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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刘秀(1)

- 一、刘秀(2)

- 一、刘秀(3)

- 二、昆阳之战(1)

- 二、昆阳之战(2)

- 二、昆阳之战(3)

- 三、王郎称帝(1)

- 三、王郎称帝(2)

- 三、王郎称帝(3)

- 三、王郎称帝(4)

- 四、平定黄河以北(1)

- 四、平定黄河以北(2)

- 四、平定黄河以北(3)

- 四、平定黄河以北(4)

- 四、平定黄河以北(5)

- 五、定都洛阳(1)

- 五、定都洛阳(2)

- 五、定都洛阳(3)

- 一、赤眉汉(1)

- 一、赤眉汉(2)

- 一、赤眉汉(3)

- 一、赤眉汉(4)

- 一、赤眉汉(5)

- 一、赤眉汉(6)

- 一、赤眉汉(7)

- 一、赤眉汉(8)

- 二、燕王(1)

- 二、燕王(2)

- 二、燕王(3)

- 三、刘永汉(1)

- 三、刘永汉(2)

- 三、刘永汉(3)

- 三、刘永汉(4)

- 三、刘永汉(5)

- 三、刘永汉(6)

一、刘秀(1)

二二年，最初，西汉王朝长沙（定）王（首府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刘发（西汉王朝六任帝刘启的儿子），生刘买（舂陵节侯），刘买生刘熊渠（舂陵戴侯），刘熊渠生刘仁（舂陵考侯）。刘仁时，因采邑舂陵（湖南省宁远县。舂，音ｃｈ ｎ ），位于南方，地势低下，气候潮湿，西汉政府把采邑改封到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所属的白水乡（湖北省枣阳市南），封国名称不改，仍称舂陵，家族遂永远定居。刘仁逝世后，儿子刘敞继承爵位，而正逢王莽夺取政权，新王朝建立，封国撤除。

刘买的幼子刘外，当郁林（广西桂平市）郡长。刘外生刘回（巨鹿郡【河北省平乡县】民兵司令），刘回生刘钦（南顿【河南省项城县】县长）。

刘钦娶湖阳（河南省唐河县西南湖阳镇）人樊重的女儿为妻，生三个儿子：刘、刘仲、刘秀。刘钦早早去世，弟兄三人，被叔父刘良抚养长大。刘性情刚毅慷慨，野心勃勃。自从王莽夺取西汉王朝刘姓家族的政权之后，刘便一直愤愤不平，常想恢复原状。平常不但不经营家产，反而卖田卖宅，投身江湖，结交天下英豪才俊。刘秀长得“隆准日角”（隆准，高鼻子。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就是以高鼻子闻名于世，杜甫曾有诗句：“高帝【刘邦】子孙尽龙准。”角，指额角，也就是鬓角。额角骨如果隆起，相术家称之为“日角”，是帝王之相），但性格保守，谨慎小心，每天下田耕种，满足农家现状。老哥刘常讥笑他，把他比做刘邦的老哥刘喜（刘邦爱好游荡，刘喜则耕作勤奋，老爹刘执嘉常常夸奖刘喜，而责备刘邦。后来，刘邦当了皇帝，向老爹敬酒，说：“你老人家常怪我不事生产，没有老哥好。如今，比起产业，我跟老哥的谁多？”）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邓晨的妻子，刘秀曾经跟邓晨一块到穰县（河南省邓州市）蔡少公家，蔡少公对神秘预言书（图谶）很有研究，说：“刘秀当做天子！”有人接着说：“莫非应验到国师（四辅之三）刘秀（刘歆）身上？”刘秀幽默地说：“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在座的人哄堂大笑。只邓晨暗喜。

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人李守，喜好星象跟神秘预言书，当时担任新王朝皇族教育官（宗卿师），曾告诉他的儿子李通说：“刘姓会再复兴，李姓会当辅佐大臣。”后来，“新市兵”、“平林兵”纷纷崛起，南阳郡人心浮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现在天下已乱，汉王朝势必再有河山。南阳刘姓皇族，只有刘兄弟，有相当声望，受大家敬爱，可以磋商大事。”

李通欣然说：“我正有此意。”正好，刘秀运粮食到宛县贩卖，李通派李轶找到刘秀，迎接到家里，就神秘预言书上“刘秀当天子”的事，交换意见，遂互相结交，共同商议。李通主张在立秋节日那天，趁着骑兵武士大检阅的时候，劫持南阳郡长（前队大夫）甄阜，跟民兵司令（属正）梁丘赐，然后发号施令，起兵叛变。而刘秀跟李轶，则返回舂陵（湖北省枣阳市南），发动响应。

刘秀回舂陵（湖北省枣阳市南）后，老哥刘召集当地豪杰，共同讨论：“王莽暴虐，人民分崩离析，而今又连年大旱，到处兵荒马乱，上天灭亡他的时机已到。恢复高祖（西汉一任帝刘邦）当年的大业，建立千秋万世的功劳，正在我辈身上。”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分别派出亲友宾客，到各县招兵买马，策动人民武装起事。刘则征召舂陵的年轻子弟；那些年轻子弟一听说叛乱谋反，吓得魂飞天外，纷纷逃避，埋怨说：“刘害死了我！”可是，后来发现刘秀竟然也全副武装，改穿将军制服 红色衣裳，头戴宽大的官帽，不禁吃了一惊，说：“谨慎忠厚的人都干上了呀！”心里才逐渐不再惊慌。

最后，刘集结同乡子弟兵七八千人，组织司令部，自称“柱天司令”（柱天都部）。本年（二二年），刘秀二十八岁。不幸，李通聚众起兵的密谋泄漏，李通逃亡，老爹李守跟家属，被新政府诛杀，共死六十四人。

一、刘秀(2)

刘派同族刘嘉，前往说服“新市兵”、“平林兵”，跟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联军向西攻击长聚（今地不详），攻陷唐子乡（湖北省枣阳市北），不分男女老幼，全体屠杀，又斩湖阳（河南省唐河县西南湖阳镇）警察官（尉）。

然而，这批杂牌部队，却因为分配抢夺来的财物，不能公平，“新市兵”、“平林兵”愤怒喧哗，要反击刘的刘家班部队。刘秀采取紧急措施，把刘家班所掠夺的财物，全部交出，大家才回嗔为喜。于是，再向前挺进，攻陷棘阳（河南省南阳市南）。李轶、邓晨，各带着他们的亲友宾朋，前来会合。

一世纪·二二年刘起兵舂陵

新政府严尤、陈茂，大破“下江兵”；“下江兵”首领王常、成丹、张卬等，集结残兵败将，退入蒌溪（湖北省随州市北），在钟山（随州市东北）跟龙山（湖北省广水市东北）之间，展开游击。不久，人数增多，声势又振，跟新政府的荆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全权州长（牧），在上唐（湖北省枣阳市东南）会战，大破州政府军。

刘打算夺取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挺进到小长安聚（南阳市南十八公里），跟南阳郡长（前队大夫）甄阜、民兵司令（属正）梁丘赐，发生遭遇战。当时大雾弥漫，视线模糊，刘部队崩溃。刘秀骑马逃命，遇到妹妹刘伯姬，兄妹共乘一马狂奔。不久，又遇到姐姐刘元，刘秀教她火速上马。刘元挥手说：“还不快跑，你们无法救我，能逃一个是一个，不要死在一起！”（三人一马，还有三个小孩，马绝对不能支持，马一倒毙，只有全死。）这时追兵已到。刘元跟她的三个女儿，被政府军诛杀。刘的弟弟刘仲，以及其他家族，在这场溃败中死亡的有数十人。

刘集结残余，撤退到棘阳（河南省南阳市南）。甄阜、梁丘赐把粮秣辎重，留在蓝乡（地望在今河南省新野县东北），率领十万人庞大的精锐兵团，渡过潢淳水（新野县境），到达沘水（沘水，流经河南省唐河县北），在潢淳水跟沘水之间，扎营布防，破坏潢淳水上的桥梁，表示绝不生还的决心。

“新市兵”（王凤）、“平林兵”（陈牧），眼看到刘的刘家班部队受到挫败，而甄阜的郡政府军势如泰山压顶，信心开始动摇，准备撤出部队逃走，刘忧心如焚。正好，“下江兵”（王常）五千余人，进抵宜秋聚（河南省唐河县东南）。刘带着刘秀、李通，亲自到他们营寨拜访，说：“我们愿会见贵军的贤明将领，商议大事。”“下江兵”推举王常。刘遂跟王常长谈，分析联合作战的利益，跟分散的危险。王常省悟，说：“王莽残暴，人心思念汉王朝，而今刘家出来领导，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我们应该贡献自己的生命，辅佐大业。”刘说：“只要事情成功，我岂敢独自享受？”深相接纳，告辞而去。

王常回去，把他的想法，告诉“下江兵”的其他将领成丹、张卬。成丹、张卬自负他们的兵力强大，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该自己当主子，为什么听别人摆布？”王常向他们分析利害说：

“王莽苛刻残暴，不断地犯错，把民心全部摧毁。人民思念汉王朝当年的和平日子，并不是最近几天的事。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够乘机崛起。人民怨恨的，上天定会铲除。人民盼望的，上天定会赐予。举行大事，开创大业，必须下顺民心，上合天意，然后大功才可以成就。如果仗恃自己强大勇猛，毫无忌惮，即令成功，最后也会失败。以秦王朝跟西楚王国的威不可当，还归于消灭，何况我们不过一介平民，在山林水畔，聚集成群，如果也任情纵欲，那是自取败亡。而今，南阳郡刘家，领头发动，观察他们派来跟我们商谈的这几位领袖人物，深谋远虑，是王爵公爵的奇才。如果跟他们合作，必然成功，这正是上天保佑我们，指出一条明路。”

“下江兵”将领们虽然顽强桀骜，而又缺少见识，然而一向尊敬王常，于是一致抱歉说：“如果不是王将军，我们可能走上不义之途。”遂即率军投奔刘，跟“新市兵”（王凤）、“平林兵”（陈牧）联合。各部同心协力，士气高昂。刘大肆犒军，订定盟约，休养三天。然后，把联合兵团分为六路。

一、刘秀(3)

十二月三十日，刘下令秘密拔营，夜袭蓝乡（地望在今河南省新野县东北），把甄阜郡政府军的辎重，全部夺取。

二三年，春季，正月一日，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变民军首领刘率领部众，与“下江兵”（王常）向前队（南阳郡）郡长（大夫）甄阜的郡政府军，发动猛烈攻击，斩甄阜和民兵司令（属正）梁丘赐，杀二万余人。

新政府（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农林部长（纳言）大将军严尤、祭祀部长（秩宗）大将军陈茂，率大军前进，打算驻防宛县（南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南阳市）。刘迎击，在淯阳（南阳市南三十公里）会战，大破严尤、陈茂军，遂包围宛县。

在此之前，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等地变民集团，虽有几十万人，可是全属乌合之众，始终没有文书、号令、旗帜、行政组织。自刘起事，大家才自称“将军”，进攻城市，夺取土地，发布文件，揭发王莽的罪行，情势大不相同。王莽得到情报，才开始恐惧。

舂陵（戴）侯刘熊渠的曾孙刘玄，原来在“平林兵”（陈牧）中，称“更始将军”。这时，刘集结的兵力已有十几万，将领们发现，军队虽多，却没有共同的领袖。于是打算拥立一位汉王朝的刘姓皇族，作为号召。南阳郡的刘家班部众，跟“下江兵”王常等，都拥戴刘。可是“新市兵”（王凤）、“平林兵”（陈牧）的将领，为了保持他们的放纵生活，对刘的严明公正，心存忌惮。而刘玄懦弱无能，正合他们的要求。于是，先行秘密决定，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征求刘的意见。刘说：

“蒙各位将军厚爱，尊重刘姓皇族，推举刘玄担任领袖，我万分感动。问题是，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的赤眉集团，有数十万人之多，一旦得到我们拥立刘姓皇族的消息，如果他们也拥立一位刘姓皇族，则新王朝还没有消灭，而刘姓皇族就要先行内斗，使天下人心疑惧不安，自己伤害自己，恐怕不是消灭王莽的最好办法。而且，舂陵（湖北省枣阳市南）到宛县（河南省南阳市），不过三百华里，在这么绿豆大的面积上，自称皇帝，成为被攻击的目标，让人民承受灾难，更不是良好的计谋。我的意见是，暂时称 王 ，先发号施令，王的权力同样可以诛杀将领，跟皇帝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赤眉集团拥立的人贤能，我们就去投奔归附，绝不会剥夺我们的官爵。如果赤眉集团没有行动，那么，等我们消灭了新王朝，收服了赤眉集团，然后再登皇帝宝座，并不算晚。”

将领们很多人赞成，说：“好极！”“新市兵”（王凤）的将领张卬，扬眉怒目，拔出佩剑，砍击地面，喊叫说：“对自己做的事情，抱着怀疑态度，一定不能成功。今天这项决定，不允许有第二种想法。”大家一致赞成。

一世纪·二二年十一月至二三年三月刘大破新政府军·刘玄称帝

二月一日，在淯水（白河，发源于河南省嵩县西南白河乡，向南流经南阳市南）河畔沙滩上，建立高台。就在这高台上，刘玄被宣布是汉王朝皇帝，面向南方站立，接受群臣朝拜。刘玄既紧张又羞惭，满脸流汗，举起手来，一句话都讲不出。但仍然像一个正式皇帝一样，下令大赦，改变年号（把新王朝的“地皇四年”，改成“更始元年”）。任命堂叔刘良当“国三老”、王匡（新市兵）当“定国上公”、王凤（新市兵）当“成国上公”。再任命朱鲔（新市兵）当大司马（三公之二）、刘当大司徒（三公之一）、陈牧（平林兵）当大司空（三公之三）。其他将领，统统当“部长将军”（九卿将军。王匡、王凤，位居“上公”，而又加“定国”、“成国”，是一种美称；“部长将军”者，身为“部长”，而兼“将军”名号；都不是西汉王朝制度，而是新王朝制度）。由于刘玄表现得不像一个有胆识的领袖，很多英雄豪杰，感到失望，内心不服（为了叙述方便，以及不跟刘邦建立的西汉王朝混淆，我们称以刘玄为首的这个政权为玄汉王朝）。

二、昆阳之战(1)

二三年，夏季，五月，王邑、王寻率大军南下，经过颍川（河南省禹州市），跟严尤、陈茂兵团会合。

玄汉政府那些变民组成的部队，发现新政府军声势浩大，惊慌失措，纷纷向后撤退，最后退入昆阳（河南省叶县）。恐怕把他们抓住，将领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忧虑带在军中的妻子儿女。大家认为不如各回各城，使目标分散。刘秀竭力反对，说：“我们的兵力既少，粮食更少，而敌人却强大无比，唯一的办法是合力抵抗，还有成功的可能，一旦分散逃亡，就难以保全。现在，刘还没有把宛县（河南省南阳市）攻下，无法前来援救。一旦放弃昆阳，只要一天时间，我们的人马，势必被全部消灭，想不到大家不但不能肝胆相照，誓死同心，共同建立功名，反而只想到妻子儿女，跟抢夺来的一点财产！”将领们咆哮说：“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刘秀笑一笑，离席而去。

这时，斥候报告说：“王邑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城北，连营好几百里，看不见殿后部队。”将领们平常一向看不起刘秀，现在情况紧急，只好同意，说：“请刘秀出来商量！”刘秀遂向他们简报他的计划：如何才会成功，如何将招致失败。大家一齐说：“一切都听你的。”这时，昆阳（河南省叶县）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命王凤（新市兵）跟司法部长（廷尉）大将军王常（下江兵），留守昆阳。刘秀连夜跟五威将军李轶（南阳刘家班）等十三人，骑马从南门出城，征召散居在外县的变民部队。

这时，新政府王邑进剿兵团前锋，已有十几万人，抵达昆阳（河南省叶县）城下，刘秀等几乎不能出城。王邑、王寻下令包围昆阳。严尤向统帅王邑建议：“昆阳城是个不重要的据点，城虽小，墙却坚，不容易一举成功。现在，叛乱集团的主角，远在宛县（河南省南阳市），我们大军直扑基地，他们必定崩溃。宛县解决，昆阳自然平定。”王邑说：“从前，我包围翟义（参考七年），不能生擒首脑，受到不少责备。而今，身统百万大军，对第一个叛徒占领的城市，都不能攻下，恐怕无法展示我们的威力。我要先把昆阳攻破，屠杀全城人。然后，踏着鲜血，向宛县挺进，前队唱歌，后队舞蹈，岂不称心快意？”

于是，把昆阳包围得水泄不通，阵地纵深几十重，营寨几百个，战鼓和号角的声音，几十里之外，都听得见。有些部队挖掘地道，有些部队用撞车攻城，箭下如雨。昆阳守军奋力抵抗，身背门板，运送饮水（身背门板，用以防箭）。守军统帅王凤（新市兵）不能支持，请求投降。新政府大军统帅王邑，断然拒绝（接受投降，就不能屠城，而王邑的目的正是要屠城，老幼妇女儿童，一口不留）。王邑、王寻自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对敌人毫不在意。严尤提醒说：“《孙子兵法》说： 包围城市，一定要留个缺口。 （目的在动摇敌人的军心，引诱敌人放弃战斗。）我们也应该留一个缺口，使守军逃走，把恐怖带到宛县（河南省南阳市）他们的基地。”

王邑听不进去。

新政府棘阳（河南省南阳市南）代理县长（守长）岑彭，跟前队（南阳郡，河南省南阳市）副郡长（贰）严说，共同坚守宛县（河南省南阳市）。玄汉政府部众围攻好几个月，城内粮食耗尽，人民饥饿，互相格杀吞食（人间惨事），不能抵抗，举城投降。刘玄进入宛县，作为临时首都。

将领们要诛杀岑彭，报复他坚守带来的灾难。刘说：“岑彭，是郡政府的高级长官。坚守城垣，是他应尽的责任。我们创立大业，应当尊敬表扬义士，杀他反而不如封他官爵。”刘玄遂封岑彭当归德侯。

刘秀冲出昆阳（河南省叶县）后，奔驰到郾县（河南省郾城县）、定陵（河南省郾城县西北），征调所可能征调的变民部队。一些将领贪图夺到的财产宝物，打算留一部分士兵看守。刘秀警告说：“我们这次出击，如果打败敌人，有一万倍的金银财宝等着我们，而且还可以建立大业。如果失败，人头都没有了，还谈什么财产？”于是全部投入战场。

二、昆阳之战(2)

六月一日，刘秀跟各路变民部队，同时进发。刘秀亲自率领一千余人步骑兵，作为前锋，在距王邑兵团四五华里地方，构筑阵地。王邑、王寻派几千人迎击，刘秀奋战，杀几十人，新军败走。玄汉将领们兴奋地说：“刘秀一向胆怯，看见一小撮敌人，就害怕得不得了，可是今天面对大敌，却这么勇敢，真是奇怪！而且还亲自当前锋，我们应该帮助他。”

一世纪·二三年六月昆阳之战

刘秀再向前挺进，王邑、王寻兵团，稍稍向后移动。玄汉各路军乘势攻击，又杀好几百人，甚至杀一千余人。一连串小小胜利后，再继续攻击，将领们胆量顿壮，以一当百。刘秀挑选三千壮士，组成敢死队，从昆阳城西郊，沿着护城河攻击，直冲王邑兵团的中央营垒。王邑、王寻没有把这支渺小的部队看到眼里，亲自率领一万余人的精锐，在阵前巡视；下令各营：不得允许，不可以出动，去单独迎击玄汉军。想不到一经接触，竟不能阻挡，略为向后撤退，各营没有奉到命令，不敢增援。于是，霎时间，新军阵地动摇，陷于混乱。玄汉各路军猛烈攻击，就在阵前斩杀王寻。昆阳守军看到形势逆转，立即开城出战，前后夹击，呼声惨厉，震动天地，新政府兵团六神无主，哗然崩溃，四散逃命，不能再成行列，互相践踏而死，跟被杀而死，一百华里之遥，尸体遍地。就在这时，天气忽然剧变，巨雷响起，狂风大作，屋瓦都被掀起，四处飞荡，天空像裂开了似的，大雨倾盆。滍水（沙河，发源于河南省鲁山县西，向东流经叶县北，至襄城县东南注入汝河）暴涨，虎豹猛兽，在木笼中恐惧发抖。新政府进剿兵团的士兵，被水淹死的有一万余人，河水堵塞不流。

王邑、严尤、陈茂三位统帅，骑马狂奔，踏着士兵的尸体，渡过滍水，向北逃走。所有辎重、粮食，全被玄汉军掳获，数量无法统计。玄汉政府拼命抢运，一连几个月都运不完，最后只好纵火烧成灰烬。新政府进剿兵团士卒们纷纷逃回他们所来自的郡县，无法再作集结。王邑单枪匹马跟他从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带出来的亲军几千人，狼狈逃回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

关中（陕西省中部）震动恐惧，各地英雄豪杰，纷纷起事，响应玄汉政府号召，诛杀新政府所派的全权州长（牧）、郡长（守），而自称“将军”，用玄汉政府颁布的年号，等候进一步指示。一个月左右，天下几乎全部摆脱新政府控制。

玄汉将领刘秀，向颍川（河南省禹州市）一带夺取土地，进攻父城（河南省宝丰县东李庄乡西），不能攻克，大军驻扎巾车乡（河南省平顶山市）。新政府颍川郡政府秘书（掾）冯异，巡视所属五县，被玄汉军生擒。冯异建议说：“我的娘亲在父城，如果我可以回去，愿意献上这五个县城，来报答恩德。”刘秀许诺。冯异回去后，告诉父城县长苗萌说：“玄汉的将领，一个比一个凶暴。只有刘秀，所到的地方，从不掳掠烧杀，看他的言谈举止，不是一个庸碌之辈。”遂跟苗萌连同五个县城，一齐归降。

玄汉“新市兵”（王凤）、“平林兵”（陈牧）的一些将领，对于刘兄弟的威名日盛，既嫉妒又厌恶，更加上恐惧。秘密建议刚登极的皇帝（一任）刘玄，除掉这个心腹隐忧。刘秀察觉出来气氛有点异样，警告老哥刘，说：“看情形，似乎有点不对劲！”刘笑着说：“一向就是如此。”

不久，刘玄集合全体将领，教刘拿出他的佩剑，刘玄接过后仔细观察。这时，绣衣戒严官（绣衣御史）申屠建（申屠，复姓），立即呈上“玉玦”，而刘玄软弱，不敢发动。然而，迹象已十分明显，刘的舅父樊宏也警告刘，说：“申徒建莫非扮演范增的角色？”（鸿门宴时，范增向项羽呈上“玉玦”，暗示下手。）刘不作回答。

李轶最初跟刘两兄弟，感情很厚，可是后来转而谄媚拥有权柄的新贵，抛弃旧友。刘秀提醒老哥，说：“对这个人，可不能再推心置腹。”刘不相信。刘的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得到刘玄坐上皇帝宝座消息，咆哮说：“最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刘兄弟，刘玄是干什么吃的？”刘玄任命刘稷当抗威将军，刘稷拒绝接受。于是，刘玄决定先铲除刘稷。在一个预谋的武装集会上，用几千人作为戒备，逮捕刘稷，准备诛杀。刘坚决反对。李轶、朱鲔（新市兵），抓住机会，命刘玄一不作，二不休。刘玄心动，遂下令逮捕刘，跟刘稷一齐斩首。然后，刘玄命堂兄宫廷禁卫官司令（光禄勋）刘赐，接替刘的大司徒（三公之一）官位。

二、昆阳之战(3)

刘秀在前方得到消息，立即从父城（河南省宝丰县东李庄乡西）奔回宛县（玄汉首都，河南省南阳市），向刘玄请求处分。大司徒府所属官员（刘旧部），迎接刘秀，表示哀悼。刘秀只表面致谢，不谈一句私话，唯有深自责备自己，闭口不提保卫昆阳（河南省叶县）的战功，又不敢为亡兄穿丧服；饮食言谈欢笑，跟平常一样。刘玄感到内疚，十分惭愧，任命刘秀当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八月，新帝（首都常安）王莽，命太师（四辅之一）王匡、国将（四辅之四）哀章，驻防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玄汉帝（首都宛县）刘玄，命定国上公王匡（新市兵），向洛阳进攻。命西屏大将军申屠建、宰相府执行官（丞相司直）李松，直扑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三辅（大常安地区，陕西省中部）惊骇震动。

秋季，九月，玄汉政府（首都宛县）定国上公王匡（新市兵），攻陷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生擒新政府太师（四辅之一）王匡、国将（四辅之四）哀章，斩首。

冬季，十月，玄汉帝（一任）刘玄，准备把中央政府从宛县（河南省南阳市）迁到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任命刘秀代理京畿总卫戍司令（行司隶校尉），派他先去洛阳修建宫殿，跟政府机关。刘秀依照汉王朝旧章，组成司令部，设立官职，用正式公文通知所属郡县。

当时，三辅（常安市、北常安市、西常安市）官员们，派代表到洛阳迎接玄汉政府官员，看见将领们服装狼狈，用布包头（地位卑贱的人，没有钱购买冠帽，才只用布包头），穿着女人的衣裳，忍不住失笑。现在，看见京畿总卫戍司令部的官员，兴奋得不能自制，有些年纪大的职员，甚至感动得流泪说：“想不到今天还能看到汉王朝官员的威仪！”

从此，有见识的人，对刘秀留下深刻印象。

刘玄定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派出使节到各郡各封国，宣布说：“最先投降的，保持他的封爵跟官位。”

使节到了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上谷郡长（太守）、扶风（西长安市）人耿况迎接，缴纳印信（表示降附），使节接受。可是，过了一夜，却不发还，而且也没有发还的意思。郡政府行政官（功曹）寇恂，带着武装部队，拜访使节，请求发还印信。使节拒绝，说：“我是皇上的钦差大臣，你打算威胁呀？”寇恂说：“我并不敢威胁阁下，只是替你的思虑不够周密，感到可惜。而今，天下刚刚安定，阁下代表皇上驾临，各郡各封国，莫不伸长脖子，洗耳倾听。第一站到上谷，便先自毁承诺，还有什么方法对别的郡国发号施令？”使节不作答复。寇恂愤怒地吆喝左右随从，教他们用使节的名义，召唤耿况。等到耿况来到，寇恂自己把印信交给耿况。使节无可奈何，只好用刘玄的名义下诏（承制），任命耿况当上谷郡长。耿况受命后告辞。

刘玄打算派亲信大将前往河北（黄河以北）地区招降宣抚。大司徒（三公之一）刘赐建议：“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子弟中，只有刘秀有这种能力。”朱鲔等坚决反对，刘玄也疑惑不决。刘赐恳切规劝，刘玄才任命刘秀当代理大司马（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黄河，收揽各郡归附中央。任命大司徒（三公之一）刘赐当宰相（丞相，此时官位混乱，西汉王朝制度跟新王朝制度，羼杂使用。“丞相”似又高过“大司徒”），命他先到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整修皇家祭祖设施跟皇宫宝殿。

三、王郎称帝(1)

二三年，冬季十月，大司马（三公之二）刘秀，到达黄河以北（刘秀渡过黄河之后，《通鉴》即不再提“代理”，可能是玄汉政府下令取消，也可能是刘秀自己故意省略，以加强权威），所经的郡县，考察官吏政绩，奖励有功，惩罚有罪，公平审理诉讼刑狱，废除新王朝时代的暴政，恢复汉王朝官名制度。官民一片欢腾，争先恐后地献上牛羊跟美酒，迎接慰劳。刘秀一律不接受招待。

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邓禹，手提马鞭，骑马北渡黄河，投奔刘秀，直追到邺县（魏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才追到，晋见刘秀，刘秀说：“皇上（刘玄）授权给我，可以封爵任官，先生这么远前来，莫非想进入仕途？”邓禹说：“不想。”刘秀说：“那你想什么？”邓禹说：“唯一想的是，阁下的威望和恩德，普及四海，我能做你属下，尽一尺一寸的忠心，使我的声名，记载在史书之上。”刘秀笑起来，遂留邓禹住下，秘密交换意见。邓禹建议说：“而今，山东（崤山以东）仍没有完全平定，赤眉集团（樊崇）跟青犊集团（青犊是一个变民集团的称号），他们的部队，都以 一万人 作一个单位。刘玄不过一个平凡人物，而且又做不了主；所有将领，更都是庸碌之辈，靠着机运爬到高位，目的只在发财和弄权，快乐一天算一天。没有聪明智慧、远大眼光，更没有安邦定国的志向。观察古代一些圣明君王的兴起，不过两个条件： 天时 和 人事 。现在从 天时 来看，刘玄当了皇帝后，天象变异更多。从 人事 来看，帝王大业，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人物所能开创的。土崩瓦解的形势，十分明显。阁下虽然建立辅佐大功，到时候也会无立足之地。可是，阁下曾有过轰轰烈烈的贡献（指昆阳之战），受到天下人的敬佩。无论从政或带兵，纪律严肃，赏罚公平。为了因应即将来临的变局，最好是招揽英雄，收回民心。创立高祖（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当年创立的功业，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以阁下的英明，不难统一天下。”

刘秀大为兴奋，命邓禹在营中下榻，随时磋商。刘秀任命将领，或派出使节，差不多都征求邓禹的意见。事实证明邓禹的判断，都很正确。

刘秀自老哥刘被诬杀，表面上十分平静，但每逢单独自处时，不吃酒肉（表示哀悼），枕头上常有他悲兄的泪痕。主任秘书（主簿）冯异，曾经悄悄进言规劝（冯异在父城追随刘秀，当京畿总卫戍司令部主任秘书【司隶主簿】。后来渡黄河而北，继当大司马府主任秘书【大司马主簿】）。刘秀阻止他说：“你可别瞎讲！”（如悲兄的事情外泄，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冯异索性直率地说：“今上皇上（刘玄）政治混乱，人民无依无靠。一个人饥渴得太久，就容易使他吃饱（《孟子》：饥饿的人，不选择食物）。阁下得以控制一大块土地，应该派遣官属使节，分别前往所有郡县，传播善政恩德。”

刘秀采纳。

骑兵总监（骑都尉）宋子（河北省赵县东北）人耿纯，在邯郸（河北省邯郸市）晋见刘秀。告辞后，发现刘秀的官属、部队，跟其他将领，大不相同，遂留下来，跟刘秀作更深结交。

西汉王朝故赵（缪）王（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刘元的儿子刘林（刘元是西汉王朝六任帝刘启的七世孙），建议刘秀：在列人（河北省肥乡县）境内，决开黄河，可以把赤眉变民集团，全部淹死（刘林向刘秀献策：赤眉现在黄河东岸，黄河经列人北流，如果决开河堤，能使赤眉全成鱼鳖）。刘秀拒绝，前往真定（河北省正定县）。

刘林有谋略，在赵魏（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之间，行侠仗义。新王朝时，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有人自称是汉王朝十二任帝（成帝）刘骜的儿子刘子舆，王莽把他处决（参考一 年）。现在，邯郸（河北省邯郸市）一位摆卦摊的算命先生王郎，宣称他才是真正的刘子舆，解释说：“娘亲本是刘骜的一位歌女，曾经看见一股黄气罩到她身上，就怀了孕。赵飞燕打算谋害他，幸而用别人家的婴儿顶替，才保全一命。”刘林等对这项解释，深信不疑。于是，跟赵国（指河北省南部）有影响力的豪杰李育、张参等，准备拥戴王郎（刘子舆）当皇帝。正在此时，民间传说：赤眉集团将西渡黄河，民心惶恐。刘林等利用机会，传播暧昧的谣言：“赤眉当立刘子舆（王郎）。”试探反应。而反应良好，人民也深信不疑。

三、王郎称帝(2)

一世纪·二三年十二月中原混乱形势

十二月，刘林等率领骑兵跟军队数百人，于凌晨时分，进入邯郸，接收故赵王王宫，宣布王郎（刘子舆）是汉王朝正统皇帝。然后，派出将领，分别向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夺取土地；把文告分送各州、各郡。赵国（此指西汉王朝封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以北，辽东郡（辽宁省辽阳市）以西，广大的北方地区，都望风响应。

二四年，春季，正月，玄汉王朝（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抵抗不住另一变民军首领、汉帝（首都邯郸【河北省邯郸市】）王郎（刘子舆）声势的威胁，向北逃走，抵达蓟县（广阳郡郡政府所在县，北京市）。

玄汉西屏大将军申屠建、宰相府执行官（司直）李松，从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到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迎接玄汉帝（一任）刘玄迁都。

二月，刘玄自洛阳出发。

最初，三辅地区（大长安）一些假借西汉王朝名义，聚众起兵，诛杀王莽的英雄豪杰，人人都盼望封一个侯爵。想不到申屠建到后，先斩王宪，又扬言说：“三辅（大长安）的年轻人够奸猾的了，犯上作乱，竟然杀掉领袖（指王莽）！”官员平民对自己的义行被如此曲解，既惊恐又愤怒，于是各霸一方，拒绝跟玄汉政府合作，申屠建无力恢复正常秩序。

刘玄到长安后，下诏大赦：“除非王莽的子孙，其他人所犯的罪，完全赦免。”

三辅（大长安）的紧张局势，才告平息。

这时候，长安城中，只有未央宫被火焚毁，其他宫殿、设备，以及仓库、官府，仍都保持原状，街市繁华，也如往昔。刘玄住进长乐宫（原是皇太后所居），正式登金銮宝殿，接见群臣。文武官员依照尊卑次序，集合大庭，庄严肃穆。刘玄从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张皇失措，低着头，一味用手指甲刮他的坐席，不敢抬头面对臣僚。有些将领稍后晋见，刘玄就问：“抢了多少东西？”左右侍从、宦官，都是宫廷旧人，听到皇帝这种问话，你看我，我看你，惊讶得合不拢嘴巴。

李松跟棘阳（河南省南阳市南）人赵萌，建议刘玄：把所有功臣，都封王爵。朱鲔坚决反对，认为刘邦（西汉王朝一任帝）曾有规定，非姓刘的不可以封王爵。于是，刘玄遂先行晋封刘姓皇族。

再任命李松当宰相（丞相），赵萌当右翼最高指挥官（右大司马），共同主持中央政府。刘玄把赵萌的女儿接入皇宫，封夫人，遂把大权交给赵萌。刘玄在后宫不分昼夜地欢宴，官员们有要事报告，刘玄都喝醉了，不能接见。实在不能推辞时，就教宫廷随从（侍中）坐在帷帐里，代他回答。刘玄的另一位漂亮的小老婆韩夫人，尤其嗜爱饮酒，每次陪刘玄欢宴，看到寝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前来奏报国事，就大发脾气，说：“皇上正跟我喝酒，在这节骨眼儿上，就偏偏有事？”跳起来，把奏章撕得粉碎，摔到书案上。

赵萌大权在握，毫无忌惮，想杀谁就杀谁。一位官员忠心耿耿，向刘玄透露赵萌的罪行，刘玄像爆炸了似的，拔出佩剑，当场把那官员斩首。从此之后，再没有人敢口吐真言。这时候，一些社会低阶层的小人物，包括厨夫在内，都被任官封爵。长安街头传出“顺口溜”，说：“灶头养，当了中郎将（皇家警卫指挥官）。烂羊胃，当了骑都尉（骑兵总监）。烂羊头，当了关内侯（准侯爵）。”

军师将军李淑，上书规劝说：

“陛下奠定大业，固然由于下江兵（王常）、平林兵（陈牧）的声势，但这种声势，只是一种冲击力量，不能用它来安邦定国。我们必须了解，官位（名）与权力（器），连圣人都十分重视（《左传》孔丘说：只有官位【名】与权力【器】，不可以随便给人）。而今，政府中的官员，都不是适当人选，希望他们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好像攀到树上捕鱼，爬到山上采取珍珠。人民从这一点上，推测政府的命运。”

三、王郎称帝(3)

刘玄大怒，逮捕李淑下狱。

将领们在各地独断独行，随意赏罚，自己任命州长（牧）、郡长（守），有时候一个州或一个郡，有甲将领派的州长郡长，也有乙将领派的州长郡长，州长郡长互相重叠，无论中央政府及地方人民，都无所适从。关中（陕西省中部）人民离散，人心怨恨，有人开始反抗。

刘玄征召隗嚣（隗，音ｗ ｉ。时驻天水郡【甘肃省通渭县】），跟隗嚣的叔父隗崔、隗义等，隗嚣就要动身，他的智囊方望，认为玄汉政府的成败，仍是一个未定数，竭力劝阻。隗嚣不接受，方望就留下一份辞呈，飘然而去。隗嚣等到了长安，刘玄任命隗嚣当右将军，隗崔、隗义，仍维持自称的官位（隗崔自称白虎将军，隗义自称左将军）。

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长耿况，派他的儿子耿弇（音ｙ ｎ），到长安向玄汉政府呈送奏章。耿弇本年二十一岁，走到宋子（河北省赵县东北），正遇上王郎（刘子舆）起兵称帝。耿弇随从官孙仓、卫包说：“刘子舆（王郎），可是汉王朝皇帝（成帝）刘骜的嫡亲骨肉，真正皇家血统，不去投奔他，跑那么远干什么？”耿弇手按剑柄，说：“刘子舆（王郎）不过一群盗贼，最后终会被人俘掳。我到首都长安，向政府（玄汉）呈献上谷、渔阳（北京市密云县）两郡兵马。回来后，出动突击部队，对付刘子舆（王郎）那批乌合之众，好比摧枯拉朽。阁下不在大节上站稳立场，不久就会全族覆灭。”

但孙仓、卫包仍悄悄逃走，投奔王郎（刘子舆）。

耿弇听说玄汉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正在卢奴（中山国首府，河北省定州市），遂直接北上晋见。刘秀留他下来担任参谋官（长史），一同再向北到蓟县（北京市）。而王郎（刘子舆）的文告也跟着到达，悬赏十万户侯爵，购买刘秀的人头。刘秀命郡政府行政助理（功曹令史）颍川（河南省禹州市）人王霸，到街头招募新兵，用以反击王郎（刘子舆），市民们忍不住大笑，围绕住王霸，指手画脚，挖苦他不自量力。王霸既羞惭又难过，狼狈逃回。

刘秀绝望，打算南下返首都长安。耿弇说：“我们的敌人在南方，正向北攻击。如果南下，岂不自投罗网。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长（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都属南阳郡）；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长（太守），是我的老爹。如果能发动这两郡的武装部队 一万骑兵，用不着担心邯郸。”可是刘秀的亲信官属，一致反对，说：“即令是死，头也要朝南，为什么远投北方，岂不是掉到布袋里？”刘秀指着耿弇说：“他就是我的 北道主人 ！”

就在这时候，西汉王朝故广阳王（首府蓟县）刘嘉（七任帝刘彻五世孙）的儿子刘接，在蓟县（北京市）发动群众，响应王郎（刘子舆），刹那间全城混乱，传言邯郸派出的钦差大臣，已经抵达，郡长级（二千石）以下官员都迎接去了。刘秀大为惊恐，急急从下榻的招待所奔出，向南逃走。到了南门，城门已经关闭，遂攻击守城卫士，破门而出。人心惶惶，昼夜不停地狂奔，不敢进入城市，饥渴时就在路旁进餐，疲倦时就倒在路旁睡觉。好不容易到了芜蒌亭（河北省肃宁县南）。天气酷寒，冯异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碗热豆浆，端给刘秀。抵达饶阳（河北省饶阳县东北，跟蓟县航空距离一百八十公里），这群亡命之徒饥寒交迫，不能支持。无可奈何，刘秀决定冒险一试，遂自称是邯郸皇帝陛下（王郎【刘子舆】）的使节，堂堂皇皇，叫开城门，住进招待所。招待所官员设宴招待，刘秀部属一个个饥渴难忍，一看香喷喷的大鱼大肉上桌，就像叫花子般争饭抢菜，一团糟乱，不成体统。招待所官员瞧在眼里，顿然起疑，认为不像是真的皇帝使节，暗中派人在外面擂起大鼓，连续几十通，大声喊：“邯郸（汉帝王郎【刘子舆】）将军驾到！”大家霎时脸色大变，刘秀跳上马车，就要狂奔，可是想了一想，被困城中，无法逃掉，只好再回到座位上，硬着头皮说：“请邯郸将军相见！”

三、王郎称帝(4)

经过一场虚惊，停了一阵，才离开饶阳（河北省饶阳县东北）。沿途不敢停留，日夜前进，头冒风霜，脚踏冰雪，脸部都被冻裂。

到了下曲阳（河北省晋州市西），得到情报：王郎（刘子舆）的追兵已经接近。刘秀等震恐，奔驰到滹沱河（滹沱，音ｈ ｔｕó），走在前面的探马回来报告，说：“河上布满碎冰，又没有船只，无法过渡！”刘秀再派王霸前往亲探，情形果然。王霸恐怕大家惊恐，可能一哄而散，准备走一步算一步，等到了河边，真不能过渡，再折回不迟，于是宣称：“河冰已经凝结，连马车都过得去。”大家立刻欢腾，刘秀笑说：“探马果然胡说八道。”继续前进。奇事就在此时发生，等他们到了河边，因天气大寒之故，河冰竟然真的已经凝结坚固。刘秀命王霸部署渡河，人马只剩下几匹没有渡完，河冰复行融解。

到了南宫（河北省南宫市），又遇狂风暴雨，刘秀等躲到路边空屋暂避。冯异找了一些木柴，邓禹把它燃起，刘秀脱下湿淋淋的衣裳，对火烤干，冯异再奉上用小麦煮成的稀粥。

一世纪·二四年二月刘秀转战河北

到了下博（河北省深县东南）城西，刘秀等一行，四顾茫然，不知道应向何处投奔。正好，一位白衣服老汉在路旁，指点说：“各位，不要气馁，信都郡（河北省冀县）仍然效忠长安（玄汉政府），离这里只有八十华里。”刘秀遂奔向信都（河北省冀县）。这时，黄河以北各郡、各封国，全都归附王郎（刘子舆），只信都郡长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任光、和戎（河北省晋州市西）郡长信都（河北省冀县）人邳肜（音róng），拒绝接受（新政府把信都郡分割出和戎郡，和戎郡政府设下曲阳【河北省晋州市西】）。任光正在忧愁以一座孤城，势不能单独坚持，恐怕终会陷落。听到刘秀抵达，好像救星驾到，不禁大喜，全城官民高喊万岁。邳肜也从和戎（河北省晋州市西）前来会面。

参与紧急会议的人，多半主张在信都郡（河北省冀县）地方部队护送之下，迅速返回长安。邳肜对刘秀说：“人民思念汉王朝，已非一日。所以，皇上（刘玄）一登宝座，天下响应。三辅（大长安）一带，清洁宫殿，打扫街道，恭敬迎接。而今，王郎（刘子舆）不过一个摆卦摊的算命先生，假借名号形势，用暴力集结一些乌合之众，侥幸地取得燕赵之地（河北省），基础并不稳固。您如果发动两郡（信都郡、和戎郡）兵力，对他讨伐，难道还愁得不到胜利？不求此途，只求回去，不但平白失去了黄河以北，也势将惊动三辅（大长安），使中央政府的威信，受很大伤害，不是良好的计谋。如果您无意于此，却希望信都地方部队护送，更不可能。为什么？形势很明显，您一旦西行，邯郸局势就会安定。小民绝不肯抛弃父母妻子，背叛现成的领袖（王郎【刘子舆】），千里迢迢，护送一群亡命之徒。可以断定，他们会逃散一空。”刘秀遂决定留下。

然而，两郡的兵力，实在太弱。刘秀打算投奔城头子路，或投奔力子都（参考一八年）。任光坚决反对。刘秀下令征集邻县精锐部队四千人，任命任光当左大将军，信都郡（河北省冀县）民兵司令（都尉）李忠当右大将军，邳肜当后大将军，仍兼和戎（河北省晋州市西）郡长，信都县长（令）万脩当偏将军，全封侯爵。

四、平定黄河以北(1)

二四年，夏季，刘秀任命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宗广，暂兼信都郡长。然后，刘秀、任光、李忠、万脩，率领全部武力，向王郎（刘子舆）反击。

邳肜部队充当前锋，先行出动。任光命秘书人员尽量缮写文告：“玄汉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率城头子路、力子都等大军百万，从东方西征，讨伐叛徒！”派骑兵到巨鹿（河北省平乡县）郡内散发。官员人民看到文告后，辗转传播。刘秀于暮色苍茫中抵达堂阳（河北省新河县）边界，大量设置旗帜跟火把，水边一片光亮，堂阳守军惊慌失措，马上迎降。刘秀遂进击贳县（河北省辛集市西南。贳，音ｓｈì），贳县守军也迎降。城头子路者，是东平郡（山东省东平县东南）人爰曾，在黄河、济水一带抢劫掳掠，有部众二十余万人；而力子都部众也有六七万人，实力强大，所以刘秀一度考虑前往投靠。

昌城（河北省冀县西北）人刘植，集结士卒几千人，占据昌城，响应刘秀。刘秀任命刘植当骁骑将军。耿纯率领亲族跟宾客二千余人，包括年老的跟患病的，各自带着棺木，在育县归附刘秀（胡三省考证：两汉王朝都没有“育县”，当是“贳县”）。刘秀任命耿纯当前将军，进攻下曲阳（和戎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晋州市西），接受下曲阳投降。刘秀的部队逐渐膨胀，已有好几万人。就更向北挺进，进攻中山（河北省定州市）。耿纯恐怕亲族怀有二心，派他的堂弟耿 回到故乡，把所有家宅房舍都纵火烧掉，根绝他们的退路。

刘秀攻陷卢奴（中山国首府，河北省定州市），所经过的郡县，征集地方政府的警备部队，传令沿边各郡县，出兵进攻邯郸（河北省邯郸市），各郡县纷纷响应。这时，真定王（首府真定【河北省正定县】）刘杨（西汉王朝六任帝刘启的儿子刘舜，封常山王【宪王】。刘杨是刘舜的六世孙），起兵拥护王郎（刘子舆），部众十几万。刘秀派刘植前往游说，刘杨愿意改变立场。刘秀遂进入真定（元氏国首府，河北省正定县），并娶刘杨的甥女郭圣通当夫人，用婚姻加强双方团结密度。然后，一连攻陷元氏（元氏国首府，河北省元氏县）、防子（河北省高邑县西南），进抵鄗县（河北省柏乡县北），击斩王郎（刘子舆）的部将李恽。进抵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南），击败王郎（刘子舆）的另一部将李育。李育退回柏人城固守。刘秀围攻，不能夺取。

南郑（汉中国首府，陕西省汉中市）人延岑，在汉中（陕西省汉中市）聚众起兵，占领南郑。汉中王（首府南郑）刘嘉讨伐他，延岑投降，刘嘉部众遂多到几十万。指挥官（校尉）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贾复，眼见玄汉政府腐败混乱，向刘嘉建议说：“而今，天下还没有安定，大王却对你目前所有的东西，心满意足。你有什么办法保护你目前所有的东西？”刘嘉说：“您的野心太大，我恐怕会使你失望。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在黄河以北，一定欣赏你。”于是写信给刘秀，介绍贾复和另一位秘书长（长史）、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陈俊，前往晋见。贾复等抵达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南），刘秀任命贾复当破虏将军，陈俊当保安官（安集掾）。

刘秀内宅小厮犯法，军法官（军市令）颍川（河南省禹州市）人祭遵，把小厮诛杀。刘秀光火，下令逮捕祭遵。主任秘书（主簿）陈副规劝说：“领袖平常一直要求军容整齐，纪律严明。现在，祭遵守法不阿，不避权势，说明你的命令，已彻底执行。”刘秀赦免祭遵，任命祭遵当刺奸将军，向将领们宣布，说：“你们要小心祭遵，我家里的小厮犯了法，他都诛杀，绝不会私心偏袒谁。”

有人向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建议，用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南）当基地，不如用巨鹿（河北省平乡县）。刘秀认为有理（柏人与邯郸航空距离五百公里，与巨鹿仅八十公里）。于是，率军南下，攻陷广阿（河北省隆尧县东，跟巨鹿航空距离五十公里）。刘秀面对地图凝视，对邓禹说：“天下郡国这么多，到今天我才占领一个，你前些时认为我的忧虑是多余的，为什么？”邓禹说：“现在天下大乱，人民渴望出现英明的君王，就好像婴儿渴望慈母。古代兴起的圣君，只在他品德的厚薄，不在他地盘的大小。”

四、平定黄河以北(2)

蓟县（北京市）仓促逃亡时，耿弇跟刘秀分散，向北逃到昌平（北京市昌平区南），回到老爹耿况（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长）那里，劝说老爹南下攻击邯郸（汉帝王郎【刘子舆】首都，河北省邯郸市）。而这时候，王郎（刘子舆）派出的将领，正北上到渔阳（北京市密云县）、上谷，夺取土地，并征调沿边郡县的武装部队。沿边郡县疑惧不定，但多数都打算接受。

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政府行政官（功曹）寇恂、总务官（门下掾）闵业，向耿况建议，说：“邯郸（王郎【刘子舆】）突然崛起，情况混沌，不了解它的可信度有多少。而刘秀是刘的亲弟弟，礼贤下士，我们应该归附他。”耿况犹豫说：“邯郸（王郎【刘子舆】）势力，正如日中天，我们单独不能抵抗，应该怎么办？”寇恂、闵业说：“上谷郡疆域完整，作战部队有一万人，有资格选择自己的前途。如果决心确定，我愿前往东方的渔阳（北京市密云县），说服彭宠，同心合力，就用不着把邯郸（王郎【刘子舆】）放在心上。”耿况同意，派寇恂前往晋见彭宠，准备要求每郡出动骑兵突击部队两千人、步兵一千人，支持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

安乐（北京市顺义区）县长（令）吴汉、大军保护总监（护军）盖延、狐奴（北京市顺义区东北）县长（令）王梁，也建议彭宠归附刘秀，彭宠同意。可是，郡政府其他官员，却盼望归附王郎（刘子舆），彭宠不能立即决定。吴汉到城外巡查，在一个小村落里，遇到一位儒家学派的学生，请他一块进餐，询问南方有什么消息。学生说：“刘秀经过的郡县，都向人民指出：邯郸那个皇帝（王郎【刘子舆】），并不是刘家子弟。”吴汉大喜，立即伪造一份刘秀致送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政府的文告，教那位学生拿着，送给彭宠，嘱咐他把听到的消息，作一报告。就在这个时候，寇恂抵达。彭宠遂决定派出步骑兵三千人，命吴汉代理参谋官（行长史），跟盖延、王梁，共同率领，南下攻击蓟县（北京市），斩王郎（刘子舆）的大将赵闳。

寇恂返回上谷（河北省怀来县），跟上谷郡政府参谋官（长史）景丹，以及耿弇，率军南下；与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部队会合，长驱而南。所经过的地方，击斩王郎（刘子舆）任命的大将、部长级官员（九卿）、指挥官（校尉）等以下，共三万人。一连夺取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巨鹿（河北省平乡县）、清河（河北省清河县）、河间（河北省献县）等二十二县，前锋将近广阿（河北省隆尧县东）。情报说：“城里兵马很多。”景丹等紧急戒备，勒住马缰，向路人打听消息，说：“什么人的军队？”回答说：“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刘秀！”将领们大为兴奋，遂即抵达城下。

广阿（河北省隆尧县东）城里一直谣传北方两郡（上谷郡、渔阳郡）的武装部队已投效邯郸，将对广阿发动攻击，人心恐慌。刘秀也感到事态严重，命守军紧急戒备，亲自登上西城楼，询问来意。耿弇下马，就在城下拜见。刘秀立即请他入城，耿弇把两郡发兵经过，作一简报。又把景丹等全部将领，请到城里。刘秀笑说：“邯郸（王郎【刘子舆】）方面将领，屡次宣传征召渔阳（彭宠）、上谷（耿况）部队，我吹牛说： 我也征召渔阳（彭宠）、上谷（耿况）部队。 想不到两郡兵马真的为我而来，我正要跟各位朋友（士大夫），共享荣华富贵。”任命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都当偏将军，出城统领自己的部队。擢升耿况、彭宠当大将军。封耿况、彭宠、景丹、盖延等四人侯爵。

吴汉为人，朴实忠厚，不善言辞，遇到紧急情况，词不达意，然而沉着敦厚，而有谋略。邓禹不断向刘秀推荐，刘秀逐渐对他亲近尊重。

四、平定黄河以北(3)

玄汉政府派宫廷秘书长（尚书令）谢躬，率领六位将军，围攻邯郸（河北省邯郸市），毫无进展。刘秀兵团增援，两军相合，向东再攻巨鹿（河北省平乡县），一月有余，也不能取胜。而王郎（刘子舆）反击，进攻信都（河北省冀县），城中豪杰马宠等在内响应，大开城门迎接。玄汉军队再反击，又把信都收复。刘秀命李忠回信都，代理郡长（行太守事）。

王郎（刘子舆）派遣大将倪宏、刘奉，率几万人援救巨鹿（河北省平乡县）。刘秀在南（河北省巨鹿县北。，音ｌｕáｎ）迎战，不能抵挡，向后撤退。景丹等率骑兵突击部队，及时投入战场，倪宏等大败。刘秀赞叹说：“我听说，两郡（信都郡、巨鹿郡）的骑兵突击部队，是天下精锐，今天亲眼看到，使人兴奋。”

耿纯向刘秀建议，说：“我们困在巨鹿（河北省平乡县）城下，官兵无不疲惫。不如用我们的精锐部队，直接进攻邯郸（河北省邯郸市），一旦王郎（刘子舆）伏诛，巨鹿用不着战斗，自会到手。”刘秀采纳。

夏季，四月，刘秀留下将军邓满，继续围困巨鹿。自己亲率大军向邯郸挺进，连战连胜。王郎（刘子舆）不能支持，派议论官（谏大夫）杜威，谈判投降。杜威强调王郎（刘子舆）确实是汉王朝十二任帝（成帝）刘骜的嫡亲骨肉。刘秀说：“就是成帝（刘骜）本人复活，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不能再坐宝座，何况他的冒牌儿子？”杜威请求封王郎（刘子舆）万户侯爵。刘秀说：“饶他不死，已经够了。”杜威大怒告辞。

刘秀发动猛烈攻击，历时二十余日。

五月一日，王郎（刘子舆）的皇家教师（少傅）李立，打开城门，迎接玄汉军进城，邯郸陷落。王郎（刘子舆）乘夜逃走，王霸追捕擒获，就地斩首。刘秀检查王郎（刘子舆）政府档案，发现竟然有若干自己部属写的信件，而且达数千封之多，书信上除了向王郎（刘子舆）表示效忠外，还对刘秀有侮辱性的抨击。刘秀拒绝拆看，集合全体将领，当着大家的面，用火烧毁，说：“使背叛的人安心！”

一世纪·二四年二月至五月刘秀与上谷、渔阳二郡联军，击灭王郎

刘秀重新调整部队，把新收容的官兵，分配给各将领，大家都愿隶属“大树将军”。“大树将军”者，指偏将军冯异。冯异谦虚退让，从不逞能逞强，下令他的部队，除非跟敌人作战，其他时候，都要排在别人部队后面。每到一个地方，将领们聚在一起，大谈自己的功劳，只冯异独自坐在树荫底下，所以军中称他“大树将军”。

大军保护总监（护军）宛县（宛国首府，河南省南阳市）人朱祜，向刘秀建议，说：“长安玄汉政府，越来越乱，阁下有 日角 的相貌，这是上天的旨意。”刘秀紧张说：“快教刺奸将军（祭遵）逮捕朱祜。”朱祜不敢再开口。

玄汉帝（一任）刘玄，封刘秀王爵 萧王（首府萧县【安徽省萧县】），下令黄河以北所有部队，全部复员。命刘秀跟有功官员，一同返回长安。另行任命苗曾当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全权州长（牧），韦顺当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长，蔡充当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长，直接到北方接事。

刘秀住在邯郸（河北省邯郸市）故赵王王宫，一天，在温明殿睡午觉。耿弇直闯而入，冲到床前，请求单独谈话，建议说：“官兵死伤太多，请准我回上谷（河北省怀来县）补充。”刘秀说：“王郎（刘子舆）已经消灭，黄河以北已经太平，还补充部队干什么？”耿弇说：“王郎（刘子舆）虽然消灭，混战之局，并没有结束。而且恰恰相反，不过刚刚开始。现在，中央政府使节从西方传达诏令，要全体复员，绝不可以听从。铜马（河北省东南部）、赤眉（河南省北部及山东省西部）等变民集团，共有几十个之多，每一个集团都有几十万人，甚至一百万人，所向无敌。刘玄没有能力应付，不久就会溃败。”刘秀从上跳起来说：“你说错了话，我只有杀你。”耿弇说：“大王厚待我，如同父子，所以才掏出赤心。”刘秀说：“我开玩笑罢了，请说下去。”耿弇说：“全国人民，被王莽害得苦不堪言，因而想念刘姓皇家。听说汉王朝中兴重建，无不欢欣鼓舞，好像逃脱虎口，扑到慈母怀抱。现在，刘玄当天子，山东（崤山以东）将领们，各霸一方。中央的皇亲国戚，又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人民痛苦，已到极点，内心泣血，甚至反过来思念新王朝的太平日子。所以，我推断刘玄必定失败。阁下建立伟大的功业，英名传播海内，用仁义作为号召，天下可以靠着一纸文告，恢复秩序。政权是一件重要的工具，阁下应该自己取得，莫让非刘姓的人占有。”刘秀大为欣赏。遂向刘玄报告，认为黄河以北还没有完全平定，无法抽身返回首都长安。至此，刘秀已决心叛变，只等时机。

四、平定黄河以北(4)

当时，庞大的变民群，还有铜马、大彤、高湖、重连、铁胫、大枪、尤来、上江、青犊、五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李贤注：这些称号，或是他们根据地的名字，或是一种雄壮的形容词。铜马首领东山荒秃、大彤首领樊重、尤来首领樊崇、五校首领高扈、五楼首领张文、檀乡首领董次仲、富平首领徐少、获索首领古师郎，其他则史无记载），总数有几百万人，到处抢夺掳掠。

刘秀准备把他们肃清，于是，代表玄汉帝（一任）刘玄，任命吴汉、耿弇，同时当大将军，“持节”（玄汉政府的符信），征调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所属十郡的骑兵突击部队（突骑。十郡：涿郡【河北省涿州市】、广阳郡【燕国，北京市】、勃海郡【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辽西郡【辽宁省义县西】、右北平郡【河北省丰润县】、辽东郡【辽宁省辽阳市】、玄菟郡【辽宁省沈阳市】、乐浪郡【朝鲜半岛平壤市】）。幽州州长（刺史）苗曾，发现刘秀拒抗中央命令，暗中吩咐各郡不要理会。刘秀立即行动，派吴汉率骑兵二十人，驰往州政府所在地无终（天津市蓟县）。苗曾出城迎接，吴汉逮捕苗曾，当场处决。另一位大将军耿弇，到达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逮捕郡长韦顺，和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长蔡充，也当场处决。各郡大为震骇，完全听命。

秋季，刘秀进逼铜马变民基地鄡县（河北省辛集市东。鄡，音ｑｉ ｏ）。吴汉率领征调的骑兵突击部队，赶到清阳（清河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清河县），跟刘秀会合，军容雄壮。吴汉把全军官兵名册，毫无隐瞒地呈报司令部，然后，再请拨付，没有一点私心，刘秀对他更为信任器重。

刘秀代表玄汉帝刘玄任命偏将军沛郡（安徽省淮北市）人朱浮当最高统帅（大将军）、兼幽州全权州长（牧），把州政府迁到蓟县（北京市）。

铜马变民集团粮食已尽，乘夜突围，刘秀尾追到馆陶（河北省馆陶县），发动攻击，铜马大败，投降。刘秀正在受降，而高湖变民集团，跟重连变民集团，从东方蜂拥而至，和还没有投降的铜马变民结合，向北进发。刘秀尾追到蒲阳山（河北省满城县西），再发动攻击，叛民集团再大败，投降。刘秀代表刘玄把他们的首领、将领，都封侯爵。

因为降兵降将数目庞大，刘秀手下的将领们不敢相信他们的诚意。而降兵降将们也发现他们没有受到信任，因而疑惧惊恐、内心不安。刘秀了解，如果处理不当，将爆发大祸。于是，命降将们各自回到自己的部队，武装备战。然后，刘秀只带着少数卫士，前往巡视。降将降兵们被刘秀的诚意感动，互相告诫说：“萧王（刘秀）对我们推心置腹，怎么能不教我们为他效死？”大家全都心悦诚服。

一世纪·二四年秋季至二五年三月刘秀扫荡河北变民集团

刘秀把投降的部队，分配给各将领，此时已拥有数十万大军。

赤眉变民集团的一位将领，跟青犊、上江、大彤、铁胫、五幡，约有十余万人，在射犬（河南省武陟县西北）集结。刘秀率军南下攻击，大破敌营，遂进逼河内（河南省武陟县），河内郡长韩歆投降（韩歆是玄汉政府任命的地方官，此时刘秀羽毛渐丰，已不再顾忌）。

四、平定黄河以北(5)

冬季，刘秀将对北方燕赵地区（河北省），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扫荡。而又预测赤眉变民集团势将攻破长安，打算利用玄汉政府覆灭的机会，并吞关中（陕西省中部），但不知道把任务交给谁才好。

最后，任命邓禹当前将军，交给他精锐部队二万人，西行入关（函谷关），使邓禹自己选择将领跟幕僚。这时，玄汉政府将领：朱鲔、李轶、田立、陈侨，号称拥有三十万精兵，跟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郡长武勃，共同守卫洛阳。另外两位将领鲍永、田邑，则驻军并州（山西省）。刘秀认为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地势险要，人民富庶，打算在将领中物色一位干才，担负这项重任，却物色不到，征求邓禹的意见，邓禹说：“寇恂文武全才，有统御群众的能力，除了他，再没有更合适的人。”

刘秀遂命寇恂当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郡长，代理大将军（行大将军事），说：“从前，高祖（一任帝刘邦）把关中交给萧何（参考前二 五年八月），而今，我把河内交给你。盼望供应不绝，兵源不缺，挡住其他方面的部队，不要北渡黄河。”又任命冯异当孟津兵团司令（孟津将军。孟津，今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统辖魏郡（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河内郡的地方武力，沿着黄河北岸布防，监视洛阳方面的玄汉军队。

刘秀亲自送邓禹到野王（河南省沁阳市）。邓禹即向西出发，刘秀再率军北上。寇恂征集粮秣，制造武器，供应前方。大军推进得再远，从不匮乏。

一世纪·二四年冬季至二五年三月赤眉西进，攻击玄汉王朝二五年，春季，正月，玄汉王朝萧王刘秀所派前将军邓禹进抵箕关（河南省济源市西），击败玄汉政府河东郡（山西省夏县）民兵司令（都尉）的部队，包围安邑（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

夏季，四月，刘秀北进，抵达元氏（元氏国首府，河北省元氏县），攻击尤来、大枪、五幡等变民集团，追到北平（河北省满城县），连战连捷。最后再战于顺水（徐水）北岸，刘秀乘胜利之威，轻率深入，变民军反扑，刘秀大败，无处逃生，又怕被俘，遂跳下悬崖，正好遇到骑兵突击部队战士王丰，王丰跳下坐骑，把马让给刘秀，刘秀有马，才脱险而出。

五、定都洛阳(1)

败兵溃退到范阳（河北省定兴县），发现刘秀失踪，有人说已经阵亡，将领们失去领导人物，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才好。吴汉说：“我们不能懈怠，大王（刘秀）老哥（刘）的儿子就在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何必忧虑没有领袖？”但大家仍然震恐，六神不宁。直到几天之后，刘秀回营，人心才定。

尤来等变民集团虽然战胜，但震于刘秀的威名，心怀忌惮，不敢扩大战果，遂乘夜撤走。刘秀追击，追到安次（河北省廊坊市），发动一连串攻击，每次都大破敌军，尤来等退入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经过之处，抢劫一空。强弩将军陈俊向刘秀建议说：“这群强盗，本身不带辎重，全靠民间粮秣，唯一克制的方法是使他们抢劫不到东西。最好派出轻骑兵，绕到他们大军之前，传令沿途人民坚壁清野，他们抢不到粮食，用不着战斗，就能把他们消灭。”刘秀认为对极，派陈俊率军骑快马绕到前面，对城堡完整坚固的，命人民固守待援；对散落在郊野的，先行抢劫。

尤来等变民集团抢不到粮秣，饥饿难忍，果然溃散。刘秀称赞陈俊说：“这群盗匪能够消灭，全靠你的谋略！”

刘秀任命的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兵团司令冯异，写信给玄汉镇守洛阳将领之一的舞阴王李轶，分析祸福利害，劝他归降刘秀。李轶自知长安（玄汉首都）危在旦夕，前途渺茫。可是，因为刘之死，李轶实是主谋之一（参考二三年），不敢相信刘秀不会报复。

回信给冯异，说：

“我本来是第一个跟萧王（刘秀）密谋重建汉王朝的人（参考二二年），而今我守洛阳，你镇孟津，都居于战略地位。千年难逢的良机，二人同心，力可断金。请你转报萧王（刘秀），我愿贡献愚昧的策略，帮助他安民定邦。”

一世纪·二五年三月至六月东汉南下及西进，夺取玄汉土地

双方自从交换信件之后，李轶不再跟冯异发生冲突。冯异遂利用无后顾之忧的机会，向北进击天井关（山西省晋城市南），攻取上党郡（山西省长子县）所属的两个县。再率军南下，攻取河南郡（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所属的成皋（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以东十三个县，收服降兵十余万人。

玄汉将领武勃，率一万余人攻击背叛的部众，冯异迎战于士乡（洛阳城东），大破玄汉兵团，斩武勃。而李轶眼看友军覆亡，却紧闭城门，不出援救。

冯异发现书信有效，遂报告刘秀。刘秀答复冯异说：“李轶此人，诡计多端，人们看不透他心里到底想些什么。你应该把他的信抄给各郡郡长（守）、民兵司令（尉），跟守土有责的军官们传阅。”

大家都奇怪刘秀为什么泄露李轶的秘密，却不知刘秀另有深意。玄汉负责守卫洛阳的另一位大将、左翼最高指挥官（左大司马）朱鲔，不久就得到消息，派人刺死李轶。从此，洛阳城中人心猜忌，很多人越城投降。

朱鲔知道刘秀大军北征，河内郡（河南省武陟县）情势孤单。于是，派将领苏茂、贾强，率军三万余人，从巩县（河南省巩县）渡过黄河，进攻温县（河南省温县西），朱鲔亲自率领主力几万人，进攻平阴（河南省孟津县），用以牵制冯异。

情报传到河内（河南省武陟县），郡长寇恂立即紧急集结武装部队出发，一面下令所属各县民兵，火速到温县城下会师。参谋人员劝阻说：“现在，洛阳大军北渡黄河，前后不绝，声势庞大，应该等各县民兵集结完成之后，再行出击。”寇恂说：“温县，是本郡的屏障，温县一旦陷落，郡城绝不能坚守。”下令战备行军。

五、定都洛阳(2)

第二天，寇恂接战，而冯异派出的救兵，以及各县民兵，也都及时到达。寇恂命士兵在城上呼叫：“刘公（刘秀）大军赶到！”苏茂部队受到惊恐，阵地骚动。寇恂乘势攻击，锐不可当；苏茂兵团溃走。冯异也渡过黄河，南下援救平阴（河南省孟津县），攻击朱鲔，朱鲔撤退。冯异跟寇恂追击到洛阳，绕城一周，展示军威，才收军班师。洛阳此次出击不利，反而把敌人招到城下，全城震恐。从此，城门白天紧闭。

冯异、寇恂呈报战果，将领们纷纷向刘秀祝贺，乘便请求刘秀登上皇帝宝座。将军南阳（河南省南阳市）人马武首先说：“大王虽然谦虚退让，可是皇家祭庙跟天地祭坛，托付给谁？最好请先定尊位，再讨论征伐。现在，位号如果不早日确定，乱闯乱打，到底谁是匪？谁是盗？”刘秀吃惊说：“你怎么说出这种话，应该杀头！”率军返回蓟县（北京市），派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领，追击尤来等变民集团，杀一万三千余人，直追到浚靡（河北省遵化市西北）之北国界，不能再追为止。变民残众，零星地进入辽西（辽宁省义县西）、辽东（辽宁省辽阳市），被乌桓部落（内蒙古西辽河上游）、貊部落（朝鲜半岛东北部）抄掠击杀，几乎全部死尽。

军事总监（都护将军）贾复，跟五校变民集团，在真定（河北省正定县）决战，贾复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刘秀大惊说：“我所以不教贾复独当一面，就是为了怕他轻敌。果然，丧失我一员名将。听说他妻子怀有身孕，如果生女，嫁给我的儿子；如果生男，娶我的女儿，不教他挂念他的妻子儿女。”然而，贾复伤势竟然好转，赶到蓟县晋见刘秀，二人大为兴奋。

刘秀回到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将领们再请求他当皇帝，刘秀再度拒绝。走到南平棘（河北省赵县南），将领们再坚决敦促，刘秀仍不答应。将领告辞后，耿纯进言说：“天下的知识分子（士大夫），抛弃亲戚，离乡背井，追随大王于枪林箭雨之中，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攀龙附凤，成就他的野心。而今，大王的表现使众人失望。如果不早早确定尊号，恐怕知识分子（士大夫）由失望而绝望，会发生留下来失望或远离而去的烦恼，不会长久忍耐。只恐怕大家一散，难以再集合在一起。”耿纯态度十分诚恳，刘秀致谢说：“等我想一想。”

一世纪·二五年六月刘秀鄗县称帝，建东汉王朝

刘秀走到鄗县（河北省柏乡县北。鄗，音ｈàｏ），召见冯异，探听四方动静，冯异说：“刘玄必然失败，刘姓皇家的重担，在大王身上，最好接受大家的建议。”正好，儒家学派学者强华，从关中（陕西省中部）拿着神秘预言书（赤伏符），千里迢迢，前来晋见。上面有句：“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李贤原注：“四七，二十八。自从刘邦兴起，到刘秀兴起，共二百二十八年，正是 四七 的应验。西汉王朝以 火 作为象征，所以说 火为主 。”这三句鬼话，曾使刘歆改名刘秀，希望应验“捕不道”、“龙斗野”，结果被王莽诛杀。参考前七年、二三年。）将领们再作请求。

六月二十日，刘秀（本年三十岁）在鄗县（河北省柏乡县北）南郊登极，自称皇帝，改年号，大赦（《资治通鉴》原文没有注明刘秀建立政权的名称。由以后事迹，当然知道仍然名汉。为了有别于建都长安的汉王朝，史学家不得不加上一个特定的称号，称建都长安的汉王朝为西汉王朝，称刘秀创立而稍后建都洛阳的汉王朝，为东汉王朝，对刘玄创立的汉王朝，我们已用玄汉王朝作为区别。之后，遇到两个同名的王朝或国度时，也都援例加以区别，免得我们卷到当时政治菜市场的喧闹声中，混淆不清）。

七月二十九日，刘秀前往怀县（河内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武陟县），命吴汉率建义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包围由朱鲔固守的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

五、定都洛阳(3)

八月，东汉大军包围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历时数月，而洛阳在朱鲔坚守之下，拒不投降。刘秀知道司法部长（廷尉）岑彭，曾在朱鲔手下当过指挥官，命岑彭前去说服。朱鲔站在城上，岑彭站在城下，向朱鲔分析成败利害。朱鲔说：“刘被害之事，我是主谋之一，后来又劝皇上（刘玄）不要把刘秀派往黄河以北。我了解我的罪恶沉重，所以不敢投降。”岑彭回来把话转告刘秀，刘秀说：“一个追求伟大目标的英雄，不会牢记小小怨仇。朱鲔如果投降，连官职和爵位，都可以保持，怎么会有报复？黄河作证，我绝不食言。”

岑彭再到洛阳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垂下绳索做的软梯，说：“如果你讲的是真话，请上城！”岑彭攀着软梯要上。朱鲔看出确是诚意，决定投降。

九月十九日，朱鲔自己五花大绑，跟岑彭同到河阳（河南省孟县西）。刘秀下令解开他的绳索，接见他。再命岑彭乘夜送朱鲔回洛阳。第二天凌晨，朱鲔跟苏茂等，率领全军，出城归附。刘秀任命朱鲔当平狄将军，封扶沟侯。朱鲔后来担任宫廷供应部长（少府），侯爵世代相传。

刘秀命执法监察官（侍御史）、河内（河南省武陟县）人杜诗，安抚洛阳。将军萧广，放纵他的士兵奸淫烧杀；杜诗命萧广约束，萧广不以为意，杜诗遂诛杀萧广。回来后奏报刘秀，刘秀召见，赏赐杜诗木戟（木戟，一种卫队前导用的，象征刀斧的武器），擢升官职。

冬季，十月十日，刘秀进入洛阳，居住南宫，定为东汉王朝的首都。

一世纪·二五年七月至十二月东汉定都洛阳，继续攻占领土

一、赤眉汉(1)

一 年，新王朝皇帝（一任）王莽下诏：“《周礼》上有赊欠货款的记载，《乐语》上有物资调节官（五均）的设立，各有管辖。现在，设立经济官（泉府），与物资调节官（五均），分派各地，目的在于帮助平民，抑止富豪的侵吞兼并。”

于是，分别在首都常安（陕西省西安市），以及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临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宛县（河南省南阳市）、成都（四川省成都市），设立物资调节官（五均司市），跟经济官（钱府官。由于物资调节官【五均】及经济官【钱府】的设立，可看出公元前二世纪直到公元后一世纪二百余年间，中国六大都市经济上的重要地位）。物资调节官（五均）于每季的第二个月（二月、五月、八月、十一月），对物价作一个评估，定出“上”、“中”、“下”三等价钱，保持它的稳定。民间卖不出去多余的粮食、布匹、丝绸、棉絮等，物资调节官（五均）调查，认为确实之后，依照成本收购。一旦物价上涨，超过市价十分之一以上，物资调节官（五均）就用评定的价钱卖出。如果物价低于评定的价格，则人民可以自由买卖贸易。人民如果缺乏资金，则由经济官（钱府官）贷款，每月利息百分之三。

一世纪·一 年新王朝设六大物资调节中心

新政府依照古书《周官》，规定：地主不耕种田地，任凭荒芜，称为“不植”，处罚三个人的赋税。城市中家宅，不种树的，称为“不毛”，处罚三个人的布匹。人民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处罚棉布一匹。穷苦缴不出布匹的，则应为政府做工，由地方政府给他工资。凡是金矿、银矿、铅矿、锡矿的工人，捕捉鸟兽鱼鳖的猎人、渔夫，养蚕种桑、纺织、缝纫的技术人员，以及工匠、医生、巫师、算卦、摊贩、商人、祭祀等专业人员，全都要自己申报营利所得的总额，由地方政府除去成本，在纯利中，征收十分之一的所得税。拒绝申报，或作虚伪申报的，把全部资产没收，判处充当政府差役一年。

一七年，新政府设立经济总监（羲和命士），督促新近分别设立在各重要都市的物资调节官（计六大都市：一、首都常安，二、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三、临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四、宛县【河南省南阳市】，五、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六、邯郸【河北省邯郸市】），主管六种业务（一、酒专卖，二、盐专卖，三、铁专卖，四、铸钱独占，五、林产独占，六、渔业独占）。每郡（设物资调节官的六郡）有数人主持，都由富商之家担任。这些官员，乘坐政府驿马车，来往全国，乘势跟郡县政府官员勾结，谋求奸利，设立假账。国库并不能充实，而人民反而更加穷苦。

本年（一七年），王莽再下诏，重新肯定六种专卖独占业务（六筦），并为每一种业务，订下防止犯罪条例，最重的处罚是死刑。然而，正因为处罚太重，贪官污吏跟奸猾之徒，结合得更是密切，人民不能得到平安。王莽又下诏上公（即“四辅”：太师、太傅、国师、国将。参考九年）以下，有奴婢的人，每一奴婢，要缴纳三千六百钱的税金，天下更为愁苦。

农林部长（纳言）冯常，建议撤销六种专卖独占条例（六筦）。王莽大怒，把冯常免职。

新政府的法令，多如牛毛，而又琐碎苛刻。人民只要摇一摇手，都会触犯法网。而差役既多又重，农夫没有时间种田；水利损坏，遂成旱灾；蝗虫接连发生，使灾情更重。诉讼和监狱中羁押的囚犯，长久不能结案。官吏用残暴手段，建立威严；利用政府禁令，侵占人民财产。富有的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财富，贫苦的人不能活命。于是，无论贫富，大家都自行武装，盘踞高山大湖，当起强盗。官员无法制止，只好蒙蔽上级。变民遍地。

官员一直没有薪俸，全靠贪赃枉法，郡长（郡尹）、县长（县宰）家里，富有的往往拥有黄金数万两。王莽调查自公元一 年、匈奴（王庭设蒙古共和国哈尔和林市）开始攻击汉朝以来，各军事将领以及北部边疆各郡郡长（大夫）以上官员，凡发国难财成了富翁的，下令征收全部家产五分之四，作为边防经费。

一、赤眉汉(2)

令下之后，钦差官员，乘坐政府驿马车，四处奔走，就更多一批官员勒索敲诈。而且，促使士兵控告将领，奴婢检举主人。本来的目的在遏阻邪恶，邪恶反而越发严重。

一八年，琅邪（山东省诸城市）人樊崇、逄安（逄，音ｐáｎ ）、东海（山东省郯城县）人徐宣、谢禄、杨音，也分别聚众起兵，总共有几万人之多，于是，跟樊崇会合，回军进攻莒县。莒县严密防守，不能攻下。他们就在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一带流窜，抢劫掳掠。

二二年，夏季，四月，新政府派太师（四辅之一）王匡、更始兵团司令（四将之一）廉丹，讨伐东方变民。

最初，樊崇等变民集团，声势日益扩张，互相约定：“杀人抵命，伤人赔偿。”最尊贵的称号是“乡村教育官”（三老），其次是“参谋官”（从事），再其次是“法警”（卒史。在这个变民集团中，没有“将军”、“王”、“侯”之类名称。他们来自民间，所见所闻，也只有这些乡级官员。也说明他们只不过饥饿所迫，铤而走险，并没有政治野心，而新政府却把他们逼得非有野心不可）。现在，得到太师跟更始兵团司令，率领十余万精锐的政府正规军前来攻击的消息，恐怕部众跟政府军混战时，难以辨别敌我，于是下令用朱砂涂抹双眉，号称“赤眉”。

王匡、廉丹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东下，军队风纪败坏，所经过地方，奸淫、掳掠、烧杀，无所不为。东方人民哀号说：“宁愿碰到赤眉，不愿碰到太师（王匡）。太师（王匡）还算温和，更始（廉丹）却要杀我！”

二三年，玄汉政府派人前往说服赤眉，赤眉首领樊崇等听到汉王朝复兴消息，留下部众，率领首领人物二十余人，随同使节，前往洛阳。刘玄把他们都封侯爵。可是，并没有采邑，而留在原地的部众，又有人开始背叛离去。樊崇等就再逃回他的基地（赤眉此时驻扎濮阳【河南省濮阳市西南】）。

二四年，据守濮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濮阳市西南）的赤眉变民集团首领樊崇等，准备南下攻击颍川（河南省禹州市），把部众分为两个支队。樊崇、逄安率领一个支队；徐宣、谢禄、杨音率领另一个支队（《后汉书·刘盆子传》记载：樊崇、逄安的部队，攻拔长社【河南省长葛县】，再进入宛县【河南省南阳市】，击斩县长。徐宣、谢禄的部队，攻陷阳翟【颍川郡郡政府所在县，河南省禹州市】、梁县【河南省汝州市】）。赤眉虽然屡战屡胜，但事实上已筋疲力尽。农民出身的士兵，对战乱早感厌倦，害着严重的思乡病，忧愁不安，日夜哭泣，但求回到东方（赤眉原是琅邪【山东省诸城市】一带饥民）。樊崇等商议，认为一旦回到东方，部众势必一哄而散，各奔故乡，不如向西攻击玄汉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

于是，大军西行。樊崇、逄安，穿过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徐宣等穿过陆浑关（河南省嵩县东北），两支部队，分为两路，向长安进发。

刘玄命泚阳王王匡（新市兵）、襄邑王成丹（下江兵），跟抗威将军刘均等，分别驻防河东（山西省夏县）、弘农（河南省灵宝县东北），堵截赤眉。

二五年，赤眉变民集团的两路大军，在弘农（河南省灵宝县东北）会师。玄汉政府派讨难将军苏茂堵截，大败。赤眉更势不可当，重新部署，以一万人作为一营，共三十营。

三月，玄汉政府宰相李松，率领大军，在蓩乡（河南省灵宝县北。蓩，音ｍ ｏ）跟赤眉决战，李松崩溃，死三万余人。赤眉遂推进到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

六月，玄汉皇城保安司令（卫尉）大将军淮阳王张卬（下江兵），眼看倾覆在即，无力支持，跟将领们商议说：“赤眉变民集团，随时都会到达，灭亡就在眼前。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大掠长安，逃回南阳（河南省南阳市）。如果仍然不能生存，咱们就再上山下海，重当强盗。”于是，一同晋见刘玄。刘玄听到报告后，满脸铁青，不发一言，大家不敢坚持。

一、赤眉汉(3)

张卬（下江兵），跟廖湛、胡殷、申屠建、隗嚣等，阴谋于立秋大祭之时，劫持刘玄，逃亡南阳。刘玄得到消息，到立秋大祭时，声称有病，召唤张卬等入宫，准备一齐诛杀。只有隗嚣觉得有点不对劲，也宣称有病。张卬、廖湛、胡殷等率领所属部队，反攻皇宫，火烧宫门，杀入后宫。

第二天，清晨，刘玄从宫中逃出，投奔驻扎新丰（陕西省临潼县东北）的赵萌。更疑心王匡（新市兵）、陈牧（平林兵）、成丹（下江兵）等，跟张卬勾结，于是召见他们，陈牧、成丹先到，刘玄把二人斩首。王匡（新市兵）大为恐慌，率军进入长安，跟张卬会合。

赤眉进抵华阴（陕西省华阴市），随军的齐国地区（山东省）巫法师，常怂恿赤眉祭祀汉故城阳王（景王）刘章（刘章有诛杀吕姓家族的功劳，身死之后，齐地人民就为他建立庙宇，祈求降福。参考前一八 年）。现在，巫法师扬言：“刘章已经大发脾气，说： 要当就应该当皇帝，为什么当盗贼？ ”凡是嘲笑巫法师胡说八道的，全都患病，全军震惊。

方望的老弟方阳，建议赤眉首领樊崇等说：“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面对帝王首都，而竟没有一个称号，被人当成一群匪徒，绝不可能长久。不如拥戴一位刘姓皇族，伸张大义，进行讨伐。发号施令，谁敢不从！”樊崇等认为正确，而巫法师也更坚持。等到抵达郑县（陕西省华县），共同商议说：“现在，迫近长安，鬼神的旨意十分明显，应该拥护一位姓刘的当皇帝才对。”

最初，赤眉经过式县（山东省兖州市），把西汉王朝故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三人，掳掠到军中当兵。刘恭自幼学习《尚书》（《书经》），在樊崇等前往洛阳朝见玄汉帝刘玄时（参考二三年），刘恭随同前往。稍后樊崇等逃回基地，刘恭则留在中央，继承式侯爵位，当宫廷随从（侍中），一直追随到长安。而二弟刘茂、幼弟刘盆子，仍留赤眉大营，交给西区劳工营（右校）一位低级军官刘侠卿看管，教他们牧牛。

现在，樊崇等决定要推出一个皇帝，在军中寻访刘章的后裔，共找到七十余人，只有刘茂、刘盆子，以及前西安侯刘孝，血统最是亲近。樊崇等说：“听说，古时候，天子亲自统率大军，称 上将军 ，我们也应该这么办。”于是抽签，用三个竹筒，其中两个竹筒是空的，另一个竹筒放着“上将军”纸条。在郑县（陕西省华县）北郊，兴建高台，祭祀刘章。所有乡村教育官（三老）、参谋官（从事），全部出席。请刘盆子等三人站在中间，依照长幼顺序开始，刘盆子年纪最幼，可是他却在最后抽中。

皇帝身份刹那间决定，全军将领向刘盆子称臣叩头。刘盆子本年十五岁，仍是牧童装束，披散着头发，光着双脚，衣不蔽体，紧张得大汗淋漓。看见平常他所畏惧的大将们向他下跪，大为惊恐，几乎要哭出来。老哥刘茂嘱咐他说：“把你抽到的文件藏好！”刘盆子发现这个文件是使他惊恐的符咒，赶忙放到口中乱咬，然后扔掉。然而，他已无法摆脱被选定的命运。

一世纪·二五年六月玄汉长安内乱·赤眉拥立刘盆子称帝

于是，另一个汉王朝政府建立（史仍称“赤眉”），任命徐宣当宰相（丞相），樊崇当最高监察长（御史大夫），逄安当左翼最高指挥官（左大司马），谢禄当右翼最高指挥官（右大司马），其他将领都被任命当次部长（列卿）将军。

然而，刘盆子虽然已贵为皇帝，却早晚叩拜刘侠卿，总是要跑出去跟牧牛的玩伴胡闹。刘侠卿光火，声称要揍他，才把他制止。樊崇把刘盆子交给刘侠卿后，也不再前来探视。

秋季，八月，赤眉大军已进抵高陵（陕西省高陵县）。逃走的王匡（新市兵）、张卬（下江兵）投降赤眉，反攻长安东都门。李松出战，大败，被赤眉生擒。李松的老弟、首都长安城防指挥官（城门校尉）李况，大开城门，迎接赤眉。

一、赤眉汉(4)

九月，赤眉进入长安。刘玄骑马从厨城门（长安城北面中门）逃走。

原来，玄汉王朝式侯刘恭，由于赤眉拥戴他老弟刘盆子当皇帝，自己到司法机关自首，囚禁诏狱。刘玄逃走后，刘恭才走出诏狱，晋见定陶王刘祉。刘祉把他身上的刑具除掉，追上刘玄，一齐逃到渭水河畔。西长安市民兵司令（右辅都尉）严本，恐怕一旦刘玄逃往远处，赤眉可能把他诛杀，于是把刘玄护送到高陵（陕西省高陵县）；严本亲自率军保护 其实是软禁。

玄汉政府文武百官，全都投降赤眉，只宰相（丞相）曹竟拒绝，用佩剑格斗，被杀。

冬季，十月，赤眉帝（首都长安）刘盆子下诏：“刘玄如果投降，封长沙王（首府临湘【湖南省长沙市】）。超过二十日，不再接受。”刘玄走投无路，由刘恭出面接洽投降事宜，赤眉政府派右翼最高指挥官（右大司马）谢禄，前往迎接。刘玄跟着谢禄，光着臂膀（表示犯罪，准备接受鞭打），把皇帝玉玺，呈献刘盆子。赤眉官员们教刘玄坐在大庭里，准备处决。刘恭、谢禄代他求情，赤眉将领们不理，直接拖刘玄出去行刑。刘恭追上去，高喊：“陛下，我已竭尽所能，现在只有死在陛下之前。”拔出宝剑，就要自刎。樊崇等急忙阻止，这才赦免刘玄，封畏威侯。刘恭再要求履行承诺，才勉强封长沙王。

刘玄从此依靠谢禄定居，刘恭常出力保护他。

刘盆子居住长乐宫。三辅所属郡县地方政府，跟各营寨首领，纷纷派使节到长安进贡（三辅，即大长安，包括京兆【首都长安市】，左冯翊【北长安市】，右扶风【西长安市】。当时三辅人民为了自保，都聚众屯居，构筑营寨）。赤眉士兵就在中途把它抢走，而且对民间不断行凶施暴。人民惊恐，就又各自回到营寨固守。

面对混乱的局势，民心彷徨，听说东汉大将邓禹的军队，已进入左冯翊（北长安市），连战连胜，军队纪律又十分严明，都扶老携幼，望风迎降，归附的每天以一千人为单位计算。于是，邓禹对外宣称拥有百万部队，所到之处，一定停下座车，竖起符节，慰劳降众。父老孩童，围绕着座车，感激欢乐；声威震动关西（关西跟关东相对，关中范围太小，仅指陕西省中部，广义的关西则指当时的西部，包括关中，以及更西的甘肃省、青海省、宁夏）。

将领们都主张直接进攻长安，邓禹反对说：“不然。我们拥有的部队，虽然庞大，可是，真正能够作战的，为数却少。前面没有可作战的部队，后面没有粮秣供应。赤眉刚刚攻破长安，粮秣充足，锐不可当。现在只有等待，一群强盗匪徒，聚集在一起，没有长远计划，财富粮食虽多，内部必然发生变化，岂能坚守？上郡（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北地（甘肃省庆阳县西北马岭镇）、安定（宁夏固原县）三个郡，地广人稀，民间家畜繁多，粮食充足，我们应把三郡作为根据地，休养战士，加强训练，密切注意，等到他们最后疲惫，才可以达到目的。”遂率军向北，抵达栒邑（陕西省旬邑县。栒，音ｘúｎ），兵锋所及，各郡县人民用以自保的营寨，都开门迎接。

三辅（大长安地区）人民对赤眉部队的暴虐，无限悲苦。这时，又怀念起来玄汉帝（一任）刘玄，对他今天沦落到这种地步，十分怜悯，准备把他救出。张卬等恐惧忧虑（刘玄一旦翻身，张卬等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命谢禄下手，把刘玄绞死（张卬当初誓死效忠，拔剑砍地，仍历历在目。参考二三年正月）。刘恭乘夜收藏他的尸体。

刘秀得到消息，命邓禹把刘玄的尸体埋葬霸陵（陕西省西安市东，西汉王朝五任帝刘恒坟墓所在）。

玄汉皇家警卫指挥官（中郎将）宛县（玄汉宛国首府，河南省南阳市）人赵熹，率领部队，将出武关（陕西省商南县西南），在路上遇到逃回故乡的刘玄的亲属，穷苦困顿，没有衣服穿，又缺乏旅费粮食，几天前还是金枝玉叶，如今一个个露着上体，赤着双足，饥寒难忍。赵熹竭尽自己的能力救助他们，护送到南阳。宛王（首府宛县）刘赐得到报告，派人迎接，分别遣返故乡。

一、赤眉汉(5)

东汉帝（一任光武帝）刘秀，考虑到关中（陕西省中部）一直不能收复，而邓禹又一直不肯向长安发动攻击，写信责备邓禹，说：“宰相：你是伊祁放勋（尧），而那一撮毛贼，不过是姒履癸（桀）之辈。长安城住民，水深火热，无依无靠。你应该把握时机，大张挞伐，镇压安抚西京（东汉政府定都洛阳，称位于西方的长安为西京或西都，而洛阳自然成为东京或东都），维系人心。”

但邓禹仍坚持自己的意见，放弃长安，向北夺取上郡（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所属各县，更征集各地民兵，囤聚粮秣。而邓禹自己，进驻大要（甘肃省宁县东南）。积弩将军冯愔、车骑将军宗歆，同守栒邑（陕西省旬邑县），两位地位相等、互不隶属的将领，为了争夺权力，由言语冲突而发生流血火并。冯愔击杀宗歆，并一不做，二不休，起兵进攻邓禹。邓禹向刘秀报告，刘秀询问邓禹派来的信差：“冯愔最亲信的将领是谁？”信差说：“大军保护总监（护军）黄防。”刘秀推测冯愔、黄防二人不能长期保持友谊，终必决裂，因而回信告诉邓禹：“逮捕冯愔的，一定是黄防。”于是，派宫廷秘书（尚书）宗广，“持节”，前往招降。月余之后，黄防果然生擒冯愔，率领部队反正。

玄汉政府泚阳王王匡（新市兵）、襄邑王成丹（下江兵）、随王胡殷等，脱离赤眉汉政府，向宗广投降。宗广接受，一同返回洛阳。已经到了安邑（河东郡郡政府所在县，山西省夏县），王匡等却打算逃走，宗广把他们全都诛杀。

腊祭之日（两汉王朝，在“腊日”祭祀天上所有神仙，是一项重要节日。“除夕”、“新年”，在十四世纪明王朝之后，才被重视。两汉时，“腊日”远超过“除夕”“新年”，就跟基督教徒对“圣诞节”重视，远超过对“新年”重视一样。“腊日”，指“冬至后第三个戌日”。“冬至”固定【阳历每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可是“戌日”不固定。古代用“干支”记年、记月、记日、记时。“干”是“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支”是“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然后相配：甲子，乙丑 从“冬至”【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那天算起，算到“戌”字第三次出现的那天，就是“腊日”。 这种算法实在辛苦，所以“腊日”的地位，在东汉之后，逐渐没落），赤眉政府（首都长安），在长安举行盛大宴会欢聚，还没有开始饮酒，文武百官已经吵闹成一团，并且互相打斗。不久，更失去控制，将领士兵们从墙上跳进皇宫，砍开宫门，抢夺酒肉，你杀我，我杀你。皇城保安司令（卫尉）诸葛穉得到报告，率领军队入宫，诛杀一百多人，混乱才告平息。

身为赤眉帝的刘盆子怕得要死，日夜啼哭，左右侍从对他充满怜悯。

二六年，赤眉政府（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式侯刘恭，知道赤眉政府一定败亡，秘密嘱咐他的老弟、赤眉汉帝刘盆子交出皇帝玉玺，并且教导他一段辞让言辞。

元旦那天，赤眉汉帝刘盆子大会群臣。在金銮宝殿上，刘恭首先发言，说：“各位将军共同拥戴我弟弟当皇上，恩深德厚，十分感激。可是，即位将近一年，局势混乱，比从前更加严重，证明他没有能力完成大家的托付。恐怕即令是死，对大事也没有帮助。请求各位将军，准许我弟弟退位，当一个平民，另行物色贤能智慧的人选，请各位将军原谅。”樊崇等道歉说：“这都是我们的罪过。”刘恭仍然坚持，有人不耐烦说：“这件事跟你这位侯爷，有什么相干？”刘恭惶恐起身退出。

刘盆子从宝座上跳起来，交出皇帝玉玺，向将领们叩头乞求，说：“现在，既然设立了皇帝，而大家依然继续去当强盗，人民怨恨，不再对我们信服，这都是选择天子选择错了的缘故。请求各位把我的性命还给我，让出圣贤的道路。但各位一定要杀我推卸责任，我也只有一死。”说到沉重处，痛哭流泪。

一、赤眉汉(6)

赤眉首领樊崇等，跟参加朝会的官员数百人，对刘盆子既抱歉又怜恤，大家赶忙离开席位，叩头说：“是我们的错，对不起陛下。从今之后，奉公守法，绝对不敢有一点放肆。”一齐把刘盆子抱上宝座，把皇帝玉玺强行挂到他身上。刘盆子挣扎呼号，但身不由已。

将领们告辞后，果然各自紧闭营垒，不放官兵外出。三辅（大长安地区）秩序恢复，人民称颂刘盆子真是英明的天子。流亡四方的长安人，争着返回家园，街上又熙熙攘攘，繁华如昔。

可是，二十几天之后，将领们故态复萌，官兵出营，照样大肆抢劫。

长安城中，民间粮食终于耗尽，赤眉将领们饱载他们掳掠的金银财宝，纵火焚烧宫殿、民间住宅，再乘火势，作更彻底的抢劫。人民死伤逃亡，盖世繁华的长安城，霎时变成废墟，不见人踪。赤眉遂放弃长安，向西流窜，号称百万大军，沿着秦岭山脉，所经过的县城，掳掠一空，最后进入安定郡（宁夏固原县）、北地郡（甘肃省庆阳县西北马岭镇）郡境。

东汉大将邓禹进入劫后长安，驻军昆明池，晋谒西汉一任帝刘邦祭庙，收拾西汉十一位皇帝祭庙中的牌位，送往洛阳（十一帝：一任刘邦，二任刘盈，五任刘恒，六任刘启，七任刘彻，八任刘弗陵，十任刘病已，十一任刘奭，十二任刘骜，十三任刘欣，十四任刘箕子。其中三任刘恭，四任刘弘，九任刘贺，被现实的政治市场抹杀）。巡视历任皇帝的墓园，设立官员及卫士守护。

九月，赤眉准备西攻陇县（甘肃省张家川县）。西州（甘肃省东部）最高统帅隗嚣，派将军杨广迎击，大破赤眉。杨广追击，在乌氏（宁夏隆德县东北）、泾阳（甘肃省平凉市西北），再度大破赤眉。赤眉抵达阳城（甘肃省华亭县南）、番须（陕西省陇县西北）地带，天降大雪，山谷被大雪填平，气候骤寒，士兵很多冻死，于是转回，向东撤退。挖掘西汉王朝皇帝们的坟墓（西汉王朝十一陵，除霸陵【五任帝刘恒墓】、杜陵【十任帝刘病已墓】之外，其余九陵都坐落于陕西省咸阳市渭水北岸一带），搜括陪葬的金银财宝。凡是穿金缕玉衣的尸体，都栩栩如生。一任帝刘邦妻子吕雉坟墓（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二十公里，刘邦墓【长陵】东侧）也被挖掘，士兵们大肆奸污吕雉的尸体。

东汉宰相邓禹派军出击，在郁夷（陕西省宝鸡县西）会战，反被击败。邓禹急行撤出长安（陕西省西安市），逃往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赤眉再度进入长安。

这时候，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变民集团首领延岑，驻扎杜陵（陕西省西安市东南）。赤眉派大将逄安进击，延岑反攻，大破赤眉，杀十几万人。邓禹乘逄安出击，长安空虚，率军奇袭长安，恰恰赤眉大将谢禄领兵来救，邓禹战败，撤退。

赤眉将领廖湛（平林兵），率十八万人进攻汉中王刘嘉。在谷口（陕西省礼泉县东北）决战，刘嘉大破赤眉，杀十几万人，手斩廖湛，遂抵达云阳（陕西省淳化县西北），夺取粮秣。刘嘉妻子的老哥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来歙，是刘秀姑妈的儿子。刘秀命邓禹向刘嘉致意，刘嘉遂由来歙陪同，到邓禹营垒归降。刘嘉的宰相（封国宰相）李宝，态度傲慢，邓禹诛杀李宝。

一世纪·二六年九月赤眉西进失败，再入长安

东汉宰相（大司徒）邓禹，自从冯愔事件之后，威名大减，声誉低落，而大军又缺少粮草，不断对赤眉发动攻击，又不能取胜，归附的人开始离散。赤眉跟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变民首领延岑，同时在三辅（大长安地区）横行暴乱。各郡各县较为庞大的家族，都集结丁壮，武装戒备，各保营寨，形成许多独立王国，邓禹束手无策。

刘秀任命偏将军冯异，前往接替邓禹。亲自送冯异到河南县（河南省洛阳市），对冯异说：“三辅（大长安地区）地区，一连受到王莽、刘玄带来的灾难。现在，更加上赤眉、延岑的暴行，人民涂炭，哀哀无告。将军负责讨伐叛徒，保护善良，把归附的变民首领，送到京师（首都洛阳），遣散部众，使他们去耕田种桑。摧毁营寨，使他们再不能聚集。征伐的意义，并不是非夺取土地，屠杀城池不可，主要的目的在瓦解与安抚。各位将领并不是不会战斗，只是太喜爱掳掠。你本是一位很优秀的统帅人才，应该特别克制自己，不要带给郡县痛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率军西上，所经过的地区，展示威力，建立信誉，变民集团很多归降。

一、赤眉汉(7)

刘秀下诏，征召邓禹回京（首都洛阳），说：“切记，不要跟走投无路的盗寇，较量长短。赤眉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撤退。我用吃饱了的肚子，等待这群饿鬼；用养精蓄锐的战士，等待这群疲惫的乌合之众。只要折一条树枝，就可鞭打他们，你们不必忧虑，万万不可发动攻击。”

三辅（大长安地区）饥馑扩大，人与人之间互相谋害，煮吃对方尸体（人间惨事），城郭全空，遍地都是被杀的或饿死的白骨。残留下来的人民，往往聚集在一起，坚壁清野，兴筑营寨自保。赤眉抢夺不到东西，只好再度放弃长安，向东撤退。这时部众还有二十几万，沿途纷纷逃亡。

东汉帝（一任光武帝）刘秀派破奸将军侯进等，驻防新安（河南省渑池县）、建威大将军耿弇等，驻防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堵截赤眉退路。刘秀下令：“赤眉如果东走，宜阳兵团即往新安会师。赤眉如果南下，新安兵团即往宜阳会师。”

冯异大军跟赤眉部众，在华阴（陕西省华阴市）遭遇，对抗六十几日，大小会战数十次，赤眉官兵投降的五千余人。

二七年，春季，正月六日，东汉政府（首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任命冯异当征西大将军。

宰相邓禹对自己身受大任，而竟然没有建立功劳，十分惭愧。为了挽救颜面，不断驱使饥饿的部队，攻击赤眉，但每次都被击败。这使邓禹更恼羞成怒，最后，率车骑将军邓弘等，从河北（山西省芮城县）渡黄河南下，抵达湖县（河南省灵宝县西），要求冯异跟他对赤眉发动总攻。冯异说：“我跟赤眉对阵几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战将，但他们的部队仍十分庞大，可以用恩德信誉引诱他们瓦解，很难用武力把他们击溃。皇上（刘秀）已派大军驻屯东方的渑池（河南省渑池县西），阻截他们东归要道，而由我在西面攻击，前后夹击，只要一战，便可获胜，这是万无一失的谋略。”

邓禹、邓弘急于立功雪耻，不接受冯异的意见。邓弘遂向赤眉挑战，缠斗一整天，赤眉假装战败，放弃辎重、粮食，狼狈逃走。想不到辎重车上载的不是粮食，却都是泥土，仅表面上一层豆子。邓弘士兵饥饿，奔驰抢夺。赤眉乘势反击，邓弘军大乱。邓禹、冯异联军急救，赤眉攻势稍稍顿挫。

冯异认为官兵又饥又疲，不能再战，应该稍作休息，邓禹已不能控制自己，径自再发动攻击。赤眉锐不可当，邓禹大败，死伤三千余人，所统军队霎时溃散，四方逃命。邓禹率领左右 仅二十四位骑马的官员卫士，脱离战场，投奔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冯异的部队也跟着溃散，冯异抛弃战马，徒步逃到回溪阪（河南省渑池县南），然后跟部将数人，回到营垒，集结部属，不敢出战，只严密自保。

一世纪·二七年正月赤眉大破邓禹、冯异

二月，冯异跟赤眉约定日期决战。冯异挑选精锐部队，变更服装，跟赤眉的部队，穿戴完全相同（当然也染红双眉），在路旁埋伏。

第二天凌晨，决战开始。赤眉派出一万人，攻击冯异正面，冯异只用少数部队增援。赤眉发现敌军人少势弱，遂全军出动。冯异也把全军投入，厮杀呐喊，直到太阳偏西。赤眉气势稍衰，而东汉的伏兵突起，衣服装扮既完全相同，赤眉遂陷于无法分别敌我的窘境，军心动摇，惊骇恐惧。刹那间瓦解，不能战斗，只疯狂般向东方奔跑逃生。冯异追击，直追到崤底（河南省洛宁县西北崤谷之底），再大破赤眉残众，投降的男女八万余人。

刘秀下诏慰劳冯异，说：“你开始时虽然在回溪阪（河南省渑池县南）垂下翅膀，但终于在渑池（河南省渑池县西。崤底属渑池县）重振双翼。可以说早上在东方失掉的东西，晚上却在西方获得。中央正在评估你的功劳，回报你对国家的贡献。”

一、赤眉汉(8)

赤眉的残余部众，继续向东溃退，接近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

二月十七日，刘秀亲率大军，在宜阳布置阵地，严密戒备。赤眉忽然遭遇庞大兵团，震惊过度，不知应该如何是好。最后，派出刘恭晋见刘秀，请求投降，刘恭说：“我们领袖（刘盆子）率百万部众，归附陛下，陛下如何待他？”刘秀说：“饶他不死。”

二月十九日，赤眉帝刘盆子，以及宰相徐宣以下三十余人，露出臂膀，走到东汉军营，献出传国玉玺。赤眉部众放下武器，堆积到宜阳城西，高度几乎跟熊耳山（河南省洛宁县南）相等。这时，赤眉残余部队，还有十余万人，刘秀命宜阳县政府供应饮食。

次日凌晨，刘秀把兵马集结在洛水之滨，命刘盆子君臣站成一列，在旁观看，对樊崇等说：“你们莫非后悔这次投降？如果后悔，我送你们回去，重新武装，鸣鼓再战，决一胜负，我不打算使你们觉得委屈。”徐宣等叩头说：“我们一出长安东都门，君臣们就计议，要把生命交付给陛下。只因为人们只可以享受成果，难以在开始时就征求他们同意，所以没有向大家宣布。今天能够投降，好像脱离虎口，投入慈母怀抱，无限高兴欣喜，还有什么怨恨？”刘秀说：“你可以说是铁中之钢，庸人中的英豪。”

二月二十日，刘秀从宜阳返首都洛阳。

刘秀命樊崇等跟他们的妻子儿女，都留住洛阳，由东汉政府拨付住宅和土地。后来，樊崇、逄安，准备再聚众起兵，被逮捕诛杀。杨音、徐宣，在他们的故乡病逝。刘秀怜悯刘盆子的遭遇，任命他当赵国（首府邯郸【河北省邯郸市】）王宫禁卫官（赵王郎中，刘秀的叔父刘良封赵王）。后来，刘盆子害病，双目全盲，刘秀把荥阳（河南省荥阳县）物资调节局（均输）所属的国有耕田，赏赐给他，使他终身收取田租维生。

刘恭为刘玄报仇，格杀谢禄（谢禄谋害刘玄，参考二五年十二月），自首，投入监狱。刘秀下令赦免。

二、燕王(1)

二三年，宛县（河南省南阳市）人彭宠、吴汉，逃亡到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同乡韩鸿，担任玄汉政府使节，前往北方沿边郡县，用刘玄名义下诏（承制），任命彭宠当偏将军，代理渔阳郡长，任命吴汉当安乐（北京市顺义区）县长。

二四年，在蓟县（北京市）仓促逃亡时，耿弇跟刘秀分散，向北逃到昌平（北京市昌平区南），回到老爹耿况（上谷【河北省怀来县】郡长）那里，劝说老爹南下攻击王郎（刘子舆）政府首都所在的邯郸（汉帝王郎【刘子舆】首都，河北省邯郸市）。也建议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长彭宠归附刘秀，彭宠同意。可是，郡政府其他官员，却盼望归附王郎（刘子舆），彭宠不能立即决定。吴汉到城外巡查，在一个小村落里，遇到一位儒家学派的学生，请他一块进餐，询问南方有什么消息。学生说：“刘秀经过的郡县，都向人民指出：邯郸那个皇帝（王郎【刘子舆】），并不是刘家子弟。”吴汉大喜，立即伪造一份刘秀致送渔阳（北京市密云县）郡政府的文告，教那位学生拿着，送给彭宠，嘱咐他把听到的消息，作一报告。就在这个时候，寇恂抵达。彭宠遂决定派出步骑兵三千人，命吴汉代理参谋官（行长史），跟盖延、王梁，共同率领，南下攻击蓟县（北京市），斩王郎（刘子舆）的大将赵闳。

二六年，当初，刘秀跟王郎（刘子舆）作战时，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郡长彭宠，征调精锐的骑兵突击部队，开往前线助战（参考二四年），粮食草料，转运千里，从不曾中断。后来，刘秀追击铜马变民集团，抵达蓟县（广阳郡郡政府所在县，北京市）。彭宠觉得他的贡献最大，而且是决定性的，认为刘秀对他一定有特殊的礼遇。想不到，刘秀的表现使他失望，心里愤愤不平。再后来，刘秀当了皇帝，吴汉、王梁，都是彭宠的部将，由彭宠派出帮助刘秀（参考二四年），二人都当了三公，只对彭宠毫无表示，彭宠越发恼怒，叹息说：“如果他们都是三公，我应该封王爵才对。今天这个样子，难道皇上把我忘了。”

这时候，北方沿边各郡，都残破不堪，只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还算完整。从前曾有铁矿管理局（铁官）设置，矿产丰富，彭宠用来购买粮秣，囤积金银财宝，越发富强。

同时，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全权州长（牧）朱浮（进入东汉王朝时代，州政府才有固定的地点。此时幽州州政府设蓟县【北京市】），年轻而才华出众，羡慕古人的风范，收揽知识分子，征召中原地区知名的饱学之士，甚至新王朝时部长级以上官员（二千石），都延聘到州政府，作为幕僚或宾客，而命各郡县给这些人的家属妻子们丰富的供应。

彭宠却是另一种看法，他认为天下并没有真正的全部安定，军事行动，正在开始，不应该设立太多的文职官员，消耗军用物资，所以拒绝接受州政府的命令。朱浮性情偏执急躁，自以为见识高人一等；彭宠性情也倔强好胜。二人之间的嫌隙怨恨，越来越多。朱浮就向中央政府打彭宠的小报告，说彭宠集结军队，囤积粮食，意图难以预料。每次，刘秀都故意泄露朱浮的奏章，使彭宠听到，希望发生阻吓作用。

最后，刘秀下诏征召彭宠。彭宠上书，请求跟朱浮同时前往洛阳（希望跟朱浮在皇帝面前对质），刘秀不准。彭宠发现朱浮的实力，深不可测，更为惊疑恐惧。彭宠的妻子性情刚强，受不了屈辱，坚决反对丈夫接受命令，说：“天下仍一团混乱，四方英雄，各自发展。渔阳（北京市密云县）是个大郡，兵精马壮，为什么被别人的小报告打垮？”彭宠再跟亲信的官员磋商，他们都恨朱浮，没有一个人赞成彭宠应去洛阳。刘秀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渔阳郡劝导，彭宠遂留下子后兰卿，宣布脱离中央，起兵叛变（彭宠的堂弟应该也姓彭才是，不可能姓子，一世纪的年代，更不可能出现四个字的姓名。我们认为应是彭子后，别名兰卿，或彭兰卿，别名子后，因字的脱落，造成这项困扰）。彭宠遂设立统帅部，任命各级官员。亲自率军二万余人，攻击朱浮所在的蓟县（北京市）。

二、燕王(2)

彭宠又因为跟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郡长耿况，都有大功，而奖赏同样微薄，几次派出使节，游说耿况。耿况不接受，把派去的使节诛杀。

八月，刘秀派游击将军邓隆，协助朱浮，攻击彭宠。邓隆军驻扎潞县（河北省三河市西）南郊，朱浮军驻扎雍奴（天津市武清县北），派专使向刘秀报告布防情形。刘秀看过报告后，既惊又怒，对专使咆哮说：“两个人的营垒，相距约有一百华里，根本不能发生互相支援的功能，等你回去，他们已经吃了败仗！”彭宠果然派出轻装备骑兵攻击，大破邓隆军。朱浮因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二七年，涿郡（河北省涿州市）郡长张丰，背叛东汉政府，自称“无上大将军”，跟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彭宠结盟。东汉幽州（河北省北部及辽宁省）州长朱浮，因刘秀一直没有亲自征讨彭宠，上书求救。刘秀答复说：“去年（二六年），赤眉盘踞长安，无法无天，我判断他们会在粮食吃尽之后，向东方撤退，后来证明果然如此。而今，我认为北方那些叛逆，形势所迫，必不能长久维持现状，内部一定发生变化，互相斩杀。现在中央的军资，不够充实，必须等到下季小麦收割，才能行动。”

可是朱浮被围已久，蓟县（幽州州政府所在县，北京市）粮食吃尽，人民互相格杀吞食（人间惨事）。幸而，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郡长耿况，派骑兵来救，朱浮遂放弃蓟县（北京市）逃走。

彭宠既攻陷蓟县，就自称燕王。再一连攻陷右北平郡（河北省丰润县），跟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所属的几个县。然后送上重礼给北方的匈奴汗国（王庭设蒙古共和国哈尔和林市），向匈奴借兵。再向南方结交齐王（首府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张步，以及富平、获索等变民集团（根据地在平原郡【山东省平原县】、勃海郡【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一带）。

二八年，五月一日，刘秀抵达卢奴（中山国首府，河北省定州市），准备亲自攻击燕王（首都渔阳【北京市密云县】）彭宠。伏湛劝阻说：“而今，兖州（山东省西部）、豫州（河南省）、青州（山东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是汉朝本土，盗匪贼寇，横行无阻，还没有全部使他们接受教化。渔阳不过沿边的荒凉地带，不值得置于第一优先。陛下舍近求远，放弃容易的事，而企图去克服最大的困难，使我感到困惑。”刘秀遂打消原意。

刘秀命建义大将军朱祜、建威大将军耿弇、征虏大将军祭遵、骁骑将军刘喜，在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会师，共同攻击“无上大将军”张丰。祭遵军先到，发动猛烈攻击，生擒张丰。

最初，张丰喜爱法术，有位法术师（道士）声称，张丰命中注定要当皇帝，并且用五彩口袋包裹一块石头，绑在张丰手腕上，说：“石头中有皇帝用的玉玺。”张丰深信不疑，遂起兵叛变。既被生擒，当绑赴刑场斩首时，张丰仍然坚持：“手腕石头里藏有玉玺！”兵士们用铁锤把石头敲破，里面什么也没有。张丰这才知道受骗，仰天长叹说：“我应该死，死无所恨！”

一世纪·二八年四月至五月河北形势

刘秀下诏，命耿弇进攻燕王（首都渔阳【北京市密云县】）彭宠。耿弇认为，老爹耿况（上谷郡【河北省怀来县】郡长），跟彭宠的功劳相同（参考二四年），而又没有兄弟在首都洛阳作为人质，不敢单独进军，要求返回洛阳。刘秀用诏书回答，说：“将军为国家献出全部家族，功劳至为明显，避什么嫌？怀什么疑？要回京师！”老爹耿况得到消息，立即派耿弇的老弟耿国，前往洛阳。

这时候，祭遵驻扎良乡（北京市西南窦店），刘喜驻扎阳乡（河北省涿州市东）。燕王彭宠率匈奴汗国的援军，准备突击。耿况命他的儿子耿舒奇袭，击败匈奴兵团，斩匈奴两位亲王；彭宠只好撤退。

二九年，基地渔阳（北京市密云县）的燕王彭宠，他的妻子做了几次噩梦，又常常看见奇怪的变异。卜卦师以及望气家，都说：“叛乱将从中央发动。”彭宠对于在洛阳当过人质的堂弟子后兰卿（参考二六年），开始怀疑。命他率领军队，住在外地，不使他留在中枢。再也想不到，突变却发自王宫内宅。

二、燕王(3)

彭宠在便殿吃斋静修（吃斋，不食肉类），求天降福，奴仆子密等三人，乘着彭宠午睡，把他捆绑在床上，然后告诉外面官员，说：“大王正在斋戒，你们一律休假。”又假传彭宠的命令，把其他奴仆跟婢女，全部捆绑，分别囚禁。再假传彭宠命令，召唤他的妻子。彭宠夫人一进入便殿，便发觉巨变，惊恐而又愤怒，咆哮说：“家奴反了！”子密等这时已翻脸无情，抓住主母的头发摔出去，狠狠打她耳光。彭宠在旁叫说：“快给三位将军准备行装！”

于是，两个奴仆押解彭宠夫人到后宫搜取金银财宝，只留一个小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这个小奴仆说：“你这个小孩，我一向爱护你，而今被子密胁迫，不得不做帮凶。快点把绳子解开，我将把女儿彭珠配你为妻，家中财产，全都给你。”小奴仆有意解开绳索，向外探视，发现子密正听他们讲话，遂不敢行动。

子密等搜取后宫中的财宝衣物，押解彭宠妻子，再回到捆绑彭宠的便殿，装入行囊，备马六匹，命彭宠夫人缝制两个绸袋。黄昏之后，解开彭宠的右手，教他写给城防司令亲笔命令：“今派子密等，到子后兰卿那里，不要留难。”书写完毕，子密遂斩彭宠，以及彭宠夫人，砍下人头，放在彭宠夫人手制的两个绸袋之中。拿着手令，快马驰出渔阳（北京市密云县），南下直奔东汉首都洛阳。

第二天凌晨，宫门不开，官员们翻墙而入，看到彭宠等尸体，惊恐成一团。宫廷秘书（尚书）韩立等，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继承燕王王位。国师韩利叛变，击斩彭午，砍下人头，献给东汉征虏将军祭遵，投降。祭遵遂把彭宠家族，全体屠杀。

东汉帝刘秀封子密当不义侯。

三、刘永汉(1)

二三年，西汉王朝梁王（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刘立的儿子刘永（刘立被控跟卫姓家族勾结，自杀，参考四年），到洛阳朝见刘玄，刘玄封刘永继位梁王，首府仍设睢阳（河南省商丘县）。

一世纪·二四年年底混乱形势

二四年，冬季，梁王（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刘永，在他的封国（梁国）起兵，宣布脱离玄汉政府，招揽各郡英雄豪杰。沛郡（安徽省淮北市）人周建等，都被任命当将领，一连攻陷济阴（山东省定陶县）、山阳（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沛郡、楚郡（江苏省徐州市）、淮阳（河南省淮阳县）、汝南（河南省平舆县西北射桥乡）等，占领二十八个县城。又任命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变民集团首领山阳（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人佼强（佼，姓）当横行将军，东海（山东省郯城县）变民集团首领董宪当翼汉大将军，琅邪（山东省诸城市）变民集团首领张步当辅汉大将军，统辖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两州，集结武力，在东方称霸。

二五年，十一月，梁王刘永，在他的封国首府睢阳（河南省商丘县），称汉王朝皇帝。

最初，玄汉帝（一任）刘玄，任命王闳当琅邪（山东省诸城市）郡长，琅邪变民集团首领张步，割据郡土，拒绝接受。王闳分别招降，前后取得赣榆（江苏省赣榆县北）等六个县份。集结兵力，进攻张步，但不能取胜。

张步既归附在睢阳（河南省商丘县）即位的汉帝刘永（参考去年【二四年】），接受刘永任命的官位（辅汉大将军），就在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招兵买马，训练武装部队，派出将领，一连攻陷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东莱郡（山东省莱州市）、城阳郡（山东省莒县）、胶东郡（山东省平度市）、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济南郡（山东省章丘市）、齐郡（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王闳无力抵抗，于是亲自到张步营垒相见。张步向他展示盛大的军容，大发雷霆说：“我有什么罪，你为什么攻打我？而且攻打得那么厉害？”王闳手按剑柄说：“郡长奉中央命令到任，而你阁下拥兵拒抗，我只是剿匪而已，怎么叫厉害不厉害？”张步起身道歉，留他欢宴，待作上宾，允许王闳处理郡长任内的事。

一世纪·二五年汉帝刘永势力范围

二六年，夏季，四月，东汉虎牙大将军盖延，率御马总监（驸马都尉）马武等四位将军，联合攻击在睢阳（河南省商丘县）称汉帝的刘永。大破刘永军，包围睢阳。

玄汉将军苏茂，曾随朱鲔归降东汉政府，乘机背叛东汉政府，击斩新上任的淮阳郡（河南省淮阳县）郡长潘蹇（音ｊｉ ｎ），占领广乐（河南省虞城县北），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当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封淮阳王（首府陈县【河南省淮阳县】）。

二六年，东汉虎牙大将军盖延，包围睢阳（河南省商丘县）好几个月，最后攻陷。汉帝（首都睢阳）刘永逃到虞县（河南省虞城县北），虞县人突然叛变，格杀刘永的娘亲跟妻子。刘永率左右几十人，再逃到谯县（安徽省亳州市）。苏茂、佼强、周建等，集结三万余大军，来救刘永。盖延在沛县（江苏省沛县）西郊迎战，大破苏茂等援军。刘永、佼强、周建等向东逃走，据守湖陵（山东省鱼台县东南）。苏茂回到他的根据地广乐（虞城县北）。

盖延遂占领沛郡（安徽省淮北市）、楚郡（江苏省徐州市）、临淮郡（江苏省泗洪县南）。

刘秀派中级国务官（太中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青州（山东省北部）、徐州（江苏省北部），招降刘永辖下的各郡各封国，以及其他变民集团。那些人听到刘永战败，惊慌恐怖，全都归附。被刘永封为辅汉大将军的张步，也派他的秘书（掾）孙昱，随同伏隆到首都洛阳，呈上奏章跟鳆鱼（鳆，音ｆú）。伏隆，是伏湛的儿子（伏湛，参考去年【二五年】七月）。

一世纪·二六年三月至八月东汉王朝扫荡淮北

刘秀任命伏隆当特级国务官（光禄大夫），再派他到张步总部，任命张步当东莱郡（山东省莱州市）郡长。一批新被任命的青州（山东省北部）州长、郡长、民兵司令，都随同伏隆东下，授权伏隆，可以直接任命包括县长在内的下级官员。

三、刘永汉(2)

二七年，闰二月，逃亡在湖陵（山东省鱼台县东南）的汉帝刘永，封董宪当海西王（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刘永听说东汉使节伏隆到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也派出使节，封张步当齐王。张步贪图王爵，不能马上决定态度。伏隆解释说：“高祖（西汉一任帝刘邦）曾向天下宣布，除非刘姓皇族，其他的人不得封王，汉政府只能封你十万户人家的侯爵。”张步要求伏隆留下来跟他合作，共同据守已有的二州（青州、徐州）。伏隆拒绝，告辞要返回洛阳报命。张步遂扣押伏隆，而自己接受刘永的王爵。

伏隆秘密派人带信给刘秀，说：“我充当使节，不能完成使命，被叛逆囚禁，处境虽然险恶，只因责任重大，牺牲生命，在所不惜。此地官民，知道张步叛逆，人心不附，请陛下及时进军，不要顾及到我的生死。臣，伏隆，能够生还中央，被主管机关诛杀，是我最大的愿望。如果我死在盗贼之手，那么，我的父母兄弟，就要长期地连累陛下照顾他们。祝福陛下跟皇后、太子，永远享受万国的拥戴，像上天一样长久。”

刘秀看到伏隆的密奏，召见伏隆的老爹伏湛，拿给他看，流泪说：“我恨不得应许封张步王爵，只求伏隆生还。”当然，刘秀没有这样做。所以后来，张步终于把伏隆处死。

刘秀北方忧虑渔阳郡（北京市密云县）彭宠，南方忧虑梁国（指刘永及玄汉王朝的残余地方势力）、楚国（指邓奉、秦丰、田戎、李宪）一带其他变民集团，无力对付张步。张步遂成为独立王国，独霸齐国故地（山东省），据有十二郡（城阳郡【山东省莒县】、琅邪郡【山东省诸城市】、高密郡【山东省高密县】、胶东郡【山东省平度市】、东莱郡【山东省莱州市】、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东南】、齐郡【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千乘郡【山东省高青县东北】、济南郡【山东省章丘市】、平原郡【山东省平原县】、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菑川郡【山东省寿光市南】）。

七月，东汉虎牙大将军盖延，包围睢阳（河南省商丘市），已一百天。汉帝（首都睢阳）刘永不能支持，率苏茂、周建，突围而出，准备逃往酂县（河南省永城县西酂城乡）。盖延猛烈追击，刘永大将庆吾，看大势已去，砍下刘永人头，投降。

苏茂、周建，逃到垂惠（安徽省蒙城县北），拥护刘永的儿子刘纡当梁王。刘永另一大将佼强，逃到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据守。

二八年，秋季，七月八日，东汉帝刘秀前往谯县（安徽省亳州市），派捕虏将军马武、骑兵总监（骑都尉）王霸，包围梁王（首都垂惠【安徽省蒙城县北】）刘纡，跟刘纡大将周建的基地垂惠。

一世纪·二七年十月汉帝刘永被杀，刘纡继任梁王

海西王（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董宪的将领贲休，献出兰陵（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投降东汉政府。董宪得到情报，从基地郯县（山东省郯城县）亲自率军，包围兰陵。东汉虎牙大将军盖延，跟平狄将军山阳（山东省金乡县西北昌邑镇）人庞萌，正驻扎楚郡（江苏省徐州市），请求救援。刘秀下令说：“大军应直捣董宪根据地郯县（山东省郯城县），则兰陵之围，自然解除。”盖延等认为兰陵危在旦夕，决定先救兰陵。

董宪迎战，假装失利，稍向后撤退，盖延等遂进入兰陵。第二天，董宪恢复包围。盖延等见敌人军容盛大，不敢决战，突围而出，直攻郯县。刘秀责备说：“开始时直攻郯县，为的是出其不意。如今已经败走，贼军的谋略已定，岂能解围？”盖延攻击郯县，果然不能夺取。而董宪已攻陷兰陵，诛杀贲休。

二九年，梁王刘纡，跟周建据守首都垂惠（安徽省蒙城县北），被东汉捕虏将军马武包围。刘纡部将苏茂（时驻广乐【河南省虞城县北】），率领五校变民军，增援垂惠。苏茂、周建联合攻击，马武大败逃走，在奔过王霸营垒时，大声呼救。王霸说：“盗贼正在巅峰，我们出兵，也会失败，白费力气！”下令紧闭营门，严密戒备。军官们争先请战，王霸说：“苏茂的部队，都是精锐，人数又多，我们战士有恐惧之感。马武跟我分别作战，两军行动不能一致，失败在意料之中。而今，我紧闭营门，只求自保，表示不肯救援，盗贼一定放心大胆，乘胜猛追；马武发现没有援军，只好加倍努力作战。不久苏茂部队就会筋疲力尽，等到那时候，乘他们疲惫不堪，发动攻击，才可以取胜。”

三、刘永汉(3)

一世纪·二八年七月至十二月刘秀南下，大举出击

苏茂、周建果然出动所有部队，追击马武，混战很久，声势逼人。王霸营中战士们不能忍耐，几十人砍断头发，要求出动。王霸遂大开营垒后门，用精兵袭击苏茂、周建背后。

苏茂、周建立刻陷于腹背受敌窘境，惊恐过度，溃败。马武、王霸也各自收兵回营。

苏茂、周建集结部队，再来挑战。王霸竟不理会，当时正大宴官兵，歌唱取乐。苏茂箭如雨下，射中王霸面前的酒杯，王霸端坐不动。军官们说：“前天已大破敌人，现在当更容易对付。”王霸说：“不然。苏茂是来自远地的部队，粮秣不够，所以速战速决，希望侥幸获得胜利。我们偏偏不跟他合作，闭垒休息，正是所谓： 用不着作战，就能使敌人屈服！ ”

苏茂、周建求战失败，只好回营。当天夜间，周建的侄儿周诵叛变，紧闭垂惠（安徽省蒙城县北）城门，不准他们进入，于是联军瓦解。周建在逃向其他地方时，中途逝世。苏茂投奔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跟海西王董宪会合。

梁王刘纡，投奔横行将军佼强（时驻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北】）。

刘秀下诏，命耿弇攻击齐王（首都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张步。

东汉平狄将军庞萌，为人恭谨谦逊，刘秀对他非常信任，十分亲爱，常对左右说：“可以托付六尺孤儿，可以托付百里土地，只有庞萌而已。”（《论语》孔丘语，意思指忠心耿耿，至死不会改变。）命他跟虎牙大将军盖延，共同攻击海西王（首都郯县【山东省郯城县】）董宪。可是，诏书只颁发给盖延，而没有颁发给庞萌。庞萌认为一定是盖延打小报告，说他的坏话，陡地生疑，心不自安，于是叛变，向盖延发动突袭，大破盖延兵团。遂跟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屯桃乡（山东省济宁市东）之北。

一世纪·二九年二月至四月东汉攻陷垂惠·庞萌叛变

刘秀得到消息，气得几乎爆炸，亲统大军讨伐庞萌，写信给各将领，说：“我曾经肯定庞萌是国家忠心不二的重臣，将军会不会耻笑我不认识人？这个老贼应该全族屠灭，你们要操练军队，在睢阳（河南省商丘市）会师。”

庞萌攻陷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要杀楚郡（郡政府设彭城）郡长孙萌。郡政府一位叫刘平的官员，伏到孙萌身上，哭号哀告，请求代替郡长一死，身上被砍七刀。庞萌被他的义行感动，下令赦免。孙萌死而复苏，口舌干燥，索取饮水。暴乱之中，何来饮水？刘平用自己伤口流出的血供孙萌下咽。

海西王（首都郯县）董宪，护送梁王刘纡，以及苏茂、佼强，离开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还都兰陵（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后汉书·刘永传》：东汉骠骑大将军杜茂攻西防【山东省成武县东北】，梁王刘纡与佼强遂投奔下邳，如今再迁兰陵）。派苏茂、佼强，协助东平王庞萌（时驻桃乡【山东省济宁市东】北），包围桃城（即桃乡）。

东汉帝（一任光武帝）刘秀这时正在蒙县（河南省商丘市），得到情报，留下辎重，亲自率轻装备部队，日夜奔驰救援，抵达亢父（山东省济宁市南二十五公里）。有人建议，文武官员都已疲劳不堪，应先住宿休息。刘秀不答应，再向北挺进十华里，在任城（山东省济宁市东南）停留一夜，距桃城仅六十华里。

第二天凌晨，将领们要求继续挺进，庞萌等也派军挑战。刘秀命官兵充分休息，摧挫敌人的锐气，不立即出击。这时候，吴汉等驻扎东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吴汉刚在平原郡【山东省平原县】、勃海郡【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一带消灭变民集团），刘秀派人征调他们前来会师。

三、刘永汉(4)

庞萌等开始惊疑，说：“日夜不停地急行军好几十华里，一到当然就战，却停顿在任城（山东省济宁市东南），招引敌人到城墙之外，不可理解。”于是，全力进攻桃城（山东省济宁市东，在任城东北二十公里）。桃城城内守军知道刘秀亲自来救，军心更为笃定，坚守不屈。庞萌一连进攻二十余天，筋疲力尽，不能攻陷。而吴汉、王常、盖延、王梁、马武、王霸等大军，已集结完成。刘秀遂发动总攻，亲自擂动战鼓，大破围城部队。庞萌、苏茂、佼强，乘夜投奔海西王（首都郯县）董宪。

秋季，七月四日，刘秀前往沛县（江苏省沛县），再到湖陵（山东省鱼台县东南）。董宪跟梁王刘纡动员全部武力，约有好几万人，驻扎昌虑（山东省滕州市东南），征召五校变民集团，进驻建阳（山东省枣庄市西南）。

刘秀率大军前进到蕃县（山东省滕州市），距董宪营垒只有一百余华里，将领们要求再进，刘秀拒绝。知道五校变民集团粮秣缺乏，必然撤退，下令各兵团坚守营垒，等待敌人自己显露败象。不久，五校变民集团果然撤退。刘秀亲自临阵，向被困在昌虑（山东省滕州市东南）的海西王董宪，四面围攻。只三天，攻陷城池，佼强率领他的部队投降，苏茂投奔齐王（首都剧县）张步。董宪跟庞萌逃走，坚守郯县（山东省郯城县）。

八月六日，刘秀进逼郯县，留吴汉围攻，而自己率大军夺取彭城（楚郡郡政府所在县，江苏省徐州市。楚郡原于二六年八月被东汉将盖延攻取，在庞萌叛变时【参考本年二月】易手）、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吴汉攻陷郯县。董宪、庞萌再逃走，坚守朐县（江苏省连云港市；朐，音ｑú）。梁王刘纡在逃亡中跟大军失散，四顾茫然，不知道往何处投奔。他的部属军士高扈，拔剑斩刘纡，投降东汉政府。

一世纪·二九年四月至八月东汉削平淮北独立政权

东汉进围朐县。

冬季，十月，据守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的齐王张步，听说东汉建威将军耿弇大军，将要到达，派他的最高统帅（大将军）费邑，驻扎历下（山东省济南市）。又派部队驻扎祝阿（山东省长清县东北）。另在泰山（泰山郡已于去年【二八】被东汉占据，此处应指泰山山脉，今山东省泰安市北）、钟城（山东省济南市南），集结武装部队几十营垒，严阵以待。

耿弇渡过黄河之后，首先攻击祝阿（山东省长清县东北），早晨开始，不到中午，便攻陷城池。故意留一个缺口，使城里的残余部队，投奔钟城。钟城守军听说祝阿陷落，魂飞天外，刹那间崩溃，四散逃亡，只剩下一座空城。

齐国最高统帅（大将军）费邑，派他的老弟费敢，据守巨里（山东省章丘市西）。耿弇大军先压迫巨里，下令军中：立即准备攻城工具。又下令各部队：三天后当全力进攻巨里城。然后暗中使若干俘虏逃走，把耿弇这项命令，转告费邑。三天后，费邑果然亲率三万余人精兵，来救巨里城。耿弇喜上眉梢，对将领们说：“我们所以准备攻城工具，就是要引诱费邑出来。不攻击他的野战军，难道去攻城？”遂分出三千人看守巨里，亲率大军在山冈一带布下陷阱，等费邑军到，乘高冲下，攻势猛烈，大破齐军，就在战场上斩费邑，砍下人头，拿到巨里城下悬挂。城里震恐，费敢率领部队，弃城而逃，投奔张步。

耿弇收集齐军留下的粮秣，一连攻取不肯归附的营垒四十余座，遂平定济南郡（山东省章丘市）。

这时候，齐王张步在首府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派老弟张蓝，率精锐二万人，防守西安（山东省桓台县东），所属各郡郡长率各地民兵，共一万余人，防守临淄（齐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两地相距四十华里。耿弇大军推进到画中，画中位于西安与临淄之间。耿弇视察战场，发现西安城垣很小，但却十分坚固，张蓝部队又是精锐。临淄虽有盛名（临淄是战国时代齐王国首都），而实际上却容易攻破。于是，下令各指挥官：五天后向西安发动总攻。张蓝得到情报，日夜戒备。

三、刘永汉(5)

五天后，时期已到，夜半，耿弇下令军中就在原地进餐。天色微明，抵达临淄城下。大军保护总监（护军）荀梁等据理力争，认为：“进攻临淄，西安必然来救，我们腹背受敌。进攻西安，临淄不会出兵。所以不如进攻西安。”耿弇说：“不然。西安早就知道我们要攻击他们，日夜防守，正忧虑自己的安全，哪有胆量救人？临淄方面，想不到我们会突然进攻，必然慌成一团，只要一天，就会攻破。得到临淄，西安孤单，跟剧县的交通被我们切断，守军定会弃城。这正是所谓： 一箭双雕 。如果先攻西安，不能马上攻破，大军被困在坚城之下，死伤一定增加，即令最后攻破，张蓝同他的部队，逃回临淄，和守军合并，坐在那里监视我们的行动。我军深入敌人国土，没有运输补给，或十天，或半月，用不着作战，已困顿不堪。”遂进攻临淄，只半天，攻陷，耿弇入城。张蓝得到报告，大为恐惧。放弃西安，率军逃回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

耿弇下令，禁止掳掠，宣称：“等张步来的时候，一起捉拿。”用以激怒张步。张步接到报告，大笑说：“尤来、大彤十余万人的变民集团，我都在他们的营垒之前，把他们摧毁。耿弇的兵力，比他们少得多，而又疲惫不堪，有什么可怕？”遂跟三位老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前大彤首领重异等，声称二十万人，推进到临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城东，准备对耿弇总攻。

耿弇上书刘秀，说：“我现在据守临淄，深挖战壕，高筑城堡。张步从剧县前来，即将反击，可是他的部队既疲劳又饥渴，他们前进，我就引诱他发动，然后迎头痛击。他们撤退，我就让他们离去，然后尾追痛击。我军就在自己营垒前作战，精神百倍，以逸待劳，以实攻虚，十天半月之内，可以斩下张步人头。”耿弇先在淄水（流经临淄城东）之滨布阵。

耿弇部队先跟大彤首领重异接触，突击骑兵就要攻击。耿弇恐怕重异受到挫折之后，张步可能心生畏惧，不敢前进。于是假装懦弱，率领部队，退回临淄小城，在小城内戒备，而另派民兵司令（都尉）刘歆（非新王朝国师刘歆）、泰山郡（山东省泰安市东）郡长陈俊，在城外戒备。

张步锐气蓬勃，挥军直接进攻耿弇阵地，跟刘歆短兵相接。耿弇登上故齐国王宫残留的高台远望，察看刘歆部队作战情形，然后亲率精锐部队，在东城下，拦腰锲入张步部队之中，大破齐军。流箭射中耿弇大腿，耿弇抽出佩刀，砍断箭杆，连左右卫士都不知道主帅受伤。血战到天黑，双方收兵。

第二天一早，耿弇再整队出营。

这时候，刘秀正在鲁县（鲁国首府，山东省曲阜市），得到耿弇受到张步攻击的消息，亲自率军救援。还没有到达，陈俊告诉耿弇说：“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军力正盛，我们应该闭门休息，等皇上（刘秀）驾到。”耿弇说：“皇上驾到时，我们做臣属的，应当杀牛宰猪，用羔羊美酒，招待文武百官。岂能把强盗匪徒（张步），留给君王操心？”遂发动攻击，从早上血战到黄昏，再度大破齐军，杀伤敌人无数，水沟壕坑，填满尸体。

耿弇预料张步在受到重创后，会脱离战场，所以预先在左右两翼，设下埋伏。入夜之后，张步果然撤退，伏兵突起攻击，直追到巨昧水（河，流经山东省寿光市南），约八九十华里，死尸互相连接。耿弇俘虏张步的辎重二千余辆。张步逃回剧县，三位老弟，各带一部分部队散走。

几天后，刘秀抵达临淄（齐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亲自劳军，大会文武官员，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山东省济南市），奠定他的前途（参考前二 二年）。而今，将军攻破祝阿（山东省长清县东北），也因此建立大功。那里都是故齐王国的西方边界，你们二人的贡献，又十分相似。但是，韩信袭击已经投降的敌人，将军却单独重创强敌，比韩信更为艰难。又，田横曾经烹杀郦食其，后来，田横归附，高祖（西汉王朝一任帝刘邦）下令皇城保安司令（卫尉）郦商，不准报仇（参考前二 二年）。张步也曾格杀伏隆（参考二七年闰二月），如果张步归附，我也应当下令宰相（大司徒）伏湛（伏隆老爹），解除怨恨，事情又相仿佛。将军从前在南阳（河南省南阳市）时，曾提出扫平故齐王国地区的策略（参考二七年，耿弇随刘秀到舂陵，作此建议），总以为规模太大，难以实施，想不到只要立定志向，终究可以成功。”

三、刘永汉(6)

刘秀遂逼进张步基地剧县（山东省寿光市南）。

耿弇追击张步，张步舍弃剧县，投奔平寿（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苏茂率一万余人，前来增援，责备张步说：“以南阳部队的凶悍，以延岑的勇敢善战，耿弇都把他击败（参考二七年），大王为什么轻率地直接进攻他的中央营垒？既然征召我，难道不能多等一会儿？”张步说：“惭愧万状，我还能说什么！”

刘秀派人通知张步、苏茂，能斩杀对方的，封为侯爵。张步霎时翻脸，斩杀苏茂，亲到耿弇营门，露出臂膀，请求投降。耿弇用政府驿马车，把张步送给刘秀，领军入平寿城（山东省昌乐县东南），竖立十二个郡的旗帜，在旗下擂鼓，命张步部下官兵，分别集合在所隶属的郡旗之下。这时，张步剩下的残兵，还有十余万，辎重还有七千余辆，全部遣送他们回到乡里。张步的三个老弟，也都自己投入所在地的监狱，刘秀都下诏赦免，封张步当安丘侯。同他的妻子，迁住首都洛阳。

这时，琅邪郡（山东省诸城市）还没有平定，刘秀调陈俊当琅邪郡长。陈俊到任后，盗贼匪徒，都自动解散。

一世纪·二九年十月东汉耿弇平定张步

耿弇率领大军抵达城阳郡（山东省莒县），收服五校变民集团所有部队。故齐王国（山东省）全境，完全被东汉政府平定。耿弇班师，返回首都洛阳。耿弇自从当带兵将领，在他手中攻陷四十六个郡县封国，屠杀三百余个城市，从没有被敌人击败。

三 年，东汉全国武装部队最高指挥官（大司马）吴汉，攻陷朐县（江苏省连云港市），斩海西王董宪，及东平王庞萌。长江、淮河，山东（崤山以东）一带，所有独立政权，全部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