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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1)

-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2)

-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3)

-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4)

-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5)

- 二、猇亭之战(1)

- 二、猇亭之战(2)

- 二、猇亭之战(3)

- 二、猇亭之战(4)

- 三、终归和解(1)

- 三、终归和解(2)

- 一、七擒七纵孟获(1)

- 一、七擒七纵孟获(2)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1)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2)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3)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4)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5)

-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6)

- 三、饮恨五丈原(1)

- 三、饮恨五丈原(2)

- 三、饮恨五丈原(3)

- 三、饮恨五丈原(4)

- 三、饮恨五丈原(5)

- 三、饮恨五丈原(6)

- 一、东吴侵淮南(1)

- 一、东吴侵淮南(2)

- 一、东吴侵淮南(3)

- 一、东吴侵淮南(4)

- 二、曹魏夺辽东(1)

- 二、曹魏夺辽东(2)

- 二、曹魏夺辽东(3)

- 二、曹魏夺辽东(4)

- 二、曹魏夺辽东(5)

- 二、曹魏夺辽东(6)

- 二、曹魏夺辽东(7)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1)

二一五年，最初，刘备在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周瑜、甘宁不断要求孙权夺取蜀地（四川省。当时孙权尚未把长江北岸一带及长江三峡以东“借”给刘备，势力范围与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东北部接壤)。孙权派人告诉刘备说：“刘璋（益州全权州长)武备败坏，不能自保。如果蜀地（指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落入曹操之手，荆州就会陷于险境。我准备先攻刘璋，再攻张鲁（汉中郡郡长)，使南方归于统一，即令有十个曹操，也不必忧虑。”刘备回信说：“益州人民富庶，地势险阻，刘璋虽然暗弱，足可以保护自己。而今把大军摆到蜀地（益州)和汉中地（陕西省南部)，粮秣军备，转运万里，却打算战胜攻取，沙场上不致失利，恐怕孙武、吴起复生，都会感到困难。参与决策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湖北省蒲圻市西北赤壁镇)受到挫败，认为他的力量消耗已尽，不复有远略。事实上，三分天下，曹操已有二分，势将在东海饮马，在吴会（吴郡及会稽郡)阅兵，怎么能满意于目前的局面，坐等年老？我们跟刘璋本属一条战线，无缘无故，先自己内斗，给曹操制造借口，使敌人有机会动手，不是久安之计。而且，我跟刘璋，都是刘姓皇族，靠着上天保佑，辅佐汉王朝。刘璋得罪阁下左右，我同感恐惧，实在不敢听从你的计划，请求宽恕。”

孙权坚持派奋威将军孙瑜，率水军前往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刘备用舰队封锁江面，不准通过，对孙瑜说：“你如果非夺取蜀地不可，我宁可披散头发，逃入深山，也不能向天下失信。”命关羽驻军江陵（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江陵县)，张飞驻军秭归（湖北省秭归县)，诸葛亮驻军南郡（此时南郡郡政府设于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刘备自己据守孱陵（湖北省公安县西南)。孙权无可奈何，只好命孙瑜撤退。等到刘备自己攻击刘璋，孙权跳起来诟骂说：“这个狗娘养的老滑头，奸诈到如此地步。”

刘备命关羽留守江陵，汉昌郡（湖南省平江县南)郡长鲁肃（时驻陆口【湖北省嘉鱼县西南陆溪镇】)辖土跟关羽交界，关羽不停地猜忌挑衅，使边境紧张情势升高，而鲁肃却始终用友善的态度回报。刘备夺取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之后，孙权派中央军政官（中司马)诸葛瑾，晋见刘备，要求交还荆州（鲁肃建议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事，参考二一 年)，刘备拒绝，说：“我正打算进攻凉州（此时无凉州，应指二一三年重划州界之前的凉州【甘肃省东部南部】)，等凉州平定，一定把荆州交还。”孙权说：“只是不想还罢了，空口说白话，拖延时日。”随即派遣长沙郡（湖南省长沙市)、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桂阳郡（湖南省郴州市)三郡郡长等官员，命他们赴任。关羽把他们全都驱逐，孙权大发雷霆，命吕蒙统军两万人，攻击三郡。

三世纪·二一五年孙权索荆州

吕蒙通知长沙郡、桂阳郡，二郡望风归降。只零陵郡郡长郝普坚守。刘备听到消息，从蜀地（四川省)亲自回到公安，派关羽争夺三郡。孙权亲自进驻陆口（湖北省嘉鱼县西南陆溪镇)，统御各军，命鲁肃率一万人进驻益阳（湖南省益阳市)，堵截关羽。孙权用紧急军报召唤吕蒙，命吕蒙放弃零陵郡，回军协助鲁肃。吕蒙接到命令，密不宣布，连夜召集各将领，面授机宜，准备天色拂晓之时，就对零陵郡发动攻击。然后，吕蒙告诉郝普的老友、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邓玄之说：“郝普听说世界上有忠义这回事，也打算效法，可惜他不知道时间不对。现在，刘备远在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被夏侯渊包围；关羽逗留南郡（指旧郡政府所在的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我们领袖（孙权)亲自阻截。他们目前的处境是，头下脚上地倒挂在那里，连救自己不死都来不及，哪有多出来的力量照顾这里？如今，我估计我的兵力，经过周密计划，发动攻势，当天就可以破城。试问，到那时候，断送性命，有何裨益？却使百岁娘亲，在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2)

白发满头之时，受到诛杀，岂不悲痛？我想，郝普被困孤城，得不到外界音信，认为援军一定会来，才誓死抵抗。阁下不妨前去拜访，为他分析祸福。”邓玄之遂见郝普，把吕蒙的话告诉他，郝普大为恐惧，出城投降。吕蒙握住他的手，一齐下船，谈话既毕，把孙权的信拿出来给郝普看，忍不住鼓掌大笑。郝普这才知道刘备已返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关羽援军已抵益阳（湖南省益阳市)，羞惭悔恨，无地自容。吕蒙命部将孙河（非二 四年已死的孙河)留守，处理善后事宜，即日率军前往益阳。

鲁肃打算跟关羽面对面会谈，将领们恐怕发生变化，认为不可以如此安排。鲁肃说：“今天的事，应开诚布公，解释清楚。刘备虽然忘恩负义，不过是非还没有到最后结算关头，关羽岂敢为了他一个人的私欲，作重大的冒犯？”于是，邀请关羽会晤，双方兵马停留在百步之外，将领们仅只随身携带佩刀。在会议上，鲁肃责备关羽，不应该拒绝交还三郡（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关羽说：“乌林之战（即赤壁之战，赤壁在长江南岸，乌林在长江北岸，两地遥遥相对；曹操大营驻扎乌林，崩溃也在乌林，称“乌林之战”较“赤壁之战”，更为确切)，左将军（刘备)置身战场，全力击破强敌，怎么可能白白辛劳，连一块土地也分不到？老哥前来，难道是打算强行夺取？”鲁肃说：“不然。我跟刘州长（刘备)在长坂（湖北省当阳市东北)第一次见面，刘州长的部众，不能抵挡一小撮人马，穷途末路，士气低落，形势衰弱，打算向更远的地方逃窜（刘备本要投奔苍梧郡【广西梧州市】郡长吴巨)。当时，你们岂敢奢望拥有荆州？主上（孙权)哀怜刘州长（刘备)没有栖身之所，不爱自己土地，不惜自己民力，使刘州长有个立脚的地方，解决他的困难。想不到刘州长自私自利，存心诈欺（指阻截孙瑜西征)，辜负大恩，撕毁盟约。而今，西州（益州)已经得手，又打算吞并荆州全土，一个普通的凡夫俗子，都不忍心做出之事，何况盖世英雄的领袖人物？”关羽无言可答。

正好，传来消息，曹操将攻击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郡长张鲁，刘备恐怕失去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派使节向孙权请求和解。孙权命诸葛瑾主持谈判事宜，重订友好同盟。遂中分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以湘水作为边界，湘水之东的长沙郡（湖南省长沙市)、江夏郡（湖北省武昌县西南金口镇)、桂阳郡（湖南省郴州市)三郡属孙权；湘水之西的南郡（湖北省公安县)、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三郡属刘备（事实上，零陵郡郡政府在湘水东岸。以湘水为界只是一个概念)。

二一九年，最初，鲁肃曾经建议孙权，认为曹操雄踞北方，应该安抚结纳关羽，同仇敌忾，不可以失去和睦。等到吕蒙接替鲁肃（二一七年)，驻军陆口（湖北省嘉鱼县西南陆溪镇)，认为关羽素来骁勇，有扩张土地的野心，而且，据守长江上游；目前僵持的局势，不可能长久。因而向孙权秘密建议，说：“如果征虏将军孙皎守卫南郡（湖北省江陵县)，如果潘璋驻军白帝（四川省奉节县东)，如果蒋钦率领机动部队一万人，沿着长江，上下游弋，支持敌人威胁的据点。而我，进军襄阳（湖北省襄樊市)据守。这样的话，何必畏惧曹操？何必依靠关羽？而且，关羽君臣一伙（指刘备)，自负他们的诈欺本领和颠覆能力，投奔一个地方，背叛一个地方，绝不可以把他们当成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关羽所以还没有向东方进攻的缘故，只因领袖（孙权)英明，以及我吕蒙等这些将领，仍然存在。不乘今天我们还强大时反击，一旦我们去世，再想努力，已力不从心。”孙权说：“我们先攻击徐州（江苏省北部)，然后再攻击关羽，如何？”吕蒙回答说：“曹操远在黄河之北，镇抚幽冀（此指设于邺城的魏国政府。当时中央政府【首都许县】形同虚设，北中国【中央势力范围】大小事务皆直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3)

接禀告邺城)，来不及照顾东方（徐州在冀州之东)。徐州驻守的部队，并不足以保护领土。我们如果攻击，一定可以夺取。然而徐州地势平坦，位居水陆交通要道，四通八达，是适合骑兵的战场。领袖（孙权)今天占领徐州，十天之后，曹操一定反攻，即令用七八万人防守，也难保防守得住。不如攻击关羽；长江险要，将全部置于我们控制之下，国力上升，而且防守容易。”孙权认为他的分析正确。

孙权曾经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诟骂孙权的使臣，一口拒绝，孙权怒不可遏。等到关羽进攻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吕蒙上书说：“关羽讨伐樊城，却在后方留下相当多的部队，当然是怕我们突袭。我身体不好，时常生病，请求把若干部队调返建业，我也以治病为名回来。关羽听到消息，必然抽调他的后备部队，增援襄阳（湖北省襄樊市)。然后，我们出动大军，昼夜不停，逆江而上，袭击他空虚的大本营基地，则南郡（湖北省江陵县)可以夺取，关羽可以擒获。”于是，宣称病重，孙权发布公开命令，征召吕蒙返首府建业（江苏省南京市)就医，而实际上却秘密磋商大计。

吕蒙经过芜湖（安徽省芜湖市)时，定威指挥官（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就在邻境，你怎么远离？以后可能发生变化，难道你不忧虑？”吕蒙说：“事实如此，但我病势沉重！”陆逊说：“关羽自负他的勇猛，欺凌别人。刚刚取得大胜，一定意态骄傲，谋略疏漏。他专心北伐，并不在乎我们。尤其听说你有病在身，将更不戒备。如果出其不意，发动突击，一定会把他制服。你看到领袖（孙权)，请妥善计议。”吕蒙说：“关羽一向英勇，平常已经难以跟他为敌，而且他又据有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恩德信誉，已根深蒂固。加上刚刚建立大功，声势更壮，不容易对付。”

三世纪·二一九年七月至十月关羽北伐

吕蒙抵达首府建业，孙权问：“谁可以接替你的位置？”吕蒙回答：“陆逊考虑深远，有能力担当重任，观察他心胸气宇，可以赋予他重要工作。而且，他缺少知名度，所以也引不起关羽的猜忌，没有人比他是更恰当的人选了。如果由他接替，应命他特别隐藏锋芒，只全力从事备战，一定可以达到目的。”孙权于是召见陆逊，擢升他当偏将军、右翼司令官（右部督)，接替吕蒙的职位。陆逊抵达陆口（湖北省嘉鱼县西南陆溪镇)，写信给关羽，颂扬他的功业跟美德，深自谦卑，还暗示愿意向他效忠，托付前程。关羽大为满意，捐弃过去所有嫌隙，抽出军队，北赴樊城增援。陆逊据实向孙权报告，提出擒服关羽的战略。

关羽接收于禁等人的军队，有数万人，粮秣短缺，无法供应，于是夺取孙权所属湘水关卡仓库稻米（刘备跟孙权的势力范围，双方同意以湘水为界【参考二一五年】，所以双方都在湘水码头，设立关卡)。孙权得到报告，认为时机已到，立即出动大军，向关羽作毁灭性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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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打算命征虏将军孙皎当左翼总司令官（左部大督)、吕蒙当右翼总司令官（右部大督)。吕蒙说：“至尊（孙权)认为孙皎有此能力，就专用孙皎；认为我有此能力，就应专用我。从前，周瑜、程普同时担任左右翼总司令官（左右部督)，率军进攻江陵时（参考二 八年)，虽然周瑜有实质权力，但程普仗恃他是老将，而且都是总司令官，并不能和睦相处，几乎使军队溃败，现在应引以为戒。”孙权大悟，向吕蒙道歉说：“请你担任总司令官（大督)，孙皎作为后备部队。”

曹操攻击汉中（陕西省汉中市)张鲁时，命平寇将军徐晃，驻屯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以协助驻屯襄阳（湖北省襄樊市)的征南大将军曹仁（南阳在襄阳稍东北，航空距离一百二十公里)。后来，于禁兵团瓦解，徐晃推进到阳陵陂（今地不详)，关羽派出部将进驻偃城（湖北省襄樊市北)，徐晃遂就近扎营，通过侧翼小径，挖掘壕沟，故意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4)

显示将一直挖掘到偃城之南，切断关羽部将后路，关羽部将即烧营退走。徐晃既得到偃城，联结军营，稍稍向前推进。曹操命参议官（议郎)赵俨，当曹仁的军事参议官（参军事)，跟徐晃同时前往。其他援军，都还没有到达，而徐晃一支孤军，没有力量解围。但将领们却大呼小叫，催促拯救曹仁。赵俨对各将领说：“敌人的围城工事，极为坚固，洪水仍然很大，我们士兵人数太少，战斗力薄弱。而曹仁隔绝在围城之中，不知道我们抵达，不能发挥内外夹攻的威力。我们如果单独行动，将使城里城外，全受创伤。现在如进逼围城军，派间谍通知曹仁，使他知道外有救兵，用以鼓励将士：计算主力军不过十日即可到达，定能坚守。然后内外一齐发动，一定击破强敌。如果因救援行动太慢而受到责罚，由我全部承担，跟各位无关。”将领们大喜。徐晃进抵距关羽围城阵地只三丈之遥，挖凿地道，用射箭传书，跟曹仁通数次消息。

孙权写信给曹操，请求讨伐关羽，作为对中央政府的报效，并请求保守秘密，免得关羽戒备。曹操询问臣僚意见，大家一致认为应接受孙权的意见，保守秘密。董昭说：“军事行动，崇尚权术，而以获得最大利益为前提。我们可以向孙权承诺绝对保守秘密，但是却暗中故意泄露。关羽听到孙权将要参战，如果回军保护基地，樊城的包围自然解除，我们先得到实际利益。并且可以使他们两个盗匪集团（指孙权和刘备)，像两匹用缰绳套头、铁勒锁口的斗马，互相撕咬踢腾；我们可以静坐一旁，等待他们筋疲力尽。假定绝对保守秘密，使孙权完成他的如意算盘，不是上等策略。同时，围城中的将士，不知道外有救兵，眼看粮秣不能继续支持，一定恐惧不安。万一发生变化，灾难不小；公开这项秘密，有其必要。而且，关羽这个人，强梁骄悍，自认为江陵、公安二城，一定坚守，绝不会马上撤退。”曹操说：“好极。”即命徐晃把孙权的信，分别用箭射入围城和关羽大营（我们不知道哪一份是正本，哪一份是拷贝)，围城中将士得到消息，一片欢腾，士气上升百倍。关羽果然犹豫不决，不愿回军（关羽可能怀疑孙权信件的真实性，如果因一纸伪造信件而功败垂成，将使英名扫地。而且即令是真，也会如董昭判断的，关羽太高估他的统御能力，认为两城一定坚守)。

关羽围城部队总指挥部，设在一座较高的土丘上，而另在其他四个土丘上，设四个分指挥部。徐晃扬言要攻击总指挥部，却秘密集结部队，攻击四个分指挥部；四个分指挥部不能支持，关羽亲率步骑兵五千人应战，徐晃掉转兵锋，直接攻击关羽，关羽败走。围城阵地中，壕沟跟鹿角（一半埋在地下削尖了的木桩)多达十重，徐晃急追关羽，同时进入大营（关羽军已来不及关闭营门，说明两军缠斗惨烈)，再度大破关羽军，傅方、胡脩同时战死。关羽不能支持，只好解围撤退。但水上船舰，继续巡弋沔水（汉水)；樊城、襄阳间交通，仍被切断。

吕蒙进抵寻阳（湖北省武穴市东北)，把全部精兵埋伏在船舱之内，由平民水手摇橹划桨，船上官兵都装扮成商人，昼夜不停，顺长江逆流而上。遇到关羽设置的江边眺望岗哨或斥候，一律擒拿捆绑，是以关羽不知道一把利刀已在背后举起。留守江陵的南郡郡长麋芳，跟留守公安的将军傅士仁，深恨关羽平常对他们的轻视。关羽北伐，麋芳、傅士仁供应军需，有时不能及时到达，关羽宣称：“等我回来，当用军法制裁。”二人大为恐惧。就在此时，吕蒙命曾经当过骑兵总监（骑都尉)的虞翻（虞翻曾因被控诽谤，免职贬逐丹阳郡【安徽省宣州市】，吕蒙请求以平民身份随军)，写信给傅士仁，分析成败利害；傅士仁接到信后，即刻投降。虞翻对吕蒙说：“我们是一支诡秘的部队，应该要傅士仁跟我们同行，而留我们的将领守城。”遂偕同傅士仁前往南郡（湖北省江陵县)，麋芳已经登城守备，吕蒙请傅士仁出面，麋芳遂开城投

一、关羽倨傲，为国招祸(5)

吕蒙进入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释放被囚禁的于禁；俘虏关羽跟部将们的家属，亲切安抚慰问，下令军中：“不准侵犯民家，不准拿民家一针一线。”吕蒙部属中一位官员，跟吕蒙是同郡（汝南郡【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人，擅自拿民家一个斗笠，盖到铠甲之上；铠甲固然是政府公物，但吕蒙仍认为他违犯军令，不可以因为他是乡里故旧而破坏军令，流泪悲哀，而仍处斩。军中震恐战栗，社会秩序立即建立，东西遗失在路上，都没有人敢捡。吕蒙早晚派人安慰地方长老，问他们需要什么？有病的供给医药，贫寒饥饿的供给衣服食粮。关羽库存的金银财宝，全部封存，等待孙权亲来接收。

关羽得到南郡（湖北省江陵县)陷落消息，立即回军南下。曹仁集合将领们讨论，一致说：“我们正好乘关羽惊恐畏惧之际，追赶上把他擒获。”赵俨说：“孙权侥幸地利用关羽出征机会，抄他的后路。关羽一定会回军反击，孙权怕我们利用他们双方都疲惫的当儿，从中取利，所以采取低姿势，说话卑微，表示归降投效，目的只在坐看我们战斗，等待胜败揭晓。而今，关羽失去基地，孤军独进，我们应该使他存在，用以危害孙权。如果穷追猛打，消灭关羽，则孙权将以对付关羽之心，转而对付我们，大王（曹操)必然深为忧虑。”曹仁遂按兵不动，解除戒备。曹操听说关羽败走，恐怕将领们追击，急下令停止，一如赵俨判断。

关羽不断派人跟吕蒙联系，吕蒙对关羽的使节，特别厚待，并让他走遍全城；家家户户都向使节报告平安，有些还亲笔写信给军中子弟，作为见证。使节回去后，将领士卒们私下向他探问消息，当大家都知道家属如故，而且比过去还过得更好时，于是，军心浮动，人无斗志。

不久，孙权到达江陵，刘备所委任的荆州（州政府江陵)将领和官员，全都归降。

十一月，汉中王刘备任命的宜都郡郡长樊友，弃城逃走，各县县长跟各少数民族酋长，都归降陆逊。陆逊请孙权颁发金印、银印、铜印，分别送给他们。随即进击拒绝归降的将领詹晏等，秭归（湖北省秭归县)豪族们的地方团队，他们也都归降。计前后斩杀、俘虏、招降的，以万为单位计算。孙权擢升陆逊当大军右翼保护总监（右护军)、镇西将军，晋封娄侯，进驻夷陵（湖北省宜昌市)，防守峡口（宜昌市西北)。

三世纪·二一九年十月至十二月关羽之死

关羽知道自己穷途末路，遂向西撤退，抵达麦城（湖北省当阳市东南)。孙权派人游说他归降，关羽假装承诺，在城头遍插旌旗，竖立稻草假人，然后逃走。这时大军已经瓦解，左右只剩下十余个骑兵。孙权早已派出朱然、潘璋，切断他的逃亡通道（关羽向西投奔刘备)。

十二月，潘璋的军政官（司马)马忠，在章乡（当阳市东北)生擒关羽跟他的儿子关平，斩首，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平定。

最初，偏将军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全琮，上书孙权，陈述攻击关羽的策略。孙权恐怕事情泄露，不作回答。等到已经擒获关羽，孙权在公安（湖北省公安县)设置筵席，对全琮说：“你从前提出的建议，我虽然没有答复，可是今天的捷报，也有你的功劳。”封全琮当阳华亭侯（此时孙权仍未有授予侯爵的资格，当是代中央行使职权【表】)。孙权再任命刘璋当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全权州长（参考二一四年闰五月，时在公安【湖北省公安县】，如今孙权打算利用刘璋的前任益州全权州长身份，向益州发出政治号召)，进驻秭归（湖北省秭归县)，但刘璋不久逝世。

二、猇亭之战(1)

二二一年，夏季，六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皇帝刘备，深以关羽被孙权袭杀为耻，准备对孙权发动攻击。翊军将军赵云反对，说：“国家的敌人，是曹操，不是孙权。如果先灭曹操，则孙权自然归附。而今曹操虽然去世，儿子曹丕篡位。正当乘着人心不服之际，早日夺取关中（陕西省中部)，占据黄河、渭水上游，讨伐叛乱，关东（函谷关以东)义士，势必携带粮食，驱策马匹，迎接王师。不应该放弃曹魏，而先跟孙权交锋。会战一旦开始，不可能立刻判定胜负，不是上等策略。”文武官员劝阻的非常之多，刘备全听不进去。广汉郡（四川省广汉市)平民秦宓（音ｍì)，上书警告刘备：“天时不当，出军必然不利。”刘备逮捕秦宓，囚入监狱，后来才把他释放。

最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勇猛，仅次于关羽。关羽对部属士卒非常照顾，但对士大夫却态度骄傲。而张飞恰恰相反，礼敬士大夫，却不体恤士卒。刘备常常告诫张飞：“你杀人太多，每天鞭打壮士，却叫他们在你左右服侍，这可是制造灾祸的办法。”但张飞不能改正。刘备下令各军动员，将攻击孙权，张飞当率领一万人由阆中（巴西郡郡政府所在县，四川省阆中市)到江州（巴郡郡政府所在县，重庆市)会师。开拔前夕，帐下部将张达、范强，刺杀张飞，拿着张飞人头，投奔孙权。刘备听到张飞大营司令官（都督)有表章上奏的报告，惊骇说：“苍天，张飞已死！”

秋季，七月，蜀汉帝国大军东征，孙权派人求和。南郡（湖北省江陵县)郡长诸葛瑾写信给刘备：“陛下跟关羽的关系，比跟先帝（刘协。当时传言刘协已死)的关系，哪一个较亲？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土地，比起全国，哪一个较大？双方既都是你的仇敌，选择打击对象时，也应有先有后。了解这几项，就很容易下定判断。”刘备不理。

当时，有人传播谣言，说诸葛瑾已派出亲信，跟刘备秘密交往。孙权说：“我跟诸葛瑾，有同生共死的盟誓，诸葛瑾之不负我，犹如我之不负诸葛瑾。”然而谣言更烈，而且绘影绘声，听起来跟真的一样。镇西将军陆逊上书建议：既明知道诸葛瑾绝对没有此事，应该有所表示，免得他内心不快。孙权回答说：“诸葛瑾跟我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互相了解至深。他的为人，非正道的路不走，非大义的话不说。刘备从前曾派他老弟诸葛亮到吴郡（江苏省苏州市)，我曾经告诉诸葛瑾： 你跟你老弟同一个娘亲，是至亲兄弟，而且老弟追随老哥，名正言顺，为什么不想办法留下诸葛亮？诸葛亮如果留在你的身旁，我当写信给刘备解释，主意你要自己决定。 诸葛瑾说： 我老弟失身刘备，君臣之分已经确定，在大义上没有二心。他不能留，犹如我不能往。 这话足以上感神明，今日岂会有此？前些时接到一些虚妄的报告，当时我就转给诸葛瑾过目，并亲笔写信给他。我跟诸葛瑾，可谓神交，不是外面一些流言所可以离间。知道你的关心，特别把你的表章加封转给诸葛瑾，使他知道你的心意。”

蜀汉帝刘备，派将军吴班、冯习，率武装部队四万人，在巫县（四川省巫山县)击败孙权部将李异、刘阿，进逼秭归（湖北省秭归县)。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少数民族，都派人前往蜀汉，要求进军。孙权命镇西将军陆逊，担任总司令官（大都督)，“假节”（帝王才有符节，才可以叫人“持节”、“假节”，孙权官职，原是东汉王朝的“骠骑将军”、“假节”、“荆州州长”、“南昌侯”。曹魏帝国建立后，孙权的态度不明。而将军或侯爵，都不能使人“持节”、“假节”，而今竟发出符节，说明建立独立政权的心理准备，已经完成)，率领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共五万人抵御。

最初，曹丕要文武官员判断：刘备会不会出兵为关羽复仇。大家一致认为：“蜀汉不过一个小国，名将不过一个关羽，关羽既死，大军已破，全国忧愁恐惧，所以不可能出兵

二、猇亭之战(2)

只高级咨询官（侍中。进入三国时代，官制改变，主要的是若干宫内官转为宫外官【即政府官】，虽保持原名，但性质已不相同。“侍中”改译为“高级咨询官”，所属“侍中省”译“咨询署”；另外，“尚书”改译为“政务署”、“中书”改译“立法署”)刘晔说：“蜀汉虽然小弱，但刘备却准备用武力锻炼自己壮大。所以，势必动员大军，用以表示绰绰有余。而且，关羽跟刘备，义如君臣，恩同父子；关羽死于敌人之手，如果不能出兵复仇，在情分上就有缺憾。”

二二二年，春季，二月，蜀汉帝（一任昭烈帝)刘备（本年六十二岁)，从秭归（湖北省秭归县)出发，准备对吴王（首府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孙权发起攻击，人事官（治中从事)黄权劝阻说：“吴国人强悍，我们的船舰顺流而下，前进容易，后退困难。我愿担任先锋，面对敌寇，请陛下坐镇后军。”刘备不许；任命黄权当镇北将军，负责统御长江以北各军。刘备亲率各将领，沿着长江南岸，翻山越岭，抵达夷道县（湖北省枝城市)的猇（ｘｉ ｏ）亭（湖北省枝江县西猇亭镇，北临长江)。

吴国各将领纷纷请求迎战，总司令官（大都督)陆逊说：“刘备率军东下，斗志高昂，锐不可当。而且扎营高处，据守险要，难以攻击。即令攻克，战事仍不能结束；如果失败，就伤害到我们主力，不是一件小事。目前只有激励将士，多方思考对策，观察变化。如果这一带是一片平原，我们可能遇到突击追逐的困扰；而今，敌人沿山扎营，不但无法发挥威力，反而困在树木乱石之间，筋疲力尽；我们应耐心地等待机会到来。”各将领不了解其中含意，认为陆逊心里畏惧，都感到愤怒。

三世纪·二二一年七月至二二二年闰六月猇亭之战

夏季，五月，蜀汉（首都成都)大军自巫峡（三峡之一，长八十公里，在四川省巫山县境)建平郡（四川省巫山县)，直到夷陵（湖北省宜昌市)，军营相连（建平至夷陵，航空距离一百四十公里)。建立数十个指挥部（屯)，任命冯习当总司令官（大都督)，张南当前锋司令官（前部督)。自正月到六月，跟吴军相对，僵持不决。

刘备命吴班率数千人进入平地筑营，吴军将领打算攻击，陆逊说：“此中定有诡计，且稍等待。”刘备发现吴军没有反应，只好下令山谷中的八千伏兵撤出。陆逊说：“所以没有听从各位建议攻击吴班，正是判断敌人一定有什么阴谋。”于是，上书孙权，说：“夷陵（湖北省宜昌市)是重要险隘，国家门户（长江三峡，水流湍急，出西陵峡口，山势始平，而夷陵【湖北省宜昌市】正当西陵峡口)。虽然很容易夺取，但是也很容易失守。一旦失守，不仅损失一个郡而已，整个荆州，都陷于可忧的危境。今天之战，一定要取得决定性胜利。刘备违背天意，不留在他自己的巢穴，却自行前来送死，我虽然没有才干，但承奉您的威望和感召，用顺讨逆，击败他就在眼前，没有什么值得担心。我最初怕他们水陆同时并进，想不到他们反而舍弃船舰，仅用陆军，而又处处扎营。观察他们的布置，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谋略。但愿至尊（孙权)高卧，不要挂念。”

闰六月，陆逊准备对蜀汉兵团发动攻击，将领们同声说：“要攻击就应在一开始时攻击，而今使敌人深入国境五六百华里，僵持七八个月，凡是要害之处，他们都已加强守备，这时再行攻击，不会得到利益。”陆逊说：“刘备是一个狡猾的家伙，历尽沧桑。当他刚刚抵达之时，精神集中，不可以侵犯。现在，驻扎已久，没有办法占到我们的便宜，兵卒疲惫，士气沮丧，阴谋诡计，已经枯竭。抓住他的角，拉住他的脚，正在今日。”先行试攻一个营垒，战况不利。将领们又说：“这不过是白白牺牲。”陆逊说：“我已有了破敌之计。”

陆逊命士卒每人拿一束茅草，采取火攻，遂夺取营垒。乘火势蔓延，陆逊下令全面出击，斩蜀汉总司令官冯习、前锋司令官张南及胡人部落酋长（

二、猇亭之战(3)

胡王)沙摩柯，砍下人头；连破四十余营。蜀汉将领杜路、刘宁，走投无路，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湖北省宜昌市西北)，集结部队，四面环绕，陆逊命各军四面攻击，蜀汉兵团不能抵挡，遂土崩瓦解，死数万人。刘备乘夜逃走，驿马车站管理员，亲自把铠甲堆到隘口焚烧，阻断追兵（刘备进入夷陵【湖北省宜昌市】郡界后，沿途设立驿马车站，直通白帝【四川省奉节县东】。兵败军溃，幸赖驿马车站管理员，搬运败兵丢弃的铠甲，在隘口焚烧，使吴军无法前进。烧铠断道的地方，名石门，位于湖北省秭归县西)。刘备仅得保住性命，逃入白帝（四川省奉节县东)，船舰、武器、装备、水陆军用物资，霎时丧失将尽，尸首浮满长江，顺流而下。刘备恚恨惭愧，愤慨说：“我竟被陆逊挫败羞辱，岂非天意！”将军义阳（河南省桐柏县东)人傅肜担任殿后，部属官兵全都战死，而傅肜斗志更烈，吴军劝他投降，傅肜诟骂说：“吴狗！大汉将军，岂肯投降！”战死。总事务官（从事祭酒)程畿率舰队向西逆江撤退，部众说：“追兵就要赶到，应该转乘快艇！”程畿说：“我自从军以来，不习惯敌前逃命。”也战死。

最初，吴国安东警卫指挥官（安东中郎将)孙桓，在夷道（湖北省枝城市)攻击蜀汉兵团的前锋部队，陷入包围，向陆逊求救。陆逊说：“现在还不可以。”将领们说：“孙桓，是领袖的家族（孙桓是京城将军孙河的儿子，孙权的族侄)，正处于危境，怎么能不发兵？”陆逊说：“孙桓深得军心，而城垣牢固，粮食充足，不必忧虑。等我的计划实施，用不着救他，包围自会解除。”等到取得决定性胜利，蜀汉兵团果然溃散奔回。孙桓后来见到陆逊，说：“当时，实在恨你不肯救援，事情过去后，才知道你的调度自有精密设计。”

最初，陆逊当总司令官（大都督)，所属将领，有些是当年孙策的旧部，有些是孙家尊贵的亲属，各有强硬的后台，作为仗恃，不情愿听从命令。陆逊手按剑柄，说：“刘备名满天下，连曹操都对他心存忌惮，而今疆场相见，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各位都受到领袖的恩宠，应该一团祥和，共同消灭这个强敌，上报大恩。而大家却不服从指挥，为什么如此？我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是受命于主上，主上所以委屈各位，使各位接受统御，只是认为我有可以称道的地方，能够忍辱负重。各人有各人的责任，岂允许推辞？军法俱在，各位不要存心违犯。”等到击败刘备，谋略多出于陆逊，将领们才心服口服。孙权听到这件事，问陆逊说：“你当初为什么不向我纠举谁不肯接受命令？”陆逊说：“我身受重恩，而各将领有的是大王跟前的亲信，有的是大王过去的卫士，有的是有过贡献的功臣，都是大王应该跟他们共同成就大业的人。我内心一直倾慕蔺相如、寇恂谦卑的行为，这样才可以成就大事（蔺相如事参考前二七九年，寇恂事参考二六年)。”孙权大笑赞许；擢升陆逊当辅国将军，兼荆州全权州长，改封江陵侯。

最初，蜀汉帝国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二岁)，跟政务署长（尚书令)法正，性格喜好，都不相同，但都互相推崇对方的公义；诸葛亮对法正的睿智和谋略，十分敬佩。等到刘备进攻吴国失败，而法正早已逝世。诸葛亮叹息说：“法正如果仍在，一定有办法阻止领袖东征。即令东征，也不会受到挫折。”（胡三省原注：从诸葛亮这段话，可以看出，诸葛亮也不认为刘备东征是对的；然而，却没有出面劝阻，因为刘备正在盛怒，无法劝阻。而大军顺流而下，并不是没有战胜的可能。然而，军情变化莫测，在于随机应变，所以说法正如在，当能控制局势。)刘备逃到白帝（四川省奉节县东)，吴国将领徐盛、潘璋、宋谦等，纷纷上书孙权，认为：“刘备一定可以擒获，我们应继续进击。”孙权询问陆逊的意见，陆逊跟朱然、骆统，上书说：“曹丕正在集结部队，表面上扬言帮助我们讨伐刘备，内心别有图谋，应尽快

二、猇亭之战(4)

班师。”（曹操不追击关羽，陆逊不追击刘备，英雄所见略同。睿智人物针锋相对，三国所以鼎立！)

最初，曹魏帝曹丕，听说蜀汉大军，用树木栅栏，连营七百余华里，对文武官员说：“刘备不懂军事，岂有营寨延伸七百华里而能拒敌的？ 树林、原野、洼地，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在这些地方筑营的，一定被敌人击败！ 刘备犯了兵家大忌。孙权的捷报，不日可至。”七天后，击败蜀汉的捷报，果然到达。

三、终归和解(1)

二二二年，冬季，十一月，东吴王（首都武昌)孙权，派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郑泉，前往蜀汉帝国（首都成都)访问；蜀汉帝国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宗玮也到东吴报聘。东吴跟蜀汉恢复来往（这是低层次来往，使敌对气氛降低，但还不能恢复邦交)。

二二三年，夏季，四月癸巳日（四月己未朔，没有癸巳)，刘备在永安（四川省奉节县东)逝世（年六十三岁)，尊号“昭烈皇帝”。

五月，太子刘禅登极（二任帝)，年十七岁。

秋季，九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政务署执行官（尚书)义阳（河南省桐柏县东)人邓芝，建议诸葛亮说：“而今，主上幼弱，又刚坐上尊位，应该派出使节，跟东吴恢复邦交。”诸葛亮说：“很久以来，我都在考虑这件事，只是得不到适当的人选。今日，我终于得到。”邓芝问那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你！”遂派邓芝以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身份，前往东吴王国聘问。

冬季，十月，邓芝到达武昌（东吴首都，湖北省鄂州市)。这时，东吴国王孙权仍没有跟曹魏帝国完全断绝，正狐疑不安，不敢决定是不是接见邓芝。邓芝直接上书给孙权，说：“我今天来此，也是为了东吴的利益，不仅是为了蜀汉的利益。”孙权遂跟邓芝见面，说：“我诚心诚意地打算跟贵国重修旧好，可是又怕你们皇帝幼弱，国土太小，而又受到逼迫，将被曹魏乘机侵犯，不能保全。”邓芝回答说：“贵我两国，占有四个州的广大地区（荆州、扬州、交州、益州)。大王是当世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豪杰。蜀汉有重重险要，固若金汤；东吴有三条江河（长江、汉水、濡须水)，作为保障。集合两国长处，好像嘴唇和牙齿，密切依靠。进可以吞并天下，退可以造成鼎足三分的形势，这是自然之理。大王如果归附曹魏，曹魏必然盼望大王到京师（首都洛阳)朝见，其次也会要求太子前往充当侍卫（人质)；如果拒绝，他们就振振有辞，讨伐叛逆，而蜀汉大军再顺流东下。万一呈现这种情况，长江以南之地，不会再为大王所有。”孙权沉默不语。很久很久，说：“你分析得对。”遂跟曹魏决裂，专心跟蜀汉联合（去年【二二二】十月，孙权建立年号，跟曹魏断绝关系，且曹魏大军已经发动过一次攻击。邓芝今年【二二三】晋见孙权时，史书却说仍跟曹魏没有决裂，时间上似有失误。此事可能发生在去年)。

二二四年，夏季，四月，东吴王（首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孙权（本年四十三岁)，派辅义警卫指挥官（辅义中郎将)吴郡（江苏省苏州市)人张温，前往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报聘。从此，两国之间的信函和使节，络绎不绝。有关重大事件，孙权经常命陆逊直接告诉蜀汉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四岁)，并另行雕刻一个印信放在陆逊那里。孙权每次写信给蜀汉帝（二任)刘禅（本年十八岁)及诸葛亮，信差经陆逊那里时，总是先拿给陆逊过目。有不妥当的地方，授权给陆逊，请陆逊随意修改，修改后重新缮写，加盖孙权印信封发。

蜀汉再派邓芝拜会东吴，孙权对邓芝说：“如果天下太平，两位帝王分别治理自己的国家，岂不是一件乐事。”邓芝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孟子》载孔丘语)。如果消灭曹魏，大王不能深刻地认识上天旨意，到那时候，君王广布他们的恩德，群臣各尽他们的忠心，恐怕将擂起战鼓，战争不过刚刚开始！”孙权大笑说：“你真诚实，岂不正是如此！”

二二九年，夏季，四月，东吴王孙权登极称帝，派人向蜀汉帝国简报他即位情形，表达两国皇帝互相尊重、共存共荣的顾望。蜀汉政府官员反应强烈，认为跟孙权交往毫无益处，而孙权竟然称帝，站在大义立场，孙权显然是叛逆，应跟他断绝关系。丞相诸葛亮说：

“孙权早就有僭位叛逆之心，我们所以不太追究的原因，好像捕鹿，我们抓住角，希望他抓住脚而已。今天如果公开地一刀两断，他一定恨

三、终归和解(2)

我们入骨，我们势必把武装部队调到东方，跟东吴对抗，必须等到把他们的国土并吞之后，才可以图谋中原（曹魏帝国)。可是，东吴的贤能人才，还是很多；文武将相又一团祥和，绝不可能用一天工夫，把他们消灭。于是，势必僵持不下，坐在那里，眼看着胡须变白，反而使北方贼寇（曹魏帝国)得到利益。不是最高的谋略。

“从前，孝文帝（西汉王朝五任帝刘恒)对匈奴的态度，十分谦恭。先帝（刘备)跟吴郡（江苏省苏州市)地方政权（孙权)结盟，彼此十分优遇。都是一时权宜之计，用以应付变局，深思远虑。不应像一个无知小民，一时愤怒，就要发作。而今，议论纷纷，都认为孙权的目的，就是要求三国鼎立，不再为复兴汉王朝（东汉)尽力，志向只在保护长江，已没有舍船登岸之情。抱着这样看法的人，都似是而非。为什么？正因为他的智慧和能力，不能超越，只好以长江为界，先求自保。

“孙权不能渡长江北上，犹如曹魏不能渡汉水南下，不是力量有余而不去做，也不是有重大利益而不去取。如果我们大军，出动讨伐曹魏，上等计策是，孙权一定会想占领曹魏的国土，留作以后规划使用。至少，孙权也会掳掠曹魏人民，开拓疆域，在国内提高声望威信。他们不是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之人。即令他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对我们却和睦亲善，我们北伐时，不但没有东顾的忧患，而曹魏武装部队，也不能全部西调。仅这方面的利益，已经够大。孙权僭位叛逆这件事，不应该特别强调。”

遂派皇城保安司令（卫尉)陈震，前往东吴帝国，祝贺孙权登极。孙权跟蜀汉帝国签订盟约：等到消灭曹魏帝国后，平均分配领土：豫州（河南省)、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归属东吴；兖州（山东省西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凉州（甘肃省中西部)，归属蜀汉；司州（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辖区)则以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为界，东属东吴，西属蜀汉（瓜分线含糊不明，幽州跟青州不接壤，当中被冀州分隔；而又没有提到扬州、荆州、雍州。本年，曹魏帝国有十二州：司隶州【京畿总卫戍司令部设洛阳】、

三世纪·二二九年蜀汉、东吴协议瓜分曹魏国土

青州【州政府设临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幽州【州政府设蓟城，北京市】、冀州【州政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兖州【州政府设廪丘，山东省郓城县西北】、徐州【州政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豫州【州政府设谯县，安徽省亳州市】、扬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并州【州政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荆州【州政府设宛城，河南省南阳市】、雍州【州政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凉州【州政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东吴帝国有三州：扬州【州政府设建业，江苏省南京市】、荆州【州政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交州【州政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蜀汉帝国有一州：益州【州政府设成都，四川省成都市】)。

一、七擒七纵孟获(1)

二二三年，春季，三月，蜀汉帝（一任昭烈帝)刘备，病势垂危，命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命政务署长（尚书令)李严，当诸葛亮的助手。刘备对诸葛亮说：“你的能力，超过曹丕十倍，一定可以安邦定国，完成复兴大业。如果刘禅可以辅佐，就请辅佐；如果他没有这种才干的话，你可以代替他接收政府。”诸葛亮哭泣说：“我怎敢不竭尽全力，效忠国家，贞节不贰，一直到死！”

刘备又下诏给太子刘禅，说：“人，五十岁死亡，就不算夭折；我年已六十有余，还有什么遗憾？只是对你们兄弟，深为挂念。努力，努力！不要因为小恶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小善而不去做。只有贤能和品德，可以使人敬服。你的父亲德行不够，不配你效法。你跟丞相（诸葛亮)共事，要侍奉他像侍奉你父亲一样！”

夏季，四月癸巳日（四月己未朔，没有癸巳)，刘备在永安（四川省奉节县东)逝世（年六十三岁)。

丞相诸葛亮，把刘备棺柩运回成都。任命李严当中央军事总监（中都护)，留镇永安。

诸葛亮曾经亲自批阅公文、检查账目，主任秘书（主簿)杨颙，一直走到桌前，进言说：“国家有一定的制度，官员职权分明，不允许上下侵犯。请向明公（诸葛亮)用一个家庭作为例证：主人叫奴仆耕田，叫婢女烧饭，叫鸡早晨啼鸣，叫狗吠叫盗贼；牛去载重，马去长途跋涉。这样的话，财产没有浪费，所追求的都能满足，从从容容，高卧堂上，每天只不过吃饭饮酒就够了。忽然间，有一天，他打算所有工作全由他一个人来做，不再交付别人，于是，四肢劳苦，事务烦琐，身心疲惫，精神枯竭；结果，每一件事都做不好。并不是他的智慧能力不如奴婢鸡狗，而是他不能了解分工的精义。所以，古人说： 坐在那里探讨国家大事，称为三公；站起来执行三公的决策，称为士大夫。 丙吉不过问街上死人，而忧虑牛只发喘（参考八八年注)，陈平不知道全国粮食出入的数目和价格，而说： 自有负责人。 （参考前一七九年)他们都深刻了解分工的精义。而今，明公负责国家大事，却亲自核算校对文书账目，整天汗流浃背，岂不是过度辛苦！”诸葛亮表示感谢。后来，杨颙逝世，诸葛亮哭泣三天。

最初，益州郡（云南省晋宁县东晋城镇)民间首领雍闿，斩杀郡长正昂（正，姓)；通过东吴王国所属的交趾郡（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郡长士燮，归附东吴。后来，又把新任郡长、成都人张裔生擒，送给东吴。东吴任命雍闿当永昌郡（云南省保山市)郡长。蜀汉帝国所属永昌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吕凯、秘书长（府丞)王伉，率军封锁边界，雍闿不能前进；于是命同郡人孟获，煽动各地少数民族；各地少数民族遂纷纷起兵响应：牂柯郡（贵州省福泉县)郡长朱褒、越嶲郡（四川省西昌市)少数民族酋长（夷王)高定，先后叛变，归附雍闿。

诸葛亮因为国家新遭遇到大丧（刘备逝世)，对这些叛变集团，一味加以安抚，不采取军事行动；只专心推广农业，关闭边境所有关隘，使人民得到休息，并积蓄粮秣，准备以后使用。

二二五年，春季，三月，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五岁)，率军南下，对南中（云南省)叛乱集团首领雍闿等采取行动。军事参议官（参军)马谡，送出数十华里。诸葛亮说：“多年以来，我们虽然在一起不断共同制定策略，但今天仍要请你指教。”马谡说：“南中（云南省)仗恃路途遥远，山川险阻，叛乱不服，为时已久。今天把他们击败，明天他们又反。你正准备集中全国之力北伐，跟强大的敌人周旋。少数民族了解政府内部空虚，叛乱的时间就越提前。如果全部屠杀，以求永绝后患，既失去仁爱之心，而且又不可能把他们仓促之间完全消灭。军事行动，攻心是上等谋略，攻城属于低级层次；心理作战是上等谋略，沙场作战是低级层次，但愿你能使少数民族心服。”诸葛亮听信他的建议。马谡，是马良的老弟（马良死于五谿地区，参考二

一、七擒七纵孟获(2)

二二年八月)。

秋季，七月，丞相诸葛亮，率军到达南中（云南省)，连战连胜。

诸葛亮大军从越嶲郡（四川省西昌市)进入，斩雍闿、高定。分别派遣庲降军区（总部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庲，音ｌáｉ)司令（庲降督)益州郡（云南省晋宁县东晋城镇)人李恢，从益州郡（此时李恢驻平夷【贵州省毕节市】)南进；大本营警卫司令（门下督)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人马忠，从牂柯郡（贵州省福泉县)南进。两路大军击破各县叛军后，跟诸葛亮会师。

孟获集结雍闿余众，继续抵抗。孟获素来受少数民族和汉人的尊敬佩服；诸葛亮下令不准对他杀害，定要生擒。不久果然生擒，命他参观蜀汉兵团的营寨和阵地，问他说：“我们的军队怎么样？”孟获说：“过去因为不知道虚实，所以战败。而今参观你的营阵，如果仅只如此，我们取得胜利，易如反掌。”诸葛亮笑起来，释放孟获，命他卷土重来。经过七次生擒和七次释放，最后一次，诸葛亮又要释放，孟获不肯再走，说：“你有上天的神威，南人（南中人民)从此不再造反。”诸葛亮遂挺进到滇池（益州郡郡政府所在县)。益州郡、永昌郡（云南省保山市)、牂柯郡、越嶲郡四个郡，全部平定。

三世纪·二二五年七月诸葛亮七擒孟获

诸葛亮分别任命少数民族酋长担任郡县政府首长，有人提出异议，诸葛亮说：“如果由中央委派官员，就必须留下军队保护。这些驻防军的粮秣供应，是一大难题，此其一。少数民族刚刚受到挫败，有的人老爹阵亡，有的人老哥丧命，怨恨仍在，仅派官员而不驻防军队，定有后患，此其二。少数民族多少年来，斩杀和驱逐的官员太多，自己知道罪名太重，当然猜疑不安，如果由中央委派首长，他们不会相信对他们不再报复，此其三。我所以不留军队、不运粮草，只不过盼望社会秩序粗略地复原，少数民族、汉人粗略地相安。”

诸葛亮于是网罗少数民族中所有有才干、有影响力的豪杰，以及孟获等，全都委派他们充当官员。而征收他们的金银、丹漆、牛马等，供应军事和国家的需要。从这个时候起，在诸葛亮有生之年，少数民族再没有叛变过。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1)

二二六年，春季，正月，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六岁)准备从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出军向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攻击。命前将军李严当后勤司令官（知后事)，移驻江州（巴郡郡政府所在县，重庆市)，命军事总监（护军)陈到，驻屯永安（即白帝城，四川省奉节县东)，隶属李严。

二二七年，春季，三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七岁)，准备率大军进驻汉中郡；任命秘书长（长史)张裔、军事参议官（参军)蒋琬，负责主持大本营留守府。临出发时，上书（《前出师表》)给蜀汉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一岁)说：

“先帝（刘备)开创大业，还没有完成一半，便中途逝世。而今，天下分裂为三个独立国家，而我们益州（四川省及云南省 即蜀汉帝国版图)，更是民穷财尽，百业萧条，这正是危急存亡的关头。然而，负责捍卫国家的官员，在内部勤劳奋发，毫不懈怠；忠义的志士，在疆场杀敌，舍生忘死；都只因身受先帝（刘备)特别恩遇，而全部回报给陛下（刘禅)。所以，陛下应广为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使先帝的恩德，发扬光大；使志士的豪气，更加恢弘。不可以自己轻视自己，引用跟事实不符合的譬喻，用来阻塞忠良的规劝。

“宫廷和政府，虽是两个单位，却是一个整体。赏罚、奖惩、擢升、贬谪，不应该有所不同。如果发现作奸犯科之徒，或发现忠诚善良之士，都应交付有关机关，讨论如何惩罚，或如何奖赏，用以显示陛下的公平和明察，不应该因为私心之故，使宫廷跟政府执法时，有两种标准。

“高级咨询官（侍中)郭攸之、费祎，禁宫咨询官（黄门侍郎)董允等，都是人才，纯洁忠贞，先帝特地选拔他们，留给陛下。我认为宫廷中的事，无论大小，全都跟他们磋商，然后实施；必能够弥补缺失，有所裨益。将军向宠，性情平和，是一位军事专家，曾经受过考验，先帝赞扬他的能力（猇亭之败，只向宠率领的军队保持完整)。所以大家推举他当留守府司令官（督)；我认为军事方面的事，无论大小，都跟他磋商，然后实施；必能够使将领和睦，优秀的和拙劣的，各有恰当安排。

“亲近贤才，疏远奸佞，使先汉王朝兴隆；亲近奸佞，疏远贤才，使后汉王朝瓦解。先帝在世之时，每跟我谈到此事，没有一次不叹息痛恨桓帝（刘志)、灵帝（刘宏)。高级咨询官（侍中)郭攸之、费祎，政务署执行官（尚书)陈震、丞相府秘书长（长史)张裔、军事参议官（参军)蒋琬，都是忠贞纯正，能为国家死节的志士，盼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则两汉王朝的复兴，可以计日而待。

“我本是一介平民，在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耕田务农，乱世之中，只求保全性命，不求扬名群雄。先帝不认为我出身卑贱，亲自屈驾三次，到舍下草屋之中，垂询当世时势，使我衷心感激，愿意为先帝奔走效力。后来天翻地覆，而就在大军溃败之际，危险疑难之时，我接受任命；从开始到今天，整整二十一年。

“先帝知道我做事谨慎，所以在逝世时委托我国家大事，受命之后，夜以继日，心情沉重忧虑，深恐没有成绩，那将伤害先帝，认为他缺乏知人之明。所以，五月盛暑，南渡泸水（金沙江)，深入寸草不生的蛮荒。而今，南方已经平定，武装部队已经训练完成。自应激励三军，向北讨伐，平定中原。我当尽全力，铲除邪恶，消灭叛逆，使两汉王朝复兴，返回旧都（洛阳)，这正是我报答先帝，尽忠陛下的本分。至于行政措施，斟酌利害，竭进忠言，则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本分。

“请陛下授我全权，讨伐叛贼，复兴王朝，如果没有成绩，就处罚我，祭告先帝在天之灵。如果郭攸之、费祎、董允等疏忽失职，就应该责备他们，显明他们的罪过。陛下也应不断检讨，访问垂询什么是正道，采纳忠良们正当的建议，深思先帝的遗诏；能够如此，我已受恩，不胜感激。而今，就要远离，面对奏章，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2)

流泪泣涕，不知所言。”

大军随即出发（第一次北伐)，进驻沔水（汉水上游)北岸阳平关（陕西省勉县西)石马城（即阳平关)。

诸葛亮延聘广汉郡（四川省广汉市)郡长姚（音ｚｈòｕ)当丞相府秘书（掾)；姚推荐不少文武官员。诸葛亮赞扬说：“对国家最大的忠心，使国家受到最大的裨益，莫过于推荐贤才。推荐的人在推荐时，往往受自己偏好局限。而今姚推荐的人，有刚有柔，有文有武，可以说博学正道。但愿各位秘书都以姚的做法作为榜样，完成我的愿望。”

曹魏帝曹叡，听到诸葛亮已到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打算作先发制人的大举反攻；询问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孙资，孙资说：“当年，武皇帝（曹操)南征南郑（汉中郡郡政府所在县)，攻取张鲁；阳平关战役，陷入危境，靠运气才勉强成功（参考二一五年七月)。后来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部队（参考二一九年三月)，曾经屡次谈及，说： 南郑简直是上天为人间特设的地狱，褒斜谷简直是五百华里长的石穴！ 指出地理形势的凶恶，并且庆幸夏侯渊的部队能够脱离险境。武皇帝（曹操)用兵如神，深刻了解：蜀汉盗贼在丛山里栖身，东吴匪徒在江湖上逃窜，都加以容忍，暂时躲开。从不责备将士不尽全力，也从不争一朝一夕的一口气，这正是知道可以胜利时才作战，知道有不能克服的困难时，便主动撤退。如果我们大军深入南郑，讨伐诸葛亮，不但道路险阻，而且我们在南方镇守四州（荆州、徐州、扬州、豫州)，遏阻东吴水贼的精锐部队，有十五六万人之多，必须征调参战；除此之外，恐怕还要征集更多的兵力。于是，天下势将一片混乱，费用也相对增加，陛下必须深切考虑。攻击方面的战斗力量，必须是守军的三倍（守军如果五万人，攻军就要十五万人)。所以，不如只用现有的部队，命各将领分别把守险要关卡，威力就足可以使强敌恐惧、疆场平安、将士在虎帐之中倒头大睡、人民不会受伤害。只要数年的时间，中国（曹魏)日渐强盛，东吴、蜀汉，自己就会疲惫萎缩。”曹叡遂停止行动。

夏季，六月，曹魏帝国任命司马懿当荆豫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豫州诸军事)，司令部设宛城（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阳市)。

最初，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新城郡（湖北省房县)郡长孟达，受到一任帝曹丕的宠信（参考二二 年七月)，又跟政务署长（尚书令)桓阶、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友情很深。等到曹丕逝世，桓阶、夏侯尚也先后逝世，孟达开始感觉到孤单，而且失去安全感。诸葛亮得到消息，诱导他再回蜀汉帝国（首都成都)，数次通信之后，孟达暗中接受。

孟达跟魏兴郡（陕西省安康市)郡长申仪，素有裂痕，申仪遂向中央检举。孟达得到消息，惶恐畏惧，打算即行起兵叛变。司马懿写信给孟达，宽解安慰，表示对他深信不疑；孟达犹豫，不能当机立断，而司马懿大军已秘密出动。各将领认为：孟达跟东吴、蜀汉，都已取得联系，应继续观察，再作决定。司马懿说：“孟达无信无义，现在他正犹豫不定，应该在他下定决心之前把他解决。”大军急行，用加倍速度挺进，八天就到新城郡城下。东吴王国、蜀汉帝国，都派出将领向西城安桥（陕西省安康市西南)、木阑塞（陕西省旬阳县东北)援救孟达，司马懿分别派将领阻截。

三世纪·二二七年至二二八年正月司马懿斩叛将孟达

最初，孟达写信给诸葛亮，说：“宛城（河南省南阳市。时司马懿驻宛城)距首都洛阳八百华里，距我一千二百华里，听到我起兵的消息，当上书皇帝，等诏书询问，再上奏解释，这么一往一返，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那时我的城垒已经坚固，各军已准备妥当。我这里地势凶险，司马懿一定不会亲自出征；对于其他将领，我可是毫不担心。”等到司马懿大军突然抵达，孟达写信通知诸葛亮说：“我起兵才八天，敌人已临城下，竟如此神速！”

二二八年，春季，正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3)

月，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荆豫军区司令长官（都督荆豫州诸军事)司马懿，对新城郡（湖北省房县)开始攻击，十六天而城破，斩郡长孟达。

魏兴郡（陕西省安康市)郡长申仪，在魏兴的时间太久，自己擅自雕刻印信，声称代表皇帝，随意任官封爵。司马懿召见他，当场扣押，解回洛阳（申仪认为他有告密之功，一定获得奖赏，所以一召就来)。

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八岁)，将对曹魏帝国发动攻击。军事会议上，丞相府军政官（司马)魏延建议：“听说，夏侯楙是曹魏皇家的女婿，既没有胆量，又没有谋略。请交给我精锐部队五千人，另交给我五千人的后勤补给。从褒中（陕西省汉中市西北褒河镇)出发，沿着秦岭南麓东行，到达子午谷（子午谷长三百三十公里，北起陕西省长安县西南，南至石泉县；北方出口称“子口”，南方出口称“午口”，悬崖绝壁，栈道桥梁无数，至为险要)，

三世纪·二二八年魏延子午谷奇袭长安大战略

即入谷北进，不过十天，就可进抵长安。夏侯楙一听说军临城下，必然逃走。那时候，长安城里，只剩下作战监察官（督军御史)和西都长安市长（京兆太守)；曹魏政府的粮仓，以及民间粮食，足够维持我们部队给养。等到曹魏帝国在东方集结兵力，最快也要二十天左右，而丞相的大军，从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北上，也应抵达长安城下。如此，咸阳（陕西省咸阳市)以西，就可一举收复。”诸葛亮认为危险性太大，不如从平坦的大道进军，直接夺取陇右（陇山以西)，可以有万全的把握取得胜利，却不必有任何冒险，遂拒绝魏延的计划。

诸葛亮扬言：大军将进入褒斜谷，直接攻击郿县（陕西省眉县)；并命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据守箕谷（陕西省太白县)，故布疑阵。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二十五岁)果然派曹真当关右（函谷关以西)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关右诸军)，进驻郿县防堵。而诸葛亮已亲率大军，深入西北，进攻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军容整齐，军令严明。最初，曹魏帝国认为，刘备已经去世，数年之间，蜀汉帝国毫无动静，一片沉寂（诸葛亮巩固后方的七擒孟获之战，远在边陲蛮荒)，所以对蜀汉帝国，毫不防备。忽然间听到诸葛亮开始北伐，无论政府与民间，同时感到恐惧。天水郡（甘肃省甘谷县)、南安郡（甘肃省陇西县东南)、安定郡（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都叛离曹魏，归附蜀汉帝国。关中（陕西省中部)像听到晴天霹雳，上下震动。曹魏帝国政府一时不知道如何因应。曹叡说：“诸葛亮一向依靠山势保护，今天自投罗网，正跟兵法上逼迫敌人上门的谋略相合（《孙子兵法》：“善战者致人。”此时此地，曹叡不过说说大话，安定民心)，一定可以击破诸葛亮。”下令动员步骑兵五万人，命右将军张郃率领，西上阻截。

正月丁未日（正月辛酉朔，没有丁未)，曹叡亲往长安（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最初，蜀汉帝国越嶲郡（四川省西昌市)郡长马谡，才干器宇，超过常人，喜爱谈论军事，诸葛亮认为他是一个奇才，十分器重。一任帝刘备临逝世时，告诉诸葛亮说：“马谡言过其实，不可以交给他重要任务，你要注意。”诸葛亮不同意，所以此次出兵北伐，命马谡担任军事参议官（参军)，每次见面谈论，往往从白天谈到夜晚，甚为契合。等到攻击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诸葛亮不用沙场旧将魏延、吴懿当先锋，而命马谡统御各军，进抵街亭（甘肃省张家川县北)。马谡却举动失常，琐碎苛刻，违背诸葛亮的指示，放弃水源和城垒，竟在山上筑营。曹魏右将军张郃大军抵达后，切断水源，等到蜀汉军渴得瘫痪时，张郃发动攻击，大破马谡兵团，蜀汉军崩溃。诸葛亮陷于进不能进，守不能守的窘境，只好撤退；裹胁西县（甘肃省礼县东北【祁山东北】)居民一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4)

千余家，返回汉中（陕西省汉中市)，逮捕马谡下狱，处斩。诸葛亮亲自到灵堂祭奠，痛哭流涕，抚养马谡子女，跟他仍在世时一样。蒋琬对诸葛亮说：“从前，楚王国杀成得臣，姬重耳大喜过望（前六三二年，楚晋在城濮【山东省鄄城县西南】会战，楚军大败。然而晋国国君姬重耳，忧形于色，说：“楚军统帅成得臣仍在，我们的灾难恐怕难以结束。”不久，楚王国斩成得臣，姬重耳如释重负，喜不自胜)。天下还没有平定，先杀智囊，岂不可惜。”诸葛亮流泪说：“孙武所以能够无敌天下，在于执法公正严明。所以姬扬干违法，魏绛诛杀姬扬干的仆人（《左传》〈前五七 年〉：晋国三十任国君【悼公】姬周，主持各国国君高阶层会议时，姬周的老弟姬扬干犯法，国务官【大夫】魏绛，处决姬扬干的仆人。姬周认为魏绛正直，命魏绛主持新军)。现在，四海分裂，战争不过刚刚开始，如果再不严格执行法纪，我们用什么讨伐盗贼（曹魏帝国)！”

马谡大败之前，裨将军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人王平，一再警告马谡，马谡无动于衷。等到失败，士兵四散逃命，只有王平所率领的一千人，擂动战鼓，固守营寨；张郃疑心可能设有埋伏，不敢进逼。王平才慢慢集结各军的散兵游勇，向后撤退（王平没有受过叫育，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诸葛亮既斩马谡，又斩将军李盛，更剥夺将军黄袭等的部队。只王平受到明显的宠爱荣耀；任命王平当军事参议官（参军)，接管警卫部队（统五部)，兼大本营总监（当营事)，晋级讨寇将军，封三等侯爵（一等县侯，二等乡侯，三等亭侯)。诸葛亮上书蜀汉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二岁)，自请贬降三等。刘禅贬诸葛亮当右将军，兼代丞相职务。

当大军在西方溃败之时，驻守箕谷（陕西省太白县)的赵云、邓芝，也受到攻击。赵云集中兵力，步步设防，损失不大，但也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说：“街亭失利时，大军四散，各自逃生，将顾不了兵，兵也顾不了将。箕谷失利，大军仍能保持完整，是什么缘故？”邓芝说：“撤退之时，赵云亲自断后，辎重粮秣，没有任何损失，秩序井然，部队毫不紊乱。”赵云军仓库中有剩余的绸缎，诸葛亮命他拿出来赏给将士，赵云说：“打了一场败仗，怎么还能有赏？请全缴进赤岸（陕西省留坝县北)粮仓，等到十月，用作冬季犒劳。”诸葛亮深为感动（箕谷是褒斜谷的北口，从箕谷南下，即进入褒斜谷的栈道。栈道横梁，一端凿进悬崖绝壁，一端悬空深谷之上，而由竖柱顶住 竖柱下端斜插谷壁，上端承住横梁。赵云撤退后，纵火烧毁这项艰巨的栈道一百余华里；以致数年之久，无法修复。后来好不容易修复，二三四年诸葛亮病死五丈原，魏延又把它焚毁。栈道蜿蜒惊险，俗称：“千梁无柱”。当时赵云驻守箕谷的赤岸屯垦区，邓芝驻守箕谷的赤岸口，两军营地相距很近，可是山道艰难，也只能遥遥呼应而已。蜀汉帝国在赤岸设有粮仓，供应大军)。

有人建议诸葛亮，应征集更多的部队。诸葛亮说：“我们在祁山、箕谷的部队，都比敌人要多，不但不能击败敌人，反被敌人击败。关键不在兵少，而在将领的指挥能力。我还打算把部队更加精简，显明赏罚，反复检讨，厘定多种应变计划。如果这些做不到，部队人数再多，有什么用？从今之后，各位爱国忧时人士，但求指摘我的缺失，我可以保证：大事可以平定，敌人可以消灭，只需一抬脚时间，功业可以成就。”于是详细调查，连最微小的功劳，都不遗漏；对于为国牺牲的壮烈事迹，一一发掘。诸葛亮承认自己所犯的错误，深深责备自己，把这次错误，在国内公开宣布。加强军事训练，储蓄粮秣，准备再次出击。士气高昂，人民忘掉曾经遭受过挫败（胡三省注：善败者不亡，就是如此)。

诸葛亮大军攻击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时，曹魏帝国天水郡（甘肃省甘谷县)郡政府军事参议官（参军)姜维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5)

亲到大营归降。诸葛亮对姜维的胆识和智谋，有深刻印象，遂延聘他当粮食秘书（仓曹掾)，但叫他主持军事业务。

曹魏帝国关右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关右诸军)曹真，讨伐归降蜀汉帝国的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等三郡，全部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检讨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之败，以后一定改变战略，攻击陈仓（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镇)；命将军郝昭驻防陈仓，修筑城垣，加强防御工事。

冬季，十一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右将军、代理丞相诸葛亮，听到曹魏大将曹休在夹石（安徽省桐城县北夹山)被东吴击败，曹魏大军东下，关中（陕西省中部)空虚，打算北伐，文武官员都疑心军事行动不应频繁，表示反对（二月街亭之败，大家顿失信心，可能认为北伐不自量力。而且不满一年，再动员大军，人民负荷沉重，最温和的见解也会认为：即令北伐，也要稍稍延后)。诸葛亮遂上书（《后出师表》)皇帝刘禅，说：

“先帝（刘备)深知： 汉贼不两立 （汉是蜀汉，贼是曹魏)，中央政府不能长期地流亡边陲，所以委托我担负起讨伐盗匪（曹魏)重任。以先帝的圣明，衡量我的才干，固然早已了解我的能力不足，而敌人正在强大。问题是，如果我们不去讨伐盗贼（曹魏)，我们同样会被灭亡。与其坐在这里等待灭亡，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所以，毫不犹豫地交付我这项重任。我接受诏命那天，睡不能入寐、食不能下咽，唯一想到的事，就是在北伐之前，先安定后防。虽在五月盛暑，仍南下渡过泸水（金沙江)，深入寸草不生的蛮荒。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帝王大业，不可以偏安在蜀郡（四川省成都市)这么一小块地方。所以，身冒危险，冲破困难，恪奉先帝（刘备)的遗命。然而，议论纷纷，认为我们的政策错误。而今，曹魏西方已受到创伤（指二月北伐)，东方又有军事上的挫折（指曹休之败)。兵法上所说的 抓住时机 （乘势)，而这正是进击的最好时机。恭敬地把我的见解，作一陈述：

“高帝（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的睿智，像日月一样光明，谋臣的策略，像大海一样难测，但仍要历经危险，身受创伤，才获得平安。现在，陛下不如高帝（刘邦)，谋臣不如张良、陈平；而竟然打算用遥远漫长的计划，去博取胜利，坐在那里等尘埃落定，这是我所不解的现象之一。从前刘繇（扬州州长)、王朗（会稽郡郡长)，都是州郡首长；平常日子，谈笑风生；口中全是安邦定国大计，引用的都是圣人的至理名言。然而对人怀疑，不肯信任；对事畏惧，不敢实行；今年不作战，明年不出征，以致眼看着孙策，势力强大，吞并全部江东（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刘繇事参考一九五年十二月，王朗事参考一九六年八月)。这是我所不解的现象之二。

“曹操智慧绝顶，谋略超人，指挥大军，可以媲美孙武、吴起。然而，在南阳被敌围困（被张绣击败，参考一九七年正月)，在乌巢冒生死之险（攻击淳于琼，参考二 年十月)，在祁连身陷危境（祁连，当为祁山，在祁山围袁尚，参考二 四年)，在黎阳亲冒刀锋（应袁谭之邀北上，参考二 三年十月)，在白狼山面临溃败（跟乌桓对决，参考二 七年八月)，在潼关几乎丧生（马超之役，参考二一一年闰八月)；然后才缔造一个安定假象。何况，我的才干不够，却打算在百无一失，一点危险都没有的情况下，平定天下，这是我所不解的现象之三。曹操曾五次进攻昌霸（昌豨)，都不能使昌霸永远降服（参考二 一年九月)；四次企图越过巢湖南下，一连遭受四次失败；信任李服（即王服)，李服反咬一口（参考一九九年十二月)；委任夏侯渊，夏侯渊军败身亡（参考二一九年正月)。先帝对曹操的才智能力，由衷称赞，曹操都免不了这些困扰和失策，何况我不过只是一匹劣马，怎能保证百战百胜，这是我所不解的现象之四。自从我到汉中（陕西省汉中市)，不过一年

二、五次北伐，都受挫败(6)

而名将一连逝世：赵云、阳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以及大部队长、小部队长，有七十余人；还有突击队将领、冲锋队将领、人兵（，音ｃóｎ ，四川省东北部嘉陵江流域一带少数民族)、青羌兵（指西羌)、游击骑兵（散骑)、正规骑兵（武骑)，一千余人，也都先后死亡，这都是数十年内，集合的四方精英，不是一个州所能产生的人才。再过几年，势将不战而消耗三分之二，到那时候，我们用什么对付敌人？这是我所不解的现象之五。而今，人民穷困，士卒疲惫，军国大事，不可能停止运行。既不可能停止运行，则停在原地不动，这与出发进攻，人民辛劳和国家开支，完全一样，如果不乘曹魏正跟东吴兵连祸结，内部正在空虚，发动攻击，却打算用我们一个州（益州)的地区，跟曹魏作持久战，这是我所不了解的现象之六。

“世界上，最难判断的是天下大势和时事变局。昔日，先帝（刘备)在楚地（湖北省)兵败，当时，曹操拍掌大快，认为天下大乱终于结束。想不到先帝东连吴越（孙权。参考二 八年十月)，西取巴蜀（四川省。参考二一四年闰五月)，挥军北征，斩下夏侯渊人头（参考二一九年正月)，这正是曹操判断错误，汉王朝即将复兴的契机。然而，想不到东吴叛盟，关羽覆没（参考二一九年十二月)，秭归挫败（参考二二二年闰六月)，曹丕称帝（参考二二 年十月)。任何事情都是如此，难以预知。我鞠躬尽力，死而后已。至于成功或失败，不是我所能预料。”（从这份《后出师表》，可知当时蜀汉帝国弥漫的苟安心理，只图目前享受，反对北伐，诸葛亮不得不一一解剖分析。“鞠躬尽力，死而后已。”更见心情沉重)

十二月，诸葛亮率军出散关（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大散岭上。第二次北伐)，包围陈仓（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镇)。而陈仓早有准备，诸葛亮不能攻克，命陈仓守将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向郝昭招降。郝昭登上城楼，回答说：“曹魏国法，你最熟悉。我的为人，你所深知。我受国家的深恩，而家中人口又多（如果归降，势将全门诛杀)，你不必多说，我只有一死，请你回去向诸葛亮致谢，尽管进攻。”靳详回报诸葛亮，诸葛亮命靳详再往，说：“你人马单薄，白白牺牲。”郝昭对靳详说：“我已把话说完，我认识老友，箭可不认识老友。”靳详只好告辞。

诸葛亮认为蜀汉远征军部众数万，而郝昭守军不过一千余人，又预料东方（曹魏首都洛阳)救兵不可能及时赶到，于是开始攻城，使用云梯、撞车，战况猛烈。郝昭用火箭（箭上捆绑火炬)密集射击云梯，云梯起火燃烧，梯上战士全都烧死。郝昭又用绳索拴上石磨，捶击撞车，撞车全毁。诸葛亮再制造百尺高架，用乱箭压制城中守军，一面运土填塞护城河，准备直接攀城而上。郝昭在城内再筑一道城墙阻挡。诸葛亮挖凿地道，打算派突击队从地道突入城中，郝昭又在城内挖掘横沟阻截。

诸葛亮猛攻二十余日，曹魏帝国关右军区司令长官（都督关右诸军)曹真，派将军费耀等赴援。曹魏帝曹叡又命驻屯方城（河南省叶县西南)的右将军张郃，率军攻击诸葛亮；曹叡驾临河南城（河南省洛阳市)，摆下筵席，亲自给张郃饯行，问张郃说：“等到将军抵达，陈仓（陕西省宝鸡市东陈仓镇)会不会陷落？”张郃知道诸葛亮远征军深入敌人国境，缺乏粮秣；屈指计算，说：“等我抵达时，诸葛亮早已撤退！”张郃日夜挺进，还没有到，诸葛亮果然粮秣告罄，回军。曹魏帝国将军王双追击，诸葛亮反击，斩王双。

三世纪·二 年代至三 年代诸葛亮五次北伐、二出祁山

曹叡下诏，封郝昭当关内侯。

三、饮恨五丈原(1)

二二九年，春季，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右将军、代理丞相诸葛亮（本年四十九岁)，命部将陈戒，攻击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的武都郡（甘肃省成县)、阴平郡（甘肃省文县)二郡（第三次北伐)。曹魏帝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刺史)郭淮，率军救援。诸葛亮抵达建威（甘肃省西和县)，郭淮向后撤退；诸葛亮攻陷二郡后，即行班师。

蜀汉帝国皇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三岁)擢升诸葛亮再任丞相。

冬季，十二月，蜀汉帝国丞相诸葛亮，把大本营迁到南山（秦岭)之下平原地带，在沔阳（陕西省勉县)兴筑汉城，在成固（陕西省城固县)兴筑乐城（以陕西省汉中市为中心，汉城在汉中市之西，乐城在汉中市之东)。

二三 年，秋季，七月，曹魏帝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曹真，认为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不断侵犯国境，请求出动大军，从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深入，作惩罚性的讨伐；如果各将领数道同时进击，可以获得大胜。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批准这项军事计划，下诏：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逆汉水而上，由西城（陕西省安康市)向西攻击，与曹真在汉中（陕西省汉中市)会师。其他将领，分别从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北)、武威（应为建威，甘肃省西和县)，同时并进。最高监察长（司空)陈群劝阻说：“当年，太祖（曹操)到阳平（陕西省勉县西)攻击张鲁（参考二一五年七月)，尽量携带豆子小麦，增加粮食的存量。可是，还没有攻下张鲁，粮食已感不足。而今，我们既没有周密的准备，褒斜谷地形又非常凶险，无论进退，都十分困难。转运输送，敌人一定阻截抄掠，如果防止阻截抄掠，就必须多派部队防守险要，那么大军战斗力就会减弱，不可不精密思考。”曹叡采纳陈群的建议。

曹真再上书，要求从子午谷进击。陈群再陈述军事行动的缺点和军费的庞大负担。曹叡把陈群的奏章交给曹真参考，曹真不理会陈群的奏章，随即出动。

八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丞相诸葛亮（本年五十岁)，得到曹魏兵团入侵的消息，把大军集结在成固（陕西省城固县)、赤坂（陕西省洋县)，严阵以待（曹魏兵团逆汉水而上，和从子午谷南下，一定在城固会师)，另征召李严率两万人前来汉中（陕西省汉中市)增援；向蜀汉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四岁)推荐李严的儿子李丰，当江州（巴郡郡政府所在县，重庆市)司令官（江州都督)，办理后勤供应（李严本是江州都督，既率军北上，遗缺命他儿子接任)。

就在这时候，大雨不停，连降三十余日，栈道完全断绝，曹魏帝国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华歆上书说：“陛下神圣的品德，上比姬诵（周王朝二任王)、姬钊（周王朝三任王)，但愿以专心治理国家为第一优先，其次再考虑征战。国家建立在人民基础之上，而人民必须穿得暖、吃得饱。如果能使中国（曹魏)没有饥寒的灾难，人民没有游离的心理，则两个盗匪集团（东吴跟蜀汉)的粉碎，可以马上看到。”曹叡回答说：“盗匪集团仗恃山川险要，我的父亲（曹丕)和祖父（曹操)曾经劳苦讨伐，还不能削平，我怎么敢自命不凡，肯定可以把他们消除？只是，各位将领认为，如果不试探一下，敌人不可能自己倒毙，所以展示军力，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如果时候仍没有到，姬发都曾经中途班师（前十二世纪七 年代，周部落酋长姬发，打算向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总攻，在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举行结盟会议，参加的有八百个封国国君，都认为可以采取军事行动，姬发说：“时机还没有成熟，天命还不是时候。”即行撤退)。这是历史的镜子，我不会忘记应该做什么。”宫廷供应部长（少府)杨阜上书说：“从前，姬发（周王朝一任王)渡黄河北伐子受辛（纣)的时候，有白色鲤鱼跳进姬发乘坐的御船

三、饮恨五丈原(2)

君王和臣僚的脸色，全都变得苍白。那本是一件祥瑞的兆头，他们还心怀忧虑恐惧；何况面对真正的天象变异，能不战栗？现在，东吴、蜀汉，都还没有平定，上天却屡显奇象，各军刚刚出发，便大雨不停，被隔绝在穷山恶水之中，已有多日，转运粮秣，肩挑背负，沉重劳苦，费用日渐增加；一旦接济中断，便完全违背当初的计划。古书说： 有利便攻，有难就退，是最大的军事智慧。 （《左传》〈前五九七年〉)凭空使大军困处在山谷之间，前进毫无所获，后退又无决心，不像是王者之师。”

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王肃也上书说：“古人有言： 千里转运粮秣，士兵们一定陷于饥饿；等候砍来的柴煮饭，临睡时还不能吃饱。 这还是平原上军事行动的后果；何况深入险地，开山辟路，艰苦程度，高出百倍。而今，又加上霪雨不止，山道崎岖，又陡又滑，部众困在一起，有力难施，因道路太远之故，粮秣供应不上，这是军事行动最大的禁忌。听说曹真出动已经半月，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北)才走一半，开山凿路，全部由战士负担，盗匪（蜀汉)兵团坐在那里，安逸地等待我们疲劳的部众，更是军事行动最怕遭遇到的危境。谈到前代，姬发（周王朝一任王)讨伐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大军已出函谷关（河南省新安县)，中途仍然折返；谈到近代，武帝（曹操)、文帝（曹丕)南征孙权，虽到达长江，却不强渡（参考二二五年十月)，岂不是上顺天意，下顺时机，知道如何变通？全国人民都相信：陛下会因大雨困苦，让他们休息；等到日后再次出击，再使他们效命。人民乐意于冒险犯难，才会不顾死亡，全力以赴。”王肃，是王朗的儿子。

九月，曹叡下诏曹真，命大军撤退。

冬季，十二月，蜀汉帝国（首都成都)丞相诸葛亮，任命蒋琬当丞相府秘书长（长史)。诸葛亮数度外出征战，蒋琬在后方筹划调度，使粮秣及兵源，十分充足。诸葛亮常说：“蒋琬忠心而又有雅量，他会跟我共同襄助帝王大业。”

二三一年，春季，二月，蜀汉帝国丞相诸葛亮，命李严以中央军事总监（中都护)身份，主持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留守府。李严改名李平（改名一定有原因，可惜没有说明)。诸葛亮统率各军，向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发动大规模攻击（第四次北伐)，包围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当时守将是贾栩、魏平)，制造“木牛”，用以转运粮秣（《通鉴》仅提“木牛”，以后才提“流马”。木牛流马到底是什么？迄今没有一个使人满意的答案。《诸葛亮集》所载：“木牛者，方腹曲头，一脚四足，头入领中，舌着于腹 ”更使人糊涂。《物事纪源》认为：“木牛就是有前辕的小车，流马就是一人推动的独轮车。”然而，山路不但忽高忽低，而且碎石满路，兽力拉动的小车，或许可以行走，人力推动的独轮车，恐怕寸步难行。西汉王朝初年，牛车已经盛行，何至历经三百年才有小车出现？不合常情。然而，木牛流马在史书上又言之确凿，我们只有等待专家考证)。这时，曹魏帝国最高指挥官（大司马)曹真患病，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二十八岁)命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西上接替，进驻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督促车骑将军张郃、后将军费曜、征蜀军事总监（征蜀护军)戴陵、雍州（陕西省中部及甘肃省南部)州长（刺史)郭淮等阻截。

三月，曹真逝世。

曹魏帝国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命费曜、戴陵，率精锐部队四千人，驻守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其他所有军队，全部出动，向西救援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张郃打算拨出一部分军队驻防雍县（陕西省凤翔县)、郿县（陕西省眉县)；司马懿说：“如果前方部队能够单独挡住敌人，你的主张是对的；如果前方部队没有这种力量，却把大军分成前后，兵力分散，楚国三军之所以被英布击破，原因在此（英布叛变，楚国出兵阻

三、饮恨五丈原(3)

截，分为三军，打算一军败时，其他二军可以支援。结果，英布击溃一军，其他两军跟着瓦解。参考前一九六年)。”遂全军推进。诸葛亮留下一部分军队，继续围攻祁山，而亲自前往上邽。郭淮、费曜等迎战，诸葛亮击破二军，乘势收割田野小麦，跟司马懿在上邽之东相遇。司马懿缩小防御面，依靠险要扎营，拒绝作战，诸葛亮向后撤退。

司马懿尾随蜀汉军，抵达卤城（地望在甘肃省天水市西北)。车骑将军张郃说：“敌人远来攻击，要求决战，无法达到目的，认为我们最大的利益是不接受挑战，将用长远计划把我们困死。而且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守将，知道援军已经接近，人心自会安定。我们不妨把大军暂时驻扎，派出奇袭部队，绕到敌人背后。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只敢尾随，不敢逼进，使我们的威望丧失。诸葛亮一支孤军，粮食又少，眼看就走远了。”司马懿不接受，仍继续尾随，等到接近时，下令登山筑营，绝不接触。将领贾栩、魏平，不断要求出击，激愤说：“你害怕蜀汉像害怕老虎，如何不叫天下耻笑？”司马懿面对各将领坚持出击的情绪，十分焦虑。

夏季，五月十日，司马懿命张郃出奇兵攻击蜀汉军司令部守卫总监（无当监)王平（何平)的南围（围攻祁山部队的南方营堡)，而司马懿大军跟诸葛亮正面对峙，作为牵制。诸葛亮派魏延、高翔、吴班迎战。曹魏兵团大败，士卒死亡三千人，司马懿退回阵地。

六月，诸葛亮粮秣告尽，撤退，司马懿命张郃追击，抵达木门（甘肃省礼县东北【祁山东】)，蜀汉军反击，利用高处地形，布置埋伏，箭石俱发，一块巨石击中张郃右膝，张郃伤重逝世。

诸葛亮进攻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时，李严（李平）主持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留守府，负责后方勤务，督运粮秣辎重。正好连绵降雨，道路困阻，李严恐怕供应不继，遂派军事参议官（参军)狐忠（狐，姓。狐忠就是马忠，自幼在舅父家长大，从母姓狐，名笃。后来恢复父姓，改称马忠)、司令官（督军)成藩，声称奉皇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五岁)指示，命诸葛亮班师。

然而，当诸葛亮班师时，李严却假装大吃一惊，说：“粮秣如此充足，为什么回军？”又打算诛杀粮秣督运官（督运)岑述，以解脱粮秣事实上接济不上的责任。同时上书刘禅，说：“大军假装撤退，打算引诱敌人深入。”诸葛亮收集李严前后亲笔写的书信和奏章，发现严重矛盾。诘问李严，李严无法解释，低头承认错误。于是，诸葛亮上书弹劾李严前后各种罪恶。皇帝刘禅下诏：李严免职，撤销封爵采邑，软禁梓潼郡（四川省梓潼县)。

诸葛亮再任命李严的儿子李丰当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兼军事参议官（参军事)，写信给李丰说：“我跟你们父子，同心合力，效忠汉王朝皇家。推荐老爹当中央军事总监，主持汉中留守府（都护典汉中)，而委任你镇抚东关（重庆市，东方关隘)，自认为至诚相待，公私友谊，可以保持到底，竟想不到中途发生变化！希望总监（李严)能想到他的过失，不再诡辩自解；也愿你跟蒋琬，推心置腹，共同效力。则阻塞可以开通，逝去可以复还（暗示仍将起用李严)。请细思劝诫，体会我心！”

诸葛亮又写信给蒋琬、董允，说：“孝起从前曾告诉我，说： 李严腹中，诡计多端，大家都认为不可接近。 我认为只要不刺激他，诡计便没有地方使用。想不到苏秦、张仪之事重演（参考前三三三年)，大出意外，这件事可告诉孝起。”孝起，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人陈震的别名。

二三三年，蜀汉丞相诸葛亮推广农耕，充实军备，训练部队，为解决山区运输困难，制造“木牛”、“流马”（参考二三一年二月)，把军粮运送到褒斜谷口（陕西省汉中市西北)，修复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栈道，使人民获得充分休养，三年之后，再作运用（这是追叙前年【二三一】时的措施，

三、饮恨五丈原(4)

明年【二三四】，休养已整三年)。

二三四年，春季，二月，诸葛亮（本年五十四岁)，率十万人庞大北伐兵团，从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向曹魏帝国（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发动最后一次攻击（第五次北伐)，一面派使节前往通知东吴帝国（首都建业【江苏省南京市】)，同时出兵。

夏季，四月，诸葛亮出褒斜谷，抵达郿县（陕西省眉县)，在渭水南岸扎营布阵。曹魏帝国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背靠渭水构筑营垒抵御，对将领们说：“诸葛亮如果攻击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顺着山势向东挺进，将给我们造成压力；如果向西进入五丈原（陕西省眉县西)，我们就平安无事。”诸葛亮果然推进到五丈原。曹魏帝国雍州（州政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州长（刺史)郭淮建议司马懿说：“诸葛亮一定要夺取北原（五丈原渭水之北部分)，我们应先入据守。”将领们多不同意。

三世纪·二三四年五月东吴呼应蜀汉北伐

郭淮说：“如果诸葛亮横跨渭水，控制五丈原全区，再进击北山（汧山)，就可以切断通往陇右（陇山以西)的交通线，会引起汉人、羌人、胡人的巨大动乱，不是国家之利。”司马懿遂命郭淮进屯北原，正在筑垒，蜀汉兵团已经涌到，郭淮迎击，遏止蜀汉兵团攻势。

诸葛亮因为以前数次出击，都因粮秣无以为继，不得不退，于是改变战略，决定军事屯田政策，沿渭水河岸，由武装战士开垦当地居民田亩外的荒田；当地农民乐于接受，战士也一切奉公，没有私弊。

夏季，六月，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命征蜀军事总监（征蜀护军)秦朗，率步骑兵二万人，支援司马懿抵御诸葛亮，下诏司马懿：“我要你坚守营垒，摧毁敌人的士气，使他们想进攻无法进攻，想决战无法决战，用时间换他们的粮食，粮食耗尽，又没有地方可以抢夺，自然撤退，等他们撤退时进击，可以大获全胜。”

秋季，八月，司马懿跟诸葛亮，在五丈原（陕西省眉县西)僵持一百余日，诸葛亮不断挑战，司马懿坚守营垒不出，诸葛亮派人把妇女用的首饰衣服，送给司马懿（侮辱他怯懦如同妇女)，司马懿大怒，上书皇帝曹叡，要求出军。曹叡命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辛毗，手拿皇帝符节，担任总参谋长（军师)，前往大营，严厉制止。蜀汉帝国军事总监（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辛毗带着皇帝符节前来，司马懿再不可能应战了。”诸葛亮说：“司马懿根本无心应战，所以大张旗鼓，坚决要求非应战不可，是摆出姿态，借皇帝的权威，堵大家的嘴。统帅在外，对天子的命令有时候都可以不接受。假如司马懿有能力击败我们，岂有千里之外请求准许他出军之理？”

诸葛亮派使节到司马懿军营，司马懿只问关于诸葛亮吃饭睡觉以及每天处理事务多少等小节，绝不谈及军情。使节回答说：“我们丞相一早便起床，很晚才就寝，二十板以上的军法处分，都要亲自裁决，饭量不过数升（“升”的大小不得而知，是“米”是“饭”不得而知，是“饭”是“面”不得而知，一顿或一天或一月不得而知)。”司马懿告诉别人说：“诸葛亮食少事烦，怎么能活得长久！”

诸葛亮病情沉重，蜀汉帝（二任)刘禅（本年二十八岁)派政务署执行长（尚书仆射)李福，到前线探望病情，并询问国家大计方针。李福既到，跟诸葛亮磋商，在得到明确指示后，告辞返京（首都成都)。走了只几天，李福又匆匆赶回。诸葛亮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我们虽然长谈一天，仍然觉得有些事还没有谈到，特地要我决定。你所问的事，蒋琬是适当的人选。”李福道歉说：“以前实在忘记请示：先生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国家大事？所以中途匆匆折回。请再指示：蒋琬之后，谁可以继任？”诸葛亮说：“费祎。”李福再问费祎之后，诸葛亮不作答复。

是月（八月)，诸葛亮在五丈原军营逝世（年五十四岁)。秘书长（长史)

三、饮恨五丈原(5)

杨仪，率军撤退。当地居民跑去报告司马懿，司马懿追击。姜维命杨仪采取紧急措施，大军突然战鼓雷鸣，本来向南的旌旗突然反转向北，直指司马懿。司马懿急行收军，不敢进逼。于是杨仪步步为营，直到进入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之后，才为统帅诸葛亮发丧。当地居民遂有一句俗话：“死诸葛亮吓走活司马懿！”司马懿听到，笑说：“我能预料他活时的事，不能预料他死后的事。”司马懿视察诸葛亮留下的残营废垒，叹息说：“他真是天下奇才。”追到赤岸（陕西省留坝县北)，追赶不上，方才回军。

最初，蜀汉帝国前翼总参谋长（前军师)魏延，勇猛超过常人，善待部属，受到战士爱戴。每次随诸葛亮出征，都向诸葛亮请求交付精锐部队一万人，另行出击，跟诸葛亮在潼关（陕西省潼关县)会师，仿效当年韩信跟刘邦分道并出前例（参考前二 六年)，诸葛亮都不允许。魏延常认为诸葛亮懦弱胆怯，抱怨自己的才干无处施展。而秘书长（长史)杨仪，干练敏捷，诸葛亮每次出军，杨仪总揽全局，筹划粮秣，熟练而效率极高，从不拖泥带水，立刻就处理妥当。所以，军事上的调度，都由杨仪决定。魏延性情高傲，大家都让他三分，只杨仪对魏延心怀轻视，不假辞色，魏延对杨仪也深为愤怒，二人互相怀恨，势同水火；诸葛亮珍惜二人才干，不忍心偏袒。

费祎曾经出使东吴帝国，东吴帝孙权酩酊大醉，问说：“杨仪、魏延，不过两个放牛的家伙，对国家虽然有鸡叫狗吠一样普通的小小贡献，实际上并不重要。不过既然已经任用他们，就不能轻看。万一有一天没有了诸葛亮，恐怕将发生祸乱。你们这群呆瓜，不知道考虑这些，难道留给下一代解决？”费祎回答说：“杨仪、魏延之不和睦，不过是为了鸡毛蒜皮般一点私忿，并没有英布、韩信那种难以驾御的野心。而今正在全力对付强大的敌人，希望统一天下；事业成功，需要人才；伟大事业成功，需要更多人才。如果不用他们，只不过为了防备后患，就跟为了防止惊涛骇浪，而放弃船只一样，不是长远的计划。”

诸葛亮病重时，跟杨仪以及军政官（司马)费祎等，共同商议一旦病故退军方案，命魏延负责断后，而姜维更在魏延之后；如果魏延不接受命令，大军仍依原计划进发。诸葛亮去世，杨仪秘不发丧，命费祎拜访魏延，探听他的意向。魏延说：“丞相不在，魏延还在，丞相府官属和眷属，可以运送棺柩返国，我当率各军继续攻击敌人，怎么为了一个人死亡，就废弃天下大事？何况，我魏延是什么人，怎能做杨仪的部下，当他的后卫？”于是，跟费祎共同拟具应变计划：决定谁应护灵南下，谁应留在前线拒敌；叫费祎亲笔书写，跟魏延联名，昭告所有将领。费祎骗魏延说：“我应该回去向杨秘书长解释，杨秘书长是个文官，不太懂军事，一定不会反对你的部署。”费祎出营上马，狂奔而去。魏延后悔放掉他，但已来不及阻止。

魏延派人侦察杨仪行动，发现杨仪依照诸葛亮原先指示，各营开始陆续撤退。魏延暴跳如雷，在杨仪本人还没有动身之前，率领手下部队，抢先出发；为了阻延杨仪行程，魏延一进入褒斜谷，立即纵火焚烧栈道。于是，魏延、杨仪各自向皇帝刘禅上书，指控对方叛变，一天之内，十万火急军报，几次抵达京师（首都成都)。刘禅惊疑，询问高级咨询官（侍中)董允、留守府秘书长蒋琬；董允、蒋琬都保证杨仪，但不敢保证魏延。

杨仪既被栈道阻断，命士兵凿山开道，昼夜兼程，紧随魏延之后。而魏延已先出褒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西南褒河山谷)，据守褒斜谷南口，派军阻截杨仪等，杨仪命将军王平（何平)应战（王平初从母姓，后恢复父姓何，遂称何平)，王平斥责魏延的先头部队说：“丞相刚刚去世，尸首还有余温，你们怎么敢如此！”魏延部属知道魏延理屈，拒绝为他效命，于是一哄而散。魏延无可奈何，单人独马，跟几个儿子逃亡，奔

三、饮恨五丈原(6)

向汉中（陕西省汉中市)，杨仪派将领马岱追击，捕获，父子一齐斩首，屠杀魏延三族。蒋琬率中央直属部队各营战士，向北迎丧赴难，已走数十华里，得到魏延已死消息，才行回军。开始时，魏延打算诛杀杨仪，希望大家公推他接替诸葛亮辅政，所以并不向曹魏帝国投降，根本没有反叛之意。

北伐大军返抵首都成都，蜀汉帝刘禅下诏大赦，封诸葛亮当忠武侯。最初，诸葛亮上书刘禅，说：“我在成都，有桑树八百棵，耕田十五顷，供给子弟饮食衣服，绰绰有余，我没有别的收入，所以财产不会增加。我死的那天，绝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匹，外面有多余的钱财，辜负陛下。”诸葛亮逝世后，果然如此。

丞相府秘书长（长史)张裔，常称赞诸葛亮说：“丞相奖赏时，再疏远的人，都不会遗漏；处罚时，再亲近的人，都不会因私心宽恕；没有功劳的人得不到官爵，权势再大的人不能逃避刑责。这就是使贤能的和愚劣的，都忘身报国的原因。”

一、东吴侵淮南(1)

二二八年，夏季，五月，东吴王国（首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国王孙权（本年四十七岁)，命鄱阳郡（江西省波阳县)郡长周鲂（音ｆáｎ )在山越（住在山区的江南土著)中，秘密物色一位北方（曹魏帝国)也知道的著名首领，命他引诱曹魏帝国扬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长曹休，跳进圈套。周鲂说：“山越首领，不过一些小丑，恐怕靠不住，事情万一泄露，曹休就不会上钩。我愿意充当这个角色，派我的亲人，拿我的信件去跟曹休联系，声称我受到谴责，恐怕被杀，打算献上全郡，归降曹魏帝国，求他派军接应。”孙权允许。于是，孙权不断派出政务署助理（郎官)到鄱阳郡，向周鲂查问各种事务，周鲂亲自到郡政府大门，剃光头发（自处髡刑)，请求宽恕。情报立刻传到曹休那里，曹休率步骑兵十万人的混合兵团，南下皖城（东吴庐江郡郡政府所在城，安徽省潜山县)，接应周鲂。曹魏帝曹叡，又命司马懿（时驻宛县)攻击江陵（东吴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江陵县)，贾逵（时驻西阳【河南省光山县】)攻击东关（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三路大军，同时并进。

三世纪·二二八年五月石亭之战

秋季，八月，东吴王孙权，抵达皖城（安徽省潜山县)，任命陆逊当总司令官（大都督)，把君王诛杀部属时特用的铜斧（黄钺)，交给陆逊使用。孙权亲自拿着马鞭，晋见陆逊（这是一种殊礼，表示对统帅的尊敬，可看出孙权对此次战役，有过高的盼望。上古时代，君王任命统帅后，往往跪下来亲自推车)。任命朱桓、全琮当左右翼司令官（左右督)，各率军队三万人，迎击曹休。

曹休立刻发觉他中了圈套，但他仗恃自己的庞大兵力，不在乎圈套，决心继续前进。

朱桓向孙权建议说：“曹休不过由于皇族关系（二任帝曹叡的族叔)，才身负重任，并不是智勇双全的名将。一经接触，他必大败；一旦大败，他必逃走。逃走路线，一定经过夹石（安徽省桐城县北夹山)、挂车（桐城县西南桂镇)，这是两条险恶的窄径，如果派出一万人，用树木石头，把它阻塞，可以把曹休的部众和曹休本人，全部俘虏。我请求率我手下的部队，负责把两路切断。如果靠大王神威，曹休能够归降，我们就可以长驱直入，夺取寿春（安徽省寿县)，占领整个淮河以南土地，进而把目标定向许昌（河南省许昌市东)、洛阳。这是万年难逢的良机，不可丧失。”孙权转问陆逊，陆逊不同意，计划中止。

曹魏帝国政务署执行官（尚书)蒋济，上书皇帝曹叡，说：“曹休深入敌人国土，跟孙权的精兵对决，而东吴大将朱然等，据守长江上游，恰在曹休的背后，我看不到有利可图。”前将军满宠也上书说：“曹休虽然明智果决，但是很少机会指挥大兵团作战，这次进军路线，背靠群湖，面对大江，前进容易，后退困难，这正是军事上所谓的 悬挂之地 （《孙子兵法·地形篇》：“有畅通之地，有悬挂之地。我可以往，他可以来，是 畅通之地 ；我可以往，但难以回军，是 悬挂之地 。”指如同半空悬挂，吊下来易，拉上来难)。大军如果进入无强口（安徽省庐江县西)，应该严密戒备。”满宠上书还没有批下，曹休大军已越过无强口，进抵石亭（安徽省潜山县东北)，展开决战。陆逊自己面对敌人中央主力，而命朱桓、全琮担任左右两翼，三路并进，冲击曹休的埋伏部队，把埋伏部队逐出险要地带，大军尾追而前，直抵夹石（安徽省桐城县北夹山)，斩杀及生擒一万余人，俘虏牛马骡驴车一万辆，曹休的辎重武器粮秣，几乎完全丧失。

最初，曹休上书皇帝，要求接应周鲂，曹叡命贾逵率军向东方进发，跟曹休会师。贾逵说：“东吴在东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没有备战，说明各路大军，都集中皖城（安徽省潜山县)。曹休深入，必定失败。”遂对自己的部队，重新部署，水陆同时进发。约行二百华里，俘虏东吴

一、东吴侵淮南(2)

人，得到曹休战败、东吴军已切断夹石（安徽省桐城县北夹山)噩耗。贾逵部下的将领们大为震动，不知道如何是好，打算停止前进，等待后备部队增援。贾逵说：“曹休溃败，道路断绝，进不能战，退不能归，命运险恶，恐怕支持不到天黑。东吴军没有后继，所以只能追击到夹石。我们如果迅速前进，出他们意料之外，正是先摧毁他们士气的办法。东吴部队发现我们后，一定撤退。如果等待援军，届时，东吴已据守关隘，切断道路，我们再多的兵有什么用？”于是，昼夜挺进，沿途分别布置旗帜和鼓声，作为疑阵。东吴军看到贾逵兵团，果然大吃一惊，即行撤退；曹休才脱离困境。贾逵据守夹石，供应曹休军粮秣，曹休军声势迅速恢复。

最初，贾逵跟曹休感情恶劣（曹魏一任帝曹丕，打算命贾逵“假节”【代表皇帝发号施令】，曹休说：“贾逵脾气暴躁，很容易欺侮其他将领，不可以使他手握大权。”曹丕遂打消此意，贾逵因此深怨曹休)；等到曹休失败，全靠贾逵，才得幸免。

九月，曹休上书皇帝曹叡，请求加罪，曹叡因曹休是皇族，不加追究。但曹休惭愧气愤交集，背上生疮。

九月庚子日（九月丁巳朔，没有庚子)，曹休逝世。曹叡命前将军满宠接替曹休遗缺，坐镇扬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

二三 年，冬季，十二月，东吴帝国（首都建业)皇帝孙权，扬言攻击曹魏帝国的合肥（扬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合肥市)。曹魏征东将军满宠，奏请征调兖州（山东省西部)、豫州（河南省)各军，在合肥集结。而东吴兵团不久即行退回，曹魏帝曹叡下诏复员。满宠认为：“东吴兵团既大规模出动，没有攻击就忽然撤退，定有诡计，必是等我们军队离开后，再乘虚而入。”上书请求暂不复员。十余天后，东吴兵团果然重来，攻打合肥，不能夺取，只好班师。

二三一年，冬季，十月，东吴帝（一任大帝)孙权，命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孙布，向曹魏帝国（首都洛阳)诈降，企图引诱曹魏扬州（州政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长（刺史)王凌。孙权在阜陵（安徽省全椒县东南)设下埋伏，等待王凌进入。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道路太远，不能逃脱追兵，请出军迎接。”王凌把孙布的信呈报中央，请准予派军出迎。征东将军、扬州军区司令长官（扬州都督)满宠，认为其中定有阴谋，不肯拨付军队，而以王凌的名义，写一回信给孙布，说：“阁下知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打算躲避灾祸，顺应天意，舍弃暴政，回归正统，非常值得嘉许。本打算派军迎接，可是，兵力太少，不足以保护你；如果出动大军，势必走漏消息，远近都会知道。请你先把这种志向，严格保密，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作决定。”

正好满宠接到中央征召的命令，返回首都洛阳晋见皇帝，临走时，下令司令部秘书长（长史)：“如果王凌要迎接孙布，不可交给他军队。”王凌要不到军队，便单独行动，派出一个部队长（督将)，率步骑兵七百人，南下迎接。走到埋伏阵地，孙布乘夜突击，部队长逃走，七百人死伤超过一半。王凌，是王允的侄儿（王允，东汉王朝宰相，参考一九二年)。

之前，王凌上书指控满宠：年纪老迈，又喜爱饮酒，不适合担任独当一面的大员。曹叡将召满宠回京，御前监督官（给事中)郭谋建议说：“满宠曾当过汝南郡（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郡长、豫州（河南省)州长（刺史)，二十余年，在边疆建立功勋。等到镇守淮南（指扬州【安徽省中部】)，东吴对他十分忌惮。如果情形并不像王凌指控的那样，突然召回满宠，反而暴露我们弱点。不如声称问他东方敌情，见面后再作决定。”曹叡听从。满宠既到首都洛阳，曹叡发现他体格健壮，精神饱满，遂加以慰劳，命他回任。

二三二年，冬季，十二月，东吴帝国（首都建业)上大将军陆逊，率军向曹魏帝国所属的庐江郡（安徽省寿县西南)进攻，曹魏帝国参与决策

一、东吴侵淮南(3)

的人，都认为应发兵救援。征南将军满宠说：“庐江虽然是个小城，但是守将强悍，守军精良，可以抵抗一段时间。东吴兵团离开船舰，登上陆地，进军二百华里，没有后继部队，他们不来，还想引诱他们来，现在应随他们的意。只怕他们想撤退时，却无法撤退。”率军直驱杨宜口（即阳泉，庐江郡郡政府所在县)，打算阻截东吴兵团的归路。陆逊得到消息，连夜回军。

这时，东吴帝国每年都有攻击曹魏帝国边境的行动。曹魏帝国征南将军满宠上书说：“合肥城（安徽省合肥市)，南面是巢湖，更南是长江，北面跟寿春（安徽省寿县)又远（两地航空距离九十公里)。盗匪集团（东吴帝国)如果围攻，可以得到船舰帮助。我们往救，必须先击破他们主力，然后才能解围。他们攻击，极为容易，我们支援，却十分困难。我建议调出城内守军，在合肥城西三十华里，有奇险可以固守的地方，另行兴筑城寨，用以引诱他们上岸，我们就在平地切断他们的退路，应是上策。”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蒋济参加讨论，反对说：“调兵出城，是向天下显示我们脆弱，好像一望见敌人的烟火，就慌慌张张摧毁自己的堡垒，可以说是不战而先败。一旦到这种地步，我们将受到无限劫掠的苦难，势必被逼退到淮河以北。”曹叡遂批驳满宠计划。

满宠二度上书说：“《孙子兵法》说： 战争，是一种诡诈的行为。明明有能力，偏偏显示没有能力。使敌人因我们的衰弱而骄傲，更使敌人认为我们内心恐惧。 这是故意使表里不一的策略。《孙子兵法》又说： 引诱敌人，必须呈现足以使敌人动心的形势。 而今，敌人还没有来，我们就转移阵地，把部队后调，就是要造成使敌人动心的形势。目的在于引诱他们远离船舰水域，深入陆地，然后选择有利的时机，发动攻击，在战场上取得胜利，自会得到利益。”政务署执行官（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划是一个好的谋略。曹叡遂下诏批准。

二三三年，东吴帝孙权，出兵打算包围曹魏帝国（首都洛阳)的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去年【二三二】满宠所建)，但因新城距水太远，舰队停泊二十余日，不敢下船。曹魏帝国征南将军满宠对将领们说：“孙权得到我们移城的报告，在大庭广众中，一定说过吹牛大话，今天进军到这里，希望建立功勋，虽然不敢攻击，但最后一定会登岸炫耀，展示实力。”遂秘密派出步骑兵六千人，在肥水隐蔽处埋伏。孙权果然率军登岸炫耀，满宠伏兵攻击，杀数百人，东吴军逃走，有人还坠水淹死。

孙权又命卫将军全琮攻击六安（安徽省六安市)，也不能攻克。

二三四年，夏季，五月，东吴帝国（首都建业)皇帝（一任大帝)孙权（本年五十三岁)，呼应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北伐行动，率军推进到巢湖湖口（安徽省巢湖市)，直指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二三二年满宠所建)，对外宣称大军十万。又派上大将军陆逊、左翼军事总监（左都护)诸葛瑾，率万余人，进入江夏郡（湖北省鄂州市)沔口（湖北省武汉市，汉水入长江口)，直指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将军孙韶、张承，进入淮河，直指广陵（江苏省扬州市)、淮阴（江苏省淮阴市)。

六月，曹魏帝国征南将军满宠，打算率各军救援合肥新城，殄夷将军田豫说：“东吴这次是一项大规模的攻击，并不是贪图一点小利，他们把合肥新城当做一块吸铁石，企图引诱我们大军集中。我建议：让他们放手攻城，挫折他们的锐气，而不应迎头痛击。坚城既无法夺取，他们将士却疲惫不堪，等他们士气低落时再反攻，就可以获得最大胜利。东吴这帮匪徒，如果有头脑的话，一定不敢攻城，自动撤退。我们如果立即进军，正好中了他们奸计。”

当时曹魏帝国东方的野战部队，正逢轮流休假，满宠上书请求派中央直属部队，并征召休假中的将士，集中力量迎战。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广平郡（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人

一、东吴侵淮南(4)

刘劭建议说：“东吴部队人数众多，而又刚到，意志集中，气势正锐。满宠因守军太少，而又在自己防地上作战（兵法谓之“散地”)，如果进击，一定劳而无功。他之请求支持，并没有错误。我认为，出动步兵五千人就行了，但应派精锐骑兵三千人，先行出发，扬言大军数道并进，造成先声夺人的震撼形势。骑兵抵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时，作扇面形状展开，多带旌旗，多擂战鼓，在城下展示兵力后，即行向东吴兵团的背后出发，切断他们退路和粮道。东吴兵团听到大军已动，而骑兵又要切断他们的退路和粮道，一定震惊逃走，不战自破。”皇帝曹叡批准。

满宠打算放弃合肥新城，引诱东吴兵团深入寿春（安徽省寿县。合肥、寿春，航空距离九十公里)。曹叡拒绝说：“从前，刘秀（东汉王朝一任帝)派军占领略阳（甘肃省秦安县东北)，终于击破隗嚣（参考三二年春季)。先帝（曹操和曹丕)东方固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南方固守襄阳（湖北省襄樊市)，西方固守祁山（甘肃省礼县东北)，敌人进攻，每次都在城下把他们击败，因为地理上的形势，绝不许后退。即令孙权攻击合肥新城，一定不能攻克。各将领应该坚守，我当亲自出征，等我到时，恐怕孙权已经逃走。”

秋季，七月，曹叡乘御舟，亲自东征。

满宠募集敢死队，烧毁东吴军攻城武器，射死孙权的侄儿孙泰；而东吴将士很多染上疾病。曹叡御驾距合肥还有数百华里，扮演迷惑敌人角色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孙权最初认为曹叡不可能亲自出马，所以当得到曹叡亲率大军就要来到的消息时，即行班师。由淮河进击的孙韶部队，也跟着班师。

进攻襄阳的陆逊，派亲信韩扁，送奏章给孙权，中途被曹魏军巡逻队生擒，诸葛瑾大起恐惧，写信给陆逊说：“圣驾（孙权)已返，敌人又擒获韩扁，对我们的军情，了如指掌，而且水位将行降低，应该迅速撤退。”陆逊不作回答，反而继续督促部属种植蔓菁、豆子；跟各将领下棋，骑马射箭，游戏欢乐，一如平常。诸葛瑾说：“陆逊智足谋多，一定有他的道理。”亲自前去探望陆逊，陆逊说：“曹魏军知道圣驾（孙权)已回，不再担忧东方，势将全力对付我们。而且所有要害地方，都已把守。我们的军心，已经不稳，随时都会溃散。所以必须使军心安定，再施计谋，然后才能脱险。假定今天便开拔回军，曹魏军会看出我们的恐惧，对我们施加压力，结局不可收拾。”

于是，陆逊跟诸葛瑾密谋，由诸葛瑾统御舰队。而陆逊在岸上集结部众，向原目标襄阳进击。曹魏军素来敬畏陆逊，即行调回各军，回城守卫。诸葛瑾率舰队离开港口（直到现在，我们不知道陆逊、诸葛瑾身在何处？史书不曾叙明，读者必须自己推断)，陆逊从容调动大军，虚张声势，前往江边登船；曹魏军不敢逼近。船舰抵达白围（湖北省襄樊市西北，白河【河水】跟汉水会合处营寨)，声称打猎，暗中派将军周峻、张梁等，攻击江夏郡（曹魏帝国的江夏郡)所属的新市（湖北省京山县东北)、安陆（湖北省云梦县)、石阳（曹魏江夏郡郡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汉川县)，斩杀及俘虏一千余人而回。

曹魏帝国文武官员认为司马懿正跟诸葛亮在西方对峙难解，建议曹叡御驾前往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曹叡说：“孙权逃走，诸葛亮胆都吓破，司马懿足可以克制他，我不用忧虑。”遂进抵寿春（安徽省寿县)，根据各将领的功劳，分别等级赏赐和升官封爵。

二、曹魏夺辽东(1)

二二八年，最初，辽东郡（辽宁省辽阳市）郡长公孙康逝世，儿子公孙晃、公孙渊年纪还幼，部属们遂拥立公孙康的老弟公孙恭；而公孙恭愚劣昏庸，根本不能处理政事。公孙渊逐渐长大，胁迫老叔公孙恭，交出郡长宝座；上书曹魏帝曹叡，陈述经过，请求批准。高级咨询官（侍中)刘晔说：“公孙家的官位，是东汉王朝时代任命（参考一九 年)，而竟然成了世袭。水路有大海阻隔，陆路有群山阻断，对外结交少数民族，距离中央绝远，难以控制。而他们一家，当权日久，今天如果不加以诛杀，定有后患。可是等到他已怀二心，发兵守险，我们再行讨伐，将有很多困难。不如乘他刚刚就位，固然有党羽，但也有仇敌。出其不意，大军突然压境，高悬赏额，可以不必战斗，即行平定。”曹叡不采纳，遂任命公孙渊当扬烈将军，兼辽东郡郡长。

二三二年，秋季，九月，曹魏帝国所属辽东郡郡长公孙渊，阴谋独立，跟东吴帝国（首都建业)不断交往。曹魏帝曹叡命汝南郡（河南省息县)郡长田豫，统率青州（山东省北部)各军，从海道北上；命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辽东郡属幽州)州长（刺史)王雄，从陆地西进，同时进军讨伐。散骑侍从官（散骑常侍)蒋济劝阻说：“凡不是威胁到生存的敌人（相吞之国)，以及既不侵略又不叛变的藩属，不应该轻易地对他们讨伐。讨伐他们而不能彻底制服，是强迫他们跟我们对抗。所以说： 豺狼在路上挡道，不要去管狐狸。 把大害铲除之后，小害就会自行消失。而今，海边之地（指辽东)，数世以来，都一直听命中央，每年都派人前来京师呈送工作报告，保荐该郡 孝廉 ，进贡从来不断，官员们对辽东都特别推崇。即令一举把辽东征服，获得的人民不能使我们强大，获得的财产也不能使我们富足。可是，万一失败，反而结下仇恨，自毁信誉。”曹叡不接受。田豫等果然劳而无功，曹叡只好下令回军。

二三三年，春季，二月，辽东郡郡长公孙渊，派指挥官（校尉)宿舒、宫廷禁卫官司令（郎中令)孙综（公孙渊以一个郡长身份，而有“郎中令”官属，可看出他自定的身价)，携带奏章，前往建业（江苏省南京市)晋见东吴帝国皇帝（一任大帝)孙权（本年五十二岁)，自己称“臣”。孙权高兴得手舞足蹈，下令大赦。

三月，孙权派祭祀部长（太常)张弥、首都建业警备区司令（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海军一万人的舰队，满载金银财宝，跟“九锡”（参考四年)所用的物品，从东海北上，赏赐给公孙渊，封公孙渊当燕王。政府全体官员，包括丞相顾雍，都竭力劝阻，认为公孙渊不可信赖，不可对他宠爱太厚。一定要这样做的话，顶多派遣一个低级官员和少数部队，护送宿舒、孙综返航就够了。孙权不接受。辅吴将军张昭说：“公孙渊企图背叛曹魏帝国，害怕曹魏帝国讨伐，所以向遥远的我们求援，他本来的意思，可绝不是要当我们的藩属。如果他忽然改变主意，用我们的人头，向曹魏帝国表态，派出去的两位使节，恐怕永远不会回来，到时候，只落得被天下耻笑。”孙权用各种方法想说服张昭，张昭越发坚持他的见解。孙权不能忍耐，手握剑柄，大怒说：“帝国上上下下，进皇宫参拜我，出皇宫参拜你，我尊敬你，已到极限，可是你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中，毫无忌惮地对我顶撞，我真怕我会做出我不愿做出的事。”张昭呆呆地凝视着孙权，说：“我虽然知道我的话陛下绝不会采用，但我仍竭尽忠心，不敢闭口。只因为太后仙逝的时候，把我这个老臣，呼唤到榻前，吩咐我辅佐陛下的话，犹在耳际。”不由痛哭流涕。孙权感动，把佩刀扔到地上，相对流泪，但仍派张弥、许晏出发。张昭对孙权拒绝听信他的劝告，十分恼怒，宣称有病，不再朝见。孙权深恨他骄傲不驯，下令用泥土把张昭家的大门塞住；张昭也大发脾气，在内部又加上一道土墙，表示誓死不出。

夏季，六月，公孙渊知道跟

二、曹魏夺辽东(2)

东吴帝国（首都建业)相距遥远，中隔大海，难以依靠。霎时间翻脸无情，逮捕东吴帝国派遣的封爵使节 昨天还是贵宾的张弥、许晏等，一齐斩首，把人头送到曹魏帝国京师（首都洛阳)，表示忠心不变。东吴帝国所赏赐的金银财宝，以及武装部队一万人，全部吞没。

冬季，十二月，曹魏帝国回报公孙渊的忠心，擢升公孙渊当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封乐浪公。

东吴帝孙权得到消息，几乎发疯，咆哮说：“我活到六十岁，人世间各种艰难困苦，全都尝过。想不到被鼠辈玩弄，栽到他手里，把人气死。我如果不能砍下那耗子的头扔到海里，就再没有脸君临万国；即令把国家搞亡，我也要干。”

陆逊上书说：“陛下以神明威严的英姿，承受天命，开国立基。在乌林（湖北省洪湖市东北乌林镇，赤壁对岸)击败曹操，在西陵（湖北省宜昌市)击破刘备，在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击擒关羽；这三个敌人，都是盖世英雄，陛下给他们严重的挫折；圣明的教化抚育四方，连荒郊的野草，都跟着顺服。正要扫荡中原，统一天下，却因为不能忍耐小的气忿，发出雷霆万钧的震怒，违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的古训，忽视身为君王的贵重身份，我感到万分困惑。我曾经听说： 立志走万里路的人，绝不半途而废，停脚不前；立志成就伟大事业的人，绝不因为细微的小事，而危害大局。 强大的敌人压在边境，荒服还没有称臣进贡（《书经·禹贡》，除“京畿”外，把天下分为五服：“甸服”“侯服”“绥服”“要服”“荒服”，每“服”五百里，

《书经·禹贡》五服

“荒服”最远，另有“九服”之说，名称不同，意义则一。参考二 年七月)。而陛下乘船，跨海远征，敌人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事到临头再去忧虑，后悔已来不及。如果皇家大业不断传出捷报，公孙渊那里，用不着讨伐，他自会臣服。而今为什么只为了贪图辽东（辽宁省)的人口和马匹；对江东（东吴帝国)安定的基石，却毫不珍惜！”

政务署执行长（尚书仆射)薛综上书说：“从前，刘奭（西汉王朝十一任元帝)打算乘船，薛广德要用自刎的鲜血，阻止车辆前进（参考前四三年)，为什么？只因为水火无情，十分危险，不宜于帝王接近。现在，辽东（辽宁省)不过一个蛮荒小国，没有坚固的城堡，没有备战的设施，所有的只是一些轻型武器，而又不够锋利，当权的人像一群狗羊，不懂治国之道。如果发动攻击，一定可以克服，事情确如陛下诏书的指示。然而，辽东地方，贫苦寒冷，庄稼不能生长，人民熟悉骑马，移动无常。突然间听到大军压境，自知不能抵抗，一定像受惊了的鸟兽一样，四散逃亡，到时候连一个人一匹马都看不见，只不过占领了一片空地，毫无意义；这是不应出兵的原因之一。大海无际，惊涛骇浪，所以曾经发生 成山之难 （参考去年【二三二】九月)，海上航行，随时都有变化，巨风暴雨，谁都无法避免，于是刹那之间，人船全被吞没；即令有伊祁放勋（尧)、姚重华（舜)的高贵品德，孟贲、夏育的无敌勇敢，都没有地方施展；这是不应出兵的原因之二。沉重的浓雾，笼罩天空；咸苦的海水，在下面沸腾翻滚；将士们容易双腿发肿，并且互相传染，凡是航行海上的人，都难躲开这种灾难；这是不应出兵的原因之三。上天使陛下当我们的君王，陛下就应该运用时机，削平叛逆，使人民安居、社会富庶。而今，叛逆集团（曹魏帝国)就要消灭，四海之内，刚获得初步安定，竟违背既定的大计方略，去寻找不必要的危险；不考虑全国安全，只图出一时忍不住的气忿，既不是建国的重大方案，可却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没有过的举动。所以群臣才紧张不安，呼吸不敢出声，饮食不知其味，入寝不能安席！”

政务署考选司司长（选曹尚书)陆瑁上书说：“北方曹魏盗匪集团，跟我国土地相接，我们决策上只要稍有错误，他们就会立刻抓住机会。

二、曹魏夺辽东(3)

我们所以到万里重洋之外购买马匹，委屈自己，跟公孙渊结交，为的是急于解除眼前的马荒，永除心腹大患（指曹魏帝国)。现在反而要抛弃根本，而去追求末梢；看不见眼前，而去注意遥远的万里之外。因忿怒而改变正常轨道，因激动而发动大兵，这正是敌人巴不得我们去做的事，不是我们东吴帝国最好的国策。根据军事理论，只要比较双方投入战争的形势，谁疲惫？谁旺盛？谁劳苦？谁精力充沛？则谁胜谁败，就可一目了然。而且即令在辽东（辽宁省)沓渚（音ｔàｚｈ ，辽宁省大连市西旅顺)登陆，距公孙渊所在地辽东郡城（辽宁省辽阳市)，仍相当遥远（航空距离三百二十公里)。而且登陆之后，大军势必分割，主力担任攻击，其次的保卫舰队，老弱的担任运送粮秣。所以大军人数虽多，并不能全部使用。加上徒步行军，身上背着粮食，长途跋涉，深入敌境。敌人多的是战马，自然会不断发动截击。公孙渊老奸巨猾，跟曹魏帝国并没有完全决裂，那么，战争一旦发生，他们如同唇齿相依，一定互相援助。即令他陷于孤立，无依无靠，也会吓得向远方逃亡，不可能短期内把他消灭。诛杀还没有加到他头上，我们内部的山越（居住山区的江南土著)将乘我们空虚，纷纷起事；恐怕不是万全长久的谋略。”

孙权全不理会。

陆瑁再上书说：“军事行动，古代用它对内镇压暴乱，对外威服四方少数民族。但是要在主要的敌人已经铲除，天下太平，政府官员从容不迫地反复讨论之后，才可出动。如果全国像滚水一样沸腾，九州各拥有强大兵力，互相为敌，大多数都会先求巩固自己的基地，珍惜人力，节俭开支，从来没有恰恰在这时候，不顾眼前，却好高骛远，削弱自己武装部队的战斗能力。从前，赵佗背叛，自称皇帝；当时天下安定，人民富足，然而，刘恒（西汉王朝五任文帝)仍认为大军远征，并不容易，而宁愿用政治手段解决（赵佗事，参考前一七九年)。而今，首恶元凶（曹魏帝国)还没有扑灭，边界之上，不时传来警报，不应该把公孙渊放到第一位，但愿陛下抑制盛怒，冷静思考，暂时停止动员。然后秘密策划，等待下一步的行动，这是天下人的福气。”

孙权这才停止（陆瑁最后一则奏章，疲弱无力，孙权所以接受，不过是盛怒的情绪已平，适可而止。他如果坚持北伐，恐怕舰队还没有抵达辽东【辽宁省】，曹魏帝国大军已在建业【江苏省南京市】大摆筵席，庆祝灭国之功)。

孙权屡次派人去安慰张昭，向他道歉，张昭坚称他确实患病，不能起床。孙权有次出宫，经过张昭家门，呼唤张昭，张昭说他病重，就要断气。孙权放火烧他的大门，想把他烧出来，张昭仍然不动，孙权只好叫人把火扑灭，停在门口等候；很久之后，张昭的儿子们把张昭从床上扶起来出门相见，孙权请他上车，一同回宫，深切责备自己。张昭不得已，以后才参加朝会。

二三七年，秋季，七月，雄踞辽东（辽宁省)、被曹魏帝国封为乐浪公的公孙渊，在他的宾客们面前，不断攻击曹魏帝曹叡，措辞狂妄。曹叡打算出兵讨伐，遂征调荆州（州政府设宛县【河南省南阳市】)州长（刺史)贯丘俭（贯丘，复姓)，当幽州（州政府设蓟县【北京市】)州长（刺史)。贯丘俭上书说：“陛下自从登极以来，没有丰功伟业值得史书记载，吴国（东吴帝国)、蜀国（蜀汉帝国)，凭仗地理的险要形势，不可能马上削平，不妨运用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现在还没有战斗任务的军队，平定辽东。”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卫臻反对，说：“贯丘俭所作的建议，都是战国时代的枝节小事，不是帝王大业。吴国（东吴帝国)连年向我们攻击，扰乱边境，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休养将士，没有出动大军讨伐，因为民穷财尽，再无力负荷。公孙渊生在海边，已传位三世（一世公孙度、二世公孙康、公孙恭、三世公孙渊)，外面安抚少数民族，内部充实战备。而贯丘俭竟打算

二、曹魏夺辽东(4)

用一支孤军，长驱直入，早上到达，晚上席卷一空。如此轻率地就下结论，可看出他不过在说大话。”曹叡不理。命贯丘俭率各军，以及鲜卑部落（内蒙古东部中部及以北地区)、乌桓部落（河北省北部)，进驻辽东（辽宁省)南界。

然后，曹叡下诏征召公孙渊前往京师（首都洛阳)，公孙渊立即叛变，派军迎击贯丘俭，在辽隧（辽宁省海城市西北)接触。正好大雨连绵，十余天不停，辽河大涨，贯丘俭的攻击受到挫折，只好撤回右北平郡（河北省丰润县)。

公孙渊遂宣布独立，自称燕王，改年号绍汉，设立文武百官，派使节送给鲜卑部落（内蒙古东部中部及以北地区)酋长“单于”印信，对沿边英雄豪杰，或任官、或封爵，结合鲜卑部落，侵略骚扰曹魏帝国北方。

二三八年，春季，正月，曹魏帝（二任明帝)曹叡（本年三十五岁)，把最高统帅（大将军)司马懿，从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召回首都洛阳，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在辽东（辽宁省)宣布独立、自称燕王的公孙渊。参与决策的官员中，有人认为四万人太多，军费难以筹措。曹叡说：“四千华里远征（首都洛阳跟襄平【公孙渊总部，辽宁省辽阳市】，航空距离一千一百公里)，虽然要靠出奇制胜，但也要依靠实力，不应该计较费用。”曹叡问司马懿说：“公孙渊会有什么反应？”司马懿回答说：“公孙渊放弃根据地襄平，先行逃走，是上等策略。在辽东边界抵抗大军，是次等策略。坐在那里坚守襄平，我们会把他捕获到案。”曹叡说：“那么，公孙渊会怎么样？”司马懿回答说：“只有聪明智慧的人，知己知彼，才能够舍得放弃某些东西，公孙渊的聪明智能都不到这种层面。”又说：“现在，他判断我们孤军远征，不可能持久；所以一定先在辽河阻击，然后退守襄平。”曹叡说：“往返需要多少天？”司马懿说：“前进一百天，攻击一百天，回程一百天，途中休息六十天。加在一起计算，不会超过一年。”

公孙渊得到消息，再一次派使节前往东吴帝国（首都建业【江苏省南京市】)，向东吴帝（一任大帝)孙权（本年五十七岁)称“臣”，请求救援。东吴政府打算诛杀派来的使节（报复杀张弥、许晏之仇。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羊道说：“不可以。这正是为发泄一个市井小民的怒气，而糟蹋了图霸的良机。不如乘这个机会，对使节特别厚待，然后派出特遣部队，对公孙渊施加压力，要他归附。如果魏国（曹魏帝国)不能取胜，而我们遥远地前往赴援，足使远方少数民族对我们感恩。我们这种救难扶危的义行，将传播万里之外。如果他们兵连祸结，胜负不能立见分晓，公孙渊的主力被吸引在心脏地区，我们就在他边陲郡县，抢劫他们的财物，掳掠他们的人民，满载而归，也足够代上天执行惩罚，雪昔日之耻！”孙权说：“好极！”下令动员，命武装部队集结待发，叫公孙渊的使节先行返回，说：“请你们大王固守待援，我会照着你们的盼望出兵，一定跟老弟（公孙渊)有福同享（称“弟”，表示亲热)，有祸同当。”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老弟忧虑。”

曹魏帝曹叡问中央军事总监（护军将军)蒋济说：“孙权会不会救援公孙渊？”蒋济说：“孙权知道我们已有万全准备，不可能从中得到利益。如果派军深入，他们没有这个力量；如果仅抵达边疆，势必徒劳无功。纵然是兄弟子侄陷于危境，孙权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何况公孙渊跟他漠不相关，而从前又受过公孙渊的戏弄羞辱（参考二三三年十二月)？现在所以盛传将出动大军，只不过是欺骗公孙渊的使臣，使我们产生疑惧，一旦我们不能攻克，好使公孙渊向他臣服。然而，沓渚（辽宁省大连市西旅顺)距襄平（公孙渊总部，辽宁省辽阳市)相当遥远（两地航空距离三百二十公里)，如果我们远征军前进缓慢，不能速战速决，则孙权可能对我们作骚扰性的攻击，甚至派轻装部队，发动突袭，也不一定。”

二、曹魏夺辽东(5)

文官司司长（吏部尚书)卢毓说：“谁可以担任宰相（司徒)？”卢毓推荐隐士管宁，曹叡不接受，再问还有没有别人？卢毓回答说：“敦厚诚实的有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韩暨，节操清高的有京畿总卫戍司令（司隶校尉)崔林，耿直忠贞的有祭祀部长（太常)常林。”

二月十一日，曹叡任命韩暨当宰相（司徒)。

蜀汉帝国（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二任)刘禅（本年三十二岁)，立张女士当皇后，是前任张皇后的妹妹（张飞的另一个女儿)。封王贵人的儿子刘璇当皇太子，刘瑶当安定王。

农林部长（大司农)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人孟光，向皇家图书馆管理官（秘书郎)郤正（郤，音ｘì，姓)，查问皇太子刘璇读书情形跟性格爱好倾向，郤正说：“皇太子侍奉双亲，恭敬孝顺；读书从早到晚，都不懈怠；有古代 世子 （国君合法继承人)的风范。接待臣僚部属，用心宽厚。”孟光说：“像你所形容的，民间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会如此。我所关心的是皇太子的权术智谋如何？”郤正说：“教导太子的正道，是使他如何孝顺父母，不可以胆大妄为。权术到紧急时才会产生，智略又深藏在胸怀之内，到底有与没有，怎么可以预知？”孟光知道郤正谨慎，不敢畅所欲言，只说：“我口无遮拦，不知道忌讳，现在天下还没有定于一统，智谋自然占第一位；但智谋是先天秉性，后天是教不出来的。皇太子读书，怎么能跟我们一样，博闻强记，等待高位的人询问？好像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博士)，要对皇帝所提的问题，写出答案，以谋求一官半职？你应该在最重要的关键上用功夫！”郤正认为孟光的论点正确。郤正，是郤俭的孙子（郤俭担任益州州长，被变民所杀。参考一八八年六月)。

夏季，六月，曹魏远征军，抵达辽东（辽宁省)。燕王公孙渊命最高统帅（大将军)卑衍（卑，姓)、杨祚，率步骑兵数万人，在辽隧（辽宁省海城市西北)阻截，构筑围墙及壕沟二十余华里。曹魏远征军各将领打算攻击，司马懿说：“敌人所以坚壁清野，就是想把我们拖死，现在攻击，正跳进他们圈套。而且，敌人主力在此，他们根据地（襄平【辽宁省辽阳市】)必然空虚，我们直接攻击襄平，一定可以击破。”遂制作大量旗帜，表示要向南方迂回。卑衍等率所有的精锐，南下阻截，司马懿暗中渡过辽河，向北挺进，直扑襄平。卑衍等大为恐慌，乘夜撤退。曹魏远征军进抵首山（襄平西南)，公孙渊再命卑衍等迎战。司马懿迎头痛击，大破卑衍兵团，遂进军包围襄平。

秋季，七月，大雨不停，辽河水位突然增高，运输粮秣船队，从辽口（辽宁省营口市，辽河注入渤海处)一直抵达襄平城下。可是，大雨降了一个多月，平地水深数尺，曹魏远征军恐惧，很多将领都准备把营垒撤退到较高地方，司马懿下令：“再有人谈论迁移，斩！”司令部参谋官（都督令史)张静违犯此项军令，立即诛杀，军心才告安定。襄平虽被曹魏远征军包围，但受到水势保护，人民照样出城砍柴、牧羊牧牛。曹魏远征军将领打算俘虏这些樵夫牧童，司马懿不准。军政官（司马)陈珪说：“从前，进攻上庸（湖北省竹山县西南田家坝)时，八道同时进发，日夜不息，十五天就把坚城攻陷，砍下孟达人头（参考二二八年正月)。这一次我们跋涉的路程更远，却这么安闲，我实在想不通。”司马懿说：“孟达守城的部队少，可是粮食却足支持一年，我们军队人数比他多四倍，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用一月攻击一年，怎么能不速战速决！我们用四个人攻击一个人，即令大军死亡一半，只要能够攻克，都要去做，所以不顾死伤，是跟粮食竞争。现在，情形恰恰相反，敌人军队多，我们军队少；敌人粮少，我们粮多。何况大水泛滥，限制我们行动，即令想攻城，又如何攻法？自京师（首都洛阳)出发，不担心敌人攻击，只担心敌人逃走。现在，敌人粮食快要吃完，可

二、曹魏夺辽东(6)

是我们的包围圈还没有完成，如果掠夺他们的牛马，阻止他们砍柴放牧，势将逼他们逃走。战争是一种诡诈的行为，必须随机应变。敌人仗恃庞大的军力，又仗恃大雨不止，所以虽然饥困，不肯认输，我们当显示我们束手无策，使他们安心固守。贪图一点小利，使他们受到惊吓，弃城逃走，不是好的计谋。”这时，中央政府得到远征军被大雨困住的消息，一致主张撤退，皇帝曹叡说：“司马懿有能力控制危局，捉住公孙渊，指日可待。”

大雨终于停止，司马懿的包围圈完成，开始作灭国性攻击，高堆土山，挖掘地道，使用楼车监视城中动静，冲车撞击城墙。士卒用盾牌遮住头部，手执钩链，冒死攀登，日夜不停地猛烈攻击，射箭和投掷石头，密集如雨。公孙渊窘困紧急，而城中粮食已经吃光，人民互相格杀，煮食对方尸体（人间惨事)，大量死亡，将领杨祚等出城投降。

八月，燕王公孙渊派相国王建、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柳甫，出城晋见司马懿，请求远征军暂时解围，稍向后退，公孙渊君臣当自己捆绑，出来投降。司马懿下令斩王建、柳甫，用公文通知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地位相等，郑国国君还要脱下上衣，光着脊背，手牵羊只，出城迎降（《左传》〈前五九七年〉：楚王【六任庄王】芈侣攻击郑国，郑国国君【十三任襄公】姬坚，肉袒牵羊迎降)。而我，是天子（曹叡)的上公（司马懿是全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太尉】，三公之一)，而王建等却打算叫我解围后退，这是什么态度？对这两个传话错误的老糊涂，已经诛杀。你如果还有别的话要说，可派头脑清楚、年轻一点的来。”公孙渊再派高级咨询官（侍中)卫演晋见，请求指定一个日期，愿送出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对决，大致上有五种结局：能战就战，不能战就守，不能守就逃；其他两条路是：投降或死亡！公孙渊不肯自己捆绑投降，当然是决心死亡，不必送什么人质。”

八月二十三日，襄平（辽宁省辽阳市)陷落，公孙渊跟他的儿子公孙脩，在数百骑兵保护下，突围向东南逃走，曹魏远征军急行追击，在梁水（太子河，辽河支流)河边追及，斩公孙渊父子。

司马懿进入襄平，诛杀燕王国三公、部长级以下官员，以及士兵、小民等七千余人，筑成“京观”（把尸首累积在一起，再用土累积在群尸之上，堆成高丘，称“京观”)。辽东郡（辽宁省辽阳市)、带方郡（朝鲜半岛沙里院城)、乐浪郡（朝鲜半岛平壤市)、玄菟郡（辽宁省沈阳市)，四个郡全部收复。

三世纪·二三八年六月至八月司马懿击斩公孙渊

公孙渊将宣布独立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阻，公孙渊把他们诛杀。司马懿特地加高（封)纶直等的坟墓，任命他们的子孙当官，释放被公孙渊囚禁的叔父公孙恭（公孙渊夺取政权时，《通鉴》并没有载明囚禁叔父公孙恭；参考二二八年十二月。或是遗漏，或是以后才囚禁；如是当年囚禁，公孙恭在狱已整十年)。汉人希望返回故乡的，随意返回，遂班师。

最初，公孙渊的老哥公孙晃，于公孙恭在位时，被派到京师（首都洛阳)充当人质。公孙渊没有宣布独立之前，公孙晃不断指出公孙渊可能发生变化，请曹魏政府出军讨伐。等到公孙渊正式表明态度，人质应受制裁，曹魏帝曹叡不忍心把公孙晃绑赴街市斩首，打算改在监狱中处决。

司法部长（廷尉)高柔上书说：

“我曾经听说，公孙晃有数次之多，向国家贡献忠心，检举公孙渊行将闯出大祸。虽然他是叛乱犯的家属，可是他的情形，实在应该宽恕。孔丘曾安慰桓牛，要桓牛不要忧惧（桓牛【司马牛】的老哥桓魋【音ｃｈｕí】，将要掀起一场变乱，桓牛忧惧交集，孔丘勉励他：“只要问心无愧，便无忧无惧。”参考《论语·颜渊》)。祁奚也指出羊舌肸（音ｘ )没有过失（春秋时代晋国驱逐栾盈，杀栾盈同党羊舌虎，逮捕羊舌虎的老哥羊舌肸囚禁。元老祁奚向当权的范士匄说：“姬鲜

二、曹魏夺辽东(7)

【管国国君】、姬度【蔡国国君】，因叛变受到诛杀处分，可是姬旦【周公】却拥护姬发【周一任王】。为什么为了羊舌虎，而舍弃国家栋梁羊舌肸？”范士匄把这话告诉其他高官，遂赦免羊舌肸。参考《左传》〈前五五二年〉)，这都是古时候美好的义行。我认为：公孙晃如果确实有过检举，应饶他一死；如果他并没有，应在街市之上斩首。而今，既不赦他的命，又不公开他的罪状，只紧闭囚门，迫使他自杀。四方将对我们批评，认为我们有不可告人的隐情。”

曹叡不接受，竟派人带着羼着金屑的毒酒，强迫公孙晃跟他的妻子喝下。然后赏赐棺木寿衣，埋葬在公孙晃住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