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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楔 子

- 第2节：三国归晋(1)

- 第3节：三国归晋(2)

- 第4节：三国归晋(3)

- 第5节：三国归晋(4)

- 第6节：三国归晋(5)

- 第7节：三国归晋(6)

- 第8节：三国归晋(7)

- 第9节：三国归晋(8)

- 第10节：三国归晋(9)

- 第11节：三国归晋(10)

- 第12节：三国归晋(11)

- 第13节：三国归晋(12)

- 第14节：城头变换大王旗(1)

- 第15节：城头变换大王旗(2)

- 第16节：城头变换大王旗(3)

- 第17节：城头变换大王旗(4)

- 第18节：城头变换大王旗(5)

- 第19节：城头变换大王旗(6)

- 第20节：城头变换大王旗(7)

- 第21节：城头变换大王旗(8)

- 第22节：城头变换大王旗(9)

- 第23节：八王之乱(1)

- 第24节：八王之乱(2)

- 第25节：八王之乱(3)

- 第26节：八王之乱(4)

- 第27节：八王之乱(5)

- 第28节：八王之乱(6)

- 第29节：八王之乱(7)

- 第30节：八王之乱(8)

- 第31节：八王之乱(9)

- 第32节：八王之乱(10)

- 第33节：八王之乱(11)

- 第34节：汉晋争天下(1)

- 第35节：汉晋争天下(2)

- 第36节：汉晋争天下(3)

- 第37节：汉晋争天下(4)

- 第38节：汉晋争天下(5)

- 第39节：汉晋争天下(6)

- 第40节：汉晋争天下(7)

- 第41节：汉晋争天下(8)

- 第42节：汉晋争天下(9)

- 第43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

- 第44节：群雄并起亡西晋(2)

- 第45节：群雄并起亡西晋(3)

- 第46节：群雄并起亡西晋(4)

- 第47节：群雄并起亡西晋(5)

- 第48节：群雄并起亡西晋(6)

- 第49节：群雄并起亡西晋(7)

- 第50节：群雄并起亡西晋(8)

- 第51节：群雄并起亡西晋(9)

- 第52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0)

- 第53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1)

- 第54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2)

- 第55节：汉灭赵兴(1)

- 第56节：汉灭赵兴(2)

- 第57节：汉灭赵兴(3)

- 第58节：汉灭赵兴(4)

- 第59节：汉灭赵兴(5)

- 第60节：汉灭赵兴(6)

- 第61节：汉灭赵兴(7)

- 第62节：汉灭赵兴(8)

- 第63节：汉灭赵兴(9)

- 第64节：汉灭赵兴(10)

- 第65节：东晋乱纷纷(1)

- 第66节：东晋乱纷纷(2)

- 第67节：东晋乱纷纷(3)

- 第68节：东晋乱纷纷(4)

- 第69节：东晋乱纷纷(5)

- 第70节：东晋乱纷纷(6)

- 第71节：东晋乱纷纷(7)

- 第72节：东晋乱纷纷(8)

- 第73节：东晋乱纷纷(9)

- 第74节：东晋乱纷纷(10)

- 第75节：东晋乱纷纷(11)

- 第76节：东晋乱纷纷(12)

- 第77节：东晋乱纷纷(13)

- 第78节：东晋乱纷纷(14)

- 第79节：北方二雄主(1)

- 第80节：北方二雄主(2)

- 第81节：北方二雄主(3)

- 第82节：北方二雄主(4)

- 第83节：北方二雄主(5)

- 第84节：北方二雄主(6)

- 第85节：北方二雄主(7)

- 第86节：北方二雄主(8)

- 第87节：北方二雄主(9)

- 第88节：北方二雄主(10)

- 第89节：北方二雄主(11)

- 第90节：北方二雄主(12)

第1节：楔 子

楔 子

在中国历史上，还没有哪个朝代像晋朝这样乱七八糟的。

许多历史爱好者都喜欢看这一段历史，因为这是中国历史上除了三国以外，最乱的一个朝代，是英雄比狗还多的年代。

读史的人都知道："看完三国，要再看两晋十六国。"

晋朝虽然结束了三国近百年的割据，中华民族重归统一，但晋朝所拥有的只是一个统一的壳子。在这个壳子里，晋朝从来就没有结束过割据与纷争。无论西晋还是东晋，除了晋武帝司马炎灭吴之后有短暂的十年和平之外，后来就再没有过四海升平的时期。从那时以后，晋朝剩下的只有战争、铁血、兵戈、权力、欲望和仇恨。

晋朝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战争史，一部群雄逐鹿、问鼎中原、营建霸业的历史，一段打来打去的历史，一段人人欲得天下的历史，一段英雄辈出、枭雄辈出、奸雄辈出同时也是狗熊辈出的历史。

在这两百年内，共有七十多个割据势力的近两百名首领参与了霸业之争，问鼎之战。其中称王称帝者就有二十余国的一百余名君主。天下是当时每个人心中的最终目标。十六国的开国君主，每个人都喊出过"吾有天下之志"的口号，但在近两百年智谋、胆色与权诈的斗争中，竟无一人能遂此愿。

中国历史不乏长时间的割据时代。长期割据的原因无非两个：要么是英雄辈出，互相制衡，不能独霸全国，如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三国鼎立；要么是能力有限，皆无帝王之相，各称诸侯，盘踞一方，比如五代十国。而晋朝则是一会儿英雄辈出，人才济济，风云际会，一会儿又天下皆为昏懦之辈，残暴之徒，短视之夫，于是，分分合合数次，竟至百余年不能统一。不过，这金石相击、人杰争先的年代，却给了我们于两百年晋史中遍识英雄本色的大好机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能知道；是英雄还是狗熊，当放于乱世才会清楚。

最终，北魏结束了北方的混乱，刘宋巩固了南方的统治。血色苍苍、壮怀激烈的一场大戏，才告暂时落幕。

第2节：三国归晋(1)

第一章

三国归晋

逼宫

两晋的故事还得从三国末年讲起。

咸熙二年（265）四月，司马昭中风而亡，他的儿子，三十一岁的司马炎继承了父亲的丞相职位和晋王的封号，同时还获得了司马家族对曹魏朝廷的控制权。这时曹操创建的魏国，已经完全被司马家族所掌握，就像曹操当年掌控汉室江山一样。

据说司马炎的头发长得垂到地上，而普通人能留到腰际也就很不错了；而且他站立的时候，不用弯腰两只手垂下来就能摸到膝盖以下，因此当时人们认为司马炎有异相，必为帝王。

司马炎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他继晋王位后没几天，便催着魏国的最后一个皇帝曹奂让位。群臣中绝大部分人都站在司马炎这边，一致要求曹奂禅位，剩下的一小部分大臣则沉默不语，他们虽然良心受到谴责，但还是认为性命和官禄更加要紧。在强大的政治攻势下，十九岁的曹奂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情形竟然和当年魏国的开国皇帝曹丕逼汉献帝让位时差不多。只不过司马炎比当年的曹丕表现得更加露骨，他直接指着曹奂的鼻子说："你是个无能之辈，应当把江山让给有德有才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不怕死的人还是有的。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肯替也敢替曹奂说话的人，这注定了他将在三国历史的最后一页留下浓重的一笔。

此人叫做张节，官居黄门侍郎。黄门侍郎的工作是为皇帝传达诏命，相当于皇帝的秘书。如果皇帝能够执掌政权的话，黄门侍郎当然是一个很有权威的职位。但现在的黄帝曹奂如同寄人篱下之狗，张节的这个官位自然也就算不了什么。

虽然人微言轻，并且人单势孤，但张节仍然毫不畏惧地朝着司马炎厉声喝道："今天子有德无罪，何故要让与他人？"

司马炎认为自己能够以理服人，而且他确实相信自己占着天大的理。他把这两个天大理由向张节摆了出来。

第一，此社稷本来是汉朝的社稷。既然曹操和曹丕父子两个能篡夺汉室正统，我为什么不能再从曹家手中接过来？

第二，现在曹魏的天下是靠我司马家族三世武功得来的。如果没有我们，曹魏可能已经让吴国和蜀国瓜分了。现在曹魏国这么强大，那是我司马家族的功劳，我当然有权利拿来享受。

张节冷笑："不是你司马家的人为曹魏打下了天下，而是曹魏养活了你司马家的人，给了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了你们荣华富贵。现在你却要逼皇上禅位，你就是篡国之贼！"

司马炎当时被骂得哑口无言。文斗不行那就武斗，司马炎立刻叫来士兵，就在大殿之上，当着曹奂的面乱棍打死张节，然后扬长而去。

张节的鲜血，崩溅在陛台和殿柱之下，曹奂被眼前的惨象吓得浑身发抖。但张节的死多少让他有了一点点的胆气。在司马炎走出大殿之后，曹奂仗着胆子请求群臣的支持："你们吃的是我曹家的饭，领的是我曹家的工资，你们的祖辈也曾是我曹家的功臣，难道你们真的愿意江山改姓，成为贰臣么？"

大臣们都低下了头，大殿里一片安静。曹奂这时才感觉到什么是众叛亲离，但更狠的还在后头。

司马炎的心腹贾充呛的一声拔出剑来，指着曹奂喝道："你难道想学曹髦么？"

贾充这个人在三国的历史里太有名了。他因两次在平息曹氏旧臣的反叛中战功卓著而被三世专权的司马家族重用。他做过的最出名的事就是弑杀魏帝曹髦。

公元260年，魏帝曹髦嚷出了那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著名口号之后，带着宫中的童仆、太监鼓噪而出，欲凭这几百乌合之众，发动政变，重夺皇权。曹髦这一举动还真吓住了不少人，司马昭派弟弟司马伷带兵入宫，立刻被曹髦赶走；屯骑校尉司马宙带兵阻拦，曹帝左右的人齐声吆喝，司马宙也被吓退。眼看曹髦已经带着人出了皇宫南大门，贾充急忙亲自带着兵士数千人前来迎战。

曹髦坐在马车上挥动着宝剑厉声喝喊："我是天子，你们跟我打仗是要谋反么？"贾充手下众人听到皇帝怒喝，哪个敢有胆子跟皇上开打，也准备拔腿逃跑。贾充急了，大声喊道："司马公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还等什么？"这句话立刻稳住了军心。太子舍人成济深受激励，一马当先，上前一枪刺死曹髦。曹髦死后，司马昭另立十四岁的曹奂为傀儡皇帝。至此，曹魏政权及其支持者们再也无力也无胆反抗司马家族了。贾充是司马氏家族三代功臣，而成济不过是一个偶尔得幸的末将而已。为了安抚众心，二百五成济成为替罪羊，落得个三族尽斩的下场。成济临死前还在喊冤，说这是贾充的命令。但喊冤的结果只是司马昭让刽子手先割掉他的舌头，再送往法场处斩。

贾充曾劝司马昭不要违反礼制而废长立少，立挺司马昭立长子司马炎为太子。所以司马炎继位做了晋王以后由衷地感激贾充，任命贾充为晋国卫将军、仪同三司、给事中，改封临颍侯，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曹奂当然知道贾充?个什么人物，杀皇帝的事他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大概也不会介意，所以当贾充的利剑指向自己的咽喉时，他崩溃了，用颤抖的声音命令太常院立刻去南郊筑受禅坛，坛成后禅让皇位。

改革

司马炎如愿以偿，于咸熙二年（266）十二月，继帝位，建晋朝。魏帝曹奂跪于坛下，接受了司马炎的封号陈留王，于司马炎称帝的当日便起程离开洛阳，以后非宣诏不许入京。这一天，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肃杀一片。曹奂走出洛阳的城门之后，回首凝望，泪眼蒙蒙。

晋武帝司马炎即位后心情很好，和所有的开国皇帝一样，他开始考虑如何才能让晋朝尽可能长久地存在下去。我们在电视剧中经常可以看到有白发苍苍的老臣情绪激动地对皇帝大喊："祖制不可违。"皇帝听到后便深深感到改革的压力，总是要使出千般计谋方能施行改革。可见开国皇帝制定的"祖制"对这个朝代的发展影响极其深远，的确对国家的兴衰有着重要的作用。

第3节：三国归晋(2)

司马炎在定"祖制"的时候认为曹魏之所以国强民富却被自己轻而易举地夺得政权，原因就是当年曹丕建国时立下的"刻薄宗亲"的规矩。曹丕为了确保嫡脉子孙皇权的稳固，对所有皇室宗亲都进行了打压。皇室宗亲虽封王却无统兵权，只带有一百多个老兵，而且活动区域不得超出三十里，无诏不得进京，宗王之间不得互相往来。又害怕宗王久居一地，勾结地方，对抗中央，便频频改换宗王的封地。宗王徒有王侯之号，却没有任何力量抵挡权臣司马氏在京都的篡位步伐，眼睁睁看着大好的江山被司马氏夺去。

有鉴于此，司马炎便效仿当年的刘邦，大封宗王。他一口气封了二十七个司马氏宗王。此后的几年中他仍不断封王，到他死时一共封了57个同姓王，此数字后来一直保持着中国历史封王的最高纪录，包括他的叔祖、叔父、兄弟、堂兄弟、子侄等都被封王，每个宗王少则有数千兵马，多则上万，并且在自己的封郡里有极大的权力，以郡为国，自成一个组织严密的小国家。司马炎没有料到的是，他的大封诸王，竟使得晋国的强盛仅维持到自己这一代。司马炎死后，便祸起萧墙，骨肉相残，诸王争位，群雄纷起，五胡乱华，晋朝在乱哄哄的厮杀、仇恨和分裂中度过了两百年的历史。

司马炎封完了诸王，第二件事就是统一全国，结束全国的分裂局面。

早在三国鼎立之时，魏国的实力已经在各方面超过了蜀、吴的总和。以人口计，魏国人口约占全国人口4/7，蜀、吴合占3/7。公元263年，灭蜀之后，魏国的力量更加强大。

为了发展经济，司马炎想了很多办法，并有力地实施了下去。当时土地兼并很严重，所有的农民都没有土地，甚至小一点的地主也失掉了土地。有土地的都是豪门世族，这些人中最少的也拥有上万亩良田。有些大地主拥有的土地多到可怕的程度，就是骑上快马，跑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跑出他们的土地范围。土地过于集中严重影响了经济的发展，司马炎制定了"户调式"的经济制度：规定必须按年龄按人口占田。比如，十六到六十岁的男子必须要缴给国家五十亩的税，当然，他也有权利拥有五十亩的田地。如果没有呢，可以去垦荒，也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取土地，任何豪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去夺取这些田地，即使土地拥有者欠着这些豪强的钱，或曾经是这些豪强的家奴。任何农民也都有权利取得田地来种。

同时司马炎规定按官阶的大小来占田。第一品占五十顷，第二品四十五顷，第三品四十顷，每低一品，地少五顷。豪强拥有的家奴和佃户也按品级来限制，六品以上可以拥有三名家奴，第七和第八品二名，第九品一名。第一品第二品最多只能拥有十五户佃户，第三品为十户，第四品为七户，第五品为五户，第六品三户，第七品二户，第八品第九品一户。

这样大量土地就被国家征用，然后发给没有土地的农民，大量的佃户和家奴被解放，参与到生产建设中来。晋国的经济很快发展起来，远远超过了吴国。

晋武帝司马炎还在全国的官吏队伍中推广勤俭节约的作风。有一次，太医院的医官程据献给司马炎一件色彩夺目、满饰野雉头毛的"雉头裘"，这是一件极为罕见的华贵服饰，价值连城。晋武帝得到这件礼物后立刻把它带到朝堂，请满朝文武官员欣赏。

朝臣见了这件稀世珍宝，个个惊叹不已，连声叫绝。程据自然是得意扬扬，认为自己很有面子。等群臣欣赏完之后，司马炎却表演了一个让他们大吃一惊的行为艺术，他点了一个火把这件可值千金的"雉头裘"烧成了灰烬。在群臣惊讶的目光中，司马炎严肃地告诉大家：程据献上来的这个东西叫做"奇装异服"，而他早就下过禁令，要求所有的政府公务员都不准奢侈浪费，要以勤俭节约为美德。今天只是当众焚毁了这件"奇装异服"，以后谁如敢再违犯这个规定，那就要承担刑事责任。

司马炎带领着西晋全国欣欣向荣地蓬勃发展，吴国却是在走下坡路。吴国的皇帝孙皓命令所有大臣的女儿在出嫁前要先经过他的挑选，漂亮的入后宫供他一人享受，剩下的才能谈婚论嫁。结果是孙皓后宫的宫女迅速增加到数万名，另一个结果是大多数大臣几乎都有女儿被孙皓糟蹋，想不恨孙皓都难。

第4节：三国归晋(3)

孙皓还很喜欢一种残忍的娱乐方式，那就是杀人。他杀人的方式已经上升到了行为艺术的高度，使用挖眼、剥脸皮、砍掉双脚等方式来慢慢地置人于死地。中书令贺邵说现在咱们的国家很穷，和皇上有关。孙皓便怀恨在心，派人暗中调查他，想要诬陷他谋反。巧的是贺邵正好得了中风，口不能言。孙皓说贺邵一定是装的，于是亲自用大锯在贺邵的头上锯，看他喊不喊疼。中了风的贺邵至死也没能说一个字。这个贤臣死得比当年商纣王手下的比干还要惨。

孙皓的残暴和荒淫使他的国家如同朽木支撑的大厦，稍稍推一把就会垮塌。晋国镇守南疆的大将羊怙看到了这个情况，便请求司马炎伸出手来去推一把。

但这时有三个人站出来强烈地反对，暂时挽救了孙皓，推迟了东吴的灭亡。

这三个分别是贾充、荀勖和冯。他们说：吴国有长江天险，而且善水战，一时难以取胜，而北边的秃发鲜卑正在作乱，一直难以平灭，此时若两线作战，将给晋国带来巨大的负担，取胜的可能性很小。

常年驻守南部边境，与吴国打过多年交道的大将羊怙则认为此时取东吴是"上天与之"，发兵南下，可"不战而克"。如果等孙皓死了，换一个明君上来，吴国上下一心，那时再取东吴就难了。

司马炎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平秃发鲜卑再伐东吴。东吴的灭亡因此被推后了四年。羊怙叹着气回到了荆州防地，这位本可再建功业的一代名将，终其一生也没能够看到国家统一的那一天。

党争

秃发鲜卑当时的确是晋国的一大威胁。

自东汉以来，一直为汉朝头疼的匈奴问题突然得到了彻底的解决，除了汉光武帝对匈奴一直采取怀柔政策之外，更重要的是那年在匈奴领地发生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旱。这场大旱持续一年多，赤地千里，草木尽枯，匈奴赖以生存的草原变成了焦土。无法生存的匈奴只得离开那里，一部分匈奴南迁归附了汉朝，另一部分西去，给欧洲人带去了长达数百年的噩梦。后来的东欧和中欧都曾被匈奴人征服过，甚至连法国也遭到过匈奴人洗劫。

欧洲人两次将"上帝之鞭"的称号送给来自东方的游牧民族，第一次就是匈奴族，第二次是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族。

匈奴人离开后，大旱结束，草原又恢复了生机。一个生活在鲜卑山的民族来到了那里。鲜卑山大概位于今天的大兴安岭北麓，这一支民族因此称为鲜卑族。鲜卑族以前一直被匈奴所压迫，匈奴离开后，这支民族迅速地强大起来。他们骁勇善战，但由于经常处于诸部林立的分裂状态，才没能对中原北方产生较大的威胁。

被称作秃发鲜卑的部落就是其中的一支。这支鲜卑部落与汉民族的接触较紧密。其实他们已经被曹魏及西晋所统治。他们和羌、胡等民族都被一个叫做"护羌校尉"的最高军政机构所管理，后来则由刺史进行管理。

司马炎派了一个叫胡烈的人担任秦州刺史，交给他最重要的任务是镇抚河陇鲜卑。胡烈 "不负"司马炎之望，上任不久就用劫掠鲜卑人为奴、增加赋税、强派民役等方法逼反了鲜卑族。

秃发鲜卑的首领秃发树机能率众造反，设计伏击了胡烈的军队，杀死了胡烈。司马炎听说后立即任命石鉴为安西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但石鉴同样打了败仗。晋帝又以汝阴王司马骏为镇西大将军，结果仍是大败。凉州刺史牵弘也兵败战死。

晋廷连吃败仗，朝野震动，司马炎更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这时侍中任恺和中书令庾纯来到宫中，称他们有消灭秃发树机能的办法。

司马炎急忙问道："你们有什么办法？"

任恺道："现在秃发树机能已经占领了西北两个州。皇上您之所以不能打败他，是因为没有选对大将。"

司马炎说："朝中大臣谁堪胜任？"

任恺和庾纯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人："贾充！"

贾充虽然靠着拍马溜须，紧跟在司马炎的后面得到重权要职，但他并非庸才。此人擅长法律，当年在廷尉任上处理案件非常有水平，后来又主持修订了《晋律》，很具有实际操作性。但贾充并不懂军事。派法官去领兵打伏，这不是才非所用么？

第5节：三国归晋(4)

司马炎也是这样的想法，他问任恺和庾纯："派他去能行么？没听说他会打仗呀。"

任恺和庾纯其实恨透了贾充。贾充讨好司马氏家族而灭曹氏的做法深为二人所不齿。但两个人知道，以贾充现在的势力以及司马炎对他的宠幸，仅凭他们两个人，用正常的办法是无法扳倒的。于是他们便想出了一条计策，这个计策的名字叫做"捧杀"。

吹捧一个人，也可以杀掉他。这种方法叫做"捧杀"。"捧杀"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当面"捧杀"，把一个人捧得晕晕乎乎，做出蠢事来，然后牺牲了前途甚至性命。古往今来，许多英雄都倒在这种"捧杀"之下。不过当面"捧杀"还是可以防范的，还有一种"捧杀"的方法就让人防不胜防了。

在《官场现形记》中，一个叫周果甫的幕僚在巡抚衙门中被巡抚的心腹师爷戴大理所压制，周果甫虽受打击却不动声色。在戴大理准备外放肥缺的关键时刻，周果甫跑到巡抚面前狠狠地夸了戴大理一通。他说戴大理太有本事了，对巡抚大人太重要了，如果他走了，别人根本无法代替这个人。现在上面对奏折特别挑剔，湖南、广东两省的巡抚就因为折子里有了错字，或者抬头错了，就被上头申饬，影响了官途。这个人您现在可不能放他走啊。巡抚一想也是，便把肥差给了别人。好好的一个能大捞特捞的知县职位就这样泡汤了。戴大理跟随巡抚几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这个"捧杀"可真厉害！

现在任恺和庾纯也是使的这一招。他们一致赞叹贾充太能干了，"足智多谋，威望素著"，如果派他出兵，下面的人一定服气，大家必能团结一心，不出一年，一定能平定叛乱。

司马炎本来对贾充印象就非常好，如果是有人说贾充的坏话，他倒会考虑一下。但两个人使劲一夸贾充，司马炎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于是下令，贾充带兵西征。

贾充接到命令时吓得倒吸冷气："这一定是有人害我！"派人一查，果然是任恺和庾纯两个人在搞鬼。贾充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带兵出征的问题。

贾充知道自己带兵出征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自己在朝中的大权也将旁落他人之手。但圣旨不是随便能违抗的，自己和司马炎的关系再好，司马炎也是皇帝。皇帝的话就是金口玉言，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他请来自己的同党荀勖和冯商量，请两个人替他想主意。

荀勖和冯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决定回家好好想想。贾充则想办法拖延时日，等待两个人想出好办法。

贾充今天肚子疼，明天脖子酸，后天全身痒痒，病完了又开始募兵，募完兵又要训兵，竟然拖了几个月。司马炎终于等得不耐烦了："难道你要等秃发树机能老死了才肯出兵么？"

贾充再不敢拖延，带着大军出发了。

洛阳城外夕阳亭中。朝中文武摆下百桌大宴，为贾充饯行，一齐预祝贾充旗开得胜，任恺和庾纯也在其中。此时的贾充已经顾不得恨这两个人了，他急得都快要哭了。荀勖和冯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替我想主意么？怎么半年多了还没想出来？

这时荀勖出现了，贾充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冯呢？"

荀勖干脆利落地回答："他还在家里想办法。"

贾充哭丧着脸又问道："那你呢？"

荀勖微微一笑："我要是没有主意，就不会来找你了。"

贾充大喜，急忙把荀勖让到厕所。经常看史书的人都知道，只要一遇到重大的事情，人们就要"更衣"，跑到厕所去商量问题，或者思考问题。"更衣"名为换衣服，其实就是上厕所的委婉说法。

来到厕所，贾充急问荀勖想出了什么好主意。荀勖说："皇上一直在为太子的婚事操心，您有两个女儿待字闺中，何不挑个女儿嫁给太子？如果成功的话，婚嫁在即，您也就不需要远行了。"

贾充听了有些犹豫："此计虽好，恐怕皇上不会看上我的两个女儿。"

贾充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剩下的两个未嫁的女儿长得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其他条件也很不好。贾充曾经想把自己的女儿配给太子，但司马炎却认为卫瓘的女儿更合适。司马炎说："卫瓘的女儿有五个可娶的理由，贾充的女儿有五个不可娶的理由。卫瓘家族的女子多生男子，贤惠，长得漂亮，身材好，皮肤好；贾充家族的女子少生儿子，性格善妒，长得丑，身材五短，皮肤又黑又糙。"

第6节：三国归晋(5)

不过荀勖告诉他，不要没有信心，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成的，只要你懂得"走后门"。我们这一次要走的是杨艳皇后的门路。

杨艳皇后与晋武帝司马炎是患难之交，感情十分好。司马炎娶妃子都必须经过杨艳皇后的同意。杨艳皇后性格善妒，后果是司马炎后宫的宫女嫔妃全部是恐龙。后来经过司马炎的极力争取，才娶到一个叫做胡芳的美女，这是后话。

在对待儿子婚姻的问题上，杨艳皇后仍然坚持"丑妻至上"原则。当荀勖向杨艳皇后为贾家提亲时，杨艳皇后当即答应考虑一下。因为贾充的小女儿只有十二岁，姐姐十五岁的女儿贾南风便成为太子妃的人选。贾家女子已经算是官宦家女儿中很丑的了，贾南风在贾氏家族中又是最丑的一个。据说她的眉毛上还长着一颗又大又黑的疣痣。这样的女子真能被杨艳皇后和司马炎看重成为太子妃么？

贾充带着大军和忐忑不安的心磨磨蹭蹭地向西而去，荀勖、冯和贾充的妻子郭槐开始谋划这件皇室的亲事。

首先他们用重金贿赂杨艳皇后身边的人。这些人得到了重贿，自然在杨艳皇后面前猛夸贾南风的好处。这回可不是"捧杀"，而是实实在在的"吹捧"。杨艳皇后听说贾南风这么贤德，这么有才，又是这么的丑，可谓德才貌三全，这样的好女子上哪儿找去？就算是天下并不缺少德才兼备的女子，可像贾南风这么丑的女子也算是稀有动物。于是杨艳皇后向晋武帝司马炎游说，应当娶贾南风为太子妃。

晋武帝一听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心说："我现在满后宫全部是恐龙，难道还要我儿步我的后尘么？"但杨艳皇后坚持要让贾南风当自己的儿媳，晋武帝又是个"妻管严"，加之郭槐也用重金买通了晋武帝身边的人，天天替贾南风说好话。司马炎终于同意了贾南风和太子司马衷的婚事。

贾充率领大军，以每日十里的速度行军，超过十里地便驻地休息，不再前进。这个速度与乌龟快速爬行的速度大致相同。走到十一月的时候，贾充得到命令："因婚嫁在即，罢贾充西征之任，仍旧归职朝堂。"

贾充乐滋滋地以急行军速度回到洛阳，速度之快让司马炎都很吃惊。这小子已经走了几个月，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贾充已经成为太子的岳父，未来的国丈。公元272年农历二月，贾南风被册封为太子妃。太子大婚，皇宫相府，彩灯高挂，鼓乐喧天。在一派喜庆气氛中，太子妃贾南风乘着凤辇进宫。晋武帝虽然早就对贾南风的丑陋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乍见了贾南风的样子，仍然心里戈登一下，当时就拉下了脸。虽然心中懊悔万分，但木已成舟，而且贾充和他关系不错，是自己非常依赖的权臣，所以也就这样子了。

太子的婚事一结束，有仇必报的贾充便开始报复任恺。但任恺并不是一个轻易能动得了的人，他在朝中的官职叫做"侍中"，这是一个位列三公的高位，是皇帝身边的高级顾问，或者叫做"皇帝助理"。他在朝中的地位与贾充不相上下，司马炎对他十分信任，丝毫不亚于贾充。许多重要的政务司马炎都要征询他的意见，然后才决定是否施行。要想除掉这样一个人，不下一番心思是不行的。

冯认为，任恺因为担任"皇帝助理"的职位，经常和皇帝在一起，不好下手，要想办法把他调离这个重要职位。贾充于是也采取了"捧杀"的办法，在司马炎面前猛夸任恺的学问大，不当皇帝的老师是可惜了。司马炎一想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让任恺兼任太子太傅的职位。

贾充听到这个任命之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本来想给任恺调个工作，没想到司马炎来这么一手，让任恺身兼两职。任恺不但没有和现在的皇帝脱离关系，还傍上了太子这个未来的皇帝。

贾充不甘心，于是又推荐任恺为吏部尚书。吏部尚书也是个位高权重的职位，相当于现在的人事部和组织部的部长。司马炎这一回总算是把任恺调离了身边。任恺在人事部的工作又很忙，因此很少见到司马炎。贾充、荀勖、冯三个人就开始说任恺的坏话。一开始司马炎还替任恺说话，时间长了在心底就对任恺也有了看法。贾充看时机到了，便向司马炎举报说："任恺吃饭用的是皇家的御食用器，这可是僭越的大罪啊。"

第7节：三国归晋(6)

司马炎一听就火了，皇帝的东西你任恺也敢私用？当即就下令免了任恺的官职，并命人去核查他的罪行。去的人回来报告说："任恺所用的御食用器，是魏明帝所赐，与本朝无关，并非僭越。"司马炎这才恍然大悟。因为任恺的妻子是魏明帝的女儿齐长公主，家里有魏帝用过的东西当然就不奇怪了。司马炎这时又想起任恺的好来，想把任恺官复原职。但贾充哪里肯放弃这个打击任恺的机会，他急忙道："就算任恺没有僭越的罪行，可他也不想想现在是谁家的天下？他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拿着魏帝赐给他的东西来用呢？他分明是怀念魏朝，看不起晋朝。"

司马炎听了果然很不高兴，随便安排了任恺一个闲职，后来再也没有重用任恺。

打击完了任恺，下一个就是庾纯了。这一年七月晋帝加封贾充为司空。这是晋朝最高的八大官职之一。这个官职并没有实权，但拥有这一官职意味着其在朝中显赫的地位。当然，贾充的其他官职仍然保留，依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贾充在府中大摆宴席庆贺，朝中百官都早早地携重礼赶来庆贺。唯独中书令庾纯空着手姗姗来迟。贾充本来就很讨厌这个人，又见这个人不上礼来吃霸王餐，更加的不高兴。所以席间庾纯向贾充敬酒时，贾充把庾纯拿酒杯的手一推道："我醉了，不能再饮。"

庾纯是个直脾气，当时就火了："论年龄我是你的长辈，你竟敢不喝我敬你的酒？"

贾充也火了，回敬道："既然你也知道尊重长辈，你就该回去供养你九十多岁的老父亲。父老而不归养，你还有脸在这里充长者？"

庾纯借着酒意大骂："贾充，其实天下最坏的人就是你，你没资格说我。"

贾充得意道："我辅佐司马家族两世，荡平巴蜀之地，为晋朝立下汗马功劳。我怎么会是天下最坏的人？"

庾纯冷笑道："是啊，你是为晋朝立下了大功。不然高贵乡公曹髦怎么会死呢？"说完，把手中的酒杯一扬，一杯酒全泼到了贾充的脸上。

这下子全场的人都懵了，音乐立停，歌也不唱了，舞也不跳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贾充和他朝中的同党们一齐冲上去捉庾纯。庾纯在朝中当然也有死党，两下里就在宴会厅当场干起仗来。只见碗碟乱飞，酒壶乱撞，椅倒桌翻，珍馐美味竟成了打人的武器，每个人身上都油花花的。

毕竟是在贾充的地盘，庾纯等人很快落了下风。这时侍中裴楷、中护军羊琇、驸马王济、中书侍郎张华等平时就看不惯贾充的重臣一齐上前，把庾纯护出府外。

贾充席间受辱，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加上以前庾纯和任恺联手，差一点把他给弄到西北做炮灰，于是他和荀勖、冯等同党联名上表，劾奏庾纯。司马炎也觉得庾纯太不像话，又在席间提到曹髦的事，当着百官揭他父亲司马昭的旧丑，当即免去庾纯的官职。不过庾纯和任恺不同，他是有后台的，他的后台是齐王司马攸。司马攸是晋武帝活着的唯一的同胞兄弟，在朝廷官居侍中、司空两个要职。这两个职位上文已经讲过，一个是"皇帝助理"，一个相当于重要的封号。论身份那是高得不能再高了；论和司马炎的交情，两人本是同胞兄弟，当然是亲密无间。司马攸很是替庾纯说了不少好话，于是司马炎不久又让庾纯官复原职。但是司马炎下诏申饬了庾纯一回，算是全国性的通报批评，这场风争才算下去。

但朝中的倒贾派和拥贾派两大派别的斗争却依然没有结束。

斗富

公元274年，西晋泰始十年，杨艳皇后重病身亡，临死的时候请求司马炎将其叔父的女儿杨芷迎进宫门，并立为皇后。杨芷是个相当标致的美人，杨艳皇后一生善妒，这一回却要送一个大美女给司马炎，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强劲的后宫敌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胡芳。胡芳是平台将军胡奋的女儿，长相妩媚而性格刚烈，司马炎好不容易弄来这个美女，十分宠爱，不仅封为贵妃，甚至一切服饰待遇都与皇后相同。杨艳皇后知道自己死后，胡芳必被立为皇后。她绝不能让这个情敌得到这样的殊荣，同时也是为了使自己的儿子司马衷的太子位不受到威胁，所以才荐举自己的妹妹为皇后。

第8节：三国归晋(7)

司马炎当然知道杨艳皇后心中的小九九，他稍一犹豫，杨艳皇后便泪如雨下，强撑病体，以二十余年的夫妻之情恳求司马炎答应。司马炎也不禁落下泪来，点头答应了。杨艳皇后握着司马炎的手离开了人世。司马炎对杨艳皇后是有相当感情的，皇后逝去后，他有很长时间没去亲近胡贵妃。

杨艳皇后死后两年祭日之后，司马炎履行承诺迎娶杨芷为后。司马炎看到杨芷之后，这才感叹相见恨晚，天下竟有如此美女。见惯了恐龙的司马炎本以为胡芳就已经很美了，而杨芷之美远在胡芳之上。而且说话做事则比杨艳皇后要温柔得多，喜得司马炎合不拢嘴。这也是杨艳皇后颇有心计的一点，她把杨家最美的女人送到宫中为皇后，杨家就能继续控制后宫，进而影响着司马炎。

司马炎得到美人后大喜，又顾念杨艳皇后旧情，于是大封杨家。杨骏封为晋侯，杨骏的两个弟弟杨珧和杨济也分别封为将军。

两年后的咸宁四年(278)，讨虏护军、凉州刺史马隆诱使秃发树机能手下大将拔韩、且万能等人叛变，致使数万鲜卑军调转矛头转攻秃发树机能，树机能在混战中被杀。其军群龙无首，或降或逃，历时十年的反叛终告失败。

西北平定之后，司马炎遂又将目光转向东南，准备统一全国。此时名将羊怙已死，司马炎以杜预为东南大帅。杜预是个了不起的军事家，但一点儿都不懂武艺，他甚至连马都不会骑。杜预射箭的时候，对面从来不敢站人，因为杜预从来就没有射中过箭靶。但是杜预指挥起大军来毫不含糊，深谋远虑，心胸宽阔，很得军心。

在吴主孙皓的错误领导下，东吴就像一座朽木支撑的摇摇欲倒的大厦，而西晋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杜预等人带着二十万大兵历时半年平灭了东吴，俘获吴主孙皓，结束了汉末、三国以来近百年分裂割据的状态，中国重归一统。

对于司马炎来说，此次平灭东吴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把孙皓那几个师的宫女全给弄来了。没有了杨艳皇后的阻拦，司马炎这回可以畅其所欲的挑美女入宫了。他亲自下令，派人在东吴的后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选美比赛，从中精选出五千名最漂亮的美女送到洛阳，充实自己的后宫，把身边的那批恐龙宫女全部换去。虽然生活在活色生香的一堆美女当中感觉相当不错，但五千名美女也实在是太多了。这种事又不能请别人代劳，司马炎一开始日夜奋战，时间长了便很有些吃不消。他后来想出一个办法，每天乘着羊车在后宫游历，羊车停在谁家门口，他就进哪家美女的屋子。宫女们为了获得皇宠，竟也想出一个办法：用竹叶插在户外，把盐汁洒在地上。羊本性喜食盐和竹叶，所以便停在有竹叶和盐的门前。后来这个办法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五千美女都知道了。机关泄露，于是宫中户户插竹，处处撒盐，倒成为洛阳后宫的一大风景。

天下一统，经济稳定，百姓安居。司马炎因此认为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威胁自己的江山，晋朝已是固若金汤，该是删减常备军的时候了。司马炎下诏："悉去州郡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西晋实行州、郡、县三级行政制，大约相当于现在的省市县三级。就是说所有的省都没有常备军，省下面市级单位的现役部队中，重要市的军官只有一百人，这些军官大约可配备一千人的兵力，普通市的现役军官只有五十人，大约可配备五百人的兵力。兵役是东汉末年以后农民最沉重的负担，司马炎免除了这个负担，对国家经济发展的意义重大，但这暗含危险。因为各王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这些王族如果叛乱，中央政府根本无力控制局面。这就为后来的"八王之乱"埋下了一颗危险种子。

一切安顿好之后，司马炎便开始享受人生了，荒淫纵欲，声色犬马，带头大搞奢侈浪费，早把自己过去制定的那些勤政节俭的规定抛在了脑后。在司马炎的表率下，大臣们更是豪奢成性，贪鄙成风。《晋书》中评价说，在中国史上历代大朝的开国皇帝中，像司马炎这样胡搞的人，只有他一个。

第9节：三国归晋(8)

驸马王济喜欢骑马，他花重金买下一个跑马场，周围挖上深深的壕沟，在壕沟里面铺满铜钱，一直填满壕沟，人称"金沟"；他家里吃饭用的碗碟都是琉璃所制，称作"玉食"；吃肉只吃小猪肉，而小猪都是用人奶喂养大的，然后用人奶蒸熟，号称"人乳猪"。

太傅何曾，不但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吃饭更是吓死人。一天要吃掉价值一万钱的珍馐。何曾的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又把每日伙食费提高到二万钱。种种奢靡，举不胜举。权臣贵戚，争奢斗富，直把京都洛阳粉饰成一个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世界。

车骑司马傅咸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疏谏道："现在晋朝刚打完仗，人丁还不多，地广人稀，生产力严重不足。皇上您这么搞，国家可能承受不住。"

司马炎笑道："你错了爱卿，现在我晋朝国富民足，摆摆阔气又有何不可？你这是杞人忧天啊。"傅咸知道劝不动司马炎，也就罢了。晋朝的奢靡之风，从此越来越盛。发展到最高潮的时期，便出现了历史上最著名的石崇和王恺的斗富故事。

石崇是前大司马石苞最小的儿子，参加过伐吴战争，因功封为安阳乡侯，在荆州做刺史。石崇在荆州时，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还嫌不够，又亲率士兵出去抢劫来往的客商，就是外国使臣也不放过。调任京城后，他在洛阳西北郊外建了一个别墅，叫做"金谷园"。此园宏丽雅致，松竹流泉，清幽滴翠，又有美女数百，绮罗斗艳，兰麝熏香。石崇经常在"金谷园"大宴宾客，所用乐器都是最精美的，吃的饭都是最少见最珍贵的，三陪女都是最漂亮最懂风情的。凡是参加过石崇宴会的人，无不啧啧赞叹，羡慕不已。

但洛阳城中有一个人不服气石崇。这个人是晋帝司马炎的亲舅舅王恺。因为王家数世为官，而且都是大贪官，所以家中聚集资财以千万亿万来计。他听说朝中权贵大臣一个个都在赞叹石崇豪富，便派人给石崇下战书。这个战书不是比武，也不是比文，更不是比谁有才能，而是比谁富。石崇听了当即应战，比就比吧。有竞争才能有进步。于是一场比富大战开始了。

第一个回合。王恺吩咐家人以饴糖浆代水洗锅，石崇立刻让家人用白蜡代替柴薪做饭。这个回合王恺输了。

第二个回合。王恺于是命令用极珍贵的紫丝在通往府前的大道两侧做了一道走廊，这走廊长有四十里，其景是相当壮观的；你不是四十里么？石崇做了五十里，而且用的布料是锦。这个回合，王恺又输了。

第三个回合。王恺用专供皇家御用的香椒涂墙；石崇则用比香椒更为名贵的赤石脂抹壁。王恺再败。

一连三个回合，王恺连败三场。王恺着急了，跑到晋武帝那里哭诉："我不想活了！"

司马炎大惊："你还嫌过的日子不好么？怎么就不想活了？"

王恺就把与石崇斗富的事说了。司马炎一听觉得很好玩，便笑道："我有个轻易不示人的宝物，你要是拿这个和石崇比，石崇一定输。"说完让内侍抬出一个檀香木柜，打开木柜，取出一株光泽夺目的珊瑚树！此树高有两尺，奇枝怪叶，色彩斑斓，别看王恺这么豪奢，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王恺连称，石崇这个老东西肯定输定了，立刻派人抬着这个宝贝，直奔石崇的金谷园。

石崇正在大宴宾客，王恺闯了进来，把珊瑚树上盖着的锦布一掀，故意嘲着石崇大喊道："我这个宝贝你有吗？"

所有宾客见了这个华丽之物都啧啧称赞，大为称奇。王恺得意扬扬，下巴都抬到了脑袋门上。王恺正陶醉在胜利的喜悦当中，但见石崇手操一把铁尺，直冲过来，啪啪啪几下，把那珊瑚打得稀烂。

满堂宾客都傻了，这石崇是不是比不过王恺给气疯了。王恺一看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是皇上借给我的，我这可怎么交代啊，心里这个苦啊。他指着石崇道："你是忌妒！不管如何，你是输了！"

石崇把铁尺一收，从从容容地回答："这个不值钱的东西，我还是赔得起的。"转身吩咐家僮，立时抬出几十株珊瑚树，摆满厅堂。顿时满堂生辉，光彩夺目。光是三四尺高的就有六七株，剩下更是高过王恺那株珊瑚树好几倍。满堂宾客看得是一片惊呼。

第10节：三国归晋(9)

石崇漫不经心地指着珊瑚树对王恺道："你随便挑一个，算我赔你了。"

王恺哪还有心挑选，当时拿袖子盖住自己通红的脸，飞快地逃回府中。

司马炎及其众臣们这么搞，那是需要强大的财力支持的。当官的可以受贿贪污，司马炎怎么弄钱呢？他主要靠卖官。反正他是皇帝，让谁当官谁就能当官，又没有监察机关管着，那真是太方便了。卖官所得的钱款都被司马炎放在内库，任意挥霍。

这一次又有人看不下去了，这个人叫做刘毅，官居司隶校尉（当时京城地区的监察官）。有一日朝会，司马炎突然问群臣道："朕可比汉时何帝？"群臣当然都拿前朝的明君来比，司马炎听了十分得意，正当他沉醉在一片颂扬之声中的时候，却听群臣之中一人高声道："皇上和桓、灵二帝有得一拼！"这一句话顿时让满朝文武震惊，司马炎的笑意僵住了。

汉桓帝和汉灵帝是东汉末年的两个昏君，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东汉折腾乱了之后，汉献帝接过这个烂摊子，成为曹操手中的傀儡。可以说，东汉就是在这两个人的手中灭亡的。

司马炎发了一会儿愣，不甘心地说道："就算我比不上古代那些明君，难道不比这两个昏君强么？"

刘毅道："当年桓帝和灵帝卖官，钱都归入了国库，陛下您现在卖官，所得的钱却都进了自己的腰包。从这一点来看，您连这两个人也比不上啊。"

司马炎好不尴尬，但也无法辩解，只好讪讪地替自己找个台阶说："桓、灵二帝不会有你这样的直言忠臣，而我身边却有。这说明我还是比他们好一些啊。"

这时下面又有一群善于溜须拍马的大臣一齐夸道："刘毅是忠臣，但他直言犯上，陛下不但不怒，反而高兴，说明皇上真的是明君啊！"一席话说得司马炎大喜，把刘毅的话丢到一边，又高高兴兴地继续他的享乐事业去了。

保皇位

司马炎虽然贵为皇帝，天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也有烦心事。这个烦心事就是他的傻太子。

传说太子司马衷是个大白痴。晋朝天下大旱，百姓多饿死的时候，这位太子说出了"何不食肉糜"的名言。但从后来的历史记录中我们看到司马衷也有思路清楚的时候。综合看来，这个人应当算做是弱智。

一次司马衷在华林园游玩的时候听见蛤蟆叫，立刻向侍从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这蛤蟆为官家叫还是为私家叫？"这个高难度的问题一下子难住了所有的侍从。司马衷一生气，就要吩咐杖责侍从。太子虽然傻，但打人是不需要多大智力的。一名侍从急忙答道："养在官家池中就是为官家叫，养在私家池中便是为私家叫。"司马衷很是高兴，厚赏了这位"聪明博学"的侍从。

要说司马炎并不缺子嗣，不但不缺，儿子的数量还多达二十六个。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最傻的儿子做太子呢？

还是那位杨艳皇后的功劳。

杨艳皇后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司马轨，次子就是司马衷，三子为司马柬。长子司马轨早夭，司马衷遂成了嫡长子。司马炎知道自己的这个嫡长子是个弱智，所以一直不肯立太子，想在其他的儿子中再寻找一个适合的当太子。司马炎选择太子的时候，司马柬已经出生。晋书中称此人不善言辞，但反应敏捷、识量过人、性情仁厚。为什么杨艳不劝司马炎立自己的次子为太子呢？

大多数人认为杨艳作为母亲，对于儿子的天生白痴非常负疚，一定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补偿给司马衷。但精明的杨艳绝对没有这么愚蠢，她知道小儿子司马柬将来若做了皇帝，自己的大儿子司马衷一定不会吃亏。而司马衷当了皇帝后，权柄却不知会操在何人手中。

司马柬在这次太子争夺中远不如其同胞哥哥司马衷有优势。首先司马柬排位靠后，前面还有几个哥哥，而司马衷则是嫡长子；其次司马柬当时只有两三岁，而且语言能力较弱，可能当时还不会说话。这种情况在生活中多的是，并不代表孩子的智力有问题。但对于已经生了一个弱智儿子的杨艳来说，不能不怀疑这孩子的智力是不是也有点问题。而当时司马衷只有七八岁，智力稍弱于同龄孩子也不会引起人们的过分反感，甚至她还抱有司马衷长大了就会聪明一些的美好期望。

第11节：三国归晋(10)

杨艳皇后经过反复对比掂量之后，决定还是以司马衷嫡长子的身份来为他争太子位更稳妥一些。她对司马炎说了两个理由。第一，自古立嫡立长不立贤，你若立他人，是违反古制，恐怕违背天意；第二，孩子还很小，只有八岁，童心未化，大器晚成，你怎么知道他长大后就一定是个傻子？

司马炎本来就与杨艳感情十分深厚，更巧的是他也是长子，也因为父亲司马昭不喜欢他而更喜欢小儿子司马攸而差一点儿没当上晋王。夫妻感情、古制礼法、对儿子的侥幸心理和童年的阴影交织在一起，司马炎终于在泰始三年（267）立九岁的司马衷为皇太子。

但司马衷的个子越来越高了，年龄越来越大了，眼看着已经成为大小伙子，可智力却不见长，一直停留在九岁的水平。朝臣们对这个太子就有了看法。而且司马炎纵欲无度，终于被女色弄得病倒在龙床上，连着两个月不能上朝。谁来继位的问题便提到了日程之上。

有人想请司马炎换个儿子当太子，更有人想让司马炎的同胞弟弟齐王司马攸接替司马炎的皇位。齐王司马攸虽然当年差一点被父亲安排到太子位上，把司马炎给挤下来。但哥俩的感情还是相当好的，司马炎对这个弟弟非常信任。司马攸也表现得谦恭有礼，决不僭越半分。

前文说过，司马攸和荀勖、冯、贾充这一伙是对头。贾充还好，毕竟贾充的大女儿嫁给了司马攸的儿子，还算是亲家。荀勖、冯就和司马攸搭不上什么关系了。如果齐王当了皇帝，哪里能有他们的好。两个人便把这些传言告诉了司马炎。

司马炎虽然信任其弟，不过一提到皇位的事还是触到了他心灵上的旧伤疤。中华五千年历史告诉我们，一旦涉及皇位的问题，历史主角们往往会把所有的亲情都抹杀掉。子杀父，叔杀侄，兄弟相残，同根相煎的事都在皇位争夺的故事中演绎过。司马炎听说司马攸对他的皇位有威胁，虽然他仍然相信司马攸本人不会对自己的皇位有什么想法，但如果自己百年之后百官同心，黄袍加身，未必司马攸就会以坚定的态度断然拒绝。于是他下令让司马攸离开洛阳回到封国去。当然了，他还不能亏待自己的弟弟，司马攸是齐王，又是大司空、侍中，拥有最高的官职和地位，官无可加，封无可封。司马炎便赐他以"假节"之权。什么是"假节"呢？节是一种生杀权力的象征，持节者可以诛杀中级以下官吏，无官职的人和犯军令者。

诏命一下，满朝大哗。尚书左仆射王浑，光禄大夫李熹，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河南尹向雄，博士秦秀、庾旉，太叔广、刘暾等数十名大臣一齐上疏，请司马炎留下齐王在朝辅政。这其实是帮了司马攸的倒忙。司马炎一看这阵势，更加害怕，赶紧催齐王上路。

齐王本来身体就不好，这回被赶出京城，十分愤懑，竟吐血而亡。司马炎听到这个消息，又想起兄弟情深来，大哭一场，将齐王重礼厚葬。不久贾充也病死，司马炎便命安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的张华回京，接替贾充为相。

虽说是齐王司马攸已经故去，但司马衷的太子位仍然不稳固。朝野大臣都认为太子愚笨，根本没有能力胜任皇帝这个工作。但大家也只是私下说些悄悄话而已，尚书令卫瓘则决定冒一次险，劝司马炎换个太子。卫瓘是著名的书法家，他的侄女卫夫人卫铄就是书圣王羲之的书法老师。这位书法家一开始写了几个奏章，但最后还是没有胆子递上去。在几番犹豫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既不会伤害自己，又能劝讽皇上的办法。有一次司马炎在凌云台大宴群臣，卫瓘假装酒醉，借酒盖脸，走到司马炎面前奏道："臣，臣，有事，启，启奏。"

司马炎问他有什么事。卫瓘还是没有直言，只是手指御座而叹道："此……座可惜！"

仅仅这么一句话，司马炎已经明白了，他沉下脸道："你喝醉了，还不回去？"卫瓘见自己达到了目的，急忙以酒醉的借口离开了宴会。宴罢，司马炎回到宫中，细细思想卫瓘的话，对司马衷的能力再一次开始怀疑，把这江山交给这个傻儿子，他到底能不能治理得了呢？即使只做个守成之君，司马衷有这个能力么？

第12节：三国归晋(11)

他决定考一考自己的儿子，遂从《尚书》中挑了几道题，让人送到太子那里，让他答卷。这是一次决定太子位的极其重要的考试，但司马炎却做得过于草率，不仅是开卷考试，而且没有监考，时间也很宽裕。这种考试的结果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回过头来佩服一下杨艳皇后，她给儿子挑选的丑太子妃贾南风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太子妃贾南风知道事关重大，急忙让心腹侍从悄悄将考题带出宫外，找了一位很有学问的老儒代为作答。

这个老儒生一听是替太子写卷子，心情无比激动，旁征博引，论古证今，慷慨陈词，洋洋洒洒，着实地卖弄了一回学问。侍从将老枪手写就的卷子带回宫来。贾南风遂让司马衷太子照抄一遍。如果这份考卷交上去，恐怕司马衷的太子位也就保不住了，因为这份卷子完全不是司马衷风格，一看就是"枪手"写的。司马炎可不是司马衷，他没这么好骗。也许是司马衷命中注定要做皇帝，一个叫张泓的人指出了这个大漏洞。

张泓是什么人？史书记载此人的身份是"给使"，就是供人役使的仆人。许多人认为宫中的给使一定是太监，但据史书记载，有很多给使都曾经外放做官，也娶妻生子。像隋文帝的给使李圆通外放后一直做到兵部尚书的位置，他的儿子叫做李孝常，是唐朝的大功臣。孙权、刘备等人的宫中都有这样的人，也曾有人被外放做官。这样看来，张泓很有可能是贾南风以给使的名义召进宫来的能人，就好像雍正皇帝做亲王时在府中所藏的邬思道一般。

贾南风急向张泓求主意。张泓笑道："这有何难？就直接用平常的白话来答卷，只要答的还能将就，皇上一定不会怀疑。"

贾南风听了大喜，急忙把卷子双手捧到张泓面前道："将来的富贵，必与张公共享。"

就这样，中国历史上第一篇白话文就诞生了。经过我国历史学家坚持不懈地研究考证，"白话文"的最早渊源已追溯到唐代，这还多亏一些敦煌史料的帮助。实际上人们忽略了《晋书》中的这句"不如直以意对" 。仅仅六个字，便把白话文的起源时间又向前推了四百年。而这本书就经常搁在史学家们的案头上。

司马炎看到了这个白话文，虽然文采相当的差，但中心思想却很正确，表词达意也比较通顺。于是认为司马衷还是有能力守国的，便把换太子的事又搁下了。除了贾南风的努力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在巩固司马衷太子位的政治斗争中出了一把力。此人就是司马衷的长子司马遹。原来，太子司马衷大婚之前，司马炎担心自己的儿子不懂夫妻之事，便把自己的老婆之一，才人谢玖调往东宫侍寝。谢玖是去教司马衷成人之礼的，那谢玖应当是这方面的专家。谢玖又是跟谁学的？那当然是司马炎。太子大婚之后，由于贾南风的排挤，司马炎便让人把谢玖接回宫中来住，回来后竟查出有孕在身。这个儿子到底是司马炎的还是司马衷的，到现在还是一个历史难题。反正太子司马衷的第一个儿子就在这样的复杂情况下出生了。

司马炎为自己的太孙取名司马遹。司马遹从小就表现出超过同龄孩子的智慧，这一点和他的父亲司马衷恰恰相反。这又让我们再一次对他生父的身份表示怀疑。司马炎十分喜欢自己的这个孙子，经常带在身边。有一天晚上宫中失火，司马炎登楼观望，五岁的司马遹拽着爷爷的衣袖把他拉到暗处，并说："黑夜里应当多加防备，不能让火光照到您身上，这样很危险。"这让司马炎对这个孙子刮目相看。

还有一次，司马炎带着孙子司马遹来猪圈参观。司马遹见了膘肥体壮的猪说道："猪已经长得这么肥了，为什么不杀掉以犒劳诸臣，而让它们在这里浪费粮食呢？"司马炎听了十分舒服，常常对群臣夸赞自己的这个孙子，称这孩子一定能让晋朝兴盛。由于十分喜欢这个孙子，司马炎对太子司马衷也就有了几分好感。

太子的地位就这样稳固了，但贾南风的地位却遭到一次严峻的考验。贾南风生性好妒，这一点和杨艳皇后极为相似，甚至超过了杨艳皇后。谢玖后来带儿子回到东宫，贾南风便把谢玖幽禁到别宫，谢玖不但不能见司马衷，就是儿子司马遹也见不到了。贾南风又命心腹宫婢监视东宫的其他嫔妃，任何人都不得与太子亲近。司马衷虽然对这个丑老婆十分满意，毫不嫌弃，但有时候也要偷一回腥。这方面他还是不傻的。后来就有一个姓郑的嫔妾怀上了司马衷的孩子。贾南风听说后大怒，抄起一把长戟直奔到郑氏宫内，见到郑氏后用戟把郑氏肚子划开，郑氏当即扑地而亡，未成型的孩子从肚中掉出。

第13节：三国归晋(12)

这一下可惹了大祸。司马炎闻报大怒，命将贾南风废掉，关在金墉城。金墉城是曹魏在洛阳西北角筑的一个小城，原来建此城是想在洛阳受到威胁的时候构成掎角之势，予以驰援，但是金墉城并没有发挥军事上的作用，却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成了一个关押政治要人的高级监狱。

这时，贾南风平时累积的人脉发挥了作用。贾南风一直在讨好杨家，而作为太子党的杨家也知道贾南风的存在对巩固司马衷的太子位是十分有利的。于是杨家人纷纷到司马炎那里为贾南风求情。皇后杨芷说："嫉妒是妇人的本性，因为太子妃现在年少，所以脾气火暴，等长大后，肯定会改。"这又是当年杨艳皇后的那一套理论，童心未化，大器晚成。杨家三公也说，贾充是为您立过大功的，贾充刚刚亡去，您就忍心把他的女儿打入冷宫，终身监禁么？

要说司马炎的确是个很讲交情的人，在众人的劝说下他又将贾南风放了出来，也为自己的江山留下了一个大祸患。其实司马炎为自己江山埋下的定时炸弹还少么？大封同姓王，解散全国军队，让傻儿子当太子，重用杨姓三公，搞死亲弟弟司马攸，带头搞享乐……

晋朝的祸患已经不远了。

司马炎由于过于纵情声色，不久重病，垂死之时下诏，宣其叔父汝南王司马亮回朝，与杨骏共同辅佐司马衷。这是司马炎巩固晋朝的最后一次努力。杨骏把诏书扣下，秘而不宣。直到司马炎弥留之际，皇后杨芷召集亲信中书监华廙、中书令何劭入宫，又重新写了一份诏书。诏书中以杨骏为太尉、太子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事。也就是说杨骏一个人掌握了晋朝所有的军政财大权，除了没穿一身龙袍，基本上和皇帝没什么区别。

四月中旬的一天，司马炎的生命到了最后的时刻，杨芷皇后与华廙、何劭拿着伪诏给司马炎看，劝他答应。这时司马炎已经不能说话，他听何劭念完诏书，艰难地伸出手来。何劭急忙把诏书递上。司马炎接过诏书，紧皱眉头，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是将诏书恨恨地摔在地上。这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动作，然后便离开了人世。也许，在司马炎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才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皇帝，他才突然开始为自己所创的晋朝未来担心，但一切都晚了。

公元290年，农历四月己酉日，司马炎驾崩于含章殿，时年五十五岁。

中华民族两百年乱世就要开始了。

第14节：城头变换大王旗(1)

第二章

城头变换大王旗

夺宫之战

司马炎死后，太子司马衷继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元永熙，尊皇后杨芷为皇太后，立贾南风为皇后，广陵王司马遹为太子，司马遹的母亲谢玖为淑媛。三国两晋时后宫妃嫔分十二等，一等为贵嫔，二等为夫人，三等为淑妃，四等为淑媛，以下分别为昭仪、昭华、修容、修仪、倢伃、容华、美人、良人。谢玖身为太子之生母，却仅获第四等，可见是受到了贾南风的压制。

杨芷的父亲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尚书事，总领百官。汝南王司马亮听说侄儿司马炎死了，急忙来京吊唁。杨骏是一个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的人。因为他是靠着伪诏获得大权的，担心司马亮入京后和他争权，急忙和杨芷商量，以司马亮谋反的罪名，向司马衷请诏讨伐司马亮，欲在京中致司马亮于死地。这时候司马亮已经来到城门之外，通过亲信听到这个消息，不敢入城，望城而哭，然后连夜逃回许昌，总算是保住一条性命。但从此司马亮和杨家结下了仇恨。

五月辛未，葬司马炎于峻阳陵，谥为晋武帝，庙号世祖。杨骏执掌大权之后，为了拉拢人心，大开封赏。京城内外的所有官吏都官升一等。但这个封赏实在是太让人感到哭笑不得。群臣纷纷谏道，从来没听说过皇上死了，大家都有功，官升一等的，请杨骏收回赏赐。

杨骏本是邀买人心，却着实地丢了一回人，但他认为自己若收回命令，就是第二次丢人。杨骏吸取这次教训，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打击反对派，大有把司马家的天下当做自己天下的势头。这一来他便和贾南风发生了矛盾。

贾南风是一个极有权力欲的女人，统领六宫根本不能满足她的权力欲望，她的目标是驾驭天下，为天下人主。于是，司马衷当皇帝后，经过一番谋划，她竟然在司马衷上朝后垂帘于皇座之后，听朝议政。

杨骏哪里容得这个女人争权，走上去一把将珠帘扯下，指着贾南风骂道："皇帝这么英明聪慧，还用得着你一个女人来指手画脚，干预朝政么？"说罢便命殿中护兵上前，把贾南风赶出大殿。

贾南风这个脸可丢大了。不仅丢脸，杨骏此举也击碎了贾后崇高的政治梦想，堵塞了她迈向权力最高位的路途。贾南风回到宫中，召集心腹黄门董猛与殿中中郎孟观、李肇等人密谋除去杨骏。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决定借刀杀人，而杨骏的仇人汝南王司马亮被认为是最好的一把刀。

李肇自告奋勇，到许昌劝说司马亮举兵入朝除掉杨骏。没想到司马亮虽然深恨杨骏，却没有这个胆量，不敢发兵。李肇劝了半天也没用，总不能就这么无功而返吧。李肇决定再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这活相当于现在寻找风险投资人，风险是有的，但如果成功，利益也是大大的。

司马炎的第二个儿子，荆州的楚王司马玮看到了这个风险投资其实胜算很大，于是答应入股投资；第二个入股的是司马炎的另一个儿子淮南王司马允。两个人一齐带兵入朝。

历史上著名的"八王之乱"就这样开始了。时间是公元291年2月，距司马炎的周年祭日尚有两月。

司马玮先带军队来到洛阳城，李肇早入城报知了贾南风。贾南风并不是等闲之辈，她早就想好了里应外合的对策。得知司马玮兵临城下后，贾南风当即命令孟观、李肇启奏天子：杨骏谋反！

司马衷一开始不相信，两个人又说："太傅每天聚集心腹在府中密议谋反之事，我们已经观察很久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以司马衷的智力他不由不信。当即司马衷把老师教他的话想起来了："这老贼难道想做王莽么？"在两个人的撺掇下，司马衷下诏命城中戒严，以淮南相刘颁为三公尚书，保护皇宫，楚王司马玮进兵入城，东安公司马繇率禁军去捉杨骏，孟观和李肇率另一部分禁军去捕捉其他杨党。

杨骏正在大宴宾客，唱歌跳舞，玩得非常尽兴。突然亲信段广跑了进来，说皇上以谋反的罪名派兵前来捉他。杨骏虽然掌握军权，这个时候却是一个兵也调不动。毕竟杨骏也笼络了一批死党。主簿朱振出主意道："这一定是贾后的主意。您应当立刻率领家丁烧掉云龙门制造混乱，然后开万春门，挟东宫和外营的士兵，拥立皇太子攻入宫中，捉拿奸人。"

这个主意出得太好了。拥太子，则师出有名。太子东宫有兵万人，加上外营兵也有万余人，足可以和禁军相抗衡。而一旦控制了宫中，把持了皇帝，城外的司马玮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但杨骏这时说出一句让大家大跌眼镜的话："造云龙门的时候花费不少，烧掉太可惜了。"杨骏这个借口太差了，其实他就是不敢孤注一掷，起兵造反，而是抱有侥幸心理，能捡一条性命就行了。大家本来群情激昂，欲赌上一把，却发现这位威风八面、叱咤风云的当朝第一权臣，原来是一个懦夫，立刻一哄而散，各自想办法逃生去了。

当然，杨党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杨骏这样怯懦无能。太后杨芷还算是个有主意的人，她急忙写下太后诏书："救太傅者有赏。"命人送出后宫门。但后宫被围，隸本就出不去。杨芷又命人将诏书绑在箭上射出。将士们见了太后诏书，竟然都不敢再去捉拿杨骏。司马繇急忙跑去问贾南风该怎么办，贾南风厉声叱道："太后与杨骏一起谋反，何须来问我？"

司马繇听了此话明白了，马上带兵攻向杨府。

杨骏手下的左军将军刘豫听说兵变，带了自己的属下去救杨骏，在万春门正碰上右军将军裴颜。裴颜诈称救杨骏，趁刘豫不备，斩刘豫于马下，收降刘豫部下。杨骏手中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被消灭。

司马繇带兵攻入杨府，杨骏府中的府兵不战而降。司马繇收降府兵，却对杨家人格杀勿论，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杨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斩杀干净，唯独不见了杨骏。

第15节：城头变换大王旗(2)

殿兵搜到府后，发现马厩中的草垛在抖，便用大戟对着草垛乱刺，登时把藏在草垛中的杨骏刺得如筛子一般。堂堂的大司马，太傅大人，竟命丧于草垛之中。当日，杨珧、杨济、张劭、段广、文鸯等杨骏一党悉被捕获，诛及三族。不算战死的士兵，仅杨党被诛者竟达数千人。

太后杨芷得到杨氏全族被灭的消息，心痛得当场昏厥在地，宫女们好不容易将她救醒。杨芷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到中宫，找到贾南风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丑女人！当年先帝欲把你废掉，还是我替你说话才让你能有今天。如今你小人得志，却尽灭我杨家全族，我跟你拼了。"说罢就往贾南风身上扑，当即有太监和宫女将她拉住。贾南风也回骂道："你个老贱人。是你父亲谋反，自取灭亡，干我什么事？"

两人对骂半天，吵闹了许久，这才各自回宫。贾南风知道有杨太后在后宫，恐怕是个后患，于是向司马衷说，太后谋反，也要惩治。司马衷虽然傻，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动物。杨芷接替杨艳的皇后位之后，把司马衷视为亲子看待，很是呵护。二人胜似亲生母子，司马衷听了便说："以后再说吧。"

司马衷虽然不想动杨太后，贾南风哪里肯放过。这位皇后玩起政治来可是远超过杨骏等人，她派孟观、李肇等人，发动朝臣弹奏太后。一时间劾奏太后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到司马衷的案头。贾南风又不停地给司马衷吹枕头风。司马衷在强大的压力下最后想了一个办法，看来还是不太傻，将杨太后废为峻阳庶人，禁锢金墉城。算是保住杨太后一条命。

他哪里知道，贾南风撤去杨芷身边所有侍婢，不给杨芷送饭。杨芷断食八日，竟然给饿死了。外戚杨家，全部落得个凄苦的下场。所以说，笨蛋和懦夫如果得势张扬，不但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大祸就在后头等着呢。

杨芷死后，贾南风毕竟做贼心虚，担心杨芷冤魂向司马炎诉冤，遂将她的尸体反过来安葬，上面又镇压下各种符书，这才安心。

这时那位胆小如鼠的司马亮等大家把一切搞定之后，高高兴兴地来到洛阳，开始享受革命的胜利果实。当然，司马炎的确也有让他入辅朝政的诏书，不过让杨家当垃圾给扔掉了。

可这位司马亮也实在是不怎么地，简直就是杨骏第二，一上朝也来个大家官升一品，凡和诛杀杨骏能扯上一星半点关系的，一律封赏，封侯爵者竟多达一千零八十一人。通过司马炎选的这两个辅政大臣，我们可以知道司马炎晚年糊涂到了什么地步。

御史中丞傅咸劝司马亮道："你这是干什么？这些人大多没有功劳而获厚赏，那将来所有人都会希望国家多有几次灾难，以便多获几次封赏。还有，当年杨骏太过于招摇，才惹此祸。现在您也是冠盖车马，带领大批侍从出出进进皇宫，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恐怕对您不利。"

司马亮听了不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觉得要想长期掌握朝政大权，巩固自己的势力，就当排除异己。楚王司马玮手握兵权，功劳也最大，所以最难控制。司马亮决定先除掉这个人，便命令司马玮回封国。

楚王司马玮觉得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日子过得挺不错，听说司马亮要赶他回去，急忙派心腹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向贾南风求救。贾南风是个野心极强的人，早对现在司马玮、司马亮和自己三权治朝的状况十分不满。听了这话，贾南风便挑拨司马玮去杀司马亮。并让司马衷写了手诏派董猛传给楚王，免去司马亮和尚书台卫瓘的官职，并捉捕入狱。

为什么一定要捎上卫瓘呢？

前文说过，卫瓘曾经借酒盖脸，在宴会上委婉地劝司马炎换太子。当时贾充也在场，回去后就告诉了贾南风。贾南风从此就记恨上了卫瓘，正好借此机会将卫瓘一起除去。

司马玮见是非正式的手诏，有些担心："这玩意儿合法么？要不再去请皇上发一道明诏，我好名正言顺地去捉司马亮和卫瓘？"

董猛骗他道："这是密诏，事涉机密，不能泄露，怎么能用明诏？要是用明诏的话，黄花菜都凉了，你赶紧去吧，绝对没有问题。"

第16节：城头变换大王旗(3)

楚王司马玮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拿着这个手诏召集军队，称司马亮与卫瓘谋反，带着公孙宏、李肇、清河王司马遐等人分别率兵去捉二人。

可怜司马亮和卫瓘见到有人称奉诏捉拿自己，竟然都表示要找皇上喊冤。司马亮说："我哪里有二心？"话音未落，已被公孙宏一剑刺透前胸，气绝而死。而卫瓘在府中见了来捉他的士兵，也是坦然受擒。他的手下曾经劝他一面带兵反抗，一面上折子说明情况。但卫瓘自信地说："我的这片忠心，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我要向皇上申辩。"但没有人给他申辩的机会。卫瓘刚刚从容地让人绑住他准备去见皇上，就被司马遐手下的大将荣晦杀死。接着灭卫瓘三子六孙，只有两个孙子卫璪、卫玠不在府中，才逃过一劫。

公孙宏、岐盛与司马遐两路人马干净利落地解决完司马亮和卫瓘之后，司马玮觉得大功告成了。这时岐盛提醒他道："皇后贾南风也不是个善茬子，这个女人野心很大，将来肯定会对王爷您不利。趁您现在手中有兵，现在带兵入宫，废去贾南风，可保今后的平安。"

司马玮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举动。很多人都追求安稳的生活，这并没有错。但如果你已经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头，再想安稳，那就是自取其祸了。

岐盛被拒绝后长叹："今天你不杀她，将来必被她所杀，我们都要跟你倒霉了！"跟对领导很重要啊，这不仅关系吃饭问题，有时还关系到吃饭的家伙问题。

果然，天亮后司马玮高高兴兴地上殿来表功，以为自己可以代替司马亮的位置。坐于珠帘之后的贾南风却突然翻脸，她在帘后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矫诏擅杀大臣，谋图不轨！"

司马玮惊讶万分，可见此人的智力，竟然到现在还不明白："我是奉诏行事啊。"司马玮还将手诏拿出来以示清白。

贾南风狠狠道："既无明诏，便是矫诏。"二话不说，当时大喝一声，招来殿中武士，把司马玮绑得如粽子一般。

这时司马玮手下的公孙宏、岐盛、荣晦等人正带着大兵等在殿外。这支军队一旦哗变，后果不可设想。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这就要看贾南风的智慧了。垂帘在后的贾南风的确算得上是一个阴谋家，作为吕后以后第二个能掌握整个国家命运的女人，她只是耍了一个小把戏，就把司马玮的大军给击垮了。她让司马衷下诏派殿中将军王宫持驺虞幡出殿。驺虞幡是一种绘有驺虞图形的旗帜，皇上一旦亮出这个东西，就表示要解散军队。王宫拿着驺虞幡走到殿外，朗声道："楚王是矫诏行事，使国家二公被害。诸位将士全部是受了楚王的欺骗。除了公孙宏、岐盛、荣晦等从恶作逆的首领外，其余将士一律无罪。"底下的将士一听，扔下兵器顷刻间走得精光。

岐盛虽然早有所料，却没想到来得是如此之快。司马玮被处死，死时，年仅二十一岁。司马玮的党人都被灭三族。长沙王司马乂因为与司马玮是同母兄弟，坐罪被贬，徙封为常山王。这一天为元康元年（291）六月十日，离杨骏被诛，还不到一百天。

贾南风假惺惺地追谥司马亮为"文成"，卫瓘为"成"。但实际上真正成功的却是这个狡诈的女人。

从此之后，晋朝的所有权力便掌握在这个女人手中。

杀贾后

贾南风专权之后当然要用自己的人，于是她的侄子贾谧、族弟贾模，还有裴等人都得到重用。贾南风用的这批人为政还算是可以的，特别裴是晋武帝名臣，史称其人能拾遗补缺，以朝廷大局为重，抑制权臣，悉心于西晋王朝的治化。而贾谧和贾模也不争相权，反倒请贾南风把远避幽州的张华请回来做丞相。后来的几年间，西晋形势总算安稳了几年。一直到元康四年（294）五月的时候，自然灾害突然频繁起来。先是四川大地震，然后是安徽闹水灾，接着又是寿春大地震，湖北竹山县为震中的大地震；到了秋天，河北怀来、居庸关一带再地震，人死无数，百姓大饥。第二年，甘肃榆中县地震，东海沿海地区遭到雹灾，湖北、江苏、山东、河南、安徽等地洪灾泛滥，山西遇风灾，禾稼尽毁，洛阳失火，所有历代所藏之宝以及二百万军械物资悉数被焚。这一年半的灾害，就把西晋给掏空了。

第17节：城头变换大王旗(4)

到了元康六年（296），全国饥荒，瘟疫流行，贾南风慌忙赈灾，勉强应付。到了元康七年，秦、雍二州大旱，这下子西晋可实在撑不住了，毕竟西晋全国没有战争才不到二十年，司马炎在位上时又带头大搞奢侈浪费，非但没攒下多少家底，而且还把薄薄的家底又狠狠地刮了刮。贾南风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要想撑住这个局面也很难，更何况她的本事也有限。于是，千百年来封建社会灾害之后必然的结果出现了，那就是饥民造反。这次造反的是关中饥民，领头的叫做齐万年。

贾南风以赵王司马伦为征西大将军，与雍州刺史解系一同平叛。司马伦是司马懿的第九个儿子。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学无术，最大的爱好就是争权，结果他和雍州刺史解系两个人到了前线，还没开始打仗就闹起了内讧，一边连连吃败仗，一边互相弹劾，互相拆台。

贾南风干脆让两个人都滚蛋，又派司马懿第七个儿子梁王司马肜和御史中丞周处去征战。大概许多人都知道"周处除三害"的故事。周处年少时，横行乡里。当地人把周处和一虎一蛟当做三害，周处杀虎斩蛟之后非但没有乡人感激，乡人却以为他死了而拍手相庆。周处因此改恶从善，后参军成著名将领。

周处在做御史中丞的时候，曾经弹劾过梁王司马肜，因此得罪梁王。而梁王是个鼠肚鸡肠，睚眦必报之徒。贾南风让这两个人搭档，结果可想而知。其实在用人方面，配搭档相当重要，贾南风在这个方面还是失察了。

周处也知道这一去肯定没好，但他对前来劝他辞任的好友道："我不能顾全私义而不顾国家大义，既然得罪了权贵，大不了战死沙场罢了！"遂慨然出征。

军队到了长安，梁王立刻命令周处出战，而且只给五千步兵。周处当然不干："齐万年七万精骑兵，而我拿五千步卒去和他打，如果没有后援，肯定吃败仗，这败仗打起来有什么意思？"梁王大怒道："你这个胆小鬼，是怕死吧。"坏蛋害人，往往用的是最正义的理由。梁王也是这样。周处当即回道："我并不怕死，只是担心国家的损失啊，难道你不怕因此而误国么？"

周处说得相当义正词严，也非常有道理，而且周处保卫的是他司马家的家业，梁王这时候总该把私仇放一边去了吧。可小人就是小人，小人常常就爱干损人不利己的活计，梁王司马肜骗他道："你只管去吧，我带兵为你做后援。"

话说到这份上，周处明知司马肜胡说八道，但也没办法，只好出战。

本来齐万年听说名将周处带兵前来，正准备集结逃跑，又听探报说，周处只带五千步兵前来，齐万年大喜，转过头来与周处决战。周处留下一首绝命诗后，带五千人悲壮地杀向战场。这首诗是："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意思是："走吧，走吧，世上的事已经完结了，就骑上马去，看看西戎外族吧。我这个出身低微的人只能听命于尊贵的皇亲，我希望自己能坚持到最后。"

周处再没能回去。从早上杀到晚上，周处的战袍被鲜血染红，五千步兵被杀了个精光，那梁王所谓的援兵仍未来到。周处最终战死沙场，实现了他顾国家大义战死沙场的诺言。

司马肜听说周处死了，很是高兴，当然他根本不管周处死了对国家来说只有坏处没好处。消息传到京城，朝廷震惊，贾南风只好派自己的宠臣孟观为征讨将军，再领精兵三万西去征讨。

孟观是帮助贾南风夺宫的重臣，可以说是贾南风十分倚重的一名军事将领。梁王虽然器小，但脑容量不小，知道如果惹了孟观，自己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干脆将关中兵马皆交孟观调遣，自己当甩手掌柜。正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没有个后台是不行的。孟观靠着和贾南风的关系独得兵马大权，他也的确具有很强的军事才能，经过大小十几次战役，终于在中亭川（今陕西省渭水支流漆水河）将齐万年擒获，枭首示众。不过三个多月，便平了叛乱。还是那句话，用人很重要啊。

第18节：城头变换大王旗(5)

贾南风大喜，于是封孟观为东羌校尉、右将军，梁王竟然也因功拜为大将军。什么世道，皇亲就是皇亲啊！此役之后，后来的年景还算不错，贾南风便放下心来尽情玩乐。贾南风爱玩什么？她不像司马炎那样喜欢搞奢侈，摆场面，她只爱帅哥。

贾南风不许自己的皇帝丈夫接近其他女人，但自己却在外边找男人。先是看上了英俊的太医程据，经常以头疼脑热身上酸为名把程据召进宫来为她"看病"，一看就是一个晚上。程据后来因为"看病"有功，升为太医令。接着贾南风又对潘安发生了兴趣。没错，就是那个掷果盈车、玉树临风、千古大美男潘安。贾南风真是艳福不浅啊！但她还不满足，又命心腹侍婢在京中秘密寻觅美貌少年，然后用箱车载入宫中，供她宣淫。等她满足之后，便将他们杀死，以免这些人出宫后把这些丑事传出去。只有一个姓张的小吏因为贾南风太喜欢他了，不忍将他杀死而存活。此人也很会装傻，从箱车中出来后便把贾南风寝宫叫做仙宫，把宫女叫做天仙，才捡了一条性命回去。

要说现在贾南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帅哥有帅哥，有权，有钱，有势，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如果不是她，那世界上就没有人幸福了。但贾南风真的没有幸福感。因为她还有个眼中钉没有除去，这个人就是太子司马遹。

司马遹非常聪明，而且身世很让人疑惑，他很有可能是司马炎的儿子而非司马衷之子。虽然司马遹的基因比较好，也很聪明，但毕竟司马炎死的早，司马衷是个弱智，其母谢淑媛又被贾南风打入冷宫不许见面，只好靠谢淑媛的父亲来教育。但谢淑媛的父亲本是个屠夫，太子也因此爱好杀猪。司马遹长大后就在东宫设立集市，卖肉卖酒。凭着他的聪明，竟能手掂斤两，分毫不差。太子靠着开店竟然赚了不少钱。如果放到现在，太子可以选择去从商，完全可以成为成功的企业家，但在西晋，他这个身份干这个被看做是不务正业。杜锡是太子手下的中舍人，相当于太子的助理，或秘书长，此人是忠臣，几次三番地劝司马遹，一定要干好太子的工作，以便将来能够胜任皇帝的工作。太子听得烦了，又不好发作，便命手下将一把钢针放到杜锡经常坐的毡子中。杜锡这天照常上班办公，刚坐到办公毡上（之所以不是办公椅，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椅子，都是榻榻米），便如触电般的一蹦三尺高，再看他的臀部，被扎了无数针眼，鲜血直流。杜锡知道这是司马遹讨厌自己，从此不敢再谏。

太子司马遹虽然不才，但贾南风还是担心一旦司马衷死掉，等司马遹当了皇帝，自己便会大权旁落，于是决定早作打算，立自己的儿子当皇帝。当然，贾南风并没有儿子，要临时生一个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贾南风有好多妹妹，正好贾午怀孕，贾南风便与妹妹贾午商量好，一面将贾午密留宫中待产，一面在自己肚子上按日子渐添棉絮，诈称有孕。随着贾南风往肚子上塞的棉花越来越多，司马遹的末日也渐渐临近了。

贾午十月胎满，果然生下一子。贾南风大喜，取名慰祖，立刻开始实施除掉太子的计划。

元康九年（299）腊月二十九日深夜，寒风怒吼，大雪纷飞，太子司马遹突然接到中宫的旨意，说圣上病了，召太子入中宫侍疾。司马遹来到宫中，既没有见到父皇也没有见到贾南风，只有一名侍婢奉旨赐酒。司马遹虽然奇怪，但并没有想到此中大有深意，遵旨饮酒，很快便被灌得酩酊大醉。这时贾南风出场了。

出场的不但有贾南风，还有她的情人潘安。潘安当场写下两封逼宫信，让司马遹再抄一次，说这是司马衷的意思。大醉中的司马遹哪里还有心思看信中的内容，遂依样照抄一遍。毕竟是酒醉之人，所写之字歪歪扭扭，甚至笔画不全，潘安又持司马遹之手补描一回，才把司马遹送回东宫。司马遹还奇怪地问贾南风为何父皇又不让他侍疾了。贾南风说皇上的病突然好了，司马遹竟然毫不怀疑。俗话说小时候要是太聪明的话，大了一般就都傻了。司马遹算是一个例子。

第19节：城头变换大王旗(6)

贾南风以此书为证，诬太子欲谋反。司马衷当然对贾南风十分信任，百依百顺，当即下旨废掉太子。但众官都觉疑惑，请求贾南风进一步调查之后再作定论，特别是张华反对甚烈。贾南风当然不想调查，于是以退为进，先废太子为庶人，禁于金墉城，又将太子的生母以教子无方，蛊惑太子之罪杀害。谢淑媛本来因为贾南风作梗，与亲生儿子见面都很难，最后却落得个教子无方的罪名，真是比窦娥还冤。

太子被废之后，赵王司马伦坐不住了。赵王司马伦就是前番征讨陕西起义军和解系互相争权连吃败仗的那个人。此人虽然不学无术，但野心很大，一听太子被废，便觉得这是个起事的好口实，正好自己手掌兵权，一鼓作气攻入中宫，拿下贾南风，以后晋朝的天下就是自己的了。

这时他手下的谋事孙秀阻拦道："殿下你急什么？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啊。"

赵王不解："为什么说我吃不到热豆腐呢？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口实，贾南风的亲信武将又在外领兵，现在不起兵，何时起兵？"

孙秀神秘一笑道："是啊，殿下现在起兵，贾南风必手到擒来。可革命的胜利果实您还是享受不到啊。太子是个聪明人，等他回到东宫必不会受制于人。而且大家都知道您原属皇后党，跟着贾南风做了不少事。明日夺宫之后，您认为是立了大功，别人却不过认为是将功折罪。到时候您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别人忙活？我看不如再等等，贾后迟早要害太子。等到那个时候，殿下再起兵废后，为太子报仇，岂止免祸而已？整个晋朝天下都是您的了。"

赵王听罢大喜，遂依孙秀之计。但贾南风什么时候才会杀太子呢？如果时间太长了，可能起义的时机就不在了。孙秀为了能让太子尽量死得快一些，便派人到京中到处传谣言，说有人欲迎立太子，废掉皇后。贾南风听说后很是疑惧，杀心顿起，立即召自己的情人，那个太医程据入宫，让他配出毒药，然后矫诏派宦官孙虑去金墉城毒杀太子。

孙虑带着毒药来到金墉城，向守将刘振说明来意。刘振说："毒死太子名声不大好听，不如断其饮食饿死他比较稳妥。"于是孙虑和刘振派人把太子关在一间小室中，不给送吃喝，等着太子司马遹渴死饿死。

哪知道太子司马遹虽是个花花公子，平时待下人还挺不错，就有人冒死偷送食物给他。这样一连过了半个月，孙虑估摸着司马遹也该死掉了，便打开门来，一看，只见太子司马遹养得白白胖胖，比断食前的精神还要好。孙虑想，这家伙越饿越精神，何时是个头，干脆直接掏出毒药，让太子吃下。太子哪里肯吃，大喊着我要上厕所，夺门而出。孙虑听了大怒："好你个小子，饿了大半个月，竟然还要上厕所。好大的精神！"从袖中取出杵药铁椎，一路追到厕所，一顿乱锤。太子惨叫连连，却无人敢救，不一时便被那孙虑锤死，死时年仅二十三岁。

赵王司马伦听说太子被锤死，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当天晚上就假制皇诏，和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联兵起义。司马冏率兵直逼中宫，早有内应张林、张衡打开宫门。司马冏率众一拥而入，先杀贾谧，再捕贾南风。贾南风被捕时怒喝道："你们深更半夜地跑到这里来干吗？"

齐王司马冏说："皇上下旨，捉拿皇后！"贾南风奇道："皇上的诏令全是我写的，哪还能再有什么别的诏书？"

司马冏并不回答，命人上前捆绑贾南风。贾南风被押出宫外，恰见皇上司马衷被众兵拥着走出来，遂向司马衷喊道："陛下救我。我若被杀，那你被废的日子也不远了！"贾南风的确聪明，她这句话后来很快就应验了。可惜司马衷是个呆子，人家说皇后谋反，他竟然也信，所以沉默不语，并未为贾南风说一句好话。

贾南风见事已至此，再无翻盘希望，遂凄然问齐王道："谁是主谋？"

齐王道："是赵王！"

贾南风听了长叹一声道："系狗当系住狗脖子，我却只系住他的尾巴，难怪会被他反咬一口！"遂再无言语，任由齐王把她押入金墉城。贾南风手下同党，刘振、董猛、孙虑、程据、韩寿等人都被捕获，当场斩首。贾南风的妹妹和那个冒认的儿子，刚生下不久的孩子司马慰祖，也被搜出杖毙。

第20节：城头变换大王旗(7)

一切处理完毕之后，孙秀道："贾南风不是省油的灯，大王应当斩草除根。"

赵王也有些担心贾南风，于是派人矫诏赐其毒酒一壶，令其自尽。比起司马遹，贾南风不愧是个久经政事的人，她知道反抗无益，大骂赵王一通后，端起装着金屑酒的酒壶，一饮而尽。中国历史上的第二个女政治家，也是中华三百年乱世的肇事者，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五王反

赵王司马伦专权之后，培植自己的党羽，将贾党全面清洗，就连裴、张华等国家良臣也不能幸免。还有那个曾经在前线和赵王争权争功的雍州刺史解系，也被安上贾党的罪名给杀掉了。赵王的四个儿子全部封侯封王。齐王司马冏封为平东将军，本来以为自己能参辅国政，却被司马伦派驻到许昌。齐王司马冏虽然不服，但司马伦正在势头上，自己惹不过他，只好暂时忍气吞声。

赵王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朝中的所有事情都听孙秀的，孙秀其实成为西晋朝中说一不二的主。这里再赘述一笔，尚书郎泰山羊玄有一个女儿叫做羊献容，因其外祖父平南将军孙旂和孙秀处得不错，遂被孙秀立为皇后，代替了贾南风的位置。

石崇被作为贾党清洗，多亏花钱活动，方保得一命，此后一直住在"金谷园"中，闲居在家，享受娇妻美妾，亭台花园，倒也自得其乐。但石崇有一宠妾，名叫绿珠，为"金谷园"中第一美女，名震京华。孙秀早就垂涎，当时没钱没地位，不敢与石崇相争，现在独掌朝中大权，又想起这件事来，便派人去要。

石崇叫出美妾百人，任他挑选，独不送绿珠一人。而孙秀却对百名娇娃不屑一顾，只要绿珠一人，并且放下话来，只要石崇交了绿珠，要钱给钱，要官给官。石崇大怒道："我只要绿珠，什么都不要！"孙秀派人三番五次劝他，石崇只是不听。孙秀大怒，便打算杀掉石崇，霸占绿珠。

但石崇并不是等闲之辈，他料到孙秀决不会善罢甘休，干脆先走一步，找到淮南王司马允帮忙。司马允当年和司马玮一齐入京，帮助贾南风除掉太后杨党，后来虽然远离政局，但手握兵权，在朝中地位也相当高。这次赵王司马伦掌权后，几次要把司马允升为太尉，并要除去司马允的其他职位。上文说过，太尉是名分之位，地位相当高，但是个闲职，所以一般来说只有兼任才有点意思。如果只当太尉，那便是个无权的职位。

司马允知道司马伦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明升暗降，要削弱自己的势力，遂拒绝就职，又和石崇密谋。一个出钱，一个出兵，两人准备和赵王司马伦干一架。

正巧孙秀又派御史刘机来淮南王府，责其抗拒诏命，大逆不道，逼其受诏去当太尉。司马允已经忍得不耐烦了，当下也不再说推辞的理由，直接把刘机及其随从全部杀死，然后率亲兵去进攻赵王司马伦的相府。

赵王没想到司马允会反，仓促应战，也没有带多少兵，两厢里打起来，直打了整整一天未见胜负。禁军等其他士兵则不知所以，不知道帮哪头好，只等皇上下命令。

太尉陈准是司马允的人，他向司马衷请下白虎幡，派伏胤率禁兵四百骑，持白虎幡出宫助战。有了白虎幡，即如同皇帝亲临，可以指挥各军。赵王之子司马虔见伏胤带着白虎幡出来，料定必对父王不利，急忙对伏胤以重利许道："将军若能帮助我们这一边，将来天下的富贵当与您共享！"伏胤本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禁军首领，听了这话大为激动，当即叛变，答应帮助赵王。

伏胤带人来到两军阵前大呼道："奉诏来助淮南王殿下！"司马允以为是援兵到了，忙去迎接，哪知道伏胤趁司马允不备，一刀将他斩成两段。淮南王手下士兵前来围攻伏胤。伏胤拿出白虎幡，喝道："淮南王擅兵作乱，罪在不赦，你们此时不逃命，还等着灭族么？"

众兵见伏胤亮出白虎旗，当即四散。

此战之后，赵王果然拜伏胤为大将军。伏胤依靠叛变飞黄腾达。赵王又杀死司马允的三个儿子以及同党数千人。陈准自杀而亡。剩下石崇一人也当然不能幸免，被斩于东市。但绿珠用情专一，跳楼殉情而亡。孙秀忙活了半天，搭上了万人的性命却最终还是没有得到这位美女。后世杜牧有诗叹道：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第21节：城头变换大王旗(8)

经此一役，孙秀认为天下再没有能与司马伦抗衡的势力了，便劝司马伦称帝。司马伦早就想当皇帝了，两个人一拍即合。司马伦说干就干，当即命令张林等大将率重兵将各处宫门守住。只见宫内游兵处处，宫门杀气腾腾。大殿内几百精兵后摁佩剑，不怒自威。

司马伦会齐百官，宣布了自己要当皇上的意思，问大家有没有意见。众人一看这个阵势，刀出鞘，箭上弦，谁敢说一个不字？除非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都诺诺称是，都说您早当皇帝好呀，您这么聪明，这么勇武，您要是不当皇帝，那真是屈才了。司马伦逼百官同意之后，便带百官直入太极殿，找到司马衷，让他退位，交出玉玺。

司马衷虽然傻，但也知道皇帝是个很好的职业，怎能轻易让位，于是对司马伦道："玉玺是先帝给我的，不能随便给别人！"

义阳王司马威也不和他多说，冲上去就夺玉玺，司马衷则紧抱玺绶不放。于是二人便在殿上扭打起来，群臣则站在台阶下看热闹。当年司马炎逼曹奂退位，还有张节以死相搏。而现在皇帝和乱臣在殿上打来打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说句公道话。真是可悲，可叹。

这场摔跤比赛很快就结束了，司马威取得了该场比赛的胜利。为了护玉玺司马衷手指头差一点儿给司马威掰断了，最终因疼痛不过，只得放手。眼看司马威把玉玺交到司马伦手里。司马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不已。

司马伦一声令下，几名甲士冲上殿来，如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司马衷拉下来，摁在地上和群臣一起北面而拜。司马衷趴在地上仍是大声号哭不止，侍卫们又不好堵上他的嘴。于是司马伦在司马衷的号哭声中登上了帝位，改元建始。

司马衷被尊为太上皇，迁入金墉城居住，名为太上皇，实为囚徒一般。

司马伦称帝后大行封赏，不但功臣有赏，即使是给自己当过奴仆，赶过大车的也一律加官赐爵。这样一来封的官太多了，官帽上的貂尾不够使用，只好以狗尾代替，后来遂有"狗尾续貂"的成语。

贾南风杀死太子司马遹的时候，司马伦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司马伦逼宫之后，又有一个人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这个人就是齐王司马冏。齐王司马冏帮着赵王司马伦搞掉贾南风，但结果却是自己远调许昌，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权力中心，当然非常的心理不平衡，现在讨伐司马伦的借口总算是有了。但单凭司马冏自己的实力还是不行。于是司马冏派人去联络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颙、常山王司马乂和新野公司马歆，一齐讨伐司马伦。

要说赵王司马伦迫不及待地废掉晋惠帝司马衷，真是一个大昏招。当年曹操国力强盛，孙权劝曹操称帝，曹操还说这小子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呢。现在赵王司马伦周围诸王拥兵自重，他竟然敢废帝自立，岂不是自找不自在？

五位亲王的五路兵马联兵杀进，直向洛阳。司马伦急忙问孙秀怎么办？

孙秀胸有成竹，掰着手指头跟司马伦道："我看五王中有三人不足为惧。"

"哪三个人？"

"常山王和新野公两支军队兵不多将不强，不足为惧。河间王虽然兵强马壮，却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肯定不会主动进攻。真正要防备的，只有齐王司马冏与成都王司马颖二路而已，凭我朝中之兵将，拒此二路并不难，只要打败这两路人马，另三路必不战自退。"

一番话说得赵王司马伦又信心倍增，当下派张泓、孙辅领三万兵马去迎齐王司马冏军；又派孙会、士猗领三万兵马与成都王司马颖交战；再命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虔领兵八千往来接应。其他三路兵马，并未派兵相迎。事实正像孙秀预料的那样，其他三路义兵，皆按兵不动，等待战局形势的发展。

齐王这一路进军到阳翟（今河南禹县），与赵王司马伦的军队相遇。张泓、孙辅带兵一阵猛冲，杀得齐军大败。齐军一直退到颍水东岸方立住阵脚。齐王命人早早休息，准备明日再战。哪知当夜张泓等人又来劫寨。多亏齐王备有战船，急忙渡过河去，但仍然损兵折将，丢失大批辎重。两军隔河对阵，暂时成了僵局。

第22节：城头变换大王旗(9)

再说成都王司马颖和孙会的军队相遇，司马颖的军队同样大败，北溃二十余里。司马颖又听说齐王也吃了败伏，遂收拾收拾铺盖打算带兵北逃。手下谋士卢志劝阻道："胜败是兵家常事，您怎么可以刚一吃败仗就要败走？我选精兵今夜抄到敌方后路，明日殿下带兵与其正面交战，我出奇兵从背后攻击，前后夹攻，必能大胜。"

司马颖这才把逃跑的心思放下，先选出精兵五万（精兵尚有五万，竟然面对三万敌兵便想逃跑，可见此人也不是什么英明之主），交给卢志一万绕到敌后。第二日与孙会军队再战，两边杀了几个时辰未见胜负。忽然卢志带兵从后面杀来。孙会军队不知虚实，顿时大乱。司马颖和卢志前后夹击，将孙会军杀了个落花流水。孙会单骑逃回洛阳。司马颖乘势渡过黄河，长驱直入。

司马伦得知前方吃了败仗，急忙又问孙秀计策，孙秀称："现在洛阳城中尚有数万精兵，背城一战，未知胜负！"但此时却已经人心浮动，有人建议干脆带着太上皇南逃，重整旗鼓，再行决战；还有人说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干脆收拾细软，潜逃民间，保住一条命要紧。

正在乱哄哄商议间，忽然侍卫来报，说左卫将军王舆已反，率领营兵七百余人从南掖门入宫。孙秀刚要派人遣兵镇压，哪知道急报接连而来，京城内数处都有人举兵来袭。孙秀所谓的城内数万精兵，倒有一大半先反了起来。司马伦和孙秀抵挡不住，皆被擒获。胜败尚未完全决出，京城便四处起兵，可见司马伦和孙秀并不得人心。

王舆逼司马伦退位，然后迎司马衷回到宫中，百官一齐跪下，三呼万岁。那位和司马衷打架的司马威也在百官之内。虽说司马衷有些弱智，但认人却是很准的，当时便指着下面的司马威喊道："就是这小子，当初和朕在殿上打架，夺走了朕的玉玺，差一点还弄断了朕的手指，不可不杀！"

殿中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司马威拉出殿外。司马威早没了当时夺玉玺的威风，只喊饶命。王舆哪里听他辩解，一声令下，乱棍打死。又废司马伦为庶人，囚居于金墉城。文武百官中凡是和司马伦、孙秀沾点边的，全部罢官。一时间，狗尾巴又堆满了仓库。然后又派人到金墉城，赐司马伦饮金屑酒。

当年司马伦用金屑酒毒死贾南风，现在又轮到自己了，这报应来得真快。不过司马伦却没有贾南风的豪气，手捧酒壶大哭，迟迟不肯饮药。监刑官等得烦了，命几个人上去摁住司马伦，捏着鼻子将金屑酒灌入其喉。不一会儿，司马伦便蹬腿瞪眼，七窍流血而死。他的四个儿子也全部被斩首。从司马伦篡位当皇帝到喝毒酒身亡，不过一百来天。

第23节：八王之乱(1)

第三章

八王之乱

三王战齐王

京城政变的第二天，成都王赶到了洛阳。又过了两天，一仗未打的河间王司马颙也匆匆赶到。这时与司马冏隔河对质的张泓得知司马伦和孙秀都死掉了，立刻带着手下孙辅和司马雅向齐王司马冏投降。司马冏也来到京城。其后又有常山王司马乂和新野公司马歆的部队入京。五王的军队在京城胜利大会师。

司马衷封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河间王司马颙为太尉，加三锡；复司马乂为长沙王，封骠骑将军，统领左军；司马歆晋爵为新野王，都督荆州诸军事，加授镇南大将军。而成都王司马颖不仅被封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加九锡，而且可以入朝不趋，带剑上殿，与齐王共同留朝辅政。

成都王司马颖本打算留下来过一回执掌朝权的瘾，卢志却道："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天上不能有两个太阳。何况您这一回立的是首功，所受封赏也最大。您要是留下来，恐怕要和齐王司马冏发生矛盾。是福是祸，不可预知。不如殿下干脆把大权让给齐王，总算可以得到好名声，总比不知祸福要强得多。"

司马颖觉得很有道理，便以母亲有病需要照顾为理由，奏请归藩。司马颖走后，齐王司马冏大权独揽，志得意满，竟也学起了司马炎，带头搞奢侈。因为要扩大自己府第的规模，又一时找不到材料，便把京城里公家的办公房和老百姓的私房拆掉上百处，用来筹集工料，弄得京城怨声载道。

到了永宁二年（302）三月，皇太孙司马尚夭折。到这个时候，司马衷所有的儿子、孙子算是死绝了，再没有子孙可以继他的皇位。于是经过一致的推选，他的亲弟弟司马颖为皇太弟。

司马颖被推为皇太帝是有原因的。司马颖不贪权势，让权给齐王司马冏，这便给自己留下了好名声。他回到藩地之后，按照卢志的主意辞去大都督，推掉九锡殊礼，又上表把所有的功臣都举荐了一番，用自己的俸禄打造棺木，装殓祭祀战死的将士，抚恤他们的家属，并开仓赈济饥民。这一系列的举动，使已经对司马家族失望的百官总算有了一点儿希望。于是，提选司马颖作为晋朝皇位的未来继承人就不奇怪了。

但司马冏岂肯让司马颖捡这个大便宜，仗着自己把持朝政的权力，另立晋武帝之孙、清河王司马遐之子、年仅八岁的司马覃为皇太子，自封为太子太师。

这时河间王司马颙看到了自己执掌朝政的机会。因为京中的长沙王司马乂早就和司马冏有矛盾，只是惧于司马冏的实力而没敢和他公开翻脸。此时司马颖几乎到手的皇太弟被司马冏故意搞没了。司马冏里里外外都有了强大的敌人，只要自己振臂一呼，此二人必然响应。三王实力远在司马冏之上，司马冏必败无疑。

司马颙的确是看清了形势，他起兵之后又派人邀成都王相帮。成都王司马颖因为搞了半天民心工程，却因为齐王作梗没能立为皇太弟，对齐王司马冏恨之入骨，当即响应，起兵向洛阳攻去。

诸王之中最有实力者，不过齐王、河间王和成都王三处。现在河间王和成都王联军抗齐，齐王司马冏当然很是担心，立刻聚齐百官商议。在殿上齐王司马冏连连叹气道："要说司马伦和孙秀篡夺帝位，扰乱社稷，天下伐之，我还能理解。但我是第一个起兵除恶，拥帝复位的。我有什么过错？为什么要讨伐我？我想不通！"

这时尚书令王戎道："你的功劳的确很大，任谁也比不过您。可是后来您坐拥天下之后，没有论功报赏，而是任人唯亲，这就使许多人不服气而怀有二心。现在河间王和成都王的兵力要超过你很多，又是人心所向，殿下不如交出大权，离开京城，回到藩地。照样可以保得富贵平安。"

王戎这个人很有才干，他创制了甲午制，就是任命官吏必须先有一个试用期，试用期内考核其政绩，再决定是否录用。这在当时是一大创造，可惜受到既得利益阶层的排挤未能实施。王戎也是一个有名的贪财者，就是女儿借钱，他也要三番五次追着要。后来还因为受贿被告了一状，幸亏他和贾南风有姻亲，才没被罢官。但王戎的父亲王浑死后，王浑的老部下给老爷子的丧礼凑份子上礼一共上了数百万的巨款，王戎竟然全部推辞不要，一时传为佳话。这个人应当是个很复杂的人，好名与好财这一对矛盾集中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王戎的话让葛旟很生气："你说的是什么话？河间王和成都王的行为叫做叛乱，对叛乱者就当征讨，怎么能让齐王退隐呢？你再翻翻史书，自汉、魏以来，哪一个执掌朝权之人在退隐之后能够得以保全？你说此话是斩首的罪！"

葛旟说到这里，已经是手摁剑柄，面含杀机。王戎大惊失色，偷眼去看齐王，见齐王也是满面怒色，看样子很可能要杀人立威。当时吓得是手足战栗，于是站起来颤声道："报告！我要上厕所！"

齐王的确已经有了杀人的意思，但在杀人之前，先让他上个厕所也没有什么，于是便让王戎去了。王戎去了不久，有人来报，这老家伙掉到粪坑里去了，刚被捞上来，要不要把他抬回来。齐王听了觉得恶心，满?屎尿的抬他来做甚，赶出去算了。王戎这才算捡得一命，自叹脑袋还算聪明，虽然跳了一回茅坑，总算没把性命丢掉。

齐王下决心与二王死战，在大战之前，先要除去京都的心腹之患长沙王司马乂，遂命董艾带兵去将司马乂逮捕。司马乂早就防着齐王司马冏了，无时无刻不注意着司马冏的动向。所以齐王司马冏这里一派兵，就有消息报入司马乂的骠骑将军府。司马乂掌管着禁军左军，也是一只不可小视的兵力。他遂带人急奔入宫，召齐军队，关闭宫门。

第24节：八王之乱(2)

董艾一直追到宫门，见宫门刚刚关闭，便带兵攻门，司马乂则带禁军守宫，两下里便打将起来。一个说对方是起兵谋反，一个说对方是矫诏助逆。京中其他部队分不清谁是谁非，也不想管这闲事，便一齐站在营房外看热闹。

晋惠帝司马衷经的战事太多了，本来已经见怪不怪，说烦不烦，处变不惊，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可今天这一仗一直打到晚上十来点钟还没停，平时这时候司马衷早该睡觉了，可今天外边实在是吵得太凶，于是道："今天朕不睡了，干脆上东门城头去看看热闹吧。"

晋惠帝带着人走到东门城头，旁边宫女太监点着灯笼火把四周围照得通明。董艾看攻了半天没有一点效果，正在窝火，忽见城头一处忽起灯火，一群人拥着晋惠帝的冠盖出来，董艾以为射死皇帝后，守宫的军队军心必乱，便命弓箭手一齐向晋惠帝射箭。

只见箭如飞蝗，直射到城头之上，宫女太监纷纷倒地，偏是晋惠帝傻人有傻福，别人都中了箭，唯他还好好的，但也吓得够呛，趴在地上喊："造反了，造反了，司马冏要杀我！"

这句话一喊出，事件便有了定性。齐王司马冏是反贼，长沙王司马乂是勤王，本来观望的各支军队立刻出手一齐来攻司马冏的部队。董艾大败被杀，司马冏率余部抵挡，兵败后被大司马赵渊擒住。司马乂当即命将司马冏斩首于东门，并将司马冏手下葛旟等人及其家属全部杀死。

河间王司马颙正兴冲冲地带兵往洛阳赶来，一心要把持朝政，权驭天下，哪知道突然有使者带诏书下来，说乱贼已平，命司马颙罢兵回藩。眼看到手的便宜让别人给捡了，司马颙又嫉又恨，但也没有办法，只好和成都王司马颖一齐退兵。

争夺巴蜀

八王之乱刚刚告一段落，这时四川的李特造反了。

李特是什么人物？他是东晋十六国中第一个皇帝，虽然是后来被儿子追封的，但他生前为十六国第一个国家成汉的建立打下了基础。可以说，十六国风云人物，当以李特为开始。

前文说过，贾南风当政时期恰遇灾年，因赈灾不及时，民不聊生，齐万年在陕西起义造反，贾南风派了三次兵才平定。天灾加兵灾，甘陕之地的人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先后有十多万流民进入四川谋生，其中有李姓五兄弟。这五个人分别是老大李辅，老二李特，老三李庠，老四李流，老五李骧。其中李特、李庠、李流三个人最有雄心抱负，也最有才能。李特这个人特别值得一书。当年他随流民从剑阁入蜀之时，见山川险要，不由叹息："当年刘禅有如此险关雄隘，竟然要轻易投降，真是个庸才啊？"周围人听了都觉得可笑，你一个乞丐流民还谈什么古人，还叹什么庸才？真是不可理喻。于是李特的这句话在当时被当做一个笑话广为流传。

不过益州刺史赵廞听到了这个笑话却认真起来。赵廞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见晋朝宗室打来打去没个完，根本顾不上管理国家，更不要谈统驭四方，膺服众将了。自己既然手握军政大权，又有天险关隘可做屏障，何不据蜀称王？所以李特的这句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再派人仔细一查李特的家底，好家伙！李特的爷爷是三国时的至将军李武，父亲是曹操手下大将军东羌猎将李慕，原来此人出身将门，并非等闲之辈啊！

于是赵廞把李特五个兄弟全部召到幕下为将，并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甚至还造房收容流民，以收买人心。赵廞的野心早被成都内史耿滕看在眼里，便密报朝廷称这些流民和四川本地人不同，都是不安分的人，他们来到四川，成为四川的不安定因素，将来很可能会有齐万年一样的起义。这个地方一乱，朝廷就很不好控制了，不如早点把他们赶回原籍。

这时正是赵王司马伦当政时期，他觉得耿滕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命耿滕为益州刺史，成为四川的一把手；改命赵廞为大长秋，回京都述职。大长秋就是皇后宫中的一个高级官吏，一个没权没势的官位。司马伦担心赵廞丢官后抗命不回，又命西夷校尉陈总领数万兵马驻到成都。

第25节：八王之乱(3)

赵廞听到这个任命如当头挨了一闷棍，自己不但巴蜀王的美梦没实现，甚至要去洛阳和一群宦官太监打一辈子交道（皇后身边除了大长秋全是太监）。赵廞决定，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反他娘的！

赵廞先派人在流民中散布小道消息，说朝廷任命耿滕为益州刺史之后，就要把所有的流民都赶回老家。流民们听了果然很担心，开始准备反抗。又派李特在十余万流民中进行联络，以聚拢人心。然后写下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派人送到耿滕那里，表示请他入城交接。

耿滕听说赵廞恭恭敬敬派人来接，便欲动身前去。他手下的功曹（人事局局长）陈恂道："你把赵廞赶下台，他要是不恨你，母鸡都会打鸣。现在他来接你，一定不是好事。朝廷不是派了几万兵马来此地么？您不如等兵马来了再入城交接不迟。"

耿滕正在得意之时，哪里听得进去："我是中央政府任命的领导，赵廞敢抗旨吗？"二话不说，当即入城。耿滕刚一入城，就被前来迎接的李特一刀砍于马下。耿滕临死连益州刺史的大印都没有见着。

这时西夷校尉陈总已经领兵来到江阳，听说赵廞把耿滕杀了。陈总并不怎样惊讶，而是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耿滕害赵廞丢官，赵廞杀耿滕并不奇怪，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向前走吧。"

陈总手下也有明白人，他们劝陈总说："耿滕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封疆大吏。赵廞既然敢杀耿滕，就是和朝廷撕破脸了，您要小心。"

陈总呵呵一笑："我和赵廞是老关系了，没什么仇恨，谅他没这么大的胆子敢造反。不过是和耿滕的私人恩怨罢了。"

手下有明白人很难得，但领导能听进去更难得。耿滕听不进去，死掉了；这位陈总也同样听不进去，结果当然也是一样，又死掉了。陈总大摇大摆地向成都方向没走两日，便中了李家兄弟的埋伏，陈总被活捉，押入成都。所谓的老关系赵廞见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杀了祭旗！"

陈总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送了命。

赵廞靠着李家兄弟得了巴蜀之地，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建国号为太平，将所有官吏全部重新任命，遂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这时候司马伦正忙着逼晋惠帝退位，竟无暇西顾。赵廞见朝廷不派兵来讨，更是得意，便打算仔细经营巴蜀，将来好称王称帝。李氏五兄弟在流民中很有威信，又占据了许多重要职位，手握重兵，赵廞怕他们将来与自己争权，决定先将李氏兄弟除掉。

他先找了个借口把老三李庠及其儿子杀掉，正要向李特下手，李特早带了七千兵马直逼成都。

赵廞派兵三万在绵竹与李特决战，一战便败，残兵逃回成都。李特带兵直逼到城下，这时李流也带兵赶来。赵廞没想到自己败得这么惨，知道大势已去，遂携带金子细软，乘舟而逃，后被部下所杀。

李特进入成都之后，一方面整备兵马，一方面遣使到洛阳，说自己杀了叛臣赵廞，并愿拥司马伦为帝，请司马伦派地方官来蜀治理。司马伦听了大喜，便以罗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以辛冉为广汉太守，徐俭为蜀郡太守，率兵入蜀。又令所有流民各回原籍。

上一次赵廞造反就是因为遣流民回老家闹的，这回司马伦记吃不记打，仍然施行这一政策，这就为巴蜀之乱又埋下了隐患。

罗尚与辛冉、徐俭三个人率兵入蜀，强迁流民出川。流民哪里肯依，有软弱的先行上路，有强横的驻地不行，有聪明的行贿求宽限，加上李特等人还收容各地被赶出来的流民，让他们安家。结果一连几个月过去，这些流民回籍的并不多。罗尚派兵催责，打骂关押，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就是不管用。日子一拖再拖，移民工程一直完成不了，罗尚与辛冉、徐俭很受朝廷责备，眼看要丢官罢职，于是决定军事镇压。

罗尚调兵遣将，命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及督护田佐，率步骑三万，去偷袭李特的流民大营。哪知道李特早有防备，留了座空营让他们偷袭，然后来个反包围，把三万人杀得大败。除了刘并带千余兵马逃走之外，其他三将全部被杀，三万士兵大部分被俘。

第26节：八王之乱(4)

李特遂自命镇北大将军，建立了政府，然后挥师先取广汉，赶跑了辛冉，再杀向成都。但成都城池坚固，而李特的部队是临时拉起来的，缺乏先进的攻城设施。李特连攻几日，见难以攻下成都，便一方面派兵围城，一方面分兵去取德阳和梓潼。

德阳太守张征打仗比较在行，先是固城不出，后见李特军队有些懈怠，人卸甲马卸鞍，安然休息，防备不周，便亲自带精骑突出，竟将李特杀得大败。关键时刻李特的二儿子李荡正好刚攻下梓潼带兵前来增援，见张征正在追杀李特，便立刻带兵从张征的背后杀入，反将张征杀败。张征战死，李特遂取德阳。

到这个时候，整个巴蜀之地只有成都未取了。成都历史上分为东、西两个城，东边大点的叫太城，西边小点的叫少城。李特攻了很久，也只攻下少城，太城仍坚守难下。这时战场上原本对李特的有利形势发生了逆转。

李特的这支军队是流民临时起义，没有军粮储备，时间长了吃饭便成了问题。李特派人向当地居民派征粮草，由于下去征粮的人对老百姓的思想工作没有做好，征粮作风粗暴，结果造成了蜀民和流民之间的矛盾；另一方面，这时长沙王司马乂执掌了朝政，国家已经取得了暂时安定，可以腾出手来处理西南事务了。司马乂派荆州刺史宗岱率水军三万，又派孙阜领三万陆军，一齐增援成都。

李特为了避免两线作战，决定一鼓作气拿下成都。这时李流看到蜀民和流民之间的危机，遂劝李特先把蜀民和军队中的蜀兵安顿好再攻城。李特认为以前打仗一直没出过事，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所以未加考虑。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李特所向披靡，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谁敢不从？现在久攻成都不下，而后方又有重兵压境，这时就必须有一支真正的坚决支持自己的军队，而一支人心不齐的军队则是很危险的。

事实证明李流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成都一战，在罗尚的策反下，李特军队中的蜀兵哗变，李特大败，在乱军中被杀。老大李辅带兵垫后，也死于乱军之中。老四李流收拾残兵退守绵竹，分兵两营。一营为自己和五弟领军，另一营由李特的大儿子李雄和二儿子李荡领军。

罗尚大获全胜，乘胜追击，但追到绵竹时反被李军打败，只好退守成都。李军中李荡则在绵阳之役中阵亡，同时德阳等地也相继失守被孙阜所占。总的看来，李军大势以去，一个小胜仗根本不能挽回败局。李流觉得前途无望，便打算投降，但李特的儿子李雄不同意，二人争执不下。李流干脆以主帅身份强行签署投降令，并以自己的儿子李世为人质，让他带着投降书去向孙阜请降。李雄着急了，他和他的父亲一样，绝不是一个居于别人之下的人，他必须阻止四叔的投降。

李雄回到自己的大营先召集自己的中小头目开了个会，说明不能投降的重要性："第一，我们和蜀民是仇人，投降了肯定没好；第二，我们投降了还得滚回老家去。老家什么样？赤地千里，旱灾连连。要想活着，不能投降；要想富贵，更不能投降！"

李雄的思想工作做得很到位，所有人都支持他继续一战。李雄于是捡出数千精兵，配快马急奔孙阜驻地。孙阜正在看李流儿子李世送来的降书，以为巴蜀已定，自己立下大功了，哪知道突然一支精锐军队直杀来，措手不及，人仰马翻。孙阜带着败兵急退数十里，才稳住阵脚，见李雄没有带兵来追，本想重整旗鼓再与李雄交战。却听探报说，李雄又去奔袭宗岱，宗岱战死，全军覆没。孙阜害怕了，这人太生猛了，恐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还是避开为好，于是退回荆州。

李雄领着胜军回营。李流听后二话不说，把所有令旗都交给李雄："我算看清了，今后兴盛我李家的一定是你啊。"李雄等人遂在四川重新站稳了脚跟。

诸王混战

四川这边李雄的事情还未了结，荆州又有人反了。

因为孙阜大败，李雄在四川势力越来越大。长沙王司马乂只好向晋惠帝请下诏书在荆州附近征兵，准备二次入川打仗。由于荆州百姓不愿背井离乡远戍益州，司马乂又要求所征之兵迅速前往益州，如果在所经过郡县界内停留五日，郡县长官撤职。郡县长官为保官职，到处驱赶这些人。于是荆州民心不稳，怨声载道，便有了反抗的心。

第27节：八王之乱(5)

平氏县吏张昌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招兵买马，举兵起义，果然一呼百应，很快便聚兵三万，先攻下江夏，然后沿长江而下，势不可挡。一直攻到新野王司马歆的藩地樊城。樊城一战，司马歆大败，死于军中。张昌派大将石冰进犯扬州，又大败刺史陈徽，攻陷数郡，再破江州。

接着，临淮人封云在徐州起义响应张昌，向南而攻。一时间，荆、江、扬、豫、徐五州都为张昌占据。

长沙王司马乂急忙派屯骑校尉刘乔为豫州刺史，宁塑将军刘弘为荆州刺史，各带兵马数万讨伐张昌。

宁塑将军刘弘手下有一名长史，名叫陶侃。陶侃这时候还是个小人物，名不见经传，而且由于西晋做官实行严格的门第制度和讲关系论身份，出身卑微的陶侃到四十多岁时还只是在县官一类的下级官位上打转转。但乱世造英雄，陶侃后来在创立东晋中立下大功，一路青云直上，终成一代名将。荆州之战是陶侃第一次获得独当一面，充分发挥自己军事才干的机会。

刘弘一直很欣赏陶侃的才干，所以这一回很信任地让陶侃防守襄阳重地，自己则带大兵去征张昌。刘弘与张昌初一交战，便打了一个败仗；第二日再战，刘弘再败，连宛城也被张昌夺去，只好退守梁县。张昌率军追到，又攻下梁县，刘弘只好再逃，张昌再追。

刘弘一边逃一边想，这回该往哪里逃呢。却见一支军队赶来，不是别人，正是陶侃。陶侃带着生力军斜刺里杀来。张昌的先锋将军羌毒一时没反应过来，军队被冲散，吃了一个败仗。

张昌不知对方虚识，赶紧收兵回城。哪知道张昌刚一到城门口，城上便乱箭齐发。原来张昌追得太急，梁县未留多少兵马。陶侃早就想到了，先派兵把梁县夺了。张昌急忙再逃到宛城，结果宛城也被陶侃夺去。张昌再逃，陶侃再追。张昌逃到江夏，陶侃追到江夏。张昌抵挡不住，丢了江夏又逃到竟陵，陶侃又追到竟陵，很快陶侃又把竟陵拿下。张昌只好再逃，陶侃在后面继续追。

前面是张昌追刘弘，现在是陶侃追张昌。

就这么一直追到俊山。张昌一想，总这么追我何时才是个头啊，不跑了！回身与陶侃决一死战，战败身亡，被陶侃割了首级请功去了。陶侃在军事上显示出的才干使刘弘十分感叹。他拉着陶侃手说道："在我之后能做荆州刺史的，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更合适啦！"

张昌虽死，余兵尚在，他的大将石冰在扬州等地有数万雄兵。这一次来讨伐石冰的也是一个名将，此人正是周处的儿子周圯。周圯很快战败石冰，石冰也二话不说，学习张昌一路北逃。一直逃到徐州，投奔了徐州的封云。周圯一路追到徐州，又连胜几仗。封云的手下一看风头变了，便杀了封云和石冰投降。

江淮平定之后，晋室宗王们顾不得川蜀未平，又开始同室操戈干起仗来。

河间王司马颙再次起兵，命张方带七万精兵从长安过函谷关从西面进攻洛阳，同时派使者请成都王司马颖助兵。司马颖上次半途而废，很不甘心，接到司马颙的邀请立刻举倾国之兵二十万出征，欲攻下洛阳后，也过一回把持朝政的瘾。这时卢志劝他："当年您和齐王一齐入京，本来就有和齐王同掌朝纲的机会，您辞去重权，回到藩地，得到天下人的敬佩。现在您如果还想得到朝权，根本不需要动兵，只需要穿着朝服去京城，便会得到推举，何必要举倾国兵力呢？"

成都王轻轻一笑道："现在长沙王司马乂当权，他肯轻易把朝权让出来么？"

卢义再劝，成都王根本听不进去，他认为枪杆子里面才能出政权。只有打才能决定存亡胜败。遂命陆机从冀南起兵从东路攻洛阳。

司马乂命令皇甫商率军在西边阻击张方。张方是个名将，打仗很有一套，很快大败皇甫商。皇甫商仓皇退回洛阳。

洛阳这边，陆机二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司马乂手下有一名大将司马王瑚，司马王瑚有五千铁骑，这些铁骑都是高头大马，并在马两侧各系两把长长的大戟。打仗时插着大戟的骑兵一字排开冲到敌阵，敌人的兵器根本就够不着马和人，只能挨打。结果两军交阵，司马王瑚的铁骑兵杀得陆机落花流水。

第28节：八王之乱(6)

陆机一败再败，又有部将王粹、牵秀、石超因嫉妒而拆台，中军大溃，士兵逃的逃，死的死，一个都没留下。陆机中军的大将马咸、贾棱等十六人都战死沙场。值得一提的是，陆机和王粹、牵秀等人都是著名的"二十四友"集团里的。"二十四友"是西晋著名文人集团，当时重要的文学作品有一大半出于这个集团。这"二十四友"平时唱诗和赋，好像十分友好，其实他们在道德人品方面都很令时人不齿。他们极力攀附贾南风的亲信贾谧。他们出身豪门，追求奢华，没有高尚的道德标准，有的只是私利。就是陆机也为了巴结贾谧和贾南风，做诗把贾充吹上了天。这样一群人带领军队，别说是二十万，就是两百万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甚至还不如乌合之众！乌鸦虽没有纪律，但不会互相陷害。

王粹、牵秀、石超等人对陆机的陷害还没有完，他们挑拨成都王说陆机二十万大兵打不过对方几万人，一定是和长沙王有勾连。成都王听了大怒，将陆机尽灭三族，亲自率军出征，再攻洛阳。

成都王这边重新起兵时，张方也来到洛阳城下。司马乂知道张方是个厉害人物，便把皇帝司马衷推到阵前。张方见皇帝的冠舆摆在阵前，司马衷坐在车上左顾右盼，不敢进兵攻打，只得命军队后撤。司马乂乘势追击，张方大败，损兵折将。司马乂以为自己找到了制胜法宝，第二天又把司马衷推出来。哪知道仅仅一夜之间，张方竟然造出一座小城来，任凭司马乂攻城，就是不出战。司马乂总不能让皇帝亲自登梯攻城，只好撤回洛阳。

张方等司马乂回到洛阳，又来攻洛阳。司马乂打开城门，推皇帝出来再战，张方又退回小城中。一来一去，司马乂心烦意乱，还真拿张方没有办法。

司马乂没有办法，张方也没有办法，两个人僵在这里。这时成都王司马颖带兵来到洛阳东城下。司马乂又出兵和司马颖大战，虽然每战必胜，司马颖却是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不掉，败了就逃，见司马乂回城就又来攻城。因为张方在城西时时偷袭，司马乂打了胜仗后又不能乘胜直击，灭其主力，只好在城东和司马颖也僵持着。这样一直坚持到第二年，洛阳城里粮食告急，城外的张方和司马颖也缺吃少穿，双方都在苦苦支撑，看谁能饿过谁。这时事情突然有了转机，东海王司马越趁着城内军心浮动，把司马乂擒了送出城外。

张方大喜，忙将司马越接到营中。司马越见张方手下士兵也饿得皮包骨头，走路直打晃，才知道城里城外一个样。这才是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其实各有各的苦。他心里这个后悔啊，要再坚持一阵子，说不定就赢了。可事已至此，总不能再把司马乂劫回去吧。

张方深恨司马乂，立即当着司马越的面把司马乂绑在铁柱子上给烤死了。司马越见了更是于心不忍，当然表面上不敢带出来。

司马颖大摇大摆来到京城，命大将石超率兵五万镇守洛阳，然后很是杀了不少曾经反对自己的人，安插了大批心腹，又废掉羊皇后，自立为皇太弟、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命司马颙为大宰、大都督、参署丞相府事。一切安排完毕之后，司马颖又回到邺城藩地，但由石超带兵驻京，朝中大臣所有政令都需要跑到邺城向他汇报经批准后方能施行。邺城位于今天河北省安阳市城北三十六里处的临漳县，从安阳到洛阳大约六百多里。那时候又没有电话、电报，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车，很不方便。天天这么干，大臣们身体很疲劳，心情很受伤，司马颖又没什么政治才能，国家治理得也很不好，而且也好奢侈浪费，京城有什么东西，还要照原样向邺城供应一份，老百姓也很是吃不消。于是洛阳城内怨声载道。要不是石超镇着，早就反了。

司马越也很受人责怪，当初要不是你把司马乂送出去，我们至于这么疲于奔命么？司马越说，是我错了，我改还不行么？于是联络右卫将军陈眕及司马乂旧将，带兵突袭石超。石超没有防备，被打得大败，一个人骑着马逃回邺城。

第29节：八王之乱(7)

司马越立刻恢复羊皇后的后位，又立司马炎的第十四个儿子清河王司马遐（早亡）的儿子司马覃为太子，然后起兵十五万，自封为大都督，带着皇帝司马衷北征司马颖。

司马颖问众手下怎么办？东安王司马繇道："还犹豫什么？投降吧！"司马繇的父亲是司马懿第五个儿子琅琊王司马伷。据说司马繇是个美男子，属于贾后一党，因和司马亮争权，被司马亮流放到东北带方郡，于是就投奔了司马颖。此人只是个投机分子，并不是司马颖的死党。

司马颖听了大怒："你是让我去死吗？"司马繇吓得不敢再说话。司马颖当即点精兵五万，命石超率兵南下。他又想起司马越手下大将右卫将军陈眕的两个弟弟陈匡、陈规二人在自己的手下为将，于是把两个人请进府内，好言劝慰，让他们去假作投降，并留下妻儿为质。

两个人投奔到司马越营中，说是听说大哥带兵前来，怕遭司马颖报复，特来弃暗投明。司马越一开始还有点儿怀疑："为什么没带家属？"

二人说："来不及带了，恐怕妻儿现在已经被害了。"说罢痛哭不止。司马越见两个人哭得可怜，以为真是这么回事，于是又问邺城虚实，陈匡、陈规说因为晋惠帝御驾亲征，邺城上下惊恐，军心涣散，天天都有逃兵。司马颖也无计可施，成天唉声叹气。司马越得意起来，便不再急行军，带着大队人马像旅游似的向北缓缓而去。一路上果然陆续有逃兵前来投奔，说司马颖不得民心，大家都盼着东海王赶快来除去这个暴君。司马越更不防备，哪知道行了几日，突然夜里石超劫寨，五万兵马分成四路杀入，陈匡、陈规和先前诈降的军士又点火烧营。只听四面喊杀之声，到处是奔驰的战马。司马越的军队顿时大乱，只知逃跑，哪里还能反抗，是夜司马越大败，只带着几十名亲兵冲出重围，不敢回京，直奔自己的藩地而去。陈眕知道中了计，力斩二弟，欲杀出重围，但终死于乱军之中。

乱军中还有御驾亲征的晋惠帝。这个皇帝身旁的侍卫早跑得无影无踪，只有侍中嵇绍守在身边，不时乱箭飞过，嵇绍就用身子挡住晋惠帝，为他挡箭。等乱兵赶来时，嵇绍已经身中数箭。乱兵认得是皇帝的华盖，一拥而上，嵇绍大喝："这是皇上，你们还不退下。"

乱兵不敢乱动，不久石超赶来，嵇绍这才仆倒在地，气绝身亡。晋惠帝伏尸痛哭，指着嵇绍说："这才是我的忠臣啊。"一个傻皇上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大难来临时的关键时刻，是最容易分清好人和坏人的。

石超见晋惠帝身上也中了一箭，急命军医治伤，又问他还有什么要求，司马衷连声喊饿，此处附近正好有一片桃林，石超又命人摘挑进献。又见惠帝的龙袍之上沾满血污，待要换下。惠帝连连摆手说："袍子上是忠臣嵇侍中的血！我要穿回去给他们看看！"这大概不像一个智力低下的人能说出的话，似乎史书中有所美化，但毕竟惠帝受过长期严格的皇室教育，又被嵇绍忠义感动，说出一句明白话来，也未必就不可能。

司马颖与卢志出城将司马衷接入城中，改元建武，遂以邺城为都，再不把皇帝放回去了。洛阳百官得知皇帝被挟到邺城，也从洛阳赶来。这倒好，以后司马颖再干预政事，也用不着奔波三百里来回忙活了。

河间王司马颙本来派张方带兵数万，去攻司马越的后路，还没到洛阳，便听说司马越战败，皇帝也被拉到邺城，洛阳群臣纷纷去邺城工作了。张方干脆占了洛阳城，尊司马颖为皇太弟，再一次废掉羊皇后，还有皇太子司马覃，把二人关到金墉城。

乱世可称王

司马颖这一回志得意满，突然想起司马繇曾经劝他出降，于是将司马繇斩首，并斩满门。司马繇的侄子琅琊王司马睿得到消息，急忙冒大雨逃出城去，又到洛阳悄悄地接了母亲夏侯氏，直奔自己的琅琊封国而去。琅琊王司马睿此时还只是一个小角色，他的父亲司马觐是司马炎的亲弟弟，也是几个弟弟中最没地位的一个。夏侯光姬是西晋琅琊王司马觐的王妃，她与小吏牛金私通生下司马睿。司马睿继承王位之后，由于封国小，地位低，一直只能靠依附其他司马王族来保证自己的生存，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还能有什么大作为。但谁又能想到，若干年后，此人竟然成为东晋的开国皇帝。

第30节：八王之乱(8)

司马越虽然败得惨痛，实力尽消，但他还有个亲弟弟司马腾在军事重镇山西并州（今太原）做宁北将军、并州都督，手握重兵。还有一个人叫做王浚，为安北将军、幽州都督，也拥有数十万边镇重兵，此人素来就看不起司马颖，与司马颖一直互相防范。王浚还与鲜卑族十分交好，他的长女许配给鲜卑辽西公段务勿尘为妻，二女儿嫁给鲜卑宇文素怒延为妻。

司马越失败后，司马腾约王浚一同起兵报仇，王浚又借了几万鲜卑兵，一共聚齐四十万大军，直杀向邺城。

司马颖知道双方实力悬殊，对方兵雄将勇，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便召集群臣商议。有人说战，有人说逃，有人说守，但没有人敢说降，因为曾经说降的司马繇刚刚被满门抄斩。正在乱哄哄的时候，匈奴左贤王、五部大都督刘渊站起来道："我愿说服匈奴部族前来助战。"司马颖当即任命刘渊为北单于、参丞相府军事，立刻回并州借兵，速调五部之众前来助战。刘渊刚刚离去，司徒王戎急劝司马越道："这个人是人中之杰啊。你放他回去，岂不是纵虎归山，放龙归海，恐怕以后你就驾驭不了他了。" 这个王戎就是前番跳茅坑保得一命的那个尚书令王戎，此时已经升到司徒之职。

司马颖反问道："不放他回去借兵，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王戎道："邺城有十万兵马，加上关中河间王做后援，已经足够了。"

司马颖知道王戎不懂军事，也不理他，仍放刘渊归去。不久，司马腾的晋军和王浚辽军赶到，司马颖派石超迎敌王浚军队，与王浚的前锋祁弘交战，结果大败而归。又派王粹与司马腾大战，结果也败。

司马颖后来再派几名大将去战，皆连连失败。司马颖在邺城剩下的军队听说晋军和辽军还有鲜卑军凶猛异常，早就没有了打仗的决心，竟在一夜之间逃得干干净净。眼看邺城无法再守，司马颖只好领着百十名亲兵带着司马衷匆匆南逃。因为逃得仓促，既没有带粮食，也没有带钱钞。走到半路饿了，才发现个个都是穷光蛋。好在还有一个宦官聪明，带了不少私房钱，司马颖因此请司马衷专门下了一道诏书，向这个宦官借钱。皇帝下诏向太监借钱，这在中华历史上也算是蝎子尾巴---独（毒）一份了！因为钱太少，舍不得住旅店，只好在外边露宿。买吃食也是便宜的，只要能管饱就行。幸亏有百姓听说皇上来了，纷纷献上吃食，有人腾出房屋，晋惠帝才算是没受太大的罪。晋惠帝也不白吃白住，但凡吃了人家的住了人家的，便说要免人家的三年赋税，但晋惠帝自身都难保，这些也只不过是空头支票而已。

一路仓皇，狼狈万分，总算来到了洛阳，张方出城将皇帝接入。王浚、司马腾一路追到城下，见没有追到皇帝，洛阳又很难攻，便班师而还。王浚还师之前，放假七天，纵兵劫掠，抢劫杀人强奸随便干。老百姓死伤无数，家财丧尽，恨极了王浚。鲜卑兵则专抢邺城年轻美貌的妇女。没想到美女抢到手后，王浚突然下令："不许带妇女回家，违令者斩！"于是鲜卑兵就把八千多名被掠的美女全部淹死在易水。

这时刘渊的儿子刘聪带一万匈奴精兵赶来，听说司马颖已经弃城南逃，只得撤回左国城（今山西离石北）。刘渊这时已经被公推为匈奴大单于，同时还有四部鲜卑前来投奔，手下很快便有了十万大兵。刘渊早有独立之心，遂决定以左国城为都，自称汉氏外甥，建国为"汉"。但并没有称帝，只是称王，仍尊西晋为宗主。这一年为晋建武元年（304）十月，于是大赦，改易正朔，称为元熙元年。

同在这一年这一月，李雄也统一了四川并称王。

原来李雄与罗尚在四川相持不下，直到李流病逝罗尚派兵偷袭，反中李雄的埋伏，被打了个落花流水。李雄乘胜攻破成都少城。因成都粮草大都在少城，罗尚在太城无粮为继，坚持数十日后，便弃城而逃。李雄于是自称成都王，大赦境内，建元为建兴。

李雄、刘渊一南一北同月称王。那边晋朝的内乱却仍未平息，根本顾不上剿灭这两股势力。

第31节：八王之乱(9)

司马颖逃到洛阳，因手无兵权，朝政由张方独揽，司马颙遥控。司马颖不过与百官相同，只能对司马颙唯命是从。想当年司马颖是何等的雄心壮志，现在却落得个寄人篱下的下场。

司马颙本想去洛阳直接掌握朝政，但尚书仆射荀藩认为，不如把晋惠帝带到自己的长安老巢里更好控制。司马颙认为有道理，晋惠帝在洛阳，就像块谁都想吃的大肥肉，这个也征讨，那个也攻打，不如放在长安更保险一些。于是命张方迁都长安。

张方遂将文武聚齐各带家属，请出司马衷，一路浩浩荡荡向西而去。临走时照例劫掠一番，皇宫中的宝藏，百姓家中的财产全部劫掠一空。抢到无可抢掠的时候，便把皇宫的幔帐，百姓的被褥都拿出来撕破做马鞍垫，行军鞋。张方还想一把火把皇宫烧了，卢志急忙阻拦："董卓也干过这种事，结果招致天下人的讨伐，恶名流传至今，你可不要学他啊。"张方这才没有放火烧宫。

因为人多马少，百官大都步行。时值隆冬，天寒地冻，呵气为雾，滴水成冰，大臣们冻得是一路走一路跳，很多人冻坏了手脚。司马衷看在眼里，十分伤心，对众人道："都说我傻，我的确是傻啊。不然怎么会连累你们受这样的罪。"一个弱智皇帝能说出这样的话，众大臣听了都泪如雨下。

总算到了长安，司马颙早安排好了皇宫。司马衷入宫后按照司马颙的意思下诏：以司马颙为中外大都督，张方为中领军、录尚书事，兼任京兆太守。一切军国大政，以司马颙为主，张方为副。

晋武帝司马炎共生有二十五个儿子，到现在除了晋惠帝司马衷，其他人死得只剩下三个人了。三人分别是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及豫章王司马炽。司马颖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好控制，当然不能立他为皇太弟。而司马晏有点愚笨，只比晋惠帝强一点儿。只有司马炽，论年纪只有二十岁，又没有任何政治野心，只爱一个人读书写字看史书，从不结交外人，很容易控制，又不像司马晏和晋惠帝那样愚笨。司马颙据此立他为皇太弟。司马颖没当成皇太弟，在长安待得很没意思，便以成都王身份带着大将石超回洛阳整军，重新积聚实力。

这边刚安定下来，司马越便联合幽州王浚、琅琊王司马睿，豫州都督、范阳王司马虓起兵讨伐司马颙。理由是张方无故迁都，挟持皇帝。

司马颙则以张方为大都督，统兵十万于灞上；以司马颖为镇军大将军，屯守洛阳，建武将军吕朗守荥阳，石超与王粹据河桥；又遣使拜豫州刺史刘乔为假节、镇东大将军，命他迎击山东军队。

刘乔率军一路向东，先克许昌，又设伏打援把带援兵来救的司马虓击败，司马越急忙来救，但连战不克，其手下陈敏见晋室操戈，北刘渊和南李雄已经据地称王，也有了回老家割据江东的想法，遂借口说回江东征兵，也一走了之。

陈敏一回到江东便扯起旗来造反，欲割据江东。周处之子周玘和江东世族顾荣等也起兵，不过不是响应陈敏，而是帮助西晋，最后在建康（今江苏南京）击败陈敏，平定了江南。

司马虓来到邺城，冀州刺史太原温羡遂让出冀州，司马虓便以此为根据地，一方面募兵，一方面让手下大将刘琨向王浚借了八百鲜卑突骑。恢复元气之后，司马虓派刘琨率精兵，先败王粹，再败石超，将二人杀死后再攻荥阳的吕朗。吕朗抵挡不住，称刘琨的父亲被刘乔关在考城。刘琨立刻放弃攻打荥阳，直奔考城，因为城内有刘琨旧部做内应，将刘乔击败，攻入城内。

刘琨救了父亲，乘胜再追刘乔，追到谯地。正好刘乔刚和司马越打完一仗，司马越被打败，刘乔率军从后追来。刘琨亲自带兵杀入，一番恶战，直杀到深夜，刘乔终于抵挡不住，再次败逃。

前方打得热闹，只有张方按兵不动，司马颙令张方出兵，张方称：与其出战，不如守战。等敌人来到关内，再决一死战不迟。司马颙又说干脆投降算了，张方也不同意。因为张方知道自己是迁都首恶，司马颙又是人家司马家族的人，投降后大不了丢了藩地，自己却百分之百要丢性命。司马颙很不高兴。这时，司马颙手下的参军毕垣进言："殿下，张方眼看着您的军队一点点被蚕食，最后只剩下他唯一一支生力军，这是要谋反独占关中的意思啊。"毕垣是个无能之辈，曾经多次被张方侮辱，但无能之人有时候却在别的地方很有本事，比如挑拨是非。

第32节：八王之乱(10)

司马颙果然有些怀疑，这时缪播、缪胤也出来说："只要您把张方杀了以谢天下，然后宣布拥帝还都洛阳，造反军队没了口实，自然会撤退。"缪播、缪胤是两个忠臣，兄弟两个一直追随在晋惠帝左右，曾经激烈反对迁都。

司马颙犹豫不定，他知道长安首富郅辅和张方是好朋友，遂让人将郅辅召进府来询问。郅辅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走到宫门，毕垣一把将郅辅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要有大祸了，张方想要谋反，人们都说你和他共谋。"

郅辅吓了一大跳："冤枉！我不知道张方谋反啊！"

毕垣道："你只有揭发张方，才能保住自己。"又教郅辅说了许多话。郅辅真的被毕垣吓住了，见到司马颙后，便揭发张方谋反，并且表示愿意取他首级，还向司马颙献上一计，由司马颙亲自写一信封，上写"交中领军张方亲启"，里面只放一张白纸，打上铅印，交给郅辅。

郅辅拿了信来到灞上，天色已晚，日落西山，侍卫见是张方的密友，并不将郅辅身上的佩刀除去，径自让他走进去。张方见是好朋友来了，也不防备。郅辅说司马颙有亲笔信要交给你。张方便接来放在油灯下，小心地把封印打开。这时郅辅已经在暗处悄悄抽出刀来。张方从封中取出信来，却见是一张白纸，正在纳闷。这时郅辅已经举刀劈来，张方人头被砍落在地。张方和郅辅之所以能成为好友，张方是看重了郅辅的富有，郅辅是看重了张方的权势。这样的友情，一旦遇到生死利害，当然就会变质。

郅辅一手持张方人头，一手持司马颙手令，出营大喊："张方谋反，我是奉命杀贼！"毕垣也带了士兵过来增援。张方的手下见张方已死，而且是司马颙亲自下的命令，都不敢反抗，任凭司马颙收了兵权。

司马颙立刻派人把张方的人头送到司马越那里，并称将送皇帝回洛阳，请司马越收兵。哪知道司马越不但不收兵，反而把张方的脑袋当成了通行证，每到一个关口便拿出张方的脑袋说："这是张方的首级，你们还不投降么？"

张方本是西晋名将，勇猛异常。张方在军心尚稳，张方不在，军心便散了，于是沿途纷纷开关让路。吕朗、司马颖等人则纷纷弃城而去，司马颙得到情报，司马越兵不血刃一路西进，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天下最大的傻事，杀了自己最得力的大将不说，还把大将的人头送去让人家当通行证。 司马颙把郅辅抓起来审问，才知是毕垣陷害张方，遂怒斩二人。但已经晚了，司马越和幽州王浚派来的祁弘五万兵马合兵一处，以二十万大军杀入关中。司马颙先后派彭随、刁默、马瞻、郭伟带兵抵挡，全部大败。司马颙见大势已去，扔下晋惠帝独自逃了。

祁弘一马当先，率先杀入长安，他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长安不过是借住之地。于是纵兵抢掠，凡男子皆杀，凡女子皆奸，不过三日，死者数万。祁弘手下士兵一直杀到皇宫里去，把皇宫抢了个遍，宫女淫了个遍。司马衷跑出来阻拦，祁弘手下这些兵都是鲜卑、乌恒兵，哪里认得天子，摁住天子就打。幸好司马越也带兵入宫，才把司马衷救下。

司马越进城之后，让祁弘收了抢掠的命令，有继续抢掠者，格杀勿论，又派人到城外的荒郊野地寻找躲起来的百官，一个一个全部揪回到城中，一齐拜见了晋惠帝，然后于永兴三年五月，带着晋惠帝及百官又出发向洛阳而去。

一个月后，众人回到洛阳，只见老宫旧殿中的灰尘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蛇鼠出没，荒草遍地，门窗破败，真是恍如隔世。收拾宫殿住下之后，照例又是大赦天下，改元光熙，论功行赏。这一回司马越为太傅、录尚书事，又成了晋朝的新掌门人；范阳王司马虓为司空，镇守司马颖的老家邺城；司马越的弟弟平昌公司马模为镇东大将军，镇守许昌；司马越的哥哥司马腾为东燕王；王浚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兼任幽州刺史。琅琊王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留守下邳。在众功臣中，琅琊王司马睿所受封赏最少，所授权力也最小。可是买彩票再多，头奖也只有一个。司马睿被封的这个地方下邳虽然比起别人所封的地方来毫不起眼，可正是下邳这个地方，却让司马睿中了大奖，最终成就了大业。

第33节：八王之乱(11)

再说司马颙和司马颖两个人，虽然大败，仍具有一定的军事实力。司马颙等司马越带大军出了陕西后，又收集旧部，潜入长安，突然兵变，将守将梁柳杀死。然后以长安为根据地向外发展，一时间关中地区，尽皆收复。司马越派贾疋、裴廙、贾龛等带兵前往。司马颙再一次连连失败，最后只能困守长安一城，关中地区又被司马越夺回。

贾疋围攻长安快一年了也不能攻下，司马越便请皇帝下了一道诏书，封司马颙为司徒，让其入朝辅政。司马颙手下的明白人都说这是一计，劝他一定不能出城。司马颙说："我难不成要一辈子被他困在长安不成？干脆冒一次险吧。"遂出城，来到贾疋、裴廙、贾龛等人的军营。贾疋等人对司马颙十分客气，好吃好喝好招待，临走还奉送金银。司马颙十分满意，以为司马越说出来的话还是可信的，哪知道行到半路，突然杀出一支人马，人人蒙面，也不说话，上去砍瓜切菜一般，把司马颙及其儿子老婆侍卫等全部杀死。

司马颖有一名大将叫做公师籓，在冀北有几万兵马，司马颖遂北上投奔，经过邺城时被范阳王司马虓捉住。司马虓总算顾及亲情，并未将司马颖杀害，只是软禁了起来。

公师籓听说成都王被司马虓关在邺城，便领兵来攻邺城。公师籓手下有两名大将，一个叫做汲桑，一个叫做石勒。石勒后来也成为开国皇帝，而且一度统一了北方。当然，这个时候的石勒也是一个小人物。石勒是羯人，小时候跟邻居到洛阳做生意，遇见了王衍。王衍见了石勒的相貌，大奇道："这个人必为天下之患。"遂让人去捉，石勒慌忙逃跑，后来司马腾劫掠胡人为奴，卖往山东和河北做奴隶。石勒也被捉卖到山东茌平，给一个叫师欢的人做耕奴。师欢很喜欢这个小伙子，不但吃的好穿的好，而且来去自由不加监视。师欢还有个放马的牧奴叫做汲桑，此人和石勒十分要好，都胸怀大志。后来天下大乱，石勒遂与汲桑招了十几个人上山为盗，后又投到公师籓军队里，并得到重用。

这回汲桑和石勒随公师籓来攻邺城，不防兖州刺史苟晞率军抄了后路。公师籓大败，死于乱军之中，汲桑与石勒也随溃军逃散，又落草为寇去了。司马颖虽然仍被拘在邺城，但日子过得还不错，有吃有喝有人侍候着，除了行动不自由外，其他方面很受优待。但范阳王司马虓不久病死，刘舆知道邺城原来是司马颖的地盘，怕司马颖的旧部趁机作乱，不敢贸然发丧，先派田徽来杀司马颖。

司马颖见田徽突然来了，立刻就明白了，问他道："范阳王去世了么？"

田徽回答："不知道。"

司马颖又问："你多大了？"

田徽道："五十岁。"

"噢，人说五十而知天命，你可知道你的天命么？"

"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死之后，天下就能得安宁么？"

"不知道。"

司马颖听罢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遂请田徽派人烧洗澡水，好好地洗了一个澡，然后从容地让田徽将他缢死。这位一度为皇太弟，曾经把持西晋朝政的年轻人，死时只有二十八岁。

至此，八王之乱的一场大戏结束。新的历史人物又要登场了，新的剧情又要开始了。

第34节：汉晋争天下(1)

第四章汉晋争天下

刘渊称帝

光熙元年（307）十一月的一天夜里，晋惠帝回都洛阳的第三年，司马越毒死了晋惠帝司马衷。司马衷死时四十八岁，在位二十六年。太弟司马炽继位，是为晋怀帝，改元永嘉。司马炽一即位就立刻亲政，不断参与政务，与什么事都不管的晋惠帝大为不同。司马越为了削弱司马炽的权力，遂带百官至许昌，留少帝司马炽在洛阳。凡朝廷之事，需司马越在许昌决定之后才能施行。

司马越虽然耍了个花招，压制少帝，重新取得对西晋的绝对统治权，可他为什么要毒死晋惠帝呢？留着这个百依百顺的傀儡皇帝不是更好控制么？其实历经贾后之乱，八王之乱，当了二十多年皇帝的晋惠帝还是很得人心的，也就是说有一批人很愿意跟着这位傻皇帝混，愿意支持他。事实上，在八王之乱中，很多人都因为打着拥立晋惠帝的旗号而得到四方的响应。总的来说，司马炽虽然聪明，但资历低，没有自己的人马，没有号令天下的威信，还是比较好控制的。而司马越一旦对司马炎亲自立下的晋惠帝有什么不敬举动的话，就很有可能被司马家族群起而攻之。而且历史告诉我们，如果一个权臣想当皇帝，他一定会先废掉一两个皇帝，以打击皇权威信，树立个人权威，然后在口服心服的众人拥戴下登基。

不过，司马越赶上的这个时代实在是太乱了。他刚刚毒死晋惠帝，刘渊便把并州都督司马腾痛打一顿，占据了晋北。司马越一时抽不出兵来，刘舆遂向司马越举荐他的弟弟刘琨为将。司马越知道刘琨打仗很行，便命他为并州刺史，他直接对付刘渊，而把司马腾调到了冀南的邺城。

司马腾早被刘渊打怕了，一接到司马越的调令，没等刘琨前来，自己就先带着兵马及大部分百姓跑到河北了，给刘琨留下一座空城。刘琨是光杆司令，一路走一路招兵。由于山西战乱频仍，又被司马越带走了一大批百姓，到处少见人烟，豺狼当道，一直走到了并州才招了五百多人。并州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的百姓，个个面带菜色，羸弱不堪。战死和饿死的尸体已经变成了白骨，被野狗叼来叼去。刘琨带着人把街道清理了，房屋修好，城墙加固，又贴出告示，召流民回来耕种荒废的土地。这时刘渊已经绕过晋阳，直向南攻，很快占据了除晋阳外的整个山西省。

刘琨这边守住了晋阳，司马腾却没能守住邺城。汲桑和石勒被兖州刺史苟晞击溃以后，落草为寇，竟然很快弄了上万兵马，不久又卷土重来，再攻邺城。司马腾派大将冯嵩带三万兵出战。冯嵩打了一个大败仗逃了回来。司马腾奇怪地问道："你带三万正规军难道打不过一万土匪么？"

冯嵩道："战士们很久没有发饷了，过的还不如土匪呢！怎么能好好打仗？现在国库空虚，您不如把家里的钱拿出来来激励将士，这样才能取胜！"

司马腾一听就怒了："你怎么不把你家的钱拿出来？"

冯嵩道："我那点家产顶个屁用，谁像你有数亿家资。再说了，如果邺城被夺去，你那数亿家资还不是被人家夺了去？"

司马腾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命家人把米和布拿出一部分来给大家分，因为实在舍不得，拿出来的并不多，每名士兵不过分到几天的粮食和只够做一身衣服的布。将士们见司马腾这么抠门，谁还肯为他卖命，领了东西便一哄而散，跑个精光。司马腾这下着急了，再想携家资逃跑，连赶车的车夫都找不到了，只好捡些黄金细软骑了快马离城南逃。在城外司马腾被汲桑部将李丰追上刺死，最终落得个人财两空。汲桑、石勒本就是做土匪的，进入邺城之后，把邺城大大地抢掠一番，又杀了不少百姓，临走放一把大火，竟把邺城给烧了。所谓杀人放火抢东西，真是和强盗没有任何分别。

二人抢完烧完，又举兵向南，直袭兖州，去攻老仇家苟晞。

苟晞和他的弟苟纯、部将王赞带兵拒敌。汲桑、石勒虽拥有威力很大的精骑兵，但鲁西以山地为多，苟晞的步兵并不吃亏，所以双方打了几仗，不分胜负，形成僵局。苟晞极善用兵，知道汲桑和石勒两军中汲桑最弱，于是派苟纯连夜率三千精兵去东武阳设伏，又请冀州刺史丁绍断汲桑和石勒北逃的后路。安排停当，第二天出兵和石勒混战。汲桑本来准备整军增援，哪知道刚走了不一会儿，后营苟纯偷袭，急忙回去，又被苟纯伏击。汲桑大败，幸亏石勒发现右军出了问题，整兵回救，这才把汲桑救下。但苟晞也乘势追杀而来，石勒等人来不及整军，一路败了下去，败到河北，又遇到丁绍的伏兵，汲桑、石勒在乱军中失散。汲桑在今天冀鲁的交界处乐陵遇到了司马腾的旧将田兰和他所带的几百散兵游勇，落地的凤凰不如鸡，汲桑被手下败将田兰捉住杀死。

石勒辗转逃回上党武乡，这个地方活动着一支数千人的土匪，匪首叫做张背督。石勒找到张背督，问道："现在刘渊占据了整个山西，你认为你能在山西一直立足下去么？"

张背督道："当然不能了。"

石勒道："既然不能，而且您的手下都受过刘渊的恩惠，我担心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叛离您?。"

张背督惊问道："石英雄，你给你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石勒道："我看刘渊必成大业，将来天下都可能是他的。咱们不如早一点去投他，混个荣华富贵绝不成问题。"

第35节：汉晋争天下(2)

张背督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便带众土匪随石勒投奔了刘渊。刘渊十分高兴，封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封张背督为亲汉王。在欢迎宴上，刘渊无意中提到乌桓人张伏利度是一支隐患。此人在乐平镇聚有数千兵马做土匪，仗着天险和刘渊做对。刘渊硬攻无果，招抚又不成。石勒听了笑道："这有何难，请让我为大王招抚。"

刘渊半信半疑，不过既然石勒已经张口，不妨让他试试。石勒假装被刘渊赶出来，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是土匪，石勒也是土匪，见面自然有话谈，谈来谈去，越谈越投机，当即便与石勒结为异姓兄弟，派他下山率众抢劫。石勒打仗很有一套，其他地方的土匪稍触即败，可谓所向无敌。渐渐地大家就都认为石勒的才能远在张伏利度之上，对石勒颇为信服。石勒见机会成熟，在宴会上一把将张伏利度摁住。张伏利度不知道怎么回事，喊道："石兄，你这是干什么？"

石勒并不理他，转头问众土匪："我和伏利度，你们愿意服从谁？"

众人齐声道："愿随石将军！"

石勒遂绑了张伏利度，带了众人来投刘渊。刘渊对石勒更加信任，又加封石勒为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

这时山东青州又有王弥和其堂弟王桑，还有阳平县刘灵等人，趁着苟晞和石勒交战也积聚力量，招了数万兵马分别造起反来，欲割据山东。司马越急忙升了苟晞的官，拜他为征东大将军，封东平郡公，带重兵前去征讨。司马越也亲自带兵从河南许昌移兵到山东省西南的鄄城参加征讨，与苟晞互为声援。

苟晞和弟弟苟纯去打王弥，王弥屡战屡败，一路后退，在山东沂蒙山区和苟纯捉迷藏。王弥很是辛苦，非常泄气，却又想不出好办法，手下谋士曹嶷道："苟晞这个人很厉害，兵力也比咱们多。要想打开局面，不如避开他，去偷袭洛阳。"

王弥大惑不解："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我要是从山里钻出来，苟晞一定会追在我的屁股后面打。从这里到洛阳有上千里，沿途又要攻城夺地，前后受击，不是自取死路么？"

曹嶷道："司马越把所有的兵力分成两路，一路交给苟晞，另一路由他带到了鄄城。因此从鲁西到许昌再到洛阳，一路空虚，只有些老弱残兵把守城池，只要咱们骗过苟晞，跑得够快，不怕洛阳拿不下来。"

曹嶷出的这个主意相当精妙，王弥连称佩服，立刻整军带五万人马穿上官军的衣服向许昌而去，留下曹嶷带一千人马继续跟苟晞捉迷藏。曹嶷命多做草人，穿上军服，插在山上，竟把苟晞给骗过去了。

王弥诈称官军回都，夺了许昌重地，而其余小城基本无兵把守，所以王弥一路畅通，很快杀到洛阳城下。洛阳城还有一万禁军，勉强将城池守住。王弥攻了许多日，眼看就要攻下洛阳了，真是赶的早不如赶的巧，恰好凉州刺史张轨派督护北宫纯带一千多人来京城办事。见王弥围城，遂带千名骑兵直杀过去。

这一千人虽然人数少，但十分勇猛，王弥的军队被这么一冲，顿时大乱，没了队形。城里的军队以为是大队援兵到了，也打开城门杀出来，两面一攻，王弥溃败，只带了几千兵马北逃。王弥在黄河边上看见刘灵也带着几百号准备渡河，过去一问，原来刘灵被司马越杀败，也是一路逃过来的。两个难兄难弟一商量，还是投奔刘渊吧。

刘渊听说两个人来投，摆宴相迎。宴席上王弥说："您已经称王多年，一直割据一方，太可惜了。我看您不如称帝，然后先西攻长安，再东取洛阳，最后南下统一全国。当年刘邦就是这么干的，您何不效仿呢？"

刘渊遂于汉元熙五年（308），即晋永嘉二年十月甲戌日，称帝于蒲子城。命刘聪、王弥率众三万人守太行；石勒和刘灵率三万人守山西。再于第二年正月迁都平阳（今山西临汾西南）。西晋历史在这个阶段，基本上分为三个政权，西南为李雄，刘汉占据除太原、上党以外的山西全境，还有今天的内蒙中部和河北的一部分。其余为西晋政权。而这一时期的主要事件，是刘汉和西晋争夺天下。

第36节：汉晋争天下(3)

石勒割据河北

洛阳之战后，很多人对司马越不满，认为司马越把所有的兵力调到山东，根本就没把皇帝的安危当一回事。少帝司马炽此时也在位一年了，手底下渐渐也有了些宠臣，这些大臣把司马越的过失到处散布，意在打击司马越的威信。司马越在洛阳安插了不少密探，听说这件事后带兵来到洛阳，把少帝司马炽身边的心腹近臣中书监缪播、太仆卿缪胤、散骑常侍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等十多个人全部杀死。少帝干着急没办法，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在后宫跟几个心腹太监诉苦，一边痛哭一边大骂："要说奸臣贼子，也不是哪个朝代都有。可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呢？"

司马越又将宫廷侍卫中所有不是自己提拔起来的武官全部罢免，然后留在洛阳，独掌朝纲，从此彻底在精神上和权力上完全掌握了西晋。

有一个叫朱诞的左积弩将军也在罢免之列，他十分怨恨司马越，便投奔到刘渊那里，称司马越和皇帝闹矛盾，人心不齐，正是攻取西晋的好时机。刘渊早有一统天下之心，既然时机来了，岂能放过，当即命汝阴王刘景带五万精兵先攻黎阳。刘景和防卫黎阳的车骑将军王堪打了一仗，占了黎阳，刘景进城后纵兵抢劫杀人，又把黎阳三万多名百姓全部扔到黄河里淹死。刘渊听说后大怒，我是要夺天下的，夺天下者先要得民心，你小子这不是让人民恨我么？遂下令道："朕让你去杀司马氏，不是让你杀百姓！"将刘景贬为平虏将军，让他带兵返回。另派刘聪、王弥带兵攻取洛阳。

刘聪、王弥带兵来攻上党。太守庞淳带兵拒敌，连吃败仗。司马越急派淮南内史王旷、将军施融和曹超五万人北渡黄河增援。过了黄河之后，施融认为太行山险恶，对方又熟悉地形，建议王旷先不要过太行山，一方面侦察敌情，一方面等待对方出山，在平原迎击敌人最为妥当。王旷骂其胆小，并且说对方都是骑兵，山地有利于己方的步兵，根本不必担心山地作战。哪知道王旷的军队来到太行山中一个平坦而空旷的山谷中时，遭到刘聪、王弥骑兵的四面掩杀，王旷拼命反击，总算带着万余人杀出重围，逃了回去。庞淳见援军败逃，只好投降。

刘聪、王弥乘胜渡过黄河，先与镇守黄河南岸的平北将军曹武打了一仗，大胜；再和南阳王司马模从长安派来的援兵淳于定打了一仗，又胜。曹武与淳于定吃了败仗，先后逃到弘农郡。弘农太守垣延本来也准备出兵，曹武与淳于定告诉他说，刘聪和王弥太厉害了，你这点兵马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不如一齐逃吧。垣延很"重视"曹武和淳于定提供的军事情报，于是说："既然他们这么厉害，那我就投降吧。"

曹武和淳于定吓了一跳："我们晋朝还有战斗力，等各处勤王的军队汇合后，定能胜他，你何必害怕成这个样子？"

垣延嘿嘿一笑道："我是诈降。"遂与二人定下计策，让曹武和淳于定带兵埋伏起来。

刘聪来到弘农郡宜阳城，垣延献城投降。刘聪有点儿怀疑，不敢入城，在城外扎下营寨。垣延派人备上好肉好酒，运到军营，大摆盛宴，还找了一些有文艺细胞的军士为刘聪表演。刘聪的军队打了好多天仗，精神也比较紧张，这天晚上得到了很好的放松，又唱又跳，又是篝火晚会，又是两军大联欢，闹到深夜方才休息。

等汉军都睡得像死猪一样了，垣延带着有文艺细胞的军士便在大营中四处放火。曹武、淳于定早就埋伏在营外了，一见火起，立刻率兵攻进营来。汉军们在联欢会上消耗了不少体力，又喝了很多酒，又累又困又醉，兵卸甲马卸鞍兵器放在床底下，冷不丁被这么一冲，大多数人都无力还手，甚至没闹清是怎么回事。曹武、淳于定和垣延在营中杀来杀去，汉军死伤无数。刘聪也被围在营中，冲不出去。

幸好王弥带着一支小部队在远处安营，听说大营被踹了，急忙带千骑来救，总算把刘聪救出。两个人在前头跑，垣延等三将带人在后边追。刘聪、王弥一直渡了黄河才把晋军甩开。刘聪收拾收拾败兵，五万人还剩两万多，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咬死垣延。

第37节：汉晋争天下(4)

刘渊得知刘聪吃了败仗，又派刘曜、刘景率三万精骑增援刘聪。刘聪、王弥、刘曜、刘景四员大将带着五万铁骑再渡黄河，又一次向弘农攻来。这回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吧。刘曜身先士卒，冲上城头，攻取了城门，大兵一拥而入。垣延刚逃出南城门，被刘曜追上，一刀砍下人头，献给刘聪。宜阳一破，洛阳门户大开。刘聪很快进抵洛阳，分兵四路，将洛阳团团围住。

司马越急问众将怎么办？这时那位来洛阳出差的凉州督护北宫纯还没有走，他说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今天晚上我带着我一千西凉骑兵，先把主帅刘聪的大营踹了再说。

当晚北宫纯带兵偷偷出城，攻入刘聪大营。虽然刘聪晚上也设了警戒哨，绊马桩，无奈北宫纯的西凉兵太猛了，在营里杀来杀去，竟然无人能挡。等其他营寨的军队前来增援时，北宫纯已经迅速退回城中。刘聪点查损失，死伤两千兵士，手下大将呼延颢和呼延翼被北宫纯劈死。刘聪恨极，猛攻洛阳。但洛阳毕竟是百年古都，城高墙厚，又有重兵把守，攻了半月，丝毫没有进展。刘聪又分出部分兵马留守，自己带了另一部分兵马离开军营去嵩山拜山神，想让山神助他攻城。司马越听说刘聪去嵩山了，立刻派兵袭击留下来的汉军。刘聪走到半路上得报说自己的大营又被踹了，这回是白天踹的，急忙回来。回来后司马越又退回城中。刘聪再折了几千兵马，手下刘厉和呼延朗两员大将战死。

刘聪屡受偷袭，连吃败仗，攻城又攻不下，走又走不开，连拜山神都不能，只好向刘渊请示后退兵回去。

刘聪这边劳师无功，石勒和刘灵却打得很是顺手。石勒奉刘渊之命率三万军队在河北活动，很快攻下巨鹿、常山等地，又由于石勒一改匪性，军纪很严，不犯百姓，军队的待遇也很好，不欠粮饷，很多百姓也前来投军，竟然很快发展到十万大军。

石勒进入河北后，有一个叫做张宾的人来投奔。石勒问他道："你是汉人，为什么要来投奔我羯人呢？"

张宾道："凤择高枝而栖，人择明主而事。晋朝的气数已尽，而我看您有汉高祖当年的英气，我是来助你成就天下大业的！"

石勒这个时候还没有想当皇帝的心思，不过被人拍马屁也是一件比较受用的事，所以收下了张宾，但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谋客而已。没想到后来打仗张宾每每提出建议，不管石勒采纳不采纳，后来的结果总如张宾所料。石勒这才知道此人是个人物，遂重用张宾，在张宾的帮助下连连攻下中山、博陵、高阳等城，兵马又增了数万，很快控制了大半个河北。

石勒接着打算先取幽州，巩固了北部后方，然后再南取洛阳。大家都觉得这是个稳妥的战略，张宾则反对说："幽州王浚很不容易打，军事力量很强，又有名将祁弘，而且辽西鲜卑也是他的强大盟友。以您现在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先南下把黄河以北的河北全境全部平定之后，再做北进的打算。"

石勒自打进入河北以来连打胜仗，并且颇得民心。他认为自己再不是当年那个总打败仗，被人赶得到处流窜，靠着烧杀抢掠为生的土匪头子了，而是脱胎换骨，百战百胜，手握十多万雄兵的大将军。只要得民心，只要勇猛善战，那就能打胜仗，幽州王浚、名将祁弘、辽西鲜卑又算什么呢？

于是石勒傲然答道："王浚虽然很厉害，但我必取之！"

石勒留张宾、夔安、王阳留守，带了刘灵、刁膺、孔苌、支雄、桃豹、逯明等将，领大军十万，浩浩荡荡向幽州杀去。

王浚见石勒来攻，以祁弘为帅，段务勿尘为副帅，又从鲜卑借来几万人，一共十二万大兵在边界严阵以待。这两家都是掏了家底来战，两军二十多万人在沙场上一摆，阵势相当的壮观。石勒与祁弘杀了整整一天一夜，石勒不敌，连连退守，一直败退到飞龙山（今石家庄附近），才倚仗着险要地势，稳住军队。

祁弘见石勒据险而守，派段务勿尘率数千兵丁带了攀山的工具从飞龙山的山后绝壁攀上，又挑逗石勒带重兵下山来战。正面战场上石勒与祁弘杀得正酣，飞龙山上段务勿尘却已经取了石勒的营寨，然后从山上直扑下来，杀入石勒后军。石勒腹背受敌，全军大溃，和他一同平定河北的生死兄弟刘灵也在这场战役中战死。石勒总算命大，带了败军一路南逃，祁弘在后紧追不舍。幸好张宾派人前来接应，在山间设下三千弓弩手，让过石勒败兵之后，等祁弘追到，乱弩齐发，霎时间便射倒千人，祁弘也被射成重伤。后军段务勿尘急忙把祁弘抢回，祁弘回到大营，当夜身亡。段务勿尘只好率兵回去。

第38节：汉晋争天下(5)

这场大战，石勒虽然损兵折将，失了大将刘灵，败退冀南，但百战百胜的辽西名将祁宏却被射杀，可以说各有所获，各有所失。

石勒率败军回到冀州，因连失数员大将，伤亡四五万人，粮草、辎重也没剩下多少，便打算休养生息，好好恢复一下元气。但司马越听说石勒吃了败仗，认为这是收复河北的好机会，遂决定痛打落水狗，命令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率众五万人前来征讨。

石勒一听这个消息，吓得嘴都合不拢了："我现在要将没将，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这可怎么办？"

张宾轻轻一笑道："当年韩信三万弱兵背水为阵，大破二十万赵军。现在晋军不过五万，您怕什么？"

在张宾建议下，石勒从军营中挑选出精兵三万，带兵来到黎阳（河南省浚县），等晋军渡过黄河之后，石勒让大家饱食一顿，然后把大营给烧了。石勒悲壮地对众将士道："五万晋兵就在眼前，而我军已经无营可守，无粮可食，后方冀州皆是伤兵，此仗只能胜，不能败！"

将士也是群情激奋，一齐回应："情愿死战！"

几个小时后，晋军来到，还没来得及结阵，石勒一马当先冲了过去，身后三万精卒奋勇向前。晋军哪里见过这么玩命的，登时大败。车骑将军王堪带着败兵一路南逃，被追上斩首；北中郎将裴宪比较聪明，离开军队，化装成老百姓，逆路北上，逃到幽州投了王浚。石勒乘胜渡过黄河，攻城略地，占了白马和仓垣两地后回师渡河，趁势把黄河以北的广宗、清河、平原、阳平等地全部解决掉，统一了黄河以北全境。刘渊听到捷报大喜，加授石勒为镇东大将军，让他继续镇守河北。从此黄河以北之地，除幽州王浚和晋阳刘琨以外，尽为汉国所占。

刘聪攻陷洛阳

这年七月，刘渊病重，他知道自己就快不行了，便命宗室刘欢乐为太宰，刘洋为太傅，刘延年为太保，以子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将太子刘和托给四人辅佐。并录尚书事。又安排了其他三个儿子，齐王刘裕为司徒，鲁王刘隆为尚书令，北海王刘乂为抚军大将军、兼司隶校尉。还有一个族子刘曜为征讨大都督。安排后事完毕，刘渊于当月底病亡，刘和继位。

刘和是刘渊宠妃单氏的儿子，为人刻薄，极好猜忌。他认为包括自己的同胞弟弟北海王刘乂在内，还有大单于刘聪、齐王刘裕、鲁王刘隆，这四个亲兄弟都手握重兵，必为后患。不如趁他们正在京中守制，全部杀了干净。他和舅舅呼延攸（死在洛阳城外呼延翼的儿子），侍中刘乘，宗室刘锐商量除去三人，又招来宗室刘盛、刘钦、刘安国、刘璿及护军马景入宫，调动禁军，来杀刘聪、刘裕、刘隆、刘乂四王。

刘盛入宫后听说刘和要杀自己的兄弟，坚决不同意，刘锐当场将其杀死，其他人只好同意。刘和与众人对天发誓之后，分兵四路去要四王的性命。

尚书田密、武卫刘璿这一路大概千人，奉命去杀北海王刘乂。刘璿、田密并不支持刘和，两个人一出宫就商量好了，现在刘聪手里还有点兵，不如与刘聪合兵一处，再回过头来杀刘和。于是两个人来到了北海王府，找到刘乂，把刘和密令诛杀四王的事情一说，让刘乂和他们走。刘乂一听冷汗都吓出来了，赶紧带上家人，跟着二人骑快马出城一齐去投刘聪。

刘锐、马景这一路带了万名禁军去攻刘聪，半道上突然见前方田密、刘璿也带着人马直向刘聪的驻地奔去。马景有点糊涂："他们不是去杀北海王刘乂么？怎么却去了刘聪那里。"刘锐一下子反应过来："糟糕！这两个人叛变了！"

再去追他们已经来不及了，刘锐急忙令紧闭城门，带兵先攻城内的刘裕和刘隆。呼延攸、刘安国这一路负责攻杀刘裕，刘安国想半路逃走，被呼延攸杀死；刘乘和刘钦去攻杀刘隆，刘钦欲救刘隆，也被刘乘杀死。这两路总算成功，将齐王刘裕和鲁王刘隆擒杀。

刘聪听刘璿、田密说刘和要诛杀四兄弟，遂带兵攻城。刘和拒城而守，刘聪一时没能攻下城池。但刘聪的威信相当高，很多人愿意为他卖命。到了晚上，有人偷开城门，刘聪军队一拥而入，刘和的军队大败。刘和无处可逃，干脆逃到父亲的灵堂躲避。

第39节：汉晋争天下(6)

刘和以为在父亲的灵堂里刘聪会对他客气一点儿，但刘聪说了一句："你不如和先帝一块去吧。"便手起刀落，在灵堂杀死刘和。刘锐、呼延攸、刘乘等人皆被斩首。

刘聪占领京城后，建议由单皇后的亲生儿子，刘和的同胞弟弟北海王刘乂当皇帝，理由是刘乂是单皇后所生，为嫡子。众人都想跟着刘聪干一番事业，坚决不答应。刘聪当然想当皇帝，随便推辞了几下就登基了，不过还是立刘乂为皇太弟。

九月辛未，刘聪为刘渊发丧，葬于永光陵，谥号光文皇帝，庙号高祖。一场夺宫之变才算落幕。

刘聪当皇帝后的第一件事是进攻洛阳，统一天下，遂派刘曜带四万人去攻打洛阳，又派石勒、王弥等将领各率数万军队从其他方向洛阳进军。

刘曜四万部队和石勒的二万骑兵在渑池县（今河南渑池）会师，很快攻陷渑池，又与王弥会师，然后分三路挺进。刘曜即由渑池向西，由洛川进陕西；王弥则向南，在颍河、汝水、开封一带攻城略地；石勒则从成皋向东，一路攻新蔡，取许昌。很快，洛阳城四面都成为汉国的领土，洛阳城为孤城一座。

司马越见洛阳势孤，一方面让少帝下诏征四方诸王刺史们前来勤王，一方面带四万精兵出城，准备杀出重围，逃到自己的封地去。少帝也害了怕，拉着司马越的袖子不肯让他走。司马越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我不是去逃跑，我是去破贼。等我打了大胜仗就回来。"

司马越命心腹李恽、何伦继续监管少帝，但只留下数百老弱兵丁，洛阳城一时盗贼蜂起，外边还没打起来，城里却是天天有殴斗杀人之事。司马越对少帝还算尊重一些，而司马越留下的这个何伦却对少帝十分傲慢，指手画脚，如对大臣一般。少帝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和竟陵王司马楙密谋暗杀何伦。毕竟司马越的势力已经很大了，到处都是他的耳目。司马楙安排的人不但不去暗杀何伦，反而到何伦那里告了密。何伦于是派人去杀司马楙，司马楙早逃得无影无踪。经此一事，何伦更认为自己在京中地位稳固，竟公然抢劫大臣，进宫调戏侮辱公主。少帝实在没有办法，便写下密诏一封，派亲信送到山东青州苟晞那里，请他讨伐司马越，进兵洛阳。诏书写得言辞恳切，凄凄惨惨，尽述备受侮辱之事。苟晞见了，也不觉落泪。

苟晞这时候正和王弥的部下曹嶷在青州大战，见了诏书也不管曹嶷了，立刻引兵西进。曹嶷趁机连破东平、琅琊，再占临淄，青州。苟晞被曹嶷追着屁股打，而且打不还手，一直到了项城，只剩下了几千兵马，但仍然高举着讨伐司马越的大旗。

司马越正在项城和石勒对攻，一连半个多月都没能冲出石勒的包围，又听说苟晞带兵来攻打自己，心里一着急，心火上升，一病不起，在病榻之上他把王衍叫来，嘱咐他说："我死后要秘不发丧，带兵回东海国老家。"然后吐血而死。

司马越死后，王衍和襄阳王司马范带兵悄悄出了项城，欲绕过石勒，回到东海国的江淮老家。

石勒得到消息，亲率轻骑三万，追上晋军，将其四面围住，先用弓弩射，再用长枪挑，最后用大刀砍，四万晋军，再加官员和他们的家属四五万，如羔羊被宰一般，遍野伏尸，尸积如山。王衍、司马范及宗室诸王司马济、司马澹、司马喜、司马禧、司马超等都被俘获。

王衍就是当年在洛阳见了石勒，说石勒"必为天下之患"派人去捉石勒的那个人。如今世事变迁，石勒果然成为一方诸侯。王衍见了石勒，又说石勒有帝王之相，劝他自立。石勒冷笑道："天下就是让你们这群人给弄乱的，你还有脸来劝我！"遂将王衍等人赶到一处民房中，当夜命士兵合力，推倒屋墙，将他们全部砸死。

石勒道："乱天下者为司马越，我要为天下报仇。"遂命人把司马越的棺椁打开，焚烧尸体，把骨灰撒开任人践踏。

何伦和李恽听说司马越已死，于是带着司马越的老婆东海王妃裴氏和司马越的儿子司马毘从洛阳出发，也向东海国江淮之地逃去，半路再遇石勒，又是一阵屠杀，司马毘及宗室四十八王全被杀死。何伦带着数百人逃回了东海国，李恽则逃往到河北的广宗。司马越的老婆被俘，和其他妇女一起被卖。裴氏被卖到一个吴姓人家做佣人，后来逃到东晋的建业，被琅琊王司马睿收养，得以善终。

第40节：汉晋争天下(7)

司马越已死，何伦和李恽逃走，终于没人再管少帝了。少帝先下诏贬司马越为县王，又下诏任命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苟晞派从事中郎（相当于参谋）刘会带了几十艘船、五百卫兵和一千斛谷子去接少帝。司马越虽然把持朝政，但手下都是一批干事的，而留下来的这帮人虽然不是司马越的党徒，却都是只管吃饭的，一听说少帝要搬家，都贪恋家资财产，不愿意跟少帝走。少帝只好让刘会先带着兵回去。留下来的一千斛谷子很快吃光了，这帮只会吃饭的大臣仍然不愿意迁都。少帝只好自己走，愿意跟少帝迁都的只有十几个大臣而已。少帝派司徒傅祗去河阴雇船，结果傅祗带的仆役和士兵把钱骗走，把马抢光，然后都跑了。少帝带着十几个大臣，几十名侍步行出宫，刚到了铜驼街，遇到一群盗贼，把他们随身带的钱都抢光了。这个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啊！少帝只好又带着大臣们回到宫中。虽然宫中不乏珍宝，但一出去就被抢光，出去还被抢光，还出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大家只好在宫中等死。

这时王弥、刘曜、石勒三路大军各率人马向洛阳开来，刘聪又派呼延晏率三万人前来进攻。洛阳虽然没有了守卫，但别的地方还有晋军守城，但主帅已无，军心不齐，呼延晏连胜十二仗，杀死三万晋军，也顺顺利利地打到了洛阳。

王弥因为离洛阳近，先赶到洛阳，因无人守城，他直接把军队开进洛阳，然后纵兵大掠，到处抢劫。很快呼延晏也到了，和王弥一齐参与抢劫，宫中珍宝洗劫一空。那些留恋家室不愿意迁都的京中宗室、大臣都被杀害，老百姓也死了三四万人。洛阳城的大街上，到处都是尸体。少帝这回着急了，带着人从西明门跑出。这时路上强盗也没有了，因为都被汉兵杀了。少帝在西明门正碰上刘曜入城，被刘曜捉住。

刘曜入城之后，一看洛阳已经让王弥和呼延晏的军队抢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好抢的了，很是不满。他想了想，想起来还有一个地方有宝贝，让人挖开晋朝帝王的陵墓，把墓中的珍宝都取了出来，这些帝王的尸骨在墓室则被扔得乱七八糟。然后又到后宫抢宫女，自己也抢了一个美女，一问竟然是晋惠帝的皇后羊氏。刘曜觉得皇帝的老婆给自己当小妾也很拉风，立刻将其纳为王妃。

王弥本来打算请刘聪迁都洛阳，哪知道刘曜深恨王弥和呼延晏抢东西没给他留一份，盗墓葬抢宫女之后仍不解气，派人在城中到处放火，竟把好好一个洛阳城烧成了灰烬。

王弥气得大骂："真不愧是北方屠各的后代啊，根本就不配做中原皇族。"便要发兵去打刘曜。屠各是西晋时杂居西北沿边诸郡的匈奴，王弥这么说也是恨铁不成钢。

西晋朝臣刘暾本是王弥同乡，他入城后便投了王弥，他劝道："现在天下已经乱了，群雄逐鹿，你虽然为刘汉立下大功，建有不世之功，但与刘曜早就有了矛盾，以后刘汉能不能容得下你也很难说。您手下大将曹嶷不是已经占据青州了么？您不如东去山东割据，弄好了您可以统一天下，就算是混不好也是一方诸侯。"

王弥觉得很有道理，遂带兵去了山东。

这时石勒才来到洛阳，一来洛阳他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这就是洛阳么？处处是焦土废墟，废砖烂瓦，尸体遍地，房倒屋塌，乌鸦成群，野狗出没。石勒在洛阳别说抢掠了，就是连粮草都筹集不到，只好移兵到许昌驻军。

刘聪得到大破洛阳、生擒晋帝的大捷报后十分高兴，当即下诏晋封王弥为大将军，封齐公；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刘曜、呼延晏也有重赏。刘聪一面令刘曜带兵去攻打长安，一面命呼延晏把少帝、降臣和晋朝的玉玺带到平阳。

晋少帝司马炽被押到平阳。刘聪见了司马炽心情好得很，和他拉家常道："你从前做豫章王的时候，我与驸马王济还拜访过你哪。王济向你推荐我，你说早就听说过我，并且还作了一首《乐府歌》给我看。你记得么？我则作了《盛德颂》给你，你看后大为称赞。那首诗你还留着没？后来咱们又去比射箭，我得了十二筹，你和王济得的是九筹，你还将铜弓、银箭都赠给了我。想起那个时候，恍如昨日啊。"

第41节：汉晋争天下(8)

刘聪说得兴致盎然，少帝哪儿有心情聊这些，只好虚应道："臣怎敢忘记？只恨当时不识真天子的面目啊。"

刘聪又问道："为什么你们晋室司马家族要骨肉相残呢？难道你们汉人兄弟叔侄之间就一点情义都没有么？"

少帝对道："因为大汉皇帝才是真命天子，所以我们才为您扫清道路，这是天意，和人情没有关系。如果我们司马家和睦相处，您又怎么能得到天下呢？"

刘聪听后很是受用，于是给少帝一个官做，叫做左光禄大夫，又封他为平阿公。

汉晋长安之战

刘曜带兵进入陕西，正赶上南阳王司马模手下大将赵染和司马模闹矛盾。司马模让赵染去拒敌，赵染提出要当冯翊太守。司马模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要利用赵染去拒敌，却另派索为冯翊太守，并没有答应赵染的要求。赵染一气之下就投降了刘聪。刘聪当即封赵染为平西将军，派他和刘雅率二万清骑兵去帮助刘曜攻取潼关。

赵染一鼓作气攻下了潼关，斩了守将吕毅，领着刘曜的大军来到下邽（今陕西渭南县东北五十里处）。下邽由凉州督护北宫纯镇守。北宫纯是一员勇将，他曾经在洛阳凭借千名西凉骑兵以少胜多先败王弥，再败刘聪，威名大震。

赵染深知此人，向刘曜建议智取。刘曜按赵染的计策派刘雅先去挑战，北宫纯出城杀败刘雅，刘雅败逃。北宫纯一马当先紧追不舍，追到十多里外，突然陷入一个大坑之中。赵染带了汉兵冲了出来一阵斩杀，没有落入坑中的晋兵纷纷逃跑，落入坑中的北宫纯被俘。刘曜亲自为北宫纯解绑，将北宫纯劝降。北宫纯也知道司马模驭人无方，恐怕守不住长安，既然已经做了俘虏，只好投降。遂与刘曜一齐转攻长安。

司马模派淳于定出战，结果大败逃回城中。司马模知道长安迟早要被攻破，只好开城请降。刘曜将其斩首，又将他的妃子刘氏赐给自己的一个奴隶为妻子。不久，刘聪下诏，以刘曜为车骑大将军、雍州牧，封中山王，镇守长安。当初赵染向司马模争一太守而不许，现在司马模却不得不尽让关中之地。当然索也并非无能之辈，司马模用他也不无道理。

冯翊太守索不愿意投降，他和安夷护军麹允、频阳令梁肃带着几十名家丁投奔安定（今甘肃临泾）太守贾疋。三个人到了贾疋那里，正巧贾疋准备去投降，马上就要出发了。索劝他道："我们这里要兵有兵，要粮有粮，人心也同情晋室，为什么要投降呢？您只要竖起拥晋的大旗，关西之地必能招来数万精兵，根本不必害怕刘曜。"

贾疋听了索的话遂决定拥晋反汉，果然关西义军纷纷来投，不久便聚齐十多万大军。贾疋被推为平西大将军，带兵五万，反攻长安。刘曜亲自带着赵染、北宫纯和梁州刺史彭荡仲率五万人去应战。两军杀了整整一日，直杀得天昏地暗，未见胜负。正巧北宫纯在战场中遇到了索，北宫纯正要带兵冲过去，却听索大骂："你这个叛国贼，还有脸出来见人！"北宫纯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羞得满面通红，带着手下兵士就离开了战阵。他这一退，立刻在汉军方面留下了一个缺口。贾疋趁势击溃彭荡仲的部队，来了个反包围，一下子把刘曜的中军围住。

刘曜连冲了几回也没能冲出去，赵染也被贾疋阻住不能过来相救。镇守长安的刘雅听说刘曜被围，急忙率两万精骑出城增援，硬是杀开一条血路把刘曜救回，贾疋乘胜攻入长安，刘曜狼狈逃回平阳。刘聪也没有太怪罪他，只是免了他中山王的王位，仍拜刘曜为龙骧大将军，行大司马（军队的最高首领）之职。

贾疋入长安后，立秦王司马邺为皇太子，以长安为都。司马邺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孙子，吴王司马晏的儿子。司马晏这个人前文提过，司马颙迁都长安的时候，司马炎的二十五个儿子除了晋惠帝司马衷，其他人死得只剩下三个人了。三人分别是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及豫章王司马炽。吴王司马晏因为和晋惠帝一样是弱智，所以没能当上皇太弟。不过这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现在吴王司马晏十二岁的儿子司马邺成为皇太子，其实也基本上算是皇帝了，因为所谓的皇帝司马炽正在刘聪那里当俘虏，要想再回到晋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一年是公元311年。两年后晋怀帝司马炽一不小心惹着了刘聪，被刘聪毒死，司马邺遂正式登基。这是后话。

第42节：汉晋争天下(9)

说完西头，再说东头。石勒已经占据整个河北，又屯兵许昌，便有了再占山东和豫东的想法。现在形势是王弥占着山东，自己占着豫西，中间隔着一个苟晞。苟晞和王赞一共只有两三千人马，分守蒙城和阳夏两城。石勒派兵去攻，很快攻下蒙城，俘获苟晞。石勒很佩服苟晞的军事才能，希望苟晞能投降。苟晞大骂道："我是晋臣，决不降胡狗！"

石勒被骂做胡狗，他土匪的脾气就上来了。你不是说我是狗么？我让你尝尝狗的滋味。遂用铁链像拴狗一样拴住苟晞的脖子，另一头用手挽住，骑在马上牵着苟晞跑。苟晞一开始还跟着跑，后来跟不上了，跌倒在地，被拖得满身血痕。石勒再问他降不降，苟晞只好说降。石勒立刻任命苟晞为左司马。

王弥听说石勒擒获且招降了苟晞，知道石勒必有吞并山东的打算，遂派老乡刘暾去命曹嶷进兵。刘暾半路上被石勒的部下孔苌捉住，搜出密信。石勒看了大怒，杀了刘暾，然后便要去攻王弥。

张宾道："王弥现在兵力雄厚，如果强攻，胜负未知。不过王弥手下有员大将陈午，镇守蓬陂。他本是并州流民，与您是老乡，我去劝降他，然后略施一计，必破王弥。"

张宾说服陈午去反攻王弥。王弥不愿意消耗军事实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老乡刘暾已被石勒擒杀，遂请石勒帮忙。

石勒装傻充愣，来战陈午。陈午也假做不敌，带兵逃走。王弥派人给石勒送去感谢信，还送了一些美女和珠宝。石勒趁势给王弥回了一封信，说咱哥俩个自从转攻洛阳之后，好久没有聚聚了。这回好不容易碰到了一起，你就过来喝两杯吧，咱们叙叙旧。

王弥并不怀疑，大摇大摆就去了。喝酒喝到半酣，石勒忽然问他："怎么不见你的好友刘暾呢？"

王弥随口答道："他呀，护送我的家小去青州了。"

"不对吧。他是不是去喊曹嶷一起来打我啊？"

王弥吓得一下子酒就醒了："你这是什么话？"

石勒把王弥写给曹嶷的密信取出。

王弥什么都明白了。"刘暾死了？"

石勒冷笑："对，他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帐后伏兵一齐冲出，王弥及侍卫皆被砍死。石勒手持王弥首级，带兵冲到王弥大营，王弥的军队没有任何反抗，逃的逃，降的降。石勒不战而胜。王弥不是在洛阳抢了很多东西么，全算是做好人好事给石勒帮忙了。石勒遂上表刘聪称王弥叛乱，被他平灭。

刘聪明白，哪里是王弥叛乱，明明是石勒尾大不掉，不把自己这个汉皇帝放在眼里了，立刻就要派兵征讨。陈元达劝道："你去征讨石勒，石勒一定会降晋。晋朝本来气数未尽，如果再加上一个石勒，什么时候您才能一统天下，平定四海呢？我看不如一方面给他加爵，让他继续为您效忠，一方面再薄惩一下他，意思意思，以确立您的威信。把这件事平息下去算了。"刘聪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一方面派钦差大臣斥责石勒"专害公辅，有无君之心"。另一方面，命石勒领幽州牧、兼任并州刺史。

石勒也写了一份深刻的检查，这事就算完了。然后石勒带人继续在河南攻城略地，又占了豫州诸郡，驻军在葛陂(今河南新蔡西北)。

说到此再提一下苟晞。苟晞和弟弟苟纯以及手下大将王赞要逃到江东去投西晋琅琊王司马睿。王阳发现，乱箭将三人射死。曾经叱咤山东河北两地，讨青州刘根，破公师籓，败石勒于河北，逼王弥弃山东的一代名将，就这样陨落了。石勒闻听苟晞被杀，半晌无言，甚至有些悲伤，此人是他自出战以来，最为尊重的对手，却宁死不能为自己所用。石勒遂命人厚葬三人。石勒巩固了河南腹地后，便开始整训水军，造船只，准备谋取江东。

第43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

第五章群雄并起亡西晋

南征败

江东是司马睿镇守的地盘。前文说司马越灭了司马颙，把持了朝政。司马睿因为地位低，被封到最不起眼的下邳。这个地方虽然小，可是有个好处，中原打来打去，却打不到这里，而背靠广阔的江东之地，可以任意向南发展。司马睿遂在王导、顾荣、周圯等人辅佐下在江东扎下根来。

毕竟江东之地很辽阔，也不是没有人打这块地盘的主意。永嘉四年(310)二月，司马越手下大将钱璯叛晋造反，在广陵起兵，欲占江东。还是那位周处的儿子周圯，自己招兵买马，聚齐乡里，击败钱璯。加上以前攻灭石冰，剿灭陈敏，被人称为"三定江南"之功。司马睿拜周圯为吴兴太守。到了永嘉五年，洛阳城破，中原的许多士族都离开故乡投奔西晋剩下的割据势力，即西边的凉州，北边幽州和江南。司马睿按照王导所献计策，一方面从这些士人中广纳贤俊，作为自己的政治力量，另一方面建立威信，使这些士族不敢小看自己。

为什么说要建立威信呢？前面说过，司马睿在诸王中的地位很低，又不是司马家的正统，很多望族都看不起他。比如桓彝就曾经和周颉说："像琅琊王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倚仗他恢复晋朝的大业呢？"

而王导则在江东很有势力，而且此人很具有演讲才能，那些望族士人与王导谈论天下大势，无不被王导说服。桓彝与王导谈过几次话后也对人说："这是我们晋朝的管仲啊，我以后不必为晋朝的命运担心了。"还有一次众人在长江的江亭聚会，周颉叹气道："风景一样好，可是抬眼只见长江，不见黄河。"在座的听了都哭了起来。王导又出来演讲道："所以大家正应该出力辅助王室，恢复中原。为什么要像"楚囚"一样相对哭泣呢？"名士们听了都振奋起来。可见王导在引导舆论方面很有一套。

司马睿初到建康，南方士族都不理他，过了很长时间也没有人来求见。王导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将来重建晋朝，还是要依靠这批士族的。正好王敦来朝，王导对他说："琅琊王仁德虽厚，名威尚轻，你的威风已振，应该有所匡助。"两人商量之后，安排在三月初三上巳那天，让司马睿肩舆出巡，王敦、王导以及北方名士骑马随从。隆重的仪仗，威严的行列，使南方士族体会到司马睿就是北方士族拥戴出来的江东之主。于是"江南之望"的顾荣、纪瞻等都很惊惧，相率拜于道左。

王导趁此对司马睿说："古来想要成王霸之业的，莫不礼敬故老，虚心求教，以招揽贤俊，何况当前天下变乱，大业草创，更加急需人才！顾荣、贺循是南方士族的首领，如果招来这两人，其余的人自然没有不来的。"

司马睿使王导亲自去招顾、贺，二人应命来见，分别任命为军司马和吴国内史。司马睿有一次对顾荣说："寄人国土，时常怀惭。"荣跪对说："王者以天下为家，殷商从耿迁毫，东周由镐及洛，古来如此，愿陛下勿以迁都为念。"从两人的问答语中可以窥知，双方已有某些合作的默契。从此，南方士族归附，成为未来东晋政权的一个构成部分。

司马睿得到情况说石勒准备南攻，急忙整兵，以纪瞻为都督，带重兵镇守寿春。

到了永嘉六年春季，江淮发了水灾，大雨下个不停。石勒的军营全部被水淹，粮食都长了毛，后勤运输也极为不便。石勒军中断了粮，并且瘟疫流行，有一大半士卒都得了病，很多人病死。这时晋军趁势来袭，右长史刁膺劝石勒向晋朝请降，请晋军退兵。石勒手下大将都是久经战阵的人，一齐斥责刁膺，向石勒请战。大将孔苌道："我们没有粮可以抢晋军的粮，我们的地方被淹可以占晋军的城。只要将军下令，不出半年，必破晋军。"

石勒问张宾该怎么办，张宾道："您攻陷了洛阳，把晋朝的天子捉到平阳去，把晋朝王公都杀死，把晋朝皇帝的后宫妃子全部掠走。您对晋朝来说，就是拔光头发，也不足以数清您的罪过啊。您怎么能够去投降晋朝呢？其实您本就不该来此，而现在的气候更不能让咱们在此久留，我看还是回河北吧。河北的邺城本就不错，何必要来江东争地呢？将军依据河北，一统北方之后，不但江东，天下迟早都是您的。"

石勒道："我何尝不想北退呢？可是我若撤军，晋军必会追击，我该怎么办？"

张宾道："将军可先派人押着辎重向北，再派一大将率军向寿春佯攻。等辎重北撤之后，再带轻兵北还。寿春晋军必不敢追击。"

第44节：群雄并起亡西晋(2)

石勒听后连称佩服，反过来责备刁膺道："你作为我的谋士，应当助我共成大业，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劝我投降？本来我当将你斩首立威，但我知道你本来就是个胆小之徒，这回饶过你。"遂尊张宾为"右侯"，由张宾率辎重先行北退。又以孔苌为前锋，率两千精骑兵杀向寿春，扬言进攻寿春。

纪瞻先令城外居民全部搬到城内，又命人将五十船粮草停在港口，每船只派两名士兵守着，告诉他们，如果对方来抢，你们只管逃就是了，不要和他们争。又命令祖逖和桓彝埋伏一千人守在港口，准备伏击对方。

孔苌来到港口，见了许多粮船便上前去抢。晋兵跳水逃走，孔苌派兵上船，准备把粮船运回。哪里知道船上既没有竹篙也没有船桨。孔苌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有明白过来，竟然命令所有的将士一齐下马，将粮草搬运上岸，放在马背上，欲从陆路运回去。正在忙乱着搬运东西时，祖逖、桓彝各率晋兵两路杀来。孔苌的军队，有的马上驮着粮草，有的正在搬运粮草，兵器扔了一地，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子便被冲乱。接着纪瞻率大队军马赶到，孔苌几乎全军覆没。幸而石勒及时赶到，才救下孔苌。纪瞻不知虚实，退回寿春。石勒也无心恋战，也退兵结营。

这时张宾已经走远，石勒于是带兵北行。晋军见石勒不带辎重，也不敢追赶，石勒得以从容北去。然而石勒所到之处，所有的粮食都被收割光了，村庄里的人则全部跑到城里去了。石勒的军队来到河南后，这里又是历年征战之地，更是没有人烟。石勒的军队实在是饿得没有办法，先是杀马而食，最后竟然杀掉伤兵弱兵作为食物。一直挨到黄河南岸。有汲郡人向冰聚众数千为匪，将黄河南岸的所有船只收走。石勒的大军无法渡河。石勒先派鲜于丰去攻打向冰。向冰虽是地方土匪，却十分勇猛，竟然把鲜于丰给打败了。石勒亲自带兵上阵，才把向冰的营垒攻破。这一仗收获颇丰，不仅夺得了渡河的船只，还从向冰的老巢中搜出大批的粮食。石勒军心大振，挥师渡过黄河，直奔自己原来的根据地邺城。

石勒出倾国之兵先取河南，再下江东，在河北留下来的守城士兵很少。石勒本以为北方除了汉主刘聪，再没人敢招惹他，也没人有这个能力和他较量，所以才敢以倾国之兵南下。可偏偏就有一个人不信邪，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带了五百兵丁来晋阳，竟然在刘聪的地盘内扎下根来，固守晋阳多年的刘琨。

刘聪之所以不去打眼皮底下的刘琨，是因为他知道刘琨并不好惹，要拔去晋阳这根钉子得费点工夫，但刘琨兵力不强，守有余，攻不足，所以刘聪也不着急先灭他，而是一直致力于去攻取洛阳、长安等晋地。当然，其中他也有一次派兵去试攻过晋阳，结果手下大将刘虎，被打得大败，全军覆没，刘虎一路西逃，直逃过黄河到了陕西才敢停步。

刘琨又与北方新兴起的拓跋鲜卑族结为联盟，与该族的首领拓跋猗卢结为兄弟。两者联兵扫掠晋北。结果猗卢占领相当于今天大同、朔州的地盘，刘琨占领相当于今天忻州、太原、吕梁、晋中、阳泉等地，基本上瓜分了山西的中部和北部地区。猗卢即由云中进入雁门，部落越发兴盛。刘琨也趁这个机会发展起来，势力渐强。他见石勒南下，便派刘舆的儿子刘演夺了河北邺城，刘舆也是刘琨的哥哥，当年接手了范阳王司马虓的邺城，缢死司马颖。现在刘演重占邺城，也算是物归原主了。除了邺城，刘琨的势力一直达到山东西部，一时成为北方的诸强之一。

石勒见邺城已失，便要猛攻。张宾说，邺城易守难攻，刘演也有上万兵马，硬攻既消耗兵力也浪费时间。河北这么大，您再找个地方先把兵马歇下再说。自古得地者昌，失地者亡。等您安定军心，休养生息，筹集粮草，发展生产之后，然后再攻天下，立霸业也不迟。

于是石勒在襄国（今河北邢台）立住脚，又攻下被刘琨占去的冀州，在河北算是安定下来。这时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给送来了。

第45节：群雄并起亡西晋(3)

石勒早年被卖为奴隶，从那个时候就与他的母亲王氏离散，已经有很多年不见了。刘琨是个有心人，一到了并州，便派人到处查访，终于将王氏找到，然后带到自己的府中，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侍奉。等石勒回到河北时，刘琨便派人把石勒的母亲送去，并附劝降信一封，希望石勒能"共扶晋室"。

恩情是恩情，事业归事业，一码是一码，石勒当然不会答应，派人给刘琨回送了珍珠宝马，拒绝了刘琨的劝降。刘琨见了石勒的回信，长叹一声道："这是上天不保佑晋朝啊！"

这时晋朝大约分为四个割据地方。其一为晋阳的刘琨，其二为东北幽州的王浚，其三为长安的皇太子司马邺，其四为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正所谓四分五裂。

其中王浚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得到少帝被刘聪的汉国俘虏的消息，又有许多中原人士投奔到他这里，便自称有人把少帝的密诏也带到了幽州，说是请王浚为尚书令，节制百官，号令天下，说白了就是让他代行皇帝的一切权力。王浚虽无皇帝之名，但有皇帝之权。天下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王浚是想代晋自立。

王浚设坛告天，然后任命百官，其制度俨然就是一个小朝廷。经过一番养精蓄锐之后，王浚派段务勿尘的儿子段疾陆眷、段匹、段文鸯及侄子段末柸，挥兵南下，打算先占河北。虽然祁宏当年被张宾射死和段务勿尘病逝，王浚连失两员名将，但段家四兄弟有勇有谋，打仗一点儿也不比父辈差。

石勒令张宾与孔苌守城，亲率诸将迎战，因为见对方将领都是些没经过战阵的年轻娃娃，有些轻敌，第一仗便被段家军杀得大败，段末柸带兵将石勒围住，眼看就要擒获石勒。忽有一员小将冲进来，将石勒救出。这个小将正是石勒大哥的儿子石虎。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这场大战，竟成为双方小将表演的战场。

这里多说一句，小将石虎这年一十七岁，因为从小性情暴躁，动不动就伤人杀人，石勒差一点儿就把这个侄儿杀掉。幸而石勒的母亲劝说石勒说这娃子虽然经常搞破坏，但大了一定是一员骁将，石勒才放下杀石虎的心。

石勒在石虎的护送下回到襄国，一回到襄国第一件事情就是封石虎为征虏将军，从此对这个侄儿刮目相看。段家军紧跟其后，兵临城下，猛攻北城门。石勒紧守不出，双方一攻一守打了数日，不分胜负。石勒按照张宾的计策，在北城下偷偷凿了二十多个暗道，每个暗道中藏精骑五百，共藏一万精骑。段军再来攻城时，万余精骑突然冲出，直杀入段家军的军阵。段家军猝不及防，被杀得大败。段末柸被生擒，段疾陆眷领兵败逃，退回渚阳。

段家兄弟情深，段疾陆眷派人带着重礼去和石勒谈判，如果石勒能放还段末柸，他愿意退兵。段文鸯担心私自退兵会被王浚怪罪。段疾陆眷道："为了兄弟，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最终和石勒谈成了条件。石勒多了个心眼，不但不收段疾陆眷送来的重礼，反赠段末柸大笔金银，并和段末柸结为义父和义子的关系。双方握手言欢，各自带兵回去。

这时王浚已经派枣嵩再率数万兵马去增援段疾陆眷，使段疾陆眷回兵再攻石勒。段疾陆眷说："我已经和石勒签了退兵和约了，下回吧。"王浚屡次催兵，段疾陆眷就是不从。因为段疾陆眷自己也有一批人，占着河北大片地盘，只是名义上受王浚节制，所以王浚也拿他没办法，但二人从此生隙。

石勒认为王浚没了段氏的帮助，势力必然削弱，便打算去攻王浚。张宾道："王浚和刘演比起来，很明显刘演更弱一些。当年不打刘演，是因为您刚从南方带着疲惫的士兵回来，而且没有扎根的地方。现在时机已经成熟了，您不如攻下邺城，壮大实力之后，然后再北攻不迟。"

张宾说得很有道理，岂有嘴边的肥肉放着不吃，却去和猛兽辛苦争食的道理。石勒便以石虎为先锋，亲率精兵三万，带着张宾去攻邺城。虽然刘演据险而守，但他和石勒的实力差着好几个档次。前锋石虎一到，便攻下邺城，刘演大败而逃。石虎进城后命令把俘虏全部活埋。正在挖坑的时候，石勒也带着兵来到邺城了，见石虎在城外组织士兵挖坑，几千名俘虏则在坑边哭声一片。石勒问石虎："你这是做什么？"

第46节：群雄并起亡西晋(4)

石虎道："挖个坑把这些人都活埋了。"可知这位石虎是个杀几千人都不带眨一下眼的狠角色。

石勒大怒："既然他们都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要坑杀？你都给我放了。"遂下令：降卒一律免死，今后凡有降者，不可擅杀。

占幽州

石勒在冀南攻刘琨手下大将刘演的时候，刘聪也策反了雁门的少数民族。雁门关是刘琨防守太原的重要隘关，此关一失，太原向北的门户大开。亏得北边是鲜卑族盟友拓跋猗卢，才不至于有大患。刘琨派大将郝诜、张乔把守太原晋阳，亲率一军去雁门平叛。刘聪早就等着刘琨带兵北去。刘琨刚走不久，刘聪便派刘曜带八万大军来攻，郝诜、张乔兵少抵挡不住，二人先后战败。刘曜入城后，先杀刘琨父母，再以刘丰为并州刺史，镇守晋阳，然后浩浩荡荡向北杀去。

刘琨这时已经在雁门平定了叛乱，听说晋阳被围，急忙调兵南援，刚走了一天，又传来消息，晋阳城破，父母皆被刘曜杀死。刘琨大哭一声，率兵日夜南奔，要报杀害父母之仇。一个南下，一个北上，两军很快在野外对垒。刘琨因父母皆丧，气晕了，也顾不上整什么队形，带队就是一顿猛杀。刘曜则分兵数路从三面围攻刘琨。他的兵士又比刘琨多出许多。刘琨虽勇，但战无章法，四面受敌，很快被打得大败。刘琨只好带着几百残兵，向北逃到盟兄猗卢的地盘，向拓跋猗卢求援。

拓跋猗卢没有参与过中原争战，似乎默默无闻，其实他的势力已经相当大了。拓跋猗卢先派他的儿子拓跋六修为先锋，率三万精兵与刘琨收容的败兵一万联军南攻。自己又亲率二十万大军，带着侄子拓跋普根、大将卫雄、范班、箕澹等人随后出发。

两军在汾河东岸相遇。

刘琨所有的士兵都身着素衣，下骑白马，戴孝而战，与拓跋六修的三万精兵一齐向汉军冲杀过去。两军好一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杀了几个时辰不分胜负。这时拓跋猗卢率大队军马赶到，二十万大兵立刻将汉军围住，从四面八方向汉军杀来。汉军支持不住，很快溃不成军。刘曜拼命杀出重围，但也身受重伤。直亏大将傅虎拼命保护刘曜渡过汾河，力挡汉兵，战死于乱军之中，才救了刘曜一命。

刘曜逃回到晋阳，知道晋阳也不能守住，便在晋阳城中大抢一番，连夜出城，日夜不敢停歇，一路南逃。拓跋猗卢和刘琨则在其后猛追，还亏刘曜上次在长安逃过一回，已经有充足的逃跑经验，总算是顺利逃回了平阳，但也只剩下数千骑兵。其余数万兵士，不是战死，就是逃散。

刘琨欲和拓跋猗卢乘胜南下，一鼓作气灭了刘聪的汉国。拓跋猗卢看得比较远，他说刘聪虽然打了败仗，但实力仍然很强，不是轻易能灭得了的，灭刘聪将是一场长期战争。我带这些军队只是来收复晋阳的，并没有做好与刘聪打长期战争的准备，以后再说吧。拓跋猗卢又送给刘琨数千匹骏马，以及牛羊无数，还有大量的粮草。又将箕澹、段繁两名勇将留下帮助刘琨守太原。这时晋阳已经被刘曜烧光抢光，已成一片废墟。刘琨便在晋阳之北的阳曲重建城池，重新发展势力。

刘聪被刘琨打得大败，十分恼恨，又无力北攻，只能生闷气。他突然想到，晋朝的皇帝不是在自己手里么？你的臣子打败了我，我可以拿你们的皇帝解气逗乐啊。于是他在光极殿大宴群臣，命少帝穿上奴仆的衣服为汉国的君臣倒酒布菜。少帝哪儿敢不从，只好穿青衣小帽在席间穿梭来去，强作欢颜。刘聪手下的大臣们见了晋朝皇帝这个样子，形似小丑一般，一个个乐得直不起腰来。少帝满面通红，欲在人群中躲避一会儿，却受到刘聪的呵斥，不得不含泪在人们的哄笑中继续为汉国君臣服务。

在这群人中喝酒的还有几十名晋国旧臣，这些人担任汉国一些不重要的官职，所以有资格来赴宴。他们见了这种情形，一齐放声大哭，那哭声和汉国大臣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更显凄惨。刘聪本来心情已经转好，听了这哭声，不由怒上心头，当即命士兵将这些晋臣赶出大殿。大宴结束后，刘聪想这帮人敢在殿上号哭，看来都有二心。少帝虽然无能，却仍然有一定的号召力。留着这帮人也是后患，不如赶紧除去。于是第二天命人把所有的晋臣抓起来杀死，少帝也被赐一杯毒酒，毒死在异国他乡。这时为永嘉七年（313）正月，少帝死时，年仅三十岁。

第47节：群雄并起亡西晋(5)

少帝的死讯传到长安，十四岁的皇太子司马邺便正式登基做了皇帝。一方面为少帝举哀，一方面号令天下，命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为左丞相、大都督，命关内的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大都督；命凉州的张轧为太尉、凉州牧、西平郡公；命幽州的王浚为大司马；命并州刘琨为大将军。诏命这些人各自起兵，共同进攻汉国，夺回少帝的棺椁，恢复中原。

刘聪听说司马邺命四方晋军来攻自己，便命刘曜率军五万来攻长安。他认为只要攻下长安，其他地方的晋军必然失去统一的领导，不战自退。不过这回刘聪仍然派的是"先胜后败"将军刘曜，结果可想而知。刘曜绕过晋军驻在黄白城主力，直扑长安城，一鼓作气攻破长安外城，但仍然是逃脱不了先胜后败的宿命，最后晋军的麹允、索、麹鉴三支人马赶来，刘曜战败，不得不逃回平阳。

晋军的其他几路兵马其实并没有按司马邺的诏命去联攻汉国。凉州的张轧因为和长安相邻参与了长安保卫战；江东的司马睿并无北进之心，同时他的地盘也在打仗，下一节咱们详细再说；刘琨元气尚未恢复，无兵可派；幽州王浚则很快就被石勒给消灭了。

幽州王浚的实力并不弱，但他后来欲称帝自立，这就遭到手下一批晋朝旧臣的强烈反对。王浚十分不爽，于是进行了清洗，前渤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抟、前司空高柔、从事韩咸等人都被杀死。结果一大批大将和重臣逃走，投奔了东北的慕容鲜卑部落的慕容廆。这时候东北除了幽州王浚的势力之外，还有三支重要的鲜卑势力，分别是前文提过的辽西段氏鲜卑、辽东宇文鲜卑（这支后来创立了北周）、辽北慕容鲜卑（这支后来分成几支，南下大闹中原）。慕容鲜卑是四支势力中最弱的一支，但慕容廆比较尊重汉文化，效习汉法，发展农业，建立学校，设置百官，因此许多来到东北的汉人都选择投奔到那里。这一回从王浚那里逃出来的人都跑到慕容那边，慕容的实力开始渐渐增强。

王浚众叛亲离之后，石勒正好也平定了冀南准备北攻，于是上表假意拥立王浚为帝。 王浚当然不傻，他疑道："石勒乃当世英杰也，又兵强马壮，刚刚击败刘琨，正在势头上，怎么会向我称藩，拥我为帝？"

石勒派的这个叫做王子春的使者真是一个人才，当时当当当几句话就把王浚说得心服口服，眉开眼笑。王子春说："您说得很对啊。石将军是要才能有才能，要实力有实力。但您的血统纯正啊。你查查历史，自夏朝开立帝国以来，若说是有胡人辅佐君王成为名臣的不少，若说是胡人做帝王的一个都没有。石将军并不是不想当皇帝，只是因为帝王自有天道气数，不是仅靠着聪明和实力就能取得的。如果要强行取得帝位，恐怕反会招来祸事。当年项羽强大不强大？但天下最终却是归了刘邦。现在石将军与您相比，那就是拿月亮和太阳比，拿江河和大海比，那哪儿能比得了您啊。所以石将军才愿意向您称臣。这并不是石将军无能的表现，却正是他远见卓识，远胜他人之处。殿下您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这一番话说出来，你说做梦都想当皇帝的王浚能不乐么？当即封王子春为"列侯"，这就封了侯了，然后派外交大使回访石勒。石勒听说王浚的使者即将到来，便把精兵强将都藏起来，派了老弱残兵来守城池，又把仓库搬空，办公场所弄得乱七八糟的。等使者到了，便领他参观。使者一看，原来石勒也是徒有虚名啊，吃饱了喝足了，拿了石勒送的红包，回去向王浚说道："石勒对您那是忠心不二。而且石勒手下都是老弱残兵，国库也很空虚，绝不敢和您对抗，一定是真心想跟着您混江湖。"王浚更加相信，于是便开始准备称帝了，而疏忽防备。

石勒一顿马屁把王浚拍晕之后，便整兵十万直向幽州杀去。兵到易水，被幽州督护孙纬阻住，石勒并不派兵攻击，而是安营扎寨，静等王浚迎他。果然，王浚下令道："石勒是来投奔我，拥我为帝的，不要惊慌，放他进来。"

第48节：群雄并起亡西晋(6)

周围有明白人劝他道："国与国之间的事，您还是小心为妙。要是让石勒给偷袭了，您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吃。不如把他赶回去算了。"

王浚听了大怒："人家诚心诚意地来，你们反倒要赶人家回去，真是不识好歹。是不是看我要当皇帝了，你们很不爽？谁再敢跟我提赶走石勒的事，我就砍下他的脑袋。"这回没人再敢说话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王浚传下命令一路放行，又命在城中准备宴席，就等石勒来了。

石勒也不客气，日夜兼程，一路畅通无阻，全是绿灯，那个爽啊。三月壬申日，还是凌晨的时候，石勒的大军来到了蓟城（大致在现在的北京）城下。石勒叫醒看城门的城门官，那城门官黑夜中看不清来人多少兵马，要看清非得吓死，有十万哪，只听说是石勒来了，因为早有王浚命令，所以看完官凭文书就放石勒进城了。

等石勒一进城，城门官就明白要出事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如潮水一般涌进蓟城，那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很快，当这座城市刚刚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被石勒的大军控制了。王浚的军队全部跑得干干净净，除了王浚。王浚还等着石勒来拥他为帝呢。

石勒让人去王浚的府上"请"他出来，王浚这才明白自己真的是上当了，皇帝当不成了，就连一方诸侯也没戏了。石勒高坐在王浚坐过的位置上，斜眼瞧着这个被自己玩得团团转的家伙，心想这种弱智怎么当年也曾经叱咤江湖，和自己争夺天下？答案只有一个：利令智昏啊。

王浚大骂石勒是小人，石勒反驳道："你身为晋朝的臣子，据险而守，手握重兵，为什么汉国侵凌晋室，你不救援？为什么还想当皇帝？你不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么？我和你比起来，谁更小人呢？"骂完之后，不容王浚再辩，命人推出去斩了。

刘琨本想等石勒去取幽州时抄石勒的后路，哪知道石勒仅十日便取了幽州带兵而回，只好罢兵。这时，长安传来诏书，长安危急，命他速去增援。这一年是西晋建兴二年，刘聪再一次派兵去攻长安。这一次不再派刘曜了，而是派赵染为将，率军五万西去。赵染就是当年欲当冯翊太守，却被司马模拒绝，于是叛晋降汉的那员大将。赵染此次攻晋，并不顺利，被索阻在新丰城下，一连数日无法前进。不久，刘琨带一千精骑前来驰援，麹允也率军增援。赵染大败，北逃的时候又遇到麹昌带兵赶到，被麹允的弓弩手射得如刺猬一般，五万兵马，全军覆没。

刘聪闻讯，不由长叹："看来晋朝仍然很强大啊，要灭晋室太难了。"

汉国这边的愁苦不说，长安那里却是信心倍增。索、麹允见汉国一败再败，认为收复失地的机会来了，便欲请司马邺再次下诏联军攻汉。上次诏令四方起兵，刘琨因无兵可出，王浚欲自立为帝，所以没能出兵；不过江东的司马睿一直没有消息，连个不出兵的理由都不给。难道司马睿也有不臣之心？所以这回索、麹允奏请司马邺再催促一下司马睿。晋愍帝于是又下诏，加封琅琊王司马睿为丞相、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派殿中都尉刘蜀为使臣，赶赴江东，催促司马睿北伐。此年为建兴二年（313）。

王敦与陶侃

刘蜀这次来催司马睿出兵，司马睿要是再拒绝那就太没有道理了。其实这个时候，江东正在打一场大仗。

前面说到李雄占了巴蜀之地，赶走罗尚，自称成都王，两年后称帝，国号大成。李雄的父亲李特有兄弟五个，后来只剩了老五李骧。李骧脱离了李流，自己在乐乡（今湖北松滋市）另立门户。王衍的亲弟弟王澄正在荆州做刺史，（王衍是司马越时代时的重要人物，曾经执掌朝政五年以上，后被石勒杀死）诱降并杀李骧后，又将李骧手下八千余人全部淹死在长江，并扬言，要把荆州的流民全部杀尽。两湖间有流民四五万户，人口二十余万，听说王澄要把他们灭了，而且王澄已经淹死了八千人，这一次也一定不是说着玩的，再想老老实实做良民肯定是做不成了，没办法，反吧！这帮人在万般无奈，一百个不情愿的情况下，为了能活下去，只好起义去和王澄拼个你死我活。

第49节：群雄并起亡西晋(7)

时任湖南醴陵县令的杜?

由于同情流民，被公推为首领。杜?

当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也想割据一方。北方已经有了数路诸侯，为什么自己在南方就不能有一块自己的地盘呢？他自命为梁、益二州牧领湘州刺史，带十万流民先向北攻取长沙，擒获湘州刺史荀眺，再向南占领广东和广西，又向东攻下武昌。荆州刺史王澄派兵去攻杜?

，接连打了几个败仗。王澄干脆一路向建康狂逃，撂挑子不干了。但两湖和两广之地不能这样白白地放弃啊，晋琅琊王司马睿便派周接任荆州刺史，又以扬州刺史王敦为征讨大都督，陶侃为武昌太守，周访为浔阳太守，甘卓为历阳内史，起兵数路前往。这一年是永嘉五年（311），就是洛阳城破，晋怀帝被俘的那一年。司马睿和杜?

的这一仗一打就是五年。

那个惹祸的王澄也没有好下场，他听到朝廷并没有治自己的罪，而是改派刺史，并派大军前来征讨杜?

，心情大好，一路游山玩水向建康而来，路上遇到王敦的大军，自然免不了要拜访一下。王澄和王敦都是刺史，官位是平等的。但当时是讲出身的。王澄家族的社会地位相当高，王澄又是个没事找事的主，在席上几次说话轻辱王敦。王敦当时就火了，但见王澄带着几十个侍卫，自己也没做好杀人的准备，所以强忍下这口恶气。第二天，他再请王澄赴宴，这一回准备了精勇的武士，把刀磨得锋利无比，又把王澄的侍卫支到另一席，然后在席间就把王澄勒死了。王澄临死前还不明白王敦为什么杀他，叫喊着不服。王敦也不和他多言，杀死王澄之后和大家解释，自己发现王澄和杜?

一齐谋反的证据，所以先将此人杀了。国家正用王敦之际，王澄人缘又不是很好，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也只好假装相信王澄谋反。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再说周刚到荆州便被杜?

围困在浔水城，周又打不过杜?

，便向武昌太守陶侃求援。陶侃和明威将军朱伺带兵去救，等来到浔水城，杜?

已经退兵两日。周出城来迎："陶兄啊，你可是来了。杜?

这小子一听你要来，两天前就吓跑了。"

陶侃一听此话，脸色大变，二话不说，立刻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拨了马就要往回走。周不解："大老远赶来的，不进去喝杯茶，吃个便饭你们就要走？"

陶侃跺足道："杜?

一定是去攻武昌了。我再不赶回去，恐怕武昌危险。"

周听了连声惊道："这下完了。杜?

已经走了两天了，你赶回去也晚啦。"

陶侃道："杜?

以为他出的是奇兵，我并不知道，为攻城时保存体力，行军速度不会很快，按通常的行军速度，他到武昌要走六日。我是回去守城的，可以急行军，昼夜兼行，三日内就可赶到，可以早到武昌一日。"

陶侃遂令朱伺带粮草、辎重随后，自己带轻装军队兼程赶路，果然早一天赶回武昌。等杜?

率军来到武昌城下时，见城上并无多少士兵，遂令攻城。很快攻破城门，大军拥入，忽听梆子声响，女儿墙上钻出许多人来，万箭齐发，先入城的士兵都被射死射伤。杜?

赶紧收兵，陶侃趁势从城中杀出，杜?

抵挡不住，带兵后撤，又遇朱伺迎面杀来。杜?

腹背受敌，溃不成军，直向长沙逃去。

坐镇豫章（今江西南昌）的总司令王敦得报大喜，上表请调周回到建康，升陶侃为荆州刺史。陶侃得了胜仗又升了官志得意满。这时新野王司马歆故将胡亢也在新野起兵造反，占据荆州许多城池，后来因为猜忌手下，连杀几员心腹大将，杜曾遂除去胡亢，成为这支起义军的首领。陶侃欲先攻下杜曾，除去后顾之忧再南下攻杜?

。手下司马鲁恬道："杜曾善水战，智勇双全，您必须考虑周全方能出击。"陶侃冷笑，杜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何必这么害怕他。

杜曾见陶侃带的都是步兵，便选空旷之地，用骑兵四面出击，游击其军。陶侃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死了几百兵丁，只好带兵后撤，杜曾紧随其后，骚扰其兵，并利用骑兵快速的优势，在前方险要处设下伏兵，等陶侃到时，乱箭齐发，陶侃被射伤，军队大乱。正在危急之时，荆州郑攀、马俊率兵来救，浔阳太守周访也带水军来救，这才将陶侃救出来。

第50节：群雄并起亡西晋(8)

杜曾见几路兵马齐到，不知虚实，收兵回城。陶侃本待整军再战，江陵却传来战报，杜?

派王贡带兵杀向江陵，陶侃只得撤兵。陶侃回到江陵两日后，王贡带三万兵马赶到。王贡歇了一日后立刻攻城，连攻数日，不能破城。陶侃在城上对王贡道："杜?

不过是益州一个县吏，因为挪用公款和父死不奔丧被朝廷怪罪，所以才反。你却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为什么要跟随这种人？"王贡听了有些心动，又见一时难以破城，当即停止攻城，带兵回营去了。

正好杜?

也带了大军前来增援，见王贡突然退兵，心中便有些疑惑。再说陶侃见了王贡今天这个表现，知道他心中犹疑，便有了一计。晚上他派使者入王贡的帐中劝降王贡，王贡再次犹豫，委婉推脱。使者出营之后，按照陶侃的吩咐，故意在营外大摇大摆地绕了一圈才入城去。杜?

在王贡营里本来就安插了亲信，陶侃的使者再故意显摆，杜?

立刻就知道了。本来白天的事杜?

就有些疑心，又听说王贡与陶侃通使往来，杜?

大怒，立刻派人叫王贡来大帐谈话。

王贡也有亲信在杜?

那里，知道杜?

叫自己去是问关于双方密谈的事。王贡犹豫了半天，觉得去大帐凶多吉少，杜?

把自己当场斩了也说不定，干脆还是降了吧，当晚即派人向陶侃请降。陶侃与王贡连夜去击杜?

。杜?

在正面迎战陶侃，不防王贡从侧面攻来，一时没有防备，登时大败，忙带了残兵逃回长沙。哪知道来到长沙城，那城池早被历阳内史甘卓乘虚占了。杜?

只好继续南逃，甘卓、陶侃、王贡带兵一路追击，杜?

屡战屡败，最终死于乱军之中，他的部下全部投降。湖南和两广全部收复，只有湖北部分地区还被杜曾占着。这一年是建兴三年（315）。

杜?

被灭后，征讨大都督王敦（就是总司令）当然是首功，被琅琊王司马睿封为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扬、荆、湘、交、广六州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镇守武昌，可谓权倾一时，基本上掌握了东晋一半以上的军事力量和地盘（当然这时西晋还没有灭亡，以东晋来代指琅琊王的地盘是为了方便叙述）；周访为梁州刺史，镇守襄阳；甘卓为湘州刺史，镇守长沙；陶侃仍为荆州刺史。

王敦手下谋士钱凤对王敦道："荆州是江东门户，这么重要的地方，您应当交给自己人才是。陶侃并不是您的心腹，而且此人相当厉害，乃当今俊杰，将来必成后患。不如想个办法除去他。"

于是王敦便召陶侃来武昌议事。陶侃也知道王敦是个什么人物，此去必凶多吉少，但如果不去，被王敦安个意欲造反的罪名也不好过，只好冒险去了武昌。手下大将郑攀、马俊怕陶侃吃亏，便带了三千人驻扎在涢口，准备接应陶侃。

王敦见陶侃调动军队防备自己，心里很是不满，便有了杀心，立刻命人将陶侃押出斩首，士兵刚把陶侃推出去，王敦又想陶侃刚立了大功，我便杀了他，天下人怎么看我？我的威信何在？想完又急忙让人把陶侃召回。但陶侃被拉回来以后，王敦见了他英气勃发的样子又想道，此人为天下俊杰，手下精兵以一当十，将来必成大器，为我后患。想罢又让人把陶侃推出斩首。如此反复来回五次，陶侃都不耐烦了，正色道："以您的才能，应当能裁断天下才是，为何杀一个小小的陶侃还如此犹豫不决呢？"

这时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颂等这些陶侃的老战友听说王敦要杀陶侃，都赶了过来，劝说道："周访与陶侃乃是儿女亲家，他们两个好得就像左右手一样，你把陶侃杀了，岂不是又多一个仇人周访么？"王敦这才想起，陶侃人缘不错，不但周访和陶侃是亲家，甘卓和陶侃也是密友。自己杀了陶侃将惹恼一批手握实权的干将，于是把杀陶侃的心放下，命陶侃为广州刺史，并大摆宴席，为他压惊饯行。陶侃害怕王敦席间又想起什么来再改主意，吃完饭回客栈收拾一下行李，连夜叫开城门，逃也似的直奔广州去了。

第51节：群雄并起亡西晋(9)

西晋亡

再说刘蜀来到建康，宣读晋愍帝诏命，催促司马睿起军北伐，以解关中之围。司马睿一开始推说杜?

为患，等杜?

被灭后，司马睿又敷衍说杜曾还在。

刘蜀听了大哭道："杜曾对于我晋朝来说不过癣疥之疾，匈奴却是心腹之患。现在晋朝就要被汉国灭了，长安危如累卵，收复中原的大任都担在您的身上。您怎么可以这样推脱呢？"

司马睿没办法，便问谁愿意领军北伐。这时候从东晋逃来的旧将亡故的亡故，年迈的年迈，剩下的新兴将领都不愿意北伐，只有一个人站起来朗声道："我不忍看到留在中原的晋朝遗民被胡羯残害，我愿意带兵北复中原。"

这个人是军咨祭酒范阳祖逖。成语"闻鸡起舞"说的就是此人。祖逖曾经和刘琨一同为司州的主簿，二人感情深厚，不仅常常同床而卧，同被而眠，而且还有着共同的远大理想：建功立业，复兴晋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一次，半夜里祖逖在睡梦中听到公鸡的鸣叫声，他一脚把刘琨踢醒，对他说："别人都认为半夜听见鸡叫不吉利，我偏不这样想，咱们干脆以后听见鸡叫就起床练剑如何？"刘琨欣然同意。于是他们每天鸡叫后就起床练剑，剑光飞舞，声响铿锵。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从不间断。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两个人都成为能文能武的全才。刘琨成为晋朝留在北方的唯一一支重要军事力量，大大地牵制了汉国；而祖逖则一度收复了黄河以南的大片失地。

司马睿本来没有北伐之意，召集众将无非是做做样子。但见祖逖慷慨陈词，涕泪直下，说得十分悲壮，刘蜀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他只好任命祖逖为奋威将军、豫州刺史，令其北伐。但并不给一兵一卒，只拨给祖逖一千人三日的口粮，还有三千匹布。让祖逖自己去造兵械，铸盔甲，招募士兵。祖逖也不和司马睿讨价还价，回到扬州故地，带了一百多名旧将和他们的家属渡过长江。

大船行到江心，祖逖回过头去再望江南，心情不由激昂起来，手拍船楫发誓道："我祖逖此行如果不能光复中原，则如大江，一去不返！"众人听了无不感到振奋，个个斗志昂扬。当日来到淮阴，便建起冶铁炉，开始打造兵器，就地招募战士。江北的晋民听说晋朝派人来北伐了，争先前来当兵，仅仅十日，便募得两千多人。祖逖北伐的时候，西晋的首都长安却遭到灭顶之灾。

司马邺的地盘并不大，刘聪几次来攻长安，弄得长安的农民种不成粮食，经济大受影响。结果长安朝廷的财政出现了严重的赤字，人民的生活水平也不断降低。为了解决财政问题，司马邺只好派人盗汉墓。

刘聪听说司马邺靠盗墓度日，大喜道："晋朝就快要完了，他们现在要靠挖人家祖坟才能勉强度日，足见其国力已经十分虚弱，必可灭之！"当即挑出最精壮的士兵十万，准备再攻长安，仍然以刘曜为帅。又命石勒牵制晋阳刘琨、代北猗卢，使其不能南援。

刘曜这位常败将军又当了元帅，不由百感交集，他对刘聪道："我这些年来尽给您打败仗了，虽然您从来没有怪罪我，我却没脸活在这世上。我之所以苟且至今，是因为我一直在训练士卒，操演军队，准备一雪前耻，平复关中。这次再去关中，如果战败，必当战死沙场，不再回来。"这一年为建兴四年（316）。

刘曜带兵渡过黄河，先攻下冯翊（大约在今陕西韩城），再进兵北地（今宁夏吴忠西南）。北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坚城，太守麹昌拼命守住城池，并向长安求救。长安方面急忙以麹允为大都督，率军三万去救。

刘曜一方面派人在城外点起大堆的柴草，令其冒起冲天的黑烟，另一方面派了一些会说陕西话的士兵装成老百姓，又抓来城外的老弱妇孺混在其间，冒充逃难百姓向南逃去。路上遇了麹允的军队都说北地城被攻下了，麹昌战死了。麹允不明真相，又见远处黑烟滚滚，因为只带三万士兵，不敢与刘曜的十万军队野战，只好回守磻石谷。

刘曜骗走麹允的援军，便从容地进攻北地城。麹昌孤军无援，苦守十余日后，终于城破战死，全军覆灭。刘曜接着进军磻石谷（今陕西铜川市北），与麹允决战。麹允不敌，被杀得大败，丢了磻石谷，逃到长安。刘曜直抵泾阳（今西安市北偏西一百零八里，咸阳市北偏东五十六里），到这个时候整个渭河北岸已经全部被汉军所占。刘曜率大军进逼长安。

第52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0)

这时江东的司马睿肯定是不会来救援了；就连上邽（今甘肃天水）的南阳王司马保也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而且还断了向长安供应的粮草，此人后来静等着司马邺死后称帝，但天不遂人愿，却让司马睿抢了先；凉州刺史张轧已经于上一年，即建兴二年病逝。其子张蹇子承父位，到这个时候，凉州张氏虽名为晋臣，实为割据政权，史称前凉。张蹇倒是发了五千精骑兵去救，并且供应粮食。不过从凉州（今甘肃武威）到长安有一千多公里，即使不带辎重粮草，全部用轻骑兵也要走十多天，远水难解近渴。

刘琨兵微将寡，自顾不暇，又有石勒在一旁虎视眈眈，不能来救。按说势力强大的猗卢被晋朝封为代王，应该来救宗主国。不过这时候代国正闹内乱。拓跋猗卢废长立幼，并把长子拓跋六修的生母废掉，这引起了拓跋六修的愤恨。这一年三月，六修从自己的封地新平城（今山西山阴北）来平城（今山西大同东北）拜见父王猗卢。猗卢让六修向皇太子比延下拜。面对这个夺去自己太子位的小弟弟，六修的心中只有委屈和愤怒，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猗卢并不勉强他，而是在不久之后让小儿子比延坐自己步辇出来。六修还以为是父王在步辇内，因而下拜，哪知道从里边走出来的却是自己的小弟弟。六修大怒，不和父王打招呼就离开京城回到自己的封地。猗卢知道六修必为后患，便率军征讨。但拓跋六修随父征战多年，在军中颇有威信，自领兵与父亲决战，将父亲的军队打败，并俘虏父亲。拓跋六修然后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他把父亲给杀了。这引起军心不稳，不久，拓跋六修的叔伯兄弟拓跋普根带兵打败拓跋六修并将他杀死，拓跋普根遂成为代国的国王。经此一役，代国的几股势力开始分裂，一大批人出奔代国。其中，左将军卫雄、信义将军箕澹等趁势率晋人及乌桓三万家、马牛羊十万头归于晋将刘琨。一直没有缓过劲来的刘琨，这一次兵势复振。

眼下来救长安的除了西凉五千精骑兵外，还有安定太守焦嵩、新平太守竺恢各带了两万兵马来救；弘农郡（今河南灵宝东北）郡长宋哲也带一万兵马来援；散骑常侍华辑则召京兆、冯翊、弘农、上洛四郡之三万大军驻扎在长安附近。但除了西凉五千精兵进入长安外，其他各路人马都守在长安之外，不敢迎击刘聪的大军，基本上充当了看客的角色。

刘曜猛攻长安，不久攻陷外城。索、麹允等人退守内城。

这时刘琨刚得了代国投来的人马，正准备南攻平阳，以解长安之围，但石勒亲率大军来攻刘琨。刘琨率倾城之军去与石勒交战。他也只有率倾城之军了，因为刘琨尽管接收了代国部分人马，其实举城之兵也不过三万。

卫雄建议刘琨不要主动进击，守住太行天险即可。但刘琨急着击败石勒，然后转攻平阳，缓解长安被围的压力，决定与石勒决战。结果反而是石勒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刘琨前锋箕澹轻敌被打败，石勒立刻进军刘琨腹地，占了阳曲。刘琨被困在晋中腹地，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正在危急时刻，幽州蓟城传来消息，幽州刺史刘翰反了石勒，投降了段氏鲜卑。又有乐陵太守邵续反了。

原来辽西段氏鲜卑首领段疾陆眷的弟弟段匹先后到幽州和乐陵，以依附晋室为条件策反了这两位晋室旧臣。石勒急忙派兵去攻乐陵。段匹派弟弟段文鸯带兵增援，打退了石勒军。段匹和邵续遣使去江东，表示愿受司马睿的节度，称臣于司马睿。司马睿凭白得了东北之地，当然很高兴，便任命段匹为幽州刺史、左贤王、渤海公，邵续为冀州刺史。段匹知道刘琨正在困难时期，遂派人请刘琨来幽州共事。刘琨带着人马向幽州方向逃去。石勒念及刘琨与他有送母之恩，并没有追击。段匹十分敬重刘琨，刘琨到蓟城之后，段匹亲自出城迎接，并与刘琨结为兄弟。

代国闹内乱，刘琨这边人马被石勒所灭，司马睿和司马保一东一西也不出兵，长安朝廷基本上只能靠自己了。要说来援长安的这几路兵马也还算是精兵强将，为什么他们坐视不救呢？先说安定太守焦嵩。当时司马邺十二岁成皇太子，十四岁登基，此时也只有十七岁。朝廷一直被索、麹允把持着。麹允性情宽厚仁慈，没有威严，不够果断，喜爱用官爵讨好别人。而且他只知笼络高阶层人士，对下面的部属却不理会。这就使将领骄傲任性，士卒怨恨离心。焦嵩一向瞧不起麹允，他陈兵在长安之外，放出话说："等麹允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再去救他。"还有新平太守竺恢、始平太守杨像、扶风太守竺爽都认为麹允是无能之辈，要看麹允和索的笑话。

第53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1)

宋哲这个人很神秘，此人不仅是刺史，爵位也很高，被封为公爵，他后来毫发无伤地来到建康，并拿出愍帝的诏书，命令琅琊王接替皇位，统摄万机。这是使司马睿获得合法继承地位的一个重要人物。但这个人竟然在《晋书》中无传。他到底带了一万兵从河南跑到长安搞什么鬼，天知道。

散骑常侍华辑是个胆小鬼，长安被攻破后，他第一个逃跑，跑到南山(秦岭山脉)藏起来。

这样一群将领来救，长安岂有不陷之理？长安被刘曜大军围困数月之后，城中粮尽，饿急了的人开始吃老鼠、尸体。甚至杀死老弱来吃。许多士兵逃亡，只有张蹇派来的大将王该和手下的几千凉州义兵，没有一人逃跑，皆在长安死战。司马邺对麹允和索道："现在长安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我看只有投降了，这样起码能让长安剩下的百姓和将士活下来。"说完泪如雨下。麹允和索当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是陪着流泪。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投降。司马邺写了降书，派侍中宗敞为使者，去刘曜军营送降书。宗敞刚走出宫，索突然带着几名士兵闪了出来。不由分说，将宗敞软禁起来，搜出降书，改派自己的儿子出城。

索的儿子出去按照索的意思和刘曜讲条件道："现在城中之粮还足够维持一年，您要攻克长安并不容易。如果您能够答应封我父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我父将立刻献城投降。"

刘曜二话没说，直接抽刀就把索的儿子当场给斩了，派人将尸首抬回去，并向索传话道："我们是真命天子的部队，所以打仗从不用阴险的诡计。如城中有粮，你们就尽管坚守；如果没有军粮，就早点顺应天命出来投降！像索这样的人，我没什么说的，见一个杀一个。"索见了儿子的尸体，又悔又恨，只好让宗敞出城向刘曜献了降表。

建兴四年（316）十一月乙未，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天空飘着鹅毛大雪，寒风呜呜地刮着。晋愍帝按照投降的礼仪，口含玉璧光着上身袒坐在羊车之上，羊车上还拉着棺材，从东门出来。群臣跟在后边大声哭泣。走到城门的时候，那城门徐徐打开了。突然有一人跳出，大哭道："吾智不能谋，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随，北面事贼虏乎！"司马邺见是御史中丞冯翊吉朗，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吉朗一头撞在城墙之上，当场自尽。

司马邺出城来到刘曜营前，刘曜接受了玉璧，把棺材烧掉，又搞了一堆受降仪式，司马邺已经冻得是上下牙直打架，瑟瑟发抖，上半身都冻紫了。连刘曜都看得有些过不去，命人取来棉衣，亲自为他披上。长安边上的诸将见皇帝已经投降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带兵去夺。皆不声不响地各奔前程去了。有的遣散军队隐居于山中，有的转投司马睿，有的回到驻地，成为割据势力。当然这些割据势力并不长久，很快便被汉国或其他国家所灭。

司马邺和文武百官都被押到平阳。刘聪在光极殿受降，晋愍帝以臣子拜皇帝的礼仪向刘聪跪下叩头。麹允见了放声大哭，几名侍卫呵斥他，他仍然痛哭不已。刘聪大怒，命人把麹允关起来，麹允当日在狱中自杀身亡。刘聪对司马邺还不错，封他为光禄大夫、怀安侯。又认为麹允是个大忠臣，追封他为车骑将军、节愍侯。其他晋臣百官都有封赏，只有索，刘聪大骂他是个奸臣，推出去拣人多的地方当众砍了脑袋。刘曜则被封为大都督、都督陕西诸军事，又晋封为秦王，镇守长安。

西晋至此被匈奴汉国所灭。从晋武帝篡魏称帝开始，到晋愍帝被掳平阳为止，一共经历了晋武帝司马炎、晋惠帝司马衷、晋怀帝司马炽和晋愍帝司马邺四个皇帝，历时五十二年而亡。

到此时，全国大的割据政权有江东司马睿的东晋（占有辽西冀北幽州的段疾陆眷此时仍向晋朝称臣，其手下有不少汉将，如乐陵太守邵续、征北城的刘琨；占据甘肃青海部分的张寔的前凉，也向晋朝称臣；占据辽北慕容鲜卑部落的慕容廆在司马邺在位的时候，接受晋朝的任命为镇军将军，昌黎辽东二国公，也算是晋臣；辽东的平州刺史崔毖是晋朝能直接掌控的最后一块北方领土），川蜀李雄的成国，基本上统一了北方的刘聪汉国（包括表面上仍归属成汉的石勒部；同样占据了山东半岛，表面上归顺成汉的曹嶷）。这个格局和当年三国鼎立非常相似。

第54节：群雄并起亡西晋(12)

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小但也十分重要的割据政权。

甘肃东部的司马保，他虽然没敢称晋帝，但用的是自己的年号，也不臣服于司马睿，为独立政权。

占有辽北的宇文鲜卑族，首领为宇文逊昵延。

占有今内蒙古到晋北和陕北之地的代国拓跋鲜卑族，首领为拓跋郁律。前面说过代国内乱拓跋普根最后夺得代国的王位，但拓跋普根夺王位的当年病死，他的儿子尚在襁褓，连名字都没取就承袭代王，这个代王第二年也夭折了，拓跋普根的堂兄拓跋郁律继位。拓跋郁律虽然只称代王没有称帝，但他拒绝东晋等国的封爵，也用自己的年号。

为了能充分了解当时的形势，这里再把当时一些零散的小政权和起义队伍介绍一下。由于这些政权在当时微不足道，势力微弱，有的是地盘很小，有的是流动作战根本没有地盘，对当时军阀割据形势基本没有影响，所以在前文很少提到。不过这些政权中的相当一部分后来都发展壮大，参与到十六国后期的争霸中。

第一个是仇池。西晋征西将军、氐人杨飞龙的养子杨茂搜于晋惠帝元康六年（296）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称王，始建仇池国，称仇池公，其辖地有武都、阴平二郡。武都郡治在今天的甘肃省成县，包括下辨、河池、沮、武都、故道五个县；阴平郡治在今天的甘肃省文县，包括阴平、平广两个县。公元317年，恰好是东晋建国这一年，杨茂搜病逝，前仇池分裂。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军下辨。杨难敌弟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今徽县），今陇南地区大部分都在其控制范围之内。史称前仇池。后来苻坚女婿杨定在此地又建仇池国，称后仇池。

第二个是汉人的乞活军。自从永嘉元年（307），八王之乱时并州刺史司马腾被汲桑攻杀后，从并州逃出大量的难民。这些难民后来成立一支武装军队，以"乞活"为名，就是于乱世中乞求活着的意思。这支队伍以骁勇善战、组织严密、持续时间长久著称。即使在西晋政府覆亡之后，仍长期活跃在河北、山西、辽南等地，主要与石勒长期进行攻守战，但根据地不定，首领也不固定。后来辽东一部分人被慕容皝收留，协助慕容皝建立前燕。绝大部分人则由冉闵率领建立魏国。

第三个是慕容鲜卑迁到枹罕（今甘肃省临夏）的一支。西晋灭亡时，这支部落的首领是慕容吐谷浑。该部落于公元313年左右在枹罕建国，一直到唐龙朔三年（664）才被吐蕃所灭，立国时间长达三百五十一年。

第四个是荆州杜曾。此人纵横荆州七年之久，后来在公元319年被东晋灭掉。

第55节：汉灭赵兴(1)

第六章

汉灭赵兴

后宫的阴谋

《晋书》中称晋愍帝司马邺写下密诏，诏令封司马睿为晋王，替他行使皇帝的责任，该密诏由平东将军宋哲化作百姓带出。此密诏宣告了司马睿继承皇位的合法性。可宋哲是怎么在汉兵的重重包围之下单骑入京的呢？为什么他宁愿一个人赴险，却不愿意带兵在外解围呢？《资治通鉴》中说宋哲在长安失陷后并没有马上去建康宣诏，而是跑回到自己的弘农地盘。后来汉兵转攻河南，他被打得没办法了，才跑到建康投奔司马睿。《晋书》中为什么不给这位在东晋建国史上非常重要的人物立传呢？宋哲后来为什么在历史上神秘消失了呢？种种疑惑使人猜测，这封密诏到底是真还是假。

不管如何，到了次年二月，弘农太守宋哲逃至建康并向司马睿宣布了愍帝临降前所写的 "密诏"。诏书让琅琊王司马睿"摄行大位"，并命他雪耻报仇，恢复宗庙。

司马睿接了诏书，虽不敢称帝，但还是精心地准备了一番，于三月初自己给自己升了晋王，设置百官，改元建武，史称东晋。刘琨、段匹、慕容廆都上了贺表，向东晋称臣。

这个时候，表面上十分强大的汉国起了内乱。原来刘聪刚刚登上皇位后，就看上了自己父亲的老婆单太后，便以请安的名义，经常到单皇太后那里拉拢挑逗。单皇太后一方面正当如狼似虎的年龄，又见刘聪是个大帅哥，心里也很喜欢；另一方面自己的亲生儿子刘乂现在做皇太弟，只要不出意外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刘聪的位子的，自然也想讨好刘聪。两个人很快就勾搭上了。日久生情，刘聪竟然从来不去后宫，一到晚上就到单太后那里去，两个人如胶似漆。这么露骨的行为自然很快就传遍朝野，别人只敢私下里说说，反正不关自己的事，何必管皇帝的家务。可刘乂不能装傻啊，他亲生母亲这样做让他很没有面子。于是几次三番，话里话外地责备母亲。单皇太后见儿子和自己生分，心里也很羞惭，便得了心病，不久病亡。刘聪是真喜欢这个单太后，非常悲痛，后来听说单太后得病是因为她的亲生儿子，自己同父异母弟刘乂责备单太后的缘故。遂对刘乂有了看法。

这时候呼延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刘粲将来能当皇上，又向刘聪吹枕边风说："从古至今都是亲生儿子当太子，你立个皇太弟也太没有道理了。等您百年后，这个皇太弟即位，你的儿子一定没有好下场。不如想办法暗杀了他，立亲生儿子保险一点儿。"

刘聪虽然也有些动心，但毕竟与单太后一往情深，还是不忍心杀害弟弟。

过了两年，呼延皇后病死。刘聪虽然钟情于单太后，但对呼延皇后也是很敬重的。呼延皇后一死，刘聪没有了约束，便在京城展开了一场选美活动。经过严格的挑选，他先立太后的侄女张氏为皇后，又选司空王育的女儿为左昭仪，尚书令任的女儿为右昭仪，中军大将军王彰、中书监范隆、左仆射马景的女儿为上夫人，右仆射朱纪的女儿为贵妃。刘聪又看上太保刘殷家的两个小女儿和四个孙女，正打算一块儿娶来时，左司隶陈元达劝谏道："刘殷与陛下同姓，他的女儿就是你的妹妹，他的孙女就是你的侄女，不能这样做啊。"

刘聪并不甘心，这几个美女实在是太漂亮了，又正当妙龄，如果不娶回来太可惜了。便问太宰刘延年和太傅刘景："你们说能不能娶？"

这两个人顺着刘聪的意思道："太保自称是周朝卿士刘康公的后人，陛下虽与他同姓却不是同一个祖宗，您娶他的女儿和孙女根本没有问题。"

这个理由让刘聪很高兴，重赏二人之后，便以此理由把刘殷家的两个女儿四个孙女一股脑儿地全部娶回来，后宫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美女，刘聪照顾不过来，干脆连上朝都免了，每天泡在后宫和美女们玩耍，真是快活如神仙。陈元达等大臣多次劝谏，刘聪听得烦了，干脆不见这些人。后来张皇后病亡，刘聪又立刘蛾为皇后，并着手为刘蛾修凰仪殿居住。这时陈元达又千方百计地见到刘聪，说修此殿工费巨大，劳民伤财，现在外强林立，国家也很穷，你干吗还搞这些没用的工程，还是住旧宫算了。刘聪听完大怒，大骂道："朕贵为天子，盖个房子你也要来啰唆，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今天非杀掉你不可，不然这个房子也没法盖了。"当即命护卫把陈元达推出去斩首。

说时迟那时快，陈元达哐啷一声亮出来一根铁链，三下两下把自己绑在殿前一根柱子上，侍卫们再拖可就拖不动了。绑在殿前柱子上的陈元达朝刘聪大喊道："臣所说的，都是为了国家，为了您的帝业，而皇上却要杀臣。你杀我我也不怕。能得以和夏朝的龙逢，商朝的比干一样，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时任、朱纪、范隆、刘易等大臣都赶来了，一齐为陈元达求情，说元达说话直，脾气倔，但终归是个忠臣，还是饶了他吧。刘聪气得要命，就是不听，见卫士们拖不动陈元达，自己拔出刀来，就要冲过去砍陈元达。大家拦的拦，抱的抱，又哭又喊又闹的乱成一片。这时后宫的太监赶来，说刘皇后写了一封手疏，请皇上现在就看。

刘聪这才歇了手，坐回到龙椅上气鼓鼓地让太监读。刘皇后写的是：

"后宫现有的宫殿完全住得下所有的嫔妃，其实并不需要再建。而天下没有统一，皇上您当爱惜民力才对。廷尉陈元达前来劝谏，其实是社稷之福。皇上您应当封赏才是，现在您却要杀掉他，那么天下人将怎样看您？忠臣进谏固然是不惜身家性命，其实人主拒绝纳谏也是不顾自己的社稷江山。皇上为了我而杀谏臣，天下忠良不敢再言是因为妾，天下人都恨您是因为妾，国家个人都受到损失是因为妾，社稷江山变得危险是因为妾，如此天下之罪皆归于妾一人，妾怎么能够承担得起？妾读过历史，发现自古以来败国丧家者，经常都是因为女人，心里常常怨恨这些红颜祸水。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为其中的一员，那将来后人看妾也如同妾看古人一般！妾实在是没有面目再侍奉您了，希望皇上将我赐死，这样也可以使陛下少一件过错！"

刘聪喜欢刘蛾喜欢得不得了，与当年的单太后不相上下，听说刘蛾请赐死，吓得也不敢去杀陈元达了，急忙对太监道："你快快去告诉皇后，朕已经赦免陈元达了。"又转过头来对大家道："朕这两天得了重感冒，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不是真的想杀元达。元达是忠臣啊，君主必须忠良辅弼，乃得身安国宁。朕怎么会杀他呢？惭愧，惭愧！"

第56节：汉灭赵兴(2)

这时候再看大家，因为刚才一番挣扎，有的帽子歪了，有的鞋子掉了，有的腰带开了，刘聪让大家把衣服整好，然后摆了一桌酒席给陈元达压惊。席间把刘皇后手疏拿出来道："外面有你这样的忠臣辅佐朕，宫内有皇后这样的贤妻帮助朕，朕还担心什么？"

从此以后，刘聪改了很多，偶尔也开始上朝了，群臣劝谏也不发怒了。但两年之后，即建兴二年（314）正月，刘蛾难产而死，刘聪没了约束，又开始胡闹起来。以前选的那些后宫美女已经不新鲜了，刘聪又重新选美。这回选中了中护军靳准的两个女儿，大女叫靳月光，次女叫靳月华，一个十五一个十六，长得都貌若天仙。刘聪非常高兴，加上他也喜欢刘殷的长孙女左氏，哪个也不忍心委屈了，干脆一气儿立了三个皇后。靳月光为上皇后、刘殷的长孙女为左皇后、靳月华为右皇后。

陈元达再谏道："自从三皇五帝以来，我还没听说过一个皇帝立三个皇后的。现在皇上不想着去选良才贤臣，却总想着选美女，这对国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请皇上只立一个皇后！"刘聪听了皱皱眉头，心里厌恶，但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当然也没听陈元达的话。

刘聪继续选美，宫里的美女是越来越多了，后来又立樊氏、刘氏、靳氏姐妹四个人为皇后，再加上其他嫔妃，刘聪实在是忙不过来，上皇后靳月光偶尔受了冷落。靳月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派心腹太监出宫物色美少年入宫来淫乱。这事被陈元达发现了，他好心好意去报告给刘聪。刘聪还没说什么呢，靳月光已经听到消息自杀了。刘聪抱着靳月光的尸体大哭，于是更恨陈元达，但他又不想杀陈元达给自己安个恶名，于是下令以后凡是陈元达的折子一律直接扔到垃圾桶，陈元达要见自己，根本不用通报，直接顶回去。只要是陈元达的建议和劝谏，也不必来问他，全部否决。陈元达到了这个地步，大哭一场，长叹道："我既然再也不能说话了，在这世上苟且偷生还有什么意义呢？"没过几天他就自杀了。

陈元达一死，连劝刘聪的人都没有了。刘聪这回可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先把张皇后的侍婢选为皇后，又一气儿立了七个皇后。加起来一共十四个皇后了。刘聪在后宫畅所欲为的时候，又把矛头对准了皇太弟刘乂。他先立自己的嫡长子刘粲为晋王，随即又任命刘粲为丞相、大单于、录尚书事，总掌百官朝政。刘粲可谓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刘乂除了皇太弟的身份，什么官职也没有。朝野上下都知道，刘聪后悔了，想要立儿子刘粲，废掉弟弟刘乂。

太傅崔玮、太保许遐对刘乂道："当年皇上以您为皇太弟，并不是真心，只是因为您为嫡长子，他为庶生子，让你当皇太弟，可以安抚众心，让大家都服气。现在皇上已经掌握朝纲，朝中王公百官几乎全部是皇上的人，他也用不着顾忌您了。自魏武帝以来，只要是当丞相的，后来必为皇帝，只要是被封为晋王的未来一定登基。现在刘粲被封为晋王，又任丞相之职，您真的还在等着将来继承刘聪的帝位么？我看您不仅当不成皇帝，大祸也不远了。不如早一点让位，才可以免去这个灾难。"

刘乂到这个时候还执迷不悟，舍不得这个危险的皇太弟的位置，他道："当年因为我是嫡生，皇上是庶生，所以都推举我做皇帝。我因主上是我的哥哥，所以让位给他。皇位其实本来就是我的，而且兄终弟及，有何不可？儿子与亲弟弟之间，我看亲疏也差不多。皇上未必就想废掉我。"

崔玮、许遐听到这个地步明白刘乂已经无可救药了，可两个人还不甘心，还想救他一命，又出主意道："您要是真想当皇帝，我们给您出个保险的主意。保您一定能当上皇帝，您听不听？"

刘乂一听挺高兴："什么主意？"

"殿下既然不肯让位，不如早点登基。现在京中只有精兵五千，除了刘粲，刘聪其他儿子年纪还小，不足为虑。就是刘粲也是年少轻狂，没什么大的能力。您只需派一名刺客将刘聪刺杀，我可立刻筹来二万精兵，杀入京城，攻破入云龙门，到时候宫中的禁卫军一定倒戈投降殿下。"

第57节：汉灭赵兴(3)

刘乂听了立刻斥责："你这是大逆不道！我不做这样的事情。"

真不知道刘乂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三人的秘谈被刘聪安插的心腹听到。刘聪将崔玮和许遐杀掉，派冠威将军卜抽率兵把刘乂软禁。刘乂这下知道害怕了，赶紧上表请刘聪废掉自己，称自己什么封号也不要，情愿为平民，并且他的儿子也愿意除去全部的封号。同时推荐刘粲为皇太子，但刘聪并未理睬。

中护军靳准的堂妹是刘乂的二老婆，因为和侍卫通奸，被刘乂杀了。刘乂也是嘴贱，杀就杀了，可他常常把这个让靳准既羞愤又悲伤的事挂在嘴边；后来靳准的女儿靳月光勾引美少年入宫淫乱，虽说是陈元达告的密，其实也是刘乂先知道然后告诉陈元达的，靳月光自杀后，靳准更恨刘乂。现在见刘乂失了势，靳准立刻落井下石，跑到刘粲那里道："您不是想除掉太弟刘乂么？我有一个稳妥的法子。"

刘粲一听大感兴趣，向他问计。靳准道："要除掉太弟，只能诬其谋反。"

"以刘乂的性格，要去告发他谋反，恐怕父皇不会相信吧。"

"这个不怕。先把软禁太弟的士兵调走，让刘乂能够自由会客。然后，抓几个在这个非常时期去会见刘乂的人，屈打成招。我再使一计让刘乂戴盔穿甲，家丁手持兵器，然后一举捕之。皇上必深信不疑。"

刘粲遂用靳准之计，先命卜抽撤了兵，又好言宽慰刘乂。刘乂是个直肠子，以为皇上又信任自己了，便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规律，每日请客会友。忽然有一天晚上，刘粲带着人来到刘乂的宫中道："叔叔，我刚刚得到消息，说京师将有兵变。皇上下口旨，请太弟戴盔穿甲，整束侍卫，严阵以待，以作防备。"刘乂是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立刻就命手下人都穿好盔甲，拿来兵器。他自己也是金盔银甲的穿戴整齐，好不威风，然后就坐在宫中等死。当然，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在等死。

刘粲骗完刘乂之后，靳准那边已经向刘聪说刘乂要谋反。刘聪一开始不相信，靳准说，您不信就带人去看看吧。刘聪亲率兵丁围了东宫，果然见东宫之中杀气腾腾，当即把这些人的武器收了，把刘乂抓了。刘粲和靳准又捉了与刘乂有密切来往的一些人，用酷刑逼他们承认与刘乂共同谋反。这些人受刑不过，一个个都招了。刘聪深信不疑，把东宫的所有官吏，刘乂的所有朋友亲信，以及东宫卫士全部杀死，总计一万五千余人。刘乂被刘聪废为北部王，刘粲派人在狱中将刘乂杀死。刘聪听说刘乂死了，突然想到自己的所有亲兄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悲从心起，不免也掉了几滴泪。但皇权之争毕竟是残酷的。这年七月，公元317年，西晋灭国的来年，东晋建国的第一年，刘聪立刘粲为皇太子。

祖逖北伐

北边暂且放下，再说南边。司马睿称晋王后，继续全力剿灭占据荆州的杜曾。这时候，由于陶侃被王敦排挤，陶侃的一部分旧将郑攀、马俊等人已投奔了杜曾，杜曾的实力变得很强，把荆州刺史王廙打得屁滚尿流。陶侃原来的副手，勇将朱伺在与杜曾的交锋中受重伤，不治身亡。赵诱、朱轧等晋将战死，杜曾的势力遍及长江中游一带，成为东晋的心腹之患。

王敦见自己连连挫败，向谋士钱凤讨办法。钱凤道："要除杜曾，非梁州周士达不可。"周士达，就是当年和陶侃一起定荆湘的浔阳太守周访，士达是周访的字。周访和陶侃是儿女亲家。王敦也正因为周访的关系，当时才没有杀掉陶侃。

这回王敦急忙亲自去请周访，并向他许诺，如果灭了杜曾，一定让他来当荆州刺史。周访遂以李桓、许朝为前锋，率一万梁州兵去战杜曾，路上又招了几千人马。到了沔阳（今湖北仙桃），与杜曾在城下一场恶战。直杀了整整一天，周访左右两军都开始败退，只有中军勉强应付。周访早已暗藏了八百精骑，人强马壮，等到杜曾来攻中军时突然杀出，以一当十登时把杜曾的军队冲乱。周访的梁州兵趁势反攻过来，杜曾大败。

周访和杜曾打了半年仗，杜曾败多胜少，最后逃入武当，据险而守。周访屡次强攻，损兵折将。只好把军队扎在山下，不再强攻。周访在山下重金找到当地采药人，寻了一条密道，派一支军队从武当山后杀入杜曾的营中。然后，又继之以正面强攻。杜曾大营被踹，前面攻势又猛，支持不住，全军溃败。手下大将马俊和苏温把杜曾生擒，献给周访，周访命斩了杜曾，遂平了荆州。

第58节：汉灭赵兴(4)

按王敦的承诺周访应当为荆州刺史，司马睿也觉得凭周访的功劳，这个肥缺也应当给人家。偏偏又是钱凤作梗，劝王敦自兼荆州重地，不可把这个地方给了外人。王敦于是上奏让晋王司马睿改派周访为安南将军，仍为梁州刺史。司马睿对王敦当然是言听计从，当即答应，按照王敦的意见下了任命令。

周访见王敦再一次食言，把任命诏书撕得粉碎，又把王敦送来的玉环、玉碗等厚礼当着使者掷碎于地，骂道："你给几个臭钱以为就能打发了我么？"自此把王敦当做仇人。王敦知道自己惹下了这位名将，也把周访当做心头之患，打算寻机会将此人除去。

东晋灭了杜曾，国家算是暂且安定，但东晋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祖逖北伐。这时祖逖已经占据了安徽中南部，正打算攻取安徽西北部的谯郡。谯城守将是张平、樊雅，这两个人本是中原流民，就是上一章最末讲到的乞活军的一部分。两人拥兵上万，在这一带势力很强。

祖逖本打算攻城，参军桓宣说，大家其实都是自己人，都是汉民，也曾是东晋子民，有话好商量。我正好又和张平、樊雅有过一面之交，不如我进去劝降。

能用嘴皮子说下来这个城池当然更好啦。祖逖于是派桓宣入城。张平、樊雅也是讲道理的人，说现在天下大乱，自己在这里割据无非是据兵以自保，混口饭吃。桓宣说，混能混到什么时候呢？不如干点儿正事吧。你看，我们是东晋派来的正规军，打算北伐恢复晋室，你们不如加入我们。大家一块儿立功建业不好么？

张平、樊雅说好啊，两下里很快谈妥。祖逖又派参军殷义进城收编。殷义是个自命不凡、十分欠揍的家伙。他进城后故意侮辱张平，指着他的军府说："此屋也就能当马厩。"又指着府中一个大铁锅说，"此玩意儿放这儿也是个废物，不如化了铸为铁器。"

张平不高兴道："这是帝王镬，以后咱们北伐成功天下清平后还要用的，怎么能毁去？"

殷义斜着眼看了张平一眼道："你的脑袋还不定能不能保住呢，你还想保一个破铁锅？"

张平本来就是个粗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先把殷义的脑袋砍下。他认为祖逖有意派这个东西来侮辱自己，遂关上城门死守，又把殷义的首级悬在城头示众。祖逖见殷义被杀，也没闹明白，不过翻脸是肯定的了，当即率兵攻城。张平率众死守。一连数天祖逖攻不下来。后来还是桓宣劝降了张平手下大将谢浮，杀死张平才得以攻下城池。樊雅率兵前来报仇，被祖逖打得大败，战死军中，剩下的人一看主将死了，便一齐都投降了。

这时又有占据蓬陂、陈留（今河南开封）的乞活军首领陈川派大将魏硕在祖逖所占的各县抢掠，祖逖派韩潜设伏杀败魏硕，一直追到蓬陂。陈川猝不及防连丢几城，知道不是祖逖的对手，干脆投降了石勒。石勒派桃豹领兵去与祖逖交战。两军相持了将近两个月，韩潜的军粮渐渐紧缺。因为当时河南和安徽等地连年战乱，许多地都撂荒了，很少有人种田。祖逖的军粮绝大部分需要从江东运来，因为道远，所以难以为继。

祖逖判断对方深处河南，粮草需从黄河以北接济，必定也有粮荒，遂派人绕道桃豹背后，劫了桃豹的军粮。桃豹一看军粮无继，只好撤军，祖逖因此得了蓬陂，大军进入河南。

这时河南有荥阳太守李矩驻兵在新郑，河内太守郭默驻兵在怀县，河东太守魏该驻兵在宜阳，这些人都是流民，也算是乞活军的一部分，平时各自为政，遇有敌人来袭时便联手互保。他们听说祖逖进兵河南，便一齐归顺了祖逖。接着，驻守洛阳的汉国大将赵固献城给李矩，也加入到祖逖的军队来。刘聪听说祖逖尽占河南、安徽之地，便命太子刘粲率军十万来攻洛阳。赵固守不住洛阳，败走阳城山（今河南焦作）。这时李矩、郭默等援兵才刚刚赶到，与刘粲对峙于洛阳城外。

李矩、郭默、赵固、魏该等军半夜袭击刘粲，刘粲没有防备被杀得大败，率败军退到黄河以北。因为晋军偷营时都喊 "生缚刘粲，以赎天子！"刘粲逃回平阳后奏请刘聪杀司马邺，说只有杀了司马邺才能动摇东晋北伐的决心。

第59节：汉灭赵兴(5)

刘聪犹豫道："我以前杀了司马炽，民心还不是这个样子？照样有新的皇帝被晋朝拥立！还是不要杀司马邺了。"

刘粲道："当年周武王难道想杀纣王么？不过是怕他成为日后的祸患。现在祖逖所过之处，投奔者甚众，都以迎还司马邺为号召，我看应当早除此人！"

刘聪被说动了，遂杀司马邺，此时为公元317年12月。

消息传到江东，已经是公元318年3月，建康百官遂请司马睿称帝，刘琨、段匹、段疾陆眷、邵续、慕容廆、崔毖等冀北和东北的割据势力也得到了司马邺被害的消息，派使臣前来劝进。司马睿假装推托了几日，然后在王导等人的极力劝说下，终于同意登帝位。

建武二年（318）三月丙辰日，司马睿正式登基，是为晋元帝。司马睿登基时还有一个小插曲，礼毕还朝时，司马睿请王导和他共坐御床，一齐受百官的朝贺。王导吓了一大跳，再三拒绝，司马睿才没有坚持。但"王与马共坐天下"的话，从此为天下人所用。

司马睿追谥幼帝司马邺为"晋愍帝"，立司马绍为皇太子，加封王导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敦为江州牧，授李矩为司州刺史。所有文武都有封赏。

同在这一年，辽西公段疾陆眷病卒，段氏鲜卑发生内乱，祖逖的好友，晋末英雄刘琨被害！

段疾陆眷病卒后，因为他的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遂由段疾陆眷的叔父段涉复辰继大单于位。段匹和刘琨的儿子刘群领着几千人马前往辽西为哥哥奔丧。

段疾陆眷的堂兄弟段末柸对段涉复辰道："我看段匹并非是为奔丧而来，而是来篡位的。"

段涉复辰一想也是，段匹是段疾陆眷的亲弟弟，也有资格继大单于位，自己继了侄儿的位置，段匹不满是有可能的。而且奔丧就奔丧吧，你带几千人马干吗。必是篡位无疑。于是问段末柸怎么办。

段末柸道："这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叔叔已经是大单于了，难道还要把这个位置让给他不成？您派大军去击败段匹即可。"段涉复辰于是派十万精兵去阻截段匹。这十万兵刚走出去一天，段末柸就在京城发动了兵变，杀死段涉复辰，并杀尽段涉复辰的兄弟子侄及其党羽，自命大单于。派人将十万精兵收回，重新整兵之后，再来战段匹。

段匹数千人马自然寡不敌众，大败逃回蓟城。刘琨的儿子刘群被俘。段末柸对刘群很不错，不但用贵宾的礼节相待，而且说要任命刘琨为幽州刺史，逼着刘群写下劝降父亲的书信，派密使潜到蓟城，请刘琨为内应，一齐对付段匹。

使者被段匹的巡兵捉住，搜出书信。刘琨本来带兵据守在征北城（今北京市大兴县境内），听说段匹败回，便来探望。一来就被段匹扣住，并拿出刘群的书信给他看。

段匹道："刘兄如果想把小弟献给段末，小弟愿伏首就擒。"

刘琨大惊道："我与你是同盟兄弟，其志在于恢复晋朝，一雪国耻。我怎么会因为一个儿子的缘故就背叛国家，辜负朋友呢？"

段匹笑道："我知道刘兄是光明磊落的人，其实并没有怀疑你。"

段匹本要放刘琨回去，段匹的弟弟段叔军道："我们这片地方是汉夷混杂之处。晋人之所以不敢轻视我们，是因为我们段氏鲜卑团结而强大。现在我们骨肉不和，正是晋人起义的好时机。凭借刘琨的威信，振臂一呼，万人响应。如果放他回去，有人趁机拥刘琨起兵，那段氏之地当为晋人所有，我们将无存身之地。"

段匹是个软耳根子，听了这话便把刘琨软禁起来，并派人去征北城招降刘遵。刘遵守城不出，段匹率军攻破征北城，把刘遵擒回。

幽州别驾卢谌，是当年司马颖手下重要谋士卢志的儿子。他原本是刘琨旧将，听说刘琨被拘，便带人潜入刘琨的院内，要救刘琨出城。

刘琨叹道："人谁能不死？我只恨下不能为国争一方领土，上不得带军归附晋土，国仇国耻不得洗雪！"说罢推辞不行，卢谌劝了几回也劝不动。只见刘琨挥毫泼墨，写下一首诗：

第60节：汉灭赵兴(6)

幄中有悬璧，本自荆山球。维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能通二霸主，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数秋。狭路倾华盖，骇驷摧双。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这首《重赠卢谌》后来成为千古传唱的名篇。此诗前面铺叙历史上贤人辅助圣君故事，暗比自己和卢谌、段匹共扶晋室，并说明自己一心为国，不计私怨。诗的后面写功业未建而身被拘絷的痛苦，倾吐自己壮志未酬、时不我待的怅恨和悲哀。悲凉慷慨，千载之下，尚动人心魄。

卢谌怀揣此诗，大哭而去。数日后，段匹诈称奉东晋天子密诏，杀刘琨及其子侄四人。刘琨死时，年仅四十八岁。

卢谌率刘琨余部投奔辽西段末柸，奉刘群为主。幽州晋人有些南去投奔石勒，有些北去投奔刘群，段匹势力大减。北边有段末柸不断进攻骚扰，西南两方又有石勒大军进逼，幽州的各个城池渐被段末柸和石勒蚕食。段末柸很快打到蓟城，城下一战，段匹大败。刘群乘虚占了蓟城。段匹只好率段文鸯等亲信部下领着残兵，一直向南来到山东厌次（今山东惠民县东），投靠了乐陵太守邵续。

汉国分裂

同在这一年，即建武二年（318），汉国也出事了。

刘聪把一切政务交给太子刘粲管理，自己安心享受人生，吃喝玩乐，好不自在。哪知道乐极生悲，有一天刘聪在后宫和刘氏家族的子弟喝酒，喝到深夜时，皆大醉，有人狂歌，有人沉睡。忽然烛台被一阵风吹倒，先将幔帐引燃，又烧上房梁。侍卫、太监、宫女们急忙灭火救人，刘聪总算被救出，但醉酒人太多，刘姓皇族被烧死二十一人，其他人等死者无数，大殿烧成一片焦土。刘聪酒醒之后，大哭于焦土之前，捶胸顿足，自此大病，卧床不起。他知道自己大限将到，遂请靳准进来，将太子刘粲托付于他。又下诏以刘曜为丞相，石勒为大将军，皆为辅政大臣，入朝辅佐太子。刘曜、石勒手握重兵，权倾一方，哪里愿意入朝受人约束，都找了个理由推托。刘聪只好作罢，又以刘景为太宰，刘骥为大司马，刘为太师，朱纪为太傅，呼延晏为太保，皆录尚书事；范隆为尚书令，靳准为大司空、兼司隶校尉，共辅刘粲。安排完毕之后，刘聪于当年七月癸亥日病亡。刘粲继帝位，葬刘聪于宣光陵，谥号昭武皇帝，庙号烈宗。

刘粲继位后也学习他的父亲，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情全交给靳准一个人决断，每日在后宫玩耍。父亲替他选的这十几个皇太后，既年轻又漂亮，也省得他去选美了。刘粲每日就和这些皇太后厮混在一起。

靳准是个谁也看不透的人，正是他轻而易举地灭掉了刘聪苦心经营起来的，貌似强大的汉国。他趁着大权在握，把堂弟靳明封为车骑大将军、靳康封为卫将军，执掌了汉国的兵权，然后向刘粲诬告刘氏诸王谋反。

刘粲一定忘记了，当年就是靳准凭着诬告刘乂谋反的阴谋帮着他取得了太子位，现在靳准又来这一套，刘粲竟然相信了。他把刘氏宗族杀得干干净净，那一年从大火中侥幸逃出的刘氏宗族子弟，却逃不出刘粲的屠刀。看来人心比烈火还要无情和狠毒。

等刘粲把自家人全部杀干净了，就轮到他自己了。

靳准发动政变，乱军攻入皇城。刘粲在这个时候竟然喊出，快叫靳准救我！

靳准来了，当然不是救他命的，而是要他命的。

刘粲明白过来以后，跪倒在靳准脚下乞求活命。靳准把刘粲的罪状一一数出，然后当场将他诛杀。他命令除去自己的两个女儿外，凡是刘家人，无论老幼一律杀死。除了征北将军刘雅一人逃出外，刘氏剩下的三百余口全都被斩于东市。靳准又挖掘刘渊和刘聪坟墓，砍下刘聪的人头，焚烧皇家祭庙。《晋书·刘粲载记》形容当时惨景："鬼大哭，声闻百里。"

第61节：汉灭赵兴(7)

靳准自称大将军，但他只是称王（号"汉天王"）却没有称帝。更出人意料的是，他奉东晋为主，说："自古无胡人为天子者，今当将传国玺送还晋家。"遂派使臣先到荥阳，告知李矩说他已经为晋朝复仇，屠灭刘族，很快就将率兵带着二帝的梓棺回到南方。

李矩立即驰报建康，司马睿派太常韩胤等去平阳，迎还二帝的梓棺。韩胤刚到了黄河南岸，正准备渡河，听说刘曜和石勒已经率大军攻入山西，直奔平阳，知道大战在即，只好返回。

刘雅逃到长安。刘曜听说平阳刘氏全部被诛，自己的母亲和兄弟也没能幸免，当即发兵，以刘雅为先锋，杀向平阳。走到半路，众人都劝刘曜称帝。要说靳准还真为刘曜办了一件大好事。本来刘曜与刘聪只是族兄弟，血缘差得很远，再怎么轮也轮不上他当皇帝。可是靳准把刘氏皇族一口气全部杀光了，一个都没给剩下，刘曜就名正言顺地成为汉国的合法继承人。

刘曜赤壁称帝，改元光初，然后带大军来到粟邑县（今陕西临潼县东北三十四里），陈兵于石勒准控制地区的边界。

这时石勒也以张敬为先锋，率五万士兵，来到襄陵（今山西临汾南部襄汾境内），这个地方距离平阳（今山西临汾尧都区）相当近。

靳准率军去攻石勒，石勒坚守不出。先锋张敬道："您不至于怕靳准怕成这样吧。咱们大老远来不就是为了攻打靳准么？"

论起打仗来，石勒当然是专家，他笑道："等刘雅带兵来了，靳准一定退军。到时我再出兵，必败靳准。"

果然不久刘雅来到，靳准退兵。石勒率兵掩杀，靳准大败，丢了几千人马逃回城中。

靳准见刘聪和石勒会兵一处来征讨自己，知道肯定打不过人家，便打算想个办法先使一方退兵，再回过头来专心对付另一方。因为自己和刘氏有深仇大恨，去让刘曜退兵可能难度系数要高一些，只能去拉拢石勒了。于是派侍中卜泰出城，将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全部送给石勒，意思是尊石勒为主。石勒大怒道："这是靳准的离间之计，欲陷我于不义！"当即命人绑了卜泰，将卜泰连同皇帝的车驾、服饰、御用之物一股脑儿全送给了刘曜。

刘曜却是另一番举动，他亲自为卜泰解缚，和颜悦色地对卜泰说："先皇帝的确有不对的地方，靳准干得好啊，他其实是个大忠臣。他做的事当年商朝的伊尹和汉朝的霍光这两位贤臣也都做过。而且他又使朕得以登帝位，是大功一件啊。如果能早点迎朕入城，朕一定要任命他高官。你赶紧回城，向靳准转达朕的意思。"

卜泰回去后把刘曜的原话转告给靳准。靳准因为杀了刘曜的母亲和兄弟，很是犹豫，既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也担心献城后刘曜翻脸，到时候自己悔之晚矣。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堂弟靳康坐不住了。他与左、右车骑将军乔泰、王腾合谋，发动政变杀死靳准，推靳明为领导，再次派遣卜泰出城，将传国玉玺献给刘曜。刘曜非常高兴，好好地款待了一番卜泰，命刘雅带兵马退回粟邑，以示诚信。石勒听说刘曜接受了靳氏的投降，靳明和靳康把传国玉玺都给了刘曜，心里很是懊恼，我早该接受他们的投降才是啊。这下子连玉玺都没捞着。在耍阴谋上，他还差着刘曜一截。

刘曜按约退兵到粟邑，剩下石勒自个儿一个人累哼哼地攻城，靳明一开始还能守得住城，但不久石虎也带了五万兵马来攻，靳明实在是吃不住了。自己不是已经向刘曜投降了么？干脆向刘曜请援兵吧。遂遣卜泰来向刘曜求救。刘曜并没有派兵去救，而是让靳明来投奔他。于是靳明和靳康带着全家和军队来投，刚到粟邑，便被刘曜满门抄斩，把靳氏上下两百余口全部杀死，并宣布其余将士一概无罪。这便将靳明的势力全部收归己有。靳明和靳康临死才知道，自己叫刘曜给玩了，就像靳准把刘粲给玩了一样。报应来得真快啊。

靳明弃了平阳，石勒长驱直入，修复了汉皇的坟陵，收埋了刘粲等人的尸骸。但一想起刘曜使诡计收降靳明，让自己得了一座空城，就很是不高兴。于是石勒土匪的性子又犯了，在平阳大掠一番，为毁灭证据又将平阳付之一炬，然后回兵，并派遣左长史王修去刘曜那里报功。

第62节：汉灭赵兴(8)

虽然石勒烧了平阳，刘曜也没有怪罪他，反而授石勒为太宰、兼大将军，并晋封为赵王，顺便把前来报功的王修也封为将军。本来这是刘曜笼络石勒的办法。但王修手下有一个叫曹乐平的随行秘书，他可能和王修有私仇，悄悄跑到刘曜那里挑拨道："我从石勒那里过来，我知道石勒在想什么。他是派王修来探您的虚实，然后和您争天下。您现在把石勒封为王，还授大将军、太宰等要职，这不是帮着石勒发展势力么？"

刘曜一想也对，就把给石勒的封号都收回了，然后把王修和他带来的人全部杀死。只有一个叫刘茂的人侥幸逃脱。

刘曜回到长安，以长安为首都，立宗庙，建社稷，行南北郊礼，正式称帝。但在国号方面，他认为"汉"号是汉人的国号，自己的国号应当既具有民族特色，又有原创性成分。经过和大臣分析，"晋"的五行为"金"，按五行来说，"金"生"水"，而赵出自天水，"赵"的五行从"水"，正符合由"晋"生"赵"的天意；然后自己又被封为中山王，中山本来就属于赵地，所以也当称赵。

刘曜遂于建武二年（319）六月，改国号为"赵"，史称"前赵"。

石勒回到襄国不久，刘茂逃了回来，把使节团全部被杀和刘曜改国号的事一说，石勒非常生气，立刻派人把曹乐平的三族给灭了。然后召部下商量这个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刘曜改国号为"赵"，而实际占有赵地的是自己。看来刘曜有吞并自己的心思；而且，既然刘曜改了国号，自己反刘曜并不算是背叛汉国。于是对众人道："刘家的天下其实都是我帮他们打下来的，现在刘曜得志，便想灭掉我。我要和他翻脸自立，你们说怎么样？"

手下人当然一致同意，于是联名请愿。石勒在众人的拥戴下，建赵国，设百官，自命赵王，但并没有称帝。

慕容部的兴起

两个赵国的建立都在大兴二年（319），这一年东北也发生了重要的战争。据有平州（今辽宁省朝阳市）的东夷校尉崔毖，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但棘城（今辽宁义县西北）的慕容廆也是受东晋册封的大都督，也在打着晋国的旗号收容汉民。两个割据势力在争夺人口方面出现矛盾。同时慕容部的兴起和强大也引起了邻国的注意。于是崔毖便联合高句丽、段氏、宇文部，四路军队共计三十七万人马，一齐去攻伐棘城。欲灭掉慕容部，瓜分其领地。

高句丽陈兵于城东，段氏陈兵于城西，宇文氏陈兵于城北，崔毖陈兵于城南。棘城诸将并不畏惧，力请出城死战。慕容廆道："四部军队兵多将广，势头正猛，我们不能硬碰硬，那样只会吃亏。各部人马一定各怀心思，既无统一号令，又互相不服气，时间一久，一定会有矛盾。我们固守不战，等到他们互相猜忌，人心不齐之时，然后出击，一定能击败他们。"

固守半月之后，慕容廆密派人于夜里出南城，然后伪装成崔毖的使者，绕到棘城北门，声称自己是崔校尉的使者，要会慕容公。慕容廆则大张旗鼓地亲自出城相迎。第二天，慕容廆又派人打着崔毖的名义去宇文部，赠送大量牛肉、美酒，犒劳三军。

这些事让高句丽王乙弗利和段氏大单于段末知道了，都感觉奇怪，又不好去问崔毖，只好来问宇文首领宇文乞得龟。崔校尉跑到棘城里找慕容廆做什么？宇文乞得龟说，我不知道呀。

两人又问："崔毖为什么单单犒劳你的军队，却不犒劳我们的军队呢？"宇文乞得龟还是说不知道。

高句丽王生性多疑，认为这一系列奇怪的事情，很可能是一个阴谋。有可能宇文氏、慕容廆和崔毖要效仿当年韩魏赵三国共同击败智氏的故事。于是急忙连夜带兵跑回国去了。

段末本来又惊又疑，忽然听说乙弗利已带兵走了。段末再不犹豫，第二天也不打招呼，拔营回去了。

宇文乞得龟见两部都急急离开，感觉莫名其妙，但仍坚持继续攻打慕容廆。慕容廆即出城诈败绕城而逃，路上设伏兵，乞得龟中伏大败而逃。剩下的崔毖知道自己打不过慕容廆，便只带了几十名亲兵飞马逃奔高句丽，留下来的人马和地盘都归了慕容廆。慕容廆打了胜仗，得了地盘，向东晋朝廷说明了情况。晋元帝司马睿遂拜慕容廆为使持节、都督幽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平州牧，晋封辽东郡公；并赠丹书铁券，承制海东。

第63节：汉灭赵兴(9)

再说山东的乐陵太守邵续收了段匹，段匹请邵续为他复仇。前文说过，段末柸曾经被石勒生擒，后与石勒结为义父子，所以段末柸掌权后段氏部落与后赵交好，和东晋断绝了关系。而段匹一直是倾向于向东晋称臣的，所以邵续当即答应，亲率大队人马和段匹来攻蓟城，段末出城应战，大败后守城不出，并向石勒求救。石勒便要去调正在邺城的石虎出援。

张宾说："现在祖逖占据着河南和安徽，势力很强大。我们北去，恐怕要被祖逖抄了后路。"

石勒便向张宾问计，张宾主张和祖逖交好，互通使节并开放贸易。石勒遂派人去幽州祖逖的老家，为祖逖整修了祖坟，特别是祖逖父亲的坟墓也好好地大修一番，并派人为祖逖的祖坟守墓，每年祭日都要按时祭祀。祖逖还有个部将叫做童建，因为私仇杀了新蔡内史周密，投到石勒这边来，石勒将其斩首，把首级送给祖逖，表达了和祖逖和平共处的意思。

祖逖一方面表示感谢，也开放边境，允许互市，并宣布不接纳后赵叛逃过来的人；但另一方面还是加紧备战，准备渡过黄河，北取晋冀之地。

石勒安定了南境，遂放心北进，以石虎为帅，孔苌为副，率兵二万去攻打山东的乐陵。邵续的儿子正守在那里，急忙请邵续回兵来救。

邵续只好退兵，让段匹、段文鸯断后，半路上碰到了石虎的兵马，两军对阵，邵续兵败被俘。邵续被押到襄国，石勒以礼待之，将其招降。

段匹和段文鸯的后军却杀过石虎的封锁线回到山东，与邵缉合兵一处守城。石虎围攻数月后，段文鸯带兵出战，战败被俘。邵缉见孤城无援，父亲也已经降了，遂率众出降。段匹不愿意投降，但这里还是邵缉说了算，只好先投降。后来段匹用一年的时间说服邵续召集旧部密谋起事，不幸败露，邵续、段匹和段文鸯三人皆被石勒所杀。鲁西一处，也被石勒平定。

刘曜的前赵这一段时间也在打仗。公元320年，前赵的将军解虎和校尉尹车联合氐族酋长句徐、库彭准备发动政变，事败后尹车和解虎立刻被处决。句徐、库彭等五十多名部属则被关起来准备过几天一齐处死。光禄大夫游子远劝刘曜说："只要诛杀元凶就可以了，皇上不宜杀人太多。"刘曜很不高兴，便把游子远关起来，仍然把句徐、库彭等人都杀了，暴尸十日，最后把尸体都丢到水里。

由于所杀人中大部分都是巴族的首领，于是巴族人起来造反。巴酋句渠知、虚除权渠率兵起义，自号"大秦"国，改元为"平赵"，就是平灭赵国的意思。一时间，氐、羌、巴、羯各族响应者达三十余万之众，关中登时大乱，城门尽闭。

游子远听说关中大乱，又从狱中写下谏书请人交给刘曜，刘曜看都不看，撕掉游子远写的东西，骂道："这个大荔的奴仆，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敢来劝我，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于是就要下令杀掉他。

中山王刘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都为游子远求情，说游子远虽然被关在狱中，却不顾自己的性命向您诤谏，这是大忠臣啊。皇上您就算是不想用他的计策，也不应当杀他。如果游子远这样的忠臣您都容不下，我们都不活了，愿意和他一块儿去死。您看以后谁还愿意跟着您混！

刘曜听了也觉得自己做得很有些过分，于是把游子远放了出来。游子远一出来就又找到刘曜说："平叛的事您要是交给我，我一个月就能搞定。"刘曜不相信："你没病吧，对方三十多万人，你一个月就能搞定？你给我说说看你怎么搞定。"

游子远道："这些人都没有大志向，也并不想升官发财，图霸中原。之所以起来造反，是害怕您啊。您的刑罚太严厉，又杀了不少他们的头领，他们担心也被您杀害，所以才起来造反。您只要大赦天下，并且把前阵子那些叛臣的已经卖为奴隶的家小全部放出来，给他们一条生路。大部分人肯定会散去回乡种田。毕竟谁都想安居乐业，打仗并不是他们的本业。当然其中有为首的顽凶，不会轻易投降。不过剩下这些人就好对付了，我只需五千兵丁，就可为皇上取回他们的首级来。"

第64节：汉灭赵兴(10)

游子远这番话说得刘曜是心服口服。刘曜立刻下诏大赦天下，并以游子远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所有军事。诏书一下，反叛者纷纷或散或降，只有句渠知和虚除权渠还据守不降。游子远先带兵在阴密（今甘肃灵台西五十里）歼灭了句渠知全部，句渠知本人不知所终。又引兵到陕甘界山以西的陇右地区与虚除权渠决战。

虚除权渠与游子远五战皆败，本来准备投降，他的儿子伊馀不同意。伊馀率五万敢死队去和游子远拼命。游子远一见对方士气正盛，便退守据险不战。直到十多天后的一个早上，突然刮起了沙尘暴，游子远趁着恶劣天气率兵突袭。这时伊馀军队已经懈怠了，不防突袭，大败而还，伊馀被俘。虚除权渠一看连敢死队都打不过人家，只好投降。刘曜这回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改滥杀为招抚。封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虽然给了官职，但还是要防备他们，于是把权渠的部落二十余万人口全部迁到长安。

从此之后，刘曜对游子远刮目相看，任命他为大司徒、录尚书事。这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自魏、晋以后，凡掌重权的大臣都会带录尚书事的名号。可见游子远的地位有多高。

刘曜很重视教育，设立太学，每年选一千五百人，派儒学深厚的人去教授他们，作为国家人才储备。刘曜对大臣的合理建议一般也能接受，他本来打算建酆明观和西宫，并在霸陵花巨大的人力物力造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疏谏止，刘曜不但停止这种劳民伤财的浩大工程，而且下诏夸奖二人是社稷之臣，并把两个人的先进事迹布告天下，供大家学习。

刘曜又亲自带大军去讨仇池国。前面说过，仇池在杨茂搜死后分裂为二，长子杨难敌继位，号左贤王，屯军下辨（今甘肃成县）。二子杨坚头号右贤王，屯河池。刘曜去讨，两兄弟又联合起来拒敌，打了很长时间，刘曜虽然夺了不少城池，但兄弟二人据守仇池山上，一时难以攻下。这时前赵军中又流行起瘟疫，刘曜自己也被传染，他只好派人和杨氏兄弟谈判。最后双方商定，杨难敌宣布投降刘曜，但实际上保留军事力量和地盘，刘曜任命杨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巴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州牧，封为武都王。

解决了杨难敌的事，刘曜赶紧回师，路上正碰上秦州刺史陈安。秦州刺史陈安也是一个割据力量，他的军队和地盘本来是司马保的。司马保于公元319年也自称晋王，但并没有称帝，当然也没有奉东晋为正统皇帝，自己在上邽搞自己的小王国。但他称王的第二年，司马保即被部将张春、杨次所囚，不久处死。陈安本是司马保的宠将，陈安和张春有矛盾，司马保不惜和张春翻脸，后来被张春所杀。陈安则因为张春的关系，不得不带兵驻扎在别的地方，司马保被杀后，他率军攻破上邽，杀张春、杨次，为司马保报仇，将司马保以天子之礼葬之。

陈安得了上邽之后，自号秦州刺史，便想投奔刘曜。刘曜这时候正在大病，而且军中瘟疫还在流行，他便没有见陈安。陈安以为刘曜死了，又见前赵军队中的士卒大半有病，便袭击了刘曜押运辎重的后队，杀死了大将呼延宴，又派弟弟陈集统兵三万去追刘曜的中军。陈集和大将呼延瑜打了一仗，结果陈集被打得大败，死于乱军之中。陈安则在甘肃省东南部攻城略地，此地的氐族、羌族等部落都已归附陈安，一时拥有兵众达十多万。陈安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州牧和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鲁凭劝说陈安不要投降刘曜，否则不但不能自保，反而会遭到祸患。陈安大怒，将其斩首。刘曜听说后道："陈安这个时候正当任用贤能，却杀害他们，我由此得知他决不会有什么作为。"

陈安和刘曜的战争一直打到第二年。陈安在南安将征西将军刘贡围困，休屠王石武从桑城率领军队来救援，和刘贡一起重创陈安，陈安退守陇城。到七月时，刘曜亲自率军围攻陇城，陈安频频出战，屡遭败绩，只好守城不出。刘曜又派军攻克了平襄等重要城市，最后只留下陇城一座孤城。陈安见孤城难以久守，便留下部将杨伯支、姜冲儿继续守城，自己率精锐骑兵突围，逃奔陕中。刘曜派将军平先和呼延青等人一路追击，最终在秦岭将陈安捉住杀死。杨伯支则杀死姜冲儿，献纳陇城投降。陇西遂平。

北方的代国，在这一时期出现了一次宫廷政变。拓跋普根的堂兄拓跋郁律继代王位后，代国迅速强盛起来，初步摆脱了部落形式，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占有相当于今天内蒙古中部和山西北部的地区。拓跋猗卢的弟媳妇惟氏有儿子尚幼，惟氏为了使自己的儿子贺傉能够获得王位，纠集势力发动政变杀死了拓跋郁律。政变后，惟氏掌握国家大政，一直到公元324年贺傉才亲政。但拓跋郁律死后，许多部落并不向惟氏政权臣服，因此代国在拓跋耶律死后，实力大大削弱。

第65节：东晋乱纷纷(1)

第七章

东晋乱纷纷

王敦叛乱

东晋初年，北边的战火不绝，打得热闹，其实南边的东晋更不太平，晋元帝和王敦打起来了。

晋元帝司马睿能够在江东立足建立东晋，很大程度上依靠琅琊王氏的拥戴，晋元帝也很感激琅琊王氏，对他们委以重用。内政用王导来总揽朝政，外事则以王敦来执掌兵权。王氏的门生子弟被安插在国家的各个重要岗位上，江东因此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说法。

王敦既有定国之功，宗族又强盛显贵，便不免有了骄纵之心，经常喝上两口酒就敲着酒壶唱曹操的乐府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时间长了，王敦家的酒壶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都让王敦敲出了疤。

你说王敦唱谁的诗不好，偏要唱曹操的诗。曹操是什么人物？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子废汉帝而自立。以王敦此时此刻的地位，唱这首歌，晋元帝岂能不疑心？

晋元帝了解到此事之后，便重用尚书令刁协、侍中刘隗，以抑制、削弱王氏的权势。又将王导升职为司空，前文几次提过，司空是很有地位的职位，也是一个虚职，是专门用来削弱权臣实权的。王导这个人性格淡泊，不重权利，所以并不怎么在意。王敦性格则与从弟王导相反，对名利权位看得很重，王导失势，意味着王氏宗族被削弱，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上书为王导鸣冤叫屈。虽是鸣冤，但言辞之间多有威胁的味道，晋元帝见了有些担心，便招来刁协、刘隗和谯王司马承问计。

司马承道："王敦这个人拥兵自重，必有异心。得早点除去他，不然的话，终成大祸！"

晋元帝也很有同感："此人不除，朕连觉都睡不好！"接着又传来梁州刺史周访病亡的消息。王敦最怕的就是这个人，元帝听说周访死了，更加担心王敦了。

湘州刺史甘卓被调到梁州刺史接替周访，湘州刺史的位子就空下了。晋元帝正在想派谁去上任呢，王敦又掺和进来了，一定要让他的心腹沈充为湘州刺史。晋元帝一想，王敦是江州牧，又兼任着荆州刺史，湘州再让王敦的心腹抓在手中，东晋总共只有八个州，梁州、交州和广州是地广人稀，偏远穷壤之地，战略位置也不很重要。剩下的五个比较不错的州，王敦伸手就要三个。特别是湘州，处在建康的上游地段，又控制着荆、交、广三州来京的要道，本身也山川险固，易守难攻。这样的地方，王敦跟我抢着要，什么居心？

于是晋元帝司马睿便让叔父司马承去做湘州刺史。司马承说："我去可以，但不能让我和王敦打仗。因为湘州刚经过大乱，百业萧条，人民稀少，农耕不举。等我在湘州恢复三年以后，您才能动兵。"

晋元帝满口答应，又按照刘隗的计策，以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镇守合肥；以刘隗为镇北大将军，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镇守淮阴。名义是备军北征，实际上是为防王敦准备军队。

司马承去湘州上任，路过武昌，王敦请他吃饭，席间说道："就凭你，能治理得了湘州么？"

司马承微微一笑："铅刀虽钝，岂无一割之用？"铅刀因为发软，所以只能割一下，然后就变钝不能用了，但就是这一下也足够了。这是一句自谦的话，出自东汉时期收纳西域的名将班超之口。司马承引用班超的话，语虽谦卑，其实充满傲气。

王敦听罢大笑，把司马承送到船上，回去和钱凤道："谯王不知道害怕，偏要学班超的豪言壮语，可见是个志大才空之人。"于是听凭司马承赴任，并不阻拦。

第66节：东晋乱纷纷(2)

不久，祖逖病亡，晋元帝以其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继续率领军队进行北伐事业。王敦知道这件事后很是高兴，对钱凤道："在晋朝中我所忌惮的人，南有周访，北有祖逖。现在两个人都病死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以刘隗和刁协为奸臣，自己要清君侧的理由发兵，水陆并进，进攻建康。这一年为永昌元年（322）正月。

晋元帝也不甘示弱，当即下诏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朕当亲统六军以诛大逆，有杀王敦者，封五千户侯！

当即派人召戴渊和刘隗回来统兵。刘隗回到京城后，马上劝晋元帝杀掉王导以及所有在京的琅琊王氏。晋元帝对王导还是有感情的，毕竟王导不像他的从兄王敦那样张狂，对晋元帝也十分恭谨。再加上王导确实为晋元帝立足江东立下大功，晋元帝不忍杀他，犹豫不决。

这时有人已经把刘隗劝帝杀尽京中琅琊王氏的消息告诉了王导，王导一听吓得冷汗直出。他立刻把堂弟王邃、王廙、王侃、王舒、王彬等宗族二十余人都聚到一块儿，一大早就来到宫外一齐跪下待罪。正巧尚书左仆射周入朝，王导朝他悲哀地喊道："伯仁啊，我以宗族百口托付给您，希望您能救我们的性命啊！"

周装作没有听见，看也不看王导，径直走入宫中，见了元帝道："王导是个忠臣，为了您的江山社稷尽心竭力，帮您立下大业。您要是杀了他，对不住往日王导对晋国之恩啊！而且，如果王导与王敦暗中有勾结的话，他怎么能留在京城中等着您来杀他呢？请皇上三思！"元帝一想也对，对周的话深有感悟，很是佩服，遂留周一块儿吃午饭，席间当然少不了喝酒，周直喝得大醉才走出宫来。

王导见了周，跟在后面大喊周的字："伯仁，伯仁！"周只管醉醺醺地向前走，理都不理王导。王导因此认为周也是建议杀己的大臣之一，遂对周有了怨恨。

这日下午，晋元帝下诏命赦免王导等在京的所有琅琊王氏，并召王导入朝。王导上殿哭着叩头道："要说逆臣贼子，哪儿一代也有。可是却不幸今日竟出在我们这一族！真是惭愧啊。"晋元帝好言安慰，并以王导为前锋大都督，统率京中诸军，又命刘隗驻守金城（今江苏句容北），征虏将军周札驻守石头城（今南京西面的清凉山，为南京重要门户）。

王敦带兵来到石头城，周札原是齐王司马冏手下的参军，后来投了东晋，对东晋皇帝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见王敦兵临城下，二话不说，立刻开门投降。元帝听说石头城已降，急忙命刘隗、戴渊反攻石头城。刘隗和戴渊连战连败，只好退兵。王敦带兵追赶，王导、周、刁协、虞潭分别带兵救援，都让王敦打得大败。太子司马绍着急了，召集东宫的禁军要出城与王敦决战。中庶子温峤拉着太子跨下的马头，哭着不让他出兵，太子不听，温峤干脆抽剑把马缰砍断，太子只好罢兵。

眼看王敦已经攻进城来，刁协、刘隗向元帝请罪。元帝和两个人大哭一阵，然后道："不要担心我，王敦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他说要清君侧，要杀你们两个，你们还不快跑？"两个人这才哭着离开，带领家属出城逃走了。刁协逃到江乘（今江苏句容北），为手下杀害，拿着首级到王敦那里报功。刘隗则带领家属和随从数百人逃到后赵。

为什么晋元帝司马睿的王师在反叛者王敦的面前会这么快败亡呢？直接原因是司马睿的改革。司马睿在刁协、刘隗二人的策划下，进行了一系列限制大族势力、加强皇权的所谓"刻碎之政"。在太兴元年（318）一年之内，司马睿两次下诏整饬吏治。第一次在三月，诏书一面对清静为政加以肯定，一面又表示要惩办不法官吏。第二次下诏在七月。司马睿的语气十分严厉，除命令各级官吏"祗奉旧宪，正身明法，抑齐豪强，存恤孤独，隐实户口，劝课农桑"外，还要求"州牧刺史当互相检察，不得顾私亏公。长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见进用者，有贪惏秽浊而以财势自安者，若有不举，当受故纵蔽善之罪；有而不知，当受塞之责"。他还亲自下令处决了桂阳太守程甫、徐州刺史蔡豹等几个违制的官吏，其中程甫是王敦的亲信。

第67节：东晋乱纷纷(3)

由于东晋政府的绝大部分军队都掌握在各地的军政首领和当地豪强手中，司马睿迫切地需要扩充能为自己所用的军队。他下诏免除豪强手中奴与客的卑贱身份，使他们成为平民，为自己筹得兵源，削弱了士族地主私占人口的权力。

许多望族豪强公开反对晋元帝司马睿的做法，王导和王敦也对他们表示支持。而晋元帝则拿这批根基很深的人没有办法，他没有一个有效的办法来除掉这个盘根错节，势力深厚的上层士族。

虽然惩治贪官对国家对人民是有好处的，解放奴隶对国家对人民也是有好处的，但司马睿当时既没有完全掌握国家权力和建立绝对威信，也没能够、没能力迅速地清洗掉高层官吏，换上得心应手的人。司马睿的这些措施使许多大族蒙受损失，引起他们普遍的怨愤，因而一大批居于高层的官吏倒向了琅琊王氏家族。以至于在王敦反叛时，所有有势力的士族都静观其变，袖手旁观，晋元帝完全依靠自己刚刚建立不久的新军以及新提拨起来的一批年轻军官和久经沙场的王敦作战。而王敦手下的大将都是在战事中历练出来的，他手下的兵也是打了无数仗的老兵，对付晋元帝当然是小菜一碟。

王敦杀入京城，并不上朝去见晋元帝，而是放纵士卒劫掠财物。商人富户全都跑得精光，老百姓也关门闭户，不敢上街。元帝一看乱成这个样子，自己当皇帝的不能没个表态，只好硬着头皮去跟王敦说："刁协也死了，刘隗也逃了。你要清除的两个奸臣都不在了，你的愿望也实现了。你要是对我朝还忠心话，那你就罢兵回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觉得还不够，我还回我的琅琊去，把皇位让给你。"

王敦当然不肯休兵，钱凤劝他道："司马邺在内宫还有禁军二万人，你要是把他逼急了，他要是亲率禁军来与你死战，你是打还是不打呢？不如暂且退兵，反正现在朝廷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王敦这才退兵回到石头城。元帝按照王敦的意思颁诏大赦天下，以示庆祝。然后封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封武昌郡公，以前那些有实权的官位当然照样当着；又命文武百官去石头城拜见王敦。

王导也在百官之内，见了王敦劝道："你不要做得太过分了，差不多就行了。"

王敦大笑道："贤弟为何这般胆小？刁协和刘隗虽然不在了，可他们的同党还在朝堂，我还要一块儿除去呢，怎能罢休。而且司马睿这个皇上还不是咱们兄弟推上去的，就算是我不把他弄下来，朝中的事也得我说了算！"

王导道："只要朝廷不再猜忌你我就够了，何必要得到那么多。"

王敦暗笑王导迂阔，并不理他。皇上不好废掉，先废个太子立立威也不错，于是便问百官道："皇太子有何德望？"

温峤挺身而答："皇太子以孝闻于天下。"

王敦呵斥道："古人言："事父母几谏。"皇上有过错，太子却不谏阻，算什么孝子？"

温峤再答："钩深致远，非浅见所能窥。据我看来，太子实在是太贤孝了。就是你来到这里，你也没听过有人说东宫不好的话吧。你凭什么说他没有谏阻过皇上呢？"百官也一起附和，都称赞太子是个孝德之人。反倒把王敦弄得无话可说，只好把废太子的事放在一边。

但王敦还不服气，又问戴渊道："前日咱们打了几仗，你现在还有力气打么？"

戴渊叹道："哪能有余力啊，我的力气根本不能和你比！"

王敦又问："我这次举兵，你认为天下会怎么看我？"

戴渊道："看见表面的人要说您是逆臣，但体会您内心的都会说您是忠臣。"

这个马屁拍得非常精彩，王敦得意大笑："你可真会说话。"

又走到周面前，指着他道："伯仁啊，你有负于我！"

周冷笑道："是啊，你带兵来打皇上，我虽率六军保护皇上却不能胜任，使正义之师失败，让你背上欺君的名声，所以有负于你！"

王敦正在兴头上，却被周讥讽一番，当时又想不出什么精彩的话来对付周，只好愤愤而去。

第68节：东晋乱纷纷(4)

王敦回到府中把刚才发生的事跟钱凤一说，钱凤道："周和戴渊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子，不如早点除去。"

王敦又向王导问主意"周和戴渊，分别著称于北方和南方，应当升任三公之位是无疑的了。"

王导不置可否。

王敦又说："如果不用为三公，只让他们担任令或仆射的职位如何？"

王导仍不回答。

王敦再说："这两个人既然连小官吏都不能胜任，那我就杀了他们吧！"

王导还是默不作声。

王敦遂派遣部将邓岳拘捕周和戴渊，把两个人杀了。戴渊虽然拍了马屁，仍然没有能够免灾。而周则继续保持了他的硬气，在去刑场路经供奉晋朝历代君王牌位的太庙时，大声喊道："贼臣王敦，顷覆社稷，枉杀忠臣；神祇若有灵，当速杀之！"刽子手用戟戳他的嘴，血一直流到脚上，周仍喊不止，路上行人见了无不流泪。

后来王导去中书省办事，偶然见到周为自己求情的记录，这才知道周那日之事。王导拿着这封记录，痛哭流涕，悲不自胜。回来之后他对他的儿子们说："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

晋元帝派王敦的堂弟，侍中王彬犒劳王敦。王彬先去凭吊了周，然后才去见王敦。王敦见他好像刚刚哭过，觉得奇怪，便问他是怎么回事。王彬据实说："我刚才去哭吊了周。"

王敦不高兴道："周伯仁是自己找死，再说了，他把你当做一般人看待，也没对你有多好，你为什么哭成这个样子？"

王彬道："伯仁虽然对我一般，但他并不结党营私，却在大赦天下后遭受极刑，我因此伤痛惋惜。"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大声斥责王敦道："兄长，你违抗君命，有违顺德，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灾祸将要降临到咱们王家了！"言辞慷慨，声泪俱下。

王敦厉声道："你疯了么？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王导正好在座，急忙劝王彬跪拜谢罪。王彬说："我脚疼，不能跪拜，再说了，这又有什么可谢罪的！"

王敦道："脚疼和脖子疼比起来哪个更疼？"抽出佩剑就要去杀王彬。

王彬这回脚也不疼了，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喊："你从前杀害王澄兄，现在又要杀弟弟了吗？"王澄就是那个自大无能，逼反杜?

的原荆州刺史。

王敦在后面紧追，王彬在前面紧跑，院中卫兵见是哥俩个闹矛盾，既不敢劝王敦，也不敢拦王彬。正在这个时候，王敦的亲哥哥王含走了进来，满面灰尘，衣冠不整，十分狼狈。王含本来是驻兵镇守王敦的老家武昌的，突然出现在这里，王敦知道一定是武昌出事了。当下也不再追王彬，只听王含大哭道："武昌已被甘卓夺占去了！"

平叛

原来王敦举兵之后，湘州刺史、谯王司马承便要起兵去攻王敦，手下谋士虞悝道："湘州这个地方要兵没兵，要粮没粮，要讨王敦的大军根本不可能。不如先固城自守，然后找个厉害的人物去攻王敦。周访和祖逖都死了，能打得过王敦的现在只有甘卓和陶侃了。"

司马承于是以虞悝为长史，虞悝的弟弟虞望为司马，总领湘中诸军。然后请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王循、衡阳太守刘翼、舂陵令易雄等一同举兵。又请主簿邓骞赶往襄阳，去请甘卓发兵；又修一封书信，派人去请陶侃。

这时王敦也派南蛮校尉魏乂带兵两万来攻湘州。

甘卓接了司马承的信，犹豫不定，邓骞再三请求，甘卓仍拿不定主意是攻王敦还是按兵不动。

参军李梁道："我看将军还是该按兵不动，坐待事态发展。如果王敦成功，您还是梁州刺史，没什么损失；如果王敦失败，朝中无有良将，朝廷也会重用你。这叫做不战而胜之谋，何必去打那个生死存亡之战呢？"

邓骞听罢仰天长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李梁生气地问道："我出的计策可笑么？"

邓骞收住笑声道："的确很可笑。甘将军现在这个地方，并非险要之地。如果王敦攻克刘隗后，回师武昌，然后切断荆、湘二州粮道，转攻梁州，将军将何去何从？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天下大势掌握在别人的手中，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处于不战而胜地位的。何况作为人臣，国家有难，坐视不救，这说得过去吗？"说罢又对甘卓道："将军要么就跟王敦一块反叛，要么就帮朝廷平叛。你现在这个样子，当断不断，祸事已经不远了！我知道你之所以犹豫不决，不过就是因为你怕打不过王敦，反遭其害。我告诉你，现在王含留守武昌的兵力不过五千；而您有数万兵马。再加上你的军事能力，还打不过王含么？如果王敦要救援，他必须逆江而上，速度肯定不快。那时候您已经攻下武昌了，武昌一旦平定，你就掌握了王敦的大后方，控制了王敦的粮草接济，以利用勤王的名义招纳反叛的士卒，使他们离开王敦。王敦的军心必散，一定会不战而自溃。"

第69节：东晋乱纷纷(5)

甘卓听得眉开眼笑，拉住邓骞的手道："先生说得好啊！"便点了精兵两万，直取武昌。兵到武昌城外，甘卓不说攻城，反说是助战，王含信以为真，派人出城犒军。城门刚一打开，甘卓之兵立刻杀入城中，夺了武昌。王含这才知道上当，赶紧乘船逃跑。

王敦见大本营丢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要发兵杀入宫城，打算以建康为根据地，挟天子以令诸侯。钱凤阻拦道："皇宫城墙坚固，一时难以攻下，如果甘卓率兵又到，咱们便是腹背受敌。不如派人去安抚甘卓，把情况说明，就说仗已经打完了，您已经占了建康，让甘卓回去，甘卓不敢不听。"

这时又有情报送来，说广州刺史陶侃也已举兵，以参军高宝为前锋，率兵二万北上勤王。王敦急忙按照钱凤的主意去与甘卓说。甘卓听说周和戴渊被害，大哭一场，因为王敦已经占了建康，自己若继续前进，王敦必以建康为根据地，以皇帝司马睿为筹码与自己对决。形势对自己比较不利，所以退兵。王敦这才得以回兵武昌。高宝见甘卓和王敦都退了兵，一想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于是也将兵马撤回广州。

王敦回到武昌，一想甘卓在自己上游，很容易就能出兵到达武昌。而如果自己再去攻打建康，要回师相救，必须逆流而上，时间上赶不及。只有除去甘卓，才能解决后顾之忧。于是暗中派人收买了襄阳太守周虑，让他暗杀甘卓。周虑知道甘卓喜欢吃鱼，就找个机会对甘卓说，我发现有个地方鱼多，在某某处。甘卓便派身边的侍卫去捕鱼。周虑遂带人乘虚杀入甘卓府中，把甘卓杀死。这是让人很奇怪的事，以甘卓这样的身份，身边至少应当有一个警卫营，数百号人抓回来的鱼那应当是相当的多，甘卓要吃多少顿才能吃完呢？他根本没有必要派那么多人去抓那么多的鱼啊。那个时候也没有冰箱。甘卓遇害的日子又是五月乙亥日，正是南方最热的时候，吃不了的鱼很快会烂掉。鱼就在湖里，什么时候都能抓几条回来吃，随时都可以吃新鲜的，派几百人去抓鱼的事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但《晋书》和《资治通鉴》都是这么记录的。我想可能周虑所说的这种鱼不是一般的鱼，大概是一种很大的鱼。

杀掉甘卓后，王敦遂以周抚（周访的儿子）为梁州都督，又命部将李恒出军，帮助魏乂继续攻打湘州。司马承已经连战连败，虞望战败被杀，司马承困守长沙百余日。魏乂在城下劝降，司马承大骂："我贵为宗王，为天子守城，宁可战死，安肯降贼？"

魏乂和李恒联兵攻城，数日后城陷。司马承拔剑自刎而死。虞悝率余兵突围，但敌兵太多，无法出城，最后全部战死。

王敦从此把持了东晋朝政，越发的骄慢专横，凡是给皇上的贡物他都要分出一大半给自己留下，各地官吏的人选都要他说了才能算，基本上把朝廷的百官都清洗了个遍，换上他自己的亲信，被他罢官贬官的人数以百计。而朝廷毫无主权，东晋长江上下都是王敦的势力。晋元帝名为天子，也就只能在宫里做主，天下之事皆由王敦说了算。

此时，祖逖的弟弟平西将军祖约，因为才能不济，与后赵石勒交战，屡战屡败，一直退守到淮河、汉水以南，丢失了大片土地。

而晋元帝也因大志未图，反受权臣辖制而忧愤成疾，一病不起，于永昌元年（322）十一月闰月己丑日病亡，时年四十七岁。太子司马绍继皇帝位，是为晋明帝。次年三月戊寅，改元太宁。

晋元帝刚刚病亡不久，王敦便问钱凤，自己想当皇帝，现在是不是时机。钱凤道："江东基业本是你们王家所创，天下人都知道"王与马，共天下"，现在元帝驾崩，就应当禅位于您。现在长江上下都是您的地盘，再无后顾之忧，现在正是好时机啊。"

王敦听了很高兴，先把自己的将军府移到姑孰城（今安徽马鞍山当涂县），这样就离京城相当近了。

钱凤又出主意道："温峤很有谋略，是司马绍的左膀右臂，你得先除掉他。"王敦便要求晋明帝任命温峤为左司马，派到自己身边任职。司马绍没有办法，只得让温峤前去。

第70节：东晋乱纷纷(6)

温峤到了王敦那里，装得十分勤勉，对王敦很是恭敬，治理王敦府事井井有条，所出的主意也很合王敦的心思，竟然得到王敦的信任。温峤又主动和钱凤交好，常常对人说："钱凤是个充满干劲，富有朝气的能干的人。"温峤素来有知人的名声，所以钱凤听了很是高兴，渐渐也和温峤交上了朋友。王敦问起自己要入京的事情，温峤也主动说，你快去吧，京城里的百官都盼着您去呢，其实现在天下就是您王家的天下，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把王敦听得是心花怒放。

正好丹杨（今江苏丹阳）尹的职位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丹杨尹守备京城，这种咽喉要职您应当自己遴选人才充任。恐怕朝廷任用的人有的不会尽心治理。"

王敦便问温峤说："谁能够胜任？"

温峤说："我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钱凤。"

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佯装推辞，说跟在王敦身边就挺好。两个人推来推去，王敦最后还是决定让温峤去，还对二人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腹，钱凤可以做我的军师，为我谋划；温峤则去丹阳，为我打探朝廷的情报。将来我的帝业就靠你们两个了！"

温峤担心自己走后钱凤明白过来，借在送行宴上佯装醉酒，打落钱凤的头巾，并且变脸道："钱凤啊，你算什么东西？我敬你的酒，你也敢不喝？"钱凤很不高兴，和温峤争执起来，王敦还做了个和事佬，把两个人劝解开来。

温峤临行前和王敦道别，借着酒劲哭得和泪人一般，走了不远又回来道别，走了不多远再回来道别，一共折腾了三次才离开。温峤走后，钱凤回到家中，突然醒悟过来，急忙跑到王敦的府上说："不好，咱们受骗了。您快快派人去把温峤给追回来，不能让他走。"

王敦不解，问为什么。钱凤说温峤与朝廷关系甚密，又是皇帝心腹，不能信任。结果王敦来了一句："唉，你真是小心眼啊。温峤昨天喝醉了酒，不过对你稍微有点儿失敬，看把你气成这样，竟然还要诋毁他！"把个钱凤说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只好任凭温峤回去。

温峤一回到京中，立即将王敦要当皇帝的事告诉晋明帝，又提供王敦方面的许多情报。晋明帝遂以王导为大都督，温峤与右将军卞敦增守石头城，光禄勋应詹为前锋都督，驻守朱雀桥南，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护卫御驾。又诏征临淮太守苏峻、北中郎将刘遐、豫州刺史祖约、广陵太守陶瞻等入卫京师。严阵以待，防备王敦来犯。

消息传入姑孰，把王敦气得够呛，咬着牙大骂温峤道："京中这么一弄，我再攻建康便难了。都是温峤这小子欺骗我，我一定要活捉他，拔下他的舌头。"骂罢，突然心跳气短，晕倒在地，身边人急忙抢救，总算醒来，但一病不起，难以治事。

钱凤来探望王敦的时候估计他活不长了，便问王敦道："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王应继承你的位置如何？"

王应是王敦亲哥哥王含的儿子，因为王敦没儿子，所以将王应过继过来。王敦道："王应并不能胜任大事。现在只有三计可行。上计：解散军队，向朝廷投降，保全我王家门户；中计，退守武昌，按期向朝廷贡献，与朝廷交好；下计：趁我还活着，率兵顺流而下，要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成功。"

钱凤道："你的下计才是上计啊！"遂回去准备发兵攻打建康。

明帝这边也在商量着起兵去攻打王敦。王导道："王敦掌兵权已经很久了，在军中非常有威信，将士大多畏惧和信服此人。如果明告诉大家说去征讨王敦，恐怕很多将士军心不振，不愿向前。非但不容易取胜，反而容易失败。我有一计，必破王敦。"

明帝忙问何计。

王导道："王敦既然重病缠身，皇上可先下个诏书，骂王敦个狗血喷头。王敦这个人性子急，爱生气，加上重病在身，见了这封骂诏，就是不被气死，也会被气得离死不远了。我随后便率京中所有琅琊王姓宗族子弟给他开追悼会，说王敦见了诏书，已经气死了。您再下一诏书，只说是讨伐钱凤，绝口不提王敦。如此一来，京中将士一定坚信王敦已死，必奋勇向前。"

第71节：东晋乱纷纷(7)

明帝于是先下一诏，大骂王敦。王敦见诏，果然又气晕过去，醒来时连床也下不得了。但仍挣扎着要起兵，起兵前命记室参军郭璞为他算一下此次出军的吉凶。

郭璞道："不用算了，肯定打败仗。"

王敦又让郭璞算他的寿命，郭璞又道："这个也不必算，你要是起兵反叛，活不了多长时间；要是回武昌去，倒是能活个大年纪。"

王敦大怒，问郭璞道："你算算你能活多长时间？"

郭璞很镇定地回答道："就是今日。"

王敦遂命人将郭璞斩首。然后以王含为元帅，钱凤为军师，邓岳、周抚为大将，以诛温峤为名，率兵十万，数路并进，进犯京师。

大军临行之前，钱凤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问王敦："等到事成之日，咱们应当如何处置司马绍？"

王敦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现在说这个事太早了，但尽你的力量而为之吧。"

王含和钱凤率军来到江宁（今江苏南京），先和守在朱雀桥的应詹打了一仗，应詹被包围，眼看就要被歼灭。温峤率三千骑兵杀入乱军中，救出应詹，撤至秦淮河北岸，烧断朱雀桥。王含大军因此不得渡河，只好在南岸扎营。

不久晋明帝亲自带禁军来战，见桥已被温峤烧断，便责怪温峤。温峤道："敌众我寡，各处援兵都尚未赶到。对方人多势众，且为精兵，如果过河，恐怕咱们支持不住。江山社稷为重，您又何必只爱一桥呢？"

禁军首领郗鉴也道："对方的确兵力很强，战场上决胜负于一朝，定成败于呼吸，当以谋取胜，决不能意气用事。"

明帝这才决定此时不过河而战，但又与温峤、郗鉴商议，趁王含兵马刚到，立足未稳，趁夜渡河偷营劫寨。

当夜温峤、段秀、曹浑、郗鉴、陈嵩和钟寅六路人马，各领一千兵丁夜袭王含中军，王含的前锋大将何康被杀，中军大败，损失惨重，左右军的周抚和邓岳来救时，温峤、郗鉴等早已退回北岸。

王敦身体本就不好，听说前军被袭，心里一急，晕死过去，好不容易弄醒他。他吩咐道："我死以后，要让王应立刻即位，然后立朝廷百官，最后再营葬。"言罢气绝，时年五十九岁。

王应担心王敦的死讯使军心不稳，秘不发丧，用草席裹了王敦尸首，外涂白蜡，埋在议事厅地下；又命沈充从吴郡起兵，策应王含。

沈充带两万精兵杀到建康，与王含合兵一处。手下司马顾飏向沈充献计道："现在天子在南京，已经扼住咽喉要地。王含受挫不能前进，相持日久。将军只需要开决河塘，用湖水倒灌京城，然后乘着水势，攻入城中，便可成大事，此是上策；如果与王含两军一齐合击，十路并进，我们的部队要比对方多很多，也一定能胜，这是中策也；要么以议事的名义请钱凤前来，然后杀钱凤降朝廷，为朝廷立下一功，也可以，这是下策也。"

沈充说，我军勇猛，何必要这么多计策，我都不用，直接打就行了。遂率兵乘竹筏渡过秦淮河，直攻过去。应詹大败，回到城中。沈充趁胜追到宣阳门外，正要攻城的时候，临淮太守苏峻援率兵赶到了，和沈充杀在一处。应詹也从城里冲出，来战沈充。沈充没想到会有援兵，登时大败，因是背水一战，回逃时争相上竹筏，淹死两千士兵。沈充逃到青溪，点检人马，已不到万人。这时北中郎将刘遐也率兵来援，正好和沈充碰上，沈充再战再败，最后只带了一百多人逃脱。

再说浔阳太守周光，周抚的弟弟，周访的二儿子。周访的两个儿子和周访的仇人王敦好得不得了，不知是怎么回事。不过此二人都是很早就当了官，可能一直是王敦的部下。周光率两千人来助王敦。周光到了姑孰求见王敦。王应推托说王敦有病，不能见客。周光一定要见，王应一定不让见。相持了半天，周光怀疑："我大老远跑来，竟然王敦连个面都不见，这不是王敦平时的作风啊，他一定是死了。"然后来到哥哥周抚的军中，当着大家的面和周抚说："王敦已经死掉了，大哥你还跟着钱凤、王含做什么？和他们混没有前途的。"

第72节：东晋乱纷纷(8)

大家一听王敦死了，都愣住了，愣完之后，解盔卸甲扔兵器，一哄而散。逃亡之风像传染一样，很快蔓延到左军全营，又从左军蔓延到中军，再到右军。王含和钱凤一看，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跑吧。遂烧了营帐，连夜逃遁。

明帝听对面大军一片混乱，派人去打听。回报说，那边已经没人了，所有人跑得精光。

明帝一听大喜，命诸将追剿王敦余党。

王含和王应先投奔荆州刺史王舒。王舒好吃好喝好招待，等二人喝醉睡着之后，便把两个人给弄死了，然后上报朝廷。钱凤逃到阖庐洲投奔周光，周光杀了钱凤，把钱凤的首级送到京城。周抚和邓岳也逃到周光那里，周光捉住邓岳却要放走周抚。周抚救出邓岳一齐逃入西阳（今湖北黄冈东）土著中隐居起来，直到第二年，明帝颁诏大赦后才出来自首。明帝还不错，还给了两个人官做。沈充逃往吴兴，投奔故将吴儒，也被杀死，首级送到建康。至此，王敦之乱平定。

小人庾亮

晋明帝论功行赏：以王导为太保、领司徒，加殊礼，封始兴郡公；温峤为前将军，封建宁县公；苏峻为历阳内史、冠军将军，封邵陵县公；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青、兖三州诸军事，兖州刺史，出镇广陵，封高平县侯。其余各有封拜。追赠已故司马承、甘卓、戴渊、周、郭璞等官爵，各赐谥号。改授荆、江诸州，以分上流之势：以温峤为江州刺史；陶侃为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以王舒为会稽内史。又充实自己实力，调换朝廷百官，总算把朝廷安定下来。

王敦叛乱才平定一年，一切刚刚走向正轨，公元325年，农历闰八月戊子日，晋明帝却突然暴病身亡，在位仅三年，年仅二十七岁。

太子司马衍即位，是为晋成帝。改元咸和。当时成帝年仅五岁，他的母亲庾太后临朝听政。庾太后没有任何政治才能，便重用她的哥哥，中书令庾亮。

庾亮是个小人，手握重权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当年不"尊重"自己的人，而第一个人则是司马宗。

晋明帝在患病的时候，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执掌宫中禁军，在宫内当值。有一次，庾亮有事要进宫面奏晋明帝，向司马宗索要进宫的钥匙，司马宗道："皇宫又不是你家，是你随便出入的地方么？"庾亮觉得受了羞辱，掌权后便将司马宗贬为骠骑将军。

司马宗当初说的话的确是让人很下不来台，但庾亮把司马宗降职也报复得太过分了。司马宗这个人其实和庾亮是半斤八两，他认为自己受了委屈，竟然和亲信卞阐谋划，准备废掉庾亮。虽然庾亮无才无德，但毕竟是国家重臣，岂能说废就废。司马宗和庾亮其实是一个脾气，都把国家大事当做个人恩怨的筹码。庾亮得知，做得更绝，把司马宗杀了，并将他这一支宗姓贬为"马"姓，司马宗的几个儿子全被废为平民。卞阐则逃到了历阳苏峻那里。庾亮便以朝廷的名义命令苏峻交出卞阐。

因为司马宗一直执掌宫中禁军，经常待在宫内，所以晋成帝和他很熟。司马宗有时还陪着晋成帝玩，晋成帝对他很有好感。有一次晋成帝问庾亮："平日我经常见到的那个白头公去哪儿了？"

庾亮随口答道："他谋反，已被杀了。"

成帝听了伤心道："舅舅说人家谋反，便杀了人家；如果有人说舅舅谋反，又该如何？"

庾亮听了脸色一变，也不好再说什么，怏怏而去。

这时苏峻那边传来消息，说卞阐没来自己这里，所以不能交人。

庾亮知道苏峻是不愿意交出卞阐，又一次觉得很没面子，于是便以"苏峻拥兵自重，藏匿叛党"为名，要征苏峻入朝，然后除去苏峻的兵权。

王导劝他道："苏峻对国家有大功，很有威望，又有数万精兵，武器也很先进。而且这个人猜疑心重，为人险毒。你要是征他入朝，他一定不肯奉诏而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失去朝廷威信，打了又逼他造反。岂不是两难？"

庾亮不以为然："苏峻狼子野心，终将反叛。就像当年汉景帝削藩，其实不削藩七国迟早也要造反。现在除他兵权，就算是把他逼反了，造成的祸患也不大。如果等他将来羽翼丰满了，说不定朝廷也没能力再制服他了！"

第73节：东晋乱纷纷(9)

尚书令卞壸劝道："苏峻屯兵之处距离京城不到一天的路程，如果苏峻造反，京城一定很危险，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苏峻屯兵于历阳（今安徽和县），距离建康相当近，路程只有一百多里地。即使是步兵，早上出发，晚上也就到了。

庾亮不听仍然下诏征苏峻入朝，升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也就是给苏峻个朝中官职，解去他的兵权。

卞壸知道庾亮过于自信，京城兵力根本不是苏峻的对手，急忙派人去武昌找温峤想办法，温峤也写信劝庾亮，庾亮根本听不进去。温峤见庾亮这么固执，便说，这么办吧，我把我的将军府从武昌移到浔阳，然后率重兵进入京城，这样保险一点儿。庾亮大言道："我担心的是西边的陶侃，历阳的苏峻又算得了什么？你不要带兵越过雷池。"雷池是一个大湖，主体位于望江县雷池乡，在望江县城东南十公里处，紧靠长江北岸，面积一百平方公里，因古雷水自湖北黄梅县界东流至此，积而成池，故名雷池，亦名大雷池。雷池以西是温峤的防地，所以庾亮才有此话。温峤听了只得按兵不进。

苏峻得了诏命，果然并不入京，写信给庾亮道："你要是让我打仗，指哪儿打哪儿，我绝对听从你的命令；你让我入朝作文官，我没这个本事，不能胜任。"庾亮不理他，再催苏峻入朝，苏峻遂又上书道："当初可是明皇帝拉着我的手，请我带兵北伐的。现在中原还没有收复，我哪儿敢回去清闲养老呢？这么办吧，你在偏远的青州界内，随便找一个荒芜凋敝的地方，让我去镇守，发挥一下我的余热可以不？"

庾亮仍然不同意，并整修石头城的军事防务，以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以其弟庾冰为吴国内史，在全城进行军事总动员。然后再催逼苏峻入朝。

苏峻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打算遵命去京城。手下参军任让、阜陵令匡术、大将韩晃、张健、匡孝、管商、弘徽等都劝阻道："将军已经深深地得罪了庾亮，现在就是请求调个最穷的地方镇守庾亮都不允许。你想想庾亮恨你恨到什么地步？你现在入朝，恐怕生命都有危险，不如拥兵自守，尚可以保命！"苏峻一听，又不走了。

这时，庾亮又派人前来催促，并且在信中道："你一再地拖延不来京城，难道想谋反么？"

苏峻早就憋着一口气了，听了此话，再也忍不住了，骂道："好，你都说我谋反了，我到朝中还能有活路？以往国家危险的时候，多亏我出了大力气，才换来今天国家的安定；现在，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却要除掉我了。我就是死，临死前也要把你杀掉！"遂于历阳起兵，声讨庾亮。

豫州刺史祖约（祖逖的弟弟）也被庾亮穿过小鞋，得知苏峻造反，也起兵响应，派大哥的儿子祖涣、女婿许柳率两万兵前往支援。苏峻听说后更坚定了反叛的决心，以韩晃、张健为前锋，杀向京城。

司徒司马陶回向庾亮建议道："您赶紧截断阜陵通道，守住江西当利等险要的地方。使他不能袭击京城的后方。虽然苏峻兵精，但毕竟我们的军队比较多，据险而战，必可胜他。"

庾亮并没有听从，而是严阵以待。哪知道苏峻先占了姑孰，把那里的粮食等物资全部夺去，庾亮这才知道打仗并不是两军碰一块儿厮杀就行了，原来还要涉及到各个险关把守，重要城市之间的互相支援，以及后勤供应等方面。于是才开始听从军事专家的意见命令左将军司马流率兵去守慈湖，派其弟庾翼去守卫石头城。但已经晚了，司马流刚赶到慈湖，大营还没有扎好，大家正在做饭，韩晃突然杀到，司马流大败，乱军中被杀。苏峻遂与祖涣、许柳等合兵一处，向京城而来。

司马陶回又建议道："石头城有重兵把守，地势险要，苏峻决不敢从这个地方过，一定是绕到南边从小丹阳徒步而来，如果在那里设下伏兵，一定可胜。"

庾亮道："小丹阳南道狭险难行，苏峻一定认为我设有埋伏，怎么敢从那个地方过来？"又不听从。其实庾亮埋伏一支军队，就算是没等到苏峻来，又能给自己造成多大损失呢？战争不是游戏，成败往往在于一念之间，只要有取胜的可能性都应当重视实行，庾亮随随便便就把这个机会放弃了，简直太愚蠢了。

第74节：东晋乱纷纷(10)

苏峻料定庾亮不会在险道设伏，派人把船都开出来，大张旗鼓地向石头城进发，扬言要进攻石头城，其实每只船上只有船夫一人，鼓手一名。而自己亲率大军，趁着夜色，人含枚马勒口不举火，摸黑从南道摸到京城之下。

庾亮听说苏峻带兵来到京城，这才又一次后悔。

卞壸、郭默、赵胤带兵出城与苏峻交战，但并不是苏峻的对手，大败而回。苏峻遂率军进攻青溪栅。青溪栅是南京城在青溪左岸沿河设有的类似篱笆的防御设施。相当于一道城墙，攻破青溪栅便可入城。

卞壸拼命守在青溪栅，直打到晚上苏峻也没有攻下，正好西风刮起，苏峻命人放火，结果风助火势，烧入卞壸军中，苏峻趁势攻入，卞壸被困不能冲出，力竭而亡。苏峻劝卞壸的两个儿子卞眕和卞盱投降，二人道："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夫复何恨！"也都力战而死。

乱兵攻入云龙门，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全都战死。庾亮在宣阳门拒守，很快也被乱军攻破，庾亮只好与庾翼、郭默、赵胤、孔坦等出城，向西投奔浔阳温峤。

乱兵入城之后，到处抢劫，只要看到身穿军服的，一律杀而不受降。看到女子，便扒光衣服强奸，许多女子没有衣服，只能用茅草盖住身体，连草都找不到的，便挖土盖体。南京城内，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王导急忙命侍中褚翜抱了小成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闿、右卫将军刘超、侍中钟雅、褚翜等人带着几名不愿逃走的禁军侍卫把小皇帝围在中间。不一会儿，乱兵杀入殿中，褚翜厉声呵斥道："让苏峻来觐见皇上，皇上岂是你们能轻侮的？"

这些乱兵见是皇帝在殿，纷纷退出。但对别的地方却不客气，在后宫大肆抢掠，抢来的东西全部送到蒋山（即钟山、紫金山）存起。

不久，一身戎装的苏峻得意洋洋地走入太极殿，意甚狂傲。成帝虽然只有七岁，却出奇的镇定，问苏峻道："苏将军没经过朕的宣诏，就带兵入京？"

苏峻道："庾亮奸臣，赏罚不明，虐害百姓，擅杀大臣，我为国家而起兵。"

成帝道："现在庾亮已经逃亡了，并不在京中，你为什么不退兵？"

苏峻道："将士还没有得到封赏，所以不退！"

"你们想得到什么封赏，可以跟朕说。"

"司徒王导，是有德的贤臣，可以仍然当他的官；祖约是个清官能吏，可以升为侍中、太尉、尚书令；我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为丹阳尹；祖涣为骁骑将军。"

成帝及王导等人，只得按照苏峻的主张加封各官。这时，苏峻手下大将张健也打败了吴国内史庾冰，庾冰化妆逃往会稽。苏峻从此留守南京，把持朝政，并在朝中安插亲信，俨然成为一位挟天子的权臣。然后下了全国通缉令，缉捕庾亮和庾冰。

庾亮逃到浔阳，抱着温峤号啕大哭。哭完之后，庾亮把庾太后的诏书拿出来，要和温峤一起回攻京城。两个人正在商议，又有消息从京中传来，太后为苏峻所迫，郁郁而亡。庾亮恨得咬牙切齿，要推温峤为盟主，东去讨伐。温峤推辞不受，推庾亮为盟主。两个人互相推辞不下，有谋士道："我们江州兵马不过万余人，要打苏峻并不容易。不如推举征西大将军陶侃为盟主。陶侃既能打仗，又有重兵，与他联兵，必成大事。"温峤和庾亮遂派督护王愆期去江陵请陶侃。

陶侃此时正偷着乐呢。原来庾亮这个人还真是活该，自他辅政之后，到处给人穿小鞋，为自己立仇家。晋明帝临终时把陶侃也列为顾命大臣，结果让庾亮给私自删了。陶侃听说后气得大骂庾亮是小人。你说几乎所有的边镇大将皆恨此人，由这个人来做国家的第一辅政，岂不是给国家招祸么？

陶侃接了温峤的信，推说自己只是个守边疆的武将，管不着朝廷里边的事，拒绝发兵。温峤又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并晓明利害，劝陶侃以国家利益为重。陶侃看罢便有了起兵之心，但一想到庾亮就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因此犹豫不决。这时温峤又派王愆期来劝，并告诉陶侃，他的儿子陶瞻在守云龙门时被苏峻的乱兵杀死。

第75节：东晋乱纷纷(11)

陶侃登时老泪纵横。王愆期趁机激他道："苏峻是一只豺狼，如果让他控制了晋国，则天下虽广，也难有您的立足之地了？"

陶侃翻然醒悟，亲自率将士三万，登舟顺江东下，直到浔阳。

联兵平乱

温峤听说陶侃要来了，赶紧和庾亮商量第二天的欢迎仪式。这时外边都传说庾亮逼反苏峻，危害朝廷，是国家罪人；又对不住陶侃，与陶侃有私仇。国恨私仇加在一块儿，陶侃又统兵前来，完全有理由直接砍了庾亮。庾亮听了，不但不敢去码头接陶侃，反而要逃出浔阳。

温峤道："陶侃既然肯发兵来救国家，一定是把和您的私仇扔到一边去了，决不会找你报仇。你要是离开，反会使你们两个的矛盾越来越深。放心吧，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样。"庾亮这才放弃跑路的想法，但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和温峤到了码头上，见陶侃从船上下来，上前去一个劲地行礼。

陶侃见了冷笑道："哎哟，我可当不起您这一拜啊。"庾亮羞得满面通红，忙说自己以前错了，不该小心眼，您大人有大量。

陶侃又狠狠道："你不是修葺石头城防备老子么？怎么现在又要我发兵了。"

"那是防备苏峻，决不是防您啊。"说到这里，庾亮都快哭了。

温峤为两个人劝解道："陶公心胸很开阔，不过是和庾相开个玩笑。庾相何必当真。"

经温峤劝解，气氛缓了下来，三个人来到城中，设坛盟誓，共推陶侃为盟主，领兵四万，顺江而下。

会稽内史王舒、吴兴太守虞潭等人，也在东南响应起兵；山东的兖州刺史郗鉴则率兵从北向南进击。陶侃见到三人派来的使者，便命郗鉴为都督扬州八郡诸军事，王舒为监督浙东诸军事，虞潭为监督浙西诸军事。

苏峻听说三路人马向自己杀来，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对策。参军贾宁道："其他几路人马都不足为虑，只有陶侃的西军很厉害。从前王濬灭吴，王敦逼京，都是因为没有守住石头城，将军可以带着皇帝固守石头城。"

苏峻遂派张健出讨三路人马；派陆晔、匡术留守南京城；自己带着成帝和百官迁入石头城。

陶侃带兵来到石头城下，见苏峻已经把守住江岸的关键要害，防备十分严密，叹一声好个苏峻。在江中的一处沙洲上立下水寨。

苏峻的军队在岸上，但见有陶军船舰靠近，则用火炬和弩箭攻击。陶侃的船只只能远远离开。

将士们都力请上岸一战，温峤道："我军擅长水战，而贼兵惯于步战，不可轻战，有上岸者死！"

庾亮见淮口并没有多少兵，认为自己打了许多败仗，这回该是打一个胜仗露露脸的时候了，便要率军上岸。督护王彰道："有军令："上岸者死。"您不要让陶将军为难啊。"

庾亮道："那是给众将士的命令，不是给我的命令。现在淮口也就一二百人，我率千人去攻击，一定能胜，岂能坐失战机？"

王彰道："淮口是要害之地，看上去是一二百人防守，我想不会这么简单吧。您要当心有埋伏。"

庾亮嘲笑他："亏你还是一员战将，竟然如此胆怯？"

王彰听他这么说，也没什么话可讲了，只好随庾亮带了一千人乘船去攻淮口。岸上一百多人很快就被打散，庾亮带兵冲上岸来，直追了两里多地，杀得真叫痛快。庾亮仰天大笑："伏兵何在？"话刚说完，只听一阵梆子响，前面箭如飞蝗，登时有上百人被射倒。张曜率伏兵冲出。庾亮急忙带兵后撤，回去再检点人数，少了两百多人。因为自己没本事，两百多人或死或伤，庾亮作为该事件的主要责任人回来向陶侃投案自首。

陶侃大手一挥："算啦，算啦。下不为例。"正好陶侃在开军事会议，便让庾亮也坐下来学习学习。

大家正在讨论是不是该在驻水军的沙州之外，筑好营垒，这样可以更好地储备物资，并可攻可守。

部将李根建言："现在这个沙洲靠东南方向，与敌方太远，又处下游。不如在西北方向的另一处叫做白石的沙洲筑垒。白石地势险，易守难攻，又离对方比较近。攻可出其不易，守可以一当百。"

第76节：东晋乱纷纷(12)

陶侃道："白石距离敌人太近，如果在那里筑垒，敌人一定来骚扰，恐怕不能建成。"

李根道："我们可在上游，把木料、石料和沙土等所有原料都准备好，等深夜时一齐运上白石，一晚上的工夫就能造成。"

陶侃当即调拨五千兵丁交给李根，李根果然用一夜的工夫就造好营垒。庾亮这回调请守垒，要将功补过。陶侃便给他两千精兵。

苏峻早晨睡起来，照例登城巡视，突然见对面立起来一座大碉堡，吓了一跳。一打听才知道是陶侃连夜建起来的。

这个地方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必须拔掉。苏峻亲自带一万人去攻，庾亮这一回身先士卒，站在垒上指挥。苏峻几次猛攻都被击退。温峤命王愆期率一百艘船，五千名兵去援，却正好碰上东北风，船被吹得倒退，苏峻于是派人向王愆期的军队射箭，正好箭顺东风，射得又远又狠，王愆期损伤不少，又逆风难行，只好退回营中。

眼看白石垒已成孤军，陶侃要亲自率军出战，温峤道："你是主帅，不可轻易冒险，还是我来吧。"

这时大将毛宝运粮回来，正好请命，带兵去援，一直杀到北岸，与刚刚赶来的许柳、祖涣部队遇上，双方混战，毛宝被流箭射中，那箭贯穿大腿，钉到马鞍之上。毛宝把侍卫叫来，让那人踏住马鞍，双手拔箭而出，只见鲜血流得满腿满靴都是。毛宝随便包扎一下，仍带兵前冲。众士兵见了，一齐奋发向前，许柳与祖涣抵挡不住，大败而退。

这边苏峻见许柳与祖涣败退，急忙带兵去救。毛宝见解了白石垒的围，也不恋战。双方各自退兵。第二天，又来争白石垒。这样一直打了四五个月，温峤军中的粮草渐渐耗尽，便向陶侃借粮。陶侃见打了好长时间也没什么进展，不由埋怨道："当初你说得好好的，说粮草不是问题，要多少有多少。军中也不乏擅战的良将，只要东下，无往而不利。现在，粮草你没有了，良将我看也没几个。我的荆州与北方的胡国、南方的蜀国接壤，随时都有被进攻的危险。既然你说没粮草了，那咱们就都回去吧，等下次再来！"

温峤道："现在苏峻说不定也支持不住了，你要是撤退，岂不是功败垂成？况且现在天子在苏峻手里，正是你我报效朝廷的时候。如果胜了，你就是拯救国家的大功臣。你怎么能回去呢？再说了，现在是骑虎之势，你想下来也不容易。如果你退兵，苏峻坐大，难保下一个对付的不是你。"

陶侃被温峤说得十分惭愧，借给温峤五万石米，忽听石头城中有击鼓集合队伍的声音。陶侃道："这苏峻又来攻白石垒了。"

孔坦道："苏峻要攻白石垒，一定要等东北风。这样他们在上风向，我们水军难以救援，他们的箭弩也能充分发挥威力。现在没有风，苏峻肯定是派兵向东去攻击郗鉴去了。"

陶侃急派郭默率部去增援郗鉴。果然苏峻派韩晃去攻郗鉴，多亏郭默增援及时，方守住营垒。但韩晃见连日猛攻不下，便把郗鉴部队的水源给断了。郗鉴让人挖井，挖了两三天也未见一滴水，垒中的士兵实在是干渴难忍，只能靠喝尿支持。掘地取水不及供给，郗鉴大惊，再向陶侃求援。

陶侃又要派兵，长史殷羡道："韩晃、张健都是苏峻手下最能打的将领，这回韩晃带兵把郗鉴给围了，说明带出去的兵不少。这一定是苏峻也打得烦了，欲派重兵先迅速解决西路和北路的军队，然后合兵一处，转攻我们。何不趁重兵在外，急攻石头城？"

陶侃便督率所有军队，以白石垒为跳板，急攻石头城。正巧这几天不刮风了，苏峻也借不上风势，亲自带兵出战。其手下大将匡孝带八百铁骑冲入西军，西军前锋赵胤抵挡不住，向后败落。苏峻本来坐在山上，一边喝着酒一边观战，见匡孝得胜，又喝到兴头上，大声喊道："匡孝能破贼，我难道还不如他么？看我的！"乘着醉意带兵冲下山。

这时陶侃、温峤、庾亮各自率军赶来，匡孝人少不敌，败下阵来。苏峻本来带着上万兵马，但酒醉指挥不力，交战之后也支持不住，只能后撤。苏峻一直撤到白木陂，跌落马下。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带人赶了上来，把苏峻割了首级献给陶侃。陶侃便将苏峻的尸体焚骨扬灰，然后把苏峻的首级高挑在军门之上。西军大振，腾跃争进。匡孝勉强逃回。

第77节：东晋乱纷纷(13)

苏峻死后，他的弟弟苏逸领军，闭城自守，不敢出战。成帝身边的刘超和钟雅见苏峻死了，便谋划着带成帝逃出石头城，不幸泄密，被苏逸杀死。

包围郗鉴的韩晃听说苏峻死了，急忙撤围回军。走到半路的时候，负责防守南京城的陆晔和匡术已经献城投降了陶侃，陶侃手下大将毛宝进城接手了防务。苏逸命韩晃不必来石头城，直接去攻建康。

毛宝兵少，不敢出战，勉强守住宫城。韩晃命人射火箭入城。登时宫城到处都是大火，毛宝要守城，便分不出兵来救火，城中顿成一片火海。

温峤见毛宝那边就要支持不住，遂把所有的军队都开出来，拼命来攻石头城。苏逸实在是吃受不住，只好让韩晃先放弃进攻南京宫城，回来守石头城。温峤见韩晃带大军回来，也撤军退走，不再攻打石头城。

苏峻的儿子苏硕年轻气盛，见陶侃的军队退走，也不请示上级，自己带了数百名士兵冲出城来，在后追杀。这时王愆期等人已经上了秦淮河的船上，见苏硕来追，反而不跑了。等苏硕上了船，便率船来战。苏硕所带士兵都不习水战。他们的船被王愆期的舰船撞击后，人在船上都站立不稳，更别说打仗了。很快，苏硕及手下数百兵士全被王愆期围住杀死，无一生还。

苏逸在城上眼巴巴地看着侄儿被杀死，当下落泪，却又无可奈何；城中的士兵见连丧两员主将，南京城又丢失，士气大衰。韩晃觉得跟苏逸混不出什么名堂，而张健则在曲阿等地连打胜仗，便带兵出城去找张健。因为是没有告诉苏逸悄悄出城，韩晃手下的兵马又比较多，所以出城的时候没有组织好，发生了严重的拥挤踩踏事故，韩晃手下士兵在窄小的城门口挤成一团，光挤死的就有几千人。

陶侃和温峤一见机会来了，急派兵去攻，很快击溃了苏峻的主力军韩晃，然后杀入城中。苏逸、任让都被俘获后斩首。陶侃、温峤、庾亮把成帝迎回建康的宫城之中，然后发下诏命，追灭苏峻余党。

祖约正在寿春，听说苏峻、苏逸败亡，便带着他的军队去投奔后赵。韩晃带着残部找到张健，与张健合兵一处由延陵东赶往吴兴。在长塘与王舒、虞潭发生激战。张健和韩晃的士兵军心已散，无心恋战，随便打了一伏，便往西向故鄣退去，正遇到郗鉴和郭默的军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回韩晃逼得郗鉴和郭默的部队喝了好几天人尿和马尿，此仇怎能不报？双方大战一日，张健、韩晃被击溃，各带数百人逃入山中。

郗鉴不依不饶一定要把两个人搜出来。韩晃最后被追得只剩一个人，干脆也不再跑，挟了两囊箭，坐山腰的路口上，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射一双。直到射完所有箭，人们才得以冲上来。上来的人已经气疯了。好哇，快死了还射死射伤我们好多兄弟，再让你射，再让你射，乱刀齐下，把韩晃砍成了肉酱。

张健知道自己也逃不脱，只好带着残兵出来投降。郗鉴把张健的罪状一个一个说完，最后说："你的罪太大了，自首也不能免你死罪。"仍把张健斩了。苏峻之乱，到此平定。时为东晋咸和四年（329）二月。

这时候，大好的皇宫已经被烧成了木炭场，温峤说干脆迁都到豫章吧，有的说还是迁到会稽好一些。王导说，哪儿都别迁，不就是住得差一点么？古代贤明的帝王，都不会因为吃不好穿不好而迁都的。如果能厉行节约，搞好生产，发展经济，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建设一个美好的家园。如果做不到这些，就算是迁都到好地方，最终也会把好地方糟蹋成废墟。他还说："况建康为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孙仲谋、刘玄德皆言："建康，王者之宅。""意思是说：这是出皇帝的地方，岂能轻易搬出去。

大家都说王导说得有道理，但眼下确实遇到了经济危机，国家穷得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如何解决呢？王导说，我记得国库里还有练布三千端，拿出来卖了，不就有钱了么？

可这种布是一种比较粗的布料，没人愿意买。王导很有生意头脑，把百官叫到一块儿说，你们都是上层人物，引导着时尚潮流。我发给你们一些练布，你们必须做了衣服穿出来让大家看。这样市民见了，必会重金购买。

第78节：东晋乱纷纷(14)

百官依计而行，果然练布大卖，人们争相抢购。王导即也不客气，把价格提到每端五两金子，一共卖了一万五千两金子，这下子可是发了，百官的工资问题和国家的其他开销问题一下子都解决了。

既平定了叛乱，又解决了财政问题，下面就是论功封赏了。明成帝封陶侃为侍中、太尉，加羽葆鼓吹，封长沙郡公，加督交、广、宁三州诸军事，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郗鉴为侍中、司空，封南昌县公；陆晔晋爵江陵公；其余赐爵为侯、伯、子、男者甚众。卞壸、卞眕、卞盱、刘超、钟雅、羊曼、陶瞻等死难者，都追赠谥号。

庾亮觉得自己以前所做的事情很幼稚，很丢人，使请求免去自己所有官职，带着全家出京城隐居。大家都说，算了算了，以前的事不用提了。但庾亮还是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实在是没脸继续待在京城。于是带着全家出了城，准备向东找块地方隐居。王导、陶侃等人命人追出城外，硬把庾亮给拽了回来。庾亮一看，自己既不能隐居，也不愿意留在京城让人家指指点点，怎么办呢？便向皇帝说那你给我个京城以外的官来做吧，越远越好。大家一商量，看来庾亮是铁了心不想待在京城了，于是向皇上建议任命庾亮为都督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出镇芜湖。

晋成帝于是下诏，陶侃、温峤、庾亮分别出京回到自己的属地。温峤回到武昌后过了一个多月，不幸得暴病身亡，年仅四十二岁。晋成帝诏命厚葬，追赠温峤为侍中、大将军，谥号"忠武"，葬于豫章，祠以太牢。又命陶侃兼督江州。陶侃于是都督荆、湘、雍、梁、交、广、宁、江八州诸军事，移往武昌镇守，基本上掌握了东晋绝大部分的军权。其权力之煊赫，已经完全盖过了王导，即使在后来的东晋诸臣中，能拥有像陶侃这样地位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

第79节：北方二雄主(1)

第八章

北方二雄主

后赵灭前赵

东晋刚刚安定的时候，刘曜的前赵已经发展得很富强了，经济得到一定的恢复，人民也得到休养，与少数民族关系搞得也比较好。许多少数民族主动前来投奔，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物是略阳（今汉中市境内）临渭（今渭南市境内）的氐酋首领蒲洪，还有南安赤亭（今甘肃陇西西面）的羌酋首领姚弋仲。此二人手下都有数万兵马，且十分勇猛。刘曜得了这两个人，更是实力大增，便有了一统北方的打算。

永昌二年（323），刘曜率大军三十万，向西去攻取凉州。刚在凉州的河东扎下营来，凉州河东的守兵便望风而逃。刘曜的手下大将见战事如此顺利，都十分兴奋，一致请求刘曜乘势西攻，一鼓作气，拿下凉州。

刘曜道："从表面上看我有三十万大军，光扎下的大营就数以万计，遮天蔽日。其实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不是咱自己人，是各个民族迫于咱们国家的威势才跟随而来的，仓促应战，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只要咱们按兵不动，每日把三十万大军调出来列队操练，故意让凉州兵看到，仅以我方的威势就能震慑住对方。不超过十日，张茂的降表必到。"

三十万大军操练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几千只大鼓敲起来又是什么声音，那阵势的确把凉州上下给镇住了。刘曜且令将士向对岸扬言道："将百道俱济，直抵姑臧！"凉州大震。

这时候凉州牧张蹇已于两年前亡故，世子张骏年纪还小，国家政事由张蹇的弟弟张茂负责。张茂召开军事会议，商量怎么办。军事参谋陈珍分析说："刘曜的兵马虽多，但精兵极少，大多数为氐、羌等少数民族，凭刘曜的威信恩德还不足以能真正统驭这些人，所以他绝不可能快速拿下凉州；而刘曜的东面还有石勒这个后患，他也不敢跟我们打持久战。您只需拨给我一万兵马，我便可使刘曜退兵。"

张茂听陈珍分析得很有道理，干脆亲自率领三万兵马前去迎阵。哪知道他在前线一见到刘曜的三十万大军，当时就晕了。只见帐篷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边；旗帜遮天蔽日，如海洋一般；鼓声如雷，杀声似涛。这么大的阵势，张茂想都没想过，更别说见到过了。

张茂回营后说，这可不能打啊，我要和这样的军队打，不是白白送死么？

张茂手下的几个军事参谋都劝张茂一战，说刘曜是劳师远伐，人心不齐，不能久战，和刘曜打起来未必就会输；而且人家打到家门口了，你一仗没打就认输，很丢面子的，以后你还怎么在凉州混？

张茂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投降，不过这个投降是有条件的，只称藩称臣，按期纳贡，不交出兵权和地盘。如果刘曜不同意这样的条件，那就决一死战。第二天张茂向刘曜献了降表，并上一千匹马，几千头牛，十万只羊，还有美女、黄金和西域珍宝物产。刘曜也好说话，收了东西，交换了文书，接受了张茂的投降，任命张茂为凉州牧，封为凉王，随后还兵长安。

刘曜兵马撤走后，张茂觉得自己对不住晋室，忧恨成疾，于第二年五月病死，临终前嘱托张骏道："我们张家世代拥奉晋室，如今虽天下大乱，仍不可改。将来你要替我为凉州恢复晋臣的身份。"

张茂病死后，侄儿张骏继位。刘曜拜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张骏迫于当时的形势，只好接受，并派参军王骘出使长安称谢。

刘曜亲自接见王骘，问他道："你们能保证长期向我们称臣么？"

王骘答道："不能。"

刘曜奇怪道："为什么？"

王骘道："春秋的时候，齐桓公在贯泽召天下诸侯会盟，当时忧心忡忡，害怕凭自己的威信没人会来尊自己为盟主，结果却是所有诸侯都很快地来了。后来齐桓公又在葵丘会盟，自认为国家强大，盛气凌人，其实国家已衰，结果有九个国家叛盟不来。如果您赵国能够保持现在的强盛，我可以担保凉州永不叛赵。如果赵国衰微，那就连身边的变化都不能察觉，更何况鄙州呢？"

刘曜听了不怒反笑，叹道："你真乃凉州之君子也，张骏真是会选大使啊！"

刘曜定了凉州，遂又出师东征。派他的堂弟、中山王刘岳与镇东大将军呼延谟，率兵两万，东取后赵国的洛阳。

洛阳的守将石生出洛阳迎战，两军在孟津交战。石生连打两次败仗，损兵折将，逃回洛阳，闭城不出，并派人向石勒求救。

石勒这个时候正派大将石虎统兵四万去讨伐山东半岛的曹嶷。曹嶷这个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提到他了。石勒攻破洛阳，诱杀王弥的时候，曹嶷已经占领了山东半岛。曹嶷是王弥的一支部队，王弥死后，曹嶷便一直盘踞鲁东。曹嶷先是向汉国称臣，汉国灭亡后，又向石勒称藩。东晋太宁元年（323），石勒再也不能容忍曹嶷的拥兵自重，便派石虎去讨伐，以绝自己进攻前赵的后患。巧的是，这一年前赵也在进攻西凉，以绝自己进攻后赵的后患。

曹嶷连连战败，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接连投降。曹嶷本打算渡海逃跑，正好当时山东半岛疾疫流行，没能走成，被石虎的大军围在广固城。曹嶷坚持了几个月，最后开门投降，被杀。

攻陷广固之后，石虎把城中军民三万余人全部活埋，剩下几百口人，石虎还想杀掉。石勒任命的青州刺史刘征正好上任赶到，他气愤地对石虎道："你把青州的人全杀光了，青州没有了居民，我给谁做刺史？我干脆回去算了！"石虎这才罢休，总算给广固留了七百余口人。

石勒命石虎率步骑四万去驰救洛阳。刘岳遂东进与石虎交战。石虎有四万人，刘岳有两万人；石虎的兵又都是他精挑细选，多年征战一直带在身边的，战斗力很强。所以刘岳很快就吃了败仗，大将呼延谟战死，两万兵马折了三分，剩下的退守石梁戍，被石虎包围。刘岳急忙向刘曜求援。

刘曜忙亲率三万人来救。等赶到石梁戍时，刘岳已经断粮数日，只能靠杀马为食。石虎让石生率两万人继续围困石梁戍，自率两万人对阵刘曜。两军交战十多天不分胜负，都人困马乏。

石虎带着两万人回去和石生围困刘岳的两万人换了一下，第二日又来战。刘曜的人已经累得要命了，而石虎新换上的这两万人都是生力军，结果刘曜便大败，退军三十里。石虎并不带大兵去追，而是派两千精骑兵跟在后头。一到三更半夜，就在刘曜的营外敲鼓放炮，并围在四面大喊道："石虎来劫寨了！"

第80节：北方二雄主(2)

刘曜的军队真的以为有人劫寨，裤子都顾不上穿，骑上马就跑。就这样刘曜一直跑到前赵国，石虎的两千精骑才退回去。刘曜的军队虽然没有伤亡，却在一路上跑散了一大半，直到退回长安之后，才陆续有士卒回来。

石虎这边从从容容地攻下了石梁戍，还是老规矩，把所有的降将降兵全部挖坑活埋。一共坑杀刘岳及其将佐八十余人，坑士卒万人。刘曜得知，出城祭奠，大哭七日，方才入城。

刘曜统一北方的雄心受阻，至此消沉起来，开始大兴土木，先前停建的酆明观与西宫又建了起来，又为自己在霸陵西南修筑寿陵，后来又在滈池建起陵霄台，动用了大量民力。

一些大臣也劝阻说这样做太劳民伤财了，不是咱们这样的国力可以承受得了的。刘曜不但不听劝，建完这些大型工程之后，又开始在粟邑为他的父母建造大陵。这个大陵光地基就周长二里，高有百尺，动用六万男子为役，百姓不堪其苦。许多大臣劝谏，刘曜仍是不听，又常在宫中设宴，与公卿聚饮，而不许谈论朝政。

五年之后，即咸和三年（328）七月，石勒觉得时机已到，命石虎带着他的四万精兵来攻前赵。

石虎先占蒲阪（今山西永济蒲州镇），再向西一路攻城略地，沿途五十余县纷纷投降，警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刘曜命只有十多岁的太子刘熙与自己的二儿子南阳王刘胤守住长安，亲自率国中十五万精锐兵士去和石虎决战。

刘均劝道："皇上您只需派一名上将就足够了，不应当亲自出战！"

刘曜哭道："刘岳之死，朕时时不能忘记。正要报当年洛阳之仇，怎能不亲自出战？"遂由卫关北渡黄河，分十路包围石虎军。石虎见对方势众，急忙率军撤退。刘曜一路穷追猛打，石虎损兵折将，四万精兵，损失大半，直逃到朝歌（今河南鹤壁淇县朝歌镇）方才立住脚。

刘曜乘胜由大阳关南渡黄河，再攻洛阳。石生不敢出战，死守城池。刘曜攻了半个月也没有攻下。因多日不克，刘曜便把洛阳边的大堤给决了，水淹洛阳。洛阳城内的百姓和士兵找到地势高的地方居住，继续守城不降。又过了三个多月，刘曜见实在是难以攻下洛阳，便分兵先取了汲郡（今河南卫辉市）、河内（今河南部泌阳）、荥阳（今河南荥阳）和野王（今河南博爱县）。后赵震惊。

石勒亲自去救洛阳，右长史程遐说："刘曜现在势头很猛，和他正面冲突讨不到便宜。洛阳城坚粮足，他一定攻不下来。而刘曜孤军深入千里之外，肯定不能持久，不如等他打累了，自然就会退兵。您不应当出师。"

石勒听程遐说得很不像话，大骂道："你知道个屁！胡说八道什么！"让人将程遐赶了出去。这时候右侯张宾已经病死，石勒总觉得每次遇到大事，便缺少一个得力的人商量，很是不爽。这时记室参军徐光走进来道："别人认为刘曜勇不可当，我认为刘曜只是一勇夫而已。"

石勒听了眼前一亮，遂问为什么。

徐光道："刘曜不直接乘胜进攻大赵国的首都襄国，反而跑去围攻并不重要的城市洛阳，难道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才会做的事吗？而且刘曜十五万精兵，攻一城而百日不克，一定军心懈怠，士卒劳顿。您若与之决战，取胜的把握极大。要平定天下，一统北方，便在此一战，这么好的机会，您一定不能放过啊。"

石勒听得热血沸腾，拉住徐光的手道："你的话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我总算找到可与我相谋之人了！"于是调集兵马，命令石堪、石聪、桃豹等各率所部在荥阳会师；又令石虎进据石门。石勒亲率四万兵马出襄国，去攻刘曜。

石勒率军渡过黄河。徐光对石勒道："刘曜如果屯兵于成皋关，据险而守，我们就会很被动；如果在洛水陈兵阻挡我，或可一战；如果坐守洛阳，则必为我所擒。"

等到了成皋关，并不见关上有刘曜的一兵一卒，石勒大喜过望，以手指天大声喊道："这是上天有意要让我灭刘曜啊！"石勒与石虎、石堪、石聪、桃豹等各路军马在关下会师，共有步兵八万，骑兵三万。大军迅速前进，直杀到洛阳。

第81节：北方二雄主(3)

刘曜听说石勒率十多万大军前来，急忙撤了洛阳之围，退到洛阳城西扎下营寨。

石勒很顺利地与洛阳城内的石生会师，石勒派石虎、石堪与石聪等人驻兵在城外，自己率四万步兵进入洛阳城内。进城之后，石勒先登城巡视，见刘曜并没有在洛水南岸驻军，而是在洛阳城西下寨，哈哈笑着对左右道："刘曜真是个蠢货，各位将军就等着庆功吧！"

第二日两军交战，石虎率步卒三万从城北向西，直击刘曜中军；石堪、石聪各率八千精骑由城西向北，直击刘曜前锋；石勒则亲率城中步骑四万出阊阖门，绕到刘曜军后，夹击刘曜。

两军从早上杀到傍晚，前赵军果然战斗力比以前差了很多，到晚上的时候已经支持不住了，开始败退，败退很快变成了溃退。刘曜在洛河北岸被擒，余军纷纷弃甲奔逃，死伤大半。石虎和石堪还要领兵去追。石勒即下令道："我擒到刘曜一人已经足够了，其他人就放他们逃命吧。凡是俘虏不许再杀戮，不然有伤天仁。"然后收军回城，大摆庆功宴，犒劳将士。

石勒班师回到首都，因为刘曜受了伤，石勒命自己的医生好好给他治疗，到了襄国，把刘曜安置在永丰（今江西永丰县）软禁起来。石勒派人去劝刘曜写信劝太子刘熙投降，刘曜冷笑着写下"匡维社稷，勿以朕易意也"几个字。石勒大怒，杀死刘曜，派石虎、石生进攻长安。

前赵的太子刘熙，得知父亲被杀，石勒派兵来攻，吓得要退往秦州。尚书胡勋道："虽然皇上驾崩了，但咱们国土还是完整的，将士们也没有打算背叛您，长安之外有潼关之险，长安之内有坚固的城池。只要我们齐心合力扼守险要，不一定就打败仗。"

南阳王刘胤道："还是陇西那个地方山多势险，可保无忧。石勒很厉害，如果攻到长安，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胡勋争辩道："还没打一仗呢就先逃跑，这不是长敌人的威风么？敌人来攻长安，你可以跑到秦州；敌人再来攻秦州，你还要往哪儿跑？"

刘胤被胡勋说得哑口无言，干脆直接让左右把胡勋拖出殿外斩首。既然胡勋主战被杀，哪个还敢再提此事。于是大臣们听凭刘胤带着刘熙和百官逃奔到上邽。大将蒋英和辛恕留守长安。本来刘曜死后，人心惶惶，大家心里都没底。刘曜和刘熙带头一跑，有几个地方的镇守便坐不住了，也弃了守地向西而逃，刘胤和刘熙也没把这些逃将怎么样。其他没有逃的人一看逃跑无罪，便一股脑儿全都跑了。

石虎、石生顺利入关，杀到长安。蒋英和辛恕倒是没有逃，直接开城请降。石虎让石生守长安，自己带了两万精骑去攻上邽。这时候前赵的军心和人心都已经散了，而且上邽虽险，哪里有长安坚固。刘胤先败于城外，又丢掉上邽，最终和刘熙一起被擒。石虎是杀人有瘾，嗜血冷面的家伙，当然免不了坑杀降臣降将降兵降卒，共杀死刘胤、刘熙以及王公大臣各级官员三千余人，以及三万余士兵。又将万余名关中比较有势力的大族迁到襄国。

氐酋蒲洪、羌酋姚戈仲也就是打西凉的时候跟刘曜出去逛了一圈，后来再没有参与什么战争。这回见后赵灭了前赵，他们又来投奔石虎。石虎任命蒲洪为监督六夷军事，姚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前赵遂亡。

凉州张骏担心后赵乘胜来攻凉州，转向石勒称藩。石勒又拜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

石勒一统北方，文武大臣共同劝石勒登皇帝位。石勒并没有答应，大臣们一再请求，石勒实在是推脱不过，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并不叫皇帝而叫做天王，行皇帝事。石勒为什么这么坚决地不当皇帝呢？他大概是想激励自己一统全国后再称帝，但后来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很难在有生之年实现，遂在该年（330）年底称帝。

夺帝位

后赵在石勒时期，政治还是比较清明的，提倡节俭，轻易不动土木，休养生息，减税减赋，发展生产，广开贤路，惩治贪官恶吏。降将祖约就是因为在地方上霸占老百姓的田地，被石勒将全家抄斩。

第82节：北方二雄主(4)

石勒当年的邻居李阳，因为曾经和石勒争夺沤麻池打过几架，吓得躲藏起来。石勒让人告诉李阳，当年沤麻之恨只是平民之间的小过节，自己贵为天子，绝不会为此去恨一个小老百姓。因为知道李阳素有勇力，还赏了他一个小武官做；章武内史樊坦被盗贼所抢，石勒问起来，樊坦一激动，忘了石勒也是羯族，嘴里羯贼长羯贼短地骂个不停。石勒道："既然羯贼如此无礼，我替他们赔偿你吧！"樊坦这才明白过来，吓得趴在地上连声请罪。石勒并没有怪罪樊坦，而是真的给了樊坦车马、衣服及一大笔钱。这说明石勒这个人的心胸还是很开阔的。

因为襄国的宫殿都是西晋时期留下来的王宫，又历经战火。现在石勒是皇帝了，觉得这个地方很不像个皇宫的样子，便打算修一下。廷尉续咸谏阻，说统一了天下再建不迟。石勒本来就对一统天下虽有野心却无信心，听了这话顿觉窝火，让人把续咸关到大狱。

徐光急忙劝道："我一直认为您是唐虞一般的圣君啊，怎么能做桀纣那样的事呢？续咸说的话，您觉得可用您就用，觉得不可用大度包容一下也未尝不可，怎么可以因为他说了一句直言，就把他下到大狱呢？"

石勒听了不好意思道："我怎么会不知道续咸是个忠臣呢。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就是平常的老百姓家里还想多盖一间房子，我毕竟是一国之君，总住这破房子也不合适吧。新宫终究是要建的，但我暂且停止，算是对直臣的鼓励！"遂放了续咸，又赏给他绢一百匹、稻米一百斛。

这件事过去不久，正遇上北方下大雨，这场大雨连着下了十几天，太行山中部洪水暴发，沿漳河漂下来巨椽数十万根，一直飘到堂阳（今河北新河县）被捞起来。石勒得知大喜道："这是上天让我营建新宫！"于是利用这批木料建造新宫，因为木料太多了，又整修襄国城。

工程竣工之后，石勒摆宴庆贺。宴席上石勒突然问大家："我可以和历史上哪个国君相比？"

徐光道："从谋略方面，您要超过汉高祖，从雄才方面您要超过魏武帝。自从三皇以来，没有人能比得上您。如果真要拿一个人来和您比较的话，也就是轩辕黄帝能和您能相提并论。"

石勒并没有同意徐光的马屁，他很客观地评价自己："你过誉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必当向他北面称臣，成为韩信、彭越一样的名将。如果我遇到汉光武帝，那我将与他逐鹿中原，看看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当磊磊落落，如同日月之光，明亮皎洁，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那样，欺人家孤儿寡妇，窃取天下。轩辕黄帝乃是上古圣人，我怎么敢与他相比？"

石勒称帝之后，封大儿子石弘为皇太子；次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单于、秦王；三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石勒大哥的儿子石虎为太尉、尚书令，晋爵为中山王。

石虎很不高兴，认为他对后赵的功劳最大，大单于的职位给他才是，石勒偏向自己的儿子，封赏不公平。石虎又是个狠角色，于是对儿子道："石勒定都襄国以后，征战立国的事都是我做的，他只是坐享其成而已。我枪林箭雨地为石勒卖命辛苦二十多年，反倒把大单于的位子给了个小孩子。此仇此恨我必报之。等石勒死后，我要把他全家都杀了！"当然石虎虽然深恨石勒，但在石勒面前还是毕恭毕敬的，刻意收敛。

但程遐却看出石虎怀有二心。程遐就是前面说过的那个不懂军事，劝石勒说等刘曜打累了自己就可以回去的右长史。但涉及内事的时候，程遐却显出了他比较聪明的一面。他告诉石勒："中山王石虎的能力在众臣之中出类拔萃，不过石虎的志向也是非常大的。因为我发现他除了您以外，对所有人都视而不见。石虎和他的几个儿子都手握兵权，而且石虎的威信也很高。您在世的时候可能他不敢怎样，如果您一旦不在了。我恐怕石虎不一定愿意做未来太子的臣子。希望您及早将他除去！"

石勒很不高兴："天下还没有安定呢，我怎么会把这样的重臣除去呢？再说石虎是我大哥的儿子，我们也是骨肉至亲，何至于像你说的这样？"又讽刺他说："你是太子的舅舅，你是不是担心将来有石虎在，你不得专政？你放心，我早就替你想好了，一旦我有事，就命你为首席辅政大臣，你不必忧虑！"

第83节：北方二雄主(5)

程遐当时大哭道："臣是为您的社稷着想，您却认为臣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石虎的确是您的亲侄子，又是皇太后从小一手带大的，但他毕竟不是您儿子，而且中山王有帝王志向，现在您若不除去他，国家危险啊！"

石勒仍不肯听从程遐。程遐知道徐光的话石勒还肯听一些，便找到徐光道："中山王素来痛恨我们两个人，一旦皇帝不在了，不但国家遭害，我们两家也会完蛋，你替我劝劝皇上吧。"

徐光遂进见石勒，问他道："您现在最愁的事情是什么？"

石勒叹道："吴、蜀二国未平，我现在虽说是皇帝，谁知道后世会不会认为我是正统呢？"

徐光冷笑道："这些只是四肢的疾病而已，您却不知道您还有心腹的大患。"

"此话怎讲？"

徐光道："正在天下三分，正如当年魏蜀吴三家一般。司马在吴，相当于孙权；李氏据蜀，我看还不如刘备。而您所据有的地方，就如当年的曹魏。三国是北方一统天下，未来的大势也必将一样。所以您所担心的事，并非是眼下着急之事。而中山王石虎，他的威信和功劳仅次于您，而此人的禀性却是个不仁之人，见利忘义。而且他经常流露出轻视皇太子的态度。我看他就是当年的管蔡武庾。臣恐皇上万岁之后，此人作乱。这才是您的心腹之患啊。"管蔡武庾是指周武王死后的三个叛乱者。当时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蔡叔和商纣王之子武庾一起作乱，后被平灭。

石勒听了，沉默许久，却不表态。徐光知道石勒下不了决心，只好又说太子："皇太子是个仁孝之人，而中山王雄暴多诈，将来您一旦不讳，太子肯定斗不过石虎。应当让太子早点儿参与朝政，树立威信，打击中山王威权，不要形成将来主弱臣强的局势。"

对这一点石勒倒是当即同意，遂命皇太子石弘管理朝中奏事方面的政事，但终不忍心把石虎废掉，仍给予石虎大权，并且十分信任他。

称帝后的第三年夏天，石勒生病，召皇太子石弘与中山王石虎两个人入宫侍寝。但石虎抢先进宫，然后假造石勒的诏书谎称石勒不许石弘入内，并且拒绝一切王公大臣的探望。内宫与外界至此完全不通消息。石虎又矫诏把在外带兵的石宏和石堪召回襄国，将兵权尽归已有，就等石勒咽气了。

石宏想办法悄悄入宫见到石勒，石勒见到儿子石宏大惊："我不是让你领重兵在京城之外，以防我死后京中有变么？你为什么回来？"

石宏这才明白是石虎骗他来京，但这时石虎走了进来，石宏是很害怕这个叔伯大哥的，竟然没敢说话。石虎急忙道："是弟弟十分思念您，所以才暂时回来，现在我就让他回去。"

石勒这才不追究。可石宏准备回去的时候，又被石虎扣住，软禁起来。石虎却告诉石勒，石宏已经回去了。

一个多月后，石勒临死前留下遗命，不许大办丧事，停尸三日便可埋葬。葬服就是平常的衣服，灵车也用平时的车子，坟内不得随葬一切金银珠宝和器具；不许禁止百姓的结婚、吃肉、喝酒、祭祀、盖房；在京外的官吏将领不得回京奔丧。又说，曹魏和司马家族的教训，所有皇族都必须作为教训，一定要团结一心，不可内斗。特别是中山王，你要做辅佐幼主的名臣周公和霍光，不要成为后人责备的对象。"

咸和八年（333）七月戊辰，石勒薨于内殿，在位十五年，享年六十岁。

石勒死后，石虎命令儿子石邃带兵入宫，先捉了石弘，又捕了程遐和徐光二人。石弘吓坏了，说这皇上我不当了，你当吧。石虎说："太子是你又不是我，我不当。"石弘知道石虎没安好心，哭着喊着不肯继位，就好像要拉他上屠场一样，哀求石虎道："我无才无德，不堪此任。你还是放过我吧。"石虎一瞪眼："等发现你不堪此任再说，现在谈这个还早。"

石弘被石虎强行推上皇位，登基当日，石虎斩程遐、徐光二人。石弘按照石虎的意思，以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划分魏郡等十三郡为其封国，总揽朝政。

第84节：北方二雄主(6)

石弘的母亲刘太后密召养子石堪入太后宫，与他商量夺宫政变。母子二人商量，由刘太后写下血诏，石堪出城后诏告天下各州起兵，以石恢为盟主，来攻襄城。

但石堪刚出了襄城，便被石虎派人追回，搜出血诏，然后用烙铁烙死。石虎又杀刘太后。改立石弘的生母程太妃为太后，命石恢回京。

河东王石生在关中长安，得知石虎把持朝廷，杀太后，于是起兵讨伐石虎。关中的蒲洪，洛阳的守将石朗也起兵响应。石虎留世子石邃守襄国，亲自率领八万人来攻洛阳。石生还没来得及去救援洛阳，石虎便以极快的速度攻破了洛阳，擒住石朗。石虎并没有一下子杀死石朗，而是砍断石朗双脚，看着他慢慢死去。

石虎攻破洛阳时，石生的前锋部队两万人刚刚出潼关。石虎派儿子石挺迎战。石生的前锋将军涉率军击败石挺，石挺与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军中。石虎刚刚带兵来到，涉乘胜直杀入石虎军中。石虎防备不及，大败后撤。

石虎一路逃，涉一路追，一直追到渑池。石虎手下有人出主意，用重金贿赂涉，让他反攻石生。涉的部队大概属于雇佣军一类，谁给钱就为谁打仗。涉从石虎那里得到重金，率其两万骑兵回兵反攻石生，石生猝不及防，主力尽失，败逃长安。因为自己的老底基本上都拼光了，知道长安守不住，石生干脆藏到了山上。石虎进长安后，再一次出重金，这次是悬赏捉拿石生。很快，石生被部将所杀，献给石虎换了赏金。石虎又去打蒲洪，蒲洪知道打不过石虎，于是投降，姚弋仲也降了石虎。石虎担心自己走了，这两个人又造反，将蒲洪封为龙骧将军，然后把他这一部迁到枋头（今河南浚县淇门渡）；任为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将他这一部迁居到清河的滠头（今河北枣强县东北）。

石虎班师回到襄国，石弘又拿着玉玺跑来说自己不当皇上，要让位给石虎。石虎皱眉头道："你好不心烦，这事以后再说，不要烦我好不好。"

石弘回去与程太后说："看来我是活不成了，父皇这一支所有的兄弟都活不成了。"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第二天，石虎派人把石弘从宫中给拎出来，正眼都不瞧他一下，说道："石弘你又笨又蠢，有什么资格让位？你只配被人废黜。"遂废掉石弘。下边一帮文武大臣早换了石虎的人，都劝石虎登基，石虎没有直接当皇帝，而是先当了"赵天王"，即石勒在当皇帝前当过的那个职位。然后将石弘、石宏、石恢三兄弟和程太后全部杀死。改元建武，迁都邺城。

石虎和石勒不同，他追求奢华享受，迁都于邺城后便大造宫殿。他修的太武殿，所有的瓦当都用金子来装饰，楹柱用银子来饰，珠帘用玉，床为白玉，帐为流苏，殿基高达二丈八尺，全用文石。而且雕梁画栋，穷极工巧。像太武殿这样的宫殿，他一共修了九座。并且大选美女，共选来一万多美女入宫，所有美女都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豪服奢衣。又听了尚书令解飞的建议，在邺城南边的河上，凌空架设一座飞桥，花了千亿铜钱也没有建成；于是又令左校令成公段在太极殿制作一种叫做庭燎的大型照明工具。这东西直径有一丈，高有十多丈，将燎芯点着，整个大殿都亮如白昼。石虎动用大批百姓来做这些事情，农事就受到了影响，又碰巧遇到了大旱，结果饿殍遍野，米贵如金，百姓痛苦不堪。

石虎虽然极嗜杀人，却十分尊崇佛教，经常赏赐高僧财物，僧人在赵国具有很高的地位。赵国百姓受此影响，也大多崇尚佛教，富人争造寺庙，穷人削发出家。这也使得赵国的兵源和劳动力大大减少。

赵国还出了一次内乱。太子石邃和他的父亲石虎一样也十分骁勇，更爱杀人。石虎对这个儿子十分宠爱，不免骄纵。石邃做了太子以后，变本加厉，残忍无比，凡见了有姿色的女子，就将其强奸，然后杀死，斩下头颅，洗去血污后放在盘上，让大家观赏，同时厨子把美女的尸体烹煮后请宾客一齐品尝。许多宾客吓得直打哆嗦。有人把这件事报给石虎，石虎却说："此子很有我当年的神韵！"不但不杀，反以重用。

第85节：北方二雄主(7)

但石虎脾气古怪，就连石邃也受不了他。有时候石邃有事向石虎汇报，石虎便骂："这种小事情也来烦我。"于是石邃就不汇报了。石虎一连几天不见石邃来汇报工作，又把石邃叫来骂道："为什么有事不报？"不但骂，而且用鞭子抽。石邃怎么弄也逃不过挨打挨骂。后来石邃心一横，准备谋反。石虎先得了消息，便把石邃及其子女二十六人全部杀死，然后挖一个大坑给埋了。又把太子东宫所有当官的二百多人都杀光，又挖一大坑一齐埋了。将石邃的生母郑王后贬为东海妃。改立石宣为太子，立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后。

国家不堪到了这个程度，后赵的国力已经非常衰微，石虎却想动兵统一全国，他首先想到攻打东北。

东北现在是什么情况呢？石勒病死的那一年，辽东公慕容廆也在棘城病死，他的第三子，也是嫡长子慕容皝继位。因为慕容廆向东晋称臣，所以东晋派人去棘城吊祭，赐慕容廆谥号"武宣"，并任命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督摄其部。

慕容廆的另一个儿子慕容翰正镇守于辽东，他和慕容皝很不对劲，听说父亡后，对人道："慕容皝以为我雄才难制，必对我不利，我岂能坐以待祸？"遂扔下辽东的人马，自己带着两个儿子投奔了辽西的段辽部。

段辽部的原首领段末柸早已病卒，本来由弟弟段牙继位。段牙和哥哥段末柸采取的外交政策很不一样，段末柸与后赵关系亲密，段牙则是对慕容廆言听计从，后来慕容廆对段牙说你这个地方不好，应当迁都到别的地方。本来段氏鲜卑的这个首都令支（今河北迁安县西）正处在东北入中原的咽喉之地，两头受气，四面被攻，迁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历来迁都总是要伤害到当地大豪强的利益，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便召集这批被伤害了的人，发动政变杀死段牙，自立为辽西公。当时段氏一族所辖的地区向西接渔阳郡（今北京密云县西），向东至凌水（今辽宁锦县西部小陵河），人民主要为鲜卑族和汉族，共约三万户，有兵马五万。

段辽听说慕容翰来投，赶紧出城来接，待为上宾。慕容翰从此成了段国大将。

慕容皝还有两个同母的弟弟慕容仁和慕容昭，虽是同母所生，但关系却处得相当不好。二人也怕慕容皝对他们不利，干脆先下手为强，起兵杀奔棘城，慕容皝带兵来战。两支军队打了二十多天不分胜负。慕容仁和慕容昭便请段辽帮忙，并送上重礼。

段辽派弟弟段兰与慕容翰率军两万去攻柳城。柳城的守将石琮与慕舆泥向慕容皝求救，慕容皝分兵五千，派慕容汗（同父异母的庶生弟弟）与军谘祭酒封弈去援。

慕容汗带兵走后，慕容皝帐下大将司马佟寿原为慕容仁旧部，于是率三千兵投降了慕容仁。慕容仁知道慕容皝兵力已经不多，便发动所有的军队猛攻。慕容皝大败，逃回棘城。

慕容汗这边，因嫌步兵走得太慢，要自带一千骑兵先去援柳城。封弈说咱们兵力本来就少，一分兵就更危险了。慕容汗不听，封弈只好说，那你就走大路，千万不要为了抄近道走牛尾谷。慕容汗还是不听，结果在牛尾谷中了段兰的埋伏，全军覆没，慕容汗侥幸逃出。封弈接应慕容汗，与追来的段兰打了一仗，不敌段兰，败退回棘城。段兰也不追赶，回军来攻柳城，很快将柳城拿下，石琮、慕舆泥弃城逃走。

慕容翰一看这是要把慕容国灭了啊，又担心起来，吓唬段兰说慕容皝才使出三分力，你要把他逼急了，他使出十分力来，必不可胜。咱们又是孤军深入，恐怕会失败。

段兰冷笑："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灭了你的国家！你放心吧，如果打败慕容皝，我们立你为君，绝对亏待不了你，更不会使贵国的宗庙绝祀。"

慕容翰的心思被段兰点破，只好硬着头皮说大话道："我既已投靠贵国，便无再还之理；故国存亡，于我何干？"说完就带着自己的部队回去了。段兰一看友军已经走了，自己真成了孤军，不敢进兵，只得退回。这时候慕容皝不得不面对三个敌人，即南面的段辽，西面的慕容仁和北面宇文部逸豆归。这种形势很让慕容皝头疼，他必须寻机改变，不然自己被他们三处瓜分是迟早的事。

第86节：北方二雄主(8)

咸康二年（336）正月，机会来了。辽东湾海面结了极厚的一层冰，在上面跑马都没有问题，慕容皝遂决定从海上抄慕容仁的后路偷袭。所有人都说这样走非常危险。但慕容皝道："当年汉光武帝就是因为冒险从水上渡滹沱河进兵而成就大业。这次则是老天爷给我机会，让我成大事。"遂命慕容汗与封弈带着五千老弱兵丁从陆路前进，一路上又是敲鼓又是打旗，虚张声势，号称主力。自己则率精锐五万，穿白色铠袍，偃旗息鼓，踏冰渡海。走了三百多里，在历林口（今辽宁营口境内）上岸，把粮草和辎重全都扔了，率轻骑兵直奔平郭（今辽宁盖平县，也在营口境内）。

慕容仁听说慕容皝发兵，以为慕容皝的主力一定从陆路进攻，所以只让慕容军（也是同父异母的庶弟）率五千军去守历林口，而自己则率主力去陆路迎击。

慕容军见慕容皝率五万精兵攻来，知道必败，还没打就投降了。慕容皝让慕容军带路，抄了慕容仁的后路，慕容仁毫无防备，被杀得大败。这时慕容汗与封弈也从陆路杀来，前后夹击。慕容仁全军溃散被俘，慕容皝赐其自尽。

这时南边的段兰从柳城向北进兵，北边宇文部的逸豆归从安晋（今辽宁辽阳）向南进攻。慕容皝于是率所有军队先南击段兰，段兰见慕容皝以闪电速度拿下慕容仁，只好退兵。但北边的逸豆归执意进兵，慕容皝又率兵向北去防逸豆归。双方大战后，逸豆归大败而回。从此慕容皝成为辽东的老大。慕容皝遂自称燕王。史称前燕。

慕容皝称王后，打算灭了段辽，这时候石虎也因为段辽停止向其纳贡而准备北上进攻段辽。双方一接触，当下达成协议，一个南攻，一个北伐，要合力灭掉段辽。

一统辽东

石虎先精中选精挑出最勇猛的勇士三万，全都拜为龙腾中郎；以桃豹为横海大将军，王华为渡辽大将军，率水军十万；以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大将军，率步兵和骑兵共十万为前锋。大军共二十三万，浩浩荡荡向段辽杀去。

慕容皝也亲自率倾国之兵，由北向南杀来。

段辽派段兰领主力军先向北去战慕容皝，结果在兜兰山被慕容皝的伏兵袭击大败，死伤被俘者大半，慕容皝也不追击，率得胜之师回朝。段兰率残兵败将回来的时候，石虎已经一路砍瓜切菜，在南边连攻四十余城。段辽本来就不是赵国的对手，所带的主力又在北边损失大半，他所能做的只有弃国率部逃往密云山。

这时石虎已经攻陷北平，北平的文官阳裕率领老百姓数千家跑到燕山上据守。有人建议先攻下阳裕后再北进，石虎笑道："阳裕是个书生，因为珍惜名节，所以不好意思投降。并非真心为段辽卖命，不必理他。"于是赵军绕过燕山，直入段氏鲜卑的腹地，听说段辽刚刚率兵逃了，石虎命郭太、麻秋率轻骑两万星夜追击。很快追上段辽，一场大战之后，段军再败。段兰率几十名勇士逃到宇文部，段辽带败军数千逃到山中，据险拼命死守，总算挡住郭太和麻秋。

到这个时候，阳裕才来投降。石虎故意羞辱他道："你不是要为段氏死守燕山么？今天怎么人模狗样地跑来投降。你也知道天命难违，逃匿无地呀？"

阳裕受此羞辱，并不生气，从从容容道："我当初跟随王浚，后来投奔段氏，都不能跟着他们建功立业，反而看着他们一个个灭亡。现在您来了，我相信跟随您一定能最终一统四海，平定天下。我投奔您又有什么羞愧的呢？反正我是来了，是死是活，您给个话吧。"

石虎被阳裕一顿马屁，拍得十分舒畅，遂任命阳裕为北平太守。

石虎灭了段辽之后，宇文部派段兰带来八千匹骏马来向石虎称臣。东北只剩下慕容一支尚未臣服，石虎遂准备乘胜再灭慕容，命段兰率五千当地招来的鲜卑士兵守住令支，自己带大军去攻燕国。

慕容皝听说石虎来攻，自知实力悬殊，便想向段辽学习，也弃城而逃。帐下慕舆根道："如果您不战而逃，将棘城白白送给赵国，以后再想打回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不拼死一战呢？如胜，则棘城保；如败，再走也不迟。"

第87节：北方二雄主(9)

封弈也说："石虎国力空虚，又是远道而来。只要咱们拼命坚守住城池，时间长了石虎一定支持不住。我们只需坚壁清野，牢守城池。赵国的军队虽然多，但想短时间攻下棘城也非易事。"

慕容皝在两人的劝说下，决定先打一仗再说。他把城外所有的百姓和士兵全部调到城内，城外的所有物资和粮食也运入城。不久，赵军杀到，将棘城围住，日夜攻打，慕容皝则拼命守城。双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连续打了十多天，死者上万，赵军和燕军都损失不小。

大将刘佩向容皝建议道："趁着赵军只顾攻城，不防偷袭。我愿意带上一千敢死队，半夜出击，一定能胜。虽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胜利，但也能鼓舞士气，打击赵军。"

慕容皝大喜，表示自己将在城头亲自为他擂战鼓助威，于是挑选一千精壮，交给刘佩。刘佩率敢死队半夜直杀入赵军，慕容皝则与城上数千兵丁一起擂鼓助威。赵军听到鼓声如雷，杀声大震，号角声声，不知道杀进来有多少人，顿时大乱，刘佩敢死队在赵营中纵横驰骋，整整杀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回到城中，竟然没有损失一个人。

石虎见大营被踹，而且对方在自己营里杀了几个来回，竟一兵一卒都没有损失，气得跳起来大骂，亲自指挥猛攻棘城。这时燕军士气大震，个个勇武，赵军除了在城下留下一批批的尸体外，并没能有什么进展。一连数日，赵军伤亡甚重。燕国谋士高诩又向慕容皝献了一计，叫做敲山震虎。就是一到半夜就派人在城头击鼓鸣号，好像又要出击。赵军被刘佩打怕了，一听鼓声，立刻便出来集合备战，哪知道鼓声敲到早晨，也不见一个人出来。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月，赵军的士气沮丧，思乡欲归，开始有少量的逃兵了，后方物资也出现短缺。在这种情况下，石虎只好退兵。

但这个时候赵军军心已乱，石虎又自恃兵力强大，慕容皝必不敢出击，所以并没有悄悄地分批退兵，派精兵断后，而是大张旗鼓地撤退，如平时行军一般。

慕容皝遂派自己的第四个儿子慕容恪，领三千精骑，出城杀入赵军。赵军没想到大白天燕军也敢出来，而且正好在整队后撤一片忙乱的时候，被慕容恪带兵一冲，顿时乱了阵脚。慕容恪趁势于乱军中直杀向石虎所在的中军。因为石虎走到哪里都带有黄旗麾盖，所以非常好认。慕容恪的精骑很快与石虎的龙腾军杀在了一处。龙腾军的战斗力虽强，这一次竟然没有挡住燕军的冲击，而赵军其他军队又因慕容皝所派数支队伍杀入骚扰，混乱而不能来救，石虎眼看就要被燕军包围擒获。突然一支军队杀到，将慕容恪击退。这支队伍的带队者名叫石闵。其实石闵是汉人，本姓冉，父亲冉瞻原来是乞活军陈川的部将。后来陈川降赵，冉瞻也一齐归降。冉闵因勇猛深受石勒喜欢，让石虎收为养子，所以改姓了石。

赵军经此一战，更不敢停留，一路向南，急急回国。慕容皝在后紧逼，将全部失地收回。

石虎并不甘心失败，回去后准备粮草，整顿军队，准备再攻燕国。这时段辽送来了降书。原来段辽被赶入山中，没有了地盘，缺吃少穿，困顿不已，心想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还是降了吧，便派人向石虎投降。

石虎见了降书很高兴，段辽熟悉燕国的状况，我下次再攻燕国就有了向导啦。于是派大将麻秋率军三万，以鲜于亮为副将，阳裕为司马，去密云山接段辽。哪知道段辽又改主意投了燕国，于是燕国设下埋伏，等麻秋的三万人马进入山中，先放了一把大火，再用弓箭射，然后带人冲下来砍杀。麻秋的三万人被杀得只剩下两千人。麻秋带残兵逃回。阳裕和鲜于亮投降。

麻秋逃回去向石虎一说，石虎气得要命，当即就要将麻秋斩首。多亏麻秋的人缘好，麻秋自己也对石虎慨然说："我愿意战死于沙场，不愿就戳于刑场。"石虎才放过他。这时东北边疆又传来消息，燕将慕容评、慕容军、慕舆根、慕舆泥与赵将石成、呼延晃、张支打了一仗。赵军大败，呼延晃、张支被杀。

第88节：北方二雄主(10)

石虎本有心大举攻燕，但国力不济，只好命李农为征东大将军，张举为征北大将军，率众五万人去攻燕国。

李农和张举先攻凡城，燕将悦绾仅凭三千士卒守城不退，并用火攻的方法就打败赵军。李农和张举狼狈逃回。石虎见自己连连失败，不由叹道："我连一个小小的燕国都取不下来，何谈取天下呢？"

夔安道："不如先联蜀灭晋，再灭蜀。等平灭二国之后，合三国之力去灭燕，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么？"石虎遂派使臣去蜀国，商谈联合灭晋的事。

李雄的成国，其地盘北边直到汉中（即秦岭以南），南边则达到宁州（今云南省），自从公元304年建立政权，三十年来一直没有大的战乱，过得很是安稳。直到咸和九年（334），李雄病亡，临死前以建宁王李寿为大将军，受遗诏辅政，太子李班继位。

李班并不是李雄的儿子，而是其弟李荡的儿子。因为李雄的皇后任氏没有生下儿子，而其嫔妃所生的十几个儿子李雄都不喜欢。唯独十分喜欢李班，而李班也很是孝顺。李雄得病后，身上的旧伤全都化脓溃烂，别的儿子都来看看然后就赶紧走开了，只有李班昼夜侍奉床前，甚至为李雄吮脓。所以李雄顶着压力一定要立李班为太子。大臣们都说，李班虽有德但无威，又没有什么功业，如果立了李班，恐怕您身后会有大乱。李雄仍是不听。

果然，李班继位后，李雄长子李越和其弟李期来成都吊丧。两人密谋后，李越带领二十名死士，身藏利刃，趁夜闯入宫中，将李班乱刀捅死。第二天，李越召集百官说："先帝是被李班谋杀的，我们奉太后之令将其杀掉，并立李期为帝。"

李班虽然十分得李雄宠爱，但在朝中并无亲党。群臣一看，这是人家的家务事，打来打去还不是李雄的儿子继位，自己何必多管这闲事，于是一齐山呼万岁。李期便于当天登位，谥李班为戾太子；以李越为相国，封建宁王；以李寿大都督，改封汉王，都录尚书事；以兄长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以兄弟李保任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以堂兄李始任征东大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

李期靠谋杀的手段当了皇上，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报。李期的堂兄李始就很是不满。李始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肯定打不过李期兄弟两个，便找李寿帮忙。李寿因为聪明雄健，一直很受父亲李雄器重，委以重任。李期和大哥李越夺宫之后，也给李寿很大的权力和很高的地位，以期依靠李寿来稳定自己的统治。所以李始找到李寿，以尊李寿为帝的条件，希望李寿能发动政变时，李寿立刻就拒绝了。

李始害怕李寿把这件事告诉李期，干脆先下手为强，跑到李期面前诬陷李寿要谋反。李期虽然相信了李始的话，但他也不敢轻易动李寿，正好李班的弟弟李玝在涪城举兵造反，李期便打发李寿带着他自己的兵去征讨李玝。

李寿带重兵来到涪城，并没有和李玝打仗，而是孤身入城，和李玝长谈了一夜，分析了当前局势，晓明了个人利害。李玝听得心服口服，竟然把涪城让给李寿，投奔东晋去了。李寿知道李期对自己有疑心，便占了涪城不肯回朝。李期多次催他回去，李寿总是说边境告急，不能回去。终于有一天李期实在是不耐烦了，把李寿的同胞弟弟给杀了，然后派人去告诉李寿，你再不回来，我就派兵打你，也把你杀了。

李寿也怒了，你杀了我同胞弟弟我就怕你了么？他杀死来使，率兵进攻成都，一路上非常顺利，很快攻破成都，擒了李期。废李期为邛都县公，把他软禁起来。又将李越、景骞、田褒、姚华等人斩首。李期因为从皇帝一下子变成了囚徒，心里落差很大，留下遗书说："天下主乃为小县公，不如死!"然后自缢身亡。李寿遂称帝。

这时正好赵国派来使者，欲与成汉一齐攻灭晋国，然后平分国土。李寿觉得这是个好事情，于是便答应了，然后整修兵器，积蓄军粮，训练边队，调集水军十万。

解思明劝他道："晋国不是那么好打的，何必要去冒险？"

第89节：北方二雄主(11)

李寿笑道："不是有赵国嘛，赵国欲与我国一齐攻晋，正是上天给我朝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李寿有一个并不做官的平民谋士龚壮，这个人很有心计，听说李寿要东攻晋国，赶到成都对李寿道："您和赵国一齐进攻晋朝，成功的胜算的确很大。可您想过没有，一旦晋国被灭，您是不是要向赵国称臣呢？如果不称臣，而是与之争天下。那赵强而汉弱，岂不是自取灭亡么？您听说过唇亡齿寒的道理吧。虞国为了贪便宜而让道晋国灭了虢国，结果后来虞国也被得胜回来的晋国给灭了。这是前车之鉴，请您好好想想。"

李寿听了这才明白自己联赵攻晋是很愚蠢的，马上停止军备，并通知赵国，我们不打了。

石虎一看李寿撕毁了合同很生气，便要派兵去打李寿。这时石虎手下的重要谋士夔安已死，侍中石璞成为首席参谋，他对石虎道："巴蜀的地势很险要，国家却又很小。你要是打了半天没打胜，很影响士气的。"

石虎想想也是，蜀汉险峻不能打，晋国单凭自己恐怕也不好打，那就接着打燕国吧。于是又大举征兵，去攻燕国。

石虎命全国的百姓，家有五个男丁的征三人，家有四个男丁的征二人，家有三丁和二丁的征一人，再加上自己原有邺城士兵，一共聚齐大军五十万人，又造大船一万艘，运军粮一千一百万斛，购军马五万余匹。于宛阳阅兵，将大举伐燕。

慕容皝知道石虎动用倾国之力，要攻自己，知道这回如果消极防守，必不是石虎的对手；主动出击，如遇石虎主力，也没有取胜可能。于是慕容皝决定玩个阴险的。他亲率一支万人军队由居庸关绕道入赵国境内，直抵蓟城城下。赵将石光虽拥兵数万，但也被慕容皝打怕了，闭城不敢出战。燕军于是趁机南进，先攻破武遂津，又攻陷高阳，结果把石虎用于备战的粮草和辎重都烧光了。石虎知道没了粮草物资，就是有再多的兵也没办法打了，只好罢兵。他很佩服慕容皝的谋略，知道只要有此人在，燕国必难攻破，于是也不敢再有北攻燕国的想法了。

慕容皝由此名声大震，遂造新城，取名"龙城"，又派使臣刘翔去东晋请求封号。这时候，东晋的中兴大臣陶侃、王导、郗鉴、庾亮等前人提过的人物，都已经死了。东晋朝廷对慕容皝先称燕王，再请自己来封的做法很不高兴，就以晋朝不封异姓王的理由故意拖延时间，不封慕容皝。刘翔不辱使命，晓明利害，一番陈词终使晋朝下了封号。他从当前形势上分析：石虎也想晋封慕容皝为辽西王，被慕容皝拒绝，如果不封慕容皝，这是把自己人推到敌人那里；他又从制度上分析：三国时期同样也在东北的公孙渊对东吴并没有什么功劳，孙权还是封他为燕王，加九锡殊礼；他又从大义方面分析：汉高祖刘邦也大封异姓王，结果拥有天下。而项羽则连对属下封官都小里小气的，最终丢了天下。朝廷现在想成大业，一统四海，为什么却非要连个封号都舍不得呢？

晋成帝和朝廷诸大臣被说动了，遂封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幽州牧、大单于、燕王。并派大鸿胪郭烯和刘翔一起去棘城，册命慕容皝为燕王。

这时慕容翰已经投奔到了宇文部，但在宇文部不得志。宇文氏首领宇文逸豆归不但不用慕容翰，还派人监视他，生怕慕容翰对自己不利。慕容翰只好装疯，以期找机会逃回燕国。这时燕王慕容皝对当年慕容仁和段辽联手攻败自己时，慕容翰劝段兰退兵的事念念不忘，十分感激，也派人打听慕容翰的下落。

燕王的舍人王车化装成货郎在宇文部终于寻访到了装疯的慕容翰，王车要带慕容翰回去，但慕容翰称自己仍受监视，若出城必被追回。王车只好先回龙城报告燕王慕容皝。慕容皝派王车带兵悄悄潜入，接应慕容翰。慕容翰则和两个儿子偷了三匹好马出逃。宇文逸豆归得知后派两百骑兵去追，半路遇到王车的军队，反被杀散。慕容翰遂回到燕国。

慕容翰回去主动请缨说，自己熟悉宇文部道路，并且宇文逸豆归是个平庸之人，无才无德，他愿意领兵灭掉宇文部。

第90节：北方二雄主(12)

但慕容皝担心宇文部的盟友高句丽抄自己的后路。慕容翰建议说，那就先把高句丽灭了，再灭宇文部。宇文部自守尚可，一定没有能力来攻，而且宇文逸豆归也只是一个但求自保的庸才。

慕容皝命弟弟慕容评、儿子慕容恪与世子慕容俊守城，派长史王寓率一万五千兵为偏师，从北路进击；自己亲率精兵五万的主力偃旗息鼓，从南道进攻。慕容翰为南路军的前锋。

高句丽王高钊与其弟高武见慕容皝两路进兵，也分两路来抵挡。不过由于慕容皝北道比较大张旗鼓，南边比较低调，而高句丽的军事情报也不准确，所以他们派的兵力完全给反了。北路由高武带五万重兵驻守在马山城；而南路由高钊只带一万人驻守木底城。

木底城本来是个险关，如果守好了，一万兵马足够使用。但慕容翰先带两千人马来到木底城，高钊还以为这就是南路的所有军队，所以并不担心，派大将阿佛出战。打了一仗未分胜负。高钊又派大将度加出城增援，这时慕容翰的侄子慕容霸也领两千人马来到。双方又打了一仗。慕容翰看对方占着险关，担心如果对方输了闭关不出就不好办了，遂与慕容霸诈败。

高钊和阿佛、度加领兵追击，一直追了有百里路，正碰上慕容皝的主力军，高句丽军大败，燕军趁势杀入木底城，阿佛、度加战死，高钊弃城逃回丸都，关起城门，再不敢出战。

慕容皝连攻丸城十五日，终于攻破城池。高钊带着几名亲兵逃入山中，母亲和妻子都被燕军俘虏。慕容皝本来还想带兵搜山，这时北路传来消息，长史王寓率一万五千兵马全军覆没。高武率五万军队朝丸都来了，燕王本想依托丸城与之决战。左长史韩寿道："高句丽这个地方不可戍守。因为民心还是向着他们的旧主，我们如与高武不能速战，这里的流民散军将重新聚集，很可能会把我们的后路断掉。"

慕容皝于是把丸都的城墙毁坏，把高句丽王高钊父亲高乙弗利的尸体挖出来，又带着高钊的生母和妻子一起回去。

高武率大军回到朝丸城，高钊也从山里跑出来，两个人重修城池之后，想要回父亲的尸体，并迎回母亲。但打肯定是打不过，只好向燕国称臣，并送去重金。慕容皝遂把他们父亲的尸体送回，并送还其妻室。不过，仍将高丽王的母亲周氏扣作人质，防他反叛。又封高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乐浪公。至此，高丽成为燕国的属国。

燕王降服高句丽国之后，又杀向宇文部。大败安晋守将莫浅浑，攻克安晋。宇文逸豆归见莫浅浑大败，就要带着人口一齐北逃，但南罗城城主涉夜干道："虽然莫浅浑败了，可我们国中还有数万将士，谁胜谁负，尚未可知，您何必要逃呢？"

逸豆归道："慕容皝、慕容翰、慕容恪和慕容霸这几个人都是当今天下的英杰，我怎么能打得过他们呢？"

涉夜干冷笑："您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就您说的这几个人，根本就不被我放在眼中。我愿意带兵一战，把四个人的首级取来。"逸豆归听他说得这么肯定，就把所有的军队都交给涉夜干，涉夜干带着这四万兵马回到南罗城拒敌。

前锋慕容翰带兵进攻南罗城。涉夜干并不守城，带兵杀出。涉夜干实在是勇猛，双方交战不久，慕容翰军大败。涉夜干带着弓弩手，一边追一边射，一直追到慕容皝的主力军来到，涉夜干才从容退去。刘佩、高诩被射死，慕容翰被射伤。

慕容皝带兵与涉夜干打了几仗，并没有什么进展。慕容皝有些着急，慕容翰道："要想速战速决，可以杀死对方主帅。涉夜干不守城而出战，而且每次都身先士卒，亲赴敌阵。要杀他并不是很难，只要杀了他就可以取胜。"遂带慕容恪、慕容霸、鲜于亮共率敢死队三百名埋伏。

第二天涉夜干又带兵来战，双方杀在一处。慕容翰、慕容恪、慕容霸和鲜于亮率三百敢死队不计损失，只往涉夜干处杀来。涉夜干最终被这四个人围在当中，刀剑齐下，斩杀于马下。涉夜干被杀后，宇文部兵立刻败溃，燕兵乘胜攻克南罗城。逸豆归逃往漠北，死于路上。宇文部也被燕国灭亡。从此辽东一统于燕国。慕容翰在燕国后期战争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但竟因此被慕容皝所嫉，担心他在自己身后作乱，最后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