：“直罗镇战役为什么能胜利呢？一是1军团和15军团的会合与团结这是基本的;二是战略与战役枢纽的抓住(葫芦河与直罗镇);三是战斗准备的充足;四是群众与我们一致。这4个因素决定了我们的胜利与敌人的失败。”

毛泽东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语调激昂地说：“从现在起，用极大努力争取与积蓄更加充足的力量，迎接敌人新的大举进攻而彻底粉碎之，开辟我们的苏区到陕甘晋绥宁5个省份去，完成与苏联及蒙古人民共和国达成一片的任务。”

毛泽东痛感一方面军兵力太少，所以他用最迫切的口气特别提出扩大一方面军的任务。他说：“猛烈扩大自己，争取4个月扩大一倍（各兵团从居民中扩大，中央局军委会从后方扩大，从俘虏兵中大量争取）。我要重复地说，这是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任务！”

抓住战略枢纽去部署战役，抓住战役枢纽去部署战斗，是毛泽东战争生涯中一贯的做法。什么是战略和战役枢纽？这不是任何人都能认识到的。博古是一个真诚的革命者，但他和李德指挥的第5次反“围剿”就根本不懂得战略和战役的枢纽问题。毛泽东显然具有这种伟大军事家必备的天赋和战争实践经验。

11月26日，在消灭了董英斌一个师和另一个团后，毛泽东给董英斌写了一封公开信，劝说董英斌反蒋抗日。红军不打东北军，但东北军不能再进攻苏区，与红军对抗。东北军将领虽铸“九一八”大错，然“古人云：见兔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补牢未为迟也，及此改图犹可以盖晚节，犹可见谅国人”，“深望贵军长顾全民族大义立即决策”，并将信予以“普遍发表”。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1）

张闻天给毛泽东来信突然主张红军向北发展

在瓦窑堡的张闻天与在前线指挥作战的毛泽东电讯联系频繁。

打完直罗镇这一战役后，毛泽东指示方面军全部集中在鄜县羊泉镇以北地区进行10天的整训，补充新兵，消化俘虏，准备粮食，解决换装问题。

他致电张闻天，部队计划休息10天后，拟包围宜川、洛川两城，调动可能来援助之敌而消灭之，延安敌逃跑则截击消灭之。同时可赤化宜、洛两县，筹款就粮扩军增兵。如果阎锡山向瓦窑堡进攻，部队则移至延川附近待命，“目前不宜即向宁夏，根本方针仍应是南征与东讨，东讨之利益是很大的”。东讨是指打阎锡山。

毛泽东在前方收到张闻天给他的两封信，主张红军的根本方针要靠近蒙古。靠近蒙古实际上想靠近苏联，这是当时许多党和红军领导人的一个情结。

毛泽东收到信后，一面行军，一面在马背上与周恩来商量。

他们考虑张闻天提出的靠近蒙古的方针是对的，是十分有利的。

毛泽东说：“我不同意的是时间和经路问题。”

周恩来说：“红军不宜再向北。老张的主张会使红军逐渐边缘化，逐渐脱离中国本部地区。”

毛泽东说：“我们的意见是向东呀，要把我们的想法告诉闻天同志。”

毛泽东主张必须在4个月内在陕北苏区扩大红军1万人，用空前的努力达到此目的。首先要增强实力，再就是最好走山西与绥远的道路，用战争，用发展，用不使陕北苏区同我们脱离的方针与蒙古靠近。

此后，毛泽东、周恩来、贺子珍冒着弥漫天地的风雪，一路北上。途经老人仓、王家坪、安塞时，有时候风雪塞途，只能看到前后几米远，雪团塞进上衣里。12月13日到达陕北的通衢重镇瓦窑堡，与张闻天、博古、李德等会合。

瓦窑堡镇是陕北通衢重镇，商业网络发达，镇内还有一座二层小楼。

塞外西北，大风雪在肆虐，向周围望去，不少破旧的窑洞挂在山坡上，像原始人部落。

寒风劲吹，雪花在天空中翻搅，荒草在崖畔颤抖。老百姓缺衣少粮只能啃土豆充饥。

警卫员吴吉清、陈昌奉已经把窑洞收拾干净，方桌、凳子、铁皮箱都已放好，电话也已接通。

张闻天他们到大街上买了一堆猪下水，炖了一锅，给毛泽东一行人接风。

毛泽东吃了个满头大汗，说，早就想猪下水了！

然后，毛泽东回到住处，站在窑洞里，看着塞外风雪弥漫的小镇，陕北的“大城市”，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红军经过一年多的长征，经过了11个省，终于有了一块落脚的地方。忧的是陕北这个地方对红军来说很不理想呀！边区地理环境山川交错，沙石错落，人烟稀少，荒草连天，生产条件差，生产力水平低下。红军可以暂时落脚，但从红军的发展战略上看，很不利于红军的发展壮大。深沟大壑，地瘠民贫，红军集中到这个地方能够生存发展吗？他作为红军领袖，感到身上的担子很重。

现在天气骤然变冷，早早地下起雪来了。红军的棉衣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只好给徐海东写信，让方面军后勤部长杨至诚去找徐海东，借2000块银元解决一方面军的吃饭穿衣问题。

徐海东看到毛泽东的信，马上找来经理部长，要他从红15军团仅有的7000块经费中拿出5000块送给中央，解决红一方面军的燃眉之急，毛泽东很感动。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2）

看看周围的政治军事形势，仍然是一个军事大包围的形势。国民党在几个方向布置重兵，形成了对红军的包围。蒋介石扬言要把红军困死、饿死、冻死在陕北。红军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呀。

他在想，陕北苏区内粮食紧缺，物资匮乏，红军人吃马喂，给养困难，难以扩充。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正在南面向西安到兰州的公路两侧集中，还有从山西西渡黄河的阎锡山部队的4个旅，以及在苏区北面和东面的原来就驻守陕北的国民党高桂滋第84师、高双成第86师。现在北线井岳秀小军阀正在大肆活动，妄图夺取安塞、安定，必须马上调刘志丹第26军北上会合15军团78师（师长田守尧，抗日战争中在苏北阵亡）消灭此敌。

每逢决定红军命运的时候，毛泽东的烟就抽得很多。烟叶供应不上，他只好就地取材，找一些干树叶子抽。

他在烟雾弥漫中发愁，忧虑。陕北这样地贫、人穷、兵员缺的特定环境，向南、向西、向西北的文章，军委都不能作。只有向东，向山西。他在行军途中，一停下来，就盘腿而坐，久久地看着山西的地图。虽然山西有阎锡山的部队盘踞着，但山西是东面太行山、太岳山和西面吕梁山之间的小盆地、小平原是富饶的地区，是中华民族农耕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那里富裕，人烟稠密，可以养兵，可以扩兵，红军可以发展壮大，有发展前途呀。

他深思着，手叉着腰，站在窑洞口瞭望着瓦窑堡的东方，想来想去，红军只能下极大决心冒极大风险到山西。不冒风险，怎能有大的发展？红军在山西发展，对陕北有极大的帮助，不是小的帮助。红军背靠陕北苏区，在山西创造一块根据地，争取东渡黄河的来往自由，红军就有出路了！

警卫员吴吉清给他泡了一瓷缸浓茶。瓷缸是从井冈山带来的，已经有多处掉漆。喝茶是他作为南方人多年的习惯。他转身端起瓷缸，一边喝茶，一边瞅着地图上的黄河天险，想着党内可能会有许多同志反对红军过黄河。想起过湘江、过金沙江、过乌江、过大渡河，觉得有极大风险。人们一是怕过不去，二是怕回不来。当然是有极大的风险，根据我军10多年的战争经验，哪一天没有风险？干什么事情没有风险？风险越大，成功就越大嘛。

他把自己的战略设想在中央提出来后，果然，许多同志都不同意。在一些红军干部中存在着疑虑和担忧，怕到山西去，怕黄河天险，怕背水作战，还怕到山西会影响陕甘根据地的巩固。

瓦窑堡迎来了共产国际客人林育英

11月下旬，林彪的叔伯哥哥林育英（又名张浩）装扮成商人，从苏联莫斯科出发，经外蒙古入内蒙古，在草原沙漠上冒着风霜雨雪，饥饿干渴，跋涉一个多月后进入陕西境内，来到了瓦窑堡。

林育英黑黑的皮肤，身材干瘦，很精明强干。林家有三个叔伯兄弟都是著名的共产党人，除林育英、林育容即林彪外，还有搞工人运动的林育南。林育英1922年入党，后赴苏联东方大学学习，1925年回国，在上海、湖北、湖南、满洲从事工人运动。1933年，林育英化名李复之任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成员和驻赤色职工国际代表。这次回国之前，他见了季米特洛夫和斯大林。

在瓦窑堡，中央领导热忱地欢迎林育英的归来。

林育英没有钦差大臣的派头，他谦逊地向中央政治局口头传达了共产国际第7次代表大会的精神和季米特洛夫报告的精神。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周恩来、张国焘被选为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委员。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3）

毛泽东抽着烟看着林育英，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汇报，想着张国焘率领的几万多红军还在川西的甘孜呢。张国焘的左路军还是一个大难题，有5个军呢！是一支不小的力量，除红4军、红30军、红31军、红9军外，红5军原来是一方面军编制，是以共产党领导的平江起义原国民军一部为基础成立的，是滕代远、老彭、邓萍（后任3军团参谋长兼5军军长，遵义老鸦山战斗阵亡）带领的部队。能打善战啊！解决张国焘左路军北上问题一直是中央的一个难题。现在，张国焘既然已经被选为共产国际执行委员，林育英应该向他传达，以他目前的身份做张国焘的工作，可以起到一个大作用。

他想着想着，烟灭了，重新点火时，不觉把火柴掉到了地上。周恩来弯下腰帮他捡了起来。

会后，毛泽东热情地约林育英到他的窑洞去聊天。

林育英由于长途跋涉，风尘仆仆，面孔黝黑。

夕阳渐渐收去，天色将晚，山野间突然传来有人唱陕北欢快的民歌：“刘志丹是清官，搞革命上横山。”“边区人民真能干，红旗遮满天，一心要抗战。”

多好的歌！毛泽东听着这样想。

林育英来到毛泽东的窑洞，毛泽东笑呵呵地到门口迎接，连说：“欢迎，欢迎远方来的客人。听到了吗？贫苦群众在歌唱刘志丹呢！”

林育英满面笑容说：“听到了，陕北人民非常感谢解放了他们的刘志丹同志。”

毛泽东招呼值班警卫员黄立堂给客人沏茶，还让贺子珍出来见过了林育英。

林育英见红军领袖毛泽东穿的是陕北的土布鞋，身上披的棉军大衣都发白了，炕上的白被褥很薄很薄。没有枕头，在一个包袱下垫了一摞书，就算是枕头了。炕上放着两只铁皮箱子，用绳子系着，是他的机密文件箱，装着他的书籍和文件。每到一地，毛泽东就随时随地可以在铁皮箱上办公，还可以当饭桌。

毛泽东在开始的一瞬间，吮着嘴唇，向林育英投去一束锐利的目光，这目光会使没见过世面的人受不了。

然后，毛泽东指着炕说：“咱们上炕谈怎么样？”

林育英是南方人，不习惯土炕，但他是很随和的人，入乡随俗，立刻说：“好的，好的。”

这样，两个人一起坐在炕上，炕上放着一本曾中生1933年在苏区出版的《游击战争要诀》的小册子，封面都破了。林育英知道毛泽东很重视从战争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理论，在抓紧时间研究这个小册子。

毛泽东见客人看《游击战争要诀》一书，他说：“可惜呀，我的老乡呢！中生同志担任过鄂豫皖特委书记兼军委主席，被张国焘在卓克基杀害了！听说是从背后开的枪。他是黄埔4期毕业，与林彪、刘志丹都是同学，难得的军事人才呀！还著有《与川军作战要诀》、《与“剿赤军”作战要诀》，可惜在延安找不到。”

林育英说：“太可惜了！革命战争太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了！”

毛泽东感叹：“我们党内什么人都有呀！张国焘在川陕苏区，他的机会主义又逐渐发展，形成了退却逃跑路线，从退出川陕苏区，到与中央会合，又与中央分裂，对革命的危害极大。”

毛泽东抽烟过多，不断地咳嗽，他咳了一阵又说：“朱德和刘伯承还在四方面军，同张国焘进行了坚决的斗争。但张国焘独断专行，不听他们二人的，派人监视他们的行动。你这次回来，要多接触一些红军的高级将领，向他们了解情况，比如彭德怀、贺龙、徐海东、左权、叶剑英、朱瑞、林彪、聂荣臻、邓发、彭雪枫、张云逸、蔡树藩等。你刚回来，对他们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可以与他们多接触。当然你对林彪很熟悉，他成长很快，脑子灵，打仗刁，我欣赏他。”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4）

林育英说：“我弟弟有时候还很幼稚，希望主席多教育。”

毛泽东说：“林彪一直跟着我，爱提个意见，对的，我支持；不对的，我批评。他有时候给我闹小孩子脾气。”

说到这儿，两个人都笑了。

毛泽东希望林育英以共产国际代表的身份做张国焘的工作

夜已经很深了，寒风从门缝里“呼呼”吹进来，窑洞内很冷，土墙上挂着白花花的霜。

毛泽东披着一件褪色的旧棉衣，背靠在窑洞的土墙壁上，土墙沙沙地往下掉土粒。

他和林育英的腿上共同盖着一条被子御寒。毛泽东高大，腿盘着。林育英瘦小，腿伸开。林育英很有感触，觉得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等这样的南方大知识分子，来到陕北这样苦寒的地方，精神亢奋，信心十足，随遇而安，安于贫寒，生活随乡就俗，不讲究，过着很苦的日子，不是胸怀大志，有革命的信念和坚忍不拔的精神，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难以做到呀！不容易呀！王明在莫斯科住着洋楼，吃着西餐，喝着牛奶，西装领带，养尊处优，晚上还有舞会，不担任何风险，还攻击毛泽东是农民，有山沟农民的狭隘性，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可是王明能回来过这种战争生活吗？他没有这种精神，他缺少的就是战争实践。他的理论是脱离中国革命实践的。王明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国际一二三四αβсμ，国内一二三四αβсμ，就是缺少国内战争实践。他与毛泽东、周恩来这种在革命战争中成长起来的领袖是完全不同的。但是他有后台，斯大林支持他，所以他目中无人，言必称斯大林，不把国内的共产党领导人看在眼里。

这时，毛泽东开门见山，习惯性地口中咀嚼着茶叶说，希望育英兄以共产国际代表的身份，配合中央做张国焘的工作，使四方面军早日回到陕北，成就抗日大业。张国焘在甘孜拥军自重，像个偏安的小朝廷，不北上，对革命损失很大。他很骄傲，看不起张闻天、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我们这些人，认为我们是土包子。

毛泽东亲自给林育英续茶。

毛泽东自己端起茶杯轻轻地咂了一口，说：“育英呀，张国焘把红军害苦了！把革命害苦了！在名山、芦山、邛崃一带吃了大败仗，红四方面军损失过半，都是老红军呀，就那样同国民党军打阵地战，防御战。他想到成都平原去，是他的一厢情愿。蒋介石、薛岳、刘湘不会让他到那富庶地方去的。他在俄界同中央闹分裂，要夺党内的权，不然，我们红军北上的力量很大，局面要好得多！我们完全可以在西北闹一个很大的局面嘛！”

毛泽东接着说：“他有红色外衣，他仗恃在党内是老资格，是五四运动的北大学生领袖，党的‘一大’会议主任，是创始人之一，自称是‘中国的列宁’，见过列宁。他像封建军阀一样，把革命军队当成自己个人的封建武装，把四方面军拖向不毛之地，现在又在藏区甘孜不北上抗日，我很忧虑呀。这个问题很难解决呀！张国焘现在唯一还能听的，就是共产国际，你要出面做工作，你是责无旁贷呀！”

林育英告诉毛泽东，共产国际的季米特洛夫是支持延安的党中央的工作的、支持泽东同志的，认为泽东同志是从战争实践中成长起来的领袖，不支持张国焘的分裂活动。

毛泽东说：“育英同志，党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希望你把共产国际的精神转告张国焘，希望他尽快同意带领四方面军北上，希望我们红军团结起来粉碎蒋介石的军事‘围剿’。”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15）

林育英表示这是他义不容辞的任务，他要尽心竭力帮助中央解决张国焘闹分裂的问题，要劝说张国焘迅速北上抗日，使四方面军回到军委的统一领导之下。

林育英还告诉毛泽东，共产国际想在物资方面帮助中国共产党，准备把援助物资运到内蒙的边境。

毛泽东听林育英这么一说，敏捷地跳下炕来弯着腰看军事地图。他在地图上看了一阵，对一个叫定远营（阿拉善左旗）的地方比较感兴趣。但从定远营到蒙古边境，还要经过腾格里等几个沙漠草原地区，交通很困难。

毛泽东对林育英政治观点明确，对革命事业忠诚，工作作风朴实精干，很满意。

中央后来把共产国际想运送物资援助红军的情况，通报给了张国焘，张国焘却想单独过去接受这批物资。

窑洞内，寒气逼人。

毛泽东指着作战局给他绘制的作战地图和林育英谈红军的发展问题。他说自己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要出兵山西，不出兵山西红军没有前途。党内会有很多同志反对，但相信最终党内意见会达到一致。

他说，红军在东征前，首先要赤化甘泉和宜川两县。前线部队和后方都要用极大的努力扩红。扩红是最紧迫的任务，红军必须增强实力。不然，出兵山西抗日很难成功。要在出征前40天内，争取在医院的伤病员有二分之一出院。后方要完成5000人的扩红计划。在苏区北面要先打掉小的地方军阀和土匪。北路军要立即出动，要准备有200个地方干部随军出发，前方要准备100人。红校第二期准备培养300个排长，3个月后使用。方面军要开办教导营。

他说凶焰逼人的日寇倭奴，从明治维新开始，就策划要先占领满蒙，然后居高临下，占领华北，占领全中国；他们是小蛇吞大象，叫嚣欲称霸全世界，必先占领全中国。这个策划了70多年的野蛮计划，现正逐步实施，首受其害者，为东三省，继而是华北五省的民众和内蒙古整个民族。内蒙处于战略要地。日寇倭奴侵占蒙古的土地作战场，人民当炮灰，以达到其进攻中国、外蒙、苏联的目的。一切被占领区，都不可能有居住、行动、耕种、牧畜的种种自由。了解日寇在察哈尔的军事布防和军事设备，及兴安总署与其他一切阴谋，便可了然蒙古民族面临空前的危机。

他说目前开辟内蒙古的工作很迫切，很重要，要立即进行，由党内老同志李维汉负责。要立即着手组建蒙古游击队。要着手组建骑兵旅，由陕北红军高岗同志负责。要将小军阀井岳秀占领的把兔湾、高双成所占区域和两个盐池，交还内蒙古人民。将长城附近的宁条梁、安边、定边划为商业区，发展双方间的贸易。内蒙古人民只有与共产党红军共同战斗，才能保存成吉思汗时代的光荣，谁敢谓成吉思汗之子孙为可欺也？

他说苏区还要组建地方部队，苏区北面陕北要组建红28军，南面陕甘要组建29军。红28军3个团11个连队，1200多人，刘志丹任军长，宋任穷任政委；红29军先成立两个团，由红一团、中部、宜川两个县的独立营和地方游击队各抽调两个连组成，8个连队，1000人，由肖劲光负责，1月中旬要集中到省委军事部。

他说中央已经决定红军长征过来的战士要都入党，不要预备期，要大量提拔经过长征的红军战士为基层干部。

林育英静静地听着，不住地点头。他感到毛泽东的身上有一种精神，有一种很令人信服的东西。他的思想和战略完全是经过战争实践考验的。他完全是一个哲人，方方面面很通明很通彻很有远见。在莫斯科，林育英与王明很熟悉，王明就是能通篇背诵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的著作，记忆力好。当然这也是本事。王明很少在国内参加革命斗争，毛泽东朴实务实的作风与王明夸夸其谈不务实际的作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育英向毛泽东传达了共产国际的意见，红军要向北发展，要靠近苏联蒙古边境，这样可以打通国际的联系，取得武器装备和技术上的援助。

毛泽东听后，沉思片刻，然后点着了一支烟。

沉吟半晌儿，毛泽东说：“育英呀，向北不是个好办法。你想想。我主张红军不能脱离中国的中部地区。”

他说，向北发展，进入内蒙古，可能被国民党切断党中央和中央红军与其他苏区红军的联系，切断与全国革命运动的联系，脱离全国抗日救亡运动。红军不能脱离中国的腹地，不能脱离本部地区。否则，红军被边缘化，对革命的贡献就小了。

毛泽东说，我的意见，红军不能向北发展，全国革命与反革命的态势，你已经看清楚了，向北，红军就出国了，蒋介石在你的身后筑垒封锁，几十万大军往那儿一横，红军就难以回来了。这正中蒋介石的下怀。况且，你刚从这条路回来，茫茫草地，无边沙漠，缺粮缺水，不能养兵呀。当然也不能只在陕北，你也看到了，陕北人民好，但太贫瘠，养不住大部队。我还是坚持红军只能向东发展，向华北发展。

他又说，我考虑红军的发展目标是山?东部，要占领山西东部的太行山，育英呀，扼太行者得天下呀。

林育英被说得直点头。他不能不佩服毛泽东的远见卓识。

此后，毛泽东经常到林育英的窑洞去聊天。林育英那里有一部电台，林育英掌握着与共产国际的电报密码。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

毛泽东在瓦窑堡力排众议，阐述山西在中国革命中的战略地位，然后冒着巨大风险，与政治局一起率领红军1军团、15军团渡过黄河，第一次出兵山西林彪对林育英说：“哥，中央许多情况你不了解。”

陕北的冬天来得很早，这时已经进入隆冬季节，天空阴沉沉的，雾蒙蒙的，一直在扬扬洒洒飘着雪花，秃兀丑陋的沟壑峁塬蒙上了一层洁白的被单。

毛泽东面孔黝黑消瘦，浓眉大眼重眼皮儿，眼睛里充满了智慧，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青布棉衣，对人和蔼可亲，还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印象，看上去确实不像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军事指挥员，更不像一个红军统帅，倒像一个浪漫的诗人。

在瓦窑堡的窑洞里，他经常与张闻天、周恩来在一起研究陕北的军事形势和红军的战略战术。他们有时骑马在山峦沟壑中奔驰着，到瓦窑堡周围看地形。只要停下来就是看地图。他在长沙第一师范时就看过中国的大地图，从那时起就养成了看地图的习惯。

毛泽东对陕北的寒冷深有体会，在窑洞里，土墙上的霜花像梨花开了一样，有时他裹着被子坐在炕上不住地抽烟，不时地咳嗽，不停地看着地图，时时刻刻考虑的就是红军的发展问题、出路问题。中央红军与红15军团会合后，部队一万多人，每天的给养立即成了问题，军马都养不起了。一方面军在保安一带偏僻贫寒的山沟里，冬季来临，需要棉衣，当地不产棉花。北面是榆林大沙漠，绥德有阎锡山孙楚部的两个师。西面是中央军和东北军。红军最远能到洛川和甘泉一带。

毛泽东在考虑，陕北贫瘠，人口少，前一个情况影响红军的生存，后一个情况影响红军的发展。现在蒋介石正在处理陈济棠、李宗仁、白崇禧要求出兵北上抗日的“两广事件”，忙不过来。他只要腾出手来就要“围剿”红军。

毛泽东日夜萦绕脑海的问题就是怎样大量消灭敌人，怎样猛烈扩大红军，怎样扩大苏区问题。他认为这是“红军目前三位一体的任务”。他心中焦虑，彻夜难眠呀！本来睡眠就成问题，眼下遇到红军困难时期，就更睡不着了。他的身体在长期战争生涯中形成的两个老问题，一是便秘，二是失眠。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

他在琢磨，陕北人民群众基础虽然好，把红军看成是翻身解放的救星，但现在陕北根据地天旱不雨，物产短缺，怎么能养得住这么多红军呢？

不仅毛泽东在忧虑这个问题，许多红军将领都想到这个问题。聂荣臻在他的回忆录中说：“陕北根据地的面积不算小，可是的确太穷，人口有限，物产不丰。即使陕北群众都踊跃交公粮，能养得起这么多部队吗？再说，我们也不能都蹲在陕北吃老米呀！得向外发展，波浪式地向外发展呀！要抗日，要革命，队伍总得有个前进阵地和供给粮草的后方呀！那个时候的陕北，向北没有地方去，是沙漠地带。向西也是沙漠，是回族聚居区，没有多少人口，而蒋介石嫡系部队正纷纷向这个地区集中。向南也没有地方好去，西安是国民党在西北的大本营。只有向东——向阎锡山要去！如果在山西有了立脚点，再向东进打日本就好办了。”

在会议之前，毛泽东征求了在前线的红军将领的意见。

林彪在会议前给毛泽东的一封信中表示陕北荒凉衰败几个破窑洞没有前途，如果中央同意，他要带一方面军的主要干部到陕南打游击，这样比在陕北巩固和扩大根据地更重要。林彪主张向陕南发展。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2）

接到林彪的信，毛泽东意识到年轻的将领林彪的思想出了偏差。12月21日，毛泽东与张闻天通过彭德怀转告林彪，批评了林彪到陕南打游击的思想。电报说中央认为有与林彪当面说明之必要，现在前方军事不紧，因此望林彪来中央一行，并在中央住一时期，这对林彪是有好处的。目前在日寇进占华北的形势下，陕南的游击战争不能把它提到比陕北等处的游击战争还更加重要的地位，实际上后者是更加重要的，尤其不能把游击战争提到似乎比主力红军还更重要的地位（如提出把红军主要干部拉去打游击战争），这样的提法是不妥当的。林彪在某些问题上的观点是同中央有些分歧的。

林彪接到中央的电报后，从宜川前线带着警卫分队日夜兼程回到瓦窑堡。

毛泽东多次找他谈话，批评他，说他与中央有分歧，要他改变主意。

林彪却固执地说：“我还在期待中央批准我去打游击战争。”

毛泽东不让他去打游击，在瓦窑堡，他的态度就一直消沉，整天闷闷不乐，见了人不说话。他一直不理解毛泽东的战略发展方针。毛泽东要林育英去做林彪的工作。

林育英找到林彪说：“弟弟，我考虑你到陕南打游击的想法不成熟。”

林彪说：“我就猜老毛会要你来做我的工作。你刚从国外回来，许多情况不了解。”

瓦窑堡会议决定红军主力东征山西

1935年华北事变后，日本侵略军侵占了华北大片土地，寇深祸亟，亡国灭种的危险笼罩在每一个爱国人士的心头。

年终岁尾，北平古城，中共北平工委书记谷景生、组织部长彭涛、宣传部长周小舟根据时局的需要，组织和领导了12月9日群众抗日救亡请愿和12月16日的更大的群众游行。

接着，全国此起彼伏掀起了规模巨大的救亡图存的抗日浪潮。

在这种形势下，12月17日到25日，中共中央在瓦窑堡镇张文启家召开政治局会议。这是10年内战到抗日战争的转变时期党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在会议上，在红军的军事战略和党对民族资产阶级的策略问题上，人们的意见发生了很大的分歧。

毛泽东仍然穿着长征时的那件棉大衣，有几处露着棉絮。他严肃地听着大家的发言，不停地在抽烟，牙齿被熏得发黄发黑。他抽的是山西出产的一条25盒的五台烟。在红军的生存和发展的许许多多危急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上，大家的意见分歧很大。他要思考同志们的意见，要权衡利弊，要作出果断的决策。

一听说红军要过黄河，很多同志就有疑虑。长征中过湘江红军一战减员45000人，过大渡河多困难，金沙江、乌江，红军吃了很大的亏，牺牲了那么多人！现在在陕北刚刚安定下来，怎么又要过黄河？黄河水流湍急，十分险要，成功的把握有多大？

林彪从前线回来参加会议，坐在一个角落，低头想心思，不抬头看大家，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要带一部分红军主力到陕南去打游击。毛泽东给他讲到陕南去，就脱离了北上抗日的大形势。从战略上讲，到陕南是不合适的。

林彪这个人倔得很，有时候观点很难改变。

林彪给彭德怀去电报说，毛泽东他要走就走吧，我到陕南去。林彪希望彭德怀同意他的意见。

彭德怀没有听林彪的。

彭德怀在甘泉前线的红军司令部，也收到毛泽东电报，征询东征的意见。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3）

彭德怀有自己的考虑，他给毛泽东回电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彭德怀说，陕北东侧是黄河，北面是沙漠，西面人烟稀少，蒋介石不易形成对红军“围剿”的局面，是红军活动的好地方，应该巩固发展这块根据地。红一方面军与陕北红军会合后，人数大增，陕北贫瘠，红军发展有一定困难，向南要同东北军、西北军打仗，还可能把在河南的蒋介石嫡系军引进西北，对红军不利。东渡黄河，在吕梁山一带创建根据地比较理想，但亦有可虑之处，“一是怕渡不过去，红军在大疲劳之后，体质还很弱，且人数也少，包括刘志丹、徐海东两部分才一万三千余人”，“二是东渡黄河后，在蒋军大增援下，要保证能够撤回陕北根据地”。

彭德怀说，红军主力还是向北，向内蒙古发展，以便背靠苏联。他的观点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也符合共产国际的意见。

毛泽东看过彭德怀的意见，站在窑洞口瞭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深思了很久。然后，他拿着电报，大步流星顺着一条土路走到张闻天的窑洞，一进门就说：“明君呀，你看看老彭的电报。”

张闻天“啊”了一声，接过电报看过，抬起头说：“老彭作为红军指挥员，对东征的困难考虑多一些。我原来也是这样考虑的。这样也好，既然大家有顾虑，中央要周密做好准备工作。”

窑洞内，毛泽东回电彭德怀，常委考虑过你的意见，认为向北是没有前途，没有出路的。向北面发展有两个缺陷，一是北面是沙漠，红军生存困难；二是到北面后蒋军封锁，红军就脱离了中国中原地区，被边缘化了。这个意见他已经给林育英说过。“只有取阎锡山为对手，基本的作战方针取稳扎稳打，依据黄河发展。”

毛泽东心中有数，他不担心张学良和杨虎城，他已经通过秘密渠道与张杨两军联系，红军与南面的西北军和东北军已经达成某种默契。张、杨二人不会进攻红军，不会抄红军的后路。

毛泽东心里想，林彪和彭德怀，不管是向北还是向南，他依靠的两员爱将都不同意他向东发展的主张，可见向东发展具有很大的风险。大家都不相信你会向东，老阎、老蒋也不会相信我毛润之要向东呀，我就偏向东呀。阎锡山万万想不到红军会真的过黄河，可以增加战役的突然性嘛！

他在会议上明确主张要向东边的山西与北边的绥远等省发展。

他说，在发展中求巩固，不是在巩固中求发展。

他说，渡黄河是有风险的，但风险越大，成功越大。

他说，如果不是这样，我改姓，不姓毛。

他的性格不同于一般人，胸中激荡着壮志豪情，不相信不能成功。

我们共产党、红军的存在就是风险，每走一步都有风险，有没有风险的吗？过大渡河有没有风险？过雪山草地有没有风险？与张国焘斗争有没有风险？斗！敢斗才能赢嘛！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孟夫子说过：“无敌于天下！”

他相信红军的战斗力，相信红军的顽强和不怕牺牲的精神。红军是中华民族精华的凝聚，是特殊材料制成的，是任何旧军队都不可战胜的，蒋介石的那些将领们不是红军的对手，阎锡山更不是红军的对手。号称“小诸葛”的白崇禧都不是红军的对手，阎锡山算什么！军委有的同志有顾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们红军不能再遭受重大挫折了嘛。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4）

他主张红军过黄河，毫不犹豫地进入山西发展。在其他省份要以“民族战争的面目”发展游击战争，要把鄂豫皖、湘赣、川陕等原来的苏区老区变为游击区，要派有经验的独当一面的干部去发展游击战争，从恢复形势到发展形势，游击队是苏区的创造者。

他说，国内形势的发展，要求我们要正确估计敌我力量，准备对日直接作战，扩大红军，发展游击队及白军工作，至1936年，全国主力红军应有20万人，第一方面军要发展到5万人。

他在会议上阐述了红军14条作战指挥的基本原则，主要是反对单纯防御，反对先发制人，主张后发制人，要诱敌深入，要争取先机，战略上要一个拳头打人，反对两个拳头主义，反对战略上的全线出击，反对拼消耗等，要求各级干部都要能掌握。

他说，准备6个月后打到山西去。要号召全党学习军事，一切服从战争。要创立山西根据地，要与陕北连成一片；首先开辟山西西部靠黄河一带的五个县以上的初期苏区，扩大红军13000人，要求陕北“300个地方干部准备到山西区”开辟工作，还要准备300个排长充实部队基层，在3个月后使用。要调动阎锡山、孙楚的部队回山西，恢复神木、府谷、佳县、吴堡、清涧、米脂、绥德等县的全部或者一部分。红军学校要抓紧培养红军干部，要“出产500个连长，300个指导员，50个营长，350个游击战争的干部”，“陕甘支队和25军经过远征的战士原则上每人都要使之成为干部，不应该使之当作一个兵去消耗掉”。任何不重视红军战士的观点都是错误的。

会议一片安静。

多数同志担心东进会丢失陕北根据地。红军两万五千里刚刚到这里，应该稳定和巩固一段时间再发展吧！长征中没有根据地太痛苦了！环绕苏区的敌人有170多个团，威胁着中央和苏区的安全，主力东渡后，东北军、西北军来进攻怎么办？稳一稳再图发展吧！

毛泽东说，恩来，你的意见呢？

周恩来说，我党已经对东北军做了很多工作，老毛亲自做工作，他给东北军的高级将领写信，做上层统一战线的工作，效果很不错。东北军官兵背井离乡，怀乡情绪弥漫着整个部队，尤其张学良有国仇家恨。现在全国的抗日浪潮高涨，北平发生了“一二?九”抗日运动，根据掌握的情况，分析张学良是不会进攻红军的。

有的同志说东进打阎锡山不对，应该南下打蒋介石。阎锡山不是主要敌人呀！

毛泽东说，红军出兵山西是考虑到红军的生存和发展问题。山西是个好地方。出兵山西对红军有利，对抗日有利，对革命有利，这样有利于革命的事情为什么不办呢？

张闻天和周恩来都不住地点头。

他们都觉得毛泽东是不可多得的领袖人物，党内没有人能同他相比，张国焘不能比，博古也不能比。毛泽东的军事战略作战计划都不同凡响，出人意料，风险大，胜利也大。

张闻天、周恩来两个在党内是老资格，举足轻重，但他们从遵义会议以来都十分尊重毛泽东的意见，有不同看法在会议上发表，最后听毛泽东的。政治局会议的地点，张闻天干脆就到毛泽东的窑洞去开，重大问题由毛泽东定夺。有人因此讽刺张闻天。张闻天不为所动，该怎么办，他还怎么办。一切为了革命胜利嘛！绝不争个人的东西。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5）

现在，他和周恩来在党内有分歧的情况下，共同写了一封信，认为红军还是向北发展比较好，可以打通与苏联的联系。在毛泽东详细阐述了向东的理由后，他们相信毛泽东的奇才，最后同意毛泽东向东的意见。

林育英（张浩）也同意毛泽东在会议上作的报告，说：“泽东同志将九年来国内战争经验总结起来，是很有价值的。”

这样，瓦窑堡会议23日通过了毛泽东起草的《中央关于军事战略问题的决议》。决议凝聚了毛泽东近10年战争生涯的血的经验教训，凝聚了他近10年成功的战略战术，凝聚了他驾驭战争各个环节的超人智慧，确定了把国内战争同民族解放战争结合起来的方针。

毛泽东在会议上用他地道的湖南话铿锵有力地打着手势说：“1936年主力红军作战的主要目标还应该是汉奸卖国贼的军队。”他主张在日本占领区域应联合一切抗日力量“同日本军队进行直接的有力的游击战争”。一方面军行动部署之基础应确定地放在打通抗日路线与巩固扩大现有苏区这两个任务之上，即把红军行动与苏区发展的主要方向“放在东边的山西和北边的绥远等省去”。

毛泽东作为主力红军的指挥者，十分重视和强调游击战争的战略作用，把游击战争放到战略层次来考虑。这是他不同于其他军事家的显著特点。他说，要在一切省份发起游击战争，游击战争“有很大的战略上的作用”，“战争方式的游击性，即没有固定战线，这是由于技术条件落后而决定的中国工农红军作战的特点，也正是过去军事指导的长处”，一切游击队都以民族战争的面目出现，要在华北、华中、华南一切省份发起游击战争。

他没有忘记第五次“围剿”的血的教训，他点着一支烟，抽了一口，拿烟的右手打着手势说：红军是发展形势中的推进政策，波浪式的发展，有阵地有后方的发展，反对只打不走的拼命主义，又打又走，自然走是为了打的；反对不让寸土的保守主义的阵地战，主力红军的大踏步进退是不可避免的，需要的；集中兵力于主要方向，战略上的一个拳头打人，内线作战中的外线作战。

他说，红军坚持战略的持久战，战役的速决战，反对战役持久战，反对拼消耗；反对无益的急，学习必要的慢；“拿战略方针去指导战役、战术方针，把今天连接到明天，把小的连接到大的，把局部连接到全体；反对走一步，看一步。”先渡过黄河东征山西，再视情况北进。那时他就用了“连接”这个到21世纪网络时代使用最频繁的词汇。

在讨论第二个议题即要不要联合民族资产阶级抗日时又发生了激烈的争论。毛泽东在会议上发言说，在中华民族面临危亡关头，不仅工人、农民和小资产阶级要求抗日，民族资产阶级也有参加抗日的可能，我们应当联合他们抗日。

博古仍然是那样书呆子气，仍然那样固执己见，他引经据典反对联合民族资产阶级抗日，说 “中间势力是最危险的”，不能违背马克思列宁主义。

毛泽东愤激地说：“难道这样做，就是对祖宗不忠？对祖宗不孝吗？”

博古听后，也不摘眼镜，往床上一躺不说话了。

最后，25日会议通过了张闻天起草的《中共中央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决议指出：“目前政治形势已经起了一个基本上的变化，在中国革命史上划分了一个新时期。”日本帝国主义并吞东北四省之后，现在又并吞了整个华北，而且正准备并吞全中国。日本在直接公开武装占领东北四省后，这次采取比较隐蔽的方式，即利用国民党南京政府下命令委任卖国军阀政客作为华北的代理人，然后过渡到直接的武装占领，第二满洲国傀儡政府是其必然的归宿。日本帝国主义向着四万万人民送来亡国灭种大祸，迫得一切不愿当亡国奴不愿充当汉奸的中国人走向一条路：展开神圣的民族革命战争。日本单独吞并中国引起帝国主义内部矛盾空前紧张，美国与日本是势不两立的，太平洋战争是必然的结果，世界形势“无疑的存在着引导到第二次帝国主义大战的危险”。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6）

毛泽东提议林育英、彭德怀参加中央政治局工作

窑洞内，毛泽东正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五台牌香烟。

山野间经常传来陕北汉子自编自唱的陕北民歌和唢呐的声音。每当这声音从遥远的冈峦什么地方传来，毛泽东都不禁要站在窗口听一会儿。这是贫苦的陕北人民自娱自乐抒发自己情怀的一种方式，有贫苦人的精神和不向困难屈服的意志在内。

中央通过了他的东征战略方针后，他身感责任很重大，烟抽得更多了。红军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呀！

这时苏区已经有很大的发展，西南至甘肃庆阳，南抵耀县，西北达靖边，北过长城，与蒙古民族取得联系。但苏区内还有延安、甘泉、宜川等几个县城被东北军占着。

窑洞虽然破旧不堪，却是毛泽东的指挥所。他指示方面军和地方部队从宏观和微观方面开展了一系列的东征准备工作。在发展和巩固苏区方面，目前主要发展黄河以西洛河以东地区，为红军主力渡河创造来去自由的条件。1月5日，他和周恩来就方面军的部署给前方将领发出指示，要求洛河以东的苏区与洛河以西的苏区要平衡发展。苏区要愈加向南发展，南面敌人向北进攻愈加困难。1军团和15军团要在洛川、百水、澄城、韩城、宜川之间开辟新区，扩大苏区，扩大红军，扩大抗日宣传，筹备足够的东征战费。要在洛河与黄河之间山脉地区做好开辟工作，主力部署在洛河与黄河之间山脉的东南，沿着山脉创造初期的苏区，然后交地方部队，红军主力要深入发展。省委要派地方干部随军行动，及时接受组织政权。1军团和15军团主力要逐渐向东南移动，向洛河宜川转移，断绝敌人洛河宜川大道，要坚决消灭这一带零散之敌。具体部署由彭德怀在前线决定令行。

同时红军要在苏区北部开始行动。毛泽东和周恩来要求刘志丹、宋任穷的北征军视敌人情况，如小军阀井岳秀的堡垒已经筑成，就应该改袭击为包围，准备打援，“围困敌堡城镇必须断其交通，防速敌增援，打援敌不论大小，必须以主力出动两翼包围（自然有主要突击方向），并切断敌人退路，以期一举消灭，勿使漏网”。两翼包围有主要突击方向的战术原则，后被林彪在东北战争初期发展为“一点两面”的战术，被主力部队普遍掌握，为杜聿明、郑洞国、陈诚、卫立煌头疼。

1月10日，陕北下了一场大雪，把山山岭岭，沟沟梁梁都盖得严严实实。

张闻天在自己的窑洞里召集政治局人员开会，又讨论了东征的有关部署问题，分析了阎锡山的优势和弱点，以及避其长攻其短的问题。

毛泽东一边抽烟，一边摆着手胸有成竹地分析说：“阎锡山有四大优势，四大弱点。即有优势兵力，有作战能力，防御较强，有民团、保甲制度，村长都是经过他训练的；但他的弱点是战略形势孤立，蒋介石和张学良暂时不能援助他；战略上处于防守地位；作战指挥差；晋军攻击精神差。红军的长处是处于进攻地位，能打运动战，有侦察条件，有游击队和地方干部配合，有人民群众支援，红军能作战。红军东征首先要能打胜仗，才能创造苏区。

张闻天、周恩来、博古、凯丰等都没有异议，很信服毛泽东的决策。

毛泽东为准备东征，下达了战前动员令。全苏区要一盘棋，一切为了东征的胜利，要求各集团，确定目前除有战事的部队外，要以集结兵力，休息体力，训练进攻战术为原则；要补充红校的学员，要补充新兵，办足5天粮食，准备行军中用，确保供应保障。甘泉城如果不得手，第81师（师长贺晋年，解放后为中将，炮兵副司令）和第1团要撤下来，准备新的行动；第29军一个团担任围城，彭德怀立令该团开赴甘泉。第78师（师长田守尧）和骑兵团要从北线立即南下，受方面军直接指挥，执行新的任务。1军团和15军团有后方未完事务，应该立即结束。各部队行动要严守秘密，可派小部队向敌人游击，掩护主力隐蔽开进。渡河的侦察任务由1军团参谋长左权负责。左权要先行出发侦察敌情路线，每天与军委联络一次。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7）

毛泽东要求准备由山西向绥远发展的转进机会。以山西和绥远为红军行动和发展的主要方向。他电示在甘泉附近的彭德怀，两个军团在洛川、宜川开辟苏区的同时，要下大力解决贫雇农的土地要求，要号召大批贫雇农参军，扩大红军，扩大抗日宣传，筹措经费，确保战争顺利进行。

1月17日，中共中央又在瓦窑堡召开有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博古、凯丰、邓发、林育英等参加的政治局会议，进一步研究红军目前的行动方针、作战计划和中央的组织问题。

毛泽东用他那浓重的湖南口音说，北平各校的学生们，为了中华民族的生存，为了四万万同胞的解放，已经挺身而起，南京、杭州、上海、广州、武汉的学生和工人闻风响应。爱国青年的鲜血染红了北平的街道，抗日救国的义旗在各大城市飘扬。抗日运动高涨和陕北的特定环境，决定红军不能一般地采取以巩固求发展的方针，而是以发展求巩固。我们向南、向西、向西北的文章不好做，只有向东。党的会议已经做了决议，我们要下极大决心到山西。

毛泽东打着手势说，今年我们的基本任务是巩固和扩大苏区及打通苏联。2月至7月，我们的行动在山西。由山西到绥远的转机，要看日本对山西、绥远进攻的程度及我们的力量如何而定。日寇倭奴是一定要从内蒙古方向南下进攻山西的。占领了山西，以后的文章就好做了。这是倭奴的既定方针。

他说，红军向东的军事基本方针是稳扎稳打政策。背靠苏区建立根据地，争得渡黄河来往的自由。我们留在陕北的部队要扩大自己的力量，要能担当保卫陕北的任务。山西的发展，对陕北有极大帮助，我们要下大决心到山西，山西与陕北要相辅相成。做山西的文章要做在日寇倭奴的前面。

他提议彭德怀、林育英到中央政治局工作。

张闻天问大家有没有意见，周恩来说同意。

张闻天又问保卫局长邓发，邓发说没意见。

张闻天左右看看，说大家既然没意见，那就通过。

会议还决定采取非常措施，中共中央政治局率红军主力行动，毛泽东、张闻天、彭德怀、林育英、何凯丰随军行动。周恩来、博古、邓发在瓦窑堡组成中央局，周恩来任书记主持后方工作。

张国焘成立第二“中央”问题还在困扰着中央的领导。出征前，1月22日，中央政治局对这个棘手的问题作出了决定：“张国焘同志这种成立第二党的倾向，无异于自绝于党，自绝于中国革命。党中央除去电命令张国焘同志立刻取消他的一切‘中央’、放弃一切反党的倾向外，特决定在党内公布1935年9月12日中央政治局在俄界的决定。”决定使全党了解到张国焘坚持右倾机会主义和军阀主义同党中央公开斗争事件的真相。

张闻天问大家同意不同意？

大家说同意。张闻天说通过。

毛泽东说，与张国焘的联络问题由育英同志负责。

张闻天说，同意由育英与张国焘联系，做张国焘的工作。这一项也通过。

24日，林育英通过电台从瓦窑堡电告张国焘，共产国际完全同意中共中央的路线，并认为中央红军长征已取得伟大胜利，劝告他要取消伪中央。打消张国焘由共产国际裁决他能胜利的一线希望。

毛泽东这个人不是神，但他也不是常人。他通晓历史战例，博学多才，他对军事形势分析判断的准确无误，他酝酿发起战役思路的奇特，他丰富的在第一线指挥作战的经验教训，他对蒋介石及其将领多年在战场上的熟识，他调动一切作战资源的周全能力，他用哲学辩证地灵活机动地指挥若定，都不是别的军事指挥员能比拟的。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8）

他的性格就是越是有人反对，他就越是坚决。风吹雨打不动摇。纵观他指挥战争的实践，总是敢于打常人不敢想不敢打的仗。越是艰难和危险，他就越感兴趣，就越兴奋，就能调动他的全部智慧和才能，在一个短暂的时间内达到一个对手达不到的顶点。这一次认定山西方向，就像他13年以后在辽沈战役中认定要打锦州，在平津战役中要打傅作义新保安的35军，在淮海战役中要打蒋介石陈诚的嫡系黄维兵团，1950年10月决定抗美援朝一样。

1936年1月27日，在一旁“赋闲”的李德不甘寂寞，给中央写了一封《关于红军渡过黄河后的行动方针问题的意见书》。他不同意红军东进的军事战略方针。根据敌我力量悬殊的状况，主张巩固与发展创造新根据地，认为“我们转入进攻是过早的”，“政治准备不足”，结果就会“退却和逃跑”，反对会议决定的“以发展求巩固”的方针，并且说“战争未发生以前，在我们这方面应当避免能够引起苏日冲突的行动”，还说毛泽东到山西北上抗日是“想挑起日苏战争”。李德此举是生怕把苏联牵进到军事冲突中去。

毛泽东看了他的信，拿着到张闻天的窑洞，给张闻天说，李德同志关心我们了。张闻天“唔”了一声，接过信看。

毛泽东说，这仍然是保守的单纯的防御战略，又是在重复他导致第五次反“围剿”战争失败的那种单纯防御战略。按照他的方针，我们在陕北苏区求巩固，会在蒋介石几十万大军的“围剿”中越守越小，越守越少，最后只有玩儿完一条路呀，也可能有少数部队逃到外蒙。这条路我们能走吗？

张闻天看完把信掷于一旁，说，他根本不懂军事。

毛泽东说，不过他关心军事还是好心啊，你可以找他谈谈。

张闻天说，我找他谈谈。

东征前，中央再次讨论了李德的意见书。其实像李德这样怀疑东征能不能成功的人不在少数。会议确定由毛泽东解决战略问题。毛泽东决定把12月27日在中央党校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上作的《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的讲演整理成书稿发表。

周恩来确定西北局保卫队为毛泽东的警卫连

1月31日，大风雪狂暴地吹着唿哨，搅得陕北昏天黑地，风雪中带着的沙粒打得人的脸生疼。

陕北的地形地貌非常特殊，山塬川壑交织成一体，山高，塬陡，川巨，沟深。

毛泽东和贺子珍在瓦窑堡刚刚过了春节，正月初八，风雪中骑马出发，从深沟巨壑的川道，经过延川，到延长县城的红一方面军司令部。

出发前，后方局书记周恩来为了毛泽东的安全，把西北局保卫队改编为一个警卫连（中央警卫团的前身），跟随毛泽东东征。周恩来亲自同消瘦精干的警卫连连长魏文建（解放后为总后勤部物资部部长）谈话，提出警卫方面的要求，做了很具体的安排。

周恩来要求，毛泽东每到一地，魏文建都要先看好地形，派出警卫，在毛泽东的住房周围布好明岗和暗哨，确定好一旦有战斗，警卫连的抵抗线和阵地，以及怎么样掩护毛泽东离开。

毛泽东来到延长县城时，政治局的张闻天、何凯丰、林育英也都顶着雪花匆匆赶到。

彭德怀、林彪、聂荣臻、叶剑英、徐海东、程子华、杨立三等高级将领到城外迎接他们。一方面军司令部的大庙门前岗哨林立，军马云集，成为大战前的一时之盛。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9）

由于东征山西对红军的关系重大，毛泽东召开了西北军事委员会会议，进一步仔细研究东征的作战方案。凯丰（解放后###副部长）往往有独立意见。在会议上，他提出，张学良抗日不反蒋，阎锡山反蒋不抗日，红军的主要敌人是蒋介石。红军仍应南下，或者把东进作为佯攻，把阎锡山在黄河以西的4个旅吸引回山西就行了。

阎锡山是山西的土皇帝，他从清朝末年在山西当都督，民国时期当省主席，蒋介石时期又当绥靖主任。阎锡山部队有8万人。在山西普遍推行闾甲制度，搞个人独裁，个人迷信，统治山西几十年。

毛泽东感到凯丰这个意见真是不妥。

他在会议上说：“阎锡山与日寇勾勾搭搭，###阎锡山无论政治上军事上都对红军有利，可以打通北上抗日的路线，同时，在山西建立一块根据地，解决‘筹款’、‘扩红’的问题。这不是很好吗？”

彭德怀冒了一句说：“老毛呀，我担心主力过黄河后，丢掉陕北呀。”

毛泽东说：“你担心东征丢掉了陕北根据地，坚持要稳定陕北根据地，意见很对。陕北根据地我们是非坚持不可，但是发展中也可以求巩固。东征###阎锡山无论在政治上军事上都对我们有利，是一个发展中求巩固的方针。我希望这次红军在东征中能够在山西建立一块根据地，与陕北根据地连接，保证黄河河口的来往自由，解决红军的给养和扩大问题，解决陕北根据地太穷的问题。德怀呀，没有比东征更好的方针了。”

彭德怀点点头说：“那好，方向问题解决了，再不提方向问题了，我们要再具体研究一下东征的任务和方案，做到万无一失。”

毛泽东的衣服显得很宽大，他习惯性地打着手势说，东征的任务有三项：一是到外线打击阎锡山，调动他在陕北的孙楚4个旅的兵力回山西，粉碎敌人对陕甘边区新的“围剿”。二是配合北平“一二?九”学生抗日爱国运动和全国反内战高潮。三是壮大自己的力量，促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现。

他还说，河口对红军有极端重要的意义，要部署一部分兵力防守河口，一定要保证黄河各渡口在我们手中，使我们进退有据。

张闻天总负责说：“东征打通抗日路线，直接对日作战，对全国人民有极大的鼓舞。北方局来电说，北平的地下党和学生都盼望红军打向华北呢。连北平监狱里的我党同志知道消息后，都兴奋得不行，觉得形势有了希望。北平地下党正在组织监狱暴动，配合红军北上抗日（作者注：原北平监狱即现在人民大会堂的西南角，当时王维纲、李之连、霍凡等一批共产党员与北平地下党组织越狱，王维纲从3楼跳到煤堆上越狱成功，轰动全国，解放后为最高法院常务副院长，作者出版的中篇报告文学《越狱大王》就是反映的这件事）。他们都希望红军打到北平呢。总之，平津对红军北上抗日，寄予厚望。

毛泽东说：“只可惜红军的力量有限呀，不然我们真的就打到华北了！解放平津！可惜呀！我们这次去不了平津。平津我们以后是要去的，这次只能在山西搞一块地方，建立一块根据地就满足了。”

他的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毛泽东说，李德说东征是“想挑起日苏战争”，真是无稽之谈，我想不到怎么能引起日苏战争。

张闻天说，李德的意思是，红军东征，斯大林会配合吧。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0）

毛泽东问，斯大林承认国民党政府，南京有他的大使，他怎么会配合红军呢？这个老外是什么思维？

在东征前，1军团恢复了3个师的建制，师长分别为陈赓、刘亚楼、陈光，在临镇一带待命。在准备渡河时，毛泽东觉得原定的力量还不够，兵力还要集中。他和张闻天、彭德怀致电后方的周恩来，强调不论从战略战役上，还是从消灭山西敌人和陕西敌人上，均需集中全力争取东面的胜利。建议周恩来暂移清涧县县委驻地，指挥部队，组织群众，争取群众，保持黄河两岸前后方的运输和渡河点。要求刘志丹红28军主力东移到吴堡附近，要乘阎锡山晋绥军队撤退时，肃清沿岸残敌，占领沿岸，保证河防，并且准备渡河。

毛泽东命令左权派侦察兵坐羊皮筏子过河侦察

早春，积雪虽然还披在山上，但天气突然暖和起来，山坡的巨石上雪化了，明晃晃的。远远望去，大山一片白，一片黑，黑白相间。冰川似的黄河刚刚开始解冻，大块大块的冻冰发出巨响撕裂开来，在河面上争先恐后地飞奔。

初战必胜是毛泽东发起战役的一贯作战指导思想。

他在屋内看电报、看各分队的侦察材料，找附近老农、老船夫谈话，了解情况，时刻都在关注着黄河的冰情，每天都要左权报告一次。

他到院里散步，心想，东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对初到陕北的红军关系太重大了。

他睡眠极少，一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每逢大战前，他的精力都非常人可比。这是与他一块工作过的领导同志共同的感觉。没有这种本领的人当不了红军指挥员，更当不了红军领袖。在毛泽东身边工作，为他服务也得有这种少睡觉的本领。

黄河东岸的沿河守备是阎锡山的第71师师长、晋西防守司令杨耀芳，辖3个旅1个团（206旅、207旅、216旅和第72师1个团），负责永和、石楼、中阳、离石、汾阳、柳林、军渡的守备，师部在河东的汾阳城内。这个地区正是毛泽东看好的地区，是红军作战首先要夺取的地区。杨耀芳是毛泽东的第一个作战对象。这个人虽然跟阎锡山时间很长，但没有大战的经验。毛泽东觉得这种旧军人大约与长征时遇到的四川军阀水平差不多，难以适应红军的战法。

毛泽东同彭德怀在寒冷的山区窑洞里穿着大衣，跺着脚，反复研究怎样保证能打出去回得来的作战方案。

他要左权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率领侦察人员在黄河西岸隐蔽，向河口跟进侦察延川、延长与黄河之间的道路和河东的敌情。左权遵示，带侦察科科长和红5团参谋长携电台到渡口一带侦察敌人工事、火力、地形以及黄河水势，并及时报告毛泽东和彭德怀。

毛泽东电示：“左权，应立即派侦察兵坐羊皮筏子黑夜渡过黄河。”

左权回电：“今夜立即实施。”

左权亲自选了几个船夫，在漆黑的夜里坐羊皮筏子下水了。

左权在岸边的山腰上一块巨石旁焦急地注视着。咆哮如雷的黄河上，小皮筏一会儿被浪头打下去，一会儿又浮上来，看着看着，没了，看不见了。左权为他们揪心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居然又在波峰浪尖上出现了。

左权高兴，报告毛泽东。毛泽东也很高兴，谁说黄河不能渡过？谁说黄河是天险？什么事情都要实践嘛。实践了就心中有数了。

14年后，解放海南岛，他也是指示43军以小部队小批次先渡海实践，成功了，他心中就有数了，可以决策行动了。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二章（11）

然后，左权按照毛泽东的指示，在河口详细地侦察了敌情，确定了渡河的路线。

毛泽东反复强调各部要注意隐蔽，指示要将皮筏和船夫集中在叶剑英的手中，杨立三的兵站要提前行动。2师红5团为渡河先头部队。

一间矮矮的石垒的茅屋内，毛泽东正同张闻天、彭德怀、林育英、凯丰讨论问题。要开辟新区了，除要强调红军的一贯传统政策外，还要扩大抗日讨蒋的革命战线。2月15日，毛泽东发布了东征《关于改变对富农的政策问题》的命令。命令说，由于日寇的野蛮侵略，由于蒋介石陷中国经济于万劫不复之域，富农已经不再仇视红军和苏维埃革命而同情抗日斗争，“富农自耕及雇人经营之土地，不论其土地好坏，均一概不在没收之列” ，“富农之动产及牲畜，除以封建性高利贷出借以剥削农民外，均不应没收。”“应保障其经营工商业及雇佣劳动之自由”。必须确定部队到新区对俘虏、对商人、对富农、对小地主的具体政策，强调要在部队各级加强宣传教育，但“富农仍无权参加红军”，无选举权。

毛泽东还专门给林彪和聂荣臻发电：“政治上解释新策略，着重于对俘虏、对商人、对富农、对小地主。”毛泽东要使部队对具体政策都能了解和掌握。

黄河两岸是人口稠密的富庶地区，毛泽东要求各兵团在前线要发动大批贫苦农民参军参战，使红军发展壮大，增强实力。林彪、徐海东都要特别注意完成扩军的任务。

在延长县古峪村，毛泽东在召开一方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上作动员。他批评1军团对干部问题认识不足，提拔干部太缓慢，他指示林彪和聂荣臻：“干部问题是一个有决定作用的问题，我们向你们屡次提出这个问题，不是单从发展1军团的立场出发，而是从发展北方至全国的革命武装力量出发，要求你们在原则上与实际上更大与更具体的注意。”

他针对在甘泉战斗中有两个营长当连长使用阵亡的事情，要求立即清查部队中降级使用的人员，把他们提拔使用。要准备大批将来到新区使用的干部。

在古峪村，毛泽东确定了部队开进的路线，下达了部队向渡河口开进的命令。2月17日，他与张闻天、彭德怀讨论后一致认为，必须集中全力争取东面胜利。

第二天，他指示两个兵团以绥德的沟口、清涧的河口为秘密渡河点。

同日，他和张闻天要求后方局书记周恩来统一指挥后方部队，后方部队的任务是在黄河西岸七八县动员群众，在东岸七八县拆毁堡垒、争取群众，保持东西两岸前后方运输与渡河点。“如此长线无统一指挥，必致零乱。”

毛泽东还反复强调，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对官兵是最大的考验，表现了他们对革命的忠诚和坚定不移的信念。红军战士都是宝贵的财富，要特别爱惜他们，培养他们。两个军团在东征中，要逐渐把他们放到营连排基层干部的位置上使用。1军团和15军团按照毛泽东的指示，抓紧提拔红军老战士为干部，以适应战争的需要。

毛泽东指示在东征命令下达后，要在部队中开展讨论，树立必胜信心，严守秘密，注意伪装是争取胜利的先决条件。部队要隐蔽运动，绕过暴露地段。如不严格隐蔽因而暴露企图，将唯各兵团首长是问。着延水县委杨森、蔡树藩率领独立营15日开至清涧县城东南两面，将大小道路一概封锁，断绝行人，突然进来的要控制行动。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

毛泽东克敌制胜的秘诀是将哲学思维辩证地运用于战争行动中，一个时期解决一个主要矛盾。红军东征使他认清了山西目前是中国革命的主要进攻方向毛泽东确定渡河时间以聂荣臻的旧手表为准

2月3日，西北下起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天地一片迷蒙。

这时，蒋介石在抓紧时间召张学良等高级将领到南京开会，研究围攻陕北红军作战部署。他认为毛泽东与陕北红军已是囊中之物，只要张学良、杨虎城听话，不听毛泽东的蛊惑宣传，很快就可以成功。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毛泽东会渡河东进，进入死地冒险。他对毛泽东敢拼的性格和非凡的谋略始终估计不足。

在陕北，毛泽东穿着蓝布棉大衣、旧棉鞋，手中习惯性地拿着一根树枝子，口袋中装着几个辣椒，没有骑马，与彭德怀、贺子珍一行在第20分队和警卫员丁良祥、黄应和的跟随下，像一支商旅，在羊肠小道上，在重重叠叠的山峦中，迎着寒冷刺骨的风雪，在顽强地跋涉前行。

余达木牵着马跟在后边。

毛泽东长征时的警卫员陈昌奉、阙桂兰等都被他送到红军大学学习去了。

毛泽东在延长县对渡河问题还感觉不踏实，要到靠近黄河的清涧县袁家沟调查黄河渡口的情况，要亲自观察观察，才可以最后作出决策。

所以，他和彭德怀亲自带电台北上。他们一行人从延长县出发，经过延川于家河，清涧双庙河、王家河，2月5日，农历正月十三日，来到了清涧县的袁家沟，这里离黄河15公里，地处两山之间的峡谷之中。

大雪飞扬中，毛泽东实地考察了河冰化解的情景，亲耳听到了黄河肆意咆哮的惊天动地的声音，亲眼看到了黄河驮着巨大的冰块滔滔下泄的气势，然后命令各部队，“我军决定从上游过河，主要作战方向仍在东边”。

毛泽东披起蓝布棉大衣，踏着积雪，在黄河边视察对岸敌情，了解渡河的准备情况。他登上了高家塬，居高远望，寒风激荡，雪天高原，视通万里，思接千载。红军要跨越黄河了，要在山西大有作为，要搞阎锡山一块地方作为红军的根据地，然后进入华北抗日。要成就一番大事业了。听说平津的地下党都在盼着红军呢。他的心情极好，激情汹涌，诗兴大发，在山西土造的老绵纸上龙飞凤舞地填了一首闻名于世的词《沁园春?雪》：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在红军生存和发展命运未卜，红军力量还很弱小，党内普遍对红军东进有忧虑时，毛泽东高瞻远瞩，心胸开阔，对革命的前途和红军的胜利充满信心，发出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豪言壮语！

2月16日，大风不止，毛泽东和彭德怀提着油灯在地图前通宵研究作战问题，然后下了决心，命令1军团19日前集中在华严寺东北的普阳沟附近，20日进至峁上、沟口，由林彪规定适当驻地，以不暴露又利于渡河为原则；15军团集中在高家村、河口地区，由徐海东指挥；81师集中在袁家沟待命。1军团和15军团20日白天睡觉，黄昏开始行动，21日14时前渡河完毕。大战在即，执行命令要严。

红军1军团1师（辖第1、3、13团）主要领导干部是师长陈赓、政委杨成武（后杨勇）、杨得志（副师长）、耿彪（参谋长）、谭政（政治部主任）；2师（辖第2、4、5团）是刘亚楼（后黄永胜）、肖华、钟学高（后李天佑）、邓华；4师（辖第10、11、12团）是陈光、彭雪枫（后黄克诚）、陈士榘、舒同；军委直属指挥的第81师（辖第241、242团）是贺晋年、张明先、李寿轩、李宗贵；15军团73师（成立于4月14日，辖第217、218、219团）主要干部是陈锦秀（后张绍东）、刘震（后陈漫远）、伍修权（后韦杰）、王集成；75师（辖第223、224、225团）是张绍东、赵凌波、毕士悌、谭辅仁；78师（辖第232、233、234团）是田守尧（后韩先楚）、崔田民、姚喆、钟伟；28军（辖第250、251、252团）是刘志丹（后宋任穷）、蔡树藩、唐延杰、伍晋南；30军（有600人）是阎红彦、宋时轮、杨森、杜平。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2）

2月18日，清涧县东侧山峦中的袁家沟村，毛泽东住的窑洞坐落在半山腰，有一个很宽敞的院落，是在大城市做官人家的半洋半古的很宽大的窑洞。

他在这里心情特别好，爬到山头瞭望着对岸的吕梁山脉，只见吕梁山上有的地方有积雪，有的地方却没有，没有的地方明晃晃的，估计是雪水融化的原因吧。良久，吟咏着他刚刚填好的沁园春词句回到了窑洞。

这一天晚上，警卫员丁良祥和黄应和把马灯挂在窑洞的墙壁上，然后在窑门口站岗。毛泽东与彭德怀、左权、张闻天等在窑洞里商量东征作战方案。4个人最后敲定方案后，以毛泽东与彭德怀的名义发出东征命令。

毛泽东在宽阔的窑洞里执笔写电文。他潇潇洒洒地写一页，头也不抬递给张闻天，张闻天看毕，递给彭德怀。彭德怀看毕，交给左权。左权看毕，交给电台台长。命令指示红一方面军“东渡黄河，以坚决手段消灭东岸之敌，占领吕梁山脉各县，首先占领石楼、中阳、永和等县，粉碎沿河堡垒线，控制渡船于我手中，在东岸造成临时作战根据地。”

以绥德的沟口和清涧县的河口两个渡口为主要渡点，1军团从沟口、15军团从河口分别渡河。彭德怀随1军团行动，从沟口渡河；毛泽东、张闻天等随15军团行动，从河口渡过。渡河开始时间为20日黄昏20时。一方面军1军团渡河后，主力速向小蒜镇；15军团渡河后，主力速向义牒镇，截敌追敌。两军团先头师乘胜向石楼城急进，相机占领，要准备把渡河点附近二三十里地区的敌人消灭之。

过去每每发动大战，因为指挥员的手表是缴获的破旧手表，不准确，常常发生部队不能统一行动，有的按时，有的迟到。作战结束，有的早撤，有的后撤。这次，毛泽东要求“渡河时间不可参差，一律20日20时开始，要以聂荣臻之表为准”，统一行动。同时，要求周恩来在红军渡河后，要指挥游击部队维持后方交通，保证主要河口在红军手中。

聂荣臻听说后一看自己的老表，笑了，这表从来就不准，但也只好如此了。

在寒冷的河口村，虽然冰天雪地，地处偏僻，但并不影响毛泽东习惯性的宏观战略思维。他在黄河的咆哮声中，在万余名红军官兵的秘密行动中，被即将到来的巨大胜利鼓舞着，精神极度亢奋，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手指缝儿里一直夹着五台烟，通宵俯身在地图上考虑全国成立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问题。他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的名义发表《关于召集全国抗日救国代表大会通电》：“救国大计，事不宜迟，因此本政府今特主张立刻召集全国抗日救国代表大会，正式组织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开始实行抗日战争的具体步骤。”“通电”主张必须在代表大会之前保障“取消国民党###”等6条，代表大会之后“宣布对日绝交宣战，###‘满洲国’，收回失地”，“立刻颁布对日作战的动员令，动员全国海陆空军对日作战”，“正式成立国防政府与抗日联军，并实现苏维埃中央政府所提出的十大纲领”。

21日下午，毛泽东从河口进入吕梁山

20日黑夜，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黄河两岸的山峰上皑皑白雪泛着白光，两岸的山上偶尔有几处灯火在闪烁，十分冷清，十分寂静。宽阔的河面上黑糊糊的，只听得河水发出吓人的呼啸声，巨大的冰块在互相撞击着。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3）

按照毛泽东的指示，林彪、聂荣臻先以小部队从绥德的福禄坪发起佯攻，徐海东、程子华以小部队从清涧的辛关发起佯攻。阎红彦率领81师第3营从马花坪渡河。徐海东派1个营从社里渡河。彭德怀随1军团从沟口渡河。毛泽东要看河口15军团渡河是否得手，再决定从河口或者沟口渡河。

黄河在靠近两岸的地方结着厚厚的冰，冰上覆盖着残雪。河中间没有结冰，但有大小冰块排山倒海般向下排泄，水流湍急，浩浩荡荡。

1军团2师参谋长钟学高、5团团长曾国华带领的先遣队24名勇士从黄河的小汊河沟口划着两只小船悄悄地出来，划到水深处部队上船，然后直奔向黄河的滔滔巨浪。从上游飞奔而下的小山似的冰块像飞船一样，一泻千里，随时都可以把两只小木船撞翻。他们眼看着就要划到对岸，突然对岸响起了猛烈的枪声。偷渡变成了强渡。钟学高和曾国华带领的24名勇士在夜色掩护下，毫不犹豫，视死如归，穿过了敌人的弹雨，到达对岸坪上村，投出一排手榴弹后，立即扑上去抢占有利地形，抢占晋军的碉堡。我军突破了敌人的黄河河防，掩护第二梯队上岸，晋军不支，向三交镇退去。

强渡大河成功，极大鼓舞了全军的士气，红军全部渡过了黄河天险，接着于21日攻占了三交镇，歼敌71师414团一个营。

徐海东15军团司令部已经从河口渡过了黄河。

毛泽东在半山腰的窑洞里一整夜没有合眼。他一直在指挥位置上，随时了解情况，随时发出指示，随时调整部署。部队开始渡河后，他觉得黄河好像咆哮的声音更大了。他的心悬着，他不住地抽烟，不停地踱步转圈儿。很久，电话铃响了，他一把抓起话筒，是彭德怀，彭德怀报告说渡河成功了。

成功了，好嘛。红军有天助呢！他很兴奋。与天斗，与大自然斗，与敌人斗，其乐无穷呀！党内的悲观情绪、失败情绪、恐惧心理，都可以休矣！

他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拿铅笔，不断地看地图，认为从义牒到石楼城的一带山区是红军的后方联络线。

21日早晨，他命令徐海东必须马上派小部队先行保护这条联络线。然后，他命令杨森、蔡树藩、赖传珠领导的游击队五六百人，由河口过河后，以义牒镇为指挥中心，维护河口、义牒到石楼的后方交通线，拆毁敌人的沿河堡垒，消灭残敌，消灭土匪，发动群众，组织山西本地游击队，保持主要渡口，确保红军的后方。没有后方就没有前线。

很快，他又命令杨森、蔡树藩、赖传珠领导的游击队立即组成红军沿河司令部，负责黄河的防务，不得出任何差池。

紧接着，毛泽东又从袁家沟发出命令：从河口到石楼的后勤防务，包括维持交通，输送伤员，筹措粮草，继续造大船，组织山西本地游击队等，统由兵站部部长杨立三（解放后第一任总后勤部部长）负责。

他电告叶剑英、###：“我率20分队及特务连，本日下午来河口渡河，请叶、杨派人引导。”

21日下午，夕阳西下，映得黄河东岸的山山岭岭明光闪亮，黑白分明。毛泽东、贺子珍在叶子龙等人的护卫下，先从袁家沟的山间小路上拄着棍子走下来，进入通河边的砂石路，走到河畔。脚下有很宽的冰面，泛着明光。冰面上有许多巨大的裂缝，冰面的前面就是滔滔不绝的巨流。

第20分队和特务连警卫部队已经严阵以待，他们井然有序地立正站在冰面前的渡船旁。精瘦修长的魏文建连长守护在毛泽东的渡船一旁。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4）

又黑又瘦的左权站在河岸上，见毛泽东一行下来了，他一个立正敬礼：“报告主席，渡船已准备就绪，请主席上船。”

毛泽东手一摆，说：“左权，你完成了任务，过河后，你就不要管我了。”

左权说：“是！”

毛泽东点燃了一支烟，双手卡腰，眯起眼睛向东岸的吕梁山脉望着。

然后，毛泽东把手中的烟头一摔，说：“走”！

毛泽东走下河岸，走上到处布满很宽裂缝的冰面。

毛泽东回头看了看贺子珍，那意思是你怎么样？

毛泽东的个子高，在冰面上身子一晃一晃的。看到巨大的裂缝，毛泽东跳了过去，然后上了渡船，回头向袁家村方向望了一下，被叶子龙按着肩膀坐下了。

渡船在不时有巨大冰块撞击的滔滔波浪中上下颠簸着渡过了黄河，靠到东岸。

毛泽东踏上了吕梁山的山脚小径。

他口中念念有词： “百川（阎锡山字）兄，毛润之看你来了！”

贺子珍和叶子龙等都被他逗笑了。

毛泽东很快得到报告，1军团和15军团正向黄河东岸三交、留誉到义牒镇宽50余公里黄河封锁线扩大战果。

“好，”毛泽东回头对贺子珍说，“这就好，红军第一步成功了！不知李德在瓦窑堡听到红军成功东渡的消息作何感想。”

贺子珍说：“他呀，他会说又叫毛泽东赌成了。”

毛泽东说：“我是从来不赌的，我靠的是实事求是。”

吕梁山上到处是积雪，朔风擦着山上的积雪呼叫着，雪末在山间沟壑飞扬着。红军官兵在刺骨的寒风中，战斗到21日拂晓，1军团部队占领了黄河东岸的三交镇，歼敌一个营。15军团占领了义牒镇。

“好！我这里给红军勇士们有礼了。”毛泽东真诚地双手抱拳抖一抖施了一个礼。他点了一支烟。他很激动，怎么能不激动呢？党内分歧这么大，黄河天险这么险要，红军在陕北如此困难，现在红军终于突出来了！创造吕梁西部山区根据地指日可待！

他立即命令两个军团乘胜向吕梁山区战略要地石楼县城前进，拿下石楼城，发动山西群众，参军参战，为建造作战根据地而努力战斗！

他从战略上对红军东征寄予极大的希望，红军的实力虽然还很小，但他集中兵力突然使用在一个方向上，即可以实现暂时的优势嘛。什么叫优势？这就是优势。利用阎锡山的麻痹，利用晋军内部腐败缺乏战斗力，利用时间差突破，就可以取得举世震惊的胜利。积多次小胜利就是一个大的胜利。这是从量的积累实现质的变化。

屋内，碳盆火根本就不管用，冻得他脚后跟儿疼，他不停地来回走动着。

他精通辩证法，在战争的节骨眼上，在战争行动的转换上，他善于辩证地看战争的态势。

他很担心后方的安全，立即去电告诉后方的周恩来、博古：“巩固陕甘苏区主要依靠主力红军的胜利，我们一个时候的中心只能放在一个方面，东南西北顾虑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不论在军事上政治上，争取东边打胜仗是当前最中心的一环。”他同时强调，张闻天、毛泽东、彭德怀都认为周恩来暂时亲自到河边指挥是必要的。

风雪中，毛泽东与张闻天、贺子珍到了崇山峻岭中的义牒镇。

天太冷，冻得大地咯吧咯吧响，树枝都在往下掉。毛泽东的脸冷手冷浑身冷，他自己掏出一个辣椒狠狠咬了一口。

22日，林彪、聂荣臻1军团全部占领了黄河东岸的留誉镇，在黄河东岸站住了脚，然后，越过崇山峻岭的吕梁山峰， 向中阳城发动猛烈进攻。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5）

阎锡山急了，命令前线杨耀芳司令立即组织兵力向留誉镇到石楼一线反击，把红军赶回陕北，反击不成功，你不要来见我！

晋军虽然比抽大烟的川军强一些，但后门兵多，裙带兵多，拿钱不参加训练的兵多，这次见了红军，浑身发抖，手不听使唤，找不到枪栓扳机在哪里了。

1军团在雪后朦胧的夜色中突然发起攻击，然后围城打援，先把阎锡山的独立第2旅（两个团）在关上村一带解决了，俘虏官兵400余人，缴获3门山炮。关上村的敌人向汾阳溃退。

山炮在那时类似现在的巡航导弹，是不得了的兵器。林彪、聂荣臻、左权等都围着看了一番。

林彪说，有这玩意儿就好了！

左权说，我们可以用来打敌人的城墙和堡垒了。

林彪说，好，左权，你要报告毛主席，我们1军团缴获了晋军的山炮！

毛泽东在小山村义牒镇，很快得到左权的报告——一军团缴获了山炮。

他对张闻天说，总负责呀，红军有山炮了，苏联老大哥的山炮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见到影子呢！

张闻天说，老大哥与蒋介石有外交关系，有顾虑呀。

毛泽东令林彪、聂荣臻：“着以得力之一师或四个团，附电台向逃敌跟踪猛追，直追至汾阳，截断汾阳马路，敌之目标在汾阳。”

此时，机要参谋报告，15军团打退了阎锡山部队向石楼的进攻。

两个军团的战事都令毛泽东满意。没过河时担心焦虑呀，现在过了河，一打，反而感觉轻松了。

2月23日，毛泽东骑在他的小黄马上，站在山峰上，用望远镜瞭望着绵延不断层峦叠嶂的大山，感觉这正是红军发展根据地的好地方。这不有点儿像罗霄山脉嘛！寒风强劲，透过薄薄的棉衣，毛泽东感觉有些冷，他有战役储备，摸口袋，噫？辣椒哪儿去了？

叶子龙说，你装了3个，已经吃3次了。

毛泽东说，不对，我记得装了四五个呢。

叶子龙说，就是3个。然后，他递给毛泽东一个。

毛泽东冲他笑笑，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毛泽东站在一块很大的黑丑石旁，叶子龙帮他点着一支烟。

他想，如果能够保持黄河的来往自由，又能在吕梁山区建立一块根据地那就好了。山西毕竟比陕北人口稠密，粮草丰富呀！

然后，他的小分队又继续前进，在白雪没踝的山路中，到了离石楼20公里的张家塔村，一条弯曲的山路可以直通石楼。方面军司令部也设在这里。

山屹梁下一个平地上的农家小院，石板铺院，有一棵老梨树，一棵苹果树，都披着残雪。四面都是石头砌成的石板房，房顶上也有雪。

毛泽东与贺子珍住在北屋，张闻天住在东屋，南屋是彭德怀，西屋则是军委作战局的参谋们和电台。电台一架，一封封电报从前后方各兵团传到小院里来，小院立即变为党和红军的神经中枢。

毛泽东一进屋，便让警卫员黄应和马上把老乡的方桌抬来，把电话接过来，把地图挂在墙上，他要办公，要看地图，要发指示。

红军取得了极大的胜利嘛！已经突破了黄河东岸二百里封锁线，占领了山西境内的三交、留誉、义牒等乡镇，控制了宽50公里、纵深35公里的地区，包围了石楼县城。消灭击溃阎锡山5个团，取得第一步的胜利。这不是很重要吗？还有比这重要的吗？

毛泽东趴在桌子上看了一阵地图，腰酸疼，他站起来，深深地出了一口气。从酝酿出兵山西到现在站到了黄河东岸的土地上，中央和红军的许多领导同志担心的就是能不能突破黄河防线，能不能在河东取得作战根据地。现在这些问题已经成为过去，东征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当然大的战役还在下一步。看来晋军的战斗力还不如张学良的东北军呢。红军能从山西出河北就好了！能与东北抗日联军联系在一起就好了！我们红军的力量越大，与蒋介石，与各党各派召开救国代表大会组织国防政府的可能性就越大。抗日救国大会最好在苏区领土内召开。苏区是抗日的根据地，是民族解放与独立的模范区。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6）

在石板房里，警卫员丁良祥点着一盆干柴火，喀巴喀巴响着。毛泽东与张闻天、彭德怀、林育英、凯丰等围着火盆，烤着手，一块儿研究与蒋介石成立国防政府的事宜。几个人说苏区面积越来越大，欢迎在苏区召开，然后从张家塔村前线发出了《中华苏维埃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关于召集全国抗日救国代表大会通电》。

毛泽东把中阳、石楼、永和作为赤化山西全省的起点

阎锡山在太原得到报告，红军突破了固若金汤的黄河防线，大惊失色，一时竟不知道如何调兵防堵。他与红军主力作战还是第一次。

他的司令部内因为红军的突然过河出现一片惊慌失措。

毛泽东在群山环绕的张家畔村，判断阎锡山在短时间内尚难从山西其他地区集中大部队向红军反攻。红军要乘胜东进，粉碎晋西杨耀芳防守部队的反击。

毛泽东、张闻天、彭德怀、林育英、凯丰聚集在作战室。

毛泽东在专心看墙上的地图。他从地图上看着黄河北自三交、留誉、转角、老鸦关、辛关，南至大宁县的马头关的区域，这些关口二百余里的黄河口岸都已在我军的手里。他点点头，表示满意。

毛泽东盯住石楼这个位处深山中的小点儿，大山中的一个枢纽。

他得到情报，石楼城内敌人只有一个团部、一个步兵连、一个机枪连以及被击溃的一个营，中阳城有敌人一个旅部。

毛泽东觉得石楼是黄河天险东侧的一个重要城镇，威胁着我军的来去自由，红军必须拿下。它还是吕梁山中我军将要建立根据地的战略要地。

他立即给15军团徐海东、程子华去电：“石楼为东征战略要地 ，须尽一切方法夺取之。”

毛泽东在陕北就看上了在黄河东侧吕梁山区的中阳、石楼、永和、隰县地区。他的想法是在中阳、石楼、永和、隰县等纵横二百里地带建立作战根据地，作为赤化山西全省的起点，然后与陕北根据地隔河相望，连成一片。

毛泽东问张闻天，明君，你的意见呢？

张闻天说，我们首先赤化吕梁山，以吕梁山为基地再赤化山西是对的。

毛泽东问彭德怀，老彭，你还担心吗？

彭德怀说，不担心，有老毛你在前线亲自指挥，我不担心。

毛泽东问凯丰，凯丰同志，你还有顾虑吗？

凯丰说，百闻不如一见，东进的决策太对了，不然，我们在陕北要给憋死了。

大家开怀一笑。实践出真知。

然后，政治局确定方面军目前的方针是用极大的努力，占领这样一块地区。

毛泽东电示两军团领导：“不论中阳、石楼等地域能否攻克，不论阎锡山向我进攻的力量与时机如何，方面军目前最基本的方针是用极大的努力在中阳、石楼、永和、隰县等纵横二百里地区建立作战根据地，为赤化山西全省的起点，为迎接阎锡山向我进攻之战场，全部工作中心放在迎接大战斗的基础上。”

毛泽东同时命令红军主力陈赓、杨成武的1师在石楼附近进行控制。要求15军团两位领导徐海东和程子华24日来政治局所在地石楼东的张家畔一叙。对夺取石楼这个战略要地，毛泽东要面授机宜，这两位将军与他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

这时，阎锡山为了阻止红军继续东进，割肉补疮，急忙将进入陕北的孙楚第4纵队的4个旅调回到了柳林、离石、中阳地区。

这一切均未出毛泽东之所料！

毛泽东得到报告，感到这是红军占领阎锡山从陕北撤出地区的大好时机。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7）

他让警卫员把张闻天、彭德怀叫来。

毛泽东与张闻天、彭德怀交换意见后，急电周恩来：“请到前线催促红28军主力东调，如能及早赶到，定能夺取被晋绥军占领的吴堡、佳县、神府许多地方，而且直接援助了主力。”及时扩大和稳定陕北苏区后方，就是有力地支援了东征前线，前后方相辅相成。

在周恩来的催促下，刘志丹、宋任穷立即按照中央的命令率领红28军趁阎锡山孙楚4个旅回援山西的机会，秋风扫落叶一般，恢复了大片区域，巩固了陕北根据地的东部地区，直接援助了河东的主力。

第二天，在张家畔小山村的民房里，墙上挂着白霜，毛泽东与张闻天、林育英、凯丰、彭德怀都穿着大衣研究形势，对作战态势感到非常满意。大家出发前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代之以胜利的喜悦，都很佩服毛泽东的判断和指挥能力。

张闻天伸出大拇指说，老毛，你真行。你的判断能力，我服了。

毛泽东说，以后我们党内要作一个规定，反对无原则的吹捧。

大家都笑了。

毛泽东专心地点着一支烟，把火柴甩甩，丢掉。

他在考虑红军在吕梁山区的第二步作战问题。

他拿烟的手指着地图对大家说，红军的“基本方针是在柳林、离石、中阳、孝义、隰县、永和一线内围石楼，求得打增援部队”，围点打援，集中兵力消灭敌人一路至两路，叫阎百川老哥断胳膊断腿，没有能力集中兵力再战，取得在山西发展抗日根据地的有利条件，完成东征第二步的任务。

张闻天等都同意他的决策。

然后，毛泽东同彭德怀向各军团、各师、各团首长发出了《争取在山西发展抗日根据地的训令》。训令说：“我方面军已经胜利渡过黄河 ，粉碎阎锡山的黄河封锁线，占领黄河以东数百里地区，完成了东征战略任务的第一步。阎锡山因仓促应战，须从陕北及远地调兵遣将，尚需10日左右才能对我展开攻击。”敌人分为左右两纵队4路指向石楼，企图驱逐红军到黄河以西60里的封锁线地带。红军的战术是围住石楼，求得打增援部队，用最大的速度争取居民群众与红军一致集中兵力，消灭敌人之一路至两路，取得在山西发展抗日根据地之有利条件。

毛泽东确定方面军的基本方针是求得红军主力部队紧紧地咬住一路至两路敌人的增援部队，或装口袋，或在山间伏击，集中力量坚决消灭。在敌人大的进攻到来之前，全力准备作战，要求红军要与居民群众相结合，要熟悉山西的地形、敌情、政权情况、社会情形，从军事政治上提高战斗力。

25日，毛泽东又对作战部队部署作了调整，重新确定了两个军团的师团位置，在大战前###小分队要争分夺秒打开地主粮仓，分粮食给贫雇农，争取吕梁山区贫苦群众的支持，开展扩红发动群众的地方工作。师团领导不能有单纯军事观点，要有战略意识，要把争取群众支持看作是一项战略任务，否则我们在吕梁山站不住脚。

山西省西部吕梁山区大山纵横交错，毛泽东视沟川交织的小村庄为战役要点。这些要点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毛泽东依靠他丰富的作战经验，每到一个战场都能够从全局情况着眼，从地形特点、敌人布防情况等因素准确捕捉战略枢纽和战役枢纽。他能在前线立刻判断何处是战役的要点。这要有军事家的慧眼和见识才可以达到，不是任何一个指挥员都能掌握好的。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8）

毛泽东指示1军团林彪和聂荣臻关注中阳河上游的关上村，此村为东出的要道，敌人正在派兵前去，1军团要争取先着，立即派1个师附电台开赴该地；水头镇为孝义、石楼、隰县三县交界处，是战役的要点，15军团徐海东、程子华要立即派队占领，迟误则影响全局。

在张家塔村，毛泽东殚精竭虑，抽的五台烟更多了，小屋内烟雾弥漫，此时他考虑的问题就是红军在山西取得一块根据地，这对革命胜利的意义太大了！

贺子珍劝他少抽一些烟，对身体不好，可是他怎么能少抽呢？ 他要不停地思考，而烟对他思考战局不可或缺呀！

太原，阎锡山在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立即调集14个旅的兵力编成4个纵队，从北东南三个方面，向吕梁山的红军发起反击。

毛泽东确定战略要地关上、水头是东征战役的枢纽。这两个山口可以通5条山路。红军可进可退，可东可西。

毛泽东想以这两个地区为中心，把红军的英勇斗争与有利的地区结合起来。

2月28日，毛泽东站在地图前眼睛久久地盯着吕梁大山中的两个交通枢纽关上、水头小镇。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着箭头。1军团主力必须全部使用于关上与中阳之间，由北向南，从敌人背后攻击。水头镇敌人已经被15军团追击，向大麦郊镇退去，徐海东、程子华要向大麦郊方向追击。阎锡山的部队裙带关系多，凡是有裙带关系的官兵皆怕死，战斗力极差，坚持精神极差。红军要坚决地打！

毛泽东和彭德怀给1军团的林彪、聂荣臻、朱瑞，15军团的徐海东、程子华、郭述申发报：“关上、水头之线，即石楼、中阳、孝义、隰县四县交界地区，是我军的作战枢纽，在地形上又是最好的临时后方根据地，望下创造作战根据地的决心，努力进行该地东南西北四方面各50里地区的群众工作。工作重心和用兵重点放在以这两个枢纽为点的放射线的各条大道上，沿线都要派出红军工作组，调查地形、道路、村庄、人口、经济等状况，并且要电告司令部。”

周恩来接政治局电令后，全力以赴，身先士卒，多次东渡黄河，落实东进红军后方勤务的各项事宜。并且乘黄河西岸敌军防守空虚，与刘志丹、宋任穷一起，指挥红28军恢复和占领了河西广大区域，使红军的战略后方增加了力量，解除了许多领导的后顾之忧。

黄河东西两岸战事发展都很好。

毛泽东很满意，他一直担心黄河河口的安全呢，现在放心了。

3月1日，在取得了关上和水头重要战役枢纽的胜利后，毛泽东在山村民居中起草了《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布告》，然后以总司令彭德怀、总政委毛泽东的名义向外界发布：“为布告事：日本帝国主义横行华北，无人制止。蒋介石、阎锡山、宋哲元，奴颜婢膝，媚外成性。全国丧亡，迫在眼前。”红军东行山西抗日，“本军所到之处，保护爱国运动，保护革命人民，保护工农利益，保护知识分子，保护工商业。本军主张停止一切内战，红军、白军联合起来，一致对日。”“我中华最大敌人为日本帝国主义，凡属食毛践土之伦，炎黄华胄之族，均应一致奋起，团结为国。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国既丧亡，身于何有？建义旗于国中，申天讨于禹城。”“布告”申明：“以一当十，是我精神；以十当一，是我实力。中华民族之不亡，日本帝国主义之必倒，胜败之数，不辩自明。其有不明大义，媚外残民，甚至抵抗本军者，是自弃于国人，本军当以汉奸卖国贼论罪。”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9）

茫茫吕梁山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只有巨大的石头裸露出黑色。朔风呼叫着，肆虐着。

红军迎着山风，在没踝的积雪中翻过了吕梁山，逼近了山西的南北大动脉同蒲路。

3月1日下午，毛泽东拄着木棍也前进到了石楼北端山谷中的李家塌村。

晚上，油灯微微颤抖着，偶尔发出“哔吧”的声音。

毛泽东把关上和水头与军渡、离石、汾阳、孝义、介休、灵石、隰县的关系比作是点与弧线的关系。

他在想，红军占领了关上和水头这两个军事上有极大意义的要点，红军主力就处在这一大弧线的中间，使汾阳马路和汾水铁路完全暴露在红军的面前，使阎锡山对红军的进攻与防御陷入了极大的困难中，使红军完全处于主动态势。这个形势好呀，比预想的要好！

他和彭德怀致电周恩来等各兵团将领，前线我军在东岸消灭了阎锡山5个团，占据了吕梁山西部地区的战略枢纽、战役枢纽，巩固了作战的阵地，取得了创造根据地的初步自由，开始打开地主的粮仓，分给贫困农民，发动广大群众，组织民兵自卫队，筹建乡村苏维埃政权。周恩来要指挥刘志丹28军和地方部队扩大胜利，无定河以西部队要多调向东岸与神府红军连成一片，夺取一二城。要以阎红彦、蔡树藩的地方部队组建红30军。要在黄河西岸动员担架250副，造船20只，10日内集中河口杨立三处，不得违误。

3月6日，毛泽东与张闻天、林育英等中央政治局成员率领23分队赶到了水头村15军团司令部，与徐海东、程子华研究作战行动。他要林彪尽快派人把1军团的作战地图送到水头村。

毛泽东手中拿着一根小棍子，在地图前久久地琢磨着。

我军部队要依托水头和关上，迎击敌人。东面的敌人主要是李生达72师，北面的是孙楚101师。这两个师的战斗力也不比杨耀芳强，裙带关系也不比杨耀芳少，腐败现象也不比杨耀芳轻。我两军团打这两敌应该不成问题。刘志丹和肖劲光要每日派出侦察小分队，弄清楚101师的位置，向军委报告。

毛泽东确定了红军的战术原则，指示“敌人主力仍然是东北面之李生达、孙楚两部，其方法是分路推进，不是冒进”。我军要集中主力，连续作战，先东后北，待机而动，正面小部阻击，大部攻击侧后，包围歼灭，各个击破。

他电示“林聂”作战的原则是消灭敌人一部后，不要追击敌人，要立即集合部队，应付不测。这是与过去红军作战常规不同的地方。“为准备打一仗，又打第二仗，又打第三仗，必须以主力一部抄敌人后路，把敌人包围消灭，要免去追击。必须免去追击，才能在当日集合队伍于一处，才便于打第二仗，才便于应付意外变化。敌人战斗力虽差，但主力人数不少，我们应该集结部队好好打。”

他和彭德怀及时通报周恩来等：“我们以集结主力待敌前进，各个击破方针，握住关上、水头枢纽，正待机击敌，明后日或有战事。”

3月8日，政治局随15军团的78师从水头出发，到了在交口县东北侧的大麦郊。中央政治局要在这里开会，研究形势，确定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毛泽东还有更大的想法，他想利用阎锡山在吕梁山区调动部队不便的弱点，决定在吕梁山区集中兵力重创阎锡山，使阎锡山不得翻身。

3月10日至13日，方面军主力在吕梁山区的孝义、兑九峪地区，击溃阎锡山的第2、第3纵队的14个团，为红军向前发展打开了通道。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0）

毛泽东为了与徐海东、程子华讨论行动计划，3月11日在风雪中骑马来到西歧沟北面三里的新庄村，然后又返回到了大麦郊山村。毛泽东得悉我军击溃了杨效欧66师、李服膺68师、李生达72师，欣喜异常。

两个阶段的作战证明了中央的决策是正确的，红军是强大的，阎百川的部队是可以打败的。

黄河东侧吕梁山区的军事形势正在发生有利于红军的变化。

毛泽东为红军东征第二阶段的胜利，受到极大鼓舞，考虑下一步应下大力赤化吕梁山，创建河东根据地。11日，他和彭德怀电示两兵团首长：“我军有以主力乘胜东进，致迫太原，彻底打破阎敌总进攻部署，扩大战略上的战果，扩大宣传，扩大苏区，扩大红军，争取民众，争取创造苏区有利条件之任务。”

3月12日，在大麦郊红军总部，一个很大的地主院落。

毛泽东在团以上干部会议上，讲发展胜利，扩大战果，创立河东根据地问题 。他说，军委决定在吕梁山西部山区创立黄河以东根据地，下一步决定采取分兵原则，兵分3路：一路为中路军，由叶剑英指挥总部特务团和红军第30军，在石楼、中阳、孝义、隰县地区活动，转战根据地一带，钳制阎锡山的主力；林彪、聂荣臻指挥右路军，由红军第1军团和第15军团81师组成，沿汾河和同蒲铁路南下作战，注意杨澄源69师；徐海东、程子华指挥红15军团主力第75、78师两个师为左路军，乘虚而北，逼介休、占平遥，经文水北上，直逼太原，破坏敌人后方，动摇敌人军心，扩大宣传红军，同时要注意商震的32军。

阎锡山的军队本来就不是红军3路大军的对手，现在尚在迟疑未决中。

毛泽东要求1军团在南线，十五军团在北线，利用此时间，迅速扩大红军的占领区域，扩大进攻声势，扩大政治宣传，破坏阎锡山的统治基础，加紧争取晋西民众拥护红军，参加红军，要尽可能占领几个县城。他指示要“以发展求巩固的原则，在晋西要普遍摧毁反动基础，普遍发动群众，猛烈扩大红军（要求在前方扩大3万人）” 。

毛泽东要首先经营山西，然后实行三级跳跃

随着战线向前推进，3月15日，毛泽东到了康城镇。

这时，石楼、隰县、蒲县、汾西、灵石、郭家掌一带地区，群众已经发动起来，组织了区乡游击队、区乡政权、共产党支部，斗争了大的地主，分粮分地真忙。翻身农民自发处决了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地主，有的乡村群众七手八脚用石头砸死了地主，有的地主在家里就被人刀劈了。群众运动一起来，泄愤现象掺杂其中，难免出现失控局面。

主力红军不能多顾，一个村庄解放后，迅速指向下一个村庄，猛烈扩大区域，向前深入发展。

南线1军团挥师南进，进展很快，红军围攻汾河一线的赵城、洪洞、临汾、曲沃四个县城，进入了汾河流域富饶地区，破坏了沿线100多公里的铁轨，红1师攻占了襄陵城，红4师解放了浮山城。红2师第5团乘势攻占曲沃、侯马。红1军团占领了由霍县到侯马广大乡村，扩兵5000余人。

毛泽东与张闻天正在康城镇农屋里查看地图，这四个县的东西是太行山和吕梁山区，中间是一个富饶的小盆地，水肥土沃，人烟稠密，对红军的大发展很有利，如果发展为红军的苏区那对红军就是一个大有利的局面，粮草兵员都不成问题了。

张闻天兴奋地说：“老毛呀，太好了，那太好了！”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1）

毛泽东说：“要告诉林彪、聂荣臻，要很好的经营这块小盆地，尤其要尽快扩大红军。”

这时，情报科送来关麟征师、商震师已到介休、霍县的消息。

毛泽东看过说：“老阎把蒋介石请来了。”

作战局报告，北线红15军团打得很凶猛，徐海东他们正在围攻文水、交城，逼近了太原，到了晋祠，离太原市25里，对阎锡山震动很大，在平津和全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太原市不久就要被红军攻陷的消息不胫而走。

太原市内人心惶惶。

阎锡山对自己能不能守住太原市也没有把握，部署亲信要考虑不测。

毛泽东很兴奋。徐海东到晋祠了，到了悬瓮山下周武王次子叔虞封王的地方。

转念一想，那里有周柏隋槐，唐宗御碑，可不能破坏了。全国胜利了，晋祠要免费开放，人民还要观赏呢！毛泽东立即拟出一则电文，告诉徐海东，红军要爱护这所北魏古迹，不得毁坏。

毛泽东设想，红15军团有在晋西北创造苏区根据地，配合正在神木、府谷行动的红28军，控制晋西北，与陕北打通联系之任务。徐海东与程子华可以在晋西北的静县、岢岚、岚县为中心，创造苏区，同时要配合陕北神府的刘志丹、宋任穷28军，控制黄河一段，打通与陕北的联系。

这个设想到1938年由贺龙领导的晋绥根据地实现了。

汾河流域为晋中盆地，是中华民族最早进入农耕文明的地区之一，雨水充沛，丰衣足食，为富饶之地。明清以来商贸钱庄在这一带发展起来，很兴旺。在霍县，红军看到这里的军阀地主宅第连云，货通天下，商业资本发达，钱庄当铺鳞次栉比。在祁县富商乔家，以车代步，10辆轿车，都是肥骡一对，顶马一匹，檀木车轴，镶骨装铜，走起来銮佩叮，“唰唰”直响。全国抗战爆发前，乔家已经有了小汽车，结果被阎锡山看上买去了。

这个地方太好了。红军不仅可以生存，还可以有较大的发展。

林彪和聂荣臻都觉得大开眼界。从长征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富庶的地区，处处房屋栉比，烟气接天。红军到达，群众满街塞巷、 单食壶浆，提茶荷水，少有面垢不洗、衣垢不洗现象。部队上下都很兴奋。老财们见红军打来了，把金银财宝埋到地窖里。红军从敲打地面声音不同判断地窖在什么地方，挖出很多钱财，其中还有50两一锭的元宝。红军解决了军费短缺的问题，林彪心想，早知道这里这么富裕，我何必要闹着到陕南呢。

林彪和聂荣臻兴奋地把情况报告了毛泽东。

毛泽东对1军团进入这一带发达地区发展很满意。1军团长征伤亡太大，需要大量补充。我们曾经弄到没有饭吃没有衣穿的地步，羞于启口呀。不是徐海东大公无私救急，过不了冬呀。北上以来，所经地区，均地薄人稀，不能补充兵员，红军数量少，战斗频繁，减员多，扩大红军的问题一直未能很好地解决。

他判断阎锡山的新部署还在迟疑不决中，还需要时间。

他电示南北前线两个军团司令、政委要利用这个时间扩大占领区域，发动群众，扩大宣传，造成声势，加紧争取贫苦民众当红军，尽快扩大红军，尽可能占领几个县城。如果县城城高墙厚，难以攻下，也不必强攻，以扩大宣传、扩大红军为第一。这次红军各部队一定要解决好扩军和经费两大问题。以后的战争规模会更大，都要有战略头脑。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2）

作为红军的统帅，毛泽东感到现在红军的实力还很不足，红军的实力必须有极大的增强，红军实力越强，对成立联合的国防政府越有利。

他对红军来到山西富庶地区的发展寄予很大的希望，指示林彪、聂荣臻在汾河流域要放手发动群众，“扩大红军能达千人目的即是胜利” 。

前线报告说已经扩大了几千人。

毛泽东长出了一口气，这一点太令他欣慰了，在陕北扩大几百人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在红军渡黄河的同时，毛泽东派西北社会局局长李克农前往洛川做张学良的统一战线工作。在从义牒镇前往石楼的重重叠叠的山路上，雪薄石滑，毛泽东与张闻天停下来，在山凹避风的黑石头旁研究李克农的工作问题，然后给李克农发出了新的指示。指示说“九一八”到现在四年多了，东北三千万同胞成为日寇倭奴的刀下鬼和俎上肉。整个华北快要变成“满洲国”第二。蒋介石放弃了你们的家乡和土地财产，让你们的父母妻子兄弟姐妹为倭奴残杀奸淫。东北军薪饷不及中央军的一半，官兵养家糊口更是说不上。蒋介石今天要东北军到鄂豫皖打红军，明天又到甘肃、陕西打红军，目的是使东北军受牺牲，受损失，好教日寇少一个敌人，好使蒋介石少一个对头。东北军不要认错了自己的冤家对头，一错不能再错，一误岂堪再误。

中央向李克农指出，我们的策略要处处把张学良与蒋介石分开，求得与东北军互不侵犯协定的订立，解除红军的压力；如果张学良提出取消苏维埃，则克农要提出取消南京政府，成立抗日救国联合政府；要求停止内战，不拦阻红军集中河北，不反对红军充任抗日先锋队；原则不让步，交涉不破裂。

李克农同张学良和王以哲就联合抗日问题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口头协议。

李克农过河来到大麦郊前线给政治局汇报了见张学良的情况，并把张学良赠送毛泽东的图书送给了毛泽东。

毛泽东听后，认为张学良有家仇国难，对抗日是有诚意的。我党取得与张学良的谅解是统一战线的重大成果，有极大的战略意义。

李克农说，张学良希望共产党方面派主要负责干部同他商谈。

张闻天扭着脸看毛泽东。毛泽东抽着一支烟，思考着，说，我看恩来可以到肤施（即延安）同张学良会谈，共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根本大计。同时，苏维埃制度是否适合于中国，也请张副司令、于主席、王军长、何军长、董军长、万军长和东北军师团长亲自来考察，加以判断。

张闻天说，那就请恩来代表中央去肤施与张学良谈。

毛泽东说，那么，你通知恩来？

张闻天说，我来告诉恩来政治局的决定。

3月21日，毛泽东、张闻天与彭德怀带领直属队从大麦郊出发，前进到了川口村，3月22日，继续向南，到了隰县的石口村。

山西的战略地位，山西的地理环境，山西的经济状况，山西的人口密度，都令毛泽东十分满意。

在石口村，大山的阴面还有积雪，黑一块，白一块的，风柔和了，有了春天的气息。毛泽东在民居中，抽着一支烟徘徊，思想上突然豁然开朗，感到革命的道路很宽广，前途很大。我们瓦窑堡会议的精神与共产国际“七大”的精神是一致的。反日的“一二?九” 学生运动后，全国的抗日情绪高涨。中国共产党现在可以把革命与民族联系起来，把革命战争与民族战争联系起来，站在民族解放的最前列，可以唤醒和争取最大多数民众，增强了革命的力量。按现在的战争形势，红军可以向河北发展，集中河北，向华北发展了。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3）

中央政治局于3月20日、23日、24日、25日、27日，在大麦郊、石口、石楼等地一带峰峦起伏的山村，连续召开的一系列会议，在党的历史上，统称为“晋西会议”。主要是传达共产国际“七大”的决议，分析国际国内的形势，讨论政治、军事和统一战线问题，以及以发展求巩固的军事战略方针等问题。

毛泽东坚信红军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可以继续向华北发展。

他在24日情绪激昂地说：“我们以山西为根据地，到华北对日作战，不是跑得太远，而是太慢。华北有广大的革命情绪极高的群众，在那里还可以进行没有固定战线的大规模的运动战。不相信战略上的以少胜多，战役上的以多胜少；不相信向华北发展，以为向华北发展会动摇陕北，是完全不对的。红军将来主要做山西的文章。”

3月24日，吕梁山区初现了初春的气息。山峦中的草根露出了尖尖的绿芽，风也柔和了。毛泽东和张闻天、凯丰、彭德怀、林育英等前进到了石楼西南的一个叫四江村的小村。这虽然是一个挂在山坡上的小山村，但村中军马云集，带短枪的干部战士林立，老百姓一看就知道红军的大官来了。不假，政治局会议要在这里继续进行。

会前，毛泽东一个人站在村边的山头上，双目炯炯地了望着笼罩在云霭中的吕梁山远处的山山岭岭。山间刮过来的风吹着他很长的头发，衣服也有些宽大，他抽了不少烟，经过在吕梁山区一个多月的实地考察和深沉思考，他对山西的战略地位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

贺子珍走上来，说：“看你抽了多少烟！从昨天晚上抽到现在。”

毛泽东看了一眼瘦长的贺子珍，说：“老在想问题，不抽烟不行呀！抽烟有助于我想问题。”

“那也要注意身体嘛！”

“没得办法！”毛泽###然像小孩儿一样天真地笑起来，说：“子珍呀，我想了一晚上，有了新的收获。”

“什么收获？”

毛泽东拿烟的手在打着手势，说：“我觉得山西在中国革命中的地位很重要。我们许多同志还没有看到。必须要使他们都认识到，红军占领了山西就占领了华北。”

“啊？”贺子珍惊讶，“你说说，我听听。”

毛泽东说：“你看山西的东西南北，北面是恒山，东北是五台山，东面和东南是太行山脉，西面是吕梁山脉，中间是中岳山，南面还有中条山。汾河流域人口稠密，十分富饶。这都有很大的战略意义呀！”

“太像我们的井冈山的罗霄山脉了！”贺子珍说。

“叫你想起井冈山？”毛泽东说：“那就对了！我们井冈山人见了山亲嘛。共产党人要做好大山的工作。在山西像在井冈山那样干，中国革命的路就宽畅了！”

这一天，在政治局会议上，毛泽东明确地表示红军将来主要要做山西的文章。这是他对中国革命在30年代进程的一个科学预见和判断。

毛泽东在会议上说：“华北是全面对日作战的战场。经营山西，是对日作战的重要步骤。目前以经营山西为主，也要准备在河北、山西、绥远三省进行运动战。在山西临时采取分兵原则，三个集团军采用打网式的普遍的游击战。在战略上采取大胆的方针，在战役上采取谨慎的方针，在山区有利的地形上以多胜少，减少错误，求得削弱敌人。我们自己则争取群众，扩大红军，扩大红军为主中之主。”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4）

毛泽东经营山西的战略受到张闻天的赞扬。

张闻天说：“我经过20多天随军行动，对山西有了初步的了解。山西有山有水，扩军筹粮都不成问题，比陕北条件好。在山西可以解决红军的生存和发展问题。所以，我赞成老毛经营山西的思想。”

凯丰说：“老毛一看到山就兴奋，他的战略离不开山。”

林育英说：“大山可以有助于红军的攻防问题，对日作战山西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经营山西是对的。”

彭德怀说：“我越走越不愿意离开山西了。山西的大山可以消除敌军装备的优势，发挥我军的优势。”

张闻天说：“老彭，你是觉得这里的拉面饸饹比陕北的土豆小米好吃呀？”

彭德怀说：“民以食为天嘛！军队以胃为战斗力！”

毛泽东说：“小米我所欲也，拉面亦我所欲也，二者可以兼得也。”

大家都痛快地笑了。

毛泽东从2月21日进入山西，到今天已经40余天，他每天带着政治局和军委指挥班子，在山西的大山里昼夜转战跋涉，辗转中的日日夜夜使他见识了山西的大山，认识了山西的战略地位，崇山峻岭的价值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发酵，馒头终于蒸熟了。

1937年8月八路军出兵山西。

红军离开黄河河口越来越远。

毛泽东心中不安起来，考虑到后路问题。

他思考了一下，立即拿起毛笔写电文，要求中路军指挥叶剑英和陕甘省委书记李富春要确保后路，要加强黄河东岸5条要道的工作，要充分发动群众，加强游击战争，加强干部的领导。后方一切武装归叶剑英指挥，地方工作与李富春商定部署。

毛泽东担心石口镇的防守问题。他指示宋时轮（解放后军事科学院院长），敌人1纵队向石口镇前进，“你应尽可能保持石口镇、凤尾村在我手中，要利用81师第1营在石口镇以南采取运动防御南北两面。”

毛泽东要宋时轮派部队到新庄口村向大麦郊警戒，情况要随时报告军委。

晋军集中兵力会攻义牒镇。28日，叶剑英率224团在石楼、义牒作战一整天，之后主动放弃了义牒及沿河渡口。

毛泽东猛抽了几口烟，决定北线丢失南线补。

他立即指示：“1军团、15军团必须依照前令，分别以迅速行动扫除南北段黄河封锁线，使敌人得了数十里，而失掉数百里。”

他要求刘志丹、宋任穷要率红28军立即过黄河，拒阻东面敌人，配合15军团消灭蔡家会以西以南黄河沿岸晋军，最好能消灭敌人一个团，停止追敌，在晋西北创造苏区。红28军有东渡黄河配合15军团行动，在晋西北地区首先在兴县等县粉碎沿河堡垒，消灭敌人 ，发动民众扩大红军，创造苏区与神府葭苏区打成一片之任务。

在四江村，他展望政治和军事形势，感觉很乐观。要求叶剑英和李富春立即猛烈地扩大红军创造河东战场，即或遇到某些困难也必须坚决克服之，加强赤化的工作，加强各个要道的工作。要保障义牒、辛渡、关渡在我手中，要在嘴头、永和关开辟两个新渡口。

毛泽东与张闻天、彭德怀一起研究了1军团和15军团下一步的行动方针，有让1军团出河北的战略企图。他们指示林彪、聂荣臻、徐海东、程子华：1军团行动要坚决，要以扩大红军为主，第一步，分兵翼城、绛县，小部包围沁水，向敌人示欲向东；第二步打汾城、新绛、稷山、河津、乡宁5县，任务是扩大红军；第三步转至永和、大宁、吉县、隰县、蒲县，任务第一毁路，第二扩红；第四步突然打向介休、平遥、祁县、太谷，任务同第三步；第五步占领正太路，任务同上；猛烈壮大1军团实力，“而后或出河北，或出长治、晋城，依情况决定”。15军团在晋西北转动，破坏黄河北线的堡垒线，与神府苏区打通，连成一片。这个任务是一年后贺龙120师实现的。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5）

在吕梁山区的民居中，毛泽东与张闻天、彭德怀正在商谈各兵团扩大红军的问题。十月革命节前，全军要扩大红军36000人，前方30000人，争取超过。4个月内完成3个军9个师27个团的编制，每团750人。地方红军3个月内完成4个军。

4月1日，毛泽东向政治局郑重地提出了红军向华北发展问题。

他提出党要从战略上考虑经营山西的问题，要求抗日先锋军以华北五省为作战范围，第一阶段以在山西创造对日作战根据地为基本方针。在此方针下，可以全部或一部跃入绥远或河北或河南之一部，作为临时步骤。反对以跨越山西向河北、绥远作为第一阶段的基本战略方针，也反对不能以临时的跳跃作为战役方针。

这个以山西为基点实行三级跳跃的战略思想在1938年春天终于实现了。

天气转暖，山风吹面不寒。

1军团红军一往无前地逐渐向南推进，毛泽东与政治局成员也逐渐向南移到了康城镇。越是向南，感觉天气越是转暖了。

毛泽东在吕梁山区指挥作战，日理万机，前方野战，后方河防，有关大局的大事小事，一律都事必躬亲，亲自过问。

几天来，他沉浸在经营山西革命要有很大发展的兴奋之中。

他想象在山西要闹一个比陕北更大的局面出来！

他和张闻天、彭德怀等领导同志反复研究了形势任务和战略方针等问题。

5月2日，他还没有想到回陕北的问题。他和彭德怀指示林彪、聂荣臻：“在形势与任务问题上，在战略问题上，中央与军委的极重大的任务是使第一方面军在数个月内扩大至50000红军以上，在山西和华北取得大胜利，在华北首先在山西经过游击区阶段，创造比陕北更大的根据地。在此根据地内建立模范的人民政权，成为号召全国革命的中枢，将此根据地与外蒙连接，与苏联打通。”

他们指出：“目前阶段战略基本方针，是在山西战胜敌人，造成抗日根据地，把山西与陕西联系起来，在山西作战与赤化，不但包括晋东南，还包括晋西南、晋西与晋东北，不管晋东南以外三区怎样，人民经济条件较差，亦不能看轻其重要性。”这些都是战略的基本点，在战役方针上，不规则无定向是可以的，在战略方针上不规则无定向是不许可的。

这是很鼓舞他和政治局同仁的一个战略设想。

毛泽东准备让1军团执行向晋东南的任务，后来看到林彪在晋西南还能扩大红军数千人，决定暂时从缓。4月8日他又给林彪、聂荣臻下指示，要尽可能留在晋西南，第一步要转至乡宁区域，第二步要转至蒲县、大宁、永和。为利于你们以后向晋东南作长距离跃进与达到新的区域，目前必须尽量吸引敌人向晋西南与向沿河方面。

毛泽东让林彪和聂荣臻声西而击东，最终目的要进军晋东南。

他以扩大红军为总方针的第一等任务，先锋军在7个月内完成5万人的编制并武装起来。这个战略计划倘若实现，红军很快就会发展起来，在山西站住脚。

毛泽东作为军事统帅，从来不带手枪，气质上很像一个不修边幅的教书先生，但他是战略家、政治家、思想家。他在历史转折关头的思想和战略，往往是独出机杼，独辟蹊径，与众人的思路迥然不同。他的特立孤迥的战略策略之所以能在党内通过和实施，与他从井冈山以来指挥战争胜多败少百战功高有关。另外，从长征以来，一直到陕北，他与中央负责人张闻天配合默契。党内认识的一致非常有利于贯彻他的一系列战略方针。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6）

蒋介石出动中央军10个师支援阎锡山

在南京紧急部署兵力要把红军消灭在贫瘠的陕北的蒋介石，见毛泽东亲率红军突然突破黄河天险河防进入山西，出了新招。他的情报部门事前没有得到任何情报。戴笠、陈立夫都无用，无用。

阎锡山招架不住，迭电请求蒋介石派中央军入晋抗击红军。

蒋介石在南京接到阎锡山的紧急求救电报，喜上眉梢。娘希匹，不是一直不让中央军进山西吗？你顶不住毛泽东了，向我求救了。好，我出兵10个师救你。红军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只要你阎百川打红军就行。

他应阎锡山的请求，急忙下令洛阳、徐州、浦口等国防要地重兵33万，以陈诚为总指挥，日夜兼程开赴山西。

命令张学良火速飞回西安，在洛川设立指挥部。

蒋介石想，毛泽东率红军主力都过了黄河，好，好极了。中央军一路5个师从战略要地潼关进入山西，在侯马地区集结；一路5个师从正太路娘子关进入山西。张学良要先封锁黄河，把红军堵在黄河以东，再分别围歼各路红军于黄河以东地区。要让毛泽东回不了陕北。命令黄河以西的东北军和西北军沿黄河北上，卡住黄河各渡口，不使红军渡河回陕。东北军和西北军还要袭击红军的后方基地，配合黄河东岸的作战。以第3、4纵队主力和3个旅寻歼徐海东的主力；以第1、2、5、6、7纵队寻歼林彪主力。这样，毛泽东的红军在黄河东部就可以大部消灭了。

中央军进入山西，形势突然恶化。毛泽东考虑红军主力又面临着与中央军决战的危险，经营山西的战略一时难以实现，他日夜抽烟，一天只能睡几个小时。

4月3日，毛泽东率指挥部到达了李村。

第二天又转移到了隰县的东面的义泉村。

面对严峻形势，毛泽东与彭德怀商量，刘志丹、宋任穷红28军必须从神府渡过黄河，“打些小仗予以磨炼部队，责其扩大至2000人”，在红15军团的协助下，扫除罗峪口至黑峪口约30余公里的黄河封锁线，以后依照河西的情况再令其西渡。

红28军渡河后，直接接受毛泽东、彭德怀指挥。

4月5日，毛泽东在简陋的民房中奋笔疾书了《为反对卖国贼蒋介石阎锡山拦阻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东渡抗日捣乱后方宣言》，然后以他与朱德（尚在甘孜张国焘那里）的名义发表。宣言说，阎锡山甘为日本帝国主义走狗，动员他的全部武装力量拦阻红军的抗日去路，蒋介石又以10个师的兵力，协助阎锡山进攻红军抗日先锋军，更命令张学良、杨虎城等部队向北推进，以捣乱我陕甘苏区的抗日后方！红军誓以全力消灭拦阻红军去路的一切卖国贼军队，号召全国爱国同胞一致奋起，抗日讨逆，拥护红军东征，以救国家于灭亡。

4月13日，在康城镇，毛泽东与彭德怀致电刘志丹和宋任穷，指出红28军的任务是相机消灭三交镇、辛关、义牒一带敌人，恢复黄河交通。

4月14日，刘志丹在指挥中阳三交镇作战中被敌军冲散，不幸牺牲。

10天后，军委任命宋任穷为军长、蔡树藩为政委。

毛泽东指示叶剑英的中路军必须扫除永和关以南的黄河封锁线，保证红军的后路安全，要求新组建红31军，同时决定收缩红军的兵力，两路军的主力立即向中心与中路军靠拢，集中兵力攻击国民党中央军。

4月14日，林彪和聂荣臻率部到了壶口东侧山区。

毛泽东和彭德怀命令他们：“你们现到吉县，如数日内无良好作战机会，则以先打开河防为有利。目前北面敌人集中中阳附近，南面敌人主力在乡宁以南，如我河道已通，便可放心作战，不受压迫。”“破坏河防与寻敌作战，二者不宜兼顾。寻敌作战以运动战为上策，以打停止之敌为下策。”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7）

在这里他提出了运动战的一般原则。

毛泽东考虑船只问题，马上发电要求方面军保证贺家畔的船只全部下放，保证清水关、铁罗关、马头关、平渡关4处渡口在我手中，使部队作战无后顾之忧。

第二天，他指示1军团的伤员立即开始渡河先回西岸。主力师扫除平渡关至永和关之间140里的堡垒，打通河防。要保持清水关、铁罗关两渡口及必要的回旋地区在我手中。

4月22日，毛泽东和彭德怀考虑，向东或向北突破中央军和晋军的封锁线，进到晋东南或者晋西北。万一情况改变到暂时不许可我们在山西继续活动时（没有出封锁线的可能时），要准备暂时回到陕甘次要的战略方向，待情况改变到东出有利于我作战时，仍然准备回到山西主要作战方向。之后，毛泽东和彭德怀将这一考虑通报了各兵团首长。

红军正在山西节节胜利之时，4月9日，按照张学良的意见，周恩来冒着陕北的风雪，骑着马，天擦黑时秘密来到肤施（即延安）清凉山下的桥儿沟天主教堂旁边的一个小四合院与坐飞机赶至延安的张学良会面。

两人一见如故，坐谈竞夜，达成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协议。

关于红军出兵山西，张学良是不同意的。1936年3月4日，张学良同西北军委联络局局长李克农在洛川见面时问：“共产党为什么不去宁夏，反而东渡黄河去山西呢？”

张学良也向周恩来提出红军不要去山西的问题。

张学良提出了另两条路线。张学良说，不要逼迫阎锡山太甚，那样会促使阎锡山与蒋介石联合起来。红军开入山西的阻力太大，最好出兵绥远，东向察北，与日军接触。出绥远有两条路，一条是经过延长、清涧、绥德一线北上，一条是绕道宁夏。周恩来觉得这未必是好主意，回答这个问题要和毛泽东商量。

10日清晨4时，会谈结束。

夜餐后，张学良拿出一本《申报》大地图送给周恩来，说“让我们共同保卫中国”，又表示，要互派代表常驻。陕北根据地可以与他通商，军用品由他代办，子弹可以供给。另外，张学良又赠送私款二万光洋，后来又赠送了20万元法币。张学良被蒋介石扣押后，从账上查明，东北军接济红军款项达76万元。

周恩来在事后给张学良的信中说，9日会谈真是”快慰平生”，党内同人，咸服先生肝胆照人。

张学良说:“我是太满意了，比我想象中的好得太多了，我结识了最好的朋友，真是一见如故，我要早见他多好呀！”

在周恩来与张学良谈判时，毛泽东让林彪和聂荣臻的1军团破除黄河一段封锁线，使敌人以为红军要渡河，进行掩护。在毛泽东得知周恩来凯旋归来的情况后，很高兴，他迅速向林彪和聂荣臻作了通报。4月11日，毛泽东和彭德怀通报林彪、聂荣臻，打封锁线是你们任务的一部分，可以推迟至两星期内完成。周副主席与张学良会谈一夜，外交方面有进展。

此时，红军与张学良的关系很默契。

毛泽东怕在来往通电中泄露与张学良的关系，在党内的电报中称张学良为“李毅”，称于学忠为“李忠”，称王以哲为“李仁”，外人猛一看以为是三兄弟。指东北军为甲军。比如毛泽东在8月30日给“朱张任”的电报中就使用了这三个名字和甲军的称谓。

李宗仁、陈济棠宣布北上抗日的两广事变后，毛泽东判断，张学良与杨虎城不久也会有动作。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8）

毛泽东为调动敌人，决定西征

蒋介石一向把他的老乡陈诚视为自己的能臣爱将。黄埔军校时，陈诚任特别官佐，炮兵连长，1930年任蒋介石嫡系第18军军长，在“围剿”红军中不遗余力，任第二路总指挥。这次又指挥中央军进入山西。蒋介石给陈诚的主要任务是封锁黄河，消灭红军，摧毁陕甘革命根据地。

陈诚部署山西中央军的主力，从离石以北的三交镇开始，经过中阳、孝义、灵石、临汾、新绛至河津，沿着汾河，在东南北三方形成了三面扇形封锁线，防止红军向这三个方向发展。

同时，蒋介石命令张学良的王以哲67军立即开至富县、甘泉之间构筑堡垒，杨虎城4个旅进至韩城、宜川一线封锁黄河。

这是南京的军事家们精心策划的一个理想的大铁桶。

蒋介石与他的作战厅决定， 10年不遇的好机会，一定要把红军消灭在吕梁山中！

形势危机！

毛泽东、张闻天、彭德怀等中央政治局随军成员在康城镇紧急研究了山西的形势。

蒋介石、阎锡山调集了51个团的兵力，再加上东北军、西北军，对黄河东侧的红军实行重兵大包围。

蒋介石还是采取第五次“围剿”红军的办法，堡垒主义逐步推进，企图一步步把中央红军逐渐压迫在黄河东岸狭小山区歼灭。

一个地主的大院里，正房的方桌旁，毛泽东抽着一支烟对张闻天说，又叫蒋公高兴了。这次在吕梁山可以抓到毛润之了。还有你呀，总负责，脑瓜保不住了！

没有比张闻天对毛泽东的性格更熟悉了。他感到毛泽东的神情很轻松，就知道他有了高招。他说，快谈谈你的想法吧，把大家急死了。

毛泽东瞄了张闻天一眼，抽了两口烟，站起来，用拿烟的手指着地图说，黄河河防在周恩来和叶剑英手里，我们大可不必惊慌。你们看，胡宗南的部队已经进入山西，毛炳文的部队调往甘肃南部，王均等部队在陕南和甘南，张学良在环水地区的部队也大部调往陕西。这样，黄河以西的神府、三边、环县、合水及其以西地区是不是比较空虚呀？

大家都凑过来。毛泽东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圆，说：“就这块地区。”

张闻天、林育英都“啊”了一声，回头去看毛泽东。

毛泽东用三个手指伸到瓷缸里抓了一小撮茶叶，放到嘴里嚼着，说，我们一直是把山西作为红军的主要战略方向，但我们还有次要方向嘛。在主要战略方向的行动受阻后，我们可以经营次要战略方向嘛。

啊，是这么一招棋呀！大家如梦初醒。

毛泽东最擅长于调动敌人。这时，他看着地图，考虑蒋介石把能调动的部队都已经调入山西，而在陕西、甘肃留下了空隙，容许红军到那边活动，以执行扩大苏区、锻炼红军、培养干部等任务。

运动战是红军的特长，也是彭德怀等指挥员的特长。毛泽东考虑，情况改变到暂时不许可我们在山西继续活动时，就是没有出封锁线的可能时，我们准备暂时地回到陕甘宁，经营神府、三边、环县合水、渭水、陕南等区域。若干时间之后，即情况改变到东出有利于我军作战之时，仍然准备回到东面主要方向。坚持以陕甘苏区为中心，向各方面作战，而以东方各省为长时期内的主要方向。

张闻天听后，“嗯嗯”地不住点头，然后问大家怎么样，老毛的想法如何，是不是可以作出决定？

林育英说，我同意这个决策。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三章（19）

张闻天问凯丰，凯丰说我同意。

张闻天说，那就定了，红军主力避实击虚，西渡黄河，开始西征。

毛泽东说，政治局同志要先过黄河，我和老彭在后边指挥部队。

张闻天还要说话，毛泽东说，赶快行动吧。陈诚抓住你，马上就调飞机送南京了，待遇很高呀！

大家又乐了一阵。

4月25日，毛泽东、彭德怀率领红28军离开康城镇，向西，再向西，向黄河靠近，到达桑壁镇的红1军团部。

林彪和聂荣臻在军团部门口迎接毛泽东和彭德怀。

毛泽东一边往大门口走，一边回头问林彪，我们不在山西了，到环水一带，知道了吧？

林彪情绪不高地说，知道了。

毛泽东问，想得通吗？

林彪说，想得通。

毛泽东问，扩红怎么样？

林彪说，弄了几千人。

毛泽东说，1军团翅膀硬了。

林彪脸发皱，不吭声。

毛泽东说，过黄河后，两个军团要开总结检讨会，你们1军团准备一下。

林彪点点头。

大家都走进房间，林彪和聂荣臻把四合院的正房腾出来，让毛泽东和贺子珍住。

一切都已收拾停当，毛泽东环视了一下房间，说，每到一处，都感觉山西大地主的日子过得不错。陕北的地主比起山西地主来，那都不叫地主。

大家都说：“是是是，相去甚远。”

4月28日，在桑壁镇1军团部，毛泽东、彭德怀与林彪、聂荣臻反复考虑和研究山西的军事地理形势。

毛泽东说，红军还要回来的。你们要注意收集一些山西地图、地志、舆地知识方面的书籍带回去。

聂荣臻说，已经收集了不老少。

毛泽东说，找一本写得好的，给我看看。

然后，毛泽东接着说，这次东征，1军团打到侯马附近，15军团打到了太原附近的晋祠，在全国影响很大，取得了很大的胜利。政治局在康城开会，西渡黄河的意见已经决定，决定红军各兵团要西征陕西、甘肃。山西是一个红军生存和发展的好地方，这次大家都有亲身体会。等红军把蒋介石部队调出山西后，我军再一次进入山西作战的机会是有的。要给部队搞好宣传教育，宣传东征取得了很大成绩，西征会扩大我们的苏区，扩大兵员，建设好我们的陕北根据地。

接着，毛泽东与彭德怀带着警卫部队骑马到黄河边的清水关就近指挥部队渡河。

春暖花开，山坡绿了，不时可以看到有小黄花在风中招摇。

毛泽东站在河岸的岩石上抽着烟在考虑，红军回到黄河西岸后，蒋介石还是要把红军包围在陕北消灭。红军要向西部发展，必须向甘肃宁夏发展。西征的任务是打破国民党军对陕甘宁根据地的围攻封锁，消灭宁夏二马，扩大苏区，打通与苏联间的国际路线，迎接二、四方面军北上。

毛泽东、彭德怀命令红军西渡黄河，决心第一步集结于延长地域，在延长、延川、永坪地区进行休整。

于是，毛泽东命令叶剑英率领的中路军控制红军的后路黄河河口。

5月2日，毛泽东在部队和中央机关先行撤走后，还停留在黄河边的一个山村里。枪声突然响起，两个团的敌人包围上来。警卫连连长魏文建去向毛主席报告。毛泽东还笑着问，是商震，还是阎锡山来给我送行呀？

魏文建说，侦察员报告是阎锡山，主席，你快走！窑洞上的天线要马上撤下来。

毛泽东说来了两个团，你就那么紧张干什么！你手上不是有枪吗？

魏文建说，不行呀，主席，我们只有两个排。

毛泽东说，今天你魏文建就当一次长坂坡前的张翼德，把阎老西给我挡住。我还有几份电报必须发出去。我看这样，你去打仗，我去发电报。给你两个小时。你打两个钟头，就自动撤退。

魏文建说，是！

魏文建指挥两个排占领了附近三个山头。打退了敌人几次冲锋，两个钟头到了，魏文建回头看见窑洞上的天线已经撤了，毛主席和几个警卫从窑洞里出来了，骑上了马，正在向他招手示意。

他们又坚持了半个小时。突然在敌人的后面，又响起了枪声，敌人纷纷后撤。

魏文建站在山头上看着，心中纳闷，怎么了？

原来周恩来派部队来给魏文建解围了。

乌云翻滚，大雾笼罩，黄河的滚滚波涛变成了铅灰色，十分吓人。

毛泽东、彭德怀来到黄河边。毛泽东在警卫员丁良祥和黄立堂的帮助下上了船，他突然扭回头对着吕梁山说：“百川老哥，润之还要回来的，再会！”

这时，突然飞机响起来了，几个人赶紧把他按住坐下。

天空黑得吓人。黄河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间又风平浪静，波澜不起。

毛泽东平安地过了河，天空又云开雾散。

毛泽东对叶子龙说：“马克思的在天之灵保护着我们哩！”

这次毛泽东和政治局率领的红军东征，历时75天，毛泽东主要在山西的石楼、大麦郊、康城、蒲县一带指挥红军作战。山西的战略地位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一直在发着酵。虽然，中央军到山西，红军不能继续在山西发展，但我军取得了很大的?绩，壮大了自己的实力，在全国造成了极大的政治影响。到5月底，消灭晋军7个团，俘虏敌人4000多人，各种枪支4000多支，炮20多门，电台一部，筹款40万元，招收新兵8000余人，东渡以来主力部队红一方面军兵力增加了一倍。山西籍的老红军大多是这时候参的军。红军在山西20余县发动了群众，红军在山西人民群众中扎了根，为1937年9月第2次红军出师山西、华北抗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重要的是解决了红军到陕北后，因为二万五千里长征途中大的战役连着小的战斗，兵力消耗太大，只有几千人，连张国焘都看不起的困难和尴尬的局面，筹集到银元、布匹、棉花，解决了红军的燃眉之急。占领了黄河以西的吴堡、葭县、神木、府谷地区，陕甘苏区扩展到了黄河西岸，西部到了甘肃的庆阳和宁夏的海原、固原。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一章（2）

夜色已浓。哈达铺一带呜呜地刮着大风，夹杂着西北的沙尘。

毛泽东住的空旷大庙里点着一盏高腿的铁碗油灯，像一件文物似的，灯光在秋风中闪烁。警卫员要给他们再点一盏灯。毛泽东摆摆手，示意不要，要注意节约。

毛泽东让卫生员钟福昌给贺子珍检查一下。贺子珍身上还有9处弹片没有取出来，长征路上第二次怀孕，早该多休息休息了。

毛泽东抽着一支自己卷的烟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大步徘徊。

长征路上，他试验过许多能代替烟草的植物。烟把他的手指和牙齿都熏得黄黄的。别人看来他是在受罪，他自己却戒不了。从井冈山以来，他的睡眠一直很少，就没有多过，他的精神就靠烟草维持着。

这时，他一手叉在腰间，抽着烟在沉思默想。红军长征到这里已经走过了闽赣粤湘黔桂滇川康，甘肃是第10个省了。长征路上，红军几乎每天有一次遭遇战，其中有十多天在打大仗。红军爬过5座终年积雪的大雪山，渡过大小河流20多条，突破10个地方军阀的封锁包围，通过了6个少数民族地区。他是穿着夹衣翻过夹金山的。

一路上，毛泽东一边指挥部队行军作战，一边思考了很多问题。这几天他思考最多的就是两个问题。中央刚刚同张国焘进行了一场坚决的斗争！像张国焘这样危害中央，危害党，在党的历史上是第一次。他率领5个军，有七八万红军呢。再一个是中央同在莫斯科的王明的关系问题。王明在莫斯科一直不接受遵义会议的决议，不承认张闻天的总负责地位，更不承认毛泽东的军事领导地位，时不时地挟“天子”以令诸侯，从莫斯科向中央发出完全不符合中国国情的指示。就是说，我党我军外部不仅有蒋介石的围剿问题，党内还有这两个很大的问题呢！迟早有一天需要解决。毛泽东很忧虑。

中央计划在洮河东岸建立根据地

秋风吹起地上的黄土，在飞舞，在肆虐。毛泽东满脸都是灰土。他在想，与张国焘不是一般的争论，张国焘的目的是夺取中央军委和中央的权力，中央能满足他吗？不能。中央能退让吗？不能。

6月28日，在两河口，中央政治局决定：“一、四方面军会合后，我们的战略方针是集中主力向北进攻，在运动中大量消灭敌人，首先取得甘肃南部，以创建川陕甘苏区根据地”， “在战役上必须首先集中主力消灭与打击胡宗南军”。针对张国焘的错误思想，政治局指出“必须坚决反对避免战争退却逃跑，以及保守偷安停止不动的倾向”。

7月6日，张国焘露出庐山真面目，向李富春提出中央要解决“组织问题”，提出“中革军委设常委，决定战略问题”。

7月1 8日，陈昌浩致电给朱德，要求由张国焘取代毛泽东，任军委主席，并要有“独断决行”的权力。中央为了团结张国焘北上，同意张国焘任红军总政委，陈昌浩参加军委常委。此后，中央政治局决定“夺取松潘与控制松潘以北地区，使主力能够胜利的向甘南前进”。但张国焘还是拥兵自重，不满足，不北上，不执行松潘战役计划，中央只好放弃了松潘战役计划，没有打通北上的道路，不得已才通过草地北上。

中央北上到达毛儿盖村，发表了《八一宣言》：“……我国家、我民族，已处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抗日则生，不抗日则死；抗日救国，已成为每个同胞的神圣天职！”要求各党派与红军不管有任何旧仇宿怨，大家都应当有“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真诚和觉悟。8月5日，在毛儿盖附近的沙窝小村，中央又作出补充决议，还是强调“首先取得甘肃南部”，“红军基本的严重的责任，就是在川陕甘及广大西北地区创造出这样一个根据地”，但必须打破蒋介石的包围和封锁，“和平创造新苏区是不可能的”。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1）

不与中央军决战是毛泽东的一贯思想，他避实就虚，令彭德怀回师西征陕西、甘肃、宁夏三省边界地区，在西线扩军，创造以环县为中心的根据地毛泽东在大相寺批评林彪不服从命令

5月，西北的风转暖了，转柔了，陕北荒凉的沟壑崖畔一片葱绿，莞豆花、迎春花都开了，黄灿灿的，挂在路旁的山坡上，迎风摇曳，像是在迎接红军归来。

毛泽东穿着长征时宽大的蓝布衣服，脚上穿着陕北的土布鞋，头发很长。他登上黄河西岸，见周恩来亲自在岸边迎接，心中十分高兴，说：“恩来呀，东征取得了很大成绩，新兵就发展了8000人。”

周恩来说：“实现了我们东征的目的呀。这下我们红军搞活了，大家都很高兴。”

毛泽东说：“这下毛润之像个司令了！”

周恩来说：“你是令蒋介石头疼的红司令。”

毛泽东掏出五台烟递给周恩来一支，自己点燃一支，说：“东征中出现了不服从命令的事情。”

周恩来问：“听说是林彪不愿意调新兵给15军团？”

毛泽东说：“本位主义，老毛病了。”

毛泽东来到延川县山旮旯的一个叫杨家屹台的偏僻小山村住下来，为即将召开的大相寺会议作准备。

5月11日，毛泽东拄着木头棍子，小黄马驮着他和贺子珍的行李，离开杨家屹台村，来到延川县西北的一条大川里的大相寺。这也是一个山村，村里有一座大寺庙，寺庙山门的两侧贴着两条醒目的大标语，一条是“顾全大局反对本位主义”，一条是“提高党性反对自由主义”。

毛泽东停下来，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自言自语地说：“标语写得多好呀！”

他走进庙门，是一个宽大的庭院，正面就是寺庙的大殿。

他这次在寺庙里住了很多天。西北气候，这里早晚仍然很凉。

过了黄河，毛泽东的脑海里就一直在考虑，红军东征虽然取得了很大成绩，但不能吃老本，不能在河东发展，是很大的遗憾。但红军还能被尿憋死？不能在东线发展，我们还可以到西线，到陕甘宁一带在战斗中发展嘛。那里现在是蒋介石力量薄弱的地区。所以，红军要西征，在黄河以西、西安到兰州的陕甘大道以北一带发展。“东边的路，是将来必走的，是长时期内的战略进攻的方向。”

5月13日，红军在大殿里召开了团以上干部会议，干部们围着一个大木头桌子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战斗情况。大家都在等待毛泽东的到来。

1军团在洪洞、赵城一带扩兵比较多，筹款也多。15军团在北线，牵制敌军在山区活动，伤亡大，扩兵困难。

毛泽东电示林彪要分出一部分新兵给15军团。

林彪接到毛泽东的电报说：“有鸟的几个兵！” 气呼呼地把电报一摔。

聂荣臻把电报捡起来。

林彪说，1军团的编制还不足，回电老毛请求“免拨”。

总部下命令选调红1军团的青年干部到15军团任职。1军团接到通知后，林彪出主意赶快把他们藏起来，或者派他们外出，使上级选调不成。

军团长林彪存在着严重的自由主义、本位主义思想，不愿意离开富饶的汾河流域，不愿意支援兄弟部队。

除林彪外，其他师团干部也不同程度存在着本位主义思想。

针对这种情况，毛泽东在会议上发了很大的火：“红军是共产党的军队，不是你林彪个人的队伍嘛！”毛泽东严厉批评了林彪的本位主义。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2）

但林彪在会议上一直低着头，阴着个脸，就是沉默不语。

聂荣臻见这种情况，站起来，主动承担了责任，说是我这个政委没有把好舵，应该由我负责。

毛泽东感到大敌当前，敌强我弱，在前线出现不服从调动和命令的事情，这是一种很不好很严重的倾向，是非无产阶级军事思想的残余，决心要加强红军的统一意志，统一思想。他说：“会议开得很好，打倒本位主义，这是害人的东西，打倒了它，我们就有了统一的意志，统一的思想。”

毛泽东在会议上指出，这次东征，打了大胜仗，唤起了人民，扩大了红军，筹备了财物，在华北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当前的任务是扩大陕甘宁革命根据地。西面的甘肃、宁夏地区是无堡垒地区，我军应到这一地区进行外线作战。

周恩来在会议上汇报了争取东北军和抗日统一战线问题，还向会议报告了二、四方面军北上的消息。

毛泽东觉得为了适应抗日新形势的需要，调林彪到瓦窑堡组建红军大学。左权（1924年入广州讲武学校和黄埔军校一期，1926年赴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1927年就读伏龙芝军事学院，1930年回国后，任红军新编12军军长，红15军政委、军长兼政委，总参谋部第1局局长等职，此时31岁）任1军团代理军团长。1军团师团的主要领导也集中到保安的抗日红军大学学习。

然后，毛泽东在大相寺宽阔的大庙里与张闻天、周恩来、彭德怀总结了东征的成绩，研究了西征战役。决定以第1军团、第15军团、第81师、骑兵团组成西方野战军，打击坚决###的军阀马鸿逵、马鸿宾部，在陕甘宁三省边地区创建新的根据地。要夺取和赤化安边、定边、环县、曲子等地区。代军团长左权和政委聂荣臻指挥1军团要完成对曲子、环县方向的攻占，徐海东、程子华15军团要攻占安边、定边两个县城。

毛泽东决定以部分红军和游击队在周恩来的指挥下，坚持东线游击战争，钳制要过黄河的蒋介石军队，保卫根据地。东线部队的任务也很重。阎红彦、蔡树藩30军要迫进黄河边阻敌渡河，迟滞山西敌人西进；正在组建中的31军要进入神府区域活动，威胁高双成86师的后方；肖劲光、谢嵩、甘渭汉29军两个团由副军长谢嵩指挥在韩城区域行动，军长肖劲光带3个团配合1军团行动；宋时轮、宋任穷28军出陕南，到鄂豫陕边活动，吸引蒋军主力，策应彭德怀的西方野战军西征。与此同时，军委确定肖劲光为边区军事部部长，赖传珠为副部长。在吴起镇附近建立方面军的小后方基地，由杨至诚统一指挥。

5月18日，在延川县大相寺大庙里，军委主席毛泽东、副主席周恩来、彭德怀围在桌子旁进一步敲定了西征的作战计划。对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毛泽东说，是在陕南、甘肃、陕北、宁夏，“四中择一”，作战方向在一个时期只能有一个。

他打着手势分析了这四个方向的利弊，说，一个时期只能解决一个主要矛盾，陕北，没有饭吃，地域狭小，不能去；宁夏，黄河南岸不大，虽有金马池，但从政治、经济观点着眼不能去，因为马鸿逵可能争取或守中立，军事上此地不能守，绥远亦然；陕南是重要的战略区域，又有红军，但须注意，或者去时容易，回时难，或者国民党军队在西安、襄阳间修筑堡垒，不能出东方；甘肃是上述几条路的必由之路，地方虽然不好，但有极重要的意义，再在三边弄它一块，地广人稀，敌人以后进攻困难。这是这一时期的任务。共产党和红军可以在西北和全国弄一个大局面呢。没有大批干部是不行的。最紧迫的任务是西征甘肃的军事行动。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3）

会议结束时，红军抗战剧团从瓦窑堡赶来进行了慰问演出。

这时一方面军已经发展为13000人。

这一天，毛泽东草拟了军委命令，“为着极力扩大西北抗日根据地并使之巩固，为着扩大抗日红军，为着更加接近外蒙和苏联，为着一切抗日力量有核心的团聚，西北军委决定以红军之一部钳制蒋阎西渡部队及陕北、渭北敌人，以主力组织西方野战军活动于陕甘宁广大区域，进行外线作战，第一步以夺取并赤化安边、定边、环县、曲子为目的。5月19、20两日由现地出发，分两路西进。15军团准备占领前两城，1军团相机攻占后两城。

这次，毛泽东没有随红军部队出征，而是由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聂鹤亭任参谋长，刘晓任政治部主任。

毛泽东、贺子珍回到瓦窑堡

5月19日，毛泽东等领导人离开大相寺，部队同时行动。

老乡们得知毛主席要走了，早早地扶老携幼地站在窑顶上、沟旁、路边上欢送他。

毛泽东一边走，一边向群众摆手。

漫山青翠，桃花盛开。这个季节陕北的山山峁峁美极了。

与毛泽东和贺子珍同行的只有贺清华、黄应和、丁祥良几个警卫员以及马夫余达木、挑夫班。挑夫班的同志挑着毛泽东的铁皮文件箱和行李。余达木牵着毛泽东喜爱的长征时的战利品小黄马。小黄马除了脊背上的鬃毛是黑的以外，全身的毛都是黄灿灿的闪亮闪亮的。它经过战争的考验，遇到枪炮轰鸣不叫不惊不乍。毛泽东在一般情况下，很少骑马，总是与大家一起步行。

陕北的早晚很凉，中午却又很热，太阳火辣辣的。

毛泽东顶着太阳汗流浃背地走着，第一天毛泽东一行在一个小村里落脚。

第二天，天气晴朗，漫山遍野一片青翠，太阳光明晃晃的。他们过永坪，在源流湾的川道里遇到敌机，警卫员把毛泽东拉进一个废旧窑洞里。坐在潮湿的土地上，毛泽东有点儿渴，他从警卫员贺清华手中接过军用水壶喝过水，然后递给了贺子珍。

毛泽东说：“蒋委员长怕我们累了，让我们休息一下，他总是要不时地关照一下，现在休息好了，敌机也走了，上路！”说着他甩着胳膊走出窑洞。

越过新寨河，翻过黑山梁，进入枣树梁，呵，有骑兵列队。

周恩来、董必武、徐特立、吴玉章、谢觉哉、林伯渠等领导都站在一旁。

毛泽东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他检阅了骑兵，同领导一一握手，进瓦窑堡南门，到三道城后河滩，住进了一个两孔的石砌窑洞。

瓦窑堡风景独特，景致尤佳，城池坐落在高原的山峦中，依山而建，延秀河从东而西，像利箭一样，将山分为两半，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城内的一半叫米粮山，是瓦窑堡的制高点。

瓦窑堡是陕北一个交通便利商贾云集的重镇， 有1800多户人家，街上布满店铺酒肆，经商的，卖艺的，赶集的，很是热闹。

毛泽东同警卫员们在一起吃饭。他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清晨，警卫员们担心他的身体，晚上给他烤一个山药蛋或者老玉米，放在他桌子上，算是夜餐。

毛泽东到瓦窑堡的第二个清晨，早早地出来散步，也是有意识地看看地形。副参谋长张云逸要好好地组织参谋们研究这里的特殊地表。毛泽东在米粮山上上下远近观察着，发现一种长得很高开着蓝花的野菜，告诉警卫员贺清华：“这叫冬苋菜，可以吃。”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4）

毛泽东和贺清华摘了很多回来。买不到菜的时候，警卫员们就给毛泽东做冬苋菜吃。

毛泽东从上井冈山起，一直戎马倥偬，这次到瓦窑堡是第一次安定下来。他想在这里一面指挥西征战役，一面研究总结红军从井冈山以来的战争经验。

他需要研究很多书籍。他的铁皮箱子里有几本他经常读的书，比如曾中生的《游击战略要诀》。关于战争的其他书籍虽然有一些，但与中国革命战争的实践结合紧密的书籍还很少。他觉得红军目前最需要的是与中国革命战争实践相结合的比较实用的书。6月1日，在抗日红军大学开学典礼上毛泽东作了军事战略问题的讲话，并于年底写成《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这本书成了许多红军将领手中的经典。

毛泽东一生饱读诗文，满腹经纶，博闻强记，还在长沙湖南第一师范时，就阅读了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和顾祖禹的《读史方舆论要》。9月7日，他致电在张学良处做统战工作的刘鼎，询问请他买的军事书买到没有？请他快办。

在甘肃东部弄一块根据地是西征的基本任务

毛泽东在思考问题时，除了不住地抽烟，还要不停地喝浓茶。喝茶是他作为南方人的习惯。

在瓦窑堡后河滩的窑洞里，他一边不住地抽烟、喝茶，一边不住地筹划着1936年6、7、8月之三大基本任务。一是在黄河西边环县一带敌人无堡垒地区创建一片根据地，二是在黄河东边要坚持游击战争，三是在南边做好张学良东北军、杨虎城西北军的工作。

5月下旬，在两间石砌窑洞里，毛泽东日夜在筹划红军西征的作战方向、战术和一系列具体细节等问题。那一带地区是红军长征大致经过的地区，不算陌生。凡是毛泽东走过的地方，一张地图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所以，他对那里的地形地貌敌情民情可以说有大致的了解。环县、曲子一带沙化严重。环水附近要好一些。他直接致电张学良，请东北军让出曲子、环县、洪德城及其南北一线。红军不与东北军正式作战，只是要坚决打击马鸿宾（国民党宁夏西北军第35师师长）。

5月28日，中央政治局在张闻天枣树梁的窑洞里开会研究红军的军事行动问题。

毛泽东指着地图强调，红军6、7、8月要以洪德城为中心创建新的根据地。在安塞以西，洪德城以东附近四五百里地区做好赤化工作。

周恩来说，这个地区红军基本上走过，到处都是土村子、土围子。

张闻天说，在沙漠的边缘，缺水呀，大军行动有困难呀。

周恩来说，环水两侧和以南要好一些。

毛泽东说，我们红军是有眼光的，作为红军指挥员不能让红军战士去吃沙子呀。

他说，现在蒋介石、阎锡山正在以30个团的兵力向红军进攻，企图将一方面军与二、四军隔开，与东北军隔开，与苏联隔开，然后在西北大力剿共。日本侵略军正在侵略华北地区，向绥蒙进军，然后从绥蒙南下，这个方案是日本大本营蓄谋已久的。日军与蒋介石是不谋而合的，也是要隔断红军与蒙古、苏联的联系。全党全军都要认识清楚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祸深寇亟，亡国灭种的危险就在眼前。国内的阶级矛盾已经退到了次要地位，民族矛盾上升到了主要矛盾。

张闻天说，全国形势的发展，证明中央估计革命已经走向了新的阶段是正确的，中央确定的统一战线策略是正确的，统一战线的具体化就是建立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5）

列席会议的李克农报告，据情报部门侦悉，6月2日，广东的陈济棠和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提出反蒋抗日，组成了”抗日救国军西南联军”，接着出兵湖南，进逼衡州，与蒋军发生战争。时局还有发展，第29军军长兼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宋哲元加入了两广集团。蒋介石急忙调在甘肃、陕西的嫡系部队南下。

毛泽东说，这是好事，减少了对陕北苏区的军事压力，也使西北反革命的力量空虚 。彭德怀西征出现了很好的机遇，一定能成功。

政治局的同志们都说这个估计是对的。

张闻天说，老毛，马克思在天之灵一直在关照着我们呢。

毛泽东笑了，说，好呀！好呀！老彭西征一定会取得巨大胜利，又指着地图说，彭德怀可在洪德城建立指挥部。

会后，毛泽东命令1军团应向环县急进，一部在庆阳、曲子一线。主力占领环县后，准备第一步占领洪德城，第二步占领三岔镇。

红1军团在左权、聂荣臻的率领下，经蟠龙、安塞、吴起镇，夺取陇东的曲子镇、环县一带，建立根据地。左权多数时间是在高级军事部门当大参谋，这是第一次当1军团的军事主官。主官是一个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他满腹的战术策略可以直接与军事实践相结合了。

毛泽东告诉左权和聂荣臻，这里是西方根据地的重心，是人口经济条件较好的地带。红军可以有一个新的发展。1军团要全力担负，7月中旬以前完成初步赤化。

毛泽东告诉彭德怀从吴起镇到洪德城时顺路调查一下安边、定边情况。这里五百里地域是西方根据地的北面屏障，是战略要点。刘志丹他们就是先在横山一带发展起来的。

毛泽东命令徐海东的右路军15军团和宋时轮、宋任穷红28军从北线向西，经蟠龙、新城堡西进，进占宁条梁。15军团主力和28军、骑兵团在一个半月内，即到7月中旬，要完成赤化。

彭德怀在吴起镇要候28军二宋领导到达并当面部署工作后再赴洪德城。

西征战役发起时，1军团第1师师长陈赓、政委杨勇、（参谋长空缺）、政治部主任罗元发；第2师是黄永胜、肖华、熊伯涛、邓华；4师是李天佑、黄克诚、（参谋长空）、舒同；15军团第73师是张绍东、陈漫远、韦杰、王集成；75师是陈锦秀、赵凌波（后常玉清）、卢绍武、谭辅仁；78师是韩先楚、崔田民、姚喆、钟伟；第28军是宋时轮、宋任穷、唐延杰、伍晋南；81师是文年生、李宗贵、李寿轩、李志民；陕甘宁独立师（后成立）是姚喆、黎林、尹国平；29军是肖劲光（谢嵩）、朱理治（后甘渭汉）、刘幼安；30军是阎红彦、蔡树藩、李克夫、杜平。

左权、聂荣臻急电中央赶快派地方干部来环县接管

时间正值五六月份，黄土高原上气候本来就干旱缺水，加上像大火球似的太阳直晒，沙土地面发烫，西北风不甘寂寞，总在“呼呼”地刮着。热气和沙土混杂在一起，悬浮在空气里，指战员们好像被烤着被烘干着一样口干舌燥。

老百姓都是在山前或崖下劈土挖洞而居，很分散，看不到成片的村庄，看不到绿树，只有几只狗在野地里寻寻觅觅。

陕北的地形特殊，一个塬接着一个塬，塬的四面是陡崖，顶部一般较平整，塬连着狭长的“川”，“川”就是深沟。有辎重的国民党大部队不能在山梁上行军，也不能在塬上走，只能在川里行军。这就给红军创造了很多战机，也叫狂妄轻率的敌军马鸿逵、马鸿宾一次次吃了大亏。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四章（6）

第一仗是曲子镇。

彭德怀、左权、聂荣臻到了甘肃环县的曲子镇。

曲子镇是一座土城，高墙深壕，不见绿色，是通往宁夏的要隘。守军为马鸿宾的一个团还有号称“野驴子”的105旅旅长冶成章，是马鸿宾的爱将，性情暴躁，打仗剽悍。

2师师长黄永胜（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为杨得志）和政委肖华命令2团团长梁兴初带部队把曲子镇包围了。梁兴初率领的两个连红军为尖刀，与敌人经过巷战的反复冲杀，歼灭大部守敌，在曾国华率领5团部队助攻下，拆房挖墙穿洞，逼近敌人，活捉了冶成章，又在一个浅水井里发现了他的两手戴满了金戒指的小老婆。

西征军旗开得胜。

6月2日，左权、聂荣臻给彭德怀、毛泽东、周恩来等11位领导报告：“曲子镇敌完全被我消灭，105旅旅长已活捉，但腿部负伤，正医治中。”

左权、聂荣臻骑着刚刚缴获的一对黑色毛皮的骡子在风沙弥漫中离开了战场，到了曲子镇以南的阜城。

毛泽东正在焦急地等待前线的消息。当他听说用的是梁兴初、曾国华两个团时，就觉得用得对。等前线传来消息说活捉了冶成章，毛泽东立即发电指示左权、聂荣臻、朱瑞、邓小平，要求他们“要特别优待冶成章旅长，给冶成章治好伤后，要送到后方，我要亲自和冶旅长谈一次话，然后把他送回宁夏。”他一贯重视在前线活捉的敌军旅团长，要亲自接待亲自谈话，要他们起到瓦解敌军沟通对话的一般人起不到的作用。

6月3日，北风卷地，黄沙飞舞。

左权、聂荣臻指挥部队在恶劣的气候下，又在阜城外围设伏，打垮了马鸿宾增援曲子镇的两个团的兵力。围城打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然后，左聂一鼓作气打下阜城，歼灭马鸿宾35师6个营，击溃骑兵两个营，重创了第35师。俘虏敌人1100多人，缴获枪支1000余，但俘虏里没有营长以上的军官。原来营长以上的军官都是马家的亲戚，怕死不到前线。

气可鼓，不可泄。毛泽东指示，红1军团乘胜前进，向庆阳进击。

有诗曰：“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庆阳的马鸿宾骑兵团听说红军消灭了阜城的两个团，红军有天助呢，惊慌失措，不战而逃。据守环县、洪德城的敌军也望风而逃，红军迅速乘胜占领了环县、洪德城。彭德怀进驻洪德城。

这一带都是回民区域。

左权和聂荣臻向部队下了三大禁令:一是部队不住清真寺；二是在回民区不吃猪肉，不提猪字；三是不在回民区筹款，打土豪。

战事非常顺利，但地方工作困难很大，主要是缺乏地方工作干部。政权建设工作往往跟不上军事工作的进度。

黑城前线指挥所里，左权、聂荣臻、朱瑞（1军团政治部主任）、邓小平（政治部副主任）吃着一种面食“大馈”，喝着稀粥，讨论如何开展地方工作问题。

商量的结果是向陕甘宁省委书记李富春、军事部长肖劲光以及毛泽东、周恩来等报告，连续的胜利使红军的控制区域迅速扩大，红军主力作战任务很重，疆域不断扩展，地方工作干部很少。他们提议：“地方工作向东转移到悦乐之线，向西到洪德城、阜城之线，为环县工作委员会指挥。我们集中力量开展环县、阜城以西、以南工作，准备以环县以西适当地点为中心建立第二个县委。提议省委即派人指导环县县委工作转移至中心地点，以便我军能进行大的行动，开展局面。”

他们报告说：“军事上占领这广大地区容易，而后赤化这地区工作必须加强地方工作干部。因作战关系，我军未能多停留。同时军中地方干部缺乏，有的无能力，不能适应军事的进展。”请求中央和省委多派得力地方干部组织工作团到新解放的地区来。1军团逐渐向环县以西的宁夏地区，到固原西北的黑城，在黑原建立了区党委，固原成立了县政府，并准备在同心城再建立一个县委。

瓦窑堡三道城后面的河滩石窑内，接到前线十万火急要求派地方工作干部的电报，毛泽东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他指示马上给李富春、肖劲光发电，要求他们马上解决新开辟地区的地方干部奇缺问题。立即派县委、区委的干部到前线，立即开展新区的群众工作，与红军###干部结合，把用红军鲜血开辟的地区巩固好、发展好。红军不但有能力解放一个地区，还要有能力管理一个地区，要比马家军管理得好，要比哥老会管理得好，要比国民党管理得好。

在西方野战军捷报频传，左路1军团消灭了马鸿宾35师的主力，夺取了阜城、曲子、环县、洪德南北一条线地区；右路15军团夺取了宁条梁打击了三边、盐池的地主武装。

彭德怀在洪德城指挥部发电要求1军团要继续西进，夺取豫旺堡、其营、黑城镇等要点；15军团要向西南夺取豫旺县城、小台子、萌城等地。

毛泽东对彭德怀指挥西征取得的胜利很高兴，很满意。

毛泽东在瓦窑堡考虑全局问题。6月6日，在关于巩固陕甘宁根据地西部问题的整体计划中，毛泽?提出了西方根据地赤化问题。毛泽东考虑，横山、定边间五百里是西方根据地的北面屏障，是我军北出绥远、宁夏、内蒙，打通苏联的战略枢纽。北路军第81师、第28军、骑兵团应该在一个半月内，尽快完成赤化工作 。

他看好甘肃东靠近洛川的庆阳、洪德一线及其东西地区，人口经济条件较好，应该作为西方根据地的重心。左权、聂荣臻1军团应该派一个师，加上军团政治部的一半，与陕甘宁红军主力全力担负，限一个半月内完成初步赤化。红4师（师长李天佑、政委黄克诚）以环县为中心，开展群众工作，创建新的根据地。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1）

毛泽东原计划红军“走西口”，夺取宁夏富庶地区，向北打通到苏联的路，到定远营的外蒙边界获得共产国际委托滕代远经手的军援，但未能如愿国民党86师进攻瓦窑堡，毛泽东在枪声中紧急撤离

红军顺利渡河西征后，陈诚在晋西没有兜住红军，蒋介石在南京大发脾气。陈诚是三青团出身，是所谓的政工干部，军事上不行，但他是蒋介石的浙江嫡系，形同老子与儿子的关系，蒋介石信得过，敢于给他重兵指挥，陈诚没打好，蒋介石也只能骂一顿娘希匹便了事了。

毛泽东用兵诡诈，声东击西，以攻为守，与中央军打游击，常常脱困突围，败步复活，出乎众人所料。蒋介石紧急进行军事部署，命令进攻红军有功的另一爱将汤恩伯组成“晋陕绥宁四省联合剿共总指挥部”，马不停蹄，“围剿”回师黄河西岸的红军；恰好此时“两广事件”和平解决，蒋介石命令一直追随他参加蒋桂战争和蒋冯阎战争的另一同乡小个子军长胡宗南率第1军由湖南兼程北上，抢占陕甘大道的静宁、会宁、定西段，隔断红四、二方面军与一方面军会合的道路；令毛炳文第37军由定西向陇西集结；王均第3军由秦安、天水向武山集结；川军孙震第41军由绵阳向武都、西固推进；马鸿逵向南推进；马鸿宾、何柱国向北推进，夹击清水河以西的红一方面军主力，不使红军有喘息机会。同时强令南面的东北军和西北军向北进攻，与驻在绥德、清涧的中央军配合，包围夹击陕北苏区。东北军和西北军如果不听命令就要调离西北。

6月14日，在蒋介石的严令下，南面的东北军兵分三路向瓦窑堡推进，已经到达平步塔、青化砭、下寺湾一线，意欲一举扑灭红都。

周恩来给东北军驻洛川的67军军长王以哲去电，称“李仁兄”，务望前线部队停止前进。王以哲是爱国将领，很讲信用，部队暂停了前进。

但在东面汤恩伯指挥的中央军已经西渡黄河，在绥德、米脂、清涧一带的4个师正急速推进。

毛泽东手指缝里夹着一支烟，在地图前审视着陕北的敌我态势、敌军进军的路线和到达的地点。红军主力西征，远在甘肃环县一带，陕北东线的兵力比较少，估计瓦窑堡迟早要失去，怎么办，不如主动放弃。

他让警卫员把张闻天、周恩来叫来一块商量。张闻天和周恩来都同意他的意见，瓦窑堡虽好，但红军没有必要坚守。红军现在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

由周恩来出面，同东北军商议好，再过两三天，红军撤离，撤离后的瓦窑堡，由东北军来接管。

毛泽东命令红军驻瓦窑堡的卫戍部队撤离，卫戍任务由机关工作人员组成的赤卫营承担。

6月14日、15日，毛泽东与张闻天、周恩来三个人考虑到明后天东北军就到了永坪、蟠龙、安塞一线，撤离刻不容缓，但中央迁都是件大事，要向部队说明，不能影响部队的情绪。中央向各部队发电，指出中央主动撤出瓦窑堡，迁都并不影响红军西征的军事任务，并不改变加速进行西北大联合的根本大计，是便利于争取东北军，便利于直接领导西北根据地。部队要稳定，要按既定方针坚决进攻，要向西兰大道发展，努力完成目前的军事任务。

瓦窑堡的后半夜有些凉。

他们三人在毛泽东的窑洞里研究了一个通宵，烟抽了一个通宵，窑洞内烟雾笼罩，最后他们决定中央机关转移从16日开始。迁移路线是经过杨家园子、吴起镇，转移至洪德城、河连湾一带。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3）

6月23日，中央到了一个叫桑树坪山坳的地方。

第二天到了凉水湾村。

虽然是在偏僻荒凉的山岭中行军，但有电台、通讯、机要、秘书和警卫连跟着，所以毛泽东和张闻天依然时刻掌握着全局的情况。

7月1日，毛泽东通过电台欣喜地告诉前线司令员彭德怀：“二、四方面军业已开动，约七月半到松潘地区，八月初可出甘南。”

7月6日，“左聂朱邓”向省委和中央报告：“土地均开始分配，（固原以北）七营附近及黑城已分配完毕，群众斗争情绪以黑城为最好。”

这时，安边、定边、盐池、豫旺堡、同心城等地都由马鸿逵（国民党西北第一防守区司令兼第7师师长）的第7师占领。东北军停止在庆阳、镇原一线不再前进。

彭德怀根据毛泽东的意图，红军拳头砸向宁夏马家军，决定“消灭两马部队，扩大地域，争取赤化，扩大红军与征集资财”。

徐海东指挥15军团73师占领了同心城。

1军团主力进至七营附近，切断了马鸿宾第35师（与马鸿逵称“宁夏二马”。青海省政府主席马麟，西北新编第2军军长兼100师师长马步芳，骑兵5师师长马步青叔侄，被称为“青海三马”；“三马”是残害红军西路军的祸首）的退路。红28军进到了宁条梁。红29军进到了元城、曲子、阜城、合水之间。马鸿逵加强宁夏腹地的企图成为泡影。红军完成了占领陕甘宁边广大地区的基本任务。

行军路上，毛泽东收到彭德怀的报告，红军西征一路奏凯，十分欣喜。

7月14日，毛泽东给彭德怀电示西征战役的作战原则：对两个团以上的兵力作战时，宜集结更大优势兵力，一举消灭；作战条件不具备时，要有更多的忍耐性，要再引退，诱敌深入，一举消灭；从战略上着眼，要注意扩大红军与训练，要使红军生息强大；消灭东北军的何柱国骑兵军一部，不会妨碍大局，反有利于大局，可以放开手打。

在东北军骑兵军军长何柱国的不断进犯、出扰（红军进入甘南后，红军吃了何柱国骑兵的大亏）下， 彭德怀根据毛泽东“宜决定消灭其一部”的指示，突然歼灭何柱国4个骑兵连，给予何部以坚决的还击，阻止了何部的进攻。

彭德怀确定下一步红军要“以最大的努力占领赤化区，摧毁安边、定边、豫旺堡、豫旺城等支点，打击敌人出扰部队，肃清民团，解决本部给养、冬服材料”。15军团夺取了宁条梁、红柳沟等地。78师出敌不意，连克定边、盐池两城，缴获战马枪械甚丰。27日，75师攻克了预旺县，俘虏2800余人。

各部队对占领区内的民团土匪等零碎进行了清剿，以利组织红色政权。

红军主力历时两个半月的西征，给宁夏“二马”部队以沉重打击，在靖边、定边、曲子镇、阜城、环县、洪德、同心城等地，开辟了200平方公里的新区，使陕甘根据地发展为陕甘宁根据地，扩大了红军，组建了两个骑兵团，发展了地方武装。红军和地方武装得到了发展壮大。

毛泽东致电彭德怀说：“对西征以来的整个指挥，我是满意的。”

7月1日，毛泽东、张闻天、林育英等68名在陕北的党政军领导在争取四方面军北上给朱德和张国焘的电文中说：“第一方面军现在转向甘肃、宁夏方面策应你们北上，又复连战皆捷，占领了定边、盐池、豫旺、环县、宁条梁、曲子镇、洪德城、同心城等十余个大小城镇，消灭马鸿逵、马鸿宾的许多部队，开辟了9个苏维埃县，夺取了出产丰富的盐区，与长城外的蒙古民族及甘宁的回族建立了良好的统一战线。”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4）

美国记者斯诺说：“毛泽东是侧着头看人。”

骄阳照射着陕北的丘陵山川，热风在翠绿的山野中吹动。

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都敞开着怀，骑着马，或深沟巨川、或高山峻岭，风餐露宿，长途跋涉，经过安塞，7月11日，到达边塞小镇保安。

保安，在小石山、太平山和瓦窑山的山峦环抱之中，好像安坐在太师椅中一样。它风水虽然好，但由于连年战乱，经济凋敝，民不聊生。红军进去时，是一个蒿草遍地、土窑破败、交通闭塞、房屋不过百间、人口不足四百的小村。远远地可以望见山坡上高高矮矮像蜂窝似的黑黢黢的洞口，窑洞由于年深月久的风雨剥蚀，风化脱落，呈现出龇牙咧嘴的吓人的样子。石头的缝隙长着许多酸枣丛子荆棘棵子。庙宇很多，什么龙王庙、土地庙、山神庙、财神庙、娘娘庙等，有“庙比房多，神比人多”的说法，是名副其实的穷窝窝。人穷狼恶，饿狼经常在村子里或窑洞里找东西吃。

县政府是一个破窑洞，县衙内只有四五个人。

历史上，保安是北宋王朝在西北的门户，北宋、西夏曾在此地迭次交兵，所以是一个具有军事意义的小镇。

小石山下的石崖上一溜儿凿出五孔红石窑洞。

毛泽东、贺子珍以及毛泽东的警卫员、服务人员就住在这里。

这孔窑洞还有一个传说，是北宋名将杨继业父子的士兵们在峭壁上一镐一镐硬凿出来的，所以窑洞非常坚固。窑洞的顶部和墙壁都还留着从岩石中凿出来的纹迹。窑洞的顶部不断渗水，地上终年湿乎乎的。窑洞周围的山上长着稀稀疏疏的荒草和一丛丛酸枣棵儿，有的酸枣棵儿从石壁的缝隙中顽强钻出来，让人惊叹它的生命力。

毛泽东和贺子珍在窑洞里住下。警卫员把一张没有上漆的粗糙的旧方桌摆好，上面铺了一块红色的毡子，堆放了一大堆书籍和文件，周围有几个没有靠背的方凳。警卫员把铁皮箱子等几件长征用过的物品放到窑洞的后边。

毛泽东坐到方凳上，翻了几页书，思绪难宁。他的身上长了很多虱子，痒得很，他脱下上衣，光着膀子，一边抓虱子，一边在运筹部队的行动。红军虽然完成了东西征任务，但处境仍十分困难。红军西征的胜利，为二、四方面军北上创造了条件。他在想南下的四方面军的命运问题，考虑朱德、刘伯承、任弼时等人能不能做通张国焘的工作，率部队北上。可是张国焘这个人呀！他摇摇头。

贺子珍由于在长征路上生孩子，到达陕北后身体很差。毛泽东的生活都由警卫员照顾。在毛泽东身边当警卫员一般时间都不是很长，当一段时间，毛泽东就安排他们到红军学校学习去了。到保安有贺清华、李长久、白海山、肖仲曾4位警卫员轮流值班。大门和院外还有警卫部队。

这时候，贺清华走进窑洞，在从长征带来的旧瓷缸里给毛泽东泡了一杯浓茶。

毛泽东呷了一口，把茶叶含在嘴里，不断地嚼着，最后竟把茶叶吃掉了。他说茶叶是好东西，吃茶叶这样可以提精神。

7月上旬，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记者埃德加?斯诺来到保安。作为访问苏区的第一位外国记者，斯诺在苏区停留近4个月。

斯诺在北平与“一二?九”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们关系密切，他积极支持学生的救亡运动，还用他的小型摄像机拍摄了学生游行的场面。朋友们建议他要了解和介绍中国革命必须到陕北，他也决心到陕北接触中共的领袖们。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5）

他辗转来到保安，见到毛泽东，发现毛泽东面容消瘦，个子高出一般中国人，背有些驼，一头浓密的黑发留得很长，双眼炯炯有神，鼻梁很高，颧骨凸出。斯诺认为，“我在一刹那间得到的印象，是一个非常精明的知识分子的面孔”。

他又说毛泽东“有着中国农民的质朴纯真的性格，颇有幽默感，喜欢憨笑。甚至说到自己，和苏维埃的缺点的时候他也笑得厉害，但这种孩子气的笑，丝毫也不会动摇他内心对他目标的信念。他说话平易，生活简朴，有时可能以为他有点粗俗。然而他把天真质朴的奇怪品质同锐利的机智和老练的世故结合了起来”。

斯诺对保安的共产党领导人很熟悉。他把毛泽东与周恩来的性格和神态作了对比：“周恩来是直接对着你的眼睛看你，无论你说什么，他总是显出渴望你相信他的样子。毛泽东是侧着头看人，等他的话产生效果，他的逻辑被理解，一副怀疑的神态。”

13日，毛泽东到保安的第三天黄昏，没有风，天气闷热，保安的沙土街道已经被暮色笼罩，毛泽东从他的石窑洞里大步走出来，碰上了美国记者斯诺。

斯诺见到他说：“蒋委员长用大洋24万的重金买你的人头呢，你却不用保卫，自己散步。”毛泽东听后哈哈大笑，说：“人民群众就是很好的保卫呀！”

然后，毛泽东在暮色中信步走去。

他在想着红四方面军快到夏洮了。与张国焘不能再谈长征时的分歧了，协作和团结是目标。

毛泽东与斯诺接触后，觉得斯诺身上有一种精神，为人很正直，也很有才干，同情中国革命，因此很喜欢斯诺，很想通过他向世界宣传报道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和苏区情况。他很愿意同斯诺交谈。

7月15日，毛泽东同斯诺主要谈了红军的外交、对资本主义国家的总政策、红军如何区别友好国家和帝国主义国家、红军是否承认外国（包括传教士）在中国的财产权和外国投资等问题。

16日，从晚上9时到第2天凌晨2时，毛泽东对斯诺主要讲了抗日战争的形势、方针，战胜日本的条件，抗战要多长时间，红军怎样同国民党合作等诸多问题。

夜深了，小石山下偶尔听到野狼的长吼和军马的嘶鸣声。

斯诺仍然兴趣盎然地问：“照你的意见，抗日战争主要的战略方针是什么？”

毛泽东点燃一支烟，把火柴甩灭了，思考了一下，说：“我们的战略方针，应该是使用我们的主力在很长的变化不定的战线上作战。中国军队要胜利，必须在广阔的战场上进行高度的运动战，迅速地前进和迅速地后退，迅速地集中和迅速地分散。转换全局的战略方针，必须是运动战。阵地战虽也需要，但是属于辅助性质的第二种方针。如果我们集中兵力在一个狭小的阵地上作消耗战的抵抗，将使我们失掉地理上和经济组织上的有利条件，犯阿比西尼亚的错误。”

毛泽东虽然这样说，但他指挥不了整个中国军队。抗日战争开始后，蒋介石反其道而行之，在忻口、娘子关、上海、台儿庄、武汉等地打的都是消耗战性质的阵地防御战。

毛泽东当时无法预测蒋介石的方针，他抽了几口烟，停顿了一下，又说：“中国农民有很大的潜力，只要组织和指挥得当，能使日本军队一天忙碌24个小时，使之疲于奔命。必须记住这个战争是在中国打的，这就是说，日军要完全被敌对的中国人包围。日军要运军需物资，要重兵去保护交通线，时时防备袭击。日本的兵力有限，一大部力量驻扎满洲和日本内地。”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6）

这时，毛泽东同斯诺谈的抗日战争的战略策略还只是粗线条的勾勒。

18、19日，毛泽东又同斯诺谈了苏维埃政府的对内政策问题，全国人民各党各派各军要联合起来团结一致共赴国难，建立统一战线。

7月23日，毛泽东同斯诺主要谈了中国革命与共产国际、与苏联的关系。

毛泽东严肃地告诉斯诺，共产国际不是一个行政组织，除起顾问作用外，无任何政治权力。不能说中国共产党是受莫斯科或者共产国际的统治。斯大林在同美国记者谈话时说，革命不能输出。同样革命也不能输入。在共产国际的所有决定中，找不出苏联统治苏维埃中国的任何规定。中国共产党只能代表全民族说话，只能代表全中国群众的利益说话，决不能代表俄国人说话。

斯诺听了这些话，很惊讶。实际上，从6届4中全会到遵义会议前共产国际通过王明在领导中国革命。

斯诺询问红军为什么能够在最大的压力下还能取得节节胜利。

毛泽东停了一下，抽了一口烟，然后对斯诺说，原因有三个：第一，红军是民众的军队，民众无微不至的支持红军；除非先消灭爱护红军的民众，否则没有办法消灭红军。第二，红军的存在依靠共产党用正确的战略战术的领导。第三，红军的指挥员是能干、正确、聪明的，诚恳而忠实的。

进入10月，在小石山的窑洞里，斯诺在与毛泽东谈完国际问题后，又向毛泽东问了一些个人问题。

毛泽东抽着烟，想了一下，说，我干脆撇开你的问题，把我的生平梗概告诉你，你看怎么样？我认为这样你会更容易理解些，实际上也等于回答了你的问题。

斯诺听后喜出望外，好好！这是一个记者求之不得的独家新闻。

深夜，保安一带的山区很寂静，野狼的嚎叫声不断传来。狼的嚎叫惊动了保安的军马，军马亦不安地嘶鸣起来。好热闹的夜晚！

他们两个坐在铺着红毯子的方桌旁，听着蜡烛毕剥火花的声音，一个讲，一个奋笔疾书，有时候贺子珍在默默地当旁听者。她与毛泽东虽然是夫妻，但却是第一次听到毛泽东讲自己的生平事迹。

从晚上开始到次日凌晨，这样默契的合作连续了几个晚上。这是毛泽东破天荒地第一次谈个人的历史和红军长征的经过，也是唯独的一次。

毛泽东、张闻天考虑如何打通通往苏联的道路

毛泽东的大方桌上堆了很多书籍和文件，一部分是长征带过来的，一部分是在山西和瓦窑堡时新增加的。保安相对安定，他要在这里研究一些革命战争的理论问题。

作为红军的领袖，作为政治家和战略家，红军的生存与发展、根据地的扩大与巩固是毛泽东时时刻刻牵挂在心的问题。

他在小石山下考虑，红军及地方武装应该实行分散与集中的原则。有战事时要分散配置，使县、区、乡有武力自卫，建立政权，并且使地方领导受到锻炼；无战事时要集中到独立师，加强训练。分散以到班、集中以到独立师，中间有排、连、团等各种形式，依照敌情及苏区发展和巩固的程度，适宜配置之。在苏区尚未巩固时，要偏重于分散配置，过于集中会使县、区、乡失去了自己的武装，在敌人进攻时处于不利地位，同时不能及时肃清团匪，影响赤化，也难以建立巩固的政权。一般在一县或两县之内，特殊的在一区或两区之内，至少有一连一排或一班不等的自己武装。他把自己的意见告诉前线的彭德怀。彭德怀立即把毛泽东的指示转给了陕甘宁省委李富春和肖劲光二位领导。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7）

红军太困难了，要想有大的作为，必须得到共产国际和苏联的援助。

毛泽东、张闻天以及中央其他同志对苏联的援助抱有很大的希望。在西征后一段时间内集中考虑打通通往苏联的道路。6月29日，毛泽东把地图铺在方桌上，弯着腰不停地观察地图，考虑接近苏联的道路有两条。一是宁夏和绥远，距离较近，人口经济条件较好，红军西征已经创造了向北的条件，缺点是不宜建立根据地。马鸿逵、马鸿宾共有步兵20个团，骑兵8个团，给“宁夏二马”以大的打击，还是可能的；二是甘、凉、肃三州（张掖、武威、酒泉），缺点是在河西走廊，距离较远，两山夹一沟，人口稀少，水源缺乏，粮秣难以为继，行军宿营都有妨碍，不适宜大部队行动，更不宜建立根据地。不论走哪条路，给马鸿逵、马鸿宾以坚决的打击是前提条件。红军必须要征集大批骡马，准备驮运苏联援助的步枪1万支，子弹300万发。

毛泽东在给彭德怀的电报中说：“从总的战略上看，无论站在红军的立场上，还是站在红军与其他友军联合成立国防政府的角度上，打通苏联解决技术条件是今年必须完成的任务。”

彭德怀回电表示完全同意毛泽东关于打通苏联取得接济的总的战略方针。

这时，二、四方面军已经出发，预计7月中旬可以到松潘地区，8月初可出甘肃南部攻击王均（第3军）、毛炳文（第37军）。

毛泽东已派宋时轮、宋任穷28军南下策应。

保安进入了暑伏天，窑洞里倒是阴凉一些，毛泽东穿着长袖单衣，扣着袖口的扣子。这是他的一个令人难以解释的习惯。

他伏下身子研究地图，考虑西北的形势，觉得从战略上考虑，红军目前必须控制陕甘大道，即西安至兰州的公路，迎接二、四方面军北上。第一不能让蒋介石在渭河构筑防线，第二不能让他在西兰大道构筑防线，妨碍红军会合。

他指示彭德怀令1军团继续西进，目的是接近陕甘大道。

正是炎热的夏季，天像流火一样，四处不是荒草遍地的山地，就是人烟稀少的荒漠。时间一过中午，就起了风，黄色的沙尘迷漫，红军官兵个个成了土人。

头上赤日暴晒，脚下热沙烫脚。“早穿皮袄午穿纱”，昼夜温差极大，夜间气候寒冷。尤其是这里是苦水区，部队和牲畜喝了都拉稀，军马拉稀不能驮载。

左权和聂荣臻两个人嘴唇干裂发白，在热风沙尘中率领1军团一路西进到了宁夏的固原、海原一带，然后就地整训，分散部队包村包点，打击土匪恶霸，进行赤化，筹粮筹款，做群众工作，动员贫苦农民参加红军。

陕北一带历来干旱少雨，生存环境比较差。1936年入夏以来，千里黄云，白日浑曛，雨水甚少。天天是燥热的着火似的，风沙在山山峁峁上滚来滚去，把本来不厚的黄土和荒草都吹起来刮走了，不用说庄稼，连山上的草都长不高。

毛泽东常常站在窑洞口抽着烟，皱着眉头望着天空。

他和各级领导同老百姓的心情是一样的，老百姓的收成不好，红军筹粮就更困难了。风调雨顺部队才好生存和发展嘛。

毛泽东从窑洞里走出来，吟诵着岑参边塞诗“走马川”的一些语句：“君不见走马川，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回到窑洞，他把诗写在一张陕北地方产的草纸上，突然又把它揉掉，扔到一个小筐里。他对久旱不雨十分忧虑。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8）

没想到，7月30日，天空突然乌云翻滚，雷声轰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干涸的山川沟壑得到了雨水的滋润。8月18日又下了一场豪雨，接着10天后又下了一场更大的雨。

9月4日，老天又补了一场秋雨。

好呀，天公作美呀！这几场雨令毛泽东舒心多了。要不然年景不好，二、四方面军来了，部队的粮草可就困难了。

红军主力西征新开辟的地方主要是以环县为中心的盐池、东西华池、洪德、豫旺、河连湾、同心城、七营、海原、固原、庆阳、曲子镇、木钵一带，从地图上看就好像是以环县土城为圆心画了一个圆。

天旱问题解决后，等于以粮为纲的吃饭问题解决了。毛泽东集中精力考虑一方面军主力在以环县为中心创造了新根据地以后，8月至9月中旬部队主要是以训练生息为宜，达到四个目的：即休养、训练，扩红扩地，备战备粮，准备大战。

他在筹划主力行动的同时，把后方的工作也作了妥善的安排。他把经过战争千锤百炼的老红军干部安排到关键岗位。前方与后方必须成为一盘棋。

中央将后方根据地分为陕北省、陕甘宁省、神府特区、关中特区4个行政区，行政区各设一军事部。后方的军事工作由周恩来统管，聂洪钧、张云逸从旁协助。陕北省委书记郭洪涛，军事部长兼政委是钟赤兵；关中军事部长江华（黄春圃，解放后高级法院院长）；神府军事工作由独立师负责，师长王兆湘、政委张秀山；陕甘宁省省委书记李富春，军事部部长肖劲光、政委赖传珠。军事部的工作主要是指挥地方武装，训练民兵，清剿大小股匪，保卫苏维埃政权，筹集资金和粮草供应作战部队，征兵扩红，组建和训练地方游击队，动员担架，组织支前，配合主力部队作战。

毛泽东指示各军事部要对地方武装加以整顿，要派红军骨干到地方武装中去。因各县的地方武装不像主力部队那样纯，有的来自地主武装、民团、土匪，成分复杂，加之敌我军事形势随时变化，故部队很不稳定，经常发生叛变和拖枪逃跑的现象。

陕甘宁一带地无一里平，川无百米直，到处是纵横交错翻坡上岭的沟壑山峦，塬崖屹梁。环县是靠着环水的一个高原土城，有南北城门，南门外的窑洞里驻扎着县游击队。

县委书记是老红军刘昌汉，他也住在这里。

陕甘宁省委和军事部都在离环县不远的河连湾村，也是一个土村，几乎看不到绿色，都是干打垒的土屋。

省委书记李富春、保卫局局长王首道、宣传部部长李一氓和军事部部长肖劲光等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魁梧发胖的赖传珠（抗战开始后在新四军担任参谋长）则在一线指挥军事部所辖的独立师（3个团）、各县游击队和骑兵游击队作战。重要军事行动赖传珠都要请示周恩来和省委。

赖传珠没有电台，没有电话，指挥部队行动主要靠写字条，由通讯员骑马送达。

毛泽东说：“红军12月或1月必须发起宁夏战役。”

8月22日，毛泽东站在窑门口，瞭望着云卷千峰欲雨未雨的天空，考虑着必须要做好三个方面军会师以后的战略部署。

他草书一电，征询前线彭德怀的意见。

毛泽东的意见是一方面军独立攻宁夏，四方面军独立攻青海，二方面军在岷州、静宁、天水一带钳制毛炳文、王均、何柱国三敌。看第一步作战结果，再定增加兵力以及向何方增加。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9）

毛泽东说：“我觉得黄河的冰期在两个月以上，再增加兵力是来得及的。”

几天来，毛泽东与张闻天、周恩来、博古等多次集中在小石山的窑洞里一起研究整个红军下一步行动方针问题。8月25日，毛泽东让警卫员把张闻天、周恩来、博古再次叫到他的窑洞里，他们或坐在炕沿上，或坐在木凳上，一块抽着烟商谈红军当前的形势和宁夏战役问题。

毛泽东谈到，红军经过东征和西征，尤其是西征占领了定边、盐池、预旺、环县地区后， 苏区的面积扩大了，兵员充实了，解决了一些经费困难，比未征战前好多了。但是陕北、甘北等地人口稀少，贫穷落后，粮食十分困难，又不产棉花，非多兵久驻之地呀，未能从根本上解决红军的财政困难。中央财政部部长林伯渠屡报财政入不敷出问题。目前红军的财政、粮食已达十分困难程度，棉衣还没有着落。宁夏黄河流域人口百万，物产颇丰，毛泽东考虑只有占领这一流域才能改变这一境况。

毛泽东一边指着地图，一边给大家说，为了避免与南京冲突，为着靠近苏联，粉碎日本从绥蒙方向截断中苏联系的企图，得到红军急需的苏联武器装备；为着保存现有根据地，红军主力必须在12月下旬或者明年1月到达宁夏附近，及时占领宁夏。宁夏占领，则陕北与甘北苏区均有保障。

这是毛泽东决策红军东征、西征后，又一次提出的一个战略性决策。

红军的困难大家是都知道的。张闻天、周恩来、博古都瞅着地图上黄河流域的那块地区。他们觉得有必要致电驻共产国际的中共中央代表王明，反映目前红军的困难，希望他代表红军直接向苏联方面谈判，早些解决红军的困难。

毛泽东同意向王明反映。

然后，毛泽东起草了中央给王明的电文。电文说，红军在东征、西征之后，在陕北和甘北建立了两块根据地，一是陕北省委，一是陕甘省委；还建立了三边、神府、关中三块特区。下一步为着靠近苏联，反对日本截断中苏关系的企图，为着保全现有根据地，红军主力必须占领甘肃西部、宁夏、绥远一带。

电文说，红军财政粮食已达十分困难程度，只有占领宁夏才能改变这一情况。但进军宁夏经过的地区是黄河沙漠草地上的一个狭长地带，有许多坚固的城池堡垒及围寨，依红军现有的条件一时难以夺取这一地带，需要苏联方面解决飞机大炮等主要问题。

毛泽东提倡两点论，他曾经设想，在第三步战略难以实现，即打不通与苏联的道路时，红军北出不了宁夏，东出不了山西，只能把三个方面军的发展方向放到甘南、陕南、川北、豫西与鄂西。但是他考虑主力向南之后，苏区必被汤恩伯、马鸿逵、高桂滋、高双成等国民党部队用堡垒推进政策逐步侵占。

张闻天、周恩来、博古都同意毛泽东的意见。他们决定派邓发赴苏联向国际报告情况，联系苏联援助飞机大炮等，用于攻打宁夏土著统治者坚固的城池堡垒和围寨。

事实上，由于斯大林怕引起蒋介石和英美帝国的不满，援助事项完全没有落实，八路军的武器主要靠战场缴获。倒是在1937年8月，国民党政府派杨杰赴苏考察，受到斯大林的接见，苏联政府援助国民党军飞机130架，坦克82辆，大炮138门等。

9月4日，天气清凉，毛泽东一个人在窑洞里抽着烟，看着四方桌上的军事地图，琢磨着红军的下一步行动。经过西征，陕甘宁苏区的版图已扩大，东西长约1200余里，南北也有600里。红军现在有9个县城（盐池、定边、靖边、安定、安塞、延川、保安、环县、豫旺）在手中。但各县的地理条件不理想，都在陕甘宁三省边界，是蒋介石国民党地方政府统治薄弱的地方。这一带地形主要是山多、林稀、沟深、塬高、缺水，缺粮，土质松，人户少，人口只有40万。目前，苏区内红军的人数已经超过3万。苏区内道路缺乏，交通运输不方便，不适宜大部队运动，物产一般贫乏，不能供给大军久驻。神木特区，东西长200余里，南北约300余里，现在游击战争发展比较好。关中地区10个县除县城非红军所有以外，乡村已经连成一片。陕南的苏区游击战争发展到了20余县，部队约有2000人。

毛泽东出兵山西 第五章（10）

他觉得依靠红军指挥员坚决机动的指挥和红军官兵英勇牺牲的战斗，实行东部游击战争，西部创建根据地，以及南面与张学良统一战线的三大战略，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彭德怀在前线打破了马鸿逵、马鸿宾、何柱国三敌的进攻，打出了红军的声威，扩大了红军队伍。周恩来指挥的东方游击战争，保持和巩固了老区。对汤恩伯13军、高桂滋师、井岳秀师，要又斗争又争取。南部主要是争取张、杨两军的部队。

8月上旬，朱德、张国焘、任弼时等已经达到岷县以西三十里铺。

毛泽东想，应该把情况介绍给他们，尤其是张国焘，他不了解红军现在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恐怕还是老眼光，以为我们还是阿坝时那几千人马呢！

毛泽东站在小石山下的窑洞口抽烟，看见周恩来走了过来。

毛泽东说：“恩来呀，我正要找你呢，来来来，你看看共产国际的回电。”

两人走进窑洞，毛泽东从方桌上拿起电文递给周恩来。

共产国际书记处给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博古4人的来电：“同意你们占领宁夏区域和甘肃西部的计划。同时，坚决指出不能允许红军再向新疆方面前进，红军不能脱离中国主要区域。在占领宁夏以后，将给你们帮助。”

周恩来看毕，说国际的回电很快，他们同意宁夏计划，不同意再向新疆方面发展。这很好，原来也没有计划向新疆发展嘛。我们可以按计划行动了。

毛泽东说，国际同意就好了，我们好做张国焘的工作。宁夏是黄河流域，产大米区域，在西北为最富，是红军发展的好地区。向宁夏发展是我们下一步的唯一行动方针。

周恩来说，我完全同意你的战略考虑。

毛泽东说，我考虑应该把宁夏作战计划告诉已在三十里铺的朱德、张国焘、任弼时他们。

毛泽东与周恩来研究了电文的具体内容后，以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3人的名义致电朱德、张国焘、任弼时、刘伯承、贺龙，通报关于宁夏战役问题：中央关于打通宁夏的部署已经酝酿一个多月了；中央认为“夺取宁夏，打通苏联，不论在红军发展上，在全国统一战线上，在西北新局面的开拓和作战上，都是决定的一环。

然后，毛泽东和周恩来研究了作战部署。

毛泽东抽着烟，烟卷儿的烟很大，像是在点火冒烟一样。

周恩来也卷了一支抽起来。

毛泽东和周恩来考虑可以在回民区域扩红，要求彭德怀在前线要在回民区域抓紧扩红，可以在团级设回民连，在师一级设回民团，要从发动回民群众斗争中争取大量回民加入红军，发展西北苏区，保障定边、盐池、豫旺苏区。

他们考虑，红军攻占的重点在宁夏，不在甘肃西部。因为宁夏是陕、甘、青、绥、内外蒙，即整个西北的枢纽，具有战略意义。共产国际来电没有说包括甘肃西部在内。甘肃西部进入河西走廊，地理环境不好。宁夏气候比绥远、青海、陕甘北部都比较暖和，况且是西北最为富庶的地区。红四方面军占领宁夏南部后，应该在那里暂住几个月，待明年春暖花开后，再攻甘肃西部。

中央决定李维汉为宁夏工作委员会主任，叶剑英为副主任，负责军事。

在宁夏开展工作，堡垒比较多，民族政策是大事，白军、哥老会、回民工作是整个战略计划的一部分。

9月14日，毛泽东向彭德怀发出了“请用全力准备出宁夏工作”的指示，宁夏作战计划正式启动。毛泽东命令以第1军团1师主力与骑兵第2团一部组成了特别支队，由聂荣臻率领经硝河城向南挺进，直下静宁、隆德线，策应四方面军北上。同时，以中央名义告诉朱德、张国焘、任弼时：共产国际已经同意红军攻占宁夏，红军占领宁夏后，苏联即可给我们帮助。

9月19日，中央常委又开会讨论夺取宁夏问题。会后，毛泽东在给部队的电报中说：“夺取宁夏，大体计划已定下来了。夺取宁夏是打通苏联、发展红军、开展西北局面和对日作战的枢纽。我们的一切工作都应围绕这一环。夺取宁夏的胜利，对开展局面有决定性的意义，陕甘也可以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