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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生活的年代》 内容简介

- 三人都是总经理(1)

- 三人都是总经理(2)

- 三人都是总经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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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天在家数钞票(1)

- 天天在家数钞票(2)

- 霞光万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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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霞光万丈(3)

- 霞光万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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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2)

- 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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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P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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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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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4)

-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5)

- 别把梦想丢了(1)

- 别把梦想丢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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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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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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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云，嫁给我吧(3)

- 虚竹和乔峰谁厉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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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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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有黑社会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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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1)

-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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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5)

-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6)

《我们生活的年代》 编辑推荐

亲情，友情，爱情！对于男人，还有兄弟情！但人生还有欲望和贪婪！所以，活着，是残酷的，狰狞的，或撕心裂肺，或隐隐作痛。

光阴流逝似水流年，这是你我生活的年代，也是对时光的悼念，对光阴的祭奠，对年代的凭吊，对岁月的致敬……

《我们生活的年代》 内容简介

本剧讲述了一个在十年岁月中自由与禁锢、禁欲与放纵、自尊与自卑、虚伪与正直、反抗与妥协、雄心与野心等相互纠葛、相互冲突而又相互转化的道德情感故事，来探讨当今社会物欲横流与精神危机的沉重话题。

1996年夏，袁浩东、赵家乐、郭洋港三位大学同窗分别数年后相聚一起创业，借来的本钱被骗光，三个人租下一间小平房，开始了四处找工作的日子。袁浩东内心矛盾重重，接受着忠诚与背叛的煎熬；赵家乐继承了父亲的股份，他的心中充满了仇恨，等待机会与袁浩东面对面较量；其中也有他们的梦想可能实现，突然变得有钱了，人也开始变得浮躁，道德、人格、理想都开始与时代错位对抗，每个人物身上都带着那个时代的烙印。2007年初冬，三人回到曾经居住过的平房小院，而两鬓已见斑白的袁浩东等着赵家乐归来，对他说出那一句话：我就是告密者……

三人都是总经理(1)

1996年春夏之交的某一天。

袁东浩和郭洋港怀揣创业梦想，重新回到阔别四年的北京，那份喜悦，就像漂泊海外的游子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激动。草坪如毯，花坛似锦，气派的楼房鳞次栉比，北京就像一个建在花园里的城市。两人目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禁感叹，北京仿佛在一夜之间洋气起来。

赵家乐开着轿车来接他俩。他们是大学同窗好友、情同手足的兄弟。赵家乐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邀请在济南工作的老同学一起到北京创业，三人一拍即合。

在去酒店的路上，赵家乐问：浩东，四年后重回北京的感觉如何？袁浩东脱口而出：兴奋！赵家乐问坐在后坐的郭洋港：洋港，你呢？郭洋港把身体向前探了探，酸劲十足地说，我是兴奋中带着点忐忑和期待。听郭洋港这样回答，把袁浩东和赵家乐都逗乐了。两人拉长了声调，齐声喊：酸——

郭洋港喜欢诗歌，身上有种小文人的酸气。上大学的时候，袁浩东和赵家乐就常常用“酸”来取笑郭洋港。今天这一声“酸”，洋溢着阳光般青春朝气，洋溢着四年后重逢的喜悦，仿佛把他们带回那快乐无忧的大学时光。

赵家乐把袁东浩和郭洋港接到一个大酒店，安排一桌大菜，为袁浩东和郭洋港接风洗尘，三个人推杯换盏，尽情豪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个人都打饱嗝了，赵家乐便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赵家乐接过账单看了看，从皮夹子里夹着的一排银行卡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服务员。郭洋港看到那一排花花绿绿的卡，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赵家乐豪爽地说，回头我帮你们每人都办一张信用卡，用着方便。郭洋港笑了笑说，哥儿们还真没用过信用卡呢。赵家乐看着郭洋港羡慕的表情，不屑地说，以后有你用烦的时候。郭洋港听家乐这样说，不禁嘿嘿地笑了起来，赵家乐也跟着笑了起来，打着酒嗝说，怎么样，今天这菜还行吧？袁浩东笑笑，这也有点太铺张了吧？赵家乐有点得意地看看袁浩东和郭洋港，一副大老板的口气说，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标准伙食！

第二天，赵家乐把袁浩东、郭洋港带到公司。办公室在一栋老苏联建筑里，顶高，空间大，说话走路都带回声。办公室只有一间屋子，中间摆着一个大老板桌，三张椅子，墙角还有几个柜子。赵家乐从衣柜里取下两套西装，让两人换上。郭洋港满脸兴奋：这做生意还得穿西装啊？袁浩东笑着说，我知道，这就好像演员上台演出的行头。赵家乐拍拍袁东浩的肩说，浩东是块做生意的材料，上路！赵家乐从办公桌里拿出两盒名片，递给袁浩东一盒，递给郭洋港一盒。袁浩东打开盒子，看到自己的职务是总经理。总经理！郭洋港看着自己的名片，叫了起来。赵家乐看到他俩诧异的表情，便说，对啊，咱们三个人都是总经理！

这些日子，三个人光是玩了，娱乐场所几乎都玩遍了。这天，赵家乐刚从外面回来，郭洋港便匆忙地迎向前，询问赵家乐接下来有什么活动。赵家乐一脸得意地说，老一套，桑拿，唱歌，打保龄……

郭洋港兴奋地问：还有新鲜的吗？袁浩东调侃说，家乐，你这是拉我们开公司呢，还是拉着我们腐败啊？赵家乐大咧咧地笑了，老成地说，这是以后接待客户的固定程序，让你们先熟悉一下。袁浩东也跟着笑了，戏谑说，咱们也不能这么天天把自己当客户吧？

三人都是总经理(2)

这两天，袁浩东开始想女朋友林紫云了，夜里老做梦，梦见林紫云的父亲总是拦在自己和紫云之间，刚想去牵紫云的手，就被紫云的父亲林伯涛一把推开。

早晨起来，袁浩东就找到一个公共电话间给林紫云打电话。知道紫云一切都很好后，袁浩东便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他说紫云你有时间过来看看，说现在北京变化大了，跟咱在北京读书的时候没法比，翻天覆地，你真想不到。

林紫云提醒袁浩东，我妈让我告诉你，按时吃饭，别想起来才吃，胃都饿坏了。袁浩东说知道，你也要注意身体，多保重。林紫云说以后给我写信吧，电话费太贵，再说我也想读读你的信。袁浩东连忙说，好，下了班我就给你写。

三人都是总经理(3)

袁浩东坐在办公室里，心里总是发慌。到公司上班这么多天了，光是游玩吃喝，工作上的事一点也没做，老这么闲着，心里一点也不踏实。他觉得日子不是这么个过法，工作肯定也不是这么个干法，生意更不是这么个做法。再这样下去，回家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了。

这时，袁浩东看见赵家乐从外面回来，就想跟家乐说说公司的事。赵家乐表示不着急，让再休整几天。袁浩东心绪不安地说，都休整十来天了，天天海鲜，桑拿的，一点儿事都没有，我这心里不踏实。家乐，我们不是来度假的，公司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你得跟我们说说吧？不然，我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赵家乐想了想，就把实情告诉了袁浩东，说这家公司的钱是从老孟那儿借的，并说老孟是我爸一个老战友，看着我长大的。意思不要让袁浩东担心。

袁浩东觉得借的钱不踏实，便问：能借多长时间？赵家乐犹豫了片刻，说，借的时候没说，可最近老孟他们公司也急着资金周转，我答应下月初还。袁浩东听家乐这样说，吃了一惊，诧异地问：就一个月？可公司现在该做什么，一点头绪都没有啊。赵家乐满有把握地说，你先别操心，我已经谈了几个客户，这两天就有眉目。我保证公司以后的生意越做越大，红红火火的。

这天中午，袁浩东跟郭洋港一边吃饭，一边议论着公司今后的发展，这时，赵家乐回来了，气鼓鼓在他们身边坐下。郭洋港急切地问：怎么样，谈得还顺利吧？赵家乐一拍桌子，张口就发起了牢骚：顺个屁！都什么事啊？平时都说得好好的关系，关键的时候全掉链子。郭洋港看着家乐，不高兴说，老孟今天来过电话，催钱呢，像个催命鬼似的。一听这个，赵家乐就更生气了，他忿忿地说，这个老孟，不就几万块钱嘛，好像怕我跑了似的，只会瞎催！

赵家乐拿起电话打给孟叔：孟叔你放心，十天之后，我一分不少地把钱打到你们公司账上去。郭洋港担心到时候还不上钱不好交代，焦虑地说，家乐，你不该把话说得太满，就剩半个月，拿什么还啊？赵家乐本来就有气，郭洋港的话让他更来气，便说，钱是我借的，什么时候还钱是我的事，你瞎担心什么。郭洋港心里委屈，干吗说话这么呛，我招谁惹谁了，我这不是为了公司着想吗？

赵家乐称有事要出去办，转身走了。郭洋港生气地对袁浩东说，拿我撒什么火，大家不都着急嘛。

三人都是总经理(4)

这些天，袁浩东和郭洋港一直都在打电话联系业务，好几天也没联系成一家。郭洋港嗓子冒烟，嘴上都起水疱了。袁浩东也天天尿黄尿，心也有点凉了，嘴上不时蹦出几句牢骚话来，就差开口骂爹骂娘了。实在没有办法，就散伙吧！还待在这里干吗？赵家乐听袁浩东这样说，感觉有些沮丧，他不爱听这样的话，又不好反驳，只能忍着。气氛有些沉闷，赵家乐称有事，起身走了。这时，郭洋港从外面回来，看到袁浩东不高兴地样子，便问，你们吵架了？赵家乐也是，办不了事，还找人出气！袁浩东心情低落，没好气地说，你就少说几句吧。

郭洋港满腹牢骚：他着急，我们更着急！可着急顶什么用啊？再说了，到时候就是还不上钱，又能怎么样？老孟是他爸老战友，还真会把他告上法庭啊？袁浩东看看洋港，生气地说，洋港，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这十天，咱们必须做成点事。机会现在错过了，以后永远都没机会！你想没想过后果？没想过我告诉你，十天内做不成一单生意，公司就要关门倒闭。到时候，咱俩就得滚蛋回家！郭洋港一听，顿时傻了。

天天在家数钞票(1)

袁浩东觉得心里特别压抑，便来到天桥上看车来车往。

打仗讲究个首战胜利，旗开得胜；做生意讲究个开业大吉，开门见利。这倒好，公司刚开门营业，就事事不顺，一笔单子没做成不说，还天天被老孟跟在屁股后面追债。袁浩东想想这些，就更郁闷了。

袁浩东看到身边走过一对情侣，便开始想紫云。他跑到马路对面的电话亭给紫云打电话，紫云问他最近怎样，他说就是一个字累。紫云叮嘱别太累了，注意休息。他为了让紫云开心，就笑着说，做老板哪有不累的。紫云说，长途太贵，以后少打电话，多写信。

袁浩东回到公司，没事可做，就趴在办公桌上给紫云写信。

这时，郭洋港走到浩东身边，张口就问，咱们是不是开始该想想退路了？袁浩东头也不抬地说，洋港，别乱想了，咱们没退路。郭洋港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泄气地说，浩东，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要是这边不行，我还能回去，我办的停职留薪。浩东，你真的该早点替自己打算打算。

赵家乐正回到公司，听说郭洋港办的是停薪留职，就觉得郭洋港这是为自己留后路，跟自己藏心眼儿。至少没有兄弟在一起为了公司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赵家乐是个直筒子，一点也不留情面，张口就说，洋港，你太不地道了，当时你的热情比谁都高，你把浩东鼓捣着辞职了，自己却办个停薪留职，你什么意思？

郭洋港连忙解释说，辞职，那是浩东非得坚持，我劝过他要慎重。袁浩东盯着郭洋港的眼睛说，洋港，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我们做公司从来就没信心？郭洋港坦白说，我主要是对自己没信心。赵家乐不爱听了，生气地说，我明白了，你这种人，就适合在你们商业局给人当孙子！郭洋港也生气地说，当孙子，也比在这天天被人催债强！这句话，一下子就把两人噎住了。

沉默了片刻，赵家乐还是压不住火，讥讽说，郭洋港你要是觉得现在你受委屈了，你马上就回去，没人挽留你。你郭洋港停薪留职都不该办，你根本不该出来！郭洋港也没客气，张口反讽：赵家乐，你最没权利指责我。你口口声声说做这个，做那个，到头来，我们做什么了？公司做不成，对你没影响，可我们呢？你站在我们立场想了吗？

晚上，袁浩东来公司整理收集来的信息，发现只有赵家乐一个人在。赵家乐抬起头看见袁浩东来了，就问，郭洋港是不是准备回去？袁浩东说，洋港也没想回去，他就是想得太多了。赵家乐调侃说，仔细想想，做什么事都留一手，还真是郭洋港的风格，记得大学的时候，考政治，我们都准备了纸条打小抄，只有他不仅仅准备了纸条，还准备一条写满字的手绢。一想起郭洋港这些臭事我就想笑。袁浩东听赵家乐这么说，不由得想起大学的时光，也笑了。

这几天，老孟催款催得厉害，赵家乐四处筹钱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人不会丢了吧？你赶紧去找找。郭洋港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催袁浩东去找赵家乐。到了傍晚，袁浩东带回消息，赵家乐已经三天没回家了。郭洋港听到这消息，很失望，心里琢磨，赵家乐是躲债去了吧，于是便有点无奈地说，我今天上午去银行查了一下账，现在我们户头上还有二万二千四百五十六块七毛三。袁浩东笑笑说，还有零有整的……郭洋港打量着办公室里的桌椅、文件柜，用手拍拍办公桌说，这些办公室用品估计也能凑个一千多。袁浩东瞟了洋港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这最后期限还没到，你现在就变卖家产，有点着急了吧？

两人正说着话，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赵家乐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把一个文件夹拍在桌子上，兴奋地说，看看吧，这就叫绝处逢生！

赵家乐签下了一笔饮料生意，说是绿色产品，粗算了一下，利润有四万多块。罩在三个人头顶上的乌云散去了，迎来了灿烂的朝霞。三人脸上都放着光彩，心情跟第一次买彩票就中了头彩一样兴奋。晚上，三人在一家大排档喝酒庆祝。赵家乐喝了一口酒，高兴地说，这是咱们公司第一笔生意，这两份合同，回头咱们得裱起来，挂在办公室正面的墙上。货源与客户，我都谈妥了，这笔生意至少能维持一年，刨开基本支出，一年之后，我们的资金能滚到这个数。赵家乐伸出三根手指，在袁浩东和郭洋港面前晃了晃。郭洋港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三十万啊？赵家乐得意地说，三百万！郭洋港听赵家乐这样说，有点傻了。

赵家乐把啤酒杯往桌子上一蹾，得意忘形地说，这还是保守的算法，如果做得顺，更多！郭洋港看着家乐，疑惑地问，就是说，一年之后，我们三个就是百万富翁了？赵家乐哼了一下，吹牛说，看你没出息的样儿，百万富翁就够了？我们以后再做实业，公司上市，就不是百万富翁的概念了，千万富翁，亿万富翁都有可能！赵家乐有点喝醉了，后来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没?到几天不见，黎育光这小子出息了，我真没瞧得上他，竟然开公司做生意了。

三个人都喝高了，各自做着发财梦。赵家乐梦想着将来自己有了钱，就开一个麦当劳那样的全球连锁公司，光品牌就值几十个亿美金。袁浩东梦想着有一天资金雄厚，做媒体不错，电台、报纸、电视台……郭洋港也开始做梦了，发了财，就把钱存在银行里，吃利息，想写就写点诗歌，不想写就周游世界。日子如果过无聊了，就把钱都取出来，放在一个大房间里，天天在家数钞票。

天天在家数钞票(2)

这天午休时间，三个人都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着了。突然，咚咚的敲门声把他们惊醒了。袁浩东起身去开门，黎育光一脸怒气地冲进来喊道：赵家乐！你是什么东西？赵家乐抬起头，睡眼惺忪地说，育光——

黎育光走上前，一把揪住赵家乐的领口。一看这阵势，袁浩东和郭洋港赶紧上前又拉又劝。赵家乐垂头丧气地说，育光，这次就算哥儿们对不起你！黎育光气愤地说，对不起？赵家乐，你还有脸说对不起！我谈这笔生意，谈得多辛苦！人力、物力，我贴进去多少钱？你好，转眼间就给我抢了。你做朋友，也太不仁不义了吧？告诉你，挣了多少钱，都给我吐出来，不然跟你没完！

袁东浩把黎育光拉开，黎育光又要冲上去。赵家乐主动走到黎育光面前，无奈地说，育光，钱不能给你，我得急用！要是打我几次能解气，你就打吧。袁浩东不安地说，家乐，你也别顶了，有事坐下来好好说。黎育光看了看他们三人，有点泄气，不过他依然愤愤地说，打你都嫌把我手打脏了，交你这朋友，我真是瞎了眼！

晚上，郭洋港和袁东浩各自躺在宾馆内的床上，各自想着心事。郭洋港觉得，不管怎么说，家乐这么做，不太好，出格了，从打小的朋友嘴里抢饭吃，做得有点太过分了。袁浩东觉得，家乐为了自己和洋港，把打小的朋友都得罪了，把自己和洋港看得比打小的朋友都重要，这是一份怎样的情谊？

办公室里堆满了一箱箱西番莲，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天，办公室里又挤进来几个提货的工人，就显得更乱了。

赵家乐的心乱了，袁东浩的心乱了，郭洋港的心也乱了。来提货的负责人发现这些饮料没有食品合格证，拒绝接受，还说，我们接受的是具备国家食品合格证的。赵家乐急忙找出几罐查看，果然没有合格证。赵家乐放下饮料，转身就往外走，说去找供货商理论，袁浩东不放心，跟了上去。

两人打出租车来到一个工厂的院子，急匆匆跑到一溜小平房跟前，从窗户往里一瞅，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匆忙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屋子是空的，除了墙上几张西番莲的广告，啥都没有。又匆忙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也是一样的情景，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家乐决定去找黎育光，他觉得这小子太阴了，幸亏还是打小的朋友，没有合格证也不跟自己说一声，明摆着是想陷害自己。他急三火四地来到黎育光的办公楼，冲动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张口便气恼地说，黎育光，没有合格证，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你孙子可算把我害惨了！黎育光委屈地说，赵家乐，我没追究你，你还反咬一口？赵家乐气愤地说，这饮料是什么公司？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现在公司影儿都没了，饮料根本没有合格证！你他妈联手给我做陷阱！黎育光冷笑了一声，冷漠地说，赵家乐，你把哥儿们也想得太深了。我害你，犯不着，那是你活该！是你遭报应！

第二天，三个人正为还孟叔的欠款发愁，这时电话响了，三个人愣了一下，心里都一紧一紧的，都以为是孟叔催款的电话。赵家乐拿起电话：孟叔啊……哦，打错了。赵家乐放下电话，袁浩东和郭洋港都忍不住笑了。三个人紧张的神经刚放松下来，这时门咚咚地敲响了，三个人顿时又紧张起来。袁浩东连忙去开门，发现是赵家乐的爸爸赵振庭。赵振庭看了看他们三个人，走进屋子。

赵振庭面无表情地说，这都三点了，老孟的钱怎么还没打过去啊？你说你们开的什么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有，还能做什么生意？老孟碍着我的面子，不然早把你们这公司砸了。我专门过来通知你们，要是还不上钱，我让老孟先报工商，把公司查了再说！至于老孟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霞光万丈(1)

为了省钱，袁浩东和郭洋港从旅馆搬出来，临时住在办公室里。两个人在地上搭了个地铺，袁浩东刚一躺下，便觉得心里有些难受，在地铺上来回翻了几个身，郭洋港也是一样，仿佛地铺上有图钉，扎得两个人没心思睡。郭洋港调侃说，明天天一亮，咱们三个总经理都要失业了。忙半天，我的投票权还没有效使用一次呢！袁浩东勉强笑笑，没有搭话。郭洋港问浩东：接下来该怎么办，有什么打算？袁浩东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地说，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既然出来了，就干脆放开手脚闯一闯，没准能找到一条出路，要是回去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这时，赵家乐开门进来，搬来一箱啤酒，有些不舍地说，好容易把你们盼过来，这没两天又得散了。袁浩东和郭洋港连忙爬起来，三人围坐在一起喝啤酒。袁浩东很仗义地说，家乐，你帮我找个房子，这个时候把你闪了，也太不地道了。赵家乐听袁浩东这样说，立时来了精神，有点激动地说，这就对了！只要咱们三个人在一起，齐心协力，同甘共苦，什么事做不成啊。

袁浩东见郭洋港不说话，就说，洋港想回去就先回去吧，以后……郭洋港灌了一口啤酒说，谁说我要回去了？我决定陪你们闯了。赵家乐本以为郭洋港打算回去，听郭洋港这样说，很高兴地说，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还是兄弟亲啊。第二天，他们就找到一处房子，房子不大，收拾得倒挺干净的，袁东浩和郭洋港都很满意。房东江奶奶很热情，问这问那的。江奶奶满口京腔地说，定下来就签个合同吧，现在做什么都得有个白纸黑字。赵家乐听江奶奶这样说，不禁笑了起来：奶奶，你还挺赶潮流啊！江奶奶看看赵家乐，很有经验地说，紧跟形势，咱也不能落伍。我得跟你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能喝酒；第二，不能带女孩回来；第三，不能拖欠房租。

房子布置好了，安置一个上下床。晚上，郭洋港躺在上铺，袁浩东躺在下铺，两个人都没睡着。郭洋港在心里感慨：转来转去，转了四年，感觉又回到大学了，又回到零了！袁浩东在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去找个工作，这手头的钱扛不了太久。可刚从单位出来，实在不想再进去……也不知道会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郭洋港睡不着，情绪低落地对袁浩东说，浩东，你说咱这算有勇气呢，还是算鲁莽？袁浩东安慰说，算什么不重要，既然出来了，就往前看吧。郭洋港叹息着说，往前看？可前面是什么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什么也看不到。袁浩东落寞地说，现在不是酸的时候，赶紧睡觉吧。

出来这些日子，袁浩东发现自己撒谎都不眨眼了。这天在江奶奶的杂货店和紫云通电话，紫云抱怨不给她写信，他就说自己这阵又搬家，又弄公司的，业务一大堆，天天见客户，签合同，忙得屁股乱转。挂完电话，袁浩东刚要走，江奶奶问，你们说开公司，怎么天天窝在家里，怎么没见你们去上班？

现在我们没班儿上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袁浩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江奶奶也跟着笑了：我明白了，你们就是个皮包公司啊。

袁浩东回到屋里，和郭洋港认真地看着报纸上的招聘信息。这时，赵家乐兴冲冲搬着一个大沙发进了屋子。本来狭窄的屋子里，凭空添了沙发，电扇，电视……就显得更挤了。赵家乐试一下电扇，风吹起来了。袁浩东疑惑地说，你还真搬过来住啊？赵家乐说，当然，咱们是兄弟，同甘共苦，我得跟你们在一起。

霞光万丈(2)

虽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但他们没有忘记在大学时就喜爱的篮球这项运动。这天，三个人在胡同口的篮球场打球，你争我抢，将青春的朝气撒落一地。袁浩东用力过猛，篮球飞了出去。

赵家乐跑去捡球，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过来，过来，都过来。袁浩东和郭洋港跑了过来，三个人看到一个少女的背影袅娜飘过。赵家乐兴奋地说，看到没？一道霞光。郭洋港一脸担心地说，不会是背霞吧？

这时，少女转过身来，白皙清秀，样子楚楚动人。少女十七八，叫江小荷。三人看到江小荷一脸清水出芙蓉的模样，全都愣住了，赵家乐惊叹说，这哪是一道霞光，分明是霞光万丈啊！

打完球，三个人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光着膀子冲凉。冲完澡，三个人嬉闹着，坐在小院里惬意地晒日光浴。

这时，江奶奶气呼呼地走过来说，今天开始，约法三章再加上一条，以后在小院里不许光膀子。赵家乐笑着说，江奶奶，您这条有点法西斯啊。江奶奶不高兴地说，你们注意点影响，我孙女回来了。三个人连忙慌乱地穿上衣服，这时，一个女孩甜甜的声音飘了过来：奶奶——

江小荷从屋子走出来。三个人一看，有点傻眼了，原来是篮球场边的那个女孩。江奶奶连忙给他们作介绍，江小荷看了看他们，矜持地没有说话。随后，江小荷挺着小胸脯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三个人的视线都紧随着江小荷，一刻也不想离开，仿佛江小荷是一块磁铁，他们是三个小铁件。

江奶奶刻意咳嗽了一下，三人这才匆匆收回目光。江奶奶告诫说，注意影响！江奶奶往回走了两步，转过身说，你们啊，也别整天闲着了，不都大学生嘛，给街道出个板报，也体现体现咱们时代青年的新面貌。郭洋港指着赵家乐，开玩笑说，他行！他能写会画，能掐会算，是个秀才！

郭洋港跑了半个城，好容易找了份工作，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解雇了。郭洋港刚踏进家门，就抱怨英雄无用武之地。袁浩东说，别发感慨了，赶紧起来吃饭吧。郭洋港在桌前坐下，看了看碗里的面条，用筷子拨了拨。赵家乐也用筷子拨了拨，疑惑地问，怎么全是白菜，一点肉腥儿都没有？郭洋港叹息了一声，无奈地说，大家都没工作，就艰苦朴素吧。

这天中午，江奶奶站在院子里直嚷嚷，快赶上现场直播了：我的红烧肉怎么都没有了，哪儿来的馋驴给偷吃了？郭洋港走出来，笑着说，江奶奶，驴不吃肉。江奶奶不高兴地说，你们都出来！咱们院里没别人，除了你们这几头驴还能有谁啊？袁浩东走出来，连忙说，江奶奶，八成是您记错了，谁能吃您一碗肉啊？江奶奶扫视着三个人，有点心疼地说，错不了，我做好了，等着晾凉放冰箱，晚上吃呢。这好，就一转身的工夫，肉没了。郭洋港安慰江奶奶说，江奶奶，您别着急，没准是猫儿、狗儿给吃了。江奶奶气呼呼地说，肉没了，碗都洗了。猫儿、狗儿能自己洗碗啊，那不成精了？

赵家乐在屋里听不下去，走出来，坦诚地说，江奶奶，别嚷嚷了，好汉做事好汉当，不就一碗肉嘛，我吃了。郭洋港看看赵家乐，心里在想，这个馋猫，有肉怎么不招呼大家一起吃啊。江奶奶看着家乐说，我算着就是你们中间一个人吃了。你们想吃肉，就跟奶奶说，这么偷偷摸摸地吃，算什么呀？

赵家乐大咧咧地说，不就一小碗肉嘛，回头赔您一大碗，成吗？江奶奶不高兴地说，不是大碗小碗的问题，连碗肉都看不住，回头我这家给人抄空了，我还不知道呢。袁浩东笑着说，奶奶，谁能诚心偷你一碗肉啊，还不是您做得好吃，把人给馋着了。这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您，您太会做菜了。江奶奶板着脸说，就知道哄我吧。这回看你们态度好就算了，告诉你们，这种情况我不允许出现第二次！赵家乐解释说，我也没想都吃了，本来就想尝一块，结果尝着尝着就没了。

江小荷听到他们在院子里吵吵，就出来看热闹，正好和赵家乐四目相遇。江小荷朝他坏坏地笑了笑。赵家乐不高兴地说，笑什么笑？赶紧回屋去！

霞光万丈(3)

赵家乐觉得对不住袁浩东和郭洋港，从济南跑到这里跟着自己受苦，每天清汤寡水的，这样下去，再好的身板也得垮了，将来还怎么在一起创业？赵家乐回到家，来到老爸的书房，拉开柜子，拿出几条烟、几瓶酒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去杂货店换成钱，一路神气地回到他们住的小屋。赵家乐从衣兜里掏出用烟酒换来的钱，用力拍在桌子上，对郭洋港说，明天买斤肉给奶奶送过去。

赵振庭下班回来，发现书房柜子里的烟酒少了不少，就知道是赵家乐干的，不由得在心里骂，这个王八羔子，偷东西都偷到家里来了。老孟那几万块钱，你还不了，我姑且不追究。柜子里那些东西，你也偷，这个败家玩意儿，要不是我儿子，我早让派出所把你给拘过去。

赵振庭把赵家乐叫回家训话：太不像话了，把手都伸到我柜子里了。赵家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您又不喝酒不抽烟，存着干吗？您就算赞助灾区吧。赵振庭气得直堵心，一巴掌扇了过去，严厉地说，混账东西！真够没出息的！我早晚得被你气死！我问你，老孟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赵家乐无奈说，我哪有钱，有钱，还能拿您东西吗？赵振庭气愤地说，你有没有钱，我管不着！到时候还不上，你就等着吃官司吧！非得把你关进去，你才能消停！赵家乐想了想早就准备好了的杀手锏，一脸认真地说，您要是真这么逼我，那我只能把肾卖了。

过了几天，赵家乐没事就琢磨，琢磨来琢磨去，又琢磨到他自己身上的那两个肾，他觉得他身上的肾是该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这个儿子太了解他老爸的脾性，他不好好利用起来，就觉得是个巨大浪费。其实，赵家乐也觉得这样做有些过分，他骨子里也不想这样做，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这天，赵家乐回到家，递给赵振庭一个单子，让老爸签字，说人民医院同意接受我的肾，只要家属签个字，随时可以动手术。赵振庭听儿子这样说，气得直抖，一怒就把单子给撕了。赵家乐急忙说，您把单子撕了，我拿什么还老孟啊？

啪啪。赵家乐的左脸，连着挨了两巴掌。赵家乐故意气老爸，装作委屈地说，爸，您怎么老打这一边啊？赵振庭气得说不出话来，手都哆嗦了。赵家乐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我不能偷，不能抢，只能买肾了。不卖肾，就不能还老孟的钱，不还老孟的钱……赵振庭没好气地说，不用还了，我帮你垫上！

赵家乐从家里出来，来到江奶奶的小院，正好遇到江小荷。赵家乐下意识捂住脸，江小荷关心地问，你脸怎么了？赵家乐赶紧掩饰说，牙疼！牙疼！赵家乐回到屋里，袁浩东听说是被他爸打的，便疑惑地问，你爸怎么发这么大的火？下手够狠的！赵家乐自嘲，钱不用还了，什么事都得付出代价。就这么两下，一巴掌两万五，两巴掌就是五万。老爷子帮着把老孟的钱还了。

这时，江奶奶在门外喊：家乐！赵家乐听见江奶奶喊自己，赶紧又捂住脸。江奶奶端着碗绿豆汤进了门，热心地说，听小荷说你牙疼啊，奶奶知道这牙疼的滋味，疼起来要命。来，赶紧喝碗绿豆汤去去火吧。郭洋港憋不住放声笑了。江奶奶不高兴地对郭洋港说，你没牙疼过啊，还幸灾乐祸？

霞光万丈(4)

转眼到了1996年的初秋，三个人依旧过着狼狈不堪的日子。这天，郭洋港正在用电炉子煮方便面，看看锅里冒热气，水就是不开。郭洋港正纳闷，把锅端下来，发现电断了。

这时，江奶奶闯了进来。江奶奶一看电炉子，就发起火来，生气地对他们三个人说，你们怎么能在屋子里用电炉子呢？这保险丝憋了算好的，回头把我们家冰箱彩电都憋坏了，你们拿什么赔啊？你们都是大学生，一点防火意识都没有，约法三章再加一条，往后禁止使用电炉子！三个人听到江奶奶又说约法三章，不禁哈哈地笑了起来。江奶奶看见锅里的方便面，惊讶又怜悯地说，你们成天就吃这些东西啊？真不知道你们是没钱呢，还是不会爱惜自己？

江奶奶的话，让赵家乐的心疼了起来，袁浩东和郭洋港跟着自己受苦了，人家在济南过得好好的，硬让自己给拽来了。这日子过得太苦了……赵家乐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的心便又疼了起来，这一疼就是大半天，疼得赵家乐又开始想法子。想来想去，他又想起他老爸书房的柜子来。赵家乐算好了老爸上班的时间，赶回家中，匆匆忙忙把柜子里的烟酒放进袋子里。

小屋内，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火锅。袁浩东心里纳闷，老爷子早就断了家乐的经济来源，他哪来的钱改善生活？便问赵家乐哪来的钱，赵家乐说放心吃，肯定是正当来的。郭洋港想，反正赵家乐不会去偷，不会去抢，干脆就闷头吃肉吧。袁浩东吃不下去，继续追问赵家乐到底哪来的钱。赵家乐无奈之下，只好把实情抖了出来：老爸不喝酒不抽烟，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袁浩东听说钱是这样来的，就更吃不下去了。看着袁浩东闷闷不乐，赵家乐便问，你俩跟哥儿们说实话，跟我来北京创业，你俩后悔过吗？袁浩东情绪低落地说，我不后悔。家乐，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我就是堵得慌，我和洋港什么都干不了，天天等着你从家里拿东西吃救济，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袁浩东的声音有些哽咽，再也说不下去，转身出去了。

近，郭洋港新找了一份工作，还没干上一周，就把工作辞了。他刚踏进小院，就发布消息：我辞职了！袁浩东听了郭洋港的陈述，安慰说，辞了也好，免得受冤枉气。郭洋港气愤地说，工作苦点、累点，我一句抱怨都没有，我只要一点尊重，这点尊重就那么难吗？浩东，你也别干了，你们那家乡镇企业，老让你们穿紧身裤演出，也太荒唐了。

这时，传呼响了，郭洋港看了看，对袁浩东说，林紫云找你。袁浩东跑到杂货店给紫云打电话，听说紫云要来北京开会，立即紧张起来。打完电话，袁浩东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想：紫云要来了，就得露馅了。得想个法子，不能让紫云知道我们的处境。可眼下的状态，怎么能瞒得住？三个人穷得叮当响，就是想遮掩，也没办法遮掩。赵家乐、郭洋港知道紫云要来后，也都很紧张。到底是赵家乐老成，他安慰袁浩东说，别急，咱们得好好筹划筹划，怎么着也得遮掩过去。

袁浩东和郭洋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办法，赵家乐觉得让他俩想，是为难他俩。看来要豁上自己这张脸皮，去找孟叔。下午，赵家乐找到孟叔，孟叔倒是痛快，答应帮忙。孟叔劝家乐：家乐，不能要了朋友，不要爸了！赵家乐辩解说，孟叔你不知情，是我爸不要我了。

晚上，郭洋港躺在床上帮着袁浩东作计划：所有的活动经费也就三百块钱，这三天的活动安排大概是这样的——紫云他们开会，应该有工作餐，所以这三天，咱们在一块儿吃饭，也就三顿。接风宴、送行宴，那得隆重一点，我们上外头吃，一顿饭一百块，中间一顿饭，我们买菜在家做。这样也显得热闹，花到头也就三十块钱。我们陪她转半天，在家半待天，在老孟公司待半天，中间交通费、零花钱还有七十块，应该足够了！

听了郭洋港的安排，赵家乐和袁浩东都很惊讶，觉得郭洋港太会安排了，叙述清晰，账务清楚，嬉笑洋港将来可以作财务总监了。

林紫云来了(1)

袁浩东去火车站接林紫云的心情，就像第一次怀孕的高龄产妇早产，既有惊喜，也有担忧。为和紫云重逢喜，为怕紫云识破自己眼下的状态忧。人生的酸甜苦辣这几年都体验了，这喜忧相伴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验。

火车慢慢停下来，袁浩东在站台上来回张望，突然在人群中看见林紫云提着行李往出口走，便疾步迎了上去。林紫云一下子扑在袁浩东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林紫云抬起头看着袁浩东，心疼地说，你瘦了。袁浩东连忙说，想你想得。袁浩东说谎了，他在心里想，那样的苦日子我能不瘦吗？

郭洋港跟赵家乐在家忙活着收拾房间，这时，江小荷推门进来，来看看林紫云来了没有。江小荷上下左右看看，欣喜地说，果然不一样，焕然一新啊。赵家乐不耐烦地说，复习功课去吧，别在这瞎掺和。江小荷朝赵家乐笑了笑，故意说，赶我走啊，怕我揭发你们吧？江小荷的话刚一落地，林紫云和袁浩东就进了门。赵家乐跟郭洋港同时迎过来，让林紫云到沙发上坐。林紫云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夸他们的屋挺干净。江小荷调皮地说，他们昨天打扫到半夜呢。

紫云上前和江小荷握手，高兴地说，你就是江小荷吧，一路上，浩东老跟我说你。江小荷兴奋地说，紫云姐，我可算见着你啦。以前，我看到袁浩东给你打过好多次电话，我一直想，他那么在乎你，那你得多好看啊！林紫云笑着说，见着面，失望了吧？江小荷说，没有，比我想得更好看！她眼珠子转了转，故意说，差点都忘了，紫云姐，我奶奶出门的时候，说找时间要请你们吃个饭。林紫云觉得过意不去，连忙说，不该你奶奶请，浩东，该咱们请吧？

三个男人一听紫云这样说，都紧张起来。郭洋港赶紧给林紫云端来一杯热水，想转移下林紫云的思路。袁浩东急忙说，紫云，你这几天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哪有时间让江奶奶请客。又转过身对小荷说，一会儿还要陪你紫云姐去公司，下回吧，下回紫云过来，我们请你奶奶吃大餐。

为了演好这场戏，赵家乐借来了车。他们三个人领着林紫云进了孟叔的公司。公司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赵家乐解释说，今天休息，人都没来，平时人来人往，乱着呢。林紫云突然问，老听你们说做生意，你们都做什么生意？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赵家乐情急之中，随口说贸易，袁浩东和郭洋港也赶紧附和说，贸易，贸易。

贸易这个词涵盖得太广了，紫云不解地问，具体做什么贸易？郭洋港赶紧介绍起来：我们公司主要做一些日常用品、纺织品等方面的贸易。过了年，我们还准备代理一个床上用品的国际品牌。林紫云笑着说，听起来，你们公司倒是如火如荼。赵家乐马上纠正说，不是听起来，事实就是如火如荼！

林紫云想去卫生间，三个人都蒙了，谁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一个说在右边，一个说在左边，郭洋港跟赵家乐说反了方向，林紫云疑惑地看看他俩。幸亏赵家乐脑子转得快，连忙对郭洋港说，可不就是你的左边，我的右边嘛，一直往前走，走廊尽头右手……林紫云笑了笑，朝赵家乐指的方向走去。郭洋港抬手指了指左侧“卫生间”的标志，三个人立时懵了，赶紧回头张望，发现林紫云已经准备拐弯了。赵家乐慌乱地喊了一声：紫云！郭洋港见赵家乐喊完了，再也没有下文，赶紧说，想起来了，那边卫生间这两天装修呢，用这边的吧。

林紫云来了(2)

这天，江小荷在江奶奶面前鼓动，说紫云多么多么好，还帮她温习功课，人家大老远来了，应该让人家来家坐坐，吃顿饭。赵奶奶觉得孙女说得在理，就答应了。随后江奶奶就来告诉他们请紫云吃饭的事情。赵家乐知道江奶奶是个直肠子，担心见了面，嘴没个把门的，怕露了馅，本想拒绝江奶奶的好意，没想到郭洋港嘴快，一口就答应了。江奶奶走后，赵家乐抱怨郭洋港不该答应江奶奶，郭洋港争辩说，紫云提前一天来了，原本计划好的预算，全打乱了，我也是担心最后这顿饭没经费，才答应江奶奶的。

江奶奶摆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包括小荷，几个人都在。虽然中间出点小插曲，但也都瞒过去了。郭洋港制订的接待计划，基本圆满，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紫云要走了，袁浩东提着行李，送林紫云到火车站。在候车厅找了个位子坐下，等火车。四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就要分手了，两个人都有些恋恋不舍。袁浩东说，我春节回去陪你，也陪陪你爸妈。林紫云看着袁浩东，期待地说，等你安定了，我就过来，不再走了，你说好吗？袁浩东愣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林紫云不解地问，怎么你不愿意啊？袁浩东慌乱地说，我巴不得呢……林紫云羞涩地说，这几天太忙了，看到你们的被套都有点脏了，也没顾上洗，浩东，有时间你自己洗洗吧。袁浩东答应着，林紫云又说，你那件毛衣袖口都破了，等我回济南给你织件新的，织好了就给你送过来。

这时，开始检票了，两个人都站了起来。林紫云转过头，看着袁浩东，眼圈突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袁浩东感到眼圈一热，抱住了林紫云。

全部落网(1)

林紫云来了四天，跟着紧张了四天，现在送走了紫云，三个大男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江奶奶的房租该交了，没钱，三个大男人只好刻意躲着。这天，他们三个人刚进院子，江奶奶就把他们拦住了。江奶奶不高兴地说，这两天，你们存心躲着我吧，面都照不上，是不是又没钱交房租了？郭洋港连忙解释说，江奶奶，我们忙着找工作呢。江奶奶板着脸说，算了吧，平时都耽误了，该交房租了，才想起找工作啊，房租什么时候给我啊？都拖十来天了。前几天，紫云在，我给你们面子，没管你们要，现在得给我了吧？

赵家乐让江奶奶宽限几天，找到工作，有了钱马上就给江奶奶交房租。江奶奶根本不给面子，说别跟我诉苦，我根本不会同情你们。年纪轻轻几个大学生，要能力有能力，要体力有体力，可就是有工作不干，整天混日子，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你们还不如原来住这个屋子的，那几个在火车站扛大包的孩子，人家没文化，可知道从来不欠房租。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再不交，我拿扫帚赶人！

江小荷听说奶奶要赶他们走，就缠着奶奶不让。江奶奶表示房租都不交，不能让他们白住，他们又不是咱家什么人。江小荷跟江奶奶撒娇，他们现在不是都没工作嘛，奶奶，你给他们一点时间嘛。江奶奶依旧生气地说，那是他们有工作不愿干，不怪我！要是赶上别的情况，我还能接受，我就容不得他们这样游手好闲！小荷有点急，红着脸说，反正怎么说，就是不能赶他们。江奶奶不解地看看小荷，疑惑地问，你这小丫头，动什么心思了，这么护着他们？江小荷一副生气的样子说，什么心思也没有，奶奶你就是不能让他们走！

全部落网(2)

赵家乐和上次一样，又回家“打劫”了。打开柜子，正往袋子里装烟酒，听见脚步声传来，赵家乐赶紧关上柜子门。

这时，门开了，赵家乐的一举一动全收在赵振庭眼里。赵振庭怒视着儿子，仿佛儿子就是一个猎物，自己就是一头老虎。赵家乐想缓和一下气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微笑着说，爸，您最近气色不错。赵振庭看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得一时说不上话来。赵家乐往门口走，想赶紧溜之大吉，没想到老爸让他把东西放下再走。赵家乐犹豫了一下。赵振庭见儿子没有放下手里东西，气愤地吼了一声：放下！

赵家乐放下东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老爸叫住。赵家乐转过身，一脸不解的样子，刚想问问老爸有什么事，赵振庭生气地说，把家里的钥匙留下来，这家以后不要再回来了！赵家乐迟疑了一下，还是勉强笑笑，关心地说，对不起，爸，我总是让您生气，别总是吆三喝四的，自己岁数也不年轻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赵家乐心里难过，匆匆走出房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时，做家政的李阿姨喊着家乐的名字追了出来，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塞在赵家乐手里，有点难过地说，家乐，没多少，你拿去应个急。赵家乐不要，李阿姨硬是塞进家乐的手里，赵家乐看着手中的这一卷钱，更难受了。

赵家乐回到小屋，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老爸在院子里喊他，赵家乐从屋里出来，看到老爸站在院子中间。赵家乐故意调侃说，爸，您怎么还学会跟踪了？赵振庭厉声说，你几个铁兄弟呢？都叫出来！郭洋港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赵振庭说，还有一个！赵家乐看了看老爸那张严肃的脸，故作轻松地说，出去没回来呢。正说着，袁浩东正好从外面回来了。赵振庭看看袁浩东，严肃地说，来得正好，一个不少，全部落网，一排站着去！

三个人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等待赵振庭训话。江奶奶闻讯从屋里出来，小荷也从屋子里跑了过来。江奶奶看看这阵势，不解地说，这是怎么闹的？跟国民党军官训话似的。赵振庭歉意地对江奶奶说，老人家，我想借借您的院子说说这几个不上进的孩子。

江奶奶觉得这几个大学生，整天给她添乱，不是今天偷她红烧肉吃，就是明天偷偷使用电炉子，房租一拖再拖，整天不干工作，游手好闲……现在有人来批评教育，正合了她的心意，连忙对赵振庭说，说吧，该说！

赵振庭看看儿子，又看看袁浩东和郭洋港，痛心地说，你俩知不知道，家乐偷家里东西？赵家乐急忙辩解说，这不算偷吧？

住嘴！赵振庭呵斥完儿子，又对浩东和洋港说，不说话，就是知道了。那我就问问你们，缺胳膊还缺手啊？我看都好好的，什么都不缺，大学也毕业了，为什么就是放下正经工作不做，跑到这儿胡混日子？要是你们有本事挣份口粮，我也不说了，可你们现在的吃喝用，却完全靠赵家乐变卖家里的东西来维持，那我就得说说你们了，那我就得问问你们还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羞耻心！拿家里的东西，我本来也不想说，只怪我自己生个了混蛋儿子！可你们现在连李阿姨都算计上了，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赵振庭叹了口气，接着说，李阿姨是个什么情况，难道你们不知道吗？爱人有病，都卧床五六年了，一个儿子不上路，一个闺女还在读书，一家四口就靠她那点工资。她来我们家帮忙十几年，我都没怎么见她买件衣服买双鞋！一千多块钱啊，对你们来说就是几顿饭的事，可李阿姨得攒多长时间？一分一分，一毛一毛都是她从自己的嘴里省下来的！这样的钱也敢拿，你们拿的时候不手软吗？你们用的时候，心里能用得踏实吗？袁浩东心里不是滋味，转眼看了看家乐，赵家乐把头转过去。赵振庭继续说，你们也是二十七八岁的人，站起来也是人高马大的，怎么做人就不懂得要点尊严呢？一个人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要了，他还是个人吗？

袁浩东心里揪得难受，雕塑一样沉默着。赵家乐和郭洋港都不敢直视赵振庭的眼睛，低着头，像是犯了错误的孩童。

全部落网(3)

被赵振庭训斥了一顿，三个人的心情都不好受。晚上，三人在大排档喝酒解闷，仿佛唯有酒才能冲淡他们的苦闷。郭洋港一句话也不说，只管闷头喝酒。袁浩东埋怨家乐说，你不该管李阿姨要钱，咱就是睡大街，也不能用这钱。赵家乐心里也很苦，解释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不是救急嘛！

桌子旁边已经堆了一堆瓶子，酒仿佛能把他们从苦闷的生活里解脱出来。袁浩东显然有些喝高了，他端起杯子说，这杯就算我谢谢你们，紫云来的那几天，里里外外地，照顾得很周全。谢谢你们。赵家乐也喝高了，大着舌头说，浩东，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太不把哥儿们当朋友了。朋友是什么样啊，朋友就是能一起撒谎，骗老婆，骗女朋友。

袁浩东看看郭洋港，又看看赵家乐，像是发牢骚又像是检讨似的说，我知道咱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你们想给我留点面子，不想让紫云担心，可是我心里别扭得很，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这种表面文章做什么？我们狗屁都不是，还要这点脸面做什么？没受过教育的人，可以干体力活，受过点教育的人找个单位待着。我们算受过点教育，也有点体力，为什么就落到连房租都交不上呢？落到拿别人家看病的钱去交房租，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我们把太自己当回事儿了吗？洋港，你因为领导秃头就可以辞职，我因为工作无聊就可以不干，我们有选择的权利吗？我们活得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还有什么权利去选择，有什么权利这么放任自己？我们他妈的狗屁都不是！

第二天，赵家乐把李阿姨的钱退了回去，回来时，发现江奶奶在院子里浇花。赵家乐犹豫了一下，走到江奶奶身边，想跟她套套近乎，交房租的事宽限几天。江奶奶说，昨天晚上你们喝了多少酒啊，又哭又喊的。赵家乐嘿嘿地笑着，江奶奶又说，房租什么时候交？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再不交房租，自觉把房子退出来，别让奶奶撵你们。

晚上，袁浩东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赵家乐一脸诧异地问，浩东，上哪儿了？我和洋港找你一天，也不见个人影。袁浩东坐下来，从兜子掏出一把零钱，放在桌子上，疲惫地说，我到火车站扛大包去了。听袁浩东说去扛大包，郭洋港跟赵家乐都傻眼了。赵家乐看着袁浩东，不解地说，你还真去扛大包啊？

袁浩东一边数钱，一边说，扛大包怎么了？来钱快，一天一结，要是咱们三个人都去，三四天房租就挣出来了。赵家乐和郭洋港都表示自己干不了，不能干。袁浩东有些不高兴地说，是没体力，还是嫌没脸面？就几百块钱房租，被人追着满世界躲，还有什么架子放不下的？我算明白了，饭都吃不上，地方都没得住，还有什么狗屁尊严可说？你们俩放不下架子，我不勉强，反正我现在无所谓，只要能挣到房租、能挣口饭吃，干什么都成。赵家乐心头一热，豪爽地说，不就是扛大包嘛，谁怕谁啊？明天我就跟着你去扛大包。

全部落网(4)

嘈杂喧闹的火车站货场，很多人从运货仓库把各种大包背到几辆大卡车上。郭洋港艰难地扛着一个大包，走了几步，一个瘦瘦的人站在他身后，伸手在他背上推了一下，洋港没站稳，大包滑落在地上，人也摔倒了。赵家乐赶紧过来，扶起郭洋港。

推郭洋港的人外号叫耗子，是这里管事的。耗子担心大包里的货摔坏了，赵家乐觉得是耗子推郭洋港是故意找茬儿，存心的。两个人言语不和，吵了起来。耗子的话句句都刺心，让赵家乐听着不舒服，说什么你们三个别以为自己是大学生，就有什么了不起。在这里干活，不管是大学生、小学生，还是文盲，到这里来都是扛大包的，都得守规矩。第一别说话；第二闷头干；第三不管轻还是重，见包就背。你现在都来扛大包了，就不要把自己当什么人，就当自己是头牛，是头驴，是听人使唤的畜生。

因为这两个字，要不是袁浩东和郭洋港拉着，赵家乐非跟耗子打起来不可。唾沫星子都溅到脸上了，赵家乐觉得也不差那几拳头。赵家乐不干了，这哪有什么尊严？袁浩东不是整天说尊严吗？想在江奶奶面前有尊严，就得在扛大包这个地方放弃尊严。赵家乐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袁浩东坐在桌子边，默默地整理着零钱。郭洋港在给赵家乐按摩背部。赵家乐抱怨郭洋港不使劲，跟古代大闺女绣花似的。郭洋港抱怨说，我的力气都用完了，哪还有劲儿？袁浩东说，按也没用，明天再扛一天，什么都好了。赵家乐从床上坐起来，满腹牢骚地说，给那孙子吆三喝四的，这口气，你还真忍得了啊？浩东，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太没骨气了？

袁浩东边数钱边说，扛大包还要什么骨气？这样被人喝来喝去的，我心里也不舒服，我头上也顶着雷似的想打人。可是我要撒手不干了，我们这个月房租怎么办？去偷，去抢，去借，还是拿出家里的东西去买？我只想把这几月房租挣出来，当孙子也好，畜生也好！我没有权利去计较。郭洋港见袁浩东这样说，只好说，要扛大家扛吧，我豁出去了。赵家乐往床上一躺，情绪低落地说，要扛你们扛，我扛不了。

第二天，袁浩东跟郭洋港在火车站扛大包。袁浩东刚背起一个包，觉得有点吃力，这时，后面有个人帮了一下，他直起身，刚想说谢谢，看见是赵家乐。赵家乐无奈地说，要扛大家一起扛吧，兄弟们有难同当。袁浩东担心起昨天事来，对家乐说，回头只怕那孙子还得找你茬儿，你别跟他急。

赵家乐答应着，转身往回走，迎面碰见耗子。耗子阴阳怪气地说，大学生，怎么今天又来了，这不是畜生干的事吗？赵家乐仰着脸说，我现在愿意当一畜生，行吗？耗子一看赵家乐这阵势，反而没话说了。

三个人扛大包扛累了，坐一边休息。耗子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招手，招呼他们三个人过去。袁浩东他们以为有什么事，就来到耗子面前。耗子对身边几个人说，就从他们仨，开始搜吧。

耗子的人上前要搜，袁浩东让耗子先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耗子的理由是，货主的手表不见了，怀疑是袁浩东他们三个人偷的。袁浩东说我们仨不会偷人家东西。耗子坚持搜完才知道。双方言语不和，对骂了起来。

耗子那边几个人操起木棍围了上去，袁浩东他们三人也握紧了木棍，赵家乐左右看看，抡起木棍，直接奔耗子扫过来，耗子慌忙躲避，一个趔趄直面摔在地上，鼻子呼呼地流血，他摸了摸，也急了，嚷道：他大爷的，连老子都敢碰，不想活了，操起木棍冲上去。

回到家，郭洋港躺在床上，赵家乐帮着用酒精给他擦伤，疼得郭洋港叫起来。袁浩东给江奶奶送完房租回来，问大家都想吃点什么，累了几天，咱们得犒劳犒劳自己。郭洋港无奈地说，就留了三十六块钱生活费，犒劳什么呀，还是吃方便面吧。赵家乐倒在床上说，别跟我提方便面，我跟方便面有仇。

这天，赵家乐和郭洋港躺在床上直哼哼，都说浑身酸疼，骨头缝都裂开了，整个人也快散架了。袁浩东从外面回来，看到这情景，笑了笑说，我拿回来几个招工信息，你们看看，我觉得在餐馆当服务员比较好。赵家乐起身拿过来，郭洋港也凑近看。招聘信息全是水暖工、保安、餐馆服务员、搬家工。赵家乐不理解地说，浩东，你什么意思？怎么惨怎么来，是吧？赵家乐躺回去，情绪低沉地说，对不起，这回，哥儿们不陪你了。郭洋港也回去躺在床上，同样低沉地说，我跟家乐统一战线，我也不陪你了。

第二天，赵家乐、郭洋港、袁浩东三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餐厅员工中间，正在听组长训话。组长说，咱们的职业最重要的就是微笑上岗！不管顾客出现什么情况，都要保持微笑，现在都笑一个。说完走到他们三个面前，看着赵家乐，不高兴地说，你这叫笑啊，比哭还难看。赵家乐说，我不会笑。组长板着脸说，不会笑，现在就走，说明你不合适这个工作。赵?乐收收脸，微笑了一下。组长说，这还行，回去多练习练习。

生日礼物(1)

转眼到了1996年冬天，赵家乐他们三个人在酒店做服务员已经有三个多月了，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家坐着我站着，人家吃着我看着”。用赵家乐的话说就是给人家当孙子。组长时不时地训话：“顾客就是上帝。”赵家乐觉得上帝这个词太抽象、不具体，觉得“顾客就是爷爷”比较符合现实，也好理解。爷爷是长辈，凡事得敬着。晚上，赵家乐回到家，躺在床上抱怨说，现在的客人怎么就那么难伺候，一个比一个挑剔，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郭洋港往床上一倒，感慨地说，咱们当客人的时候，也没少挑剔吧？

自从赵家乐被开出家门后，一直都没机会跟老爸赵振庭见个面，更谈不上谈话交心了，不是赵家乐不想，是赵振庭根本不给儿子这个机会。

这天，袁浩东刚送走了一桌客人，郭洋港慌张地走过来说，家乐呢？我看见他爸进了咱饭店，好像进了七号包间。这时，赵家乐笑呵呵走过来。袁浩东犹豫一下，告诉家乐，你爸在七号包间。赵家乐不禁愣了一下。

七号包间内，赵振庭跟四五个人围了一桌。一个客人把菜单递给赵振庭说，您看着点吧，您是美食家。这句话刚落地，赵家乐闯了进来。赵振庭猛回头，看见赵家乐一身服务员打扮，愣了一下。屋子所有人也都愣了。

赵振庭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所与儿子见面，以这样的方式见面。赵家乐看了看老爸，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地说，挺巧的，我现在在这上班呢。赵振庭脸上挂不住了，他让家乐换个服务员过来服务。赵家乐答应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家乐又进来了，解释说，要换别人，我们餐厅会觉得是我服务态度有问题，得扣工资。体谅一下，这份工资挣得不容易。赵振庭苦笑了一下，对大家说，我这儿子，就这么点出息。对不起，各位，咱们换个地方吃饭吧。赵家乐急忙说，爸，你别走啊！您要走了，我们餐厅非得说是我把客人给气走了，您这也不是让我难堪吗？赵振庭严厉地说，你站在这里，我更难堪！

这天他们三人轮休，郭洋港躺在床上，拉起被子盖在身上，直喊冷死了。赵家乐也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袁浩东坐在桌边给紫云写贺卡。赵家乐想起在饭店被老爸训斥的情形，抱怨说，不工作，他说我混日子，工作，他又说耽误前途。我就不明白，这老爷子想让我干吗？郭洋港很是感慨，你爸是想让你成才啊！赵家乐无奈地说，我也想成才啊，这不是没有机会嘛。浩东，你说呢。袁浩东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成才是很遥远的事情，我现在要求很低，有个饱饭够了。我出去给紫云寄张贺卡，你们别躺着了，烧烧炉子吧，夜里冷。赵家乐感慨地说，洋港，你没觉得吗，这段时间浩东真是变了。

生日礼物(2)

自从赵家乐去饭店工作后，江小荷很少能看到他。这让江小荷感到很苦闷。赵家乐听说江小荷苦闷，不禁在心里乐，现在的孩子真早熟，连苦闷的滋味都体验到了。自己和江小荷这么大的时候，无忧无虑，快乐得像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都不知道苦闷这两个字怎么写。

这天，江小荷约赵家乐出来聊天，两人在咖啡厅内面对面坐着。江小荷看着家乐，一脸不解地说，你们现在怎么那么忙啊，我好几周回去都没看见你们。赵家乐想起整天忙着挣钱交房租，就说，工作啊，得挣钱养家。江小荷有点紧张地问，你有家了？赵家乐呵呵地笑着说，挣钱交给你奶奶啊。江小荷听家乐这样说，一下子就笑了，连忙问，你们都做什么工作啊？赵家乐有些张不开口，但还是如实说了：餐厅服务员。江小荷听说赵家乐做餐厅服务员，差点笑喷了：你们可真有意思，你们一会儿是老板，一会儿端盘子，这落差也太大了吧？赵家乐故作深沉地说，人生嘛，就这么起起落落，以后你就会明白。

晚上，赵家乐刚进门，郭洋港就开他心，说他开始关心小荷了。赵家乐掩饰，说小荷学习累，做长辈关心关心是应该的。袁浩东和郭洋港都笑，笑完之后，袁浩东有点为难地说，紫云快生日了，我想给她买个生日礼物，林紫云一直想要个微型录音机……赵家乐拍拍浩东的肩膀说，这有什么可商量的，买！

第二天，三个大男人去商场转了一圈，看看价格，把他们攒的钱都掏出来，还差三十块钱。赵家乐溜回家，把老爸的一瓶茅台酒偷出来，卖了三十块钱，才把买录音机的钱凑齐。录音机买回来了，三个大男人搜肠刮肚地准备给紫云留言。赵家乐看郭洋港正在酝酿，就先开口说，林紫云，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年轻漂亮。郭洋港嘲笑家乐说，家乐，你这套词太老套了，也太没创意了。

赵家乐把录音机递给洋港，不服气地说，你来个创意的。郭洋港对着录音机说，林紫云，如果生活欺骗了你……赵家乐叫道：得了吧，你酸不酸呀！郭洋港对家乐说，让我说完啊。如果生活欺骗了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要相信，有浩东，有洋港，有家乐，你会永远快乐！郭洋港看看赵家乐，得意地说，够抒情的吧？赵家乐说，酸！郭洋港把录音机递给袁浩东：该你了。袁浩东接过来，按下按钮，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家乐一边拉着郭洋港往外走，一边说回避一下，浩东要跟紫云说悄悄话。赵家乐和郭洋港来到院子里。郭洋港感慨地说，紫云他爸要是知道浩东现在这个局面，还不定怎么样呢。赵家乐询问，紫云她爸到底为什么，怎么就是不同意紫云跟浩东好啊？郭洋港叹息着说，她爸是个硬脾气，浩东也是个硬脾气，他们俩就不能碰到一块儿……

这天，林紫云从邮局取回袁浩东寄来的录音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戴上耳机，按下按钮，录音机传来：

“林紫云，祝你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年轻漂亮！”

“家乐，你这套词太老套了，也太没创意了。”

“你来个创意的。”

“林紫云，如果生活欺骗了你……”

“得了吧，你酸不酸呀——”

“让我说完啊。如果生活欺骗了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要相信，有浩东，有洋港，有家乐，你永远会快乐！”

林紫云笑了。机器空转了一段时间，传来浩东的声音：“紫云，这个时候，我特别想你……”林紫云眼睛湿润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两座山不碰面，两个人总有碰面的一天。1997年元旦这天，袁浩东他们在酒店和耗子碰面了。

耗子指着盘子说，这菜里怎么有烟头啊？赵家乐看了看盘子说，这哪有烟头？耗子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盘子里，挑衅地说，你看，这不是吗？赵家乐走上前，把烟头拿开，说，这不就没了吗。耗子哗地点上一支烟，又说，这菜里要烟头，不是个简单的事吗？赵家乐急了：你存心找茬儿啊？耗子把眼一瞪，吆三喝四地说，你什么态度？你们餐馆就提倡这种服务吗？把你们老板叫过来，这种服务员怎么还能用？

袁浩东沉了口气说，对不起，这菜我给您换一份。耗子抓起桌子上的盐罐，在菜里撒了满满半罐盐，把盘子顶到袁浩东眼睛前说，换一份就完了？你今天当着我们面把这盘菜吃了，咱们就算完了。要不，我就让你们在这餐厅干不下去。袁浩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气愤地说，你别太过分了！

耗子说，这也不算过分吧？然后耗子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想了想，在菜上又吐了口唾沫，接着对他们同伙说，来，都来一口。耗子的同伙一人在盘子里吐了一口唾沫。耗子把菜端到袁浩东面前，挑衅地说，这回味道该好点了。袁浩东实在抗不?这般侮辱，从耗子手里接过盘子，把盘子直接扣在耗子头上。赵家乐冲上去，一把揪住耗子的衣领子，抡起拳头就打。稀里哗啦，一群人打成一堆。盘子、碗、杯子、碟子碎了一地。

赵家乐他们还有耗子等人被带到派出所。派出所警察低头看文件，一点也没有理他们的意思。耗子交完罚款回来，朝他们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笑着。然后朝他的弟兄们招招手，一起向门外走去。郭洋港看见耗子他们走了，便问，警察同志，我问您一下，他们怎么能走了？警察没看他们，拿起一张报纸，对着报纸说，你们先动的手，需要好好教育教育，只能拘你们二十四小时了。

夜深了，心却静不下来。郭洋港长叹一声，说我们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图什么啊？过完元旦，我还是回我的商业局当秘书吧。赵家乐叹息着说，现在虽说惨点，可我心里高兴，这几个月，跟你们在一起，是我这几年最快乐的时候，真不想天亮，只怕一亮，大家就散了，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连个开玩笑的人都没有。袁浩东说，谁说要散啊？我不会走！经过这么一遭，没有可再担心的，也没什么可惧怕的，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人落到底了，也不过就是这样吧。等过了年，咱们好好计划计划吧，再不能这么穷折腾了。

郭洋港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别扯那么远了，就说说今天晚上该怎么过吧，这一夜可真是漫长啊！

笑傲江湖(1)

从派出所出来，袁浩东急忙给紫云回电话。林紫云在电话里问袁浩东，我昨天呼了你好几次，怎么都不回啊？袁浩东对答如流地说，这不元旦了嘛，我们跟公司员工联欢，喝大了。林紫云说，没我在跟前看着，是不是成酒鬼了？我妈让你以后少喝点。袁浩东赶紧说，我知道，我也偶尔才喝多了，过节嘛，图个高兴。

给紫云打完电话，接到酒店的通知，他们全被开除了。工资奖金不给不说，当初交的保证金也给黑了。这个月交完房租，又要断粮了。按照郭洋港的说法，这个月只能喝西北风。

三个人都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赵家乐更是提不起精神。郭洋港心里闷，想找点乐子，取笑赵家乐说，前两天在看守所，还一个个斗志昂扬的，今天怎么又泄气了？赵家乐随口念出了郭洋港大学时写的一句诗：想象未来是光明，可走向未来的路却是黑暗。袁浩东笑着说，洋港成了预言家了。

晚上，北风刮得越来越大。郭洋港觉得屋里四处透风，就抱怨说，怎么那么冷啊，关门了吗？以前冬天我也在北京待过，没觉得冬天这么冷啊。郭洋港实在冷得受不了，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屋子来回跑着，哆嗦着说，不能再睡了，再睡就成僵尸了。你们也起来跑跑，跑热了再睡。郭洋港喊着号子：一、二、一。三个人在屋子里跑了起来。热了吗？没呢。加速。三个人跑得更快更起劲了。

屋里贼冷，赵家乐和郭洋港都感冒了，两个人躺在床上，轮番打着喷嚏，跟比赛谁打得响亮似的。袁浩东去找江奶奶。江奶奶心疼地说，这冬天不烧炉子，能不感冒吗？袁浩东掩饰说，这不是没时间去买嘛，我先借您点煤，烧个炉子。江奶奶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嘟囔着说，是没时间去买还是没钱了？一两回都没事，可不能一冬天都借给你们吧？

炉子烧起来了。赵家乐头上搭着一条毛巾，病恹恹的。郭洋港的头上也搭着一条毛巾，正在呻吟。袁浩东摸了摸郭洋港的额头，跟火炉子一样，也烧起来了。袁浩东着急地说，烫死人。我送你去医院吧。郭洋港哀叹一声，有气无力地说，算了吧，买完方便面，咱们就剩十块钱了，挂个号都不够。

这天，袁浩东顶着寒风，走在胡同里，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落进他脖子里。袁浩东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这时，林紫云拖着个行李箱出现在相邻的胡同里，脸上堆着欣喜，她记不太清江奶奶家的位置，正一家家看着院子的门牌号。

袁浩东来到另一条胡同，发现一个院子门口停着一辆板车，上面堆了些煤球。他犹豫一下，来到板车前，探头看了看院子，院子里没人。他赶紧脱下衣服，抱起车上的煤球。突然听到有人喊：煤都偷？说出来丢人。走走，上派出所去。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袁浩东面前，把他吓了一跳，衣服里的煤球掉了一地。他赶紧说，大哥，对不起。我没想偷，屋子太冷了。那人说，我亲眼看着呢，还狡辩？走，跟我上派出所！袁浩东哀求说，大哥，求您，别追究了，我两个朋友都病了，我真是没办法。不信，您跟我回去看看。

远远地，林紫云看见了这一切，整个人都愣住了。袁浩东抬起头，不经意间也发现了林紫云，也傻傻地愣住了。林紫云声音有些哽咽地喊着：浩东！袁浩东惊诧地问，你怎么来了？林紫云难过地说，我请了几天假，来看看你。没提前通知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袁东浩和紫云回到小院，推开门，许家乐和郭洋港全愣住了。林紫云站在袁浩东身边，看着冰冷混乱的房间躺着两个病人，她的心一抽一抽的。林紫云转身出去了。过了一阵儿，浩东黑着脸也出去了。林紫云从江奶奶那借来煤，在院子里点火生炉子，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袁浩东，掏出钱打发他去买肉包饺子。袁东浩犹豫了一下，接过钱，只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飘着雪花，林紫云接着烧炉子，可烧着烧着，心里难受得不行，控制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巴，难过地低声哭泣起来。

一锅饺子，一种馅，两种味道。赵家乐感觉是香的，郭洋港感觉也是香的；袁浩东感觉是苦的，林紫云感觉也是苦的。三个大男人低头吃着。林紫云看着赵家乐和郭洋港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袁浩东眼里含着泪花，自己的眼睛也湿润了。她再也看不下去，拿起碗，装作去盛饺子汤，起身离开了。

吃完饺子，林紫云在厨房洗碗，袁东浩拎着热水壶，给盆里加热水。紫云说，为什么瞒着我？你们都过成这样了，还跟我演戏？袁浩东为难地说，我怎么告诉你？告诉你我们公司倒了；告诉你，我们找不到工作；告诉你，我们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我说不出口，我没这个勇气。

林紫云难过地说，你没有勇气告诉我，是怕我失望，是吗？浩东，我跟你说过，我对你要求不高，只要有个地方落脚，有口饭，我就知足。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过去、现在或者以?，不管你做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对你失望。我只要求和你在一起。

笑傲江湖(2)

这天，辖区的警察来查暂住证，发现三男一女混居在一起，弄明白他们的身份后，让他们去办暂住证，还说袁浩东跟林紫云未婚同居，法律不允许。郭洋港抱怨：在北京读了四年大学，总觉得这就是我家的，到头来还是个外地人。

警察走了，江奶奶推门进来说，对不起啊，是我跟小王警察汇报了情况。你们不会抱怨江奶奶吧？我总觉得你们三男一女的，成天混在一个屋子里，影响不太好。听江奶奶这么一说，几个人全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叛徒”是江奶奶。

赵家乐不太高兴地说，奶奶，我说这事，您可管得有点宽了。江奶奶满脸顾虑地说，不是因为小荷，我也不管了，她才多大？这么个小孩子，整天跟你们待在一起，我不放心。江小荷站在门口说，奶奶，紫云姐又不是外人，你怎么能去派出所汇报呢？江奶奶看了一眼孙女，不高兴地说，成天跟他们混在一块，我是担心影响你高考。江小荷争辩说，我根本没受影响，紫云姐这两天还辅导我功课呢。

江奶奶担心男女混居影响到小荷身心健康的问题终于解决了。林紫云搬到小荷房间住，一可以解决男女混居问题，二可以让林紫云帮助小荷辅导功课。这主意是江小荷出的。晚上，林紫云在整理床铺。小荷坐在写字台前写作业，不时转过头看一眼紫云，她觉得和紫云姐在一起太好了，终于有人说说心里话了。只可惜住不了两天，就得回学校，有紫云姐做伴儿，她觉得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这时，江奶奶走进来说，紫云，小荷他爸爸妈妈都在山西，小荷平时就喜欢跟赵家乐他们玩，你有空帮着奶奶管管她的功课。林紫云对江奶奶说，小荷听话，学习也挺用功的，不用管。江奶奶说，别说她好话了，这孩子我知道。林紫云想起了什么，笑着说，奶奶，回头我把这几天房租给您。江小荷说，这是我的房间，不用交房租。听小荷这样说，江奶奶和林紫云都会心地笑了。

林紫云和江小荷都躺下了。江小荷有点兴奋，睡不着。她有些好奇地问，紫云姐，你第一次喜欢别人是多大？紫云说，高一吧，我喜欢上我们英语老师。江小荷自言自语地说，那我算晚的了。然后又问，浩东哥知道吗？紫云说，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江小荷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我明白，每个人得有自己的空间，不管多好的人。

林紫云觉得江小荷蛮可爱的，看她今天晚上问的这些话，估计是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她拿不准，试探着说，别看家乐总是粗粗拉拉的，其实心细，人也好。小荷说，我知道，所以我喜欢他。紫云怕小荷耽误了学习，就劝说，小荷，你喜欢家乐也没什么不对，可你高三了，别影响功课。江小荷红着脸说，影响不了，我也就是课间休息的时候，才让自己想想他。

浩东、洋港，赶紧出来帮个忙！人还没进院子，赵家乐的声音就传到屋里。袁浩东、郭洋港出来一看，赵家乐拉着一辆三轮车涂料，从大门进来。赵家乐满面笑容地说，绿色涂料，最新产品。郭洋港一听到绿色产品四个字，就立马想起西番莲的事来，连忙说，又是绿色啊？赵家乐兴奋地说，这真是绿色的，能喝，洋港你不信，你喝一口试一下就知道了。郭洋港不相信地摇摇头说，当我傻呀。袁浩东想起上次那批没有合格证的饮料，急忙问，有合格证吗？赵家乐信心十足地说，有，这次我专门检验了一下。

刚把车上的涂料搬进屋里，还没顾上休息一下，三个男人就背上涂料出发了。袁浩东提着一个大包，进了一家装修公司的门。还没等袁浩东开口，一个女人开口说，别介绍了，我都知道了，绿色的，能当饮料喝。

傍晚的时候，袁浩东第一个回来了，听江奶奶说林紫云有汇款来，心里很是难过。林紫云一进门，袁浩东就低声地问，听江奶奶说你有汇款？紫云说，我让我妈寄了点钱过来，这不是得交房租了吗？袁浩东难过地说，我们三个大男人，什么都干不了，你用工资补贴我们就罢了，还让家里人也这么补贴我们……紫云有些难过地说，这不是暂时有点困难嘛。袁浩东说，就是再困难，也不能连累你家里人。林紫云安慰说，我跟我家里人有必要分那么清楚吗？浩东，别乱想了。袁浩东说，紫云，这是两回事，这得择清楚，你就是你，你家就是你家，我不想你家里人再对我有看法，我还想在你们家人面前留最后一点尊严！说完这句话，起身就往外走，打开门的一刹那，看见郭洋港跟赵家乐站在门口，显然他们听见了刚才的谈话。三个人对视着，都愣住了。

第二天，三个人背着涂料又出发了。赵家乐记不清跑了多少家装修公司，也记不清遭遇到多少白眼，但他热情一点都没减。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本可以收工了，赵家乐又敲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的门。

赵家乐一进门就滔滔不绝地推销着：这是绿色产品，没掺任何化学成分，刷完之后根本不用散味儿，直接就能住进去，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赵家乐还没说完，就有人说，现在什么都?是绿色，饮料、水果，我前两天买双鞋垫，还说绿色鞋垫没污染，你们说这不太可笑了吗？赵家乐连忙解释说，不过这种涂料真是绿色的，都能当饮料喝。装修公司的人听赵家乐这样说，全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时，经理说话了：什么绿色涂料，加了绿色两个字，就比普通涂料贵一倍。其实跟普通涂料一点区别都没有，这个我们可太清楚了。赵家乐见经理说话了，连忙说，这个真不一样，你们看看这成分，你们要我怎么说才信？经理说，不是能当饮料吗，那你就当我们的面喝一个看看，你喝了，我们不就信了吗？

全装修公司的人都不信任地看着赵家乐。赵家乐看了看他们，笑了笑，打开一罐涂料，咕咕咕喝了半罐，周围的人全都看傻眼了。赵家乐放下涂料罐，抬手抹了抹嘴角，用眼光扫视着全屋的人，神气地说，这回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从装修公司出来，赵家乐感觉肚子有点疼，一开始是阵痛，后来是一抽一抽的疼，眼看就要到家了，连忙捂着肚子急匆匆地回到屋里。都这样了，赵家乐还没忘问，你们怎么样，卖出去了吗？郭洋港哀叹着说，成果零。赵家乐掏出一把钱，拍在桌子上，趾高气扬地说，旗开得胜，今天二十罐全卖出去了。郭洋港疑惑地看着赵家乐：又谎报军情吧？赵家乐用手捂着肚子说，我骗你们干吗，告诉你们，我总结一条良策，绝对管用。袁浩东、郭洋港想听听赵家乐的推销经验，准备借鉴借鉴，明天回来也好把钱响亮地拍在桌子上。这时，赵家乐却说不出话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郭洋港慌张地问，怎么了，家乐？赵家乐突然像一团软面倒在地上。

赵家乐被送进医院，袁浩东拿着交款单子，眉头聚起一个大疙瘩。浩东为交不上三千块钱押金犯愁。大家都知道赵家乐跟他老爸关系闹得挺紧张，原本不想惊动赵振庭，大家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救命要紧，只好通知赵叔叔来交钱。

医院急救室门口，赵振庭坐在椅子上，黑着脸。郭洋港焦虑不安，不时站起来走来走去。赵振庭的态度相当冷淡，你们回去吧，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袁浩东难过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赵叔叔，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家乐。赵振庭无奈地说，你们啊，我这做叔叔的怎么说你们好，非得闹出人命才能消停几天吗？

江小荷听说赵家乐躺在医院里，再也没心思上课，精神常常溜号，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课间，江小荷逃课来到医院，看到赵家乐没什么大事，便放心了许多，赵家乐发现小荷来了，心里一阵惊喜，连忙说，今天可不是周末呀，逃学了吧？江小荷说，我没心思上课。赵家乐关心地说，都要高考了，还想什么呢？江小荷故意说，我在想那涂料是甜的还是酸的，好不好喝。赵家乐听江小荷这样说，忍不住笑了。江小荷想笑，却憋了回去，一本正经地说，都病猫似的，亏你还笑得出来。赵家乐依旧笑着说，这就叫笑看人生！江小荷也笑了，你还笑傲江湖呢！

让你一边飞着去(1)

涂料是从黎育光公司进的货，袁浩东决定去找黎育光讨个说法，他来到黎育光的公司，敲敲门，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推门进来了。黎育光觉得眼前这个人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就问，您是？袁浩东说，我是赵家乐的一个朋友。黎育光想起来了，便问，当初你们不一块儿开公司吗，怎么公司不开了？

袁浩东觉得眼前这个人太龌龊了，便生气地说，黎经理，上次那饮料没有合格证，这回又弄出能喝的涂料，你小子做生意也太不地道了。黎育光也不客气地说，你是谁呀？我怎么做生意，你管得着吗？袁浩东拿出一罐涂料，猛地蹾在黎育光面前，桌子随着抖颤了起来。袁浩东气愤地说，这涂料不是能喝吗？今天你就当着我的面，把它喝了。

黎育光斜了袁浩东一眼，牛烘烘地说，别的还成！老子就不爱喝涂料！袁浩东不禁恼怒起来，生气地质问：你明明知道不能喝，却偏偏让我们这么去推销，差点喝出人命！赵家乐现在就在医院躺着，你说这官司该怎么结？

黎育光蔑视地说，三岁小孩都知道涂料不能喝，可这个大白痴还真喝了，怎么就没给喝死呢？还有你啊，孙子啊，你怎么也没喝一罐？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也该在医院陪他一起躺着啊！袁浩东听他这样说，立即火了起来，厉色说道：你再重复一遍，你有种就再说一遍！袁东浩把拳头攥得紧紧的，都能听见关节嘎嘎的响声。

黎育光一副流氓的架势，根本就没把袁浩东放在眼里，污辱地说，你们就是白痴，最大的白痴！还开公司呢，就你们这点猪脑子，歇了吧，我今天索性告诉你，不是你们包圆了，上次那批饮料，我哪能出得了手啊！袁浩东恨得牙都咬得咯咯地响，气愤地说，你小子也太阴了！黎育光说，别人也阴不着，只能阴你们几个白痴。袁浩东一把揪过黎育光，拿起涂料铁罐就狠狠地砸了下去。黎育光抱着头，鬼哭狼嚎地喊着：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救人啊……

袁浩东被带进看守所内的一个房间，刚在一个空地坐下来，一个叫牛大武的人从外面走进来，瞅了眼袁浩东，便问，新来的？袁浩东没有理会。牛大武提高嗓门：老子问你话呢！袁浩东还是沉默。牛大武问旁边的人：什么路子？有人回答说，没听说，就说是个大学生。牛大武来到袁浩东面前，伸手就要拍袁浩东后脑勺，袁浩东头一歪，躲过牛大武一巴掌，依然坐着不动。牛大武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说，没个眼力见儿，占着老子的地方，边上飞着去！

袁浩东没动，牛大武不耐烦了，呵斥道：没长耳朵，让你一边飞着去！袁浩东冷冷地说，不会。牛大武对一个叫小四的人说，小四，给他示范一个！小四赶紧起来，走到墙角，虾米似的弓着腰，两只胳膊高高地向后背伸着。牛大武说，该学会了吧，大学生。袁浩东还是冷冷地说，我不会。牛大武斜视着袁浩东，生气地说，你小子还够牛的！袁浩东说，不牛，就是不会。

这时，有几个人摩拳擦掌围了上来。袁浩东冷漠地看着他们，狠狠地说，你们打吧，打完了，你们晚上都别合眼，我一个个收拾你们！听袁浩东这么一说，围上来的几个人都有点怵。牛大武上来扇了浩东一嘴巴，狠狠地说，那我等你晚上收拾我！

晚上，袁浩东依然像刚进来时那样坐着，他睡不着，他在想紫云，想起大学的时光，想起在紫云家吃饭的情形，想起紫云给他洗衣服的样子，想起紫云经常去他的宿舍给他做好吃的，想起紫云支持他来北京闯一闯……远在新疆的母亲，赵家乐、郭洋港、江奶奶，江小荷……亲的，不亲的，远的，近的，身边的每个人，他都想了一遍。

牛大武睡着了，传来阵阵呼噜声。袁浩东走过去拍拍他，牛大武迷糊糊地醒过来，用手揉揉眼，瞪着眼骂道：找死啊！袁浩东冷冷地说，我说了，晚上别睡着，要不我得收拾你。牛大武狠狠地说，你小子敢来真的？我让你走进来，爬出去。袁浩东依旧冷冷地说，那你就试试看吧。牛大武瞪着眼珠子说，你再动我一下，我把你骨头松了！牛大武翻个身，看见袁浩东还那么坐着，眼睛里冷冷地闪着寒光，牛大武再也睡不着了。

这天，牛大武对袁浩东说，小子，真是铁打的，三天不吃不喝不睡觉，哥儿们就喜欢骨头硬的，交个朋友吧。我叫牛大武，大家都叫我家电牛。袁浩东看看牛大武，没有理会他。牛大武真诚地说，给个面子，哥儿可是诚心，我最尊敬有骨气的读书人。你不嫌弃的话，今后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找我！

让你一边飞着去(2)

没有袁浩东的一点消息，把林紫云担心死了。第二天，郭洋港带回消息，袁浩东被关在看守所。郭洋港忧心忡忡地说，我听人说，浩东下死手了，把人打得挺重的。就是不判故意伤害罪，恐怕也得罚款。紫云恐慌起来，连忙问，罚款，我们能想办法，可人能出来吗？郭洋港无奈地说，只能去找赵家乐他爸了。郭洋港出完主意又担心起来，不过家乐他爸不太好说话，他对我们有看法。

在医院，林紫云找到了赵振庭。赵振庭说，这个忙，你们不说，我也会想办法，不过有个条件。林紫云看着赵振庭，满脸期待地说，赵叔叔，你就直说吧，我答应你。赵振庭冷冷地说，浩东出来后，你们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家乐开个公司，你们能来帮忙，我谢谢你们。可人家朋友帮忙是一起长进，你们几个呢，怎么就拖着拉着往泥坑里陷呢？你们这是朋友吗？是时候了，你们得好好想想，朋友到底该怎么处？林紫云急切地说，赵叔叔，您放心，我劝浩东回去。郭洋港犹豫了一下，一脸诚恳说，赵叔叔，只要袁浩东能出来，我就答应你。

第二天，林紫云和郭洋港去看守所接袁浩东。袁浩东走出看守所，远远地就看见了林紫云和郭洋港站在大门口。林紫云也看到了袁浩东，发现浩东憔悴了许多，脸膛小了一圈。紫云上前抱住他，眼睛一热，难过地说，浩东，咱们回家！袁浩东眼睛也是一热，湿了。

回到家，林紫云才对袁浩东说，是赵叔叔出面帮的忙……紫云本想把实情告诉袁浩东，怕袁浩东一时接受不了，就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袁浩东想去医院看看赵家乐，紫云拦着不让去。郭洋港干脆把实话说了出来：赵家乐他爸希望这次帮完你，咱们哪儿来回哪儿去。

晚上，袁浩东和郭洋港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怀着心事，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林紫云劝袁浩东跟她一起回济南，要兑现对赵叔叔许下的承诺。袁浩东觉得亏欠紫云太多，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自己不但不能给紫云幸福，还连累她……他决定暂时跟紫云分开。快过春节了，他想回新疆看看老妈，尽点孝心。紫云想了想，便同意了。

就要分手了，他们三个人去医院跟赵家乐道别，看到赵家乐的身体还很虚弱，又要分别了，大家都很伤感。只有赵家乐不时开一两句玩笑，显得比较乐观。浩东问家乐以后有什么打算，家乐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过老爸一句话，这次就听一回，出院后到孟叔的公司上班。

袁浩东他们回到小院，三个人吃散伙饭。吃到一半，郭洋港找个借口出去了，他想让袁浩东和林紫云说说心里话。

林紫云伤感地看着袁浩东，伤心地说，浩东，非得分开吗？袁浩东想了想说，紫云，你这份情太重了，沉甸甸地压得我透不过气，我担不起。我想能轻快一点，想一个人静一段时间。对不起紫云，就当我自私吧。林紫云期待地问，以后呢？等你各方面都改善一些呢？袁浩东说，说实话，以后能怎么样我现在一点信心都没有。紫云安慰说，你有信心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会一直等你，多长时间我都等。

袁浩东听紫云这样说，很难过，眼泪快要掉下来了。紫云继续说，如果你遇到了更合适的人，也告诉我，免得我一直等下去……林紫云说不下去了，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

郭洋港找来的出租车就停在门外，分手的时候就要到了。袁浩东心里很难过，他叮嘱郭洋港，一路上要照顾好紫云。紫云也叮嘱浩东，等你走的时候，把人家屋子打扫干净。回新疆的路上，带瓶酒，路远，喝点酒，睡个觉，就到了。我不在你身边，自己多照顾自己。袁浩东难过地说，你也是，多照顾自己。紫云眼里含着泪水，哽咽着说，再见！一句“再见”打在浩东心里，让浩东的心颤了又颤。

袁浩东心里明白，自己没有工作，居无定所，前途渺茫，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远分别，再也不能相见了。袁浩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把抱住了紫云，紫云也紧紧地抱住了他，两个人顿时泪流满面。

送走了紫云和郭洋港，袁浩东回到屋子里，失落地坐在床边，突然看到枕头下露着半截信封，拿出来一看，里面有一千块钱，还有一封信。袁浩东看着信，眼泪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浩东，别气馁，我对你有信心，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做好！再遭遇什么不顺心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说说，如果不愿意，也别闷在心里，找个朋友聊聊。闷出病来，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

这时，林紫云坐在回家的车上，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她想努力控制住，可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想起写给浩东信里的话：

“可能你现在不希望我再记挂着你，因为你觉得这样对我不公平，可浩东，你应该知道，这么多年了，从大学到现在，记挂着你已经成了我的生活习惯，恐怕一时我改不了，如果你觉得必要，给我点?间，让我慢慢改吧。浩东，我走了，希望我走了以后，你能过得轻松，只要你能过得高兴一点，我也同样会为你高兴。”

这时的袁浩东，手里捧着紫云的信，哭得撕心裂肺。紫云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回响：“浩东，我不想再多写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这次我们分开，好像是永远的分开……我真不想深想，希望还能见到你。自己多保重吧……”

空空的院子，只剩下袁浩东一个人。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就要走了，心里突然生出一阵失落。袁浩东发现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小院，小院就像许家乐、郭洋港之外另一个兄弟。袁浩东说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他只知道，小院记载了他们兄弟三人奋斗的历程，记载了挫折与失败，欢乐与泪水……他对小院恋恋不舍。

他把剩下的涂料涂在小院的墙上，刷上淡蓝色的颜色。这时，赵家乐走进小院。袁浩东看着家乐，伤心地说，他们都走了……

站台上，袁浩东提着行李，站在匆匆忙忙的人群中，一动没动。广播里正在播报：从北京开往乌鲁木齐的T69次列车就要出发了，请没上车的旅客尽快上车，送旅客的同志尽快下车……车轮滚动，火车缓缓前行。火车远去，人群散尽，站台上留下一个孤独的身影。袁浩东终于想明白一个道理，以前跟赵家乐在一起开公司，就像在空中盖楼阁，根本不符合实际。他觉得真正要做事业，不能靠投机取巧，要脚踏实地。袁浩东从车站出来，去找牛大武。

这时，牛大武正在他的店里跟手下几个兄弟猜拳喝酒，一股风雪带着浩东闯了进来。牛大武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袁浩东，调侃说，大学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袁浩东心里一阵酸楚，但却诙谐地说，西北风！牛大武咧开大嘴，哈哈地笑了起来：不错，是西北风。袁浩东满脸期盼地说，你说过，需要的话，我能来找你。牛大武豪爽地说，什么事？你说。袁浩东用商量的口气说，能不能在你这混口饭吃？牛大武吃惊地说，大学生，你想清楚，我这就一收破烂的。袁浩东满不在乎地说，扛大个我还干过呢。牛大武拿起半瓶白酒，递给袁浩东，张口就说，行了，你把这半瓶酒喝了，就没问题。袁浩东接过酒瓶，咕咚喝了个干净。

袁浩东觉得这酒劲真大，脚下像踩着两团棉花，飘在空中，身体向前晃了晃，又向后晃了晃，他想站直身子，保持平衡，刚要用力，觉得身上的力气都飘走了，他只听见扑通一声，便瘫在地上。

我忘不了他……(1)

1997年春节这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林紫云给袁浩东新疆的家打电话，袁浩东的母亲说袁浩东根本就没回去，又给赵家乐打电话，赵家乐也没有袁浩东的消息。林紫云去找郭洋港，郭洋港说他也没袁浩东的消息。林紫云顿时慌了神，郭洋港安慰说，就浩东那脾气，我觉得他压根就没离开北京。

林紫云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她要去北京找袁浩东。母亲徐秀兰想阻止女儿，林伯涛更直接，生气地说，走吧，走了就别回来！林紫云还是坚定地走了，虽然爸爸的态度让她难过，但见不到浩东，她更难过。老爸给她的压力再大，她也割舍不下浩东。她真正体味到了什么叫朝思暮想、度日如年。

来到北京，林紫云提着行李，走进小院，正巧碰见江奶奶、江小荷，还有江小荷的父母出去拜年。江奶奶和小荷见到紫云，都很高兴。林紫云又住进小院，她推开房门，上下床还在，帘子还在，但东西都空了，她的心也跟着空了。林紫云伤感地坐下，眼泪刷刷地流下来，她抹了把眼泪，看到粉刷一新的墙，又笑了，她觉得自己更爱浩东了。

晚上，江小荷兴奋地跑过来，和紫云挤在一张床上。江小荷不解地问，紫云姐，他都要跟你分手了，你为什么还过来找他？紫云的眼角湿润了，声音有些哽咽地说，我忘不了他……

第二天，林紫云正在整理房间，小荷把家乐带来了，赵家乐最近也没有打听到浩东的下落，两个人不免有些伤感。赵家乐劝紫云，说浩东不会有事，紫云说初八得上班，我等到最后一天。

赵家乐很着急，四处找浩东，他希望在紫云走之前找到他，也好让紫云走得放心。

林紫云已经等了十五天，还是不见袁浩东的身影，她既伤心又绝望，擦着眼泪开始收拾行李。这时，袁浩东正骑着三轮车在附近收旧货，三轮车上躺着些旧电视和冰箱。袁浩东戴着顶旧帽子，衣服也脏，闪着油光，完全换了一个人。骑车经过江奶奶院子门口，一阵酸楚涌向心头，往昔那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把帽子压得更低了，用力蹬着车子，向前去了。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江奶奶院子门口，赵家乐从车上下来，林紫云提着旅行包出来，把旅行包放进后备箱里。赵家乐伤感地说，我还是送送你吧。林紫云心里虽然难过，但还是装作轻松地说，之前说过不用送的，站台上分别太伤感，我一个人走挺好。赵家乐看着紫云，心里也不好受，同样装作轻松地说，跟浩东一个语调。放心吧，不要挂念了，以后有浩东的消息，我马上跟你联系。

出租车向前驶去。林紫云坐在车里，看着这个城市，有些陌生，有些伤感。突然，胡同口浩东骑车的身影跳进她的视线。林紫云急忙对司机喊道：停车，停车，快停车。林紫云拉开车门追了上去。远远看见浩东骑车过来，心里又惊又喜，看着浩东这身打扮，她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袁浩东低着头骑车，没有注意到站在墙角的紫云。车快到胡同口的时候。林紫云跑向前。浩东抬起头，猛然看见紫云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阵痛楚。两个人一起回到小院，面对面坐着，浩东低着头，不敢看紫云。紫云的心很痛，袁浩东的心也很疼。

你没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紫云委屈、抱怨、生气、爱恨，所有的感受，全都在这句话里。

林紫云委屈地说，你就这么消失了，所有人的感受，你想过吗？一个多月了，没有你的一点消息，你想听听我这一个多月的感受吗？浩东，咱们都这么多年了，你还需要考验我吗？我问你，你为什么就要这么折磨我？当时你说要回新疆，我同意了，你说分开一段时间，我也同意了，我想至少我知道你在哪儿，我可以给你打电话，给你写信。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可以去看你，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在一起，可你却突然消失了。我给你家去电话，你妈说你根本就没回去。你不知道，那个瞬间，我特别害怕，我害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外面零下十几度，可我心里比外面还冷！原来我心里那点期待、那点希望一下都没了！那一天，我有多想看见你，我就有多孤单。一个多月了，我就这么孤孤单单地等着你，到处找你，心里越等越冷，越等越害怕，就三十多天，我觉得我这辈子的力气都熬完了。袁浩东，你这样对我太残酷了……

林紫云失声地哭了起来。袁浩东起身抱住紫云说，对不起，紫云。紫云哭着说，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不愿再跟你分开了！

我忘不了他……(2)

春天来了，迎春花开了，一切都是新气象。林紫云从北京回到济南，她最想跟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跟浩东在一起，永远在一起！紫云知道阻力有多大，当然是来自老爸林伯涛的。

这天，一家人吃饭，气氛有些沉闷。林伯涛看了女儿一眼，气愤地说，辞职手续都办完了？准备去跟那小子过了？去吧，我以后没你这个女儿！紫云听了，心里一颤，哽咽地喊了一声：爸！林伯涛看着女儿，突然恼怒地喊道：以后你别再叫我爸！林伯涛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紫云的心里，紫云觉得心在流血。林伯涛站起来，转身走了。

徐秀兰长叹了一口气说，紫云啊，这次你真把你爸给气着了。紫云愧疚地说，妈——对不起！徐秀兰伤心地说，紫云，你走了，妈会想你的，别忘了经常给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别让妈挂念你。徐秀兰的眼圈红了，闪着泪花。林紫云眼圈也红了，哭着说，妈——我会想你的！

林紫云悄悄地回到北京，她没让浩东去接站，她觉得从今往后，她要对浩东好，不要给浩东添一点麻烦。袁浩东回到家，看见紫云回来了，一半是高兴一半是抱怨：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我好去车站接你。紫云高兴地说，没事，反正路我也熟。浩东听说紫云辞职了，有点自卑地说，我现在就一个收旧货的，你这么做，值得吗？紫云说，值不值得，我不去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我们又能天天一起买菜、做饭、说说话、逛逛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踏实。

〖BT2〗3

傍晚，赵家乐听说紫云来了，就来找他们。紫云准备了酒菜，刚要吃，江小荷来了。小荷一进门就叫嚷起来：饿死了，你们吃饭怎么不等我啊？赵家乐看看小荷，张口就问，今天不是周末吧，又逃学是吗？江小荷高兴地说，我请假了，你们这顿团圆饭我不能错过。

江小荷拉过凳子，坐下来说，紫云姐，终于又吃到你做的菜了，你不知道整一冬天，我都想念你做的炖豆腐。林紫云笑笑说，就你馋。江小荷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问浩东：浩东哥，你知道吗？今年春节的时候，我特别恨你！你让紫云姐在这里白等半个多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面对单纯的小荷，浩东羞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林紫云连忙说，这不都过去了嘛。江小荷忿忿地说，紫云姐，浩东哥不好的时候，一走了之，扔下你一个人，让你白白地等啊等。现在，你为了跟浩东哥在一起，把什么都扔掉了，这样对你不公平啊。林紫云觉得小荷跟个小大人似的，什么事都明白。紫云就说，这没有什么不公平。这段时间，我什么都想清楚了，工作没有了，可以再找，钱没有可以再挣，如果离开浩东，我不知道后半辈子怎么走下去。

江小荷看着林紫云，觉得紫云姐特了不起、特伟大。江小荷伤心地说，浩东哥，以后不许你扔下紫云姐，这个世界上，没人比她对你更好了……江小荷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林紫云笑了笑，摸了摸小荷的头。

这时，江奶奶推门进来，笑着说，你们这有说有笑的，怎么把我老太太忘了？林紫云赶紧起身，对江奶奶说，江奶奶，坐下来一起吃吧。江奶奶看看小荷，疑惑地问，小荷，你怎么哭了？江小荷抹着眼泪说，我高兴。江奶奶不解地说，高兴还哭，神经……

江奶奶看看他们几个，感慨地说，这分分合合的，终于又走到一起了，咱们这个院又热闹了。别说，前一阵还怪想你们的。赵家乐跟江奶奶开起了玩笑：奶奶，是想着我们给您交房租吧？江奶奶假装责备地说，想着你偷吃我的红烧肉呢。大家听江奶奶这样说，全都大笑起来。大家都觉得心里特别暖。

你就这么做生意吗(1)

紫云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电视专题片文案，她觉得这份工作更适合浩东。浩东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收旧货自己将来才会有出头之日。这天傍晚，和往常一样，已经被烈日晒得黝黑的浩东，按时出现在地铁站门口。他是来接紫云下班的。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时间，地铁口就像一个大蜂箱口，下班的人如赶庙会般蜂拥而出。林紫云手里拎着几样蔬菜，很熟练地跨上浩东骑的三轮车，坐在浩东为她专设的新坐垫上。两人说说笑笑，将幸福撒满一路，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

回到家，紫云在厨房做饭，浩东忙着归置收来的旧电器。家乐从外面回来，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在他的正对面开着型号从12寸到21寸不等的电视机，每台都在放着不同的节目。这时，江奶奶推门进来，盯着满屋子里的电器，左看看右看看，对浩东说，小袁，这可不行啊！这么多电视、冰箱的，电费得单收！袁浩东笑笑说，奶奶，没问题，您坐吧。赵家乐把江奶奶扶到沙发上，指着电视上的拳击比赛说，江奶奶，你看，两个男人正打架呢。江奶奶瞪了一眼家乐，板着脸说，臭小子，甭蒙奶奶，这叫拳击，奶奶懂！赵家乐听江奶奶这样说，顿时笑了：厉害啊奶奶，您赶上孙悟空了，长着一双火眼金睛。

林紫云在小院里的水管前洗黄瓜。赵家乐看了一阵电视觉得没有意思，就走了过来，蹲在一旁准备帮忙。林紫云笑着说，意思到了就行了，回屋看电视去吧。赵家乐调侃说，那多不好意思啊，那我不真成吃白食的了。紫云也调侃说，你以为你不是啊？去吧，去吧。

这个时候，江小荷背着书包从外面走进来，走到林紫云身边说，紫云姐，你们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林紫云热情地说，炸酱面，一会儿过来吃吧。江小荷蹲下来说，那多不好意思啊，紫云姐，我帮你干活吧。

林紫云笑着看看赵家乐又看看江小荷，忍不住说，你们俩说话怎么一个口气啊？江小荷扭头看赵家乐，有些疑惑不解地问，我说什么了？赵家乐说，嗨！赶紧回去复习功课去！瞧你哪儿有马上考大学的样儿？江小荷瞪了家乐一眼：家乐哥，你是法西斯啊，干吗一见我，就凶我？我上了一天的课，脑袋都大了，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赵家乐一脸严肃地说，你还别跟我说这话。当初我们考大学那会儿，哪个不是点灯熬油，头悬梁锥刺股地这么过来的？不说掉一层皮，怎么也得瘦个十斤二十斤的肉吧。江小荷，我郑重地告诉你，你胖了！

切！我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小荷说完这句话，生气地走了。赵家乐打量着江小荷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腰肢婀娜，赛天仙啊。

浩东把旧电器都归拢整齐了，饭菜也端上来了。袁浩东从兜里掏出一把钱，交给林紫云说，紫云，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一共两千四。紫云看看钱的厚度，开心地说，比上个月厚多了。

赵家乐一直觉得袁浩东收旧货不是个正当事，忍不住说，浩东，你是真觉得捡破烂儿这事有意思还是怎么着？哥儿们你好歹也是中文系毕业的大学生，不能老是干这种不着四六的事儿吧？浩东，我现在也知道，当初我把你和洋港叫来，那事是不着调儿，哥儿们这心里也一直挺不是滋味的。你老这么下去，你这不是逼着我无地自容嘛！袁浩东安慰说，家乐你千万别这样想，这事我干得开心。赵家乐见袁浩东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急得一拍大腿说，嗨！你说你这人。紫云，你劝劝他，捡破烂儿这活儿，真不是个正经事儿。袁浩东不高兴地说，家乐，再重申一遍，我干的不是捡破烂儿，是物资回收。

你就这么做生意吗(2)

这天，牛大武绷着脸，正在训斥手下的人，腿懒，嘴笨，八百年也收不上来一件像样的东西。好不容易收一破电视，还连个声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时，袁浩东骑着三轮回到旧货门市门口，三轮车上摞满了收来的旧电器。牛大武看到这满满的一车，紧绷的脸一下子舒展开了，他笑呵呵地对众人说，你们瞧瞧，瞧瞧浩东，都是人，都长两条腿，一个鼻子俩眼，怎么就不一样呢？人家袁浩东干得时间短，挣得比你们多。为什么？你们回去都好好想想。

袁浩东吃完午饭，按约定来到一户人家，发现门口摆着冰箱、彩电、空调什么的，一个男人正从屋里往外收拾东西。那男人说，这几件儿，都是八成新的，你出个价吧。袁浩东看了看说，大哥，您这东西真的是挺新的，干吗要卖？这东西要是当旧货卖，还真卖不上什么价，都挺新的，我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卖了可惜。袁浩东的话让那个男人甚是诧异，看了浩东半晌，咧开嘴笑了，然后拍拍袁浩东的肩膀说，你就这么做生意吗？那就留给你卖个好价钱吧。

袁浩东付完钱，把旧电器搬到三轮车上。一个收破烂儿走过来，也不说话，抱起电视就往自己的车上搬。

袁浩东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死死地盯着他。收破烂的牛烘烘地说，新来的吧？不懂规矩是吧？不知道这片归谁管是吧？我告诉你，这地儿归潘哥管！袁浩东冷冷地说，什么潘哥不潘哥的，用不着知道！收破烂的瞪了袁浩东一眼，恶狠狠地说，嗨！小兔崽子嘴还挺硬，你连潘哥都不知道？你是混这行的吗？把这些东西放下，赶紧滚蛋！袁浩东伸手去抢收破烂儿手里的电视机，收破烂儿的把电视机往地上一摔，牛烘烘地说，老子让你知道知道潘哥到底是谁！浩东看到电视机摔坏了，也不说话，一拳就打了过去。

袁浩东刚回到旧货市场门市，牛大武就拍着桌子咆哮起来：袁浩东，你闯大祸了！知道那是谁的地盘吗？那是潘哥的！潘哥是咱们这行的老大，当年你牛哥入行都是潘哥罩着。你敢去抢他的生意？你不要命啦！袁浩东坐在一旁一言不发。正在这个时候，牛大武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电话，一听对方是潘哥，牛大武立刻矮了半截：潘哥息怒，我这不正骂这小子嘛。太他妈不懂规矩了，潘哥的地盘也敢去抢，是是是，我是王八蛋，我一定好好管教这帮狗日的！

牛大武挂了电话，对袁浩东说，听到没有？我见潘哥都这样，瞧瞧这冷汗出的——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向潘哥赔礼道歉！袁浩东摇摇头说，不可能。牛大武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不可能？跟潘哥说不可能？袁浩东，别说我没警告你，这篓子你捅大了！你给我起来，赶紧去！乖乖地把东西还回去。

袁浩东梗着脖子，就是不肯让步。牛大武掏出一沓钱说，我知道你小子骨头硬！浩东，算你牛哥求你了。你把东西给人送回去，钱我补给你，成不成？

第二天，袁浩东坐在旧货门市的一张桌子前，双手托着下巴想事。牛大武发现袁浩东已经坐了很久，还没有出去收旧货的意思，就说，你坐在这儿干吗，一大早就在这儿坐着，你跟我说你今儿这是怎么了？袁浩东目不斜视，根本不理会牛大武说什么，牛大武不耐烦地说，赶紧挣钱去。一个月好几千块钱挣着，多少兄弟在背后憋着要超过你。你得赶紧干活去，我跟你说，人活着就得挣钱。

袁浩东坐着没动，好像根本就没听见。牛大武急躁地说，你倒是说句话啊。干咱们这行那就得眼睛冲下，低头捡钱。一天下来，没捡着那就是亏了。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袁浩东抬起头，看了牛大武一眼，突然冒出一句：牛哥，我不是不想挣钱，我是觉得挣得太少了。牛大武惊诧地说，一个月好几千地挣着，你还嫌少？你知足吧！你跟我说说，你想挣多少？就咱们这收旧货的，你告诉我挣多少你能知足？你告诉我！

门市对面又开了一家回收公司，袁浩东意识到眼下这碗饭越来越不好吃了。袁浩东给牛大武出主意，高价收低价卖，挤垮竞争者，垄断旧货市场。牛大武不明白垄断是啥意思，一个劲地摇头。袁浩东把一本书扔给牛大武，告诉牛大武把这本书看完，就明白该怎么做了。

这天，袁浩东请牛大武来家吃饭，牛大武喝了一口酒，开口说，书我大概看明白了。屁垄断！就是包圆儿。好比这一筐白菜，全市场就咱们这一筐白菜，好也是它，不好也是它。我说一块钱就是一块钱，我说十块钱就是十块钱。是不是这个道理？袁浩东点点头说，你理解得没错。

牛大武说，浩东，你得给我算一笔账，这笔买卖我得花多少钱，花多长时间，还有什么时候能够正式地包了圆儿，就你说的那个垄断。袁浩东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几张纸，对牛大武说，牛哥，这些我早就想到了。预算早就给你做好了，你先看看。

牛大武兴奋地接过来?看，连忙称赞起来：浩东，你办事果然是很细致啊。三个月？你觉得三个月就能？袁浩东充满信心地说，这还是保守估计。牛大武高兴地举起酒杯，兴奋地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浩东，你是大学生，比我有眼光，牛哥我相信你！

你就这么做生意吗(3)

这天是周末，林紫云单位的几个同事约好了在一起聚会。林紫云正在房间里帮袁浩东穿戴。袁浩东依旧不耐烦地说，早知道这么麻烦，我就不去了。紫云说，那哪儿成？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们单位小李她男朋友的公司要淘汰一批旧电脑，人家就管着这事，直接去谈不是显得生分嘛。袁浩东听说有生意可做，立即高兴地说，好吧好吧，我的大小姐。林紫云笑着说，那就换上这件。

袁浩东和林紫云衣着整齐地出现在餐厅，在座的同事们的目光，全被浩东和紫云吸引过来了。顿时，响起了一片啧啧声。落座后，林紫云旁边的几个女孩低头跟林紫云嘀咕着，显然是在小声地夸奖袁浩东。林紫云脸上带着笑容，心里美滋滋的。袁浩东坐在林紫云的旁边，冲着大家微笑着。

有人按捺不住地问，紫云，还等什么，赶紧给我们隆重介绍一下吧，怎么称呼我们还都不知道呢。林紫云连忙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袁浩东。袁浩东微笑着冲大家点点头。又有人提问了：袁先生在哪儿高就啊？袁浩东平静地说，我是收旧货的。在座的人都惊呆了。有人诧异地问，什么？收旧货？袁浩东平静地看着大家，点点头说，对，收旧货。

原本融洽的气氛因为袁浩东的这句话，一下子凝固了。在座的谁也没想到袁浩东是个收旧货的，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场面顿时有点尴尬。一个女孩问，收旧货？是不是就跟我们小区的那帮……还没等人家把话说完，浩东就把她的话打断了，平静地说，我说的收旧货能好听点，其实就是捡破烂儿。袁浩东的话让众人立时目瞪口呆。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紫云，希望能从林紫云的眼神中看出一些什么。可是林紫云一脸平静，甚至还面带微笑地看着袁浩东。

回家的路上，两人在夜色中并肩默默地走着。皎洁的月色，静谧的林荫道，很适合两个人说悄悄话，可很久，谁都没有开口。袁浩东以为紫云的情绪受到了一些影响，便首先打破了沉默：紫云，你今天是不是面子有点儿挂不住？男朋友是个捡破烂儿的。林紫云摇摇头说，我从来没觉得收旧货有什么丢人的。要不，我也不会让你见我的同事，你说是不？

袁浩东疑惑地侧过脸，看着紫云，不解地问，那你想什么？走半天也不说话。紫云淡淡地说，没什么。听家乐说他要到济南出差，我在想，我们明天是不是该去火车站送送家乐。袁浩东说，出公差，就不用送了。紫云疑虑重重地说，我有话想跟家乐说说，我担心他去我家……

袁浩东停下脚步，不安地问，紫云，你跟你爸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像瞒着我什么。林紫云挽着袁浩东的胳膊说，好了，别瞎猜了。我们讲点儿开心的事儿吧。

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1)

这天，赵家乐和老爸在家吃饭，赵家乐掏出两千块钱放在桌子上，恭顺地说，爸，这是儿子孝敬您的。赵振庭大感意外，吃惊地说，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是不是又想求你爸什么事儿。赵家乐笑着说，赵处，您紧张什么？儿子孝敬老子，这不算贿赂。再说了，不说您的养育之恩，你不还帮我还了好多债嘛！就当我慢慢还债，行不？赵振庭高兴地说，行啊。我先帮你存着，到时候给你娶媳妇。

赵振庭看到儿子终于安心地上班，还能把工资交到自己手上，又说出这么贴心的话，立时觉得心里暖暖的，看着儿子欣慰地笑了。他给赵家乐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赵家乐赶紧端起酒杯，跟老爸碰下杯，然后说，爸，跟您商量个事儿。是这样，你看吧，去年我开公司把人家袁浩东给忽悠来，人家把单位也辞了。你是不是帮着浩东找个不错点儿的工作，最好月薪能有个三五千的。

赵振庭疑惑地问，这是袁浩东的意思？赵家乐摇摇头说，不是。我这不是觉得过意不去嘛。赵振庭有点生气说，回去跟袁浩东说，这种事儿别找我。想找好一点的工作，自己去找！赵家乐急了：爸，你给句痛快话！这忙你到底帮不帮？赵振庭回答得也痛快：不帮！我就知道你给钱没安什么好心。

赵家乐缓了下口气说，赵处长，你说你够意思吗，你那些狐朋狗友让你帮个什么忙，你怎么就那么热心，怎么到我朋友这儿就不行了？赵振庭不耐烦地说，你的朋友你自己帮去！赵家乐生气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你要是不给袁浩东找个像样的工作，明儿我可就跟他一起去捡破烂儿，到时候丢人可丢的是你赵处长的人！

坐在去济南的火车上，家乐怎么也想不明白，老爸为什么就是不肯帮忙。这些年来，父子唱的都是对台戏，你死我活的，从来就没有站在一个战壕里。虽说老爸帮自己还过债，但那都是些无奈之举，被自己逼的。

来到济南，赵家乐和郭洋港就在一家餐馆喝上了。赵家乐盯着郭洋港一个劲地笑，把郭洋港给笑毛了。郭洋港问家乐笑什么。赵家乐说，我在笑我去你单位找你时，看到你在打扑克。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最烦别人打牌吗？真看不出来，融入社会还挺快的。赵家乐看看郭洋港一副麻木的表情，接着说，行了洋港，自己哥儿们儿之间还这么绷着你觉得有劲吗？混得不好，说给自己哥儿们听，不丢人！郭洋港说，我没绷着，我挺好的。

赵家乐听郭洋港这样说，立即火了起来，生气地说，郭洋港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说瞎话了？大学四年都这么混过来了，谁是什么鸟变的谁还不知道谁啊！你不是挺有理想的吗？不是要当作家嘛！不是要当诗人嘛！你过去的那点儿理想现在都哪儿去了？当初我就跟你说应该辞职。我怎么说的，不记得了吧？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知道这回头草不好吃吧？

郭洋港失落地说，我觉得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整天浑浑噩噩，所以说我迷失了嘛！

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2)

这天晚上，赵家乐来到林紫云家，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徐秀兰听说紫云的朋友，很高兴。赵家乐走到林伯涛跟前，把礼盒放在桌子上，满脸高兴地说，叔，浩东和紫云让我问您老好呢！这是浩东特意给您买的明前的龙井，说您最爱喝。

林伯涛把礼盒推回去，冷冷地说，我不稀罕他的破茶叶！赵家乐一惊，没想到紫云她爸会是这个态度，弄得一时不知所措。眼看着就要冷场，赵家乐慌不择言地笑笑说，叔，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大老远的，你女婿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领情，未免太那什么了吧。林伯涛一瞪眼，生气地说，那什么？

赵家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胡乱地应付了一句：我是说太不通人情了吧。林伯涛气愤地问，你叫赵家乐？赵家乐连忙说，对对。叔，您看您都认识我。林伯涛恼怒地说，怪不得你跟袁浩东是好朋友，原来都是满嘴不说人话的东西！

赵家乐听到这句话，当场就惊呆了。徐秀兰不满地说，老林，你这是干什么？好歹他们也是你闺女的客人。林伯涛恼怒地说，我没她这个闺女！

第二天，赵家乐和郭洋港坐在咖啡厅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东风造纸厂的马经理，马经理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是黑社会的打手。赵家乐嚼着口香糖，一副小痞子的口气说，哟嗬，怎么着马经理，你欠我们公司的债，你人来就来吧，居然还带俩保镖你什么意思？马经理说，小兄弟，你误会了。在济南这地盘，我用不着向你示威吧。

赵家乐不爱听了，口气生硬地说，这不是示威是什么？姓马的，香港黑帮片你看多了吧。这钱你到底想怎么着吧。你给个痛快话！马经理说，小伙子，你这是跟我谈判的态度吗？

赵家乐一听谈判这个字眼儿，一下子就火了，生气地说，谈判？你欠着我们公司的钱，我是来跟你谈判的吗？赵家乐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就差用手指着马经理的鼻子了。郭洋港在一旁急忙阻拦，家乐推了洋港一把，然后对马经理说，我告诉你姓马的，玩无赖耍混蛋这套把戏你还是先收起来吧。你这套玩意我见多了。马经理牛烘烘地说，我很奇怪，孟总怎么会让你这种人来催债？本来今天是打算跟你谈谈欠款的事情，可冲你这态度，你不配跟我谈！

赵家乐被激怒了，气愤地说，告诉你姓马的，要不是来之前孟叔要我跟你好好谈，我现在就不是这态度了！你别觉得你在这儿是土皇上就可以怎么着？济南怎么了？十分钟，找个几十号人，玩似的！马经理哈哈地笑了起来，嘲讽说，我信！

回到宾馆房间，赵家乐给孟叔打电话，汇报了催要欠款的情况，孟叔怕家乐在外面惹事，说马经理的钱已经打过来了，让家乐赶紧回来，家乐半信半疑，一时也弄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

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3)

赵家乐回到北京，就直接来到江奶奶的小院找浩东。袁浩东在收拾着屋子里的旧电器，赵家乐推门进来，一屁股倒在沙发上。一提到紫云的老爸，家乐就愤愤不平。赵家乐说，反正我跟你说，你那老丈人态度够恶劣的。浩东，我算是领教了，我爸够浑的吧，跟紫云他爸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赵家乐回到家，发现老爸和孟叔坐在一起谈事。看到老爸那张阴沉的脸，家乐就似乎猜到了什么。家乐装作兴奋的样子和老爸孟叔打着招呼。赵振庭阴沉着脸问，家乐，你孟叔让你去山东催债，你催到哪儿去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家乐觉得委屈，就顶了老爸一句。赵振庭张口就骂：还嘴犟！我问你，你是不是见了马经理就想跟人家动手？你知不知道你是干吗去了？赵家乐说，那钱不是已经打过来了嘛。赵振庭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说，你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什么把钱打过来了？那是你孟叔给你台阶下，怕你在那儿待着心里发慌。你说你赵家乐，也二十八九的人了，你做事情就不能动动脑子？

赵家乐听到老爸这样说，完全蒙了，看着孟叔，生气地说，为什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真的特笨？是不是真的就觉得我什么都干不了才这么迁就我？孟叔，我真的是个废物吗？孟叔刚想说点什么，赵家乐突然夺门而去。孟叔喊了一声：家乐！赵振庭叹口气说，算了，让他清醒清醒也好。

夜色已经渐渐笼罩上来了，林紫云拎着菜走进小院，发现家乐独自坐在小院的石桌前发呆，就打了一声招呼，家乐没理她。紫云看见屋里没有开灯，就问家乐，浩东不在家吗？家乐还是没说话。紫云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推开门，打开灯，发现袁浩东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愣神，紫云吓了一跳。

林紫云神情未定，便慌慌地说，浩东你干吗呢，怎么也不开灯？还有家乐怎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问他，他也不说话，你俩都怎么了？吵嘴还是打架了？袁浩东难过地说，紫云，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家乐从济南回来了，什么都跟我说了。你跟你爸的关系弄这么僵，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不是只有快乐才一起分享的……浩东说不下去，觉得眼泪快要下来了。

夜晚的小院显得格外宁静。房间里映照出来的灯光，让小院有了光亮。赵家乐神情恍惚地坐在小院的石桌边黯然神伤，他觉得这趟济南之行太没面子了。

这时，小院的门突然开了，江小荷背着书包走了进来，看到赵家乐呆滞的模样，吓了一跳，走向前对赵家乐说，你干吗呢，跟个幽灵似的。赵家乐阴沉着脸不说话。江小荷关心地问，你啥时候从济南回来的？赵家乐还是不说话。江小荷继续问，你怎么了，受刺激了？拿出两个冰淇淋，又对家乐说，想不想吃冰淇淋？赵家乐还是不说话。

江小荷看出赵家乐的心情不好，就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冰淇淋还是很管用的。我今天就心情不好，我已经吃了四个了。赵家乐依旧板着脸。江小荷笑着说，别绷着了，都绷一晚上了，多没劲啊。我知道你馋，想吃。这样吧，问你一个谜语，能答对就给你吃。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巧克力赢了，打一种食品。赵家乐还是不说话。江小荷调皮地说，这都不知道？巧克力棒啊！哈哈，再问你一个，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巧克力又赢了。哈哈，巧克力棒棒啊！赵家乐想笑，还是忍住了。江小荷接着说，我再问你一个，巧克力和西红柿打架，巧克力又赢了。赵家乐终于憋不住了，说，不知道。江小荷笑着说，你笨死了，西红柿面啊。

赵家乐忍不住笑了，江小荷把冰淇淋递给家乐，笑着说，你慢慢吃慢慢笑，我复习功课去了。江小荷说完，开心地扭着小腰走了。

垄断也叫包圆(1)

牛大武决定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在算命先生算出自己财运滚滚的那一刻，牛大武的信心更足了，牛大武甩给算命先生三大张，眼都没眨一眨。

这天，旧货市场门市里，里里外外挤满了人，全是牛大武手下的弟兄。牛大武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发号施令：今儿大伙儿的主要工作就是给我使劲地收，价钱不是问题。我觉得价钱可以适当地比以前高点儿。不光是咱们管的小区，别人管的地方也全都给收过来，他们要是跟你们抢，就给我把价格抬起来，玩命地抬。

这时，有人担心地问，牛哥，潘哥的地盘呢？牛大武差点被这话给噎住，扭头看到袁浩东支持的眼神，信心十足地说，那也收！又有人问，牛哥，抬多少合适？牛大武说，抬多少我不管，反正老子就要打败包括潘哥在内的那帮狗日的。我再重复一遍，我现在就是要货。要货懂不懂？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把货弄来！行了，废话就不多说了，赶紧去吧。袁浩东说，还有……

牛大武大声说，都别走！听浩东的！袁浩东俯身在牛大武的耳边试图说什么，牛大武摇摇头说，没关系，你说，有什么话直接跟他们说。接着，牛大武提高了声调，继续说，你们都听好喽。以后我是你们牛大哥，浩东就是你们袁二哥！浩东，你说吧。

袁浩东脸一板，严肃地说，牛哥刚才说得没错，是要抬价。但也不是没有原则地抬价，心里要有数，在原来价钱的基础上加20％到50％，不过最好是20％。还有一点，咱们大家都是跟牛哥混的，大家伙手都干净点儿。要是让我知道谁虚报价格，牛哥能饶了你，我也不会饶了你！

大家都散了，牛大武扭头看袁浩东说，厉害！浩东，你最后这几句话，厉害！算命的说我40岁转运。你看这40岁生日一过，还真他娘的不一样了。

这天，袁浩东一进小院，就看到牛大武坐在小石桌前，满头大汗地拿着计算器在算账。浩东在心里想，这牛大武，工作的热情还蛮高的。一看到袁浩东进来，牛大武猛地站起来，一脸怒气地说，袁浩东，你想整死我啊！这么大的事儿跟我商量了没有？那批电视是不是五十块钱你就给卖了？

袁浩东不紧不慢地说，潘哥跟咱们叫板，这事你知道吧？你要在的话，你会怎么办？牛大武不服气地说，这还用问，跟他死磕到底。然后又可怜巴巴地说，可是，可是你也不能五十就卖了啊！亏得也太多了吧。十八寸的彩电，咱们一百五收，卖五十，一台亏一百，一百台就是亏一万。兄弟，你拿你牛哥当摇钱树了？

袁浩东看着牛大武心疼的样子，就说，可是咱们要是想挣大钱，必须得这么干！不然你说怎么办？你回你的高老庄，我回我的花果山？现在撂挑子散伙？可有一样，前面亏的可就真是打水漂了。

牛大武可不想打水漂，说，你这人，我说要散伙了吗？我连潘哥都顶住了，我还怕什么？我这不是心疼钱发发牢骚嘛，我一个多礼拜就亏了好几万块，我还不能发发牢骚了？袁浩东说，今天你只管使劲地发，能发多大发多大。可有一样，今天咱把话说到这里了，明天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牛大武咬咬牙说，行！就听你的。我也豁出去了！

又过了些日子，亏的钱越来越多了，亏得牛大武直心疼。牛大武对是否继续这样干下去，有点摇摆不定，他在琢磨，当初听浩东的这个主意是不是错了？但他一时又下不了决心，也不甘心就这样收场。

这个月，牛大武手里一直都没离开过计算器，天天都拿着计算器，满头大汗地在算账。到了月底，他终于算明白了，一个月他赔了七万三千多。他觉得真的快扛不住了。再这样下去，这两年挣的那点儿钱，全都得赔个底朝天。

牛大武有点动摇了，要打退堂鼓，袁浩东有点急了，连忙说，牛哥，七万多就准备这么打水漂了？你就这样认了？你准备向潘哥低头了？牛大武有点泄气地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扛下去我只能赔得更惨。袁浩东给牛大武打气说，大武，再坚持半个月，就半个月！我已经打听过了，潘哥那边已经快扛不住了。现在挺关键的，就看谁能扛到最后。二十四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再坚持半个月，整个市场就都是咱们的了！

牛大武瞥了浩东一眼，泄气地说，你说得轻巧！不是我不想扛下去，我已经扛了一个月了。可我真的是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袁浩东生气地说，牛大武，咱们之前都说好的事情，你怎么说反悔就反悔？牛大武拍着桌子说，袁浩东，你别忘了你是在跟谁说话！你小子现在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居然敢直接叫老子的名字了！袁浩东急忙改口：牛哥，牛哥，你听我说。咱们现在不能撤。你那儿要是真没钱，我想办法！我想办法行不行？牛大武生硬地说，这可你自己说的！

垄断也叫包圆(2)

这天，浩东去找赵家乐借钱，家乐表示无能为力，并劝慰浩东，说牛大武做出撤的决定是有道理的，你这么个干法就是在赌。浩东觉得既然家乐不肯帮忙，便悻悻而去。浩东走了，赵家乐坐不住了，去找孟叔借钱，张口就是借十万，孟叔不借。孟叔不借的原因是因为家乐的老爸赵振庭没有钱了，家乐没有偿还能力。还说袁浩东那生意不靠谱，就更不能借了。赵家乐觉得孟叔不仗义。孟叔说自己说的都是心里话，能把这种心里话说出来的，这才是仗义。

赵家乐没心思工作，整天坐在办公室打电话借钱，孟叔被家乐这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情谊感动了，叫赵家乐到办公室，把一张现金支票递给赵家乐。

赵家乐感激地说，孟叔，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孟叔叹口气说，家乐，钱给你了，孟叔今天想跟你好好谈谈什么是仗义。家乐你说说看。赵家乐张口就说，孟叔，我这样就叫仗义，您这样也叫仗义。孟叔看着家乐，笑笑说，小子，你错了。你这不是真仗义，你这是流氓假仗义，你孟叔这才是真仗义。赵家乐疑惑地问，孟叔，什么意思？孟叔说，借一块给两块不叫仗义，借一块给五毛这才是仗义！为什么？因为你管你孟叔借十万，你孟叔就给你五万，说明你孟叔就没打算让你还这钱。明白吗？赵家乐笑着，点点头说，孟叔，打今儿起我改口了，不叫您孟叔了，我改叫您孟大爷了。真的，您别笑，在做人方面，您是我爸的哥。

黄昏。赵家乐神情恍惚地走进小院。在来的路上，他一直琢磨着孟叔的话，孟叔说的流氓仗义，看着是很仗义，实际上就是帮倒忙。进屋后，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现只有紫云在，便问，紫云，最近浩东在到处借钱，你知道吗？他现在把能找的人都找了，玩命地借钱，我真怕他……

林紫云紧张地问，他借钱干什么？赵家乐忧心忡忡地说，他不是跟牛大武搞垄断嘛。我觉得你得跟浩东好好谈谈，万一不成，血本无归不说，我担心浩东他……这哪儿是做生意啊！这是赌博！说完这句话，称有事出去了。林紫云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袁浩东一脸疲惫地回到家，发现桌子上有一个翻开的日记本。浩东拿起一看，是自己借款的账单。林紫云不安地问，浩东，你借这么多钱，你真的是要搞垄断吗？多冒险啊。袁浩东看着紫云，理直气壮地说，不冒险怎么挣到钱？不冒险，我就得跟牛大武手下那帮王八蛋一样继续卖苦力，整天骑着三轮车顶风冒雪地去收那些破烂儿。我必须冒险，必须通过这种非正常的手段达到我想要的。

林紫云听了浩东的话，才明白赵家乐为什么那样担心。紫云关切地说，浩东，还记得那次我们俩参加我们公司的聚会吗？当别人问到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你的那种镇定和自信真的让我特别喜欢。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从来不觉得人的职业有什么高低贵贱。袁浩东激动地说，紫云，我心里在跟自己较劲！我告诉自己，袁浩东你一定得混出个人样来，你一定得让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你一点也不比他们差，你比他们都强！紫云，从虚荣心的角度，我需要成功，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我不想别人一天到晚说这小子是个捡破烂儿的。

夜深了，袁浩东一个人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沉思着。他不知道赵家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家乐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坐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后来，赵家乐先开口了：钱筹得怎么样了？袁浩东有点沮丧地说，现在人情比纸薄，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借钱更难的事儿了。不过办法已经有了，明天我就去借高利贷。赵家乐一听就急了，连忙说，什么，浩东你疯了吧？借高利贷这种事万万不能沾！

袁浩东无奈地说，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可是成功就在前面，你几乎都已经看到了。成功所能带给你的喜悦就在前面等着你，你怎么办？放弃，还是冲上去？家乐，咱俩从小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我小时候就没了爸，我妈又改嫁了，住在别人家里，这叫寄人篱下你懂不懂？你不懂。因为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灿烂的，充满鲜花充满笑容，可是对我不是。饿肚子，挨打，看别人眼色行事，我甚至会为了吃上一口肉忍受一顿毒打。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当时我想，打就打了，为能吃上这口肉，打死也值了。家乐，人分三六九等，你同意吗？我们太不一样了，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但是我不能。我得为自己考虑，为紫云考虑……赵家乐听得难受，从兜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石桌上，难过地说，浩东，别说了。

垄断也叫包圆(3)

这天，潘哥叼着牙签，披着一件西装坐在牛大武的对面，一脸嘲弄地看着牛大武。牛大武满头是汗，显然是已经处于下风。潘哥骂道：牛大武，你他妈真够狠的！一台电视你卖五十块钱，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想把我挤走？把我挤走对你有什么好处？牛大武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潘哥说，赔礼道歉就算完了？没那么简单！必须赔我这些日子的损失。还有，听说你手下出了个疯狗？那小子想干什么？是不是这些馊主意都是那王八蛋给你出的？牛大武卑躬屈膝地说，不是，潘哥，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损失我赔，我撤了还不行吗？

这时，袁浩东回来了，潘哥用眼角瞥了一眼袁浩东，冷冷地问，你就是袁浩东？袁浩东冷漠地说，对。我就是袁浩东。潘哥牛烘烘地说，知道我是谁吗？袁浩东不卑不亢地说，知道，潘哥。潘哥说，知道就好。小子，我开始玩旧货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想跟我斗，多备着点银子。有句话想提醒你，这话牛大武可教不了你，他没这水平。以后记住了！钱难挣，屎难吃。

潘哥扔下这句话走了，袁浩东直视着牛大武，牛大武心里发虚，低着头，不敢看浩东的眼睛。浩东已经猜到，牛大武在潘哥面前肯定是妥协了。袁浩东从包里掏出一摞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牛哥，我把自家性命都搁这儿，也把你弟弟我的诚心搁这儿。这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就差跪下给人磕头才借来的。

牛大武疑惑地问，袁浩东，那高利贷你真的借了？袁浩东看着牛大武的眼睛，恳切地说，牛哥，我现在已经是破釜沉舟了。咱们的合作，最重要的是要彼此信任，对吗？牛哥，这事咱俩必须得做成。牛大武心头一热，拍着袁浩东的肩膀说，行了，哥儿们，啥也别说了。就冲你今天这举动，你牛哥要是再犹豫，你牛哥就不是娘生的。

下班后回到家，浩东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捆百元钞票。袁浩东奇怪地看着林紫云。林紫云顿了顿说，浩东，昨晚上我一夜都没睡着，想想心里挺害怕的。你借了那么多的钱，万一要是不行，咱们就是三年不吃不喝也还不上啊！浩东，你应该了解我，其实我真的不在乎你能挣多少钱。袁浩东坚定地说，我在乎！紫云，你了解我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我不甘心一直给人打工。否则，我不会放着那些体面的工作不做，去捡破烂儿的。

林紫云把钱推到袁浩东面前：这钱是来的时候从老家带的，我那几年的工资，一直没有跟你说。我总是在想，来北京，我们可能要过一段很苦的日子。我本来想等我们在最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救命的。袁浩东迟疑了一下，把钱又推给林紫云，感动地说，还是存起来吧。等最需要的时候再说。紫云看着浩东，坚定地说，现在就是最需要的时候。

袁浩东看到紫云这样支持自己，内疚地说，紫云，你跟着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已经够让我汗颜的了。让你住在这种地方，跟家里闹成那样，每天一大早起床，挤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上班。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还能说什么？我只能去做！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必须把握住，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从我手边溜走。紫云的眼圈突然红了，哽咽着说，可是，看着你每天那种焦虑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垄断也叫包圆(4)

这天，旧货市场门市显得非常冷清。袁浩东坐在屋里等牛大武，准备和他商量垄断的事，正在这个时候，牛大武一边往门市这边走，一边接着电话：没问题，我牛大武办事你还不相信吗？潘哥，您说地方，您说时间还不行啊！好的。牛大武把电话挂了，走了进来。袁浩东盯着牛大武说，你在跟潘哥联系？牛大武避开袁浩东的眼光，心虚地说，是啊。那事我又琢磨了琢磨，还是觉得不合适。

袁浩东听牛大武这样说，一下就火了，气愤地说，牛大武，你不能这么三番五次地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牛大武看到袁浩东对自己发火，牛脾气也上来了，蛮横地说，什么叫出尔反尔？老子听不懂！再说了，这地盘是老子的，你能把老子怎么样？袁浩东强硬地说，第一，以后不许跟我面前老子老子的，听不惯！第二，跟潘哥私了这事，我管定了。只要我在，你别想跟他谈成这事！袁浩东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牛大武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管定了？袁浩东，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再说话！

酒店包间里，潘哥一个人坐着，已经点了一瓶啤酒开始喝起来了。看到牛大武进来，潘哥问那事你想得怎么样了？牛大武赶紧表白，我牛大武再怎么，也不能做对不起你潘哥的事儿。牛大武正跟潘哥说着话，这时，袁浩东走了进来，站在牛大武背后。潘哥扫了一眼袁浩东，对牛大武说，大武，你跟我谈还带上个狗头军师吗？牛大武回过头，对袁浩东说，你有点给脸不要脸了，出去！

牛大武连推带搡地要赶袁浩东出去，袁浩东抵挡着，两个人撕扯到一起。牛大武冲袁浩东一顿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妈的，你还敢还手？袁浩东出去找到一个啤酒瓶，又推门进来，一把抓住牛大武的领子，眼里闪着寒光，凶狠地说，牛大武，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现在走还来得及！牛大武顿时火了，生气地说，袁浩东！你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牛大武的话音未落，袁浩东举起啤酒瓶高喊道：那我就对不住了！

牛大武的脑袋开花了，当即晕倒在地，鲜血直流。一旁的潘哥完全被袁浩东这股子疯狂劲儿给镇住了。袁浩东手里拎着半截啤酒瓶，直勾勾地看着潘哥。潘哥立时慌了，磕磕巴巴地说，你，你，你小子……你到底要干吗？袁浩东怒视着潘哥，一字一句地说，牛大武想跟你和，这就是他的下场！

牛大武脑袋上缠满了纱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怒气冲冲地看着袁浩东。这时，牛大武的手机响了。袁浩东拿起电话，放到牛大武的耳边。牛大武赔着小心说，你听我说潘哥，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我没想玩什么苦肉计……

挂了电话，牛大武长久地看着袁浩东，惊讶地说，袁浩东，你是不是长着千里眼啊？袁浩东心里一阵惊喜，但表面上还装作平静地说，潘哥要撤？不会这么快吧？牛大武喜出望外，激动地问，潘哥这一撤，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袁浩东充满信心地说，压价。使劲地压，能压多少压多少。可能开始生意还不会太好，不过你相信我，不出一个月，我们就开始挣大钱了。牛大武一听，顿时坐了起来，兴奋地说，他娘的，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袁浩东想了想，开口说，牛哥，现在得谈谈咱俩的条件吧。牛大武一笑，你自己说。袁浩东满有把握地说，利润的20％归我，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吧。牛大武高兴地说，不苛刻，一点都不苛刻。这样吧，浩东，我给你25％。够意思吧。袁浩东点点头。牛大武咧开嘴笑了，兴奋地说，袁浩东，你他妈的行啊，三倒腾两倒腾的，你现在成二老板了！

傍晚，林紫云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门突然开了，袁浩东兴奋地蹿了进来，二话不说，一下子搂住林紫云，兴奋地说，紫云，垄断的事儿，成了。林紫云笑着说，你不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吗？袁浩东依旧兴奋着说，那也很激动啊。我今天下午算了一笔账。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你知道等到年底，我能分多少吗？十万。我算着算着我就开始乐了。到年底咱们就是有钱人了，那样我们就可以结婚，然后一切按照你的意思，生孩子，生两个，一男一女，男孩像我，女孩像你。看着袁浩东一脸陶醉的样子，林紫云在他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李PD(1)

这天是公司休息日，因为忙着赶活儿，紫云来到公司加班。紫云刚刚走进公司的大门，发现一个穿着一件花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紫云根本就没在意这个男人，继续往里走。

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她：你是林紫云林小姐是吧？林紫云回过头，冲他微微一笑。那人说，我是公司刚刚高薪聘请来的，100集大型专题纪录片《吃在中国》的制片人李自立，你可以叫我李PD。林紫云没听明白，奇怪地看着他。李PD说，PD，英文producer，制片人的简称。林小姐，我一到公司就注意到你了，先是看到你写的文案，文采飞扬，然后就看到了林小姐本人，你年轻漂亮，气质不同凡响。

紫云在心里想，这个李PD嘴倒挺甜的，是不是见了女人都这样？还没等林紫云开口，李PD又接着说，晚上一起共进晚宴，怎么样？我请你。紫云不想跟他纠缠，就说，对不起，晚上我还有点私事。李PD做了个欧式的耸肩动作，失望地说，真遗憾，我可以把你的话当做是拒绝吗？林紫云看着李PD，觉得这个李PD不是一般的无聊。

这时，李PD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紫云，诚恳地说，这是餐厅的电话和地址，晚上八点，我等你。林紫云摇摇头说，我说过了，没时间。

这些天，李PD总爱有事无事地找紫云套话说。有一次，紫云无意中说他穿的立领花衬衫难看，李PD就再也没穿过。他换了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即便是白衬衫，领子旁边也绣着一片花纹。

一天，林紫云正在办公室工作，李PD走到她跟前说，林小姐，你的话让我整整琢磨了一晚上。我今天这身怎么样，还算悦目吧？谢谢你的建议，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紫云也不抬头，淡淡地说，谢谢。不过我又要让你失望了。李PD不知趣地说，咱们这个案子月底就可以告一段落。这个月我带你去新马泰旅游一趟，等到冬天的时候就去美国。你知道我是有绿卡的。

林紫云依旧连头都不抬，边工作边说，对不起，我没出过国，也没有护照，恐怕去不了什么新马泰。一般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基本就知难而退了，李PD却热情不减地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公安局我有人，一个电话的事儿，一个礼拜就能办下来，来得及。临走时，李PD嘱咐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下班以后你把你的身份证什么的给我，然后我陪你去照张相，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下班后，林紫云快要走出写字楼大堂了，李PD从后面追了上来。李PD看着紫云，急切说，紫云你怎么不等我？不是说好了吗，陪你照相，然后办护照的吗？紫云冷淡地说，谢谢你的热心，可是我真的不需要。李PD看到林紫云这样冷淡，有些恼怒地说，林紫云，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李PD扔下这句话，扭头走了，可是没走两步，又转身回来说，算了，我还是最后再给你个面子，送你回家吧。林紫云歉意地说，李PD，你的好意我领了。谢谢，我真的不需要。李PD被林紫云的冷漠激怒了，生气地说，林紫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你不就是有个捡破烂儿的男朋友吗，你不就是每天出了地铁站，你那捡破烂儿的男朋友骑辆破三轮接你吗？你说大庭广众的，你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坐在三轮上不觉得丢人吗？林紫云大方地说，不丢人。说完这句话，林紫云便走了。

李PD看着林紫云远去的背影，气得直哆嗦，生气地说，我没说你长得漂亮，我觉得你长得也就还凑合。

晚上，袁浩东、林紫云和赵家乐在一起吃饭。林紫云就讲起李PD的事情。袁浩东没心思听，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林紫云对家乐说，那人有好好的中文名字不叫，非要弄个英文的。英文也不是英文名字，叫李PD。PD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赵家乐听糊涂了，连忙问，什么意思？

林紫云说，producer，简称PD。赵家乐笑了笑说，这不是神经病嘛。林紫云厌烦地说，名字讨厌，人更烦。穿个花衬衫，好不容易换一件吧，也是带花纹的。天天缠着我，非要开车送我上下班。

林紫云一边说一边看着袁浩东，可是袁浩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在想自己的事。赵家乐一听就火了，生气地说，这小子是不是活腻味了？明儿下班你等着我！

李PD(2)

第二天，李PD又跑来纠缠紫云，赔着笑脸说，林小姐，你的话让我又整整琢磨了一晚上。林紫云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主，便很无奈地说，李PD，你累不累啊，你不用我说什么，你就琢磨一晚上。我跟你说得已经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李PD死缠烂打的劲又上来了，不甘心地说，可是我追求的是你，又不是你男朋友。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稍微降低一点身份，跟你那捡破烂儿的男朋友竞争。我想通了，这没什么丢人的。反正是我喜欢你，跟他竞争，我不在乎。

林紫云被李PD的话气晕了，板着脸对李PD说，可是我在乎！李PD见林紫云发火了，吃惊地说，怎么，你生气了？这是我跟你那捡破烂儿的男朋友之间的事情，是我们俩的竞争，跟你没关系啊。

林紫云冷冷地看着他，气愤地说，你在美国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美国人就是教你这么不尊重人的吗？教你一口一个捡破烂儿的，一口一个捡破烂儿的吗？你觉得你比捡破烂儿的强吗？觉得你比捡破烂的高贵吗？李PD说，怎么了？我只是说这是一个职业，我没有看不起啊，我只是不知道你男朋友叫什么，那你现在告诉我他叫什么？林紫云瞪了李PD一眼，生气地说，用不着！

下午，林紫云正要往外走，李PD张开双臂把她拦住了，满脸歉意地说，林紫云，我为今天的话向你道歉。我又琢磨了好长时间，我觉得……林紫云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有事，我先走了。

李PD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林紫云的前面，一脸恳切地说，我只是想问问你，我有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喜欢你有没有错？我说他是捡破烂儿的是有点过分。我知道前几天我的话让你觉得受到伤害，我不该那么说你的男朋友。

听到这话的时候，林紫云的脸色本来已经好转了，可是李PD紧跟着的话，又开始离谱了：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你说我现在也就开一辆普通的桑塔纳，这种车在美国真跟一辆三轮没什么区别。就这车，让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坐是挺丢人的。所以，我下定决心，准备换车了。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车市看看。

林紫云听得脑袋都大了，这是什么话啊，是长脑子的人说的话吗？紫云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PD看到林紫云笑了，还以为有了希望，便说，其实你是能感觉到，为了你，我已经改变很多了。我穿花衬衫怎么了？在美国，这种穿着很fashion很正常很前卫，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已经不穿了。林紫云淡淡地说，对不起，你很好，你没有必要为我改变自己。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驶过来一辆奥迪，停在他们面前。赵家乐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花衬衫酷酷地从车上下来。

林紫云看到赵家乐这副打扮，不禁乐了。赵家乐上前，故作认真地看着林紫云说，你笑什么，我难道穿得很难看吗？这在我们美国，那是今年最流行的。赵家乐转过脸，对李PD说，哟，这哥儿们一看就知道是从咱们美国回来的吧？李PD警惕地看着赵家乐，赵家乐向前移了一大步，脸几乎贴在李PD的脸上。

李PD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看着家乐，慌乱地说，你要干吗？赵家乐一副小流氓的架势，调侃着说，美国人民别这么紧张啊！哟，咱俩穿的这身衣服还挺般配啊！李PD急忙匆匆地跟林紫云打了招呼，落荒而逃。赵家乐看着这厮的背影，摘下墨镜，禁不住乐了。

李PD(3)

傍晚，袁浩东推门回到家，突然发现紫云正坐在沙发上落泪。袁浩东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紫云抹着眼泪说，浩东，我们结婚吧。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结了婚之后，就不会再被别的男人欺负了。袁浩东急忙坐到紫云身边，搂着紫云的肩膀，关心地问，是不是你们单位那孙子又怎么着你了？对不起，今天太忙了，我让家乐去接你了，他没去吗？林紫云委屈地说，去了，可就是心里挺难受的……

袁浩东猛然站了起来，张口骂道：妈的，那孙子在哪儿？我现在找他去！紫云赶紧站起来，拉着浩东的胳膊说，没事了。今天家乐把他数落一通，估计以后他也不会怎么样了。袁浩东把紫云揽在怀里，愧疚地说，对不起紫云，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玩命工作吗，我就是觉得我们得有钱，得强大起来，得让别人仰着脖子看我们，这样才不会让别人欺负。

夜已经深了，江小荷和林紫云躺在床上。江小荷不时甜蜜地看着林紫云。林紫云笑笑，不解地说，傻丫头，你干吗呢？傻看了一晚上了。江小荷凑到林紫云身边说，紫云姐，你为什么要放弃在老家的工作，跑这么远来北京，跟浩东哥一起？紫云脱口而出：因为爱呗。江小荷满脸疑惑地问，紫云姐，不是有个叫李PD的制片人追你吗，他也很有钱，你为什么不喜欢他？而浩东哥是个收旧货的，你就一点都不觉得丢人？林紫云笑着说，怎么会呢？我倒是还挺自豪的。小荷，你知道吗，其实女人有时候挺傻的，爱上了一个男人，就觉得他的一切都是好的，好像挺盲目的。江小荷兴奋地说，我知道这种感觉。紫云姐，我们班有个男生给我写情书，抄了一段歌词，好像就是这个意思：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林紫云看着江小荷，禁不住笑着说，我们小荷真的是大了，都开始有男孩追了。江小荷看看紫云，有点得意地说，追我的男孩可多了。紫云关心地问，那你喜欢哪个？江小荷若有所思地说，哪个都不喜欢，都是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紫云姐，你说是不是爱情这东西真的这么奇妙？是不是一想到某个人就心里暖暖的，想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哪儿，在干什么，一会儿不见是不是就特别想念？林紫云笑着问，真的就那么想他？

江小荷看着紫云，喃喃地说，说不清，反正今天跟他说报考志愿的事儿，他说让我考到上海去。可是我一想，到时候不在他眼前，半年才能见他一次，心里就有点空落落的。紫云姐，你说这是不是就是爱啊？林紫云看着江小荷一脸陶醉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1)

端午节的黄昏，林紫云、袁浩东、赵家乐、江小荷和江奶奶围坐在一起包粽子。大家有说有笑的，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赵家乐拿起一片粽叶，学着江小荷的声调说，奶奶，是这样的吗？江小荷瞥了赵家乐一眼，娇嗔道：哎哟，你笨死了。是这样，学着点儿。江奶奶看看家乐，又看看小荷，笑着说，还是过节好啊，大家凑一起热闹不说，还真有点一家人的意思。袁浩东插话说，是啊，咱们这一家子，现在就差洋港了。

袁浩东这话还没落地，院门进来一个人，正是郭洋港。最先看到郭洋港的是江小荷，她兴奋地喊道：洋港哥哥！

粽子煮好了，郭洋港一边吃着粽子，一边感慨地说，有时候我想想，我觉得特别可怕，我怎么也开始在单位混日子了？我怎么也不读书了？我怎么也开始跟他们打牌了？我怎么也开始跟领导嬉皮笑脸了？我怎么……我怎么变得那么不着调了？我跟浩东比比，我怎么就这么颓废没魄力啊。赵家乐瞟了郭洋港一眼，讥讽说，上次我让你跟我一起回来，你偏不听，找借口说什么没有浩东有魄力。洋港，你还真别跟浩东比，跟紫云比，一个女人，你比得了吗？

赵家乐这句话把郭洋港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林紫云看看洋港被臊得有点发红的脸，赶紧说，家乐，别这么说洋港，他这不是来了嘛。袁浩东关心地问，洋港，你这次来有什么打算？其实，我觉得最现实的是你跟着我一起干。这话赵家乐不爱听，他不屑地说，捡破烂儿？浩东，你别逗了，洋港他是那种人吗？郭洋港立即表态：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我就跟着浩东干了。

赵家乐弄不明白了，说郭洋港你也算个文学青年，那么清高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喜欢跟浩东一起捡破烂儿了？郭洋港一副深沉的神态说，清高不等于不食人间烟火。这半年我想了很多。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我可以脚踏实地去工作，精神上我依旧是个贵族。用今年流行的一句话说，就叫——脚踏实地的梦想家。赵家乐看着郭洋港那神态，忿忿地说，刚夸你两句，你又开始来酸的了。袁浩东和林紫云听赵家乐这么说，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浩东跟家乐商量换个好点的房子住，说了一大堆理由，还说先不要告诉紫云，想给紫云一个惊喜。家乐一副无所谓的神态，想换就换吧，换个房子换个心情，这个事情你自己定。

这天，小院里里外外一片狼藉，兄弟三人，还有两个一起收旧货的兄弟，正在满头大汗地忙碌着。这时，江奶奶走了进来，嚷嚷着说，怎么说搬就搬，一点征兆也没有啊？袁浩东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洋港来了，房子太小，住不下。江奶奶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有点失落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这几个孩子在这儿住不长。哎，这一晃，住了也快一年了，真舍不得你们走。

赵家乐放下手里的活儿，连忙过来安慰说，奶奶，我们也舍不得您啊！江奶奶抹着眼泪说，奶奶知道自己这张嘴不好，平时老说你们。可是奶奶是想你们好才说的。赵家乐见江奶奶越说越伤心，就调侃说，知道知道，知道奶奶您用心良苦，恨铁不成钢。我们这几块料不就是在您的不断鞭策下才炼成钢铁的嘛，奶奶，我觉得您应该感到自豪。江奶奶对家乐说，那你得留个地址什么的。小荷这孩子要是回来，看你们也不说一声就搬走了，肯定会埋怨我的。赵家乐说，奶奶，你让她好好复习功课，没几天就要高考了。

新租的屋子里已经堆满了他们搬过来的东西。赵家乐左看看右看看，回过头问袁浩东，这房子多少钱啊？袁浩东淡淡地说，两千。赵家乐诧异地看着袁浩东：怎么这么贵啊！那……我一个月出五百。袁浩东笑着说，不用。我们垄断的事儿成了，我有股份，一个月至少两万。赵家乐一脸吃惊地说，捡破烂儿？一个月挣两万？有这好事？你这是捡破烂儿呢，还是捡金子呢？袁浩东得意地说，遍地都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捡了。这里边的门道多了……

搬来的东西各就各位，三居室焕然一新。袁浩东、赵家乐和郭洋港看着新家布置停当，宽敞明亮，都咧开嘴乐了。袁浩东看看表说，我得去接紫云。搬了家，也没通知她。赵家乐对洋港说，我也要出去趟，洋港你在家看门吧。郭洋港不解地说，你们什么意思啊，我刚来，你们怎么都要走啊！赵家乐支吾着说，这不是……搬家也没跟小荷说。这小丫头，要知道了还不得跟我玩命。我主要是觉得她不是马上要高考了嘛，怕影响她情绪。

听家乐这样说，袁浩东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拍拍家乐的后背说，也没人说你什么啊，你用得着解释吗？赵家乐一副无辜的表情，看看浩东，又转过头看看洋港，双手一摊，不解地说，我解释了吗？袁浩东认真地说，你解释了，而且理由非常充分，赶紧去吧。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2)

赵家乐来到江小荷家，还没进门，就听见江小荷正在跟江奶奶发脾气：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找他，你把他给我找回来。江奶奶说，哎哟，我的小祖宗，我就知道你得跟我这么说。你不是有他电话吗，你打电话不就知道了？江小荷生气地说，我不！我就要你去找他。江奶奶无奈地说，奶奶这么大岁数了，你让奶奶去哪儿找啊？江小荷不管不顾地说，那你干吗不要他的地址？江奶奶赶紧解释说，谁说我没要了，我要了，可这小子说怕影响你学习。

赵家乐不想再听下去，便推门走了进来，批评江小荷说，嗨！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有这么说奶奶的吗？江奶奶看到赵家乐来了，立刻笑了：就是！家乐你好好说说她。江小荷看到赵家乐，居然没有理他，直接进屋了。江奶奶疑惑地看着小荷的背影，不解地说，这孩子，人不来缠着要找，来了又不理人。赵家乐看着小荷生气地回到自己屋里，又转过头看看江奶奶，江奶奶也正看着他，家乐说，奶奶，小荷是不是又气您了？我去教训教训她。

这个时候，袁浩东站在紫云公司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等林紫云。林紫云和几个女孩一起走了出来。林紫云看到袁浩东捧着一大束鲜花，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袁浩东把花递给林紫云，笑着说，我知道拿着花在这儿站着是挺傻的，不过我还是准备当回傻子。林紫云把花接过来，高兴地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袁浩东拉着林紫云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今天三喜临门！紫云有点疑惑地问，是吗？我怎么一喜都不知道？袁浩东高兴地说，第一喜，七年前的今天，我认识的你。紫云说，瞎说。我们认识是1990年7月20号。你忘了？学校的舞会上咱们认识的。袁浩东说，我是说我认识你，又没说你认识我。七年前的今天，我记得特清楚。我去水房打水，第一次看到你。当时我就想，我一定要跟这个女孩结婚。林紫云看袁浩东一眼，笑了，紧紧地挽着他的胳膊，那第二喜呢？袁浩东说，洋港来了，算一喜吧。紫云说，第三喜？袁浩东停下来，抬手指着马路对面的一栋楼说，看到了吗？以后你上班就不用那么早起床了。以后9点上班，你8点40出门就行。林紫云突然明白了，高兴地说，搬家了？袁浩东笑着说，是啊，三居室。你我洋港一人一间，客厅归家乐。

林紫云凝视着袁浩东，踮起脚尖，在浩东的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3)

搬了新家，恰逢郭洋港来了，大家要为郭洋港搞一个接风宴。消息传到江小荷耳朵里，她嚷嚷着要参加，家乐不同意。江小荷不高兴地对家乐说，可是洋港哥哥不是来了吗？给洋港哥哥接风，我不能不在啊！赵家乐看着小荷生气的样子，赶紧劝慰说，等你考完试行不行？等你考完，我让你天天跟郭洋港在一起，我让他烦死你，洋港最会烦人了。江小荷一撅嘴，霸道地说，我不管！我就要去！你先出去，我换了衣服咱们就走。赵家乐无奈地说，什么就走啊，谁答应让你去了？

江小荷把赵家乐推了出去，随即把门关上。赵家乐正要继续敲门，被后面的一双手抓住了。赵家乐急忙回头一看，江奶奶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江奶奶不高兴地说，大姑娘的屋子，你老瞎看什么？赵家乐满脸委屈地说，奶奶，您冤枉我啊！我没有偷窥那嗜好。

江奶奶口气生冷地说，冤枉你？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在跟我们家小荷搞对象？赵家乐吃惊地问，什么？我跟她？搞对象？奶奶，我怎么可能跟她呢？我……我就是跟您搞对象我也不会跟她啊！江奶奶说，你少贫嘴！我再问你，如果你俩不是在搞对象，那你们搬走了以后，为什么小荷哭着喊着一定要我把你找回来呢？

赵家乐听江奶奶这样说，急忙挥拳头开始砸门，高声喊着：江小荷，奶奶说的是不是真的？江小荷在里屋喃喃地说，家乐，你笨死了。赵家乐把耳朵贴在门上，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在外面听不太清楚。江小荷大声地喊：我说你笨死了。

赵家乐带着江小荷来到他们的新家，大家坐在一起，很随意地喝了一阵酒，郭洋港开玩笑说，袁浩东现在身上铜臭气太重了，太奸商了。袁浩东也不介意。大家说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嘻嘻哈哈地欢笑着。

这时，袁浩东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一副咄咄逼人的口气说，半年了，大家终于又聚到一起。可是今非昔比了。洋港刚才说我身上铜臭气太重了，太奸商了。可是这个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想发几句感慨。一年前咱们来到北京，那个时候一无所有，那段时间的生活，在我的人生记忆中是无法抹去的，它让我一下子清醒地认识了这个世界，我必须成功，就算是做最下贱的工作，我也要证明我能做到最好。今天我做到了！

听到袁浩东这盛气凌人的话语，大家心里都不怎么舒服，都怪怪地看着袁浩东。袁浩东继续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说，洋港说得不准确，我身上有的不是铜臭气，而是商人气。洋港你说的唯利是图没错！我觉得我身上唯利是图的劲儿还不够，如果够了，我就成功了！

郭洋港实在看不下去袁浩东这副神态，忍不住说，袁浩东，你觉得我说那话是在夸你吗？袁浩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你让我把话说完。洋港、家乐，咱们都毕业好几年了，难道你们还想抱着理想主义，做着白日梦继续生活吗？现实！现实对我们的打击还不够吗？想想我们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吧。火车站扛大包，饭馆端盘子，受别人欺负。这个年代是最现实不过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世界不是为我们设计的。我们要想成功，必须像疯狗一样等待机会，寻找机会。机会一旦到来，上前就是一口，毫不犹豫！郭洋港你听好，我不是不赞成你的观点，你对旧货市场的规划很好，只是太幼稚！

郭洋港听到幼稚两个字，立即就火了，毫不客气地质问说，太幼稚？袁浩东，你觉得你现在很成功对不对？你不觉得你现在有一种指点江山的口气吗？你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跟我说话？袁浩东的声音很刺耳，几乎要喊了：那你就面对现实，跟我站得一样高！

林紫云在一旁用脚轻轻地碰了下袁浩东，不高兴地说，浩东，你说话注意点儿。赵家乐也听不下去了，愤愤不平地说，浩东，你说话不要那么强势好不好？在这个意义上，我完全站在洋港一边，你就是有点庸俗实用主义，你就是唯利是图！

袁浩东看着家乐，厉声说，赵家乐你闭嘴！我还没说你呢！赵家乐疑惑地看着袁浩东，不解地说，我怎么了？袁浩东，你今儿什么意思，吃了枪药了？怎么跟疯狗似的逮谁咬谁？袁浩东恼怒地说，你说你怎么了？你整天吊儿郎当正事不干，让你去山东催个款你都催不回来，你要没有个好爹，你能靠自己活下来吗？

林紫云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瞪了袁浩东一眼，气愤地说，浩东！你过分了！袁浩东的话刺伤了赵家乐，赵家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袁浩东看了看大家的表情，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将手中一大杯的白酒一饮而尽，口气软了下来：对不起，洋港家乐。因为咱们是自己人，因为咱们是兄弟，所以我说话才这么口没遮拦。你们俩不怪我吧。郭洋港和赵家乐阴沉着脸，谁也说不出话来。

袁浩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言自语地说，啥也不说了，咱们三人重新聚到一起，咱得抱成团，干出点儿眉目来！洋港家乐，这才是我真正的良苦?心。袁浩东举起酒杯，可是郭洋港和赵家乐都没有反应，袁浩东只好尴尬地一饮而尽。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4)

赵家乐已经喝大了，在江小荷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来到小院门口。赵家乐止住了脚步，对小荷说，我今天喝得有点多，我就只能送到你这儿了。我不能见到奶奶，我怕她骂我。你自己回去吧，回去赶紧复习功课，听到没有？赵家乐说完这句话，就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脑袋一下子撞在门上。

江小荷急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赵家乐摆摆手说，没事。我整天吊儿郎当正事不干，我能有什么事儿！小荷，你说，你说我是不是个废物？你说我是不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这么多年来我什么事儿都没干成过！我是不是……

赵家乐突然哇哇地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他妈不是废物我是什么？我不傻，我听得出来袁浩东那些话是想让我振作起来干点儿正事！你以为我不想吗，小荷，我想啊！我他妈天天都快急死了。我真是挺废物的……江小荷心疼地安慰说，赵家乐，你不废物，你一点都不废物。在我眼里，你是最棒的。赵家乐伤心地说，小荷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东西。江小荷急得快哭了，着急地说，真的不是安慰你，我真的挺喜欢你的……真的。赵家乐看着小荷，吞吞吐吐地说，我……也喜欢你。可是江小荷我……告诉你，你是可怜我。你们都不用可怜我，我不需要。告诉你们，我不需要。

江小荷不知道怎么安慰家乐好，一个劲地说，我不是可怜你，我真的喜欢你。赵家乐摇摇头，江小荷突然抱住赵家乐的脸亲了一下。赵家乐一下子蒙了，痴痴地看着江小荷，江小荷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家乐，两个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

第二天，江小荷在家复习功课，江奶奶坐在一旁拿着蒲扇给小荷扇风。这时，赵家乐拎着保温筒，站在门口，冲屋里的江小荷和江奶奶晃了晃，对江奶奶说，奶奶，快高考了，我来给小荷送点儿冰镇的绿豆汤。江小荷一听，连忙说，我最爱喝绿豆汤了。赵家乐把保温筒放在桌上，对小荷说，记住，功劳有我的一小半，还有你紫云姐的一大半。她熬的，我负责运输。

江奶奶看赵家乐进来，起身准备出去。赵家乐赶紧拉着江奶奶的胳膊说，奶奶，别走啊！您不能走，您一走不就是证明我跟小荷在搞对象了吗？我不能给您留话把儿，要搞对象咱们仨一起搞。江奶奶装作生气地说，没大没小的，你整天就知道耍贫嘴吧。

看着江小荷喝着绿豆汤，赵家乐笑了，一副关心地模样问，怎么样，我这个叔叔当得合格吧？江小荷看着家乐，歪着头想了想说，还不是特别合格。赵家乐诧异地说，还不合格？那怎么才合格？江小荷满脸期待地说，高考的时候，你陪我。赵家乐不解地看着小荷说，我陪你？这么大的孩子还需要人陪吗？江小荷调皮地说，当然了。我们同学家长都陪着去考试。我爸妈不在身边，奶奶这么大岁数了。你当叔叔的当然要陪了。

就说我在黄鹤楼啊(5)

这天，学校大门上挂着红色横幅，写着欢迎考生之类的标语。学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学生家长。赵家乐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嘱咐小荷说，答完题一定要记着再检查一遍，不要着急交卷，知道吗？江小荷伸出四个手指头，不耐烦地说，赵叔叔，这是第四遍了，你快赶上我奶奶了。赵家乐一脸疑惑地说，我本来就奇怪，你说别人家的孩子一听说家长要陪着去考试，一脸的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高兴，还死乞白赖地让我陪着你？江小荷哈哈笑着说，不一样啊！因为是你陪我啊！赵家乐奇怪地问，我陪你，你就高兴？为什么？江小荷拍拍家乐的脑袋说，你真是属猪的，猪脑子啊！说完乐颠颠地进了校门。

上午的考试结束了，赵家乐在学校附近一家饭店的包间内，和江小荷一起吃饭。赵家乐看着小荷，关切地问，怎么样，今天上午考得还行吧？第一门语文最关键了，考好了那就是一鼓作气，稀里哗啦的全顺了。江小荷嘟着嘴看着赵家乐不说话。赵家乐忙问，怎么了，没考好？江小荷不高兴地说，有两道填空题我怎么想都没想起来。一出考场我就想起来了。赵家乐急忙问，什么题？江小荷说，洛阳亲友如相问，问下一句是什么？赵家乐张口就说，就说我在黄鹤楼啊！

江小荷一下子笑喷了：你还中文系毕业的呢！你这学到底是怎么上的？赵家乐笑着说，sorry，sorry，你不知道，我们上学那会儿，和浩东紫云他们老说这个。洛阳亲友如相问？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吗？人家问你在哪儿，你应该说我在黄鹤楼嘛！江小荷不屑地说，得了，你少狡辩了！你就是不知道。赵家乐生气地说，我知道不知道不重要，现在是你为什么不知道，这书你是怎么读的？今天下午考完，立刻回家复习功课。江小荷委屈地说，还家长呢，什么破家长？人家家长都是安慰，你怎么这样啊！你给我这么大的压力，我下午也考不好怎么办？赵家乐认真地说，我这是响鼓用重槌，这不都是为你好嘛！告诉你，当初我参加高考的时候，我爸就是那么对我的。江小荷笑着说，怪不得你现在变成这么个猪脑子，在黄鹤楼迷路了吧？

高考终于结束了，江小荷想去爬香山。赵家乐因为袁浩东在郭洋港接风宴上说的那些话不愉快，也想出来换个心情，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来到香山一座庙宇，江小荷非常虔诚地点了一炷香，跪在佛像前许愿。一旁的赵家乐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大殿里四处溜达着。

游玩了一天，都感觉有些累，他俩找了一处幽静角落，坐在台阶上休息。江小荷伸了个懒腰，把身体靠在赵家乐的肩膀上，悄悄地问，洋港哥跟浩东哥还那样吗？赵家乐说，别提了，一想这事我就头疼。江小荷有些无奈地说，我觉得这气氛真的不好，我都不敢去你们家了。太沉闷。叔叔，咱们是不是得想想办法，帮他们俩撮合撮合？赵家乐不耐烦地说，得得得，你一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大人的事儿你明白吗？江小荷不高兴地说，你老说我小屁孩儿小屁孩儿的，我已经满18了，而且我马上就要考上大学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赵家乐说，谁说你考上了？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吗？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保证拿你当大人看，这样可以了吧。

别把梦想丢了(1)

这天，在旧货市场门市里，袁浩东、郭洋港和牛大武坐在一起。牛大武跷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收音机里播放香港回归的新闻。牛大武吐着瓜子皮说，香港回归，果然是不一样。袁浩东你一个大学生又带来一个大学生，看来咱这干旧货的素质是见长！香港回归，咱国家的G什么P增长，我老牛的队伍也跟着壮大了。郭洋港，你就是我的香港啊，以后我就管你叫郭香港了。

郭洋港看了牛大武一眼，笑着说，希望我能给大家带来活力。牛总，我提醒你一句，你得注意点儿形象。你是咱们旧货回收公司的总经理，你别老这样嗑瓜子吐瓜子皮，你得有总经理的派头。牛大武看着洋港，疑惑地问，什么？总经理？袁浩东拍拍郭洋港的肩膀说，行了洋港，你就把每天收到的货是什么，多少件，多少钱记到账本上就行了。郭洋港看着袁浩东，有些不满地说，就这个？

郭洋港觉得自己眼下的工作就是记记账，比在商业局办公室的工作好不到哪里去，这样混日子，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觉得旧货市场大有潜力可挖，便写了一份策划报告给袁浩东，袁浩东认为郭洋港那套方案不合实际，一口就给否了。袁浩东认为收旧货是个权宜之计，旧货市场只是掏第一桶金的地方。郭洋港因为自己的策划方案得不到重视，闹起了情绪，除了记账以外的工作，他一概不理会。

或许是有些无聊吧，这些日子，郭洋港已经开始看闲书了。这天，他正在看一本书《普希金诗选》。牛大武、袁浩东和两个手下抬着一台大冰柜正吃力地往屋里走。牛大武连忙招呼郭洋港帮忙，郭洋港抬头看了牛大武一眼，没有动。突然，那巨大的冰柜一下子摔在地上。牛大武顿时急了，张口就骂了起来：让他妈你搭把手，你装聋啊。郭洋港赌气地说，那不是我的职责范围，我只负责收物、记账。不归我负责的，我不管。

牛大武听郭洋港这样说，气得一鼓一鼓的，生气地说，郭洋港，你他妈就跟老子算这么清楚吧，老子给你吃给你喝给你工资的，你就这么对待老子吗？郭洋港也急了，站起来气愤地说，你说话嘴干净一点！牛大武也怒气冲冲地说，老子嘴就这样，怎么着吧。跟老子这儿干，就得听老子的！郭洋港争辩地说，牛大武，你以为我愿意在你这儿干吗？要不是浩东求我，我才不来，我是看浩东面子！牛大武恼怒地说，你趁早别给袁浩东面子，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袁浩东赶紧上前说，洋港，你先回避一下。郭洋港扭过头，惊讶地看着袁浩东，口气冰冷地说，你说什么？袁浩东急了，大声说，我让你回避一下！中国话你听不懂啊？

下班后，郭洋港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生闷气。袁浩东觉得郭洋港有点固执，想跟郭洋港把道理说清楚，这样下去，今后的工作还怎么干？袁浩东去叫门，郭洋港就是不给开。袁浩东生气了，大声地说，郭洋港，我告诉你！你口口声声讲团队精神，可是你今天的行为，就是两个字——自私！

这时候，赵家乐从外面进来，看到袁浩东的表情，一脸的诧异。林紫云对家乐说，洋港今天跟那个牛大武吵了一架……赵家乐一听就火了，还没等紫云把话说完，就急忙问袁浩东：那孙子没欺负洋港吧？浩东，洋港没受气吧？袁浩东生气地说，洋港受气？郭洋港现在长本事了，脾气大了！

郭洋港打开门，从卧室里走出来，站在袁浩东的跟前，生气地说，我承认，今天我没有帮助他们，是不对。可是浩东，你记得吗？是你说让我只负责记账就够了。你的话伤害了我！袁浩东，知道我为什么从商业局辞职吗？这半年来，我在那个单位完全就是混日子。如果我现在整天就是记记账，那我跟混日子有什么区别，我干吗还要辞职？我的价值得不到体现，我干吗还要继续这个工作？

袁浩东本来想好好跟郭洋港沟通沟通，可是听郭洋港这口气，立即就火了，冷嘲热讽地说，你以为你写了个计划，弄了个方案，你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郭洋港恼怒地说，可是你至少应该认认真真地看完之后再下结论！

袁浩东气愤地说，我看了！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那些计划一钱不值！郭洋港冷笑着说，看来我们俩对很多问题的认识差别太大了。

别把梦想丢了(2)

这天，牛大武哼着小曲，手里拿着一本《普希金诗选》从外面进来，随后把书扔给郭洋港，自言自语地说，你说这人有了俩糟钱，屁股都跟着金贵了。原来上茅房别说报纸书了，树叶子都能擦，怎么现在拉得屁眼疼。

郭洋港立即翻开书看了看，果然少了几页，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时说不出话来。牛大武看到郭洋港气得哆嗦，赶紧说，行了，对不起了。这书要真那么好，改天给你买几本回来。郭洋港大脑一热，一把抓住牛大武的脖领子。牛大武鄙视地看着郭洋港，生气地说，你要干吗，想打架？你说你郭洋港是个儿吗？赶紧给我放手！

正在僵持中，袁浩东从外面回来了，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阻拦。郭洋港气愤地放开牛大武，牛大武用手整理了下衣服领子，愤愤地说，小香港，要不是我今儿理亏，我早他妈揍你了。袁浩东急忙问，怎么回事？洋港，到底为什么？郭洋港气得说不上话来，牛大武无所谓地说，我是拿你的书擦屁股了，我不是已经跟你道歉了嘛。就他妈为一本书，你至于嘛。

袁浩东拍拍郭洋港的肩膀：洋港，算了。郭洋港拿起书，递给袁浩东，愤怒说，你说什么？算了？袁浩东你看好了，这是什么？袁浩东说，洋港，我知道你喜欢普希金。可是……

郭洋港瞪着眼睛，激动地说，我是喜欢普希金，我仅仅是喜欢普希金吗？袁浩东安慰说，洋港，咱别为一本书伤了和气好不好？郭洋港怒目而视，恼怒地说，袁浩东，你果然变了！

下班回到家，袁浩东、郭洋港和赵家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袁浩东讨好地说，洋港，我今天真的把牛大武给臭骂一顿。洋港，我知道书对于像咱们这样的人来说有多重要。牛大武他已经认错了，说了明天派人去买，我看你也别太计较。郭洋港余怒未消，气愤地说，浩东，你还记得这书是怎么来的吗？家乐，你也记得。大二的时候，咱们到古旧书店，看到这本《普希金诗选》，当时我想买，可是太贵了，要四块钱。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只有家乐身上带着五块钱，而且咱们还都一天没吃饭了。当时合计了一下，说还是买吧。浩东，你当时说，回去咱们仨躺在床上一人一首地念，就当是精神食粮。你还记得吗？

袁浩东点点头，连忙说，我记得我记得。郭洋港继续说，可是浩东，你对这件事情的态度，真的让我非常失望。你还记得我们读到那首《少女》的时候吗？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紫云的时候，跟我说什么了吗？你还记得你喝醉了，怎么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冲着紫云的宿舍背这首《少女》吗？袁浩东难为情地说，洋港，别说了。郭洋港执拗地说，不！为什么不说？我是喜欢普希金，可我是仅仅喜欢普希金吗？这本书对我尤其是对你，意味着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时候，紫云端着菜从厨房走过来，郭洋港又对紫云说，幸福的宠儿，命运的心腹，恭顺地向她奉献求爱的祈祷。紫云，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被感动的吗？林紫云站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像是在回忆过去的往事。郭洋港依旧激动地说，可是袁浩东，我问问你。你大学时期的那点诗情哪儿去了？你哪儿还有一点当年书生意气的劲头？你现在跟牛大武那种整天钻到钱眼儿里的商人有什么区别？

郭洋港的话终于把袁浩东激怒了，袁浩东恼怒地说，洋港，你说得没错。我是跟过去不一样了，我变了。可是为什么？咱们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就必须跟这个社会融和。你以为我愿意天天顶着大太阳在外面乱跑？你以为我不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看书？可是行吗？郭洋港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咱这一大家子，吃喝拉撒的总得有人挣钱吧。

郭洋港猛地站起来，暴躁地说，浩东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是吃闲饭的对不对？那我现在就搬走！袁浩东也跟着站起来，气愤地争执说，洋港你怎么能这样理解我的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袁浩东是这么一个人吗？我说这话是这个意思吗？是要赶你走吗？赵家乐赶紧起来劝解说，洋港你干吗，浩东不是那个意思。郭洋港双眼瞪着袁浩东，生气地说，浩东，自打我来了，我一直看在眼里，没有跟你说。你天天挣钱养着大家，你是没说什么。可是，用说吗？你那种盛气凌人的劲儿还用得着说出来吗？

袁浩东听完这些话惊呆了，长久地看着郭洋港，冷冷地说，我算是看走眼了，居然认为我是这么一个人，我没你这么个朋友！你想走没人拦着你！郭洋港一气之下，转身要走，被家乐拦住。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紫云突然大喊：谁也不许走！这个家不是某一个人的，也不是某一个人挣钱养活大家，大家都有工作，都在挣钱。洋港你就住在这儿，那记账什么的工作你不要再干了，明天开始找工作。找到工作之前，吃住我管你。

袁浩东看着林紫云，生气地说，紫云，你什么意思？林紫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袁浩东，哭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林紫云刚刚进房间，?东就跟进来。浩东歉意地说，紫云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吗那么说话？我跟洋港这么说也不是那个意思，这你是知道的。林紫云生气地说，你虽然嘴上不承认，可你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你觉得是你养活了大家。袁浩东感到一阵委屈，就说，可我是为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大家？

林紫云恼怒地说，可是你首先要问问大家需不需要！浩东，我不是在埋怨你。我觉得既然大家这么说，你好歹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吧。难道大家的眼睛都出问题了吗？

别把梦想丢了(3)

郭洋港已经没法和袁浩东在一起干了，家乐想在孟叔的公司替洋港找一份工作，孟叔表示为难。家乐用仗义来激孟叔，孟叔还是不肯接受。赵家乐将郭洋港写的策划案递给孟叔，让孟叔看完策划案再作决定。最终孟叔同意了。

晚上，袁浩东、林紫云和郭洋港围在桌前吃饭，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袁浩东看看紫云，又看看洋港，都拉长了脸，好像跟自己有仇似的。袁浩东殷勤地说，紫云，你今天做的辣子鸡丁真是棒极了，你都用什么了？改天教教我，以后实在不行，咱俩就开个饭馆。哎，洋港，你干吗光吃饭不吃菜啊？你是不是觉得不好吃啊？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去给你再炒一个。我那天刚学了一手，改良的醋熘白菜。紫云，家里有白菜吗？

林紫云和郭洋港闷头吃饭，两个人都没接袁浩东的话。袁浩东见两人都不理他，有点急了，急切地说，怎么了，干吗都不理我啊？洋港，还为那天的事儿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郭洋港冷冷地说，浩东，跟你说个事儿。从明天起，我就去孟叔的公司上班了。袁浩东笑着说，好事啊。实际上，洋港你知道吗？我特别希望你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干，我也知道你在我这儿不合适。可是没办法，我现在就这点儿能力，我想帮你更多，可是我真的是有点力不从心，你不会怪我吧？郭洋港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浩东，我真的想跟你说句真心话——别把梦想丢了，也别成为钱的奴隶，这不像你！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1)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小院里一派喜气景象。桌子上摆了很多菜。江奶奶、袁浩东、郭洋港、赵家乐、江小荷围坐在一张圆桌边，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林紫云在厨房忙碌着，将一盘盘菜往桌子上端。林紫云觉得，这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她端上来的不是简单的一盘菜，而是“这家人”的幸福。现在，这一家人要为江小荷考上大学庆祝。

林紫云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江小荷端着酒杯站起来，一副老到的样子说，我先说两句吧。赵家乐看了小荷一眼说，你一小屁孩儿喝什么酒啊，那不是有饮料吗？江小荷迎着家乐的目光说，我就是要说这事！赵叔叔，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我考上大学你就不把我当小孩看了，对不对？

赵家乐想起自己答应过的事情，看着江小荷，也不好说什么了。江小荷继续说，再说我已经年满18，成人了。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得把我当大人对待，行不行？袁浩东带头给江小荷鼓掌，赵家乐才勉强地也拍了几下巴掌。江小荷跟江奶奶碰了一下酒杯，然后对奶奶说，奶奶，我还得跟你说句话。赵家乐点点头说，这孩子，现在是变懂事了，知道先敬奶奶了。

江小荷没理会赵家乐，而是继续对奶奶说，奶奶，我都成人了，我今后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如果今天我说了什么您不爱听的话，您就当没听见。江奶奶咧着嘴笑，夸赞小荷说，这丫头，一口一个奶奶，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甜啊。

江小荷转过头对赵家乐说，赵家乐，请你也端起酒杯。赵家乐懵懵懂懂地端起杯子站起来，一脸迷茫地问，什么意思？江小荷看着赵家乐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赵家乐，我喜欢你。今天开始，我决定正式追求你，跟你谈恋爱。

赵家乐听江小荷这样说，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心想，这丫头怎么当众说出这么无知的话来。大家听江小荷这样说，也全都惊呆了，倒是林紫云反应快，第一个鼓掌。大家也跟着鼓掌。赵家乐连连摆手，慌乱地说，行了行了，瞎鼓什么掌啊，哪儿跟哪儿啊？江小荷，奶奶可在这里，不许胡闹。江小荷认真地说，我不是胡闹，我是认真的。赵家乐拽着小荷的胳膊说，你，你，你跟我出来一下。江小荷跟着赵家乐走了出去。江奶奶装糊涂，看看大家，然后说，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我没听清楚。

两人来到小院，赵家乐看着江小荷，急切地问，你搞什么名堂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吗？你这丫头，你说你没事干吗不好，干吗非拿我开涮啊？得，今儿你高兴，爱怎么挤对我就怎么挤对我，我不生气，行了吧。江小荷看着赵家乐一个劲地笑。赵家乐说，你说话啊，你笑什么？

江小荷还是在笑，笑得家乐也跟着笑了，他不解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认真的，逗我玩吧？你倒是说话啊！江小荷突然凑到赵家乐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说，我是认真的。说完，扭头跑进屋了。赵家乐站在原地傻眼了。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2)

转眼到了1997年的冬天。这天，赵家乐坐在旧货门市里，看到袁浩东进来，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钱说，孟叔说了，还他的五万收下了，但是利息不要。袁浩东说不合适吧。不管怎么说，我跟孟叔也不熟。赵家乐说你跟孟叔不熟没关系，跟我熟就行了。袁浩东把钱推给赵家乐，让家乐拿着这钱给江小荷买个礼物什么的。赵家乐略带生气地说，你骂人啊。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紫云过生日，还要我提醒吗？袁浩东拍着脑袋说忘了，赵家乐提醒说，下班后早点回来，晚上吃火锅。

这时，牛大武风风火火地进来，拉着袁浩东就要走，催促说，快点儿，快点儿。钓了一条大鱼！袁浩东一问才明白，原来牛大武联系到一笔业务。西郊有个厂子搬迁，好多办公设备要淘汰，要袁浩东去洽谈。今天是紫云生日，袁浩东本不想去，但被牛大武生拉硬拽，还是拖走了。

下班后，林紫云拎着菜走进家门，发现赵家乐和郭洋港在客厅里又是择菜又是切菜的，正忙得不亦乐乎。紫云看见两个大男人在忙乎自己的生日，觉得难为他俩了，就让他俩休息。赵家乐说，今儿怎么能让寿星动手呢？今儿您就好好歇着，看我和洋港的。林紫云笑着说，真难为你们俩，还记得我的生日。赵家乐说，别美了你，我们记你生日干吗，还不是你家浩东嘱咐的，让我们先干着，他正给你买礼物呢，一会儿就回来。对了，浩东还特意嘱咐，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动手。是吧，洋港。郭洋港支吾着说，是啊，是啊。

听家乐这样说，紫云心里很感激浩东，业务那么忙，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日。林紫云要给江小荷打电话，来参加她的生日，赵家乐不同意。林紫云没有理会赵家乐，还是给江小荷打了。

这时，郭洋港突然说，紫云，其实家乐刚才说得不对，不是浩东记得你的生日，是家乐提醒的。赵家乐一听气愤地说，郭洋港你他妈胡说八道！林紫云显得不太自在，淡淡地说，家乐，你让洋港把话说完。郭洋港说，家乐，我不是挑拨离间……

赵家乐两眼瞪着郭洋港，生气地说，你这就是挑拨离间，你跟紫云说这个有意思吗，你他妈是不是没事找事啊！郭洋港愤愤不平地说，浩东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挣钱，挣钱，挣钱，根本就没有紫云。作为朋友，我看不下去。

赵家乐二话不说，拉起郭洋港进了卧室。门刚关上，赵家乐就十分生气地对郭洋港说，有意见你能不能不当着紫云说，能不能跟浩东单独谈？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越来越不明事理了？郭洋港争辩说，我不觉得这话让紫云听到有什么不好。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她的生日怎么会忘记呢？

赵家乐听郭洋港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气得简直不行了，恼怒地说，郭洋港，这些人之常情你是真不懂啊还是假不懂？郭洋港忿忿地说，家乐，你觉得我们的关系需要用人之常情这种虚假的客套吗？浩东是我们的朋友，紫云也是。如果你的一个朋友的行为伤害了你另一个朋友，你会怎么样？我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出来才是我们做朋友最应该做的事情。

林紫云在客厅似乎隐约听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她在心里想，难道袁浩东真的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吗？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3)

客厅餐桌上摆着火锅。赵家乐、郭洋港、林紫云和江小荷坐在一起，等袁浩东回来。因为刚才郭洋港那几句话，弄得气氛很是沉闷。江小荷见大家都不说话，便主动找话题，问郭洋港为什么不找女朋友。还话里有话地说，你要是有个女朋友，咱们六个人在一起多好啊。赵家乐听出江小荷的弦外之音，故意撒谎说自己昨晚在酒吧遇到一位特漂亮的姑娘，那姑娘对他眉来眼去的，直跟他套磁。江小荷带着醋意说，家乐你怎么没把那姑娘拿下？

话题就这样没边没际地扯着，看看时间，过去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是不见袁浩东回来。赵家乐想调节一下气氛，就说，洋港，我刚才说的那姑娘，要不我介绍给你吧，真的，那姑娘长得绝对漂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哎，你们俩女同胞都什么意见啊？紫云，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说的这姑娘跟洋港在一起合适不合适？小荷，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赵家乐问了一圈，可是谁也不说话。赵家乐本以为江小荷会搭话，江小荷正在吃那位特漂亮姑娘的醋，根本就不理会他。赵家乐也只能低头沉默了。这时，郭洋港突然愤愤不平地说，我觉得浩东今天有点过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紫云的生日。我想不通，一个人为了挣钱，怎么可能把最爱的人的生日忘记了呢！赵家乐瞪了郭洋港一眼，生气地说，洋港，你干吗啊，挺开心的日子你说这些干吗？别忘了，是浩东给咱俩打电话让咱们准备的……

郭洋港还想说什么，被赵家乐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了一下。这时候，门突然被撞开了。袁浩东醉醺醺地回来了，一边往厕所走，一边大着舌头说，对不起，我今天实在是没办法，喝得太多了。赵家乐看见袁浩东喝成这样了，急忙起身去扶他。袁浩东倒西歪地说，家乐，紫云呢，紫云在哪儿？赵家乐连忙说，这儿呢，你老婆在这儿呢。袁浩东跌跌撞撞地凑到林紫云的面前，歉意地说，紫云，对不起，今天没给你过成生日，我被耽误了。

这天是1997年的最后一天。林紫云孤独地坐在客厅里，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电视，她的脸上写着阴沉。年底，往往容易让人怀旧。许多往事在紫云眼前掠过，如飞鸟般不请自来……紫云有些伤感了。

这时候，门开了，袁浩东兴奋地走进来，看到林紫云，高兴地说，紫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跟一家电脑公司谈了一笔大生意。两百多台电脑，你猜多少钱？一共不到两万，合着一台电脑不到一百块钱。你知道这笔生意能挣多少吗？这笔生意做下来能挣两万多。林紫云抬头看着袁浩东，生气地说，你脑子就只有钱吗？袁浩东一愣，连忙问，怎么了？林紫云猛然站起来，不高兴地说，袁浩东，难怪洋港、家乐他们说你变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张口闭口的全是钱。你脑子里除了钱，是不是就没有别的了？

袁浩东听了紫云的话，有点发蒙，不解地说，又怎么了，不就是没有去玩吗？我们现在需要钱，等我们挣够了钱，我们有的是时间去玩。到时候我们就不是在附近玩了，西藏、云南、国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林紫云气愤地看着袁浩东，张口就说，挣够？钱有挣够的时候吗？没错，我们是需要钱！可是我们还需要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袁浩东说，我当然知道。你想等我们有钱了，你就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做一个贤妻良母。

林紫云冰冷地说，那得看我是不是心甘情愿，得看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值得让我这么做！袁浩东疑惑地问，紫云，你什么意思？林紫云生气地说，我对我们生活的品质是有要求的，不管是将来还是现在。说完，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袁浩东茫然地看着卧室的门，有点傻了。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4)

傍晚，电视上播放的是一台元旦文艺晚会，千篇一律的热闹。袁浩东、林紫云两人正在包饺子，门突然被撞开了，赵家乐和江小荷一前一后地进来，只见赵家乐脸色煞白。林紫云急忙问，家乐，你怎么了？赵家乐摆着手说，别提了。小丫头非要带我去蹦极，肠子差点没被蹦出来。不行，我得先吐会儿去。赵家乐连滚带爬地进了卫生间，小荷也跟着进去了。林紫云看着这两个人，碰碰袁浩东，笑着说，你看，他俩倒是越来越合适了。袁浩东说，是啊，一对活宝。

这个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喂，妈——过年好！对，我们正在包饺子。您等会儿，我到里屋去打。林紫云转过头对袁浩东说，我妈的电话。林紫云走进自己的房间。紫云跟妈说她在北京什么都好，让妈别挂念。徐秀兰说你过了年都28了，妈能不挂念吗，不能再拖了，再拖都成老闺女了，妈还想给你带孩子……

徐秀兰又和袁浩东通电话，袁浩东说自己最近忙，徐秀兰催两人结婚，说你们得抓紧时间，老话讲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就是说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才能立业。袁浩东答应着。徐秀兰说这不是小事，得抓紧。徐秀兰还提醒浩东，女人岁数再大，生孩子都有危险。这时，袁浩东听到电话里传来紫云父亲的声音：我没这个女儿。接着传来一阵忙音，很显然，电话被林伯涛挂断了。

紫云在心里想，老妈都把话跟浩东挑明了，袁浩东应该能主动地跟自己谈谈结婚的事儿。可是，浩东挂完电话就往客厅走。紫云满脸失望地看着袁浩东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

晚饭很丰盛，摆满了一桌子，五个人坐在桌前。袁浩东举起酒杯说，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有什么想说的？洋港先来。江小荷急忙说，等等，紫云姐，录音机呢？紫云原本一直有些恍惚，听到江小荷问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便说，哦，好像在抽屉里，你去拿吧。

江小荷跑进屋里，拿着录音机又飞快地跑回来，举着录音机对着郭洋港说，洋港哥哥，说吧。郭洋港看看大家，充满豪情地说，就用王昌龄的一首诗跟往事干杯吧。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江小荷嘴快，连忙说，就说我在黄鹤楼！

江小荷的话勾起了大家的往事，大家都明白了这是家乐教给江小荷的，全都哈哈大笑起来，林紫云的笑声尤其响亮。江小荷看到紫云笑个没完，就说，紫云姐，别笑了，该你了。林紫云笑着摆手说，不行，你们先说，我一会儿再说。江小荷笑着把录音机递到袁浩东跟前，期待地说，浩东哥——

袁浩东瞥了一眼郭洋港，笑着说，我就不背唐诗了。我觉得过去的一年大家在一起很开心，新的一年，就祝紫云小荷越来越漂亮，祝洋港工作越来越顺利，祝家乐越来越开心，最后祝我的生意越做越大，给大家做好后勤。我的话完了。

江小荷把录音机递到赵家乐跟前说，轮到你了。赵家乐说，祝福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觉得1998年对我们大家来说，重中之重的一个最主要的任务是给郭洋港找个女朋友，让他彻底地摆脱单身生活。这个任务就包在我和小荷身上了。赵家乐清清喉咙，接着说，江小荷，该你了。

我没想好呢，让紫云姐先说吧。江小荷说着，把录音机递到林紫云面前。林紫云看看录音机又看看大家，有点难过地说，我……我祝浩东事业顺利，祝洋港找到女朋友，祝家乐和小荷开开心心，祝我自己……祝我自己……祝我自己……林紫云说到这儿的时候，再也说不下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家一下子全傻了。袁浩东紧张地问，紫云你怎么了？袁浩东越是劝慰，林紫云就哭得越厉害。林紫云抽噎着说，没事，我没事……起身抹着眼泪，跑回自己的房间。众人诧异地看着袁浩东，袁浩东起身走到林紫云房间的门口，推推门，可是门锁着。袁浩东一边敲门一边问，紫云，你开门，你怎么了？

祝我自己……祝我自己……(5)

林紫云坐在床边，情绪已经平息了许多，袁浩东搂着她的肩膀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明不白地笑，不明不白地又哭了？林紫云淡淡地说，没事。就是突然有一点伤感。一年过去了，又大了一岁，人越来越老了，心里有点难受。袁浩东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紫云，咱们是不是得想想结婚的事儿了。林紫云不说话，低着头，眼泪又滚落下来。袁浩东伸手抹去紫云眼角的泪，有点无奈地说，我其实特别想结婚，可刚才你也听到电话了，你爸的态度……

林紫云有点伤感，浩东，咱们这么着也不回去也不打电话的，实在不是个事儿。不管怎么说，我就这么离开家，我爸再怎么不通情达理也受不了啊。

袁浩东连忙安慰说，现在太忙了，条件也不成熟，我想等把眼前的事情都解决完了再……紫云还没等袁浩东把话说完，就抢着说，解决？事情有解决完的时候吗？袁浩东有点不高兴地说，紫云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肯定会跟你结婚的。只是——当然了，如果你觉得现在非结不可的话，那咱们就结。林紫云听袁浩东这样说，心凉了：什么叫非结不可？干脆说不想结婚多好。于是，紫云心灰意冷地说，浩东，我累了，想睡了。袁浩东拍拍林紫云的肩膀说，好吧，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吧。

袁浩东走进自己的屋子，看到赵家乐送小荷回来，正和郭洋港坐在床边等自己。袁浩东随手把门关上，便把紫云想结婚的想法跟家乐洋港讲了。赵家乐问袁浩东怎么想的。袁浩东说目前结婚的条件还不成熟。赵家乐不理解袁浩东，说当初紫云跑来找你，那个时候多狼狈，比现在糟糕多了。那个时候人家都敢跟你，你有什么怕的？你有什么不能结的？

袁浩东解释说，就是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候，她跟着我不离不弃，我心里才更有愧。我他妈心里憋屈得很，我心里有数，我知道她任劳任怨地跟着我，就是想听到我求婚的话。可是家乐，咱们是男人，是站着撒尿的主儿，咱能让一个女人就这么跟咱过一辈子吗？不说豪宅名车吧，至少也得让她过上舒心的日子吧。

郭洋港面无表情地说，浩东，我说两句行吗？其实自打我来，咱俩之间就一直疙疙瘩瘩的。虽然现在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其实……袁浩东看了一眼洋港，不解地说，洋港，咱俩之间能有什么疙疙瘩瘩的，不就是拌两句嘴吗？郭洋港说，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咱俩之间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你始终觉得，有钱就有了一切。袁浩东不爱听洋港的话，就说，洋港，我问你，如果你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是你没有给她幸福生活的能力，你怎么办？郭洋港张口就说，如果我们真的是心灵上心心相印，我会努力给她一切。袁浩东说，我现在干的就是这个。郭洋港说，可是，你觉得紫云是个很物质的女孩吗？袁浩东辩解说，她是我女朋友，我更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紫云，嫁给我吧(1)

紫云，嫁给我吧

自从上次元旦聚会，赵家乐开玩笑要给郭洋港找个女朋友，事后大家都觉得赵家乐的这个提议，应该提上议事日程。这天是休息日，郭洋港坐在沙发上看书，赵家乐和江小荷坐在他身边，讨论着给郭洋港介绍什么样的女朋友比较合适。郭洋港放下手中的书，不耐烦地说，我求你们了，别再为我的事儿费心了。江小荷热情地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是要履行元旦那天所说的话。洋港哥哥，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喜欢那种知性美的女孩？

郭洋港看着书，随口说，对。江小荷听郭洋港这样说，立即来了精神，兴奋地说，这事包我身上了，我有一个表姐，绝对属于你说的那种知性美，保证你喜欢。赵家乐不以为然地说，你得了吧，别跟着瞎凑热闹了，你知道什么是知性美？江小荷一副老到的样子说，我表姐那样的就是知性美！洋港哥哥，为了打破以往咖啡馆见面不成的怪圈，我决定咱们改在家里见面。让我表姐来这儿，怎么样？

赵家乐说，你还是先让我见见吧。我了解洋港，我一看就知道你表姐是不是洋港喜欢的那类型。江小荷有点生气地说，我给洋港哥哥介绍女朋友，为什么要先给你看，你算老几啊？赵家乐嬉笑着说，我先帮洋港审查，审查通过了，再……赵家乐和江小荷争吵着，郭洋港早已不耐烦地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黄昏，郭洋港拿着一本书坐在咖啡馆的一角，正在认真地看着。这时，呼机响了。郭洋港拿起呼机看了一眼：郭洋港，赶紧回家，知性美果然不错。郭洋港把呼机放下，继续看书。一会儿工夫，呼机又响了。这次郭洋港索性把呼机的电池取了下来，然后继续看书。21点的样子，郭洋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时，一个女人拿着一条毯子走到郭洋港身边，把毯子披在他身上……

夜深了。郭洋港慢慢地醒来，四下一看，周围空荡荡的，角落里一个女人——咖啡馆的老板叶玉芬正在看电视。郭洋港看着叶玉芬的侧面，立即被吸引住了。郭洋港走上前，痴痴地看着叶玉芬，傻傻地说，我能再坐一会儿吗？叶玉芬抬起头，冲郭洋港微微一笑：没事，你坐吧。郭洋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奔涌，呼吸急促起来。他被叶玉芬的眼神电着了，慌张地说，谢谢，谢谢你的毛毯。

忙碌了一天，疲劳不堪的袁浩东已经睡了。郭洋港从咖啡店回到家，发现家乐、小荷和紫云还在等他。赵家乐看见郭洋港回来了，就问，洋港你干吗去了？郭洋港也不说话，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赵家乐赶忙起身走过去说，洋港，我不骗你，小荷的表姐真的是知性美。而且人家姑娘看你照片了，觉得你不错，愿意跟你再约时间。郭洋港拍拍赵家乐的肩膀，喜滋滋地说，谢谢了，我可能不需要了。

紫云，嫁给我吧(2)

这天，在旧货门市里，赵家乐劝袁浩东向林紫云求婚，袁浩东愁眉苦脸地说，你说得轻巧，没钱，我怎么求啊？赵家乐生气地说，浩东，不是我说你，你真觉得你有了钱就怎么样了吗？告诉你，做个有钱人挺没劲的。袁浩东争辩说，能不能成为有钱人，其实不是简单的有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只有有了钱，人才能真正自由地生活。自由，你懂吗？

正在这个时候，牛大武从外面回来，拖着袁浩东、赵家乐去喝酒。喝了一阵，胡扯了一通，最后话题落到了给郭洋港找对象的事情。牛大武说，兄弟，说句实话，我其实还挺喜欢这小子的。这么着吧，我有个妹妹，给他介绍认识一下吧。赵家乐听牛大武这么说，不禁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摇摇头说，你妹妹？还是算了吧。牛大武拍着桌子说，家乐你瞧不起人是不是？觉得你牛哥长成这模样……可是我告诉你，我妹妹，长得那叫没得说。关键有一点，江湖！

这天，牛大武的妹妹牛妞妞嚼着口香糖，跷着二郎腿坐在咖啡馆的沙发上，牛大武在一旁叨叨，注意点儿形象成不成？跟你说多少遍了，人家是个书生，看不惯你这样的。牛妞妞白了牛大武一眼，还是不情愿地把腿放了下来。这时，在家乐的“押解”下，郭洋港来到咖啡馆，坐在牛妞妞的对面。牛大武和赵家乐互相看看。牛大武说，行了，人都到齐了，你们聊吧。

牛大武和赵家乐走了，牛妞妞眼睛直盯盯地看着郭洋港，把他看毛了。两个人聊了几句，郭洋港发现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的，就像一个是空手道，一个是拳击，根本打不到一块儿。郭洋港不时扭头往收银台看，可是那里没有令他朝思暮想的叶玉芬。牛妞妞说，你看什么呢？你已经往那边看了五次了。郭洋港诧异地问，你数了？牛妞妞点点头。郭洋港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牛妞妞微笑着说，书生说对不起说得都那么好听。

郭洋港从咖啡馆回来，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紧接着，袁浩东和赵家乐就急忙跟了进来。

郭洋港有些郁闷地说，哎哟，我说你们就不要打听了，我跟那个牛妞妞没戏。赵家乐连忙说，洋港，不是跟你谈牛妞妞的事儿，我们谈谈浩东的事儿。洋港你说，浩东是不是该向紫云求婚了？郭洋港看着袁浩东说，浩东，你还记得大二的时候你跟紫云第一次约会吗？袁浩东点点头说，那天晚上你们俩在大排档喝酒等着我。后来我来了，跟你们说我们约会的事儿，咱们三个人开心地喝到天亮。郭洋港说，你可能都忘了。当时你说了紫云一堆好话，我觉得浩东你要是真的娶了这个女孩，你肯定幸福死了。

袁浩东似乎忘了，赶紧问，什么话？郭洋港说，紫云没有要你带她去吃饭，也没有说去看电影，她只是要你骑着自行车带着她一起去看日落，去感受那份两个人独有的安静。赵家乐在一旁说，对啊！当时咱们还说呢，说人家多照顾你，知道你没钱，零成本的约会啊。郭洋港有点激动地说，浩东，七年了，紫云变了吗？一直跟着你，哪怕是因此跟她爸都翻脸了。赵家乐给浩东打气说，浩东，这种女孩哪儿找啊！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天，林紫云下班后拎着一堆东西回到家。一进门，看到袁浩东、郭洋港、赵家乐和江小荷已经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各种菜肴。林紫云惊讶地看着大家，疑惑地问，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

大家都不说话，齐刷刷地看着林紫云。袁浩东站起来，走到林紫云的身边，回头冲江小荷使个眼色。江小荷站起来打开录音机，准备给他们录音。林紫云惊讶地看着袁浩东。袁浩东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充满深情地说，紫云，你知道，其实我一直特别排斥这样一种求婚方式，觉得我们东方人还应该用东方人的方法。可是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你跟我说，你特别羡慕教堂婚礼上跟随牧师说的话，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无论生病还是健康、富贵或是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紫云，我愿意用这种方式向你求婚，嫁给我吧。林紫云有些脸红。旁边郭洋港、赵家乐和江小荷都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袁浩东再次说，紫云，嫁给我吧。林紫云点点头。

袁浩东正准备将戒指戴在林紫云的手上，江小荷在一旁喊，不行不行。听不到紫云姐的声音，浩东哥，你再问一遍。袁浩东看着紫云的眼睛，期待地说，紫云，你愿意嫁给我吗？林紫云有点颤音地说，我愿意。袁浩东把戒指给林紫云戴上，然后幸福地亲了亲林紫云。林紫云激动得满脸泪水，喃喃地说，浩东，谢谢你。今天是我这一年多来最开心最幸福的一天。

大家都看着袁浩东和林紫云，江小荷尤其兴奋，拽着赵家乐的胳膊，也跟着流下了眼泪。赵家乐看见小荷也在流泪，就说，你跟着哭什么？江小荷抹了下脸颊上的泪水，情绪激动地说，我替紫云姐和浩东哥高兴。郭洋港在一旁看着这两对都很甜蜜幸福的样子，一个人失落地悄悄走了出去。

室内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袁浩?和林紫云坐在床沿上，林紫云仔细看着手指上的戒指，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袁浩东抚摸着林紫云的秀发，幸福地说，我已经计划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回趟老家，先把证领了。到五一的时候，再办好不好？林紫云幸福地说，听你的。袁浩东又说，你知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什么吗？林紫云好奇地问，想什么？袁浩东说，我在想，这么好的女人我还在犹豫着是不是求婚的时机，我真是太傻了。林紫云笑着说，你本来就挺傻的。

紫云，嫁给我吧(3)

在赵家乐心里，一直都觉得自己有愧于袁浩东，他希望自己能为袁浩东做点什么。现在袁浩东就要结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也随之来了。这天，赵家乐坐在袁浩东房间的床边，有点得意地问，浩东，咱俩认识多久了？袁浩东不解地说，什么意思？从大一到现在，八年了。赵家乐兴奋地说，你说你结婚，我是不是得随一份大礼啊？袁浩东笑了笑，没说话。

赵家乐看着袁浩东，依旧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态，拍了拍袁浩东的肩膀说，我决定送你一份大礼。前两天，我爸以前的一个老同事，城建局的一个处长。他们城建局下面有个宾馆要改成星级的酒店，原来所有旧电器旧家具都要淘汰。

袁浩东一听到旧电器，便激动地说，是嘛！好事啊！赶紧说说。赵家乐说，是这样的，我这叔叔，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关系是没得说，回扣什么的也都算了。可是，有一个问题。你现在跟牛大武可是合伙干的……我这可是给你联系的，准备作为结婚大礼送给你和紫云的。

袁浩东看着赵家乐，为难地说，这不太合适吧？怎么说，也是大武带我干这行的。有事儿不叫他一起，说不过去。要不跟牛大武五五分？赵家乐不高兴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怎么能和牛大武五五分？袁浩东觉得赵家乐这话也没错，但却说，毕竟跟牛大武是合伙人，从合作和长远的利益考虑，都应该分给牛大武一半。这个事情让赵家乐一时也拿不出个可行的办法，觉得袁浩东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于是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袁浩东兴奋地走进林紫云的房间，发现林紫云躺在床上正在看书。林紫云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往床里边移了移，袁浩东笑着坐到她身旁。林紫云说，怎么了，看你那么高兴，有什么好事吗？袁浩东高兴地说，紫云，我们要发一笔小财了。你猜能挣多少？十万。林紫云吃惊地看着袁浩东，不相信地说，真的？

袁浩东点点头说，我就琢磨着，要是这笔生意谈成了，说不定就可以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了。林紫云淡淡地说，房子？这我可从来没想过。袁浩东开玩笑说，那就现在想想，想想又不犯法。林紫云说，浩东，其实对我来说有房子当然好，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能看到你的微笑，看到你开心地生活，而不是像前些日子那样，整天挂在脸上的就两个字，焦虑。

第二天，在旧货市场门市里，牛大武正在一脸谄媚地打着电话：是，汤经理，您说得没错。好的，好的，您说，一共有多少间房？哟，这么多……

这个时候，袁浩东走了进来。牛大武看到袁浩东进来，立刻压低了声音。袁浩东看见牛大武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禁好奇地看着牛大武的背影，心里起了疑问。牛大武打完电话，袁浩东便走向前问，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好像是笔大买卖吧，我听了两耳朵，什么宾馆啊，电器啊什么的。牛大武支吾着说，没有，你听错了。说完就往外走，袁浩东看着牛大武远去的背影，一脸狐疑。

赵家乐总觉得介绍给袁浩东的这笔生意，十拿九稳。老爸的朋友是城建局的一个处长，负责处理这个事情。可听袁浩东说，牛大武背着浩东也在联系这样一笔业务，很可能是一家……赵家乐一听，有点着急，连忙打电话核实。核实的结果那经理确实姓汤。赵家乐心里也开始狐疑，估计很可能是一家。

袁浩东听家乐这样说，问题基本清楚了，但心里又不希望是这样。赵家乐很气愤，他骂牛大武挺孙子的，偷偷地玩猫腻。袁浩东安慰家乐说，先别这么肯定，没准不是一家呢。赵家乐气愤地说，还不肯定？姓汤，还是经理。全国哪儿找那么多姓汤的。告诉你浩东，他不仁，你就不义。那天你跟我说要跟牛大武五五分，我就挺不高兴的。凭什么啊？这生意是我给你结婚的礼物，是你袁浩东的面子，跟他有什么关系？袁浩东说，家乐，不能这么说，他不是也联系汤经理了吗？赵家乐理直气壮地说，可他是为谁联系的？为你，为你们俩？他是为自己！你没看出来吗？这孙子要吃独食儿！浩东，你放心，有我在，这买卖谁也拿不走！

虚竹和乔峰谁厉害(1)

这天，牛大武一个人坐在旧货市场门市里生闷气，大笔生意让人抢了去，眼看着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前期工作没少忙乎，交际应酬，跑前跑后的，昨天把价格跟汤经理谈好了，合同也打印出来了，自己的名字也签上了，公章也盖上了，就等宾馆的汤经理签字盖章了。事情都办到这个程度，却节外生枝，全泡汤了。一想起这些，牛大武就来气。

这时，袁浩东进来，看着牛大武闷闷不乐，就问，你怎么了？牛大武气愤地说，让老子知道这孙子是谁，非活劈了他不可。到嘴里的鸭子又给吐出去了，你说能不窝火嘛！袁浩东疑惑地问，汤经理？牛大武泄气地说，我谈了一笔生意，可是我被那王八蛋给涮了！袁浩东笑着说，那天你不是跟我说，没这笔生意吗？牛大武本来想自己吃独食，现在浩东问自己，自觉理亏，不好正面回答浩东，只好支吾着说，我那不是……我他妈气死了。

晚上，赵家乐把跟汤经理签好的合同拿回来了。袁浩东、林紫云和赵家乐、江小荷四个人坐在沙发上，他们都兴奋地传看着这份合同。赵家乐尤其兴奋：看着没？这大红戳子一盖，那就是钱啊。本来是觉得牛大武那小子也挺不容易的，浩东心善，想这笔钱挣了一家一半，可是这小子自己吃独食，那只能对不起了。林紫云觉得这样做不合适，毕竟是袁浩东和牛大武合伙的生意。赵家乐认为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是牛大武他不仁在先，咱不义在后，就算牛大武知道了，他也理亏，说不出别的来。

第二天，袁浩东刚在旧货门市里坐下，牛大武就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恼怒地问，袁浩东，你够阴的啊！我说你天天跟老子屁股后面问长问短，问这问那的。敢情你是背地里给老子下绊啊！袁浩东看着牛大武，语气平和地说，大武，你冷静点儿。牛大武脖子上的筋，像水管子一样都立了起来，眼睛里要冒出火来，恼怒地说，老子没法冷静！袁浩东你拍拍自己胸脯好好想想，打你认识我，我对你怎么样？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有今天的！

袁浩东权衡再三，不想为了这笔生意，把两个人的关系弄僵，便说，大武，这事咱不追究了成吗？这活咱们一人一半。牛大武生气地说，不可能！之前咱们的协议我说话算数，你拿利润的25％，这次也一样。袁浩东不想跟牛大武闹得这么僵，便说，可是这活是家乐谈的，没有家乐这活谈不下来。牛大武一听袁浩东说赵家乐，就来气，说你还少跟我提那赵家乐，没他捣乱，老子这合同早签了。

袁浩东也生气了：牛大武，我以前跟你说过，跟我说话不要用老子这个词。牛大武说，老子就这么跟你说，怎么了？袁浩东冷漠地说，大武，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觉得这事咱们谈不下去了。牛大武口气生硬地说，压根也不是跟你谈，是命令你。袁浩东一边起身往外走，一边说，对不起大武，我从来不知道命令是什么意思！牛大武在后面吼着：袁浩东，咱们走着瞧！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袁浩东走到ATM自动取款机前，将一张卡放进去。输入密码，上面显示，人民币二十万元。袁浩东下意识地四下看看，将卡拿出来。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卡抢了过去。袁浩东猛地扭头，看到两个人拿着卡就跑。

袁浩东在后面追，追到一条胡同里，发现那两个人站在原地等着他。袁浩东要他俩把卡还给他。那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上前对袁浩东一通拳打脚踢。袁浩东奋力还击，还是被打倒在地。

对方终于停手了。袁浩东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厉声说，把卡还给我！其中一个人说，小子，你是袁浩东吧？牛哥说了，今天给你个教训，三天之内把钱送到牛哥那儿，否则就不是这么一顿了。袁浩东气愤地说，回去告诉牛大武，这钱老子一分也不会给他，那卡尽管你们拿着，老子回头就挂失！

虚竹和乔峰谁厉害(2)

做成了这笔生意，大家都很高兴，坐在客厅里有说有笑地等着袁浩东回来，准备一起出去喝酒庆祝一下。

这时，门开了，袁浩东拎着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林紫云赶紧迎了上去，看到袁浩东受伤的脸，吃惊地问，浩东，你脸怎么了，被谁打的？袁浩东连忙掩饰说，没事。今儿不小心磕的。赵家乐也疑惑地问，怎么磕得这么厉害？袁浩东高兴地说，钱打过来了。然后开始分发东西：家乐，这套西装是你的，洋港，这是你的。小荷，过来，看这个坤包好看吗？江小荷高兴地说，好看。谢谢浩东哥。

袁浩东把一个小盒递给紫云：紫云，这个是你的。林紫云打开一看，开心地说，真漂亮。赵家乐凑过去看，欣喜地说，哟！卡迪亚，名牌啊！这得两万多吧。林紫云惊讶地看着袁浩东：什么？两万多？花两万多买块表？浩东你干吗啊？这么浪费！袁浩东笑笑，兴奋地说，为你花钱我高兴啊。紫云，你知道吗，这笔生意挣了整整二十万，加上前些日子挣的钱，除去给你们买的礼物，现在手头有25万。我觉得原始积累已经完成。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干原来的工作了。林紫云微笑着点点头。袁浩东从包里拿出五万块钱，给家乐。赵家乐说什么也不要，抱怨浩东把自己当什么人了，还说这是我送给你们结婚的礼物，既然是礼物，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袁浩东见家乐执意不收，就说算我先欠你赵家乐的。赵家乐表白，袁浩东你这样有劲吗？还是哥儿们吗？

第二天，袁浩东走进旧货市场门市，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牛大武瞥了一眼袁浩东，冷漠地说，袁浩东，我就知道你小子会来的。袁浩东笑了笑说，大武你这是何必呢？干吗要砸这些呢？我已经不打算再干这一行了，这些东西全是你的，你说你这是何苦呢？牛大武生气地说，你少他妈来流氓假仗义这一套，把钱交出来！袁浩东嘲讽说，昨天是你派人打的我吧？你打飞了十万块啊。说真的，大武，昨天我收到钱的时候还打算分你一半的，可你派人打了我，这回咱们可真的两清了。牛大武吼着说，你少他妈废话！袁浩东，今儿你要是不把钱给老子吐出来，你就甭想出这个门。袁浩东说，也好。毕竟在这儿也干了一年，就这么走，还真有点舍不得。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感慨还是很多的。

牛大武看到袁浩东得意的样子，气得直喘，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袁浩东你太孙子了……

这个时候，赵家乐和江小荷风风火火地赶来，赵家乐怕袁浩东吃亏，进了旧货市场门市，拉起袁浩东就要往外走。牛大武上前拦住他们说，你可以走，袁浩东不能走。赵家乐二百五的劲头上来了，高声喊道：闪开！牛大武一脸狰狞，瞥了赵家乐一眼，不屑地说，耍流氓你还不是个儿！牛大武一挥手，从外面冲进来七八个伙计，上前围攻袁浩东。赵家乐高喊着、阻挡着。一伙人扭成一团，江小荷被撞倒了，尖叫了一声。

赵家乐看到此景，一下子就火了，从一旁拎起一根铁棍冲着打江小荷的那小子脑袋就砸了过去。袁浩东本想制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小子被铁棍砸中，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当即不省人事。一旁的牛大武看着，得意地笑了，拿起手机报警：110吗？我们这儿有一起打架事件，很严重。

警车来了，赵家乐被两个警察押着上了警车。江小荷满脸是泪。赵家乐告诉浩东，这事千万别跟我爸说，我爸要是问，就说我去外地了。

回到家，大家知道赵家乐被拘留后，都非常担心。江小荷哭得非常伤心，疑惑地问，浩东哥，家乐是不是真的要坐牢啊？林紫云安慰江小荷说，小荷，别哭，没事的。江小荷不能理解这样的事实，委屈地说，浩东哥，你说话啊，明明是咱们有理，怎么最后弄成这样了？袁浩东看到小荷伤心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便说，小荷你不用担心，家乐是我最好的哥儿们，这事我会解决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袁浩东的呼机响了，是牛大武打来的。袁浩东回了电话，牛大武催他到医院交钱，袁浩东想借机跟牛大武谈谈，要他不要起诉赵家乐。袁浩东赶到医院，问牛大武有什么条件。牛大武说，我不能开价，我不会跟你私了的。那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得给他报仇，我得让你的兄弟付出代价。袁浩东气得转身往外走，生冷地回应说，那就走着瞧！

虚竹和乔峰谁厉害(3)

晚上，袁浩东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坐在床上闷头抽烟，想着如何把家乐救出来。这个时候呼机响了，袁浩东拿起呼机一看，信息显示：你说我要不要起诉呢？袁浩东把呼机放下，想了想，又站了起来，来到客厅拿起电话，约牛大武见面再谈谈。

约好了地点，袁浩东正要出门，林紫云担心袁浩东一个人去太危险，郭洋港要陪浩东一起去，江小荷想找几个她们班的男同学。袁浩东安慰大家，牛大武是想要钱，不会有事的。

袁浩东赶到旧货市场门市，发现牛大武坐在椅子上，旁边站着他的几个兄弟。牛大武一副蔑视的口气问，怎么着袁浩东，想得怎么样了？这时，有一个人拎着一根铁棍，走到袁浩东面前。牛大武看着袁浩东，用手指着他身边的弟兄说，看着没有，我这些兄弟可全是打架不要命的主儿啊。

袁浩东冷冷地说，牛大武，你跟我兜这么大一圈子不就是想要钱吗？那套把戏收起来吧。说吧，什么条件？牛大武得意地说，除去我这兄弟在医院的所有开销，我只要你二十万，就是本来该归我的那二十万，一分我都不多要。我不欺负你吧？袁浩东气愤地说，你做梦！说完，扭头就要走，旁边立刻有几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袁浩东大声吼了一嗓子：闪开！那几个人看着牛大武。牛大武挥挥手，这几个人让出一条道。牛大武望着袁浩东远去的背影，喊道：袁浩东，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在做梦！

袁浩东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坐在地上抽烟。巨大的烟灰缸里已经全是烟头了。这个时候，呼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牛大武发来的信息：明天是最后期限，我不会再等你了。

江小荷在客厅里哭，她爱赵家乐，她不能眼看着赵家乐就这样被人起诉，被关进监狱。林紫云回过身赶紧劝慰：小荷，别哭了。浩东在想办法。江小荷哭着说，紫云姐，能有什么办法？我今天问了我同学他爸，人家是律师，说这事只要对方起诉，家乐肯定完了。紫云姐，我可能有句话不该说。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林紫云说，小荷，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说。江小荷哽咽着说，牛大武他不是就想要钱吗？你能不能跟浩东哥说说，就把钱给他。这钱算是我借浩东哥的，我从明天就开始打工，我慢慢还，行吗？林紫云木然地看着江小荷，她不是不想跟袁浩东说，她是怕跟浩东说了，浩东不同意，伤了江小荷的心。在紫云心里，她更希望袁浩东自己主动这样做。

这一夜，谁都没睡，林紫云、郭洋港和江小荷都坐在客厅里。袁浩东也没睡，他在想，答应牛大武的条件，赵家乐就不会被起诉坐监狱，可他刚刚完成的原始资本积累，也就不存在了，他的创业梦想也就破灭了。这是一个痛苦的选择。如果打人的是自己，不用说坐两年牢，就是坐五年牢，他也不会把二十万交给牛大武。在牛大武这样的无赖面前认输，他心不甘。

天亮了，袁浩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江小荷一脸殷切地看着袁浩东。郭洋港也期待地看着袁浩东。袁浩东不说话，走到电话前，拨通了牛大武的手机：牛大武，我想好了，今天什么时候见面……

放下电话，袁浩东跟林紫云说，紫云，我想了整整两天。我知道钱对目前的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是家乐是为我才打人的，我不能没有家乐这个朋友。所以我准备把挣的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我跟牛大武私了。林紫云高兴地说，浩东，你终于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江小荷满脸是泪，上前拉着袁浩东的手，感激地说，浩东哥，谢谢你。

袁浩东来到旧货门市，鄙视地看着牛大武，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子上，冷冷地说，牛大武，钱虽然给你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卑鄙。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仗义的人，可现在我瞧不起你。牛大武冷笑着说，我也卑鄙，我也仗义。看对谁了。袁浩东冷冷地说，如果打人的不是家乐，而是我，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牛大武说，这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啊。不过，你小子干事倒是真有股子狠劲儿，这点我佩服你。可是当初潘哥就教过你一句话，叫钱难挣，屎难吃。你没记住，可是我记住了。你花二十万明白这个道理，我觉得你赚了。

虚竹和乔峰谁厉害(4)

这天，郭洋港和江小荷站在看守所大门外，来接赵家乐。看守所的大门开了，赵家乐从里面走了出来。七个度日如年的日子让赵家乐憔悴了很多。江小荷看到赵家乐，再也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弄得赵家乐一时不知所措。赵家乐问郭洋港：不是说要判我刑吗，怎么给放出来了？郭洋港说，浩东跟牛大武私了，把挣的所有钱都给他了。赵家乐一听，顿时愣住了。

三人回到家，发现林紫云已经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袁浩东在忙着往酒杯里倒酒。紫云想调节下气氛，便笑着说，家乐你比原来酷多了。听紫云这样说，大家都笑了，赵家乐也笑了。

赵家乐走到袁浩东的身边，感激地说，浩东，谢谢你！袁浩东安慰说，干吗这么见外。这不是应该的嘛！你是为我才打人的，这钱我应该出。再说这笔生意本来就是你介绍的，就当这笔生意从来没有过了。赵家乐难为情地说，浩东，我知道你需要这笔钱。这是你结婚的钱。我真的觉得挺……

袁浩东听家乐这样说，赶紧安慰说，家乐，你千万别有什么负担。当我把钱给牛大武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这钱就不是我该挣的。再说，我在看守所待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度日如年。家乐，我绝不会让你在里边的。赵家乐点点头。袁浩东拍拍赵家乐的肩膀，继续说，抽时间赶紧回家看看老爸吧。幸亏就七天，再多两天就得彻底露馅了。

晚上，赵家乐回到家，和老爸赵振庭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吃饭。赵振庭问家乐这些日子去哪了？赵家乐应付说出差了。赵振庭还是有些狐疑，担心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赵家乐连忙掩饰说，没有，没有。赵振庭心想，以前我说你一句，你三句等着我，怎么今天这么蔫？赵振庭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家乐，以后做事情要踏实，戒骄戒躁。

这时，赵家乐接到江小荷的传呼，没顾上把晚饭吃完，匆匆跟老爸道了个别，就去找江小荷。赵家乐刚走进小院，江小荷正站在院子里等他。赵家乐连忙问，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站外面？江小荷说，我这不是来不及了嘛，晚上宿舍11点关大门，我着急回学校呢。赵家乐又问，找我什么事？江小荷看着家乐，装作不高兴的样子说，看看你，一百个不耐烦的样子，给你。说着，江小荷把一个保温桶从石桌上捡起来，递给赵家乐。赵家乐疑惑地问，这什么？江小荷说，鸡汤。我让奶奶炖的。赵家乐笑着说，给我这干吗？我又没坐月子。江小荷也笑了起来，那也得跟坐月子一样好好补补。你在里边这七天，别说肉了，连油腥都没见着，不好好补补哪儿行？

客厅里很安静，林紫云在看电视，音量调得很小。袁浩东靠在沙发上正在看武侠小说《天龙八部》。这时，门开了，赵家乐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林紫云问家乐拿的什么东西。赵家乐笑了笑，说小荷这丫头非要让我把这鸡汤带过来。林紫云起身接过保温桶，说家乐你是该补补了，这几天受了这么多罪，不为你自己，为了小荷，你也该补补了。

袁浩东看书看得入迷，看家乐来了，就问，家乐，你说虚竹和乔峰谁厉害？赵家乐看到袁浩东整天沉迷在武侠小说里，一点振作的精神头儿都没有，有些心酸地说，浩东，能跟你谈个事儿吗？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袁浩东头也不抬地说，先不谈这个，最近我看武侠看得上瘾。以前你天天躺床上看的时候，我还老挤对你，这种破小说有什么好看的，我现在一看，真是上瘾！赵家乐看到袁浩东这个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便说，浩东，我真的挺内疚的。袁浩东说，我没事。我这一年天天累得跟王八蛋似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休息两天，不过分吧。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1)

赵家乐从拘留所出来后，郭洋港终于能安下心来读书了。这天晚上，咖啡馆里已经没有什么顾客了，只有郭洋港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诗集。郭洋港又要了一杯咖啡，叶玉芬把煮好的咖啡端过来说，这是你今天晚上喝的第六杯，你不睡觉了？郭洋港抬头看着叶玉芬，笑着说，我挺喜欢你们的咖啡，味道很醇。叶玉芬关心地说，那也不能这么喝啊，晚上该睡不着了。

郭洋港又开始酸了：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十多年前的诗现在读起来还是那么有味道，就像你的咖啡一样。叶玉芬叹息着说，可惜啊，顾城已经死了。郭洋港看着叶玉芬问，你也喜欢诗歌？叶玉芬笑了笑说，读书的那会儿都爱看。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郭洋港很是感慨：是啊。现在的人活得太仓促，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在某个地方停下来品味一下自己的心情了。叶玉芬朝郭洋港微微一笑。郭洋港伸出手说，我叫郭洋港。叶玉芬也伸出手说，叶玉芬。

第二天晚上，郭洋港又来到咖啡馆看书，与昨天晚上不同的是，两个人看上去像是老朋友了，谈笑风生，一点拘谨的感觉都没有。后来他们聊到了个人问题。郭洋港声情并茂地说，所有人一见我爸就问，老郭你儿子不是大学生吗，怎么现在还没有娶上媳妇？所以后来我爸害怕受刺激，干脆过年的时候跟我妈一起去旅游了。今年海南，明年云南的到处乱跑。我觉得我倒是成全他们青年时代的梦想了。叶玉芬觉得郭洋港说话挺风趣的，就问，那今年呢？郭洋港说，今年玩大了，要去新马泰。

叶玉芬笑了笑，可是仍掩饰不住她神情里那淡淡的忧郁。郭洋港说，能说说你吗？我觉得你好像挺冷漠的。我观察你好多次了，你的笑容背后有一种特别奇怪的表情，这种表情好像是拒绝一切。就觉得你内心好像有一座巨大的冰山，很冷，冷到让人颤抖。叶玉芬尴尬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郭洋港小心地问，我说得对吗？叶玉芬摇摇头说，不知道。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回事。郭洋港说，所以我想，也许有一天，你就会变的，变成你自己。

叶玉芬抬起头，发现郭洋港正用火热的目光看着她。

这些天，袁浩东越来越迷恋看武侠小说。林紫云担心袁浩东就这样消沉下去。她想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袁浩东总是推托。林紫云推说自己闷，一再要求袁浩东陪她下楼走走，袁浩东拗不过紫云，只好穿戴整齐，准备跟林紫云出门。这时，郭洋港正好开门进来。袁浩东便让郭洋港陪紫云到外面散步，转过身又回到自己房间看小说去了。

林紫云和郭洋港在楼下小区的花园里走着，林紫云担心地对郭洋港说，洋港，浩东这些日子的状态真的很不好啊，天天就知道躺在床上看武侠小说，我真怕他经不住这个打击，一下子彻底垮了。郭洋港感慨地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生命好像真的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需要不断地添柴，才能保持这种旺盛的生命力。所以，紫云，你们应该结婚。你们不是说好过年回去结婚的吗？林紫云苦笑着说，浩东现在这状态，我还怎么跟他说结婚的事儿。郭洋港说，那有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因为他状态不好，所以才更应该结婚，打破一下，你懂吗？林紫云顾虑重重地说，你知道浩东的性格，没钱他怎么可能跟我回济南？他不会的。所以，今天过年恐怕得在这儿过了。我觉得很奇怪，没有钱难道连结婚的资格都没有吗？

郭洋港感慨着抬头看天，又开始酸了：天上的星星是穷人的钻石啊。林紫云关心地问，你恋爱谈得怎样了？洋港，你得主动一点。女孩子都被动，你不主动一点，人家怎么知道你喜欢呢？就算知道你喜欢，你总不能让一个女孩子主动约你吧。郭洋港低着头说，我现在还不了解她，感觉她挺神秘的，没法主动。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2)

这天是阴历1997年12月30日，大年三十。客厅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林紫云一个人在和馅儿、擀皮、包饺子。袁浩东躺在沙发上看《天龙八部》。紫云希望袁浩东能过来帮忙，不然耽误看春晚了。袁浩东看小说看得入迷，问紫云看没看过《天龙八部》，还说北大已经把金庸评为二十世纪中国大师文库小说卷的前十名了。让紫云猜金庸排第几？林紫云说不知道。袁浩东说第一肯定是鲁迅啊，你是不是中文系毕业的？第二是谁知道吗？第二你绝对猜不出来，关键是第三你猜不出来，第三居然就是金庸。你说，中国文学是不是堕落了？连金庸这种通俗小说居然也评上。

林紫云放下手里的活儿说，浩东，你天天抱着武侠小说看，你不烦吗？袁浩东有点兴奋地说，你是不知道武侠小说有多好看。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神往的世界，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林紫云不想让浩东老闷在家里，就说，浩东，你去买瓶醋吧。袁浩东支吾着正要起身，这个时候，郭洋港走了进来。袁浩东赶紧让洋港去买瓶醋。郭洋港答应着，便下楼买醋去了，紫云无奈地说，你就懒吧，大懒指使小懒。

街上弥漫着春节喜庆的气氛。郭洋港本来是去买醋，可他的眼睛却向街边那家咖啡馆瞟去走着走着，走到了咖啡馆门口。郭洋港以为闭店了，心里却惦记着叶玉芬，便趴在门上往里边张望，手不自觉地去推了推门，门竟然开了。

郭洋港推门进去，看见叶玉芬坐在窗前发呆眼圈是红的，显然是刚刚哭完。郭洋港走到叶玉芬跟前，叶玉芬看他一眼，掏出纸巾擦了擦眼泪。郭洋港本想安慰安慰她，嘴里却说大年三十还营业？叶玉芬勉强地笑了笑，说如果你愿意陪我坐坐，那就算是营业吧。

郭洋港坐在叶玉芬的对面，说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家跟家里人一起过春节？叶玉芬淡淡地说，我没有家人。郭洋港激动地说，你干脆跟我一起去我家过年吧，我们家人多，热闹。叶玉芬微笑着摇摇头，郭洋港开玩笑说，没事，就当你给我VIP的回报吧。叶玉芬笑了，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大过年的，不应该让你老陪着我。郭洋港大着胆表白说，干吗这么说自己？我愿意陪着你，愿意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叶玉芬有些尴尬地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家人都在等你吃年夜饭吧。郭洋港有点恋恋不舍地说，那你呢？叶玉芬说，我没事。挺好的。郭洋港关心地说，我是说你有饺子吃吗？要不要我待会儿给你送点儿过来？我家就在旁边，很近的。叶玉芬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

袁浩东依旧躺靠在沙发上看武侠小说。林紫云看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郭洋港买醋还没有回来。林紫云问袁浩东：洋港这醋买一个多小时，浩东，是你去看看还是我去呢？袁浩东看书看得入迷，根本没听见紫云说什么。林紫云来到街上，没有看到郭洋港，却看见赵家乐拎着大包小包鬼鬼祟祟地向咖啡馆里张望。林紫云走过去，看到郭洋港跟叶玉芬两个人正在交谈。林紫云对家乐说，洋港说的女孩难道就是她？赵家乐也很感慨，没想到这小子私自就开始行动了。

郭洋港一回到家，赵家乐和林紫云就“审问”他。郭洋港赶紧解释说，真的没什么，我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林紫云说那女孩挺好。赵家乐却反对，说那女孩眼神游离，神秘。郭洋港急忙点头说，对啊对啊，我也觉得神秘。赵家乐故作深沉地说，这个女子不寻常。郭洋港凑过去问，为什么？家乐，你跟我说说。赵家乐故意吊郭洋港的胃口，就说，你想听吗？郭洋港迫不及待地说，赶紧说，我想听。赵家乐嘲讽说，那就去把醋买回来，你出去晃悠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连瓶醋都没买回来。郭洋港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说，好，好，我这就去买。

电视上播放春节晚会，一派喜庆的感觉。餐桌前，赵家乐、郭洋港坐在桌前，林紫云往桌上端菜，袁浩东拿着《天龙八部》从屋里出来，坐到桌前，继续看着。林紫云看到袁浩东这个样子，生气地说，浩东我给你算着呢。整整十六天了，你天天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地看武侠小说，一本《天龙八部》你看了半个月，你要干吗啊？你是个男人，你应该拿得起放得下，你应该心胸开阔一些。袁浩东也不吭声，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赵家乐觉得袁浩东今天这个样子，都是自己造成的，很是过意不去，赶紧对紫云说，紫云，别说了，浩东心情不好。林紫云生气地说，浩东，你还记得你怎么跟家乐说的吗，你那话说得多好啊，那钱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挣的。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还是你说这些话就是为了让家乐心理平衡平衡？你不觉得家乐现在看你的脸色很小心翼翼吗？赵家乐听紫云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了，急忙说，紫云，别说了。林紫云继续说，那二十万的生意是家乐帮你联系的。你就当家乐从来没有给你联系过，你从来都没有挣过这个钱怎么了？

袁浩东沉默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紫云，我知道自己这种状态非常糟糕。可是你知道吗？其实我是想给自己一个期限。等过了这个年，等到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我就决定彻底跟过去告别。紫云，你干吗非这么早跟我说这些话呢？现在是八点半，本来我还可以堕落三个多小时，你现在让我的新生活提前了三个半小时。袁浩东把那本《天龙八部》往后面一扔，然后微笑着对大家说，洋港，套用你一句酸词，让我们跟往事干杯吧。

大家看到袁浩东终于从郁闷的状态中走了出来，都开心地笑了。笑过之后，林紫云发现郭洋港有些走神儿，还没等问原因，郭洋港自己就交代了：我觉得我应该给她送点儿饺子去。赵家乐调笑说，要不我说你这人面呢，这么好的机会，你应该把她请到家里来。郭洋港不好意思地说，我说了，可是她好像不愿意。林紫云说，大过年的，人家一个女孩子刚跟你认识，怎么会直接上门呢。郭洋港为难地看着大家。赵家乐说，得得得，赶紧去吧，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郭洋港拿着一个用毛巾包着的饭盒推开咖啡馆的门，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叶玉芬正在电炉子上煮速冻饺子，扭过头，看到郭洋港拿着饭盒站在她的身后。郭洋港连忙说，还热呢，你吃吧。

叶玉芬看着郭洋港带点天真的表情，心里有点激动有点感激。两个人坐下，郭洋港说，我给你拿了四种馅儿的，猪肉韭菜、猪肉茴香、牛肉大葱和三鲜馅儿的，你喜欢吃哪种？叶玉芬尝了一个就说，都好吃。郭洋港说，其实你真应该跟我们一起过年，浩东、紫云，还有家乐，一会儿小荷也会来的。咱们六个人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肯定有过年的气氛。

叶玉芬抬头看着郭洋港，一脸的忧伤，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叶玉芬突然失声痛哭起来。郭洋港手足无措，想伸手搂住叶玉芬的肩膀安慰安慰她，却被叶玉芬拦住了。郭洋港慌乱不安地说，玉芬，我不知道你的过去，甚至也不知道你的现在。我只想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我愿意照顾你。叶玉芬点点头说，谢谢你，你是个善解人意的男人。

郭洋港听叶玉芬这样夸赞自己，心里一阵激动，兴奋地说，你同意了？叶玉芬擦了擦眼泪，没有回答郭洋港的话，而是说，对不起，让你见笑了，主要是大过年的觉得有点冷清。每到过年，就会想起老家，想起小时候，想起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想听到鞭炮声。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3)

客厅里，林紫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电视。袁浩东和赵家乐喝着酒，袁浩东要家乐不要把前一段的事儿放在心上。赵家乐说咱们哥儿俩多少年了，你放心好了。这时，江小荷从外面进来，给大家拜了一通年，然后拉着赵家乐走了。

屋里只剩下林紫云和袁浩东两个人。林紫云问浩东下一步有什么打算，袁浩东说这两年的生活还是给了我很多的收获，眼下我不想到什么公司去上班，我想在家待着，写写文章，能够在报刊上发表最好。其实我有梦，我一直想干点儿跟文化有关的事情。听袁浩东这样说，林紫云感到很欣慰。

林紫云想起下午妈来的电话，便对袁浩东说，妈来电话问，不是说好过年回家，怎么又不回去了。袁浩东叹口气说，紫云，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本来计划的多好的事情，春节回家领证，五一办喜事。谁知道……

林紫云说，浩东，难道钱对我们俩的婚姻就真的那么重要吗？袁浩东愧疚地对紫云说，这些天虽然我在看闲书，但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是一个男人，在我们现在手头只有三千块钱的时候，我怎么还能要求你跟我结婚？我觉得作为一个人，我很失败……

袁浩东的话，虽然不是紫云想要的，但让林紫云感到很温暖，她觉得浩东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这一刻，她也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浩东听：浩东，我爱一个男人，我不会在乎跟他结婚的时候有多少钱，我在乎的是他面对残酷的生活有没有迎接挑战的勇气。浩东，你有这个勇气吗？

袁浩东看着林紫云，终于大着胆说，紫云，你愿意嫁给我吗？林紫云感动地流着泪水说，我愿意！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1)

1998年初春的一天傍晚，林紫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每样菜都是袁浩东最爱吃的。看着这桌精心烹饪的晚餐，林紫云觉得跟上次郭洋港的接风宴、大家的生日宴、两年多来逢年过节的节日宴比起来，这桌酒菜最有意义。

袁浩东离开电脑前，看了一眼电脑显示器上自己和紫云的婚纱照，幸福地笑了。他来到客厅，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有些不解。想想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便问紫云：老婆，今天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菜？林紫云笑了笑说，连你自己都忘了，那我可真是白忙活了。袁浩东想了想说，今天什么特殊日子也不是啊，你就别卖关子了。林紫云拿出一个大剪报本说，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文章发表到二十篇时，要好好庆祝一下。算上今天刚刚发表的这篇，整整二十篇。

袁浩东感慨地说谢谢你这样细心，一篇篇都给收集保留下来，我自己都没记住发了多少了。林紫云说每次在报纸、杂志上看到你袁浩东的名字变成铅字，心里就特别骄傲，总想跟我们同事炫耀说，这文章是我先生写的。浩东，你别笑我，女人都有点小虚荣心。其实我也知道，你现在写文章，只是想调整调整心态，等待新的机会。不然你就不是袁浩东了！

听妻子这样说，袁浩东心里一热，起身把紫云拥在怀里。林紫云继续说，浩东，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以后要做什么。但说实话，我真的喜欢现在这种日子，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看到你在书房写东西。然后咱们一起去买菜、做饭，一起看看电视、聊聊天，虽然钱挣得没以前多，可我觉得这种生活是我想要的，简单、平静、踏实、舒服。

这些日子，赵振庭一直在留意袁浩东发表的文章，他开始用欣赏的目光来看袁浩东。他觉得郭洋港也不错，在老孟公司里做得也是成绩斐然。晚上和赵家乐吃完饭，顺手把手中的杂志摆在赵家乐面前，关心地说，浩东的文章可又发表了，最近我可是常看到他写的东西。前两天你孟叔还跟我说，小郭在他那里干得不错，准备提拔他做销售代表。家乐，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赵家乐苦笑着说，您以为我愿意这么待着吗？我也急着，想干点正事，可现在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我总不能再走老路，干原来那些不靠谱的事吧？

赵振庭想了想说，你要真有干点正事的心，我给你推荐一个。昨天我遇到你张叔叔，文化局宣发处的。老张说，他们文化局下属的《沃土》杂志，要面向社会招聘，进行试点承包，正在招聘主编、编辑、记者什么的。赵家乐不屑地说，咳！那破杂志我知道，根本没销量，没人看。赵振庭说，说话别那么大口气，你要真有本事，去应聘个对口的职位试试，编辑、记者的都可以。你是学中文的，你上大学的时候写的文章，我看文笔挺不错的，而且你也挺聪明，有能力，当个主编都有富裕，就是老不往正道上使！赵家乐望着杂志上作者袁浩东的名字，思考着，觉得袁浩东去应聘肯定合适。

赵家乐觉得这是个机会，就去找袁浩东。袁浩东听说《沃土》杂志准备对外承包，就问家乐承包费大概是多少，都有什么条件。赵家乐说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不会太多，首期承包费估计也就几万块而已。袁浩东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能把这杂志承包下来，也许真的能干一番事业。赵家乐思索了片刻，也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便说，我怎么早没想到，这事真的可干。

正说话间，郭洋港推门走了进来，一脸沮丧，也不说话，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赵家乐问浩东：洋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袁浩东低声说，估计是跟咖啡馆老板娘表白去了，可能是被拒绝了。赵家乐笑了，起身把郭洋港从房间里拖出来，嬉笑着说，多大点事啊，我当天塌了呢。走吧，咱们一醉解千愁去。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2)

这天晚上，袁浩东和林紫云看到郭洋港吃饭跟抢差不多，都有些不解。林紫云问洋港是不是有急事。郭洋港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叶玉芬呼我，说新学了一种香草豆蔻咖啡，让我过去尝尝。林紫云替郭洋港高兴，问洋港，你们俩这就算是成了吧？郭洋港慌乱地说，没有，没有……还处于追求阶段。袁浩东听郭洋港这样说，不禁笑了：都这么长时间了，还追求？你不会都没跟人家表白过吧？郭洋港说，我虽然没直接说过，但我相信，她能懂我的意思。

林紫云给郭洋港支招：如果你真的喜欢叶玉芬，就应该告诉她，否则她永远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喜欢她。郭洋港说，都这么长时间了，这她还能不明白吗？袁浩东说，废话！就算人家明白，这层窗户纸，也得你捅破吧？当年我要不开口，我能追到紫云吗？洋港，您就别再矜持了，赶紧的吧！

郭洋港受到鼓舞，兴冲冲走进咖啡馆，准备跟叶玉芬表白。但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咖啡馆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桌子椅子被掀翻，服务员一幅惊魂未定的样子，叶玉芬坐在角落里黯然神伤，低声地抽泣着。郭洋港连忙小声问服务员发生了什么事，服务员低声说，刚才有个女的带着两个人来捣乱，还把叶姐给打了。郭洋港连忙问，报警了吗？服务员小声说，叶姐不让报，好像认识。

叶玉芬看到郭洋港进来，掩饰着情绪，走过来把服务员打发走了。郭洋港急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叶玉芬看了眼郭洋港，默默地扶起桌椅，也不回答。郭洋港焦急地问，说话呀，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让我着急好不好？

叶玉芬不愿意郭洋港过问这件事，终于忍不住生气地说，郭洋港，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烦不烦啊？东问西问的干什么？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打烊了，你赶快走吧。郭洋港觉得叶玉芬不报警的原因，是怕他们报复。郭洋港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替你报警。叶玉芬说不需要，我更不要这种虚情假意。

听叶玉芬这样说，郭洋港一时难以接受，问叶玉芬：你说什么？我虚情假意？我对你什么样，你应该清楚，我对你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你比我还要清楚。叶玉芬觉得刚才的话说得过头了，便跟郭洋港道歉。郭洋港向叶玉芬表白说，我知道出了事，你情绪不好，可我真的是想帮助你，我不愿意看到你受别人的欺负，不愿意让你受委屈。

叶玉芬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哽咽着说，你，你说这些干什么……郭洋港想起了紫云和浩东跟他说的话，鼓足勇气说，因为我喜欢你！此言一出，叶玉芬沉默了。郭洋港感到有些尴尬，便说，对不起，这时候，我说这种话有点不合时宜……可这是我的真心话。叶玉芬抬头看着郭洋港，淡淡地说，洋港，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洋港，真的对不起，我有男朋友。

郭洋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林紫云得知他被拒绝了，劝他别想那么多。郭洋港叹了口气，说原来我总看不上别人，现在终于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了，竟然有男朋友了。林紫云安慰说，没结婚前，谁都有追求的权利，也有重新选择的权利。郭洋港不自信地点点头，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3)

郭洋港对《沃土》杂志很感兴趣，自己不好意思跟孟叔说辞职的事情，就让赵家乐去说。这天，赵家乐找到孟叔，孟叔听说他们三人要创业办杂志，很爽快地答应了郭洋港辞职的事情。赵家乐高兴地说，孟叔，等您哪天有空，我弄瓶好酒，咱爷儿俩好好喝点。孟叔说，等雯雯回来吧，咱们两家一起聚聚。家乐愣了一下，连忙问，雯雯……要回国了？孟叔说，家乐，当初雯雯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孟叔的话勾起了赵家乐的往事，心里一阵沮丧，表面上还得装出高兴的样子，连忙说，孟叔，等雯雯回来，我给她办一大Party。

郭洋港辞职后，每天都在做主编梦。这天回到家，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赵家乐苦笑着说，承包费打听出来了，首期承包费，二十万。郭洋港惊讶地问，不是说就几万吗，怎么这么多？赵家乐有些无奈地说，风险抵押金就得十万。袁浩东说，我算了算，我和紫云的存款一共不到两万，洋港估计也没多少。郭洋港沮丧地说，我也就一万多点。袁浩东叹息着说，这二十万对于承包一本杂志来说，不算太高，可是对于咱们三个人来讲，就是天文数字。

为了承包杂志，赵家乐只好找老爸想办法。赵振庭震惊地望着儿子说，家乐，你不是要去应聘当记者吗，又动了哪门心思要承包杂志？还跟我借二十万？先不说你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毛病，我就问你，你以为你爸是富翁啊，我哪儿给你找这二十万去？赵家乐说，我们几个凑了半天，连个零头都不够，实在是没招了，现在我只能找您了，您看看您能不能找关系帮我借点，高利贷我也愿意。赵振庭生气地说，胡闹！我去哪儿借？我这辈子也没跟别人开口借过钱！你们几个要创业，要干点正经事，我不反对，可是……没那金刚钻，也就别揽这瓷器活，量力而为吧。赵振庭顿了顿又说，你和浩东去应聘个记者、编辑的不是挺好吗？

赵家乐听老爸这样说，分明是一点帮的意思都没有，情急之下张口就说，爸，这钱您无论如何得帮我想想办法，我不能对不起袁浩东和郭洋港。赵振庭疑惑地问，没钱承包，你就对不起朋友了？赵家乐鼓足勇气，干脆把实底交了出来：洋港让我撺掇辞职了，而且我最对不起的是浩东，我欠他二十万！赵振庭震惊地问，怎么回事？赵家乐说，半年前，我有一个星期没回家，您也到处找不到我，后来我跟您说，我出差了，其实……我打架被抓起来，是浩东替我赔偿了二十万，我才没被起诉，要不然我就被判刑，现在可能还在坐牢！为了救我，袁浩东倾家荡产把积攒的二十万全都拿了出来……我怕您知道这事，受不了，怕您的身体……赵振庭气得直哆嗦，气愤地说，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现在知道孝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赵家乐赶紧说，爸，您别生气，我这里有份承包方案，您先看看，看完了您不同意，我没意见。

第二天，赵家乐回到家，诚恳地对父亲说，爸，其实我知道，您对我的期望一直都挺高的，可我也的确不争气，瞎混了好多年，让您一次次失望！原来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我眼看也快到三十了，还是一事无成，自己都觉得丢人。赵振庭感叹着说，你啊，早点明白这道理，何至于到今天？赵振庭看了看手上的承包方案，接着说，我仔细看了你们的方案，觉得你们是下了工夫。

赵家乐恳切地说，爸，您就再相信我一次，我这回绝对不是瞎胡闹，我们三个是真的想一起创业。赵振庭叹了口气说，刚才你孟叔还打电话来，说起了你们的事，他也劝了我半天，说让年轻人多闯一闯是件好事。也许以前我真的是管你管得太多了，反而束缚了你的手脚。你可想好了，承包经营杂志，困难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光凭你们的专业知识和学识就可以完成的，这里面还有许多潜规则和人际关系的处理，需要慢慢学习适应！

赵家乐听老爸这样说，急切地问，您同意了？赵振庭拿出一存折递给家乐，说，不同意能怎样，你们小哥儿几个的工夫不全白费了？拿着吧，存折密码是你的生日。这钱本来就是给你攒的，想等着你结婚时用，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怕你给糟蹋了，现在既然要干正事，你自己支配吧。但我要提醒你，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以后无论办什么事，都学着沉稳点，要真干起来，有什么事多跟浩东商量，人家脑子比你清楚得多，心里也有准儿！这孩子不简单。还有，浩东的钱一定要还，人家孩子挣的也是血汗钱！

赵家乐拿着存折去找袁浩东和郭洋港，虽说十万离二十万还很遥远，但毕竟离目标近了一大步。赵家乐一进门就笑着说，这是我出的那份儿。这钱是我爸准备给我娶媳妇的，可现在我连丈母娘在哪儿都不知道，这钱咱先用着。赵家乐的话，把大家逗笑了。袁浩东想了想说，家乐，其实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这钱就算是老爷子借给咱们的。

赵家乐点了点头说，可这里就十万，加上你们俩的，还差不少呢，怎么办？袁浩东内心一阵兴奋，他觉得有了这十万就够了。

爱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4)

按照约好的时间，袁浩东、赵家乐、郭洋港坐在杂志社的会议室里，跟张社长谈承包的事儿。袁浩东心里很有把握，赵家乐和郭洋港却忐忑不安。袁浩东对张社长说，虽然我们的首期保证金交纳得少了一点，但我们保证在四个月内把承包费全部交清。这比原来一年的期限可提前了大半年，我相信您会同意我们这个条件。因为我们的承包方案是最完善、最合理的；而且我相信，您已经选择了我们。袁浩东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了。袁浩东接着说，经过筛选，只剩下我们和另外两组承包者，可您和他们见面都是在局里的办公室，唯独把和我们谈话的地点改在杂志社，并且把我们三个一起叫来。我想，您是准备和我们承包签合同了。说完他充满自信地望着张社长，郭洋港与赵家乐都略显得有些紧张。张社长望着袁浩东，笑着说，你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那我们就签合同吧。

送走了张社长，三个人来到办公区，郭洋港四处打量着杂志社办公室，兴奋地说，真不敢相信，两年前我还来这里应聘过，却被人家给拒绝了，可今天，我就要成为这里的主编了！从毕业到现在，终于干上和专业有关的工作！我现在就盼着看到自己写的东西，发表在自己办的杂志上。袁浩东说，咱们三个人这么一路走到现在，太不容易了，也算没少吃苦受累，咱们要不干出点什么名堂来，别说别人，连自己都对不起。此时，三人的ＢＰ机同时响起。三人同时把手伸向了桌上的固定电话。郭洋港高声喊着：先让我回，是叶玉芬呼我！

郭洋港急忙赶到咖啡馆，叶玉芬问郭洋港怎么好几天都不来了。郭洋港说我刚辞职，这几天忙着做杂志社的事情。犹豫了片刻，刚想表白，叶玉芬便打断了他，我也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可是我真的有男朋友了。

郭洋港失落地说，刚才接到你传呼，我还在幻想，也许你找我，是想告诉我，其实你没男朋友，说的是气话。看来是我错了，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扰你的生活。其实，你真应该让我早点死了心。现在这样，大家心里都别扭。叶玉芬解释说，我怕失去你这样的一个朋友，作为朋友，你对我真的挺重要。叶玉芬突然接着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说人可以同时拥有两份感情吗？郭洋港不解地问，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玉芬，既然咱们把话已经说开了，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你也千万别这样，这对你男朋友不公平。

叶玉芬觉得郭洋港理解错了，随即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不是在说自己，我只是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想和你聊聊天。郭洋港说，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脚踩两只船的人，而且我也非常鄙视这种人。如果我真爱上一个人，一定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是一辈子的事。

中国有黑社会吗(1)

1998年春天，这本该是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可是《沃土》杂志已经出版两期了，销售量上不来，市场没有业绩，读者反应平平。这天傍晚，几个人在家讨论如何给杂志定位。赵家乐抱怨局里开个会，也得把会议精神在杂志上发。袁浩东觉得应该放下点架子，杂志的风格往俗里走！老百姓想要看的是有独特视点、有爆炸性、话题性的新闻，只要符合老百姓的口味，不愁销售量上不去。

大家正讨论着，郭洋港接到叶玉芬的传呼，谎称两人去看电影，匆忙夺门而出。大家都笑，江小荷问，洋港哥和叶玉芬怎么又和好了？赵家乐说人家俩现在是好朋友。江小荷跟赵家乐说，吃完饭，咱俩也去看电影吧。赵家乐嬉笑着说今儿没戏，我马上就得走，我也有个约会。

江小荷听赵家乐说有个约会，顿时慌了起来，脸色一变，忐忑地问，约会？和谁啊？赵家乐故作潇洒地说，我青梅竹马的她从美国回来了，约好了共进晚餐。林紫云一愣：孟雯雯回来了？赵家乐苦笑了一下说，昨天到的。不管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吧。江小荷故作不在意地问，紫云姐，那个孟雯雯是谁啊？

郭洋港与叶玉芬坐在咖啡馆，叶玉芬问郭洋港，这段时间你怎么消失了？也不来咖啡馆了，连电话也不打一个。郭洋港说，刚承包下杂志，正是忙的时候，刚把这期的稿子定下来，这才有了点时间。其实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其实你也看得出来，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叶玉芬笑着，开玩笑说，你喜欢我这挺好啊，女孩子被人喜欢是件好事，证明我有魅力。

郭洋港顾虑重重地说，我怕咱俩这种朋友关系……你男朋友不会多想吧？叶玉芬说，他有他的朋友圈，我有我的朋友圈，我们互不干涉。郭洋港关心地问，你们俩就没打算结婚吗？叶玉芬有点伤感地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只是喜欢恋爱的感觉，不喜欢婚姻生活？郭洋港想了想说，人和人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我是比较传统的那种。叶玉芬感慨地说，现在像你这么单纯的男人，真的不多见了。

这时，赵家乐与孟雯雯在一家火锅店相对而坐，赵家乐正在忙活着涮肉，根本不想和孟雯雯正经地聊聊天。孟雯雯问家乐，你是不是还挺恨我的吧？赵家乐打着哈哈，调侃说，瞧你说的，我想你还来不及，什么恨不恨的，刚才你一进门，我差点认不出你来，这么多年，你可是越变越漂亮了……你回国了，我请你吃顿饭，吃完了，你愿意唱歌，我陪你唱歌去，愿意去蹦迪，我也陪你，你今天想怎么玩，我都奉陪，高高兴兴地过完这一天，然后你回你的美国去，这不是挺好的吗？孟雯雯说，家乐，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轻易地就放弃那段感情……你现在一定还恨我。赵家乐淡淡一笑，说，我长这么大，真没恨过谁！如果你愿意，以后还继续做我妹妹，跟以前一样……

孟雯雯内疚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如果你能原谅我，咱们能重新开始吗？赵家乐说，别说什么对不起、错不错的，分手就分手了，你出国了也这么多年，我已经把以前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这时，江小荷进来了，把呼机递过去，面无表情地对家乐说，你呼机落在紫云姐家，我给你送过来。赵家乐接过呼机说，多谢，多谢，还是我侄女心细。江小荷生气地说，别瞎说，谁是你侄女？孟雯雯望着江小荷，忽然笑了笑说，家乐，你是为了她吧。你应该和这个小姑娘好好聊聊，她喜欢你，你不知道吗？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的眼神一样。赵家乐不高兴地说，孟雯雯，你今天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好好吃这顿饭？孟雯雯站起来说，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到时候咱俩好好谈谈！说完转身走了。

江小荷问赵家乐：是不是因为她，你才对我这样？你们俩到底是……赵家乐猛地把筷子扔在了桌上，烦躁地说，你们能不能让我踏踏实实地吃顿饭？江小荷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恼怒地说，赵家乐，我讨厌你！

中国有黑社会吗(2)

袁浩东做了个新选题——中国有黑社会吗？林紫云觉得这个选题太敏感，袁浩东却说敏感就对了，想出这个选题，还多亏前两天热播的电视剧给了我启发。

袁浩东去找张社长，保证这期的销售量翻一番，而且还提前一个月还款。张社长觉得袁浩东的口气大，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大把握。袁浩东立下军令状，如果预期目标没达到，您撤了我。张社长问新选题是什么内容，袁浩东便把资料递了过去。张社长看到“中国有黑社会吗？”心里一惊。

袁浩东说要重锤开场，把这一期当做《沃土》真正的创刊号来做，一定要有爆炸性的新闻点！又把另外一份文件递给张社长，说这是公安部展开打黑除恶专项斗争的一些资料，我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张社长想了想说，既然你们已经承包了，就应该有自主的权利。但最终稿件必须我来审批签发，只要政策上不出问题，有什么事我来担当。

第二天，因为选题的事情，兄弟三人在主编办公室里闹得不愉快。赵家乐抱怨袁浩东不和他们商量商量，就擅自做决定。袁浩东说张社长都已经同意了，咱们别再纠缠细节了。赵家乐不满地说，销售量翻一番，还提前还款，咱们现在手头这点钱，刚够给员工发工资的，拿什么还钱？郭洋港也很不满，说还有一个星期就进印刷厂了，你现在却要重做这期的稿子，这么短的时间，我去哪里组稿？我写什么？

袁浩东把一张计划表递给两人，说，我做了个详细的分工和时间表，只要按照这个执行，肯定没问题。郭洋港认为浩东独断专行。袁浩东理亏，保证下不为例，以后凡事都跟你们商量。为了调节气氛，还调侃他俩，你俩昨天双双约会，一个去约会孟雯雯，一个去约会叶玉芬，我和谁商量？为了共同的目标，赵家乐和郭洋港也不再计较，按照各自的分工开始忙碌了。

郭洋港和赵家乐来到办公区，编辑、记者们听说改选题，要重做这期刊物的内容，全都围了上来，场面跟看热闹差不多。赵家乐安排美编汪主任工作。老汪说，既然社长批准，那我就执行。我们美编部都是看完稿子才能找图，画样！现在就请你们先把稿子给我看看。郭洋港说，汪主任，你先别急，稿子两天后就能交给你。老汪轻蔑地笑着说，两天后交给我稿子，我们是根本没时间重新打样作图的，就算做出来，什么时间排版？周一就要印刷，你自己算算还有几天？这么短的时间，重新做一期稿子，有没有可能？周一就进印刷厂了，今天决定重做，你们这不是折腾人玩吗，业余不业余，开了天窗谁负责？

袁浩东听老汪这口气，立即就火了，生气地对老汪说，我负责！汪主任，开不开天窗是我的事，但图片处理不好，我找你！老汪说，小袁啊，从杂志社创办以来，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你这可是……袁浩东冷冷地说，原来的事我不管，现在这里我负责，就按我说的办！老汪生气地说，我就没见过比你们再业余的人了，要不开天窗，我这汪字倒着写！袁浩东看着大家，严肃地说，你们呢？是执行新的决定，还是准备和汪主任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都刻意回避袁浩东的目光。袁浩东冷冷一笑，恼怒地说，你们的态度我很明白了，看来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干，那我和洋港、家乐把这期内容做下来！一闻此言，所有人都愣住。袁浩东说，洋港，下午四点把采访稿和写好的文章交给我！能办到吗？郭洋港迟疑一下，看到袁浩东威严的目光，点了点头。袁浩东说，家乐，你负责图片的事，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图片全准备出来！赵家乐说，没问题！

袁浩东转过头望着众人，强硬地说，我最恨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这期内容，就算我一个人做，我也要完成！现在我放你们的假，明天早上，你们上班来的时候，看不到已经做好的文章和配好的图片，我们三个人自动辞职，但是，如果明天我们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以后你们就别有那么多想法，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中国有黑社会吗(3)

叶玉芬渴盼一份正常的生活、正常的感情，可她觉得这样的期待，离她越来越远了，就像天上美丽的星星，永远也抓不到。

这天，她男朋友李涛来找她，说那天的事情他会处理好，其实就是个误会，让叶玉芬放心。叶玉芬忿忿地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孙敏她也不会那么激动，吵着让我和你分手，也不会在我这里大闹，她像疯了一样，还打了我。我现在才真的明白，你一直不想结婚的原因，是想尽情享受恋爱的感觉，和不同的女人恋爱。李涛也毫不客气地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要隐瞒什么，也真的挺没意思的。我爱你，但对她同样也有感情，你们两个之间我无法马上做出选择。

叶玉芬失望地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她之间的事，我只是对你还抱有一线希望，我觉得你也许只是在逢场作戏，今天我才明白，我真的太傻了，我把所有一切，都给了你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李涛争辩说，我为你也付出了不少。叶玉芬气愤地说，你付出了什么？当初你追求我的时候，你就说要和我结婚，可是现在已经四年了，你给了我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我。李涛冷冷地说，最起码我给了你想要的这间咖啡馆，给了你足够的钱。等你冷静下来，咱们再谈吧。

李涛说完起身就走，郭洋港正好推门进来，两人擦肩而过，相互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郭洋港在咖啡馆订了位子，约了几个人来接受集体采访。郭洋港发现叶玉芬情绪不好，就问，玉芬，你怎么了？叶玉芬一直低着头，听到郭洋港关心的问候，眼中竟然有了泪水。郭洋港关切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叶玉芬忧伤地说，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你开完会帮我锁上门就成。郭洋港愣住了，透过窗户看到叶玉芬边走边抽泣着，他迟疑一下，便追了出去。这时，郭洋港落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这时，林紫云的手机也响了，是江奶奶打来的，让紫云赶紧过来，说江小荷不吃不喝的，愁死你江奶奶了。林紫云急忙赶过去，刚进门，就听见江奶奶说，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了，昨天晚上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乱发脾气。从昨晚上到现在连屋门都没出，饭也不吃，好像还哭了。我怎么劝也没用，没辙了，只能把你给叫来了。林紫云赶紧安慰说，奶奶，您放心，我去和小荷聊聊。江奶奶说，是不是没考好？紫云，你跟小荷说，没考好没事的，身体要紧。

林紫云点了点头，走到小荷门前，敲敲门说，小荷，开门啊，我来看你了。江奶奶心疼地说，小荷，我的宝贝哟，你快点开门吧，你紫云姐大老远跑来了，你别让奶奶着急成不成啊？这时，门忽然打开，江小荷满脸泪痕地站在门口。林紫云走进江小荷的房间，问她是不是和家乐吵架了。江小荷失落地说，赵家乐他有女朋友了，就是你说的那个孟雯雯。

林紫云叹了口气说，你知道了？江小荷震惊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们干吗都骗我？林紫云赶紧解释说，小荷，这都是他们过去的事了，当时家乐被伤得挺深的，家乐也从来不让提……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像兄妹一样，后来，两人真的好上了，家乐上大学的时候，孟雯雯提出分手……小荷，有些事还是让家乐自己跟你说的好。

江小荷好像明白了，便问，家乐他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不是因为孟雯雯？林紫云无奈地点了点头。

中国有黑社会吗(4)

袁浩东在主编办公室给郭洋港打了无数遍电话，依旧没人接听，稿子没有着落，袁浩东和赵家乐都快急疯了。突然，赵家乐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紫云打来的，赵家乐听紫云说江小荷闹情绪，就对紫云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里忙得四脚朝天了，没工夫说这些，先这样吧。袁浩东问怎么了，赵家乐说江小荷又不知道闹腾什么，紫云非让我过去一趟。袁浩东也抱怨紫云跟着添乱。这时，郭洋港匆匆地推门进来，一进来就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

袁浩东很生气，赵家乐也很不满，袁浩东要采访稿，郭洋港拿不出来，只好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我迟到了一会儿，他们都走了，我马上想办法补救。袁浩东十分生气地说，迟到一会儿？郭洋港，你也太过分了！居然让人家等了你四十分钟！人家能不走吗？赵家乐关切地问，洋港，到底出什么事了？郭洋港连忙解释说，叶玉芬情绪特别反常，我怕她出事，就陪她待了一会儿……

袁浩东听说去陪叶玉芬，立时就火了：郭洋港，你有点专业精神成不成？怪不得老汪说咱们业余，工作时间，你去和那叶玉芬起什么腻？袁浩东的口气实在让郭洋港难以接受，郭洋港气愤地说，浩东，你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叫起腻？叶玉芬是我好朋友，她有难处，我帮帮她怎么就不成了？袁浩东冷嘲热讽地说，你还有理了？你和她什么关系啊，用着你这么关心她吗？我告诉你，就算我媳妇这时候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耽误工作！郭洋港非常不满地说，我不是你袁浩东！

赵家乐看见两人越说越激动，就劝解说，你们俩都少说两句。袁浩东盛气凌人地说，郭洋港，我正式警告你……郭洋港也怒了，气愤地说，你少用这种腔调和我说话！袁浩东就差把手指在郭洋港的鼻子上了，恼怒地说，郭洋港，你什么意思？郭洋港说，袁主编，请您放心，我现在就挨着个去找那些采访对象，重新采访他们，我不吃不喝，不睡觉，今天晚上一定把采访稿交给您！该我承担的责任，我全承担！如果袁主编您还不满意，就把我炒了吧！

郭洋港说完摔门走了。赵家乐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洋港刚才还一口一个浩东，现在连“您”这样的敬称，连“袁主编”这样的称呼都用上了。哪还有一点兄弟在一起做事的味道。

郭洋港采访完，回到家，正在奋笔疾书，紫云走过来说，家乐刚才来电话让你……还没把话说完，郭洋港便说，你告诉他们，半个小时后，我就交稿。林紫云劝郭洋港说，别赌气了，家乐跟我说了今天的事，洋港，不是我向着浩东说话，今天这事是你有失误。郭洋港抬头望着林紫云，内疚地说，紫云你别说了，今天的事责任是在我，我也觉得挺对不住浩东的，我一见到浩东就道歉，可他不该那么和我说话，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模样，都可以用狰狞来形容了。林紫云安慰说，行了，别计较了，你们都是兄弟，不是兄弟也不能这样说话。一会儿你和我去杂志社，给他俩送点夜宵去。郭洋港生气地说，我不去！抬头见林紫云望着自己笑，不好意思地说，算我陪你去，我正好要交稿子。

空荡荡的办公区，赵家乐正在忙着打电话催稿。这时，林紫云与郭洋港拎着几个饭盒走了过来，赵家乐放下电话连忙问，紫云，你怎么来了？是要挎刀相助，亲自帮我们写篇文章吗？林紫云笑了笑说，算了吧，好几年都没动过笔了，早生疏了。我现在的任务是要当好你们的后勤部长。赵家乐对洋港说，洋港，你也得理解理解浩东，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立下了军令状，咱们要不一起使把劲，明天可就真让人看笑话了。郭洋港有点内疚地说，当时不都在气头上嘛，话赶话呗。林紫云说，家乐，这次你可真伤着江小荷了。赵家乐说，是因为孟雯雯的事吧？你和她说什么了？林紫云说，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和小荷说清了的好。赵家乐说，没什么可说的，你转告江小荷别没事找事。

林紫云走进袁浩东的办公室，看见桌子上摊放着各种稿件和图片，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便上前把袁浩东正抽着的烟掐灭了，让他少抽点，起来活动活动。袁浩东急巴巴地说，你没看到我正忙着吗？林紫云说洋港回来了，他把稿子也都写完了。袁浩东抱怨：他早干什么去了，晚了六个小时，耽误了多少事？林紫云说，浩东你应该跟郭洋港道个歉，不该那么训斥他。袁浩东不满地说，行了，行了，你看我忙得焦头烂额，我没工夫和你闲聊！

林紫云听袁浩东这样说，立即就生气了：你现在怎么变成这种态度？你原来不是这样的。袁浩东说，现在什么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儿都快焦头烂额了。他抬起头，看见林紫云正十分生气地看着自己，连忙说，得得得，我去给洋港道个歉还不行吗？

郭洋港和赵家乐正在看着确定的图片。袁浩东走过来，依旧用冰冷的口气对郭洋港说，今天我不该那么和你说话，我态度不好，下次我注意。郭洋港笑着说，浩东，其实我也没真生气。

中国有黑社会吗(5)

这天傍晚，郭洋港与叶玉芬坐在咖啡馆内聊天。郭洋港兴奋地说，昨天我去采访，路上遇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话还没说完，叶玉芬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语气很冷淡地说，我在店里和朋友聊天，你管是谁呢，对，没错，是男的。郭洋港诧异地看着叶玉芬，叶玉芬挂了电话对他说，洋港，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他解决。郭洋港站起来，神情沮丧地向门外走去……

郭洋港离开没多久，李涛就来了。李涛一进来就跟叶玉芬表白，我已经和孙敏摊牌了，但这种事也不是这么好解决的，再等一段时间吧，我一定会把所有的问题都处理干净。叶玉芬失望地说，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每次我都抱着希望，可最终受伤的还是我自己。整天拿着结婚当幌子。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最好的时光都给了你，可你从来没兑现承诺。你可以继续玩下去，可我真的等不起了，我要重新选择自己的生活。

李涛不屑地问，你是要选择生活，还是要选择另外一个人？叶玉芬不解地问，你什么意思？李涛讥讽地说，你不明白吗？天天来你这里的那个小白脸是什么人？叶玉芬气得浑身颤抖：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是你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玩感情游戏，你现在反倒诬陷我。李涛气愤地说，得了，咱俩谁也不干净！叶玉芬，你记住了，这是你选择和我分手的！明天你把这里的账目清一清，我会派我的财务来和你交接的！

叶玉芬震惊地望着李涛，诧异地问，你说什么？李涛无情地说，收回我的咖啡馆啊。怎么，难道你不记得这个咖啡馆是我出资办的吗？如果你还是我的女朋友，继续经营着咖啡馆，一点问题都没有，既然分手，你就是个外人了。

叶玉芬情绪激动地说，可这里一直是我在经营，从选址到装修，从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到一个咖啡杯，哪怕是一根搅棒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这里面有我全部的心血，难道你要夺走吗？李涛不屑地说，用夺走这个词不太恰当吧，虽然你付出了心血不假，可我却付出的是钱，也是事实！叶玉芬气恼地说，既然话说到这种份上了，那咱俩应该心平气和地好好算算账了。我的青春损失费、分手费，还有我今后的生活费，咱们一笔一笔好好算算！李涛说，那你就等着吧！

第二天晚上，郭洋港坐在咖啡馆临窗的位置写东西。叶玉芬走了过来，对郭洋港说，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心里烦得厉害，想和你聊聊天。郭洋港收起了纸笔。叶玉芬看着郭洋港，有点失落地说，我们彻底分手了。洋港，其实除了你之外，我真的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有些话堵在心里，真不知道该和谁说。郭洋港关心地问，你们这么多年了，难道真的无法挽回了？

叶玉芬摇了摇头说，我给了他无数次的机会，可他一次次地在骗我，我就傻等了这么多年。郭洋港安慰说，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可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叶玉芬说，洋港，你对我的好，我全记在心里。无论我发生了什么，不管我高兴还是难过，你都会陪着我，你知道女人身边如果总有一个关心着她的人，对她总是嘘寒问暖，呵护着她，所有女人都会被感动的。

郭洋港坦诚地说，我明白，感动和爱是有差别的。如果我说爱上了你，你可能会不信，因为咱们互相还不是十分了解，最多也就算个熟悉的陌生人。就算是这样，可还是在和你的接触中，逐渐爱上了你。当我知道你有男朋友的时候，心里难受极了，甚至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你表白。我的朋友们也劝过我，说在你结婚之前，我都还有机会，可是我自己不这么想，我觉得不能破坏你的幸福，可今天，听到你们分手的消息，而且是因为他的原因造成的，说实话，我觉得我又有了希望！我知道，现在说这种话，可能又有些不合时宜，可是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了！叶玉芬听了郭洋港的话，默默不语。

郭洋港鼓足了勇气说，玉芬，我想追求你。叶玉芬听郭洋港这样说，就半开玩笑地说，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吗？郭洋港激动地说，你愿意接受吗？我可以等着你爱上我。叶玉芬淡淡地说，爱上一个人哪儿那么简单？也许你慢慢地就会发现，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咱们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郭洋港说，可我有种感觉，咱们两人期待的爱情都是完美的，没有杂质的。

叶玉芬说，洋港，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也许你知道了我的所有故事后，你会吓跑的。郭洋港坚定地摇了摇头，一脸真诚地说，不会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玩得猖不如玩得长(1)

杂志如期出版，浩东、洋港、家乐都松了一口气，三人来到员工办公区。所有员工放下手头工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热烈地鼓起掌来。郭洋港只觉得一阵激动，兴奋地说，谢谢！谢谢大家，这期杂志能顺利上市，与大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这时，袁浩东突然开口了，声音盖过了郭洋港的声音：这期杂志能顺利上市，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我们三个承担了多大的风险，而你们又为这个集体做了什么，你们应该比我要清楚！

在场的人听了，脸色都很尴尬。赵家乐小声说，浩东，大喜的日子，我看……袁浩东没理会赵家乐，继续冷冰冰地说，也许到现在，大家对我们三个人依然不是很信任。没关系，我们有的是相处的时间，大家会慢慢地了解我们。但我要提醒诸位，这个杂志社不是只属于我们三个人，也是属于你们的，一荣皆荣，一损俱损！咱们是一个集体，应该同心协力，共同创办出一个一流的杂志！赵家乐补充说，再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我刚刚接到要求加印这期《中国有黑社会吗？》的通知！员工们都露出兴奋的神情，只有美编主任老汪满脸的不屑。

这天，赵家乐来到主编室，把一摞资料递给袁浩东：浩东，这些都是应聘者的简历，放这里了。袁浩东点了点头，翻看着一摞图片。老汪望着招聘简历，神情有些不爽。袁浩东把图片推给老汪，指着图片说，只有这两张能用，剩下的都不行。尤其这张，构图有大问题，你看这里……老汪听到自己图片不能用，立即强调说，袁主编，这是我拍的！袁浩东不客气地说，恐怕您也得返工了。老汪生气地说，袁主编，我可是拿过咱们局摄影比赛一等奖的，而且以前我的照片从来没被刷下来过。小袁，你这样做，是想树立一下威信，立立规矩吧？袁浩东克制着情绪说，汪主任，我这人从来对事不对人，我一直在业务上和您讨论，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回去重新处理一下吧，我等着用。汪主任一边往外走，一边气呼呼地说，我就这水平，你看着办吧！

赵家乐不希望大家弄得不和睦，从主编室追了出来，对老汪说，汪主任，你等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老汪依旧生气地说，现在不成，我没时间，我得赶紧给主编大人准备图片去！赵家乐小声说，我说的就是这事。刚才和浩东说话的时候，我看您脾气也蛮大的，您以后也得注意点方式方法，毕竟他是主编。老汪看了看赵家乐，阴阳怪气地说，行了，赵经理，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没必要主编训完了我，经理再训我一遍吧？赵家乐一愣，生气地说，老汪，你吃枪药了，怎么不管说什么话都是横着出来？我可是好心劝你，别总这么大情绪，影响工作不说，而且……

老汪不服气地说，赵经理，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说，我虽然不像你们一样是科班出身，可从这《沃土》杂志创刊以来，我就在这里干，领导换了一拨又一拨，可我却从一个小编辑一步步地当上了美编室主任，而且年年都是局里的先进工作者，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告诉你，玩得猖不如玩得长，玩得长不如玩得稳！赵家乐听到这话，一下露出了那种痞劲，冷冷地说，看得出，您也算是个老江湖了。行，那您就慢慢玩吧，我倒要看看您能玩多长，多稳！

第二天，老汪正看着报纸，袁浩东匆匆跑进来问老汪，我要的摄影记者呢？我急着要去采访！老汪慢条斯理地说，袁主编，您看看，全美编室就剩我一个人，我手下的人都被你们派出去协助记者采访了。袁浩东说，那麻烦你和我去一趟，这个采访很重要。老汪冷冷地说，袁主编，我去不了！袁浩东不解地说，你现在不是没事吗？老汪说，没事我也不能走，无论什么情况，每个科室必须有人留守，以防突发事件！这规矩是您定的啊，怎么着，你自己刚立的规矩就要改了？

袁浩东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一个挎着相机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说，请问……袁浩东像发现救星一样，高兴地说，这人不是回来了吗？

女孩叫杨依蕾，是来应聘的，她正疑惑不解地望着袁浩东。袁浩东拉起她就走。急三火四地说，赶紧跟我走，有个采访任务！

袁浩东和杨依蕾来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顺利地采访了陈队长。在杨依蕾的配合下，还把陈队长的家庭感情生活也挖掘出来，算是个意外收获。袁浩东与杨依蕾从市公安局一同走出来。袁浩东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能把他的感情生活全给问出来！杨依蕾笑着说，谈这种话题还是女孩方便一些。袁浩东高兴地说，今天整个把你当文字记者使了。你叫什么啊，来美编部多久了？

杨依蕾赶紧说，我叫杨依蕾，本来今天是来应聘美编的。袁浩东一愣，高兴地说，没想到被我给临时抓了差。你不用再去应聘了，从明天起，正式到美编室上班。杨依蕾有点担心地说，可我大学刚毕业，没什么经验。袁浩东说，凭你今天的表现，你已经合格了。杨依蕾停下脚步问，主编，您是不是想去徐公营看看？袁浩东疑惑地看着杨依蕾，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杨依蕾说，刚才采访的时候，您和陈队长打听了好几次徐公营的情况，我想您可能是想去那里暗访。

袁浩东点点头说，我想这期图片内容，要有点现场感和纪实感的东西就好了。杨依蕾急忙说，那咱们走吧，现在就去。袁浩东摇了摇头说，算了，你没听陈队长说，那里是个城中村，瘾君子毒贩子经常在那里出没，治安特别乱，太危险了。现在天又快黑了，改天吧。

玩得猖不如玩得长(2)

林紫云发现这段时间，赵家乐和江小荷之间越来越僵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弄得跟仇人似的。紫云真担心他俩就这么散了，决定主动找江小荷好好谈谈。

这天，两人坐在冷饮店里，各自喝着冷饮。林紫云问江小荷：小荷，最近怎么不来我家了，是因为家乐，还是因为孟雯雯的事？江小荷冷淡地说，我最近功课太忙了。我就是觉得，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多事瞒着我，你们根本没拿我当朋友。

林紫云看着江小荷不高兴的表情，又听到小荷这样说，觉得赵家乐这次真的把小荷伤着了，于是说，这些事原本让家乐自己跟你说比较好，可是我真怕你俩之间总这么僵下去。家乐在感情上有时候像个孩子一样，而且他属于慢热型的。你对他的感情，家乐他不是不明白。家乐其实是个心很重的人，第一次恋爱失败，对他来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他可能真的是怕再次受到伤害。

江小荷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有点委屈地说，那他为什么不早和我说？他怕自己受伤害，可他这样做是在伤害我！林紫云连忙建议说，小荷，晚上去我家，你和家乐好好谈谈吧。互相把真实想法说说，总这么遮遮掩掩地猜测对方心思，别到最后弄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晚上，江小荷早早地来到紫云家，和紫云闲聊了半天也不见赵家乐来，觉得心里挺慌的，感觉要出事似的，就失望地对林紫云说，紫云姐，算了吧，我不想和他谈了。林紫云让小荷再等等。就在这时，赵家乐与郭洋港走了进来。赵家乐一进门就说，紫云、小荷，告诉你们一特大喜讯，洋港终于把叶玉芬拿下了！郭洋港推了家乐一把，高兴地说，家乐你少胡说，什么叫拿下啊，我今天把话都和叶玉芬挑明了，她也说愿意接受我。林紫云向郭洋港使了个眼色，郭洋港马上心领神会，两人找借口各自回房间去了，紫云希望给赵家乐和江小荷一个私人空间，让他俩好好聊聊，消除误会。

赵家乐走到江小荷面前，江小荷侧身故意躲开赵家乐。赵家乐看到江小荷生气的样子，痞劲又上来：呦！怎么了？好像刚哭过啊，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帮你……还没等家乐说完，江小荷就怒视着他，就是你赵家乐欺负我了。赵家乐笑了笑说，行了，不就是为孟雯雯吗？你放心吧，她周三就回美国。江小荷不屑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赵家乐看到江小荷爱答不理的样子，就故意说，那我要告诉你，我也准备和她去美国呢？

江小荷震惊地望着家乐，心里一阵疼痛。赵家乐把文件递给江小荷，看到没，人家把移民的文件都给我准备好了，就差我签字了，我签上字，我俩就可以去美国重温旧梦了。江小荷望着文件，眼中的泪水哗哗地滚落下来。江小荷气愤地喊道：赵家乐，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林紫云与郭洋港听见江小荷大声喊叫，都急忙走了出来，吃惊地望着两人。林紫云紧张地问，家乐，到底怎么了？赵家乐晃着手里的文件对小荷说，跟小荷开个玩笑，她还真急了。小荷，你想啊，就我这破英文，我去美国干吗啊。放心吧，我哪儿不去，就准备和你一起混一辈子了。

听家乐这样说，江小荷情绪缓和了许多，但还是不太相信。赵家乐随手把文件撕碎，真诚地说，放心吧！原来我们是有过一段感情，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我和她就是朋友关系。你呢，别为这种事吃干醋了！江小荷急忙辩解说，谁吃醋了？

赵家乐拉着江小荷要找个地方聊聊，江小荷有些羞涩地说，谁知道你约今天啊，晚上我有事……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我们班同学聚会，唱歌去。赵家乐大大咧咧地说，正好这两天我心情不好，是该放松放松了。

玩得猖不如玩得长(3)

赵家乐跟江小荷来到KTV，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用眼光扫着江小荷的同学，跟江小荷开玩笑说，你们班女生都挺漂亮的，可男生怎么一个个都长得苦大仇深，这里面没你男朋友吧？江小荷瞪了赵家乐一眼，把他推到一边，生气地说，讨厌，离我远点，快去美国，找你的孟雯雯吧。

赵家乐笑着和别人聊天去了，几位平时和江小荷要好的女同学围了上来，问江小荷的男朋友做什么的，江小荷说是杂志社的主编兼总经理。女同学们都笑，说你男朋友看上去怎么痞了吧唧的？江小荷笑着说，他就那德性。

赵家乐在包厢的另一边正和一女孩瞎侃。赵家乐笑着问，妹妹，你叫什么啊？那女孩说我叫丁茹茹。赵家乐说我姓赵，赵钱孙李的孙。茹茹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冲江小荷喊：小荷，你男朋友怎么这么贫啊？赵家乐刚想说这叫幽默，忽然反应过来，问那女孩，你说我是谁男朋友？丁茹茹说，装什么啊，小荷早就跟我们坦白了。其他女孩子七嘴八舌地说，对啊，装什么啊，你们不是恋爱了好多年了吗？小荷上高中的时候，你们就好上了，现在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家乐把江小荷拉到走廊里，问江小荷：你到底什么意思？江小荷看见家乐生气的表情，不太自然地说，我们宿舍六个姐妹，除了我，都有男朋友，她们说今天都得带男朋友来，我就……赵家乐生气地说，把我当托儿使了？有劲吗？要我帮忙成，可你也不能瞎说啊，什么叫你上高中的时候咱俩就好上了？那我成什么了？江小荷有点紧张地问，你就直说吧，你喜欢我吗？赵家乐不自然地笑了笑，依旧生气地说，小荷，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孟雯雯没什么关系了，就理所当然地做你的男朋友？这都哪儿跟哪儿？小荷，我觉得你今天戏演得有点过了。江小荷终于忍不住了，气愤地说，你是太过分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不愿意和我好，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为什么……

赵家乐看见小荷恼怒的样子，赶紧安慰说，小荷，我是挺喜欢你的，可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我亲妹妹似的。江小荷眼泪快要下来了，有点哽咽地说，我不需要。谢谢你今天让我明白了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咱俩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走吧！

这时，包房的门开了，丁茹茹跑过来说，小荷，你男朋友点的歌到了。江小荷恼怒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他就是一个混蛋！江小荷说完转身向卫生间跑去。丁茹茹看了眼家乐，急忙去追小荷。赵家乐也走到卫生间门口。卫生间里传来江小荷的哭声，哭声越来越大，赵家乐一下子愣住了。

你真的是很过分(1)

杨依蕾一人去了徐公营，把两个人正在交易毒品的过程偷拍了下来。袁浩东看到这些偷拍的照片，很是兴奋。袁浩东带着杨依蕾来到办公区，向大家介绍杨依蕾，并宣布这一期《沃土》由杨依蕾来担任责任美编，让大家都配合杨依蕾的工作，把这期的内容搞好。员工们纷纷点头，只有老汪脸色阴沉。

大家各自忙各自的工作去了，袁浩东也回主编室去了。杨依蕾有怯怯地望着屋内的人，这时老汪不冷不热地祝贺杨依蕾当上了责任美编。杨依蕾谦虚地说，我刚来，今后我还得跟您多请教。老汪说，你有事直接跟袁主编请教就可以了，不用问我。杨依蕾把手里的照片递给老汪，老汪接过照片，看了看，很是生气。质问杨依蕾，你这照片是怎么拍的？怎么这么没规矩，要构图没构图，要层次没层次，光圈用得多大？速度用得多少？

杨依蕾看到汪主任发脾气，赶紧解释说，主任，其实我想要的就是这种纪实的效果，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也没太讲究光圈速度。老汪高高在上地说，小杨，你年轻轻的，怎么这么不谦虚？是不是说不得你啊，还什么纪实效果，我告诉你，什么效果也不成，图片质量是第一位的！不讲究就是业余！

这时，袁浩东从办公室出来，两人的对话正好被他听到了，便走了过来问，怎么了汪主任，发这么大脾气？老汪把图片递给袁浩东，生气地说，你看看！袁浩东接过图片说，这不是挺好的吗？老汪不满地说，小袁，你办事得一碗水端平了吧，她这图片的毛病和你上次说我的一样啊？她的就挺好？

袁浩东说，这是小杨独自去徐公营采访偷拍的，情况也挺危险的，能拍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再说这照片珍贵之处在于是现场第一手资料，纪实感强！老汪嘲讽地说，我这工作没法干了，我不知道用什么标准来要求我的手下了！看来还是小姑娘好办事啊！袁浩东克制着情绪，转头对杨依蕾说，这照片我通过了，你继续工作吧。

中午，大家都在食堂吃饭，郭洋港看到杨依蕾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美编部的人都围在老汪周围。郭洋港对浩东说，看到没有，现在已经开始孤立她了。袁浩东侧过脸看了杨依蕾一眼说，就看她能不能挺过来，要是够坚强，能完成这期的任务，我提她当主任。郭洋港开玩笑说，你们啊，现在办事可够狠的。

袁浩东说，昨天支使不动老汪，差点耽误采访，小杨是美院高才生，为什么不给她机会，她冒着危险拍到第一手的图片，这你们也都看到了。

你真的是很过分(2)

赵家乐一回到三居室，就被林紫云批评了一顿，说给江奶奶打电话，江奶奶说江小荷在学校没回来，给他的宿舍打电话，同学说江小荷回家了。家乐你这次真的是伤着小荷了，看样子她以后真不想见你了。赵家乐觉得不可能，两个人闹别扭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林紫云劝家乐说，家乐，如果你对江小荷真的没感觉，你可以不接受她，可以跟她说，但不应该在昨天那个时候，在那种场合下，让江小荷下不来台。赵家乐辩解：我还一肚子气呢，她凭什么说我是她男朋友，她考虑我的感受了吗？林紫云生气地说，赵家乐，你是真浑假浑啊？

赵家乐满腹顾虑地说，紫云，你要理解我。我又不傻，我怎么可能看不出小荷的意思。可是，我真的是怕了。孟雯雯当初就是我的小妹妹，一天到晚像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我玩，可后来这丫头爱上我，非要和我谈恋爱，说什么年龄不是问题，可是最终呢？受伤害的还是我。你们说，我还敢招惹这些小丫头吗？她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真摸不透。林紫云说，小荷和雯雯不一样，她单纯透明，你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心思。

赵家乐担心地说，可我真的是怕了。小荷现在还小，可她万一长大了，发现我只适合当哥哥，根本不适合当男朋友，到那时候再提出分手，我估计，我们俩这辈子也别想再做朋友了。林紫云有点急了：家乐，你总不能受到一次伤害，就彻底放弃所有情感吧？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和浩东、洋港三个人对小荷的态度一样吗？小荷为什么就跟你最亲？你敢说你对小荷只是单纯的兄妹情？

你真的是很过分(3)

郭洋港赶完稿子，已是傍晚时分。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叶玉芬的咖啡馆，听服务员说叶玉芬病了，便急忙赶到叶玉芬家。敲了半天门，叶玉芬才把门打开。郭洋港见叶玉芬虚弱地靠在门框上，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觉烧得很厉害，便急忙送叶玉芬去医院诊治。

郭洋港在医院陪着叶玉芬打点滴，问她喜欢吃什么，叶玉芬说不饿，郭洋港说不饿也得吃，你现在是病人，得听我的。郭洋港的口气虽然听上去有些强硬，但在叶玉芬心里，却是暖暖的。郭洋港回到家，林紫云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紫云把饭菜装在保温桶里，催郭洋港快去，还嘱托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郭洋港笑着说，万一需要陪床，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听他这样说，大家全都笑了。赵家乐笑着说，洋港你终于有了表现自己的机会，赶紧去表现吧。林紫云转过头对赵家乐说，家乐，怎么说到别人的事，你比谁都明白呢？赵家乐一副遐思的样子说，你们说江小荷会不会也病了？

郭洋港捧着保温桶，急匆匆地赶回医院观察室，猛然发现李涛坐在床边，正在跟叶玉芬讲话。叶玉芬生气地说，我的条件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别总拖着不解决，我告诉你，别把我逼急了。李涛冷冰冰地说，你要是这样，我倒要看看，你能干出什么来。叶玉芬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发现郭洋港就站在门口。这时，李涛也发现了郭洋港。李涛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冷笑着说，我们单独聊聊吧。郭洋港放下保温桶，便跟了上去。

李涛站在走廊里吸烟，郭洋港走到李涛面前说，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我知道你是叶玉芬以前的男朋友，我不管你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有过什么样的故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分手了，就不要再打扰她，她应该有新的生活了。

李涛冷冷地笑着说，你就是她的新生活、新选择吧？跟你实话实说吧，我俩是准备分手了，但这事并不简单……郭洋港说，我比你要有责任感，我会为爱做出承诺，可以给她正常的生活、稳定的情感，可这些你从来没给予过玉芬。李涛笑了起来，很神气地说，但我给了她物质上的一切。难道她没告诉你，这么多年，她的衣食住行都是我供的，连那咖啡馆都是我给的。

郭洋港有些吃惊地望着李涛，气愤地说，也只有你这样庸俗的人才会用钱买感情。原来我只是觉得你庸俗，现在我发现你比我想的还要卑鄙！跟你这种人多说一句，我都觉得脏！李涛冷冷地看着郭洋港，不屑地说，你凭什么谴责我？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话？叶玉芬的新欢还是她包养的小白脸？郭洋港听到李涛这样说，很是愤怒：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让我听听？李涛上下打量着郭洋港，羞辱说，今天见到你，我也才明白，叶玉芬为什么跟我要那么高的分手费，原来是为了你啊！我再问你一句话，在我和叶玉芬的关系上，你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如果你不明白，我告诉你，你才是真正的第三者，咱俩到底谁更卑鄙，谁更无耻，你不明白吗？真没想到叶玉芬还有这手，比我玩得狠，用我的钱，养活小白脸，吃软饭的！郭洋港被气得双手直哆嗦，恼怒地说，你混蛋！

郭洋港回到病房，看到叶玉芬苍白的脸，内心五味杂陈。他沉思片刻，开口说，我就想问你一句话，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叶玉芬看着郭洋港气愤的表情，不解地问，他说什么了？郭洋港生气地说，你是不是和他要了巨额的分手费？这是不是真的？叶玉芬冷漠地说，是真的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他说得没错，这么多年来，是他一直供养着我，给我一切开销！而且我明知道他还有别的女人，我还跟他在一起，我图的什么，你不明白吗？郭洋港听到这些话，就像掉到冰窖里一样，失望地说，叶玉芬，你在我心里，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叶玉芬淡淡地说，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早说过，如果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你会吓跑了的。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和被包养没什么区别，我本身就是个贪图物质享受的女人。洋港，我也不奢求以后还能和你做朋友了，你忘了我吧。郭洋港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他心里难受，失望……

郭洋港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大家看到他这副表情，全都吃了一惊。郭洋港苦笑着说，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扮演的是第三者这样不光彩的角色！而且，我今天才真正明白，她一直拒绝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没钱！她说自己是个极度拜金的物质女人！算了吧，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这是何必呢？袁浩东安慰说，也好，如果你真的觉得完全不能接受叶玉芬，那你就要干脆一点，断掉你们之间的所有关系。不要去想她，也不要再回忆你们原来的一切，更不要去她的咖啡馆。调整心态，用别的事情冲淡她在你心中的一切。

赵家乐看到郭洋港遭受失恋打击，也跟着安慰说，洋港，你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我最爱说的那句话吗？时间是最好的杀手。我就是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忘记了那段失败的爱情。郭洋港依旧苦笑着说，但愿我能尽快?调整吧！林紫云却说，洋港，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想象的那种完美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爱情，也许童话故事里才有。洋港，你得问问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如果你爱一个人，不能只接受现在的她，要连她的过去乃至她的所有痛苦经历都要接受，而且愿意一同承担，这才是爱。

郭洋港听林紫云这样说，闷闷不乐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袁浩东抱怨紫云，刚才不该和洋港说那些，应该让郭洋港彻底死心。林紫云生气地说，洋港自己都没死心，你让他死什么心？袁浩东一脸轻蔑地说，那是个什么女人啊，洋港跟她合适吗？赵家乐见浩东跟紫云争执起来，连忙打岔说，哎！你们没发现吗，其实洋港一直是个爱情至上的人，对爱情要求也比较苛刻。他在其他方面都挺好说话的，唯独在爱情上，他一直在坚持……

林紫云对家乐说，你说别人的时候明白着呢，怎么自己的事情就糊涂？家乐，去找小荷赔个礼吧，别真把那丫头给惹翻了。你要是再不去挽回，到时候可别后悔，不然弄得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赵家乐傻傻地看着紫云，自言自语地说，真有这么严重？

你真的是很过分(4)

这天傍晚，赵振庭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赵家乐从卧室出来，正要往外走，被赵振庭叫住。问家乐去哪儿，家乐说郭洋港找他。赵振庭犹豫一下说，有个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我可能要挪动挪动了。赵家乐高兴地问，您又要高升了？赵振庭看了一眼儿子，满腹心事地说，恰恰相反，我可能要下来了。局里正在进行机构改革，有一些科室要重组，而且现在都要求干部年轻化。

赵家乐笑着说，您这岁数当个局长都算年轻的。赵振庭说，努努力也不是不能争取个副局级，可是就算当上了，用不了多久也该退休了。可总觉得有点没意思了，想活动活动。正好，我以前的几个老战友，现在合伙开了家投资公司，前一段我帮他们牵线引进了一笔国外的风险投资，现在他们鼓动我一起去做这个投资公司。赵家乐吃惊地问，您还真准备辞职下海啊？

赵振庭点了点头说，你觉得这事，可不可干？赵家乐说，当然值得干了，您给单位、给国家干了一辈子，现在也该干点自己的事了。爸，说实话，您这岁数对于国家来说是该退休了，可对于您自己来说，还年轻着呢。联合国有规定，六十岁以下都算青年，您可刚刚人到中年呢。一闻此言，赵振庭爽朗地笑了起来。

郭洋港情感遭遇挫折，心烦，约赵家乐出来喝酒，两个人都喝高了，郭洋港不想喝了，赵家乐却来了兴致，一边给郭洋港倒酒一边说，郭洋港你没劲啊，你把我约出来喝酒，喝两杯就不喝了。郭洋港看看赵家乐痛苦的样子，便说，家乐，我是心烦约你来喝酒，可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想借酒消愁？赵家乐掩饰说，没有啊，我有什么可愁的，我这不是陪你吗？郭洋港关心地问，小荷怎么样了？赵家乐烦躁地说，别提她，提她我脑仁儿疼！居然还让紫云给我带话，说什么再也不见我了，永远不要相见之类的。郭洋港感慨地说，怎么，怎么女人都说这种话？赵家乐连忙问，玉芬也跟你这样说？看到郭洋港点点头，赵家乐拿出手机说，你根本不懂女人，那都是言不由衷，那是她们的小矜持。你看着，我现在马上呼小荷，她立刻就得给我回电话……呼二十遍1876，姓赵，赵家乐的赵！给我手机回电话！

郭洋港望着赵家乐，摇了摇头。赵家乐喝了一口酒说，洋港，我都忘了问你了，你对那叶玉芬到底怎么想的？郭洋港有点痛苦地说，爱上一个人挺不容易的，可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她的过去。赵家乐已经有些醉意，劝郭洋港说，你得这么想，你要是交了个女朋友，你能不给她花钱吗？她要买个衣服，买个包什么的，你不一样得送她礼物吗？这道理不是一样的吗？郭洋港摇摇头说，要这么简单就好了……算了，不说她了，想起这些，我就心烦。

这时，赵家乐手机响了。赵家乐得意地说，看到没有，江小荷回电话了。赵家乐按下接听键：小荷啊，还生哥哥气啊？我……你谁啊？你放屁，你到底谁啊？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电话里传来了挂断的声音。赵家乐望着手机发呆。郭洋港连忙问，家乐，到底怎么了？赵家乐失落地说，江小荷男朋友给我回的电话，让我以后少骚扰江小荷。

你真的是很过分(5)

这天，袁浩东走到办公区，对老汪说，汪主任，你配合郭主编他们把图片资料准备好，我晚上要看。老汪不解地问，咱俩不是要去印刷厂吗？袁浩东说，这次让杨依蕾跟我去吧。这期是杨依蕾做执行美编，我想她熟悉一下业务。老汪冷笑着说，我明白了，您是觉得她当执行美编还不够，想再提拔她吧。可论资历，她差得太远了。袁浩东生气地说，汪主任，我今天特别的忙，没工夫听你扯这种闲篇，提拔谁重用谁，我只看能力，不看资历！老汪也生气地说，那你还不如把我直接炒了，给杨依蕾腾地方！

听到袁浩东和老汪在争吵，办公区所有的人都站起来看着两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袁浩东愣了片刻，瞟了老汪一眼，又转过头看看大家，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我接纳你的建议！我现在代表总编室宣布一个决定，任命杨依蕾为美编部主任！此决议立即生效！

赵家乐从外面回来，听说了袁浩东这个决定，震惊地望着他，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你真把老汪给炒了？袁浩东淡淡地说，我没权力炒他，但我有权力把他退回文化局人事处，他已经走人了！赵家乐看着袁浩东冰冷的表情说，有点狠吧？他是杂志社的老员工，有那种机关的做派，而且岁数跟我爹差不多了，没两年就退休了，你现在这么做，让他以后怎么做人？袁浩东生气地说，我给了他不止一次机会，是他自己不知道尊重自己，我为什么要尊重他？

赵家乐觉得袁浩东这样处理不妥，有些感情用事，就说，浩东，为一个杨依蕾弄这么大动静，没必要吧？袁浩东瞪着赵家乐说，这事和杨依蕾没关，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现在是谁在做主！赵家乐不满地说，当然是你，是你一人做主！浩东，你不就是要树立一个威信吗？你这么做和老汪有区别吗？袁浩东不满地看了家乐一眼，气愤地说，家乐，你没事吧，哪儿来这么多话？

郭洋港看到两个人都动了态度，赶紧说，行了，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吧。有什么问题不能商量着来，干吗都那么大火气？袁浩东面无表情地说，是啊，我正想和你们商量商量。这期杂志，我决定开印十万本。赵家乐与郭洋港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赵家乐不满地说，你这叫商量吗？我马上就要签合同了，临时又更改，你早干吗不和我说？袁浩东说，我就是怕像上期一样，临时加印，更麻烦，干脆提前准备。赵家乐一听就急了，不理解地说，你这不是难为我吗？上期加印的钱，我还压着没给印刷厂呢。而且咱们马上就要上交承包费和管理费了，如果这期再开印十万，资金上面根本周转不过来！

袁浩东生气地说，杂志火了，广告一定能上来，资金不应该是大问题！家乐，这一块儿是由你全权负责的，如果拉不来广告赞助，解决不了运营资金，我看你这个总经理也就别干了！

赵家乐听袁浩东这样说，立时就愣了，生气地问，可万一我要解决不了资金，你也把我炒了？郭洋港看到两个人又要争吵，连忙说，别瞎说，浩东怎么可能舍得炒你。袁浩东严肃地说，完不成任务，不用我炒你，你自己就没脸留在杂志社了！谁不想好好干，都提前说一声，我也不用这么拼命卖力的，大不了我再接着去扛大个，刷盘子洗碗！赵家乐满脸涨得通红，气愤地说，袁浩东！你他妈有点过分了！赵家乐说完，摔门而出。袁浩东愣了一下，转过脸看看洋港，那意思是郭洋港你怎么看这个问题。郭洋港也气愤地说，别看我，今天你真的是很过分！说完起身也出去了。袁浩东愤怒地把文件摔在桌上，就差开口骂娘了。

杨依蕾从外面回来，悄悄地走进美编室，发现自己当做办公桌的破旧画案不见了，她的东西被堆放在窗台上，屋子里的人都在各忙各的，无视她的存在。杨依蕾看看大家，然后问，我的办公桌呢？屋中没有人回答，都看笑话一样地望着杨依蕾。杨依蕾扫视着众人，生气地说，你们也别太过分了！是主编的决定，我又没错误！我刚来的时候，没有我办公的地方，我找了个破旧的画案当办公桌，可你们为什么连这块地方都不给我？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哭出来，想让我走，可你们都错了，我不会的！

这时，袁浩东走了进来，他看了眼众人，什么都没说，上前把杨依蕾的东西拿起来，一件件地收拾好，归拢整齐，然后走到老汪的办公桌前，把杨依蕾的东西放下，摆放整齐。袁浩东扫了众人一眼，转身走了。所有人被袁浩东的举动镇住了，仿佛被孙悟空使了定身法。

情侣装(1)

自从上次和袁浩东吵了一架后，赵家乐肚子里就一直窝着一股火。他觉得袁浩东变了，变得强势，变得两眼里只有钱，变得不像自己的兄弟了。林紫云和赵家乐坐在冷饮店里，赵家乐一言不发，像跟人赌气一样一杯杯地喝着冷饮。

紫云看见赵家乐的情绪不好，还以为是因为是江小荷的事。心想，你先喝点冷饮冷静冷静也好，不然没法跟你交流。赵家乐叹了口气说，我上午和浩东吵了一架，心里赌得慌。林紫云说，浩东他最近脾气暴得很，昨天跟我也嚷了一顿。赵家乐疑惑地说，他这是怎么了？这么焦躁的干什么？变得让我都快有点不认识他了，尤其最近，办事特独特狠。林紫云安慰说，你还不了解他吗，他太想成功，太想证明自己了。

林紫云想把话题转到江小荷身上，今天找家乐主要是谈他和江小荷的事情，不能乱了主次，就说，算了，不说浩东了。说说你和江小荷吧，我怎么觉得这回你让小荷给制住了。赵家乐无奈地说，江小荷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吗？林紫云点了点头说，我听小荷说了，这男孩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追求小荷，都追了快两年了，对小荷特别痴情。听说这男孩还是他们的班长，学习好，人长得也帅，家庭条件好像也不错。听小荷说，准备过两天带他来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

赵家乐看了紫云一眼，忐忑不安地问，怎么越听越像真的了？林紫云一脸认真地说，可不就是真的嘛。小荷说，她再也不愿意把时间花费在一个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人身上。家乐，反正你也是只拿小荷当妹妹看，没什么感觉，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嘛，你应该为你妹妹高兴啊。赵家乐沉默了良久，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么多日子不见，听说她有了男朋友，我心里觉得特别扭。林紫云笑着说，别扭什么啊？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小荷了，吃醋了？你总说你怕，你怕这怕那的，就这样一直怕下去？孟雯雯总不能成为你一辈子的梦魇吧，你能一辈子不再恋爱？

赵家乐苦笑了一下说，紫云，当初孟雯雯和我分手以后，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都看在眼里，要不是浩东和洋港天天盯着我，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林紫云叹了一口气说，你总说洋港是个情种，其实你也是。你们三个人的心一个赛一个的重。在你和小荷的事上，我绝对不同情你，现在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赵家乐皱了皱眉头，担心地说，她比我小九岁，我真怕她成为第二个孟雯雯。林紫云看到赵家乐郁郁寡欢的样子，便说，你跟我说实话，刨除这点心理障碍，你喜欢小荷吗？赵家乐点了点头。林紫云故意说，只是兄妹间的喜欢吧？赵家乐看看紫云，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紫云，我跟你说实话，江小荷要是和我差不多大，我娶她的心都有！林紫云一下笑了出来，故意调侃家乐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世界上也没卖后悔药的，你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情侣装(2)

傍晚，赵家乐从印刷厂回到杂志社，把一摞资料放在浩东桌上，告诉他，开印十万的新合同，签下来了。这是洋港做完的三校，等着你最后签审。袁浩东抬头看了看赵家乐，疑惑地问，洋港呢，他自己怎么不来？赵家乐冷漠地说，您不是厉害吗？我们不都怕您吗？袁浩东说，少跟我来这套。你知道我这段压力大，有的时候我心里也憋着一股子火，我又不能随便跟谁发，你和洋港是我的哥儿们，话轻了重了的也无所谓，你就担待点吧。

赵家乐笑了笑说，杂志社是咱们三人一起担下来的，别把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着，既然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难处大家一起扛，有什么好事大家一起分享。浩东，今天我见了紫云，她也觉得你最近压力太大了。袁浩东情绪低落地说，你也知道，紫云为了我和她家里闹成那样，她爸到现在也不认她。紫云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可我心里清楚，她爸不接受我的原因，不就是觉得我一事无成，觉得我没事业、没基础嘛。

赵家乐安慰说，浩东，别这样想，只要你跟紫云幸福就够了。袁浩东感慨地说，幸福？我到现在也没给紫云应该有的幸福，她虽然总说只要那种踏踏实实的日子，有没有钱，成功与否对她都不重要。可我不这么想，我也这么大的人了，再不干出点事业来，再不做成点事，我拿什么给紫云幸福？要过上那种踏踏实实的日子，必须要有事业基础和经济基础！我不能总给紫云空空的许诺，总用甜言蜜语给她幸福感吧？

赵家乐安慰说，浩东，别的不多说了，只要你记住，你身边还有我和洋港这样的兄弟就成！袁浩东听赵家乐这样说，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跟家乐洋港发火争吵，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也担心影响兄弟间的感情，便说，晚上咱们三个好好喝两杯，对了，洋港干什么去了？赵家乐笑着说，这边没什么事，不等于那边没事，我让他先走了，看他猴急的样子，八成是去找叶玉芬了。袁浩东难以理解地说，他不是都想明白了吗，还去见叶玉芬干什么？赵家乐看到浩东无法理解的样子，便说，你没看出来吗，其实洋港心里没真正放弃她。

这些天，郭洋港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到底是在乎叶玉芬的过去，还是爱着现在的叶玉芬。冷静地想了几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不管叶玉芬过去的生活是什么样，和那个李涛到底有什么样的情感纠葛，既然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关系，就应当好好珍惜这份感情，好好爱叶玉芬。于是，郭洋港从杂志社出来，急匆匆地来到咖啡馆，却发现空荡荡的咖啡馆里只有叶玉芬与李涛，看样子两个人已经吵了很久。他听见李涛说，叶玉芬，你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要咖啡馆当分手费？叶玉芬争辩说，我跟你这么多年，就不值一个咖啡馆吗？

这时，叶玉芬忽然看到了郭洋港，愣了一下，便说，洋港，你怎么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找我。李涛转过头看了郭洋港一眼，冷嘲热讽地说，行了，行了，别演戏了！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来接管了？叶玉芬气愤地说，李涛，你太过分了。李涛不屑地看着郭洋港，冰冷地问，要这个咖啡馆的主意是你出的吧？郭洋港忍着羞辱，转身要走。李涛对郭洋港说，别走啊！既然来了，把话都说明白了吧。李涛又转过脸对叶玉芬说，叶玉芬，你提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是我也没傻到给你这个咖啡馆，让你供养小白脸的地步！李涛说完，起身往外走，郭洋港愤怒地说，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了！李涛根本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觉得郭洋港没资格跟他说话。

看着感情受伤的叶玉芬，郭洋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让叶玉芬感到温暖，感到爱的力量，于是，便鼓起勇气，走到叶玉芬眼前，说出了那句烫人的话：玉芬，我爱你！叶玉芬听了郭洋港的表白，心里一阵感动，但依然克制着情绪，淡淡地对郭洋港说，洋港，爱上一个人真的没那么简单。郭洋港真诚地说，我说过，我愿意等着你来爱上我。哪怕让我重新开始追求你，从一个普通朋友做起，我也愿意。玉芬，你现在就跟那个李涛打电话，告诉他，你不要这个咖啡馆了，你要重新开始生活，和过去彻底一刀两断。

叶玉芬的情绪还没稳定下来，听郭洋港要她放弃咖啡馆，便冷冷地说，我绝不能失去这个咖啡馆！郭洋港听到叶玉芬这句话，立时愣了，有点呆滞地看着叶玉芬，不解地问，你和他没关系了，为什么还要这个店，你不是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吗？叶玉芬冷漠说，洋港，你真的是太简单太单纯了，开始新的生活，也得有物质基础，这个咖啡馆我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你知道吗？其实，我要的生活特别简单，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店，挣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我过上舒服的生活。

郭洋港不想就这样看着叶玉芬越来越固执，便安慰说，玉芬，你说的这些，咱们今后可以一起来创造。叶玉芬伤感地说，为什么还要创造？我本来已经有了。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让我放弃这里，真的是太难了，而且我觉得我没有错，我跟他这么多年，把最好的青春都?了他，就算青春损失费，他也应该给予我补偿。郭洋港越听越气，口不择言地说，你怎么能把感情和金钱画上等号，你这不就等于……

叶玉芬满不在乎地说，没想到是吗？我告诉你，为了生活，我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生存，我甚至可以继续我以前的生活，无非我再换一个更有钱的男人。郭洋港实在听不下去，恼怒地说，够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情侣装(3)

傍晚，三人在大排档喝酒，赵家乐与郭洋港都有了醉意，袁浩东虽然还算清醒，但也满脸通红。郭洋港满嘴酒气地冲服务员喊：老板，再拿一瓶二锅头来！林紫云说，洋港喝多了，别再喝了，你都把服务员当酒店老板了。袁浩东醉醺醺地说，今儿我们哥儿仨高兴，我们敞开喝，往高了喝。赵家乐也一副醉态地说，今儿谁不喝多了谁也不许走。林紫云看着眼前三个醉汉，不理解地说，你们这是何必呢，为什么非得借酒浇愁？

赵家乐大着舌头说，洋港，你要是心里还不痛快，我陪你找那姓李的去！咱俩揍他一顿，出出气！郭洋港一脸不屑地说，揍他？我怕脏了我的手，再说，为叶玉芬这种女人，不值得。袁浩东拍着郭洋港的肩膀说，洋港，这就对了，想开了好！郭洋港一杯杯地喝着酒，悲愤地说，我真他妈傻，我怎么会爱上她？我怎么傻到她一呼我，我又跑去找她——我怎么就这么贱？

林紫云看到郭洋港伤心地样子，安慰说，洋港你喝多了，别瞎说了。郭洋港眼中满是泪水，伤心地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你们说我可笑不可笑，叶玉芬这样一个女人，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人吗？我一直想拥有完美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吗？

回到家，郭洋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跟个死猪一样呼呼地睡了。林紫云看了郭洋港一眼，对袁浩东说，洋港真是喝醉了，倒在床上就睡了。袁浩东坐在沙发上说，这点酒算什么呀，当年我们三个一喝就是一宿。林紫云看着袁浩东通红的脸说，你也醉了，快睡去吧。袁浩东打着酒嗝说，我没事，我得和你好好谈谈。紫云有些不快地说，别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袁浩东固执地说，不行，必须听我说！我——知道你最近对我很不满。林紫云说，没什么不满，只是觉得你最近压力大。我说过，只要咱俩在一起，踏踏实实的就好。

袁浩东滔滔不绝地说，就是不满，咱俩多少年了，我看得出来！可你也得为我想想，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没钱拿什么过日子？拿什么给你幸福，我怎么能让你过上踏踏实实的日子？紫云啊，你看看洋港和那个叶玉芬不也是因为钱闹的吗，叶玉芬看不上洋港，不就因为洋港是个穷光蛋吗？如果洋港要有钱，要是……一闻此言，林紫云的脸色都变了，气愤地说，袁浩东，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不要用你的标准衡量别人！当初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你也一无所有！我跟你这么多年，并不是为了要看着你一天天变得富有！我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赵家乐也喝醉了，一个人跑到江小荷就读的大学。他来到一幢宿舍楼下，扯着脖子大喊着：江小荷！江小荷！江小荷你给我出来！江小荷！我是赵家乐，江小荷，你出来啊！这时，有人拍了拍赵家乐的肩膀，赵家乐猛然回头，发现两名保安神情严肃地望着他。赵家乐被带进保安处，靠墙站着，满脸的傻笑。

不久，江小荷便被叫来了，她赶紧跟保卫处长解释，保卫处长对江小荷说，是你什么朋友也不能这么扰乱校园秩序，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态度，还这么嬉皮笑脸的！

被保卫处长批评了一顿，赵家乐根本没在乎。从保卫处出来，赵家乐对江小荷说，小荷，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心里难受。真的，我知道你有了男朋友之后，我心里就一直不舒服。江小荷冷冷地说，我有男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叔叔吗？赵家乐忐忑地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江小荷冷漠地说，你喝多了，不清醒，别胡说八道。赵家乐赶紧说，没胡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江小荷说，嘁！你早干什么来的，现在晚了。赵家乐厚着脸皮说，晚什么晚？除非你明儿结婚，要不一点都不晚。江小荷依旧冷漠地说，你喝多了，说话根本不算数。

赵家乐听小荷这样说，顿时急了，张口便说，这点酒算个屁啊！然后转过身对着宿舍楼喊道，大家都听着，我赵家乐正式宣布，我喜欢江小荷，我要开始追求她！江小荷上前拽着赵家乐的胳膊，满脸期待地说，你说的是真的？赵家乐信誓旦旦地说，绝对真的！你男朋友呢，把他叫出来，我现在和他谈判！江小荷刚想说什么，赵家乐就又对着宿舍开始大喊起来：那谁……那江小荷原来的男朋友，你给我听着，我现在接管江小荷了，我……

宿舍楼的灯纷纷亮了起来。江小荷拉起赵家乐就跑。赵家乐说，干吗，我没说完呢。江小荷难为情地说，求求你了，就别给我丢人了。

情侣装(4)

自从昨天晚上大家在一起喝酒后，林紫云不愿看到郭洋港生活在这种痛苦的状态里，她想尽一个朋友的能力，帮郭洋港走上正常的感情生活。她去咖啡馆找叶玉芬，两人一见面，就很直接地谈到他俩的感情问题。叶玉芬疑惑地问，是洋港让你来的？林紫云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我来找你。我是洋港的好朋友，我看他现在这种状态，心里挺难受的，想和你聊聊。

叶玉芬没说话，林紫云接着说，昨天洋港大醉了一场。他现在特别痛苦，我从来没见过洋港这个样子，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叶玉芬淡淡地说，你劝劝他，没必要为我这样，为我不值得。林紫云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想劝他，可我不知道是该劝他继续还是劝他放弃？叶玉芬沉默了一会儿，冷漠地说，让他放弃吧。林紫云没料到叶玉芬会这样说，便问，那你对洋港有过感情吗？叶玉芬点了点头说，他是对我最好的男人，他有很多让我心动的地方。可是，我们俩对生活的理解不一样，对物质的要求也不一样。

林紫云不想眼看着他俩就这样分手了，便说，洋港说过，他可以为你去创造。叶玉芬很现实地说，可是，我比他想象中的要实际得多。我不会为了一句空空的许诺，就放弃这间咖啡馆。这就是我和郭洋港最大的分歧。他有他的理想，我有我的生活，我们两个也许真的无法走到一起。真的，这样下去，对我们两个都不好。林紫云听了叶玉芬的话，很失望，沉思了良久，起身说，好，我会和洋港好好谈谈的。也许……算了，也许这样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林紫云从咖啡馆回来后，就把去咖啡馆跟叶玉芬见面的情形跟洋港说了。郭洋港惊讶地望着林紫云，疑惑地问，她真的是这么说的？林紫云点了点头说，她说得有道理，再这样纠缠下去，对你俩都没好处。洋港，别这么翻来覆去的好吗？你真爱她的话，你不但连过去包括她的现在和未来都接受，如果你接受不了，就别折磨自己了。郭洋港叹了口气说，紫云，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总是爱犹豫，爱反复。其实我也明白这种爱情可能真的不是我想要的！我其实已经不在乎她过去那段感情，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她怎么能要那笔钱，而且在咖啡馆和我之间，她居然选择了前者，钱真的就这么重要吗，比感情还重要？

林紫云安慰说，洋港，也许你误解她了，她想要的只是一种舒适的生活，也许她没有在感情和金钱上进行选择，她只是……郭洋港突然笑了笑，不在意地说，紫云，别劝我了，我真的明白了她要的是什么生活，我也真的给不了她。现在事情解决了，省得我天天难受痛苦了。算了吧，看来我们两个是真的没什么缘分。

这天晚上，赵家乐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图案的衣服刚走到KTV门口，就愣住了。江小荷正在等待着他，穿的衣服与赵家乐一模一样，是情侣服。赵家乐臊得满脸通红，悄悄地走过来，对小荷说，小荷，你这到底什么意思，非让我穿这件，这有点过了吧？江小荷说，怎么了，没穿过情侣服啊？你不是要和我男友谈吗？咱俩正好直接跟他表明了不得了？赵家乐说，他接受的了吗？江小荷笑着问，你怕了？赵家乐神气活现地说，我怕过谁啊！

江小荷挎着赵家乐走进了包房。包房角落里坐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赵家乐打量着男孩，低声问江小荷：这就是你男朋友啊？江小荷点了点头。赵家乐径直走到那男孩面前，板着脸说，我告诉你啊，从今天起，你和江小荷就没任何关系了，我现在是她男朋友！男孩一脸茫然地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江小荷走过来附和说，家乐你说什么，我也没听清。赵家乐搂住江小荷的肩膀，大声说，我是江小荷男朋友！

包房的灯突然都亮了，江小荷的几个同学从外面冲了进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哦，他承认了！怎么样，最终你还得承认喜欢我们家小荷吧！我们班花做你女朋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赵家乐吃了一惊，打量着众人，再看看望着江小荷，一脸疑惑地说，这不是上次那帮人吗？江小荷望着目瞪口呆的赵家乐，忽然笑了起来。丁茹茹上前搂住那男孩，对赵家乐说，赵家乐，这是我男朋友，为了帮小荷演戏，我才借给她的。赵家乐不好意思地说，你们这有点过了吧？江小荷挎住赵家乐的胳膊，问赵家乐：怎么着，又要急？那你接着宣布，不是我男朋友！丁茹茹说，让你上次当众欺负我们家小荷，这是我们全班一致通过的，给你的教训！赵家乐望着这群孩子们，万般无奈地说，我真服了你们了。

从KTV出来，江小荷挎着赵家乐的胳膊，笑着问：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在赌气？赵家乐说，小荷，我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我……江小荷不依不饶地说，我想再听一次，你亲口对我说的！赵家乐望着江小荷，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算了吧，大街上，这么多人。江小荷不满地说，那看来你还是在赌气，并不是真的。赵家乐连忙说，是真的！江小荷神情有些羞涩地说，那你……爱我吗？赵家乐苦笑着说，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对应该怎么谈恋爱都有点陌生了?你别看平时我这人有点玩世不恭的劲儿，其实……江小荷点点头说，我明白，你是典型的纸老虎，其实，你内心是最柔软的。

赵家乐和江小荷回到三居室，林紫云三人望着他俩身穿情侣服，都情不自禁地笑了。赵家乐对江小荷说，我早就说了，又不是双胞胎，非得穿一模一样，他们肯定得笑。林紫云笑着说，不错，挺般配的。

江小荷一直抿着嘴在乐。袁浩东与郭洋港对视了一眼，也笑了。赵家乐说，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就蒙我一人呢？袁浩东打趣说，家乐，以后好好待人家小荷啊。赵家乐看了看袁浩东，不好意思地说，咱们聊点别的成不成？林紫云笑着说，呦，家乐脸红了。江小荷对赵家乐说，脸红什么啊。现在不好意思了？那你刚才还在大街上告诉我……赵家乐急忙说，江小荷同学，您给我留点面子成吗？大家看着赵家乐，终于忍不住都大笑起来。

这时，袁浩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完电话，脸色大变。大家都不解地望着浩东。袁浩东焦急地说，洋港、家乐，赶紧走，快点，张处长让咱们马上去新闻出版局一趟。

三人急匆匆地赶到新闻出版局，发现领导们都在会议室里等他们。浩东他们刚坐下，郑局长就问，你们谁是主编？袁浩东连忙说，我是。郑局长把两期杂志扔到桌上，冰冷地说，你自己看看你们写的什么？中国有黑社会吗？中国有毒品吗？下一期你们准备写什么？袁浩东回答说，中国有艾滋病吗？郑局长勃然大怒：我看是你们有病！有这个有那个的，你们脑子里有没有政策和舆论导向这根弦？即刻停刊，停业整顿！

咱们要个宝宝好不好(1)

1999年元旦这天傍晚，袁浩东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林紫云在厨房里招呼他过去帮忙，袁浩东有些不耐烦地说，等会儿，我马上就写完了。林紫云说，今天过节，你也给自己放个假吧，别老弄得这么紧张。袁浩东说，杂志被停刊，我必须马上做出整改方案来，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林紫云不满地说，再忙，今天也不许你忙，就为了这个聚会，我都准备一下午了，你就不能过来帮帮我？袁浩东烦躁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这时，郭洋港精神恍惚地走进一家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付完款后，却不知道该送给谁。最近一段时间，郭洋港的心情一直很低沉，爱情受打击、事业遭挫折，几乎没有一件让他称心如意的事。看到赵家乐跟江小荷和好，他就更失落了。以前觉得有赵家乐做伴，同病相怜，现在同病相怜的人没有了，有种一下子掉到冰窖里的感觉。他捧着鲜花，一脸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不自觉地便走到叶玉芬的咖啡馆门口，他想转头走开，却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向咖啡馆内张望。咖啡馆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看到里面有许多客人在庆祝元旦，唯独不见叶玉芬的踪影。

郭洋港正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叶玉芬拎着几瓶红酒从前方走来。叶玉芬也看到了郭洋港，不由得愣住了。迟疑了一下，叶玉芬开口说，新年好。郭洋港赶紧说，元旦快乐。郭洋港见叶玉芬望着自己手中的鲜花，连忙说，今天我们几个一起过节，我买束花，增添点节日气氛。叶玉芬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咖啡馆说，一帮大学生今天包场，非要喝红酒。郭洋港刚想告辞，叶玉芬又关心地问，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林紫云曾经找过我，她说你的状态非常糟糕。我没别的意思，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郭洋港淡淡地说，你用不着这么关心我。真的，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看你过得也不错，终于夺回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话，这事其实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叶玉芬想了想说，洋港，我知道你根本不能接受我的生活方式，也不能接受我的价值观，可是我到现在都把你当做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郭洋港冷淡地说，你和我对朋友的理解不一样，更何况你我之间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完全不同，不可能再成为朋友。叶玉芬惊讶地望着郭洋港，失望地说，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郭洋港依旧冰冷地说，做个陌生人，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对你对我都好。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你也应该有所改变，有不同的生活，你应该扪心自问一下，现在这种日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真的喜欢吗？

郭洋港回到家，把买回来的鲜花摆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赵家乐调侃说，买花干吗？你怎么不买几个猪蹄带回来，喝酒啃猪蹄多爽！江小荷在厨房里喊，赵家乐，只有你这种没素质的人才这么庸俗。赵家乐笑着对江小荷说，没你插不上话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袁浩东从书房出来，递给两人一份策划案，不动声色地说，你们看看，这是我整理出来的杂志整改方案，我准备给杂志做个大手术！郭洋港看着策划案，吃惊地说，杂志改名叫《明星圈》？这就是你想的改刊方案？袁浩东点了点头说，每个圈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明星，不光是娱乐圈，体育圈、商圈都有不同的明星，而且现在这个时代也需要明星。赵家乐翻看着方案说，这不是和那些专挖名人绯闻的八卦杂志差不多吗？袁浩东笑了，扔给家乐一本八卦杂志，很是感慨：还真让你说着了，就是它给我的启发，你看看他们的印数。赵家乐看了看，吃惊地说，我的乖乖啊！100万？

袁浩东充满信心地说，你们想想，咱们要是也改变一下风格，做这种娱乐性的东西，咱们的销售量翻得可不止两番了。郭洋港有点生气地说，我坚决不同意！我们的杂志原来虽不是纯文学的期刊，但最起码还算是有品味的东西，怎么能做成这种靠花边新闻、哗众取宠的东西呢？当初咱们的理想与抱负都不要了？袁浩东看了洋港一眼，坚定地说，没有解决生存的时候，根本谈不上什么理想、抱负与品味，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杂志生存下去！放下架子，彻底改变！这才可能会有销售量，才能挣到大钱！

郭洋港最不爱听的就是钱，叶玉芬满脑子是钱，现在袁浩东张口闭口也是钱。于是，他不满地对袁浩东说，总不能为了钱，就跟掉钱眼儿里似的！袁浩东赌气说，我庸俗，我就是掉钱眼儿里了！郭洋港生气地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你现在就是变得特别庸俗！当初你那股从不向世俗低头，从不妥协的劲头一点都没了！袁浩东毫不客气地说，这只能说明我进步了，而你还是原来的你！郭洋港也不客气地说，我没觉得你进步，我觉得你是堕落了！袁浩东争辩说，你说我庸俗，说我市侩都成，现在这个阶段，对我来说，钱就是最重要的！郭洋港恼怒地说，袁浩东，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赵家乐思考了半天，坦诚地说，我也觉得如果真变成这种纯娱乐八卦的东西，品味有点太低了！不过，浩东说得在理，咱们现在必须先要解决生存，而且周一和社长谈整改复刊的事，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复刊，让杂志社正常地运作起来，别的事以后再慢慢调整解决！这杂志社，不是咱们三个人的，还有几十号人等着工作呢，咱们总不能在品味上……

郭洋港打断了赵家乐的话，担心地说，那真的就放弃原来咱们已经打下的基础了？咱们可是已经有了些固定的读者群了。赵家乐劝慰说，洋港，咱们为什么被停刊，你又不是不知道，总打这种擦边球，太危险了。郭洋港闷闷不乐地说，反正我持保留意见。

咱们要个宝宝好不好(2)

林紫云在卧室给老妈徐秀兰打电话，徐秀兰让紫云和浩东一起回去过春节，林伯涛在一边说他们回来，我就走！徐秀兰骂老伴是个老混驴。林紫云在电话中听到爸妈吵架，很是难过，不禁伤心地哭了起来。

听到卧室里紫云的抽泣声，郭洋港朝袁浩东使了个眼神，袁浩东叹了口气说，紫云为了我，到现在弄得有家不能回……他爸见了我恨不得吃了我，老爷子那人也特别倔，油盐不进，无论我使什么招，都没用！郭洋港安慰说，也不能总这样啊，你得想办法解决，紫云夹在中间最难受。干脆，趁着放假，你跟紫云一起回济南一趟，直接和他们摊开了好好谈谈，愿打愿骂，随他吧，你就忍着点，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事！袁浩东想了想说，也只能这样了！

林紫云正在卧室暗自神伤，袁浩东走了进来，跟紫云说，咱俩一起回趟济南吧，我和老爷子好好谈谈，他怎么对我都成，我不能再让你跟着受这种委屈了，毕竟他是你爸，有些事还是能解决的。林紫云转过身，望着袁浩东，伤心地说，我妈要来住几天。为了我，她也跟我爸闹翻了。

这天，袁浩东他们兄弟三人坐在文化局会议室，等待张社长对他们整改方案的答复。张社长严肃地望着三人。还没等张社长开口，赵家乐急不可耐地问，社长，您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的方案批下来了吗？张社长说，让你们停刊整改，你们给我玩了个彻底改版，还完全走向娱乐化？你们的动静也太大了吧，还嫌给我惹的麻烦少吗？

袁浩东赶紧说，您别生气，我们这次改变了所有的内容，目的就是不给您找麻烦，再者说，我们也不再对社会现象提出批评，我们只是搞搞娱乐什么的。张社长说，你们定位娱乐，这点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绝对不许给我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烦！郭洋港忍不住说，社长，您不觉得我们重新定位的东西俗吗？张社长说，俗也比你们几个那会儿的愤青强！三人听张社长这样说，都尴尬地笑了。

张社长说，你们几个小子虽然给我惹事找麻烦，可我还是没忘了给你们办正事，解决你们的后顾之忧！张社长把一份文件推给袁浩东和郭洋港：袁浩东，郭洋港，今天我正式通知你们，你们俩的户口和人事关系已经调到了北京市。人事关系放在我们文化局，你俩现在可是我正式的兵了啊！

咱们要个宝宝好不好(3)

徐秀兰说来北京就来了，林紫云高兴地告诉妈，袁浩东的户口落到北京了。徐秀兰也高兴地说，这下我心里就真的踏实多了，看你爸他还能说什么。林紫云不安地问，我爸他这回到底是怎么了？徐秀兰说，提起他我一肚子的气，这老头子越老越浑不讲理。紫云啊，你爸那脾气你也知道，一辈子没低过头，没服过软。不过话说回来，从小你爸就疼你，你那么一走，他是真伤了心了。林紫云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妈，您知道，我和浩东分不开的。徐秀兰说，我和你爸的岁数也越来越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说哪天没就哪天没了的，要老这么下去，我们……林紫云满脸是泪，流着泪说，妈，您别说了。

晚上，林紫云与母亲躺在床上聊天。徐秀兰关心地说，紫云，你和浩东怎么还不要个孩子呢？林紫云愣了一下，说我们还年轻，想过两年再说。徐秀兰说，傻丫头，就得趁年轻点生才好呢，女人一过了三十岁再生，就挺麻烦的。你们要是有了孩子，等过年过节的时候，你和浩东抱上孩子回家，你爸再硬再倔，他就算跟你们俩犯混，他能跟自己的亲孙子犯混吗？紫云，其实你爸也挺惦记你们的，咱俩每次打电话，他都偷听。你爸现在也真的是老了，你看他原来多烦孩子，谁家的孩子来咱们家玩，他那张老脸沉得能滴出水来，老嫌孩子闹孩子吵！可现在，在院子里看到别人家的小孩，就得抱着逗半天，亲半天。隔辈亲这话一点都没错。林紫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徐秀兰又说，我知道你和浩东现在忙事业，没时间带孩子。趁着我身体还硬实，我帮你们带，你们也不会有什么负担的。有了孩子，这也才真正的像个家。

这天，杂志社召开全体员工会议。袁浩东发言，说实话，我对上期的《明星圈》非常不满意，我再强调一次，我们不是要写光环下的明星生活，我要的是他们背后的故事，要的是猛料，轰动性的独家新闻，如果对所有明星的调查和报道和他们常见的宣传一样的话，这种稿子不用交给我！

袁浩东举起一篇稿子问，这篇写地产大鳄林海洋的稿子是谁的？记者小吴站了起来说，主编，是我写的。袁浩东看了一眼小吴说，你这篇稿子整个儿就是给他歌功颂德，把他的创业史讲了一遍，又是个苦孩子出身的人白手起家的故事，这种东西有什么价值？小吴连忙解释说，可是他真的没任何的负面新闻，是个挺完美的人。袁浩东冷冷地说，我从来就不相信有完美的人，人能一点缺点污点都没有？你怎么就不能换个思路想想，他凭什么白手起家，十年挣了上亿资产？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一个企业家，还动不动就和坐在轮椅上的妻子一起出入各种场合，现在还积极捐助公益事业，怎么看怎么像是作秀！我有种直觉，他一定在掩饰着什么！这一期，就做个林海洋的专题！小吴你给我二十四小时守着他，我就不信找不出他点毛病来！

中午，在杂志社食堂里，三人边吃饭边议论林海洋。郭洋港说，浩东，我觉得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林海洋是个优秀的企业家，咱们总不能毁人家吧？袁浩东说，胡编乱造没有实事根据当然不成！我要的就是有凭有据的东西，才能揭猛料、爆新闻！赵家乐担心地说，如果再出事，再被停刊怎么办？袁浩东笑了笑，那就随他们便吧，大不了我被开。赵家乐不满地说，你说得轻巧，如果杂志社被查封彻底停刊，这对你、我洋港来说可能不算什么，本来咱们就一无所有。可你心里真的有这个杂志社，有这几十号人吗？你为他们想过没有？停刊了，他们怎么办？咱们的杂志能这么快复刊，我也以为是咱们的方案创意打动了社长，可我也是刚知道，我爸为了咱们的事，找了张社长好几次，为咱们求情，你们知道我爸那人，一辈子从来不求人，从来没说过软话……

袁浩东与郭洋港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赵家乐接着说，做这本杂志，我不像你们两个有这么多的理想和追求，我只是想别再让我爸对我失望了，让他也看看我能干出点事业，干出点成绩！袁浩东说，我只是想把杂志的销售量搞上去，这不是让大家都有收益的事吗，我错了吗？家乐，如果为了求稳，刊物还像咱们接手前一样的半死不活，或者还不如原来了呢，老爷子看到会满意吗？

你一点都没明白我的话！赵家乐叹了口气，起身离去。郭洋港望着袁浩东，也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袁浩东也有些气愤地把筷子扔到了桌上！

这时，杨依蕾走了过来说，主编，我有点事想和你谈谈。袁浩东问，什么事？杨依蕾说，我不同意监视林海洋的生活，我觉得这么做挺不好的，会影响到他的生活！现在改成这种八卦揭露隐私的风格，我觉得真的是挺无聊，比原来的内容差了一个档次。袁浩东生气地说，你们是都串通好了吗？怎么连台词说的都一样？你们谁也不用多想，我怎么决定你们就怎么执行！杨依蕾倔犟地看着袁浩东，真诚地说，您总不能连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了吧？

袁浩东愣了，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大家的敌人。

咱们要个宝宝好不好(4)

徐秀兰放心不下老伴，来北京没住上几天，就回家了。晚上，林紫云与袁浩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紫云想起妈说过的话，用商量的口气说，浩东，你说咱们要个宝宝好不好？袁浩东一愣，不满地说，现在？不是说过两年吗？现在正是我干事业的时候，有个孩子太拖累了！你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你算过没算过，养个孩子得花多少钱？林紫云生气地说，钱！钱！你怎么就知道钱，没钱就不能要孩子了吗？袁浩东争辩说，你现实一点好不好？我也想要孩子，可我必须……林紫云生气地说，我很现实，我已经快三十岁了，我早就应该做母亲了！

紫云说完起身回卧室去了，袁浩东急忙跟着进了卧室，见紫云躺在床上生闷气，便上前安慰。林紫云伤感地说，我妈这次来也劝我，说咱俩应该要个孩子了，而且也许有了孩子以后，我和我爸的关系也能改善一下。我妈还说她可以帮咱们带孩子。袁浩东说，紫云，这些我都明白，可是现在，连房子都是租来的，我总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里吧？你爸妈都那么大岁数了，咱们还都担心他们的身体呢，让他们老两口替咱们看孩子？这一老一小的放在一起，你能放心吗？紫云，我告诉过你，其实现在这种生活，还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满足这样的现状。

坠天使(1)

和郭洋港分手的这些日子，叶玉芬终于明白，自己真的应该像郭洋港说的那样，改变一下自己，过另一种不同的生活。她觉得郭洋港的爱真实，是感受得到、触摸得到的。她知道，如果自己留恋这间咖啡馆，就会永远失去郭洋港，甚至失去更多的东西。她不想错过这份最真挚的情感，她决心要找回来。

叶玉芬做出把咖啡馆交给李涛的决定后，便去杂志社找郭洋港，准备和他好好谈谈。

郭洋港下班，发现叶玉芬站在杂志社马路的对面，他迟疑了一下，转头向右走去。叶玉芬连忙追了过来，坦诚地说，我知道你不愿意再见到我，可我真的想和你聊聊，我心里憋了好多话，想跟你说。我知道你恨我……郭洋港冷淡地说，谈不上恨，说这些干什么。叶玉芬真诚地说，咱们曾经是朋友，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找谁。郭洋港有些无奈地说，好吧，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

郭洋港与叶玉芬来到一家茶馆，相对而坐，两人沉默了良久，谁也不说话。郭洋港低着头，不敢看叶玉芬，怕自己再次陷进她的眼神里。叶玉芬小声地说，洋港，我放弃了。我渐渐地发现，那个咖啡馆是我背负的另外一个沉重的十字架，每当我进入咖啡馆开始新的一天时，我发现自己并不快乐。我想了好久，你说得对，我应该开始新的生活。现在，我已经决定把咖啡馆还给他。洋港，我当初的选择伤害了你的感情，你能原谅我吗？

郭洋港叹了口气说，我曾经劝过你，甚至恳求过你，可你态度那么坚决，在我和咖啡馆之间，或者说在感情与金钱上，你选择了后者。叶玉芬难过地说，洋港，对不起，当初是我太任性了，也太自私了，总在担心自己今后的生活会变得无依无靠。郭洋港生气地说，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李涛给不了你稳定的生活，不能给你情感上的承诺。这些我都能给你，可你并没有选择我，选的还是钱。我真的糊涂了，你说的哪句是真的？情感和钱能画上等号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想做任何选择，只是在玩一场游戏，一场由你制定好规则的游戏？只要有人违反了你的规则，就会被淘汰出局？

叶玉芬伤感地说，洋港，你别这么说我，我不是这样的人。郭洋港生气地说，你是哪样的人？我不清楚，可能连你自己也说不出来吧，也许……你根本就是个坠天使。你知道什么是坠天使吗？你不会知道的。《古希腊神话与传说》里有一个关于坠天使的故事。这种叫做坠天使的女孩最让人心动，坠天使漂亮美丽，有种充满诱惑的美。坠天使曾经都是上帝身边美丽纯洁的天使，却因为遭受到各种诅咒、灾害后，变得绝望、消沉、堕落、叛逆，她们背叛了自己的灵魂与意志，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生存……千万要小心，别爱上她们，因为爱上坠天使的结果总是心碎、绝望。郭洋港讲完这个故事，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我很难喜欢上这种女人！郭洋港说完，便扬长而去。

郭洋港回到家，把刚才跟叶玉芬见面的事跟林紫云说了，林紫云叹了一口气说，洋港，这次你真错了，你彻底地伤到了叶玉芬。郭洋港不解地问，当初所有的选择都是她做的，为什么是我错了？林紫云说，洋港，你是真不明白吗？那个咖啡馆对叶玉芬意味着什么？和她的命一样。可现在她为什么放弃了？她是为了你，为了和你开始新的生活，可你怎么能这样对她？郭洋港气愤地说，我觉得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的价值观、她的生活观和我不一样。

林紫云瞪着郭洋港，生气地说，洋港啊洋港，你就不能原谅人吗，尤其是一个你心里还爱着的女人？郭洋港失望地说，我对她早就没有爱了，我觉得总这么反反复复的，真的挺无聊、挺没意思的。林紫云没想到郭洋港会是这个态度，便说，你就骗自己吧！你敢说你对叶玉芬没感情了？对她一点都不在乎了？原来她还算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可现在连你都抛弃了她，你让她一个女人独自去承受一切？当她放弃了原来的生活，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你让她一个人走？

郭洋港茫然地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总是觉得重新开始，真的很难！林紫云恳切地说，洋港，玉芬为了你，开始改变，你怎么就不能改变一下呢？现在是叶玉芬最需要帮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你真的舍得放弃她？

坠天使(2)

第二天傍晚，叶玉芬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看着已经被搬空的咖啡馆，心里非常难过，这个店凝聚了她的心血，转眼间就这样失去了。李涛从后厨走了出来，叹息着说，行了，咱们这会儿真的算是两清了。叶玉芬望着手中的钥匙，慢慢地递给了李涛：大门的钥匙。李涛说，留着做个纪念吧，反正新来的老板会换锁的。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我和孙敏要结婚了。我得感谢你退出，要不然我还不知道该选择谁。喜帖就不给你了，估计你也不会去的。李涛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你说你图什么呢，弄个人财两空。

叶玉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有些悲痛。这时，门开了，郭洋港走了进来，悄悄地坐在了叶玉芬的对面。郭洋港小心地说，这几天我一夜一夜地睡不着，想了好多的事情，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叶玉芬冷漠地说，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郭洋港看着玉芬难过的表情，鼓起勇气说，玉芬，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我……叶玉芬望着窗外，喃喃地说，当我发现一切都没了的时候，我觉得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绝望，你能体会到一种骨髓里都是冰冷的感觉吗？

晚上，林紫云和袁浩东回到家，发现郭洋港闷头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询问，才知道叶玉芬的情况。郭洋港说叶玉芬的情绪特别不好，有些反常。林紫云抱怨郭洋港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在叶玉芬身边，好好陪陪她，好好安慰安慰她。

郭洋港突然感到忐忑不安，他掏出手机给叶玉芬打电话，电话通了，却没人接。接着又拨咖啡店里的电话，同样没人接。打叶玉芬家里的电话，还是没人接。郭洋港一下子就慌了，顾不上跟浩东和紫云打个招呼，就冲出了家门。

郭洋港来到叶玉芬家口，敲门，没有回应。他急忙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房间里传来手机的铃声，拼命地敲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郭洋港大喊一声，猛地一脚把门踹开，闯了进去，发现叶玉芬安静地躺在床上，手腕上满是鲜血……

医院病房里，叶玉芬苏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郭洋港守候在自己面前。郭洋港激动地说，玉芬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就好了。叶玉芬面色憔悴，有气无力地说，你为什么救我？郭洋港连忙说，玉芬，什么都别说了，等你彻底好了，咱们好好谈谈。叶玉芬摇了摇头说，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时，林紫云和袁浩东走了进来。叶玉芬扭头回避着林紫云的目光。紫云说，玉芬，不管发生了什么，再也不能做这种傻事，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要为你的家人，也要为爱着你的人想一想，你怎么能这样傻呢？

叶玉芬苦笑着说，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林紫云安慰说，洋港会一直陪着你，他发誓说再也不会离开你。抢救你的时候，洋港他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心里一直没忘了你，还爱着你。我知道因为洋港在情感上的反复和犹豫伤害了你，可是他对你用情，真的是非常的深，也非常的重，他真的是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叶玉芬说，我以前拒绝洋港，也是怕我自己再受到伤害，我总在告诫自己，不要真的动感情，我不会相信爱情了，我不能太当真，谁动了真情，谁就输了，谁就会痛苦。我以为这样就能避免伤害，避免痛苦，可是我错了，我输得特别的惨。我现在才知道，伤害是相互的。郭洋港赶紧说，伤害是相互的，拯救也是相互的。咱们能重新开始吗？叶玉芬背过身说，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

郭洋港有些激动地表白：我们都曾经错过了，都伤害过对方，咱们就不要再让彼此受伤了。也许，只有经历了这些，咱们才会更加珍惜彼此的爱。我知道开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每天都能闻到那种咖啡的香气，过着一种散淡的生活，是你想要的，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但是咱们可以一起努力来创造……我不敢保证别的，但我敢保证对你好，你需要安慰的时候，我陪在你身边，你想找人倾诉的时候，我永远是最忠实的听众，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能理解接受，永远不要和你争吵，要让着你，呵护你……

叶玉芬缓缓地转过身来，泪流满面地看着郭洋港。郭洋港握住叶玉芬的手，真诚地说，为了你，我愿意改变，也愿意付出一切！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有那种冰凉的感觉，我愿意温暖你。叶玉芬满脸是泪，郭洋港伸出手，把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擦干，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坠天使(3)

这天，杨依蕾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皱，正在审看一摞照片。心里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连林海洋去洗手间都给拍下来了？杨依蕾拿着这些照片去找袁浩东，袁浩东看着这些照片，笑了起来，这小吴，拿鸡毛当令箭，怎么什么都拍？杨依蕾说，主编，我觉得这样偷拍跟踪下去挺危险的，而且也真的无聊、庸俗。袁浩东说，无聊？那你给我说个有聊的。不庸俗的选题。杨依蕾说，我觉得您现在变了，您原来不是这样的人。袁浩东笑了笑说，依蕾，不管你怎么看我，我现在眼里只有发行量。杨依蕾说，为了发行量，难道也可以违背道德吗？

袁浩东一下怒了，生气地说，违背道德？我违背什么道德了？杨依蕾也没客气，气愤地说，反正我觉得满足老百姓的偷窥欲是不道德的！袁浩东辩解说，这跟道德扯得上关系吗？你怎么像个卫道士一样。不就是一本供人消遣的杂志吗，你哪儿那么多上纲上线的说法？杨依蕾说，主编，我无法接受您现在做杂志的理念和思路。现在做的东西，让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与其这么别别扭扭的工作，不如我换个环境。袁浩东本想挽留杨依蕾，看到她去意已决，便说，也好，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话。

杨依蕾抱着自己的东西向外走，赵家乐追上来说，小杨，你也够倔的，怎么说走就走了？杨依蕾说，我不是闹情绪，我是真觉得这样下去挺没意思的。赵家乐劝慰说，杂志刚复刊，正需要人手，你也算是浩东一手提拔起来的，应该帮帮他。杨依蕾说，如果他还是原来那个袁主编，我当然愿意，可现在他变得让我觉得陌生。赵家乐着急地说，难道你就不怕这期开了天窗？

杨依蕾淡淡一笑，说，现在这些已经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了。对不起，我该走了。

这天，袁浩东在办公室里跟郭洋港发着脾气，这个赵家乐，两天不见人影，打他电话也不接，他到底怎么了？郭洋港说，到处都找不到他，江小荷也疯了一样地找他。袁浩东生气地说，洋港，这次你别拦着我，等我见到他，我非得好好地……这时，赵家乐推门进来，神情疲惫地说，你想把我怎么样？袁浩东一看到赵家乐，就发起了脾气：你死哪儿去了？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你？印刷厂的人一天一个电话，广告部有好几份合同等着你……

“啪！”的一声，赵家乐把一摞图片扔在办公桌上，照片上林海洋搂着一女孩神情暧昧的样子。袁浩东惊喜地拿起照片翻看着，问赵家乐：你这两天就是为了这个才消失的？赵家乐笑着说，我才发现，当狗仔队也挺不容易的，差点没把我累死。袁浩东惊喜地说，家乐，这次你立了大功了。赵家乐无奈地说，我是真怕咱们的杂志开天窗，到时候又被停刊！可我也告诉你，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卑鄙。袁浩东不屑地说，卑鄙什么？咱们又没有编造任何东西，这都是实事，我只是公正地报道出来，他自己要是不做这些事，哪儿会有这些麻烦？这叫自作自受。

赵家乐说，浩东，咱们是不是就这一次啊？你也听听大家的意见，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反对的事情，你还在一意孤行地坚持？

袁浩东挑出一张图片递给洋港，一副不容置疑地口气说，这期封面就用这张！赵家乐看着袁浩东，像是恳求似的说，浩东，答应我们，下期咱们别做这种东西了，真的没劲！袁浩东踌躇满志地说，如果发行量翻两番呢？广告额增加一倍呢？你觉得有劲吗？赵家乐听袁浩东这样说，失望地说，一样没劲！如果你真要继续做这种狗屎东西，我也不陪你玩了！

郭洋港也生气地说，浩东，你真得好好想想了，别把自己弄成孤家寡人！

坠天使(4)

这天，林紫云在办公室翻看着《明星圈》杂志，又看了看封面林海洋与情人在一起的照片，不禁皱起了眉头。这时，手机响了，电话是袁浩东打来的，林紫云说，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和你闲聊。

袁浩东说，可我看到你刚才还在偷看杂志。林紫云忽然反应过来，抬头向门口望去，袁浩东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冲林紫云挥了挥手。林紫云赌气地把电话挂上，低头工作。

袁浩东走过来，忽然掏出了一条项链给林紫云戴上，搂住她，轻声说，结婚纪念日快乐！林紫云愣了一下，袁浩东接着说，这个日子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一直记在我心里。林紫云感动又有些羞涩地说，哎呀！别闹，我上班呢。袁浩东拉起林紫云向外走去。高兴地说，今天我给你放假！林紫云嗔怪地说，袁浩东，你疯了！

袁浩东和林紫云在一家西餐厅庆祝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林紫云看了一眼浩东，不高兴地说，虽然你今天制造了个惊喜和浪漫，可我并没原谅你。袁浩东突然说，紫云，春节陪我一起回新疆好吗？结婚这么久了，你还没见过我妈。今天我妈给我来了个电话，我突然觉得她老了，我想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也就算了吧。这次不但是探亲，而且还算是补上咱俩的蜜月旅行。

林紫云笑了，袁浩东低声说，最重要的是，我想咱们未来的孩子也可以在这次蜜月之旅中孕育出来。林紫云羞涩地说，袁浩东，你讨厌不讨厌啊。

林紫云有了(1)

1999年秋的某一天，林紫云走出医院大门，看着手中的化验单，满面笑容。医生告诉她，她怀孕了。林紫云掏出手机给浩东打电话，浩东，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什么？那好吧，你先忙，但晚上你必须回家吃饭，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林紫云挂上电话，还是按捺不住兴奋，又拨打起来，小荷，你晚上到我家来吃饭。今天周末，大家聚一聚，你叫上家乐。

袁浩东接到紫云电话的时候，他和林海洋正坐在茶馆内。林海洋手里拿着《明星圈》杂志，生气地说，你知道你的文章，给我带来了多少负面影响吗？原本我的家庭还算幸福……我经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阵势也都遇到过，可是我家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没这么强，我妻子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她现在已经快崩溃了！袁浩东冷漠地说，是你伤害的她，不是我。

林海洋缓和了一下语气：生活中有许多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有些东西原本是一种默契和平衡，但却被你打破了。你知道吗，这件事出来以后，不仅影响到我的家庭，还导致我的生意伙伴对我开始怀疑，甚至连我要捐助的善款也被拒绝……我损失多少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信誉损失了。我能看出你是一个有抱负的年轻人，但是有些时候还是不要太过分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建议你在媒体上公开道歉，承认你们所有的内容是虚构的。这样的话，咱们就谈谈价钱吧。袁浩东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

袁浩东回到家，发现大家都在，便大呼小叫地说，家乐，洋港，快过来，特大新闻！你们猜，今天谁约我？——地产大鳄林海洋！你们都没有想到吧？他约我谈判，开始要用钱贿赂我，最后居然还威胁我！林紫云看着袁浩东，听到“威胁”这个字眼，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袁浩东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兴奋地说，可他没想到，我留了一手。他说的所有的话，我都给录下来了。袁浩东打开录音机，里面传来了林海洋和袁浩东对话的声音：

林海洋：“做人不要做得太绝，要给自己留余地。”

袁浩东：“我这人还真不太给自己留余地！”

林海洋：“也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袁浩东：“别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是把南墙撞破了给自己找条路的人！”

这时，袁浩东兴奋地对大家说，你们注意听他最后一句！

林海洋：“如果不按照我的意思办，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袁浩东：“这算威胁吗？”

林海洋：“只是个警告！”

袁浩东关上录音机望着众人，兴奋地说，怎么样，独家新闻吧！林紫云担心地看着袁浩东，紧张地问，浩东，你报警了没有？袁浩东说，报警？为什么？林紫云忐忑地说，他这么威胁恐吓你，你还不报警？袁浩东满不在乎地说，报警，我的独家新闻就没了。袁浩东转过头对郭洋港赵家乐说，洋港，赶紧通知值班编辑，十五分钟后开会。家乐，你马上联系印刷厂，这期加印五万本。袁浩东又对林紫云说，帮我找两件替换衣服，我这两天住在杂志社。林紫云心里乱乱的，满腹疑虑地说，浩东，我有点担心……

袁浩东焦急地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快点帮我收拾衣服，我马上要走！林紫云沉默了片刻，转身进了卧室，卧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袁浩东一愣，江小荷说，紫云姐好像有个好消息要和你说。

林紫云躺在床上生气，袁浩东走进来，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对紫云说，紫云，别生气了，你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是什么事？林紫云说，没事了，你忙工作去吧。袁浩东收拾着东西，看到桌上搁着本病例，疑惑地打开，突然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激动地问，紫云，这是真的？我要当爸爸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林紫云生气地说，你容我说了吗？本来要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忙着和林海洋见面，等你回来，我要说的时候，你又那态度。袁浩东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对。紫云，你从明天起，你就别上班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着，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饮食。林紫云说，哪儿有一个月就歇产假的啊！袁浩东高兴地说，我不管别人，我老婆就得歇着。你现在责任重大，必须好好养着。

袁浩东跑到客厅，兴奋地喊道，我要当爸爸了，林紫云有了！真没想到，这一晃，我都要当别人的爹了！林紫云也来到客厅，听丈夫这样说，扑哧一声笑了，连忙说，什么别人，那是你亲骨肉！袁浩东高兴地说，对！我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赵家乐高兴地说，亲爹你当，这干爹得归我！郭洋港笑着说，凭什么归你，应该是我当！我提议，浩东你从今天起就给宝宝写日记，让他知道这个未知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告诉他，这些他还没见过面的叔叔阿姨都是什么样的人。

大家都围坐在餐桌前，举起了酒杯，准备为这个未来的宝宝?祝。郭洋港兴奋地说，等等，咱们每个人跟宝宝都说两句话吧。江小荷跑去找来录音机，递给袁浩东。袁浩东对着录音机紧张地说，你好，我是袁浩东……众人看到他紧张的表情，都笑了起来。赵家乐笑着说，你做报告呢！袁浩东也笑了，对着录音机说，不管你是儿子还是闺女，我都是你爸爸！

林紫云大笑起来：浩东，你傻了吧。袁浩东挠着头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就是高兴，特别的高兴！江小荷抢过录音机：宝宝，我是你江小荷阿姨，其实我比你大了不多少，宝宝，你叫姐姐也成。赵家乐嬉笑着说，呸！有大二十岁的姐姐吗？江小荷说，宝宝，刚才说话的那没素质的人叫赵家乐，他特别的讨厌，你千万不要认他当干爹，就认他当干哥吧！

听江小荷这样说，大家大笑起来。江小荷把录音机塞给林紫云：紫云姐，你这当妈的说两句。林紫云捧着录音机，百感交集：宝宝，我是你的妈妈，虽然咱们还没有见过面，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健康快乐地成长，在成长中，无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不要害怕，因为爸爸妈妈永远都会陪伴着你、保护着你……

林紫云有了(2)

这天，林紫云坐在沙发上想着心事。袁浩东抱着一大堆婴儿服装、儿童玩具、尿不湿之类的婴儿用品走了进来。林紫云翻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笑了，说浩东你瞎买，这好多都是两岁以上孩子穿的。袁浩东高兴地说，这不是高兴吗，一激动，我就控制不住购买的欲望。

两个人正说着话，袁浩东的手机响了。袁浩东一看来电显示，是林海洋打来的，就走到书房接电话。林海洋要袁浩东登报道歉，而且要召开记者会澄清事实。袁浩东说我现在没继续报道你的事，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如果你要这样纠缠不清，我手里还有一份证据，就是上次咱俩见面，你威胁我的话，我都录下来了。林海洋说，好！咱们看看谁玩得过谁！袁浩东也不客气地说，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全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袁浩东挂上电话，回头发现林紫云站在门口望着他。紫云担心地问，是那个林海洋吗？他又威胁你？袁浩东愣了一下，无奈地点了点头：没事的，他吓唬人，他不敢。林紫云依旧担心地说，我就是怕你出事。浩东，咱们现在是三个人了。算了吧，别和他斗了。袁浩东上前搂住紫云，安慰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袁浩东来到杂志社，把录音带以及和林海洋会面的照片放在桌上，望着郭洋港和赵家乐，吩咐说，做一期特刊，把林海洋的事完完全全地报道出来。郭洋港担心地说，浩东，他早上发来律师函，说不公开道歉的话，就告咱们。袁浩东冷笑着说，让他去告，我还怕这事闹不大呢，这年月，越打官司，咱们的杂志越火！

赵家乐也开始担心起来，有些不安说，浩东，你就真不怕他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袁浩东说，我不怕，你怕吗？赵家乐心事重重地说，浩东，你这话说的，我怕过什么啊？如果他林海洋要和那个牛大武似的是个流氓，我都敢去灭了他，可现在事情不是不这样吗，我是担心紫云和孩子，她最近老担惊受怕的，对孩子影响不好。袁浩东思索了一下说，我想他还没卑鄙到威胁我家人的份上！这期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一个人扛着！

这天，林紫云在卧室翻看着新一期的明星圈杂志，封面是林海洋指着某处怒骂的形象，标题：是儒商还是流氓？这时，电话响了。林紫云接完电话，脸色大变，露出了惊恐的神情。袁浩东走过来，见林紫云躺在床上，一副恐慌不安的样子，就问：紫云，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了？林紫云惊恐地说，他打电话来了。袁浩东急忙问，谁？林海洋？林紫云点点头。袁浩东又问，他说什么了？林紫云说，他倒是挺客气的，他说其实你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他说他自己也有家庭，也有孩子，让大家都为自己的家庭想一想……浩东，给他留点余地吧。你的报道，确实影响了他的家庭。再说，如果有人这么对你，你会怎么办？袁浩东脱口而出：和他干到底！林紫云呆滞地看着袁浩东，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林紫云生气地说，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我和未出生的孩子吗？这时，袁浩东的手机响了。袁浩东接起电话：你说什么？杂志社被砸了？

袁浩东来到杂志社，看到办公区里凌乱不堪，桌椅东倒西歪，纸张扔了满地，有几台电脑的显示器也被砸坏了。赵家乐急忙说，浩东，怎么办？这林海洋还真是个流氓，怎么着，我找两人也把他公司砸了？郭洋港生气地说，家乐，你要干什么，现在是好勇斗狠的时候吗？袁浩东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冷笑着说，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新闻！把现场拍下来，马上做稿子！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出了什么问题都是我袁浩东一个人承担！

在林海洋这件事上，袁浩东的态度越来越偏执，林海洋越向他施加压力，他就越反弹，他就像一个弹簧，从来不会屈服。

晚上，大家聚在三居室，都想好好跟袁浩东沟通沟通，把这个事情处理得圆满一些。郭洋港说，浩东，听我一句劝吧，咱们就别对林海洋死缠烂打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袁浩东摇了摇头，气愤地说，不行！这事没什么可商量，他现在欺人太甚了！林紫云听袁浩东这样说，心里很是失望。郭洋港担忧地看了一眼林紫云，对浩东说，浩东，我是怕林海洋针对……江小荷也很担心地说，浩东哥，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看这林海洋已经疯了。袁浩东扫了大家一眼：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怕了？赵家乐看看紫云，满腹顾虑地说，我从来也没怕过谁，现在情况不一样，我只是有些担心……

郭洋港和赵家乐都在替林紫云担心，唯独袁浩东听不出来他俩话里的意思。袁浩东说，担心什么？杂志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扛！林紫云生气地说，还要出多大的事才算有事？非要等到咱们家出了事，非要等到我和孩子出了事才算完吗？袁浩东依旧执迷不悟地说，紫云，你放心，明天我送你回新疆，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听了丈夫的话，林紫云很伤心，生气地说，这样你就没有后顾之忧，没有拖累了，可以竭尽全力地和林海洋拼个你死我活，对吗？袁浩东支吾着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林紫云失望地说，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来！

林紫云回到卧室，整理着袁浩东买的那些小衣服、小帽子。袁浩东推门进来，紫云，你这是……林紫云生气地说，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明白，你没看我都在收拾东西了吗，我明天就走。袁浩东解释说，其实，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保护你们，我想要个公正。林紫云猛地转过身，看着袁浩东的眼睛说，你撒谎！保护我们就这么保护吗？公正？我看你是想通过这个事件把这事炒大，把杂志炒大吧！我问你，在你心中，现在是家庭重要，还是你的杂志重要？

袁浩东思索了半天才回答：当然是家庭！林紫云失望地说，浩东，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已经从你的迟疑中知道真正的答案了。袁浩东生气地说，紫云，你有点过分了吧？林紫云说，咱俩到底谁过分？亏你想得出来，让我们娘儿俩回新疆……

袁浩东不解地说，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吗？林紫云气愤地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只希望我的孩子是个有父亲的孩子。

林紫云有了(3)

第二天，林海洋与两名随从走出公司大门，已在这里等候多时的赵家乐急忙迎上去，林海洋看了一眼赵家乐。赵家乐说，我是《明星圈》杂志的总经理赵家乐，我想和你谈谈，照片是我拍的。林海洋愣了一下，随即说，袁浩东找了个替罪羊出来？想谈和我的律师去谈吧。赵家乐说，我来你这里，他不知道……我们的杂志社被砸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也都别说太白了，咱们是不是都就此罢手？

林海洋板着脸说，可我没看到你们有任何诚意！赵家乐坦诚地说，今天我来就是带着诚意来的，事情因我而起，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再找袁浩东和我们杂志社的麻烦。我想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吧？林海洋不信任地看了赵家乐一眼，强硬地说，我早说了，在媒体上公开道歉，承认所有的内容是虚构的，照片是合成的！赵家乐犹豫了片刻：我答应你。如果这些我都做到了，你能罢手吗？林海洋生冷地说，我等着看你们到底有多少诚意！

赵家乐回到杂志社，把跟林海洋交涉的事情和袁浩东一讲，袁浩东愤怒地看着赵家乐，质问道，谁让你去找他的，还答应了所有的条件？赵家乐辩解说，非要对着干下去吗？你没看到紫云昨天的样子，她已经吓坏了。袁浩东生气地说，她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林海洋现在已经快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能咽得下这口气？赵家乐说，浩东，要说有气，我恨不得揍林海洋一顿。可是你有家，有孩子！外面还有那么多的员工，为了这些，我咽得下这口恶气！

袁浩东气愤地说，赵家乐，这事没商量，如果你坚持道歉，是你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杂志社！郭洋港见袁浩东火冒三丈，情绪失控，便说，浩东，你这是干什么，家乐是好意，是为了大家好……袁浩东厉声说，我用不着！赵家乐生气地说，袁浩东，你什么意思？袁浩东依旧火气冲天，大声说道：我的意思很清楚，既然林海洋要玩，那我奉陪到底！我绝不会后退半步！

你真是疯了！赵家乐说完，失望地摔门而出。郭洋港把一份样稿递给袁浩东，说，浩东，这是何必呢？刚才张社长打来电话，让咱们把林海洋的稿子撤下来，我们连夜重新组了一篇稿子，写的是前艺术体操冠军为情买凶杀人的事情，我觉得挺好的，有轰动性，有爆料点。张社长已经认可了。只要把林海洋的那篇替换下来就成了，版我都排好了。

袁浩东看着郭洋港递过来的两份签发单，在两份签发单据上都签了字，然后用命令式的口吻对郭洋港说，把这份什么买凶杀人的选题给张社长送去！把林海洋的文章送印刷厂！郭洋港震惊地看着袁浩东，担心地说，浩东，这可不成，这会出大事的！袁浩东冷酷地说，出了问题，我扛着！郭洋港气愤地说，家乐说得没错，你真是疯了！

和赵家乐郭洋港闹得不愉快，袁浩东突然觉得很孤单，以前是多么好的兄弟，现在也开始大吵大闹了。他不理解赵家乐和郭洋港为什么不支持自己的工作，杂志没有卖点，靠什么生存？这么简单的道理，赵家乐和郭洋港就不明白吗？

下午，袁浩东约杨依蕾在杂志社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袁浩东掏出一个信封说，今天约你见面，没别的意思。这是你的奖金。杨依蕾不解地望着袁浩东。袁浩东笑着说，虽然你辞职了，可这奖金是发的是上两个季度的，当时你还是美编主任。杨依蕾看着信封，没说话。袁浩东说，怎么连奖金都不要了？觉得庸俗？杨依蕾笑了起来，收起了信封。袁浩东问，你现在有新的工作了吗？说实话，你走了以后这一个月，可把我忙坏了。

杨依蕾淡淡一笑：您什么意思？袁浩东真诚地说，如果你现在已经另谋高就了，我还真不好意思开口，可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就算暂时回去帮帮忙。其实咱们配合起来算是挺默契的，不管是当初采访缉毒干警，在徐公营采访，还是后来做的那几个特辑，你完成得都非常出色。我知道，你心里依然反对现在杂志的定位和走向，尤其反对对林海洋事件的报道，你放心，我会改变的，你要相信我！这种时候找你回来，真的是不太适合，也可能有些危险，可是我现在真的需要朋友帮助！我和家乐洋港也吵翻了，现在可真成了孤家寡人。杨依蕾看着袁浩东，点点头说，现在是杂志社最困难的时期，我愿意和大家一同渡过这个难关。

晚上，袁浩东回到家，看看赵家乐和郭洋港的脸色，就知道还在生他的气。想起这期杂志林海洋的内容，唯一担心的就是怕林紫云知道。于是，他走到赵家乐和郭洋港面前，压低了声音说，这期杂志的内容帮我瞒着点紫云，就算我求你们了。赵家乐不满地说，我不管，你自己和紫云解释去，我不能骗她。袁浩东说，家乐，别跟我赌气了，我跟你道歉，我赔罪还不成吗？

郭洋港也不满地说，浩东，你这次玩得真的是太大了。我听说这人挺有背景的，在找咱们杂志社的麻烦，我怕张社长那里不好交代。袁浩东信心十足地说，你放心，这篇文章出来，保?他不敢再叫板，就算他还那么嚣张，咱们继续做，跟他斗到底了。毕竟是法制社会，不成咱们就报警！赵家乐不放心地说，能瞒得住紫云吗？万一她要是察觉了，她的脾气你最了解。袁浩东说，趁这期出版之前，我带紫云回新疆。再说，你们不说，她怎么能知道？咱们这杂志又不是全国发行。

这时，卧室的门开了，袁浩东他们连忙止住话语。林紫云说，浩东，我突然想喝酸奶。袁浩东一听，赶紧跑到厨房去了。林紫云又对家乐说，以后你们都不许跟房间里抽烟，要抽去外面抽去！

赵家乐连忙把烟掐灭，郭洋港跑过去开窗户。林紫云摸着肚子，骄傲地说，现在一切都要以他为中心！

林紫云有了(4)

临近2000年元旦的前两天，袁浩东、赵家乐与郭洋港正在给员工们派发红包。袁浩东看看大家，笑着说，大家辛苦一年了，后天是元旦，大家好好地轻松一天。赵家乐也满脸兴奋说，明天，我们包了天京大酒店的多功能厅，咱们进行元旦联欢会，共同迎接千禧年！杨依蕾提议说，袁主编，明天你带着嫂夫人一起去吧。一些员工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们还没见过嫂子呢。袁浩东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实在抱歉，明天我要和媳妇一起回老家。

这时，赵家乐的手机响了，看看来电显示，连忙躲到一边接听。赵家乐接完电话，悄悄地扯了下袁浩东的衣袖，把他叫到主编室。袁浩东听赵家乐说杂志已经提前发行了，恼火地问，为什么提前发行了？赵家乐无奈地说，千禧年到来，特刊专辑特别多，而且元旦又要放假，所以邮局只能提前发行。对不起，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袁浩东满脸焦虑地说，千万别让紫云知道。

正在这时，袁浩东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说，紫云，你怎么了，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啊？这时，林紫云手里擎着电话，正在家翻看着这一期的《明星圈》，看着看着，她的泪水流了下来，伤心地对袁浩东说，袁浩东，你太让我失望了！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挂了。袁浩东再打回去，紫云就是不接。

这时，紫云家传来敲门声，她擦了下泪水，起身去开门，发现林海洋带着几个虎背熊腰的弟兄，站在自家门口。林紫云震惊地望着林海洋。林海洋微微一笑：请问这里是袁浩东先生的家吗？林紫云惊恐地点了点头。林海洋望着林紫云，板着脸说，我叫林海洋！

袁浩东正想回家安慰安慰紫云，张社长拿着最新一期的《明星圈》，把袁浩东堵在办公室里。张社长怒视着袁浩东，把杂志摔在办公桌上，恼怒地说，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居然学会欺骗了！赵家乐看到张社长怒气冲天的样子，连忙说，张社长，您听我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张社长用手指着袁浩东，气愤地说，我不听什么解释，我只看结果！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报上来的内容和发表的内容根本不一样，你要干什么？你有脑子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回的麻烦惹大了！郭洋港恐慌地说，社长，您别生气，有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我们认罚……张社长严厉地说，罚？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先停刊！等候上面的处理！

张社长摔门走了，兄弟三人茫然地相互看着。这时，电话响了。袁浩东接起电话，电话里传来林紫云的抽泣声，停顿了一下，接着听到林海洋说，袁大主编吗？我是林海洋。袁浩东震惊地问，你怎么会在我家里，你要干什么！林海洋说，你玩得已经出格了，现在你已经伤害到了我的家庭、我的妻子和孩子……你放心，我没你那么卑鄙！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林海洋把电话放下，对惊恐万分的林紫云说，男人之间的争斗应该不涉及女人和对方的家庭。可袁浩东首先不遵守这个游戏规则，他玩得出格了。林紫云吓得瑟瑟发抖。林海洋叹了口气说，这是何必呢！看得出来，你也要当妈妈了，你要劝劝袁浩东为未来的孩子想想，也算是为孩子积德吧。

袁浩东下了出租车，疯了一般地向小区里跑，几辆黑色的大奔向他驶来，在他面前猛然停下。车窗滑下，林海洋望着袁浩东露出了一丝冷笑。袁浩东猛地上前拉开车门，揪住林海洋往外拽，骂道：林海洋，你王八蛋！林海洋的几个保镖迅速下车，把袁浩东按在墙角。林海洋下了车，蔑视地看着袁浩东，嘲讽地说，今天，你袁浩东算是把你的流氓本质暴露无遗了吧？袁浩东怒气冲冲地说，林海洋，你要算个男人，你和我斗！你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林海洋说，你很担心你的妻子是吗？别激动，我只是和你妻子聊了聊天，如果你真的想解决咱俩之间的事情，明天咱俩见一面。袁浩东吼着：时间，地点你说！我奉陪到底！林海洋冷笑着说，回家问你妻子吧，我都告诉她了。

袁浩东跑回家，四下打量着，发现林紫云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袁浩东赶紧上前，搂着紫云的肩膀，关切地问，紫云，你没事吧？他到底干什么了？伤没伤到孩子？林紫云眼泪不住地滑落，哭着说，你居然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袁浩东说，紫云，你别怕。他告诉你明天我们要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了？林紫云看着袁浩东，期待地说，明天咱们不是要一起回新疆吗？

袁浩东有些不安地说，我先送你去机场，然后……林紫云伤心地说，你要斗到什么时候才罢手？你不怕他伤害我和孩子吗？袁浩东说，我就是担心这点，所以明天必须见他，我要当面和他把事情解决，然后我就去新疆陪你。听到丈夫这样说，林紫云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站起来缓缓向卧室走去。袁浩东跟在紫云身后，安慰说，紫云，你别担心，一切有我，我来保护你和……

林紫云摇了摇头说，你保护不了我们！袁浩东惊讶地说，紫云，你怎么这么说，这事情必须解决，他现在已经越过了我的底?，我必须……林紫云拿出一张纸条和两张机票，伤心地说，这是回新疆的机票和林海洋写给你见面的纸条，你自己选择吧！林紫云起身走到门口，转过身恳求说，浩东，如果你真要保护我们，算我求求你，不要去找林海洋，不要到最后弄到让孩子没有父亲好吗？

林紫云有了(5)

第二天，林紫云在床头柜上发现一张纸条：紫云，我去杂志社处理点事，很快回来，咱们一起回新疆。林紫云看着纸条，显得异常平静，她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一旁，把小孩子的衣服单放在一个包里，坐在沙发上等待浩东回来。林紫云就这样默默地坐着，她在反复想一个问题，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不能让孩子像自己这样，提心吊胆地活在林海洋威胁的阴影里……但她又希望袁浩东罢手，让孩子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个选择让她的心在流血，每迈向妇产医院一步，心就像被刀扎了一般的疼痛，她觉得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心也跟着沉起来，往下一坠一坠。林紫云坐在妇产医院走廊的椅子上，脚下摆放着两个行李包。她看着手中的号牌，再看看人流室的方向，林紫云拿起手机拨号：喂，请问袁浩东在吗？值班编辑说，袁主编不在。林紫云又问，今天他去过杂志社吗？值班编辑说，没来过，今天杂志社放假，只有值班编辑在，您有什么事吗？

林紫云面无表情地放下电话，望着手中的10号号牌，眼中满是泪水。林紫云接着拨打袁浩东的手机，喂，浩东，你现在在哪里？

袁浩东坐在茶室里接听紫云的电话，神情有些紧张，匆匆地说，我在杂志社，我没在办公室，我在开会，要放假了，我得跟值班编辑交代清楚……你放心，我没去见他，真的，我保证马上就回家！袁浩东放下电话，林海洋说，你不应该骗你夫人。袁浩东冷冷地说，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接着谈咱们俩的事吧。林海洋面无表情地说，我有能力让你的杂志彻底停刊，而且让你一无所有。袁浩东望着林海洋，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

林紫云望着手中的手机，神情悲伤，她手中紧紧地攥着10号号牌。林紫云抬头望着宣传画上孩子可爱的模样，再看看手中的号牌，泪水不住地滑落，行李上和装婴儿用品的小包裹上被泪水打湿了一片。林紫云又开始给袁浩东打电话，电话通了，紫云像崩溃了似的哭着说，浩东，我是紫云，你快来接我吧，我在二院的妇科，你快来吧，快来接我回家吧！袁浩东说，紫云，对不起，我现在在谈非常重要的事，我五分钟后给你打电话。

电话被挂断了。林紫云望着手中的号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又按下重拨键，手机始终没人接。林紫云神情万分紧张，望着一直没人接的手机，又开始拨打，这次传来的是对方手机关机的声音。林紫云绝望地看着手机，满脸泪水，对袁浩东彻底地绝望了。

晚上，袁浩东一身疲惫地回到家，推开门，看见郭洋港与赵家乐坐在沙发上吸着烟，表情极为低沉悲愤。两人见袁浩东进来，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袁浩东满脸焦虑地推开卧室的门，发现林紫云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江小荷、叶玉芬坐在床边，正在安慰着流泪的林紫云，她俩也是满脸泪水。袁浩东急切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江小荷满脸愤怒，正要说话，叶玉芬拉住她，两人起身走了出去。袁浩东望着林紫云，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林紫云痛苦地说，是我决定不要这个孩子的，我本来给了你机会，可你的心思根本就没在我和孩子身上，你甚至满口谎言地欺骗我。袁浩东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地望着妻子，痛心又气愤地说，可无论怎么样，你怎么能做这种决定，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孩子给做掉了，孩子是无辜的，你也太过分了。林紫云满脸泪水，失望地说，到现在了你还在谴责我，你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吗？袁浩东，我告诉你，是你亲手葬送了咱们的孩子！是你主动放弃了我们母子！我不能要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袁浩东的心里像被插上了一把钢刀，整个面部都扭曲了。

袁浩东来到客厅，望着地上两个收拾好的旅行包，当他看到那个属于孩子的小包时，忍不住拿出了那些孩子的小衣服、小玩具。他捧着给未来孩子买的东西，痛苦地说，我到底怎么了？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孩子，你已经三个月大了，你已经是个生命了，你甚至都已经有了眼睛，有了手和脚，你……袁浩东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头号啕大哭起来。

奶奶，我后悔了(1)

赵振庭正式辞职，加入天宇集团，开创他事业的第二春。而他没想到的是，儿子赵家乐的杂志社，却再次遭到停刊整顿的局面。

这天，杂志社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张社长与几名领导模样的人，神情严肃地坐在会议桌前，张社长向袁浩东他们宣布一项重大决定：鉴于问题的严重性和造成极恶劣的影响，经党委会研究决定，做出如下处理意见：一、《明星圈》杂志，从即日起停刊整顿，所有人员离岗待命；二、免除袁浩东主编职务，免除赵家乐总经理职务，免除郭洋港常务副主编职务；三、给予社长张发强同志党内警告处分一次，扣发三个月工资。

袁浩东三人都震惊地望着张社长，谁都说不出话来。张社长神情严峻地说，把你们的图章、账目都交上来吧！然后，张社长又吩咐手下工作人员，你们等他们的人都走了以后，就贴封条，封门！

员工们都走了，赵家乐和郭洋港也走了，袁浩东从杂志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落寞地走在大街上，这个洋溢着千禧年喜庆之夜，好像与他无关。他回到家，看到房间里挂着彩灯彩带，一片迎接千禧年的节日气氛。餐桌上的火锅冒着热气，江小荷和叶玉芬在厨房里忙活着。赵家乐和郭洋港从书房里里走出来，两人面带笑容。赵家乐怕袁浩东伤感，便说，浩东，我拿了瓶好酒，咱们哥儿仨好好喝一顿。郭洋港说，对，咱们一起喝到千禧年！

袁浩东不自然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卧室。紫云早已知道了结果，正在卧室里生闷气。夫妻俩对坐着，谁也不说话，空气在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一阵，袁浩东满脸愧疚地说，紫云，对不起，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也知道我的所作所为深深地伤害了你。紫云，因为我造成咱们的情感有了裂痕，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

林紫云伤心地说，我曾经给了你无数次机会，我也这样恳求过你，可你就连那天在医院里，我并没有想真正的放弃，我还是给了你机会，我带着行李，以为你能来接我，然后咱们一起回老家……到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我还是期待着你能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搂在怀里，跟我说，紫云，咱们回家吧！可当我躺在手术台上，当那冰冷器械触及我身体的时候，我才真正的绝望了。我的绝望不单单是来自你那时的疯狂，来自那时你对我的忽略，更多的是我不能容忍你对我的欺骗和放弃！

袁浩东希望紫云能原谅自己，紫云哭着说，这可能吗？

阴历1999年12月29日除夕晚上，电视上正播放着春节晚会，袁浩东、林紫云、郭洋港、叶玉芬相聚在赵家乐家的客厅，来陪赵振庭过年。赵振庭跟大家透露了一个好消息，杂志马上就要复刊了，是区委杨书记亲自过问了这件事。大家都露出兴奋的神色。但这个消息里也有一个不好的内容，就是只有袁浩东暂时还不能回杂志社，局里对袁浩东的处理意见还没下来。

赵家乐有点激动地说，这叫什么好消息，浩东不当主编了，我们还回去干什么？要复职就一起复职，要不就都别干了，我们三个从来都是同进同退的。赵振庭看了儿子一眼，平和地说，你小子，总这么沉不住气，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浩东的事，等你们稳定下来，咱们再一点点运作。袁浩东想了想说，叔叔，家乐，你们别急，听我说一句。我不想再回杂志社了，真的，前一段那些事弄得我太累了，我现在想好好调整调整休息一下。

吃完年夜饭，赵振庭把袁浩东叫进书房，询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浩东说自己想休息休息，暂时不想上班。赵振庭说自己下海后，在天宇集团也算是负责人之一，希望袁浩东能来天宇集团。没想到袁浩东一口就回绝了。

正月初一这天，林紫云去给江奶奶拜年，江奶奶心疼地望着林紫云，把一大包红枣塞给她。江奶奶告诉紫云，这是小荷爸他们带回来的，红枣补血，让紫云多吃。江奶奶望着紫云，忽然就落下泪来。江奶奶说，紫云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闹成这样了，你们这是图什么啊？林紫云支吾着说，奶奶，我和浩东……一时跟您说不清楚，我们俩现在没事了。

江奶奶叹息着说，傻丫头啊，过日子没有炒勺不碰锅沿的，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可你怎么能糟蹋自己的身体，拿孩子出气？江小荷觉得奶奶误会紫云了，说奶奶这事您不懂，是袁浩东他不珍惜紫云姐……江奶奶看了小荷一眼，不满地说，小荷你少插嘴，你一个大姑娘哪儿懂得过日子的道理？然后拉着紫云的手说，紫云啊，答应奶奶，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再那么做，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江奶奶的话勾起了紫云的伤心事，她低着头，心里一阵阵难过。江奶奶热心地说，过两天，我也得说道说道浩东去。不管怎么说，你们小两口结婚都是我帮着操持的，你们父母都不在身边，就得听奶奶的，到时候，把浩东叫来，奶奶给你们包饺子吃，有什么话?当面都说开了，然后回家好好过日子。

奶奶，我后悔了(2)

袁浩东又开始了看武侠小说的生活，他沉醉在武侠世界里，仿佛唯有如此，他才能从逆境中摆脱出来。这天晚上，赵家乐拿着一个文件走了进来，兴奋地说，浩东，你看看啊，张社长签字了，你可以回杂志社继续工作了。袁浩东面无表情地说，你替我谢谢张社长，可我不想去上这个班。赵家乐看着情绪低落的袁浩东，不解地说，浩东，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四处活动才争取来的，你怎么……

郭洋港接过文件看了看，对浩东说，浩东，这些日子家乐为这事可没少出力，连赵叔叔都亲自出马为你跑了好几次，现在的决议只是你不再当总编，先干点别的，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袁浩东淡淡地说，你们好好干吧，别管我了，我现在挺好的。郭洋港给浩东打气说，浩东，失败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意志消沉。

袁浩东笑笑说，谁意志消沉了，我这叫韬光养晦。赵家乐赌气说，行！你不去，我也不去！洋港，你也不许去！郭洋港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袁浩东真诚地说，你们何必呢，家乐，洋港，我真的是谢谢你们了，可这次你们就听我一次吧，在那里我失去了一切，我再回到那个环境，你们让我怎么面对？我多别扭。

袁浩东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悄悄起身，准备去客厅坐会儿。这时，林紫云转过身来说，我知道你睡不着，我知道你不想去杂志社上班，是因为你无法面对失败。其实，你心里一直不服气……袁浩东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你想的这样。浩东，只要你不再像以前那么拼命，那么不管不顾的，你还是应该回到杂志社，毕竟那里有你的梦想。

袁浩东不想再走回头路。林紫云也明白浩东的内心想法，她心里也很难受，当初把孩子做掉那个决定，让她非常后悔。紫云不想看到丈夫这么消沉，跟浩东祈求说，就算为了我，为了让我再看到原来的那个袁浩东，你就答应家乐洋港吧。袁浩东听到紫云这样说，心软了，答应紫云回杂志社上班。

袁浩东又回到了杂志社，赵家乐和郭洋港都很高兴。袁浩东对重回杂志社工作的热情本来就不高，对家乐洋港提议的几个职位根本没兴趣，自己选择了到广告部工作。赵家乐和郭洋港齐说，主编的位置还给你留着。袁浩东却拒绝了。

袁浩东来到广告部，一时摸不着头绪，便翻看着从家中带来的一本菜谱。这时，杨依蕾敲了敲门进来，热情地说，我认识个客户，想要做广告，是个挺有实力的客户，你去谈谈吧。杨依蕾把一张名片放下，接着说，这是中原地产公司业务经理的名片，广告的事您和他直接谈就可以。

袁浩东点了点头。杨依蕾迟疑一下，又说，他们的老总叫韩中原，算是和我认识，办起事来可能会方便点。杨依蕾本想再跟袁浩东说点什么，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起身告辞了。袁浩东继续翻看着菜谱，然后给紫云打电话：紫云，是我，今天我新学了一道葱烧鲫鱼，你下班的时候，带两条鲫鱼回去，我晚上给你做。

晚上，大家都聚在三居室，难得袁浩东亲自下厨，都来尝尝他的手艺。大家说说笑笑，努力把气氛调节得轻松愉快。江小荷却惦记着实习的事，大学的课程都结束了，她想到沃土杂志社实习，刚把这个想法透露给赵家乐，赵家乐就一脸不悦地说，你学的是计算机，跑我们杂志社实习干什么？江小荷说，我要为大四的毕业设计做准备，正好你们杂志社也需要计算机维护，我去给你们做一套编辑排版的软件，这不是一举两得吗？赵家乐有点为难，低声说，现在我们那里整个气氛都不太对，死气沉沉，你就别搅和了。江小荷争辩说，我怎么搅和了？我不过是到你们杂志社实习而已，又不拿你们钱，免费给你们干活。再说了，我免费给你们干活干的还少吗？你们那电脑还是我给装的呢。

这时，袁浩东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招呼大家都来尝尝他做的葱烧鲫鱼。江小荷吃了口，夸赞说，浩东哥，真香啊！你这手艺是越来越精湛了。袁浩东兴奋地说，不错吧，我今天在杂志社琢磨了一上午，就觉得菜谱上说得有点不对，后来我才明白，别用料酒，用绍兴黄酒可能会更好。袁浩东夹了一块鱼给紫云，紫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袁浩东说，紫云，别这样，大家都在这儿。林紫云难过地说，浩东，对不起。袁浩东叹了口气说，怎么了这是？为什么非要弄成这样？大伙都在，我也做了一桌子好菜，大家吃吃喝喝，聊聊天，开开玩笑，这一天不过得挺好吗，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怎么了，非要我做出一副积极向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来，你们才满意？林紫云哽咽着说，浩东，为了烧一条葱烧鲫鱼，你就琢磨了一上午。我真的不愿看到你这样消沉下去，这已经不是你了，不是袁浩东了。

袁浩东沉默了良久才说，紫云，你知道吗，我不是没想过重新开始，可是，你让我从那里再开始，再从最底层一个小职员一步一步往上爬？我真的是没力气了，我也不想再给大家添什么?烦了。林紫云说，浩东，你真的别这样了，你这样大家心里都难受。袁浩东歉意地看看大家说，对不起，我影响大家的情绪了。

吃完饭，袁浩东回到书房，拿出那个录音机，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那个曾经熟稔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管你是儿子还是闺女，我都是你爸爸！”

“宝宝，我是你江小荷阿姨……”

这时，林紫云走了进来。袁浩东摘下耳机，望着紫云。林紫云从袁浩东手中拿过录音机，拔掉耳机连线，房间里顿时回荡着紫云的声音：

“宝宝，我是你的妈妈，虽然咱们还没有见过面，但我相信，你一定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界，健康快乐地成长，在成长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你都不要害怕，因为爸爸妈妈永远都会陪伴着你、保护着你……”

夜深了，夫妻俩躺在床上，都没睡着。袁浩东在看武侠小说，林紫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浩东，这些日子，你从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整宿整宿地失眠，翻来覆去的，我知道你心里烦，心里难受。要不你搬到书房睡吧。你这种样子，这种状态，弄得我也根本没法休息，每天上班我都精神恍惚。

袁浩东说，是分开睡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林紫云伤心地说，孩子的事我心里也特别的难过，我知道咱俩都伤害了对方，咱们感情也遇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危机。我更知道你现在这么做不开心，你在想弥补什么。可是你现在这样子不是你，我希望你活得能够更真实一些。袁浩东不耐烦地说，别说这些了行吗？

奶奶，我后悔了(3)

这天，赵家乐接到江小荷的电话，急忙赶到江奶奶家。江奶奶憔悴地躺在床上，赵家乐上前关切地问，奶奶，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江奶奶虚弱地摇了摇手。江小荷带哭音说，今天早上突然就说不舒服，头晕，让她去医院，说什么都不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叫你来了。赵家乐看到江奶奶病情很重，就说，奶奶，您听我的，咱们马上去医院看看，吃点药，打一针就没事了。我把出租车都打到门口了，咱们马上就走好不好？

江奶奶有气无力地说，不去，我这岁数的人了，不能去医院，一去就回不来喽。江小荷焦急地说，奶奶，您说什么呢，您要是不去医院，我可给我爸打电话了，我让他跟您说！江奶奶说，让你爸跟着着急干什么，奶奶没事，躺会儿就好了。江小荷急得哭了出来，奶奶，您别让我着急了。赵家乐弯腰把奶奶抱了起来，江奶奶说，浑小子，你让奶奶下来，奶奶不去医院。

江奶奶躺在重症监护室，赵家乐坐在旁边轻声地说，奶奶，您放心吧，输完这瓶，咱们就该回家了。江奶奶说，你少糊弄我，我知道我回不去了。赵家乐有些伤感地说，奶奶，您别胡说，你这身子骨这么硬朗，这点小病算什么啊，等您好了，我们还等着你回去，给我们做红烧肉吃呢。江奶奶笑了笑。好吃吗？

好吃。奶奶……赵家乐难过得说不下去。停顿了片刻，他怕奶奶看到自己的伤心，就故意逗奶奶说，对了，奶奶，等咱们回去呀，还得跟您打几圈麻将。您都忘了，上次你还诈和了我一把，赢走我好几毛钱呢。江奶奶有气无力地说，臭小子，净瞎说。

袁浩东、林紫云赶到医院，正好在走廊碰到赵家乐，紫云焦虑地询问江奶奶的病情，家乐难过地说，情况恶化了，病危通知已经下了。林紫云问，小荷知道吗？赵家乐说，我没敢告诉她，我给签的字。小荷的爸妈什么时候到？袁浩东说，洋港去接机了，马上就到。林紫云眼里含着眼泪说，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昨天来的时候不还没事吗？赵家乐赶紧安慰说，紫云，别哭，你这样会让小荷发现的，现在一定要稳住小荷的情绪，我怕她接受不了。

这时，江小荷从病房里出来，赵家乐勉强地露出笑脸，你怎么不多陪奶奶一会儿？江小荷说，奶奶知道紫云姐浩东哥来了，要见他们。林紫云与袁浩东一同走进病房，急忙安慰江奶奶，江奶奶对紫云浩东说，你们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过不去了，你们小两口还闹别扭吗？林紫云笑着说，没有啊，奶奶，我们好着呢。江奶奶说，那奶奶就放心了，浩东啊，奶奶告诉你，从紫云一住到我家来，我就喜欢她，贤惠、孝顺、勤快，是个难得的好闺女、好媳妇。娶了这么一个好媳妇，是你修来的福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欺负紫云，否则奶奶不答应。袁浩东赶紧说，奶奶，您放心，我绝不会的，我对紫云好一辈子。

这时，郭洋港和叶玉芬陪着小荷的父母走过来。江小荷一下扑到了爸爸的怀里，哽咽着说，爸爸，你怎么才来啊？奶奶，奶奶病得厉害，你怎么不早来，就剩下我一个人……小荷爸赶紧安慰女儿说，小荷，别哭，别哭，爸妈这不来了吗，别怕。然后转过头对赵家乐说，家乐，谢谢你，这次多亏了你了。赵家乐说，叔叔，您别客气，江奶奶跟我的亲奶奶一样！小荷妈说，小荷啊，别哭了，奶奶肯定没事的，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江小荷抽泣着说，可我，可我，从来没见过奶奶难受成这样，我害怕——

深夜，所有人都围在江奶奶的病床前。江奶奶对江小荷的爸妈说，我那折子上有三万块钱，你们都不许动，那是我攒给小荷的嫁妆钱。寿衣寿帽我自己早做好了，小荷妈，你给我取来了吗？江小荷妈赶紧说，取来了。江奶奶说，小荷，你来。江小荷走到奶奶身边，哭着叫了一声：奶奶——

江奶奶颤抖着把小荷的手放到了赵家乐手上，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家乐啊，从今天起，奶奶就把小荷交给你了。我孙女的心思，我早看在心里了。原来我觉得家乐你这孩子不踏实，不太靠谱，可现在你长大了，有了正当的职业，对小荷也好。这几天奶奶看出来了，你是个会疼人的好孩子？把小荷交给你，奶奶就可以放心地走了。赵家乐想让江奶奶开心，就说，奶奶，您没事的，您还欠我顿红烧肉呢。江奶奶笑了笑，对小荷说，小荷，奶奶和你说句话。你以后要是想管住家乐就得学会让着点他。江奶奶说完这句话就走了，走得那么安详，那么平和。江小荷握着奶奶的手，泪流满面……

江奶奶家正房布置成灵堂。告别的时刻到了，江小荷妈对小荷说，小荷，奶奶平时最喜欢你，去跟你奶奶说几句话。江小荷走到奶奶遗像前，流着泪伤心地说，奶奶，我知道您最疼我，也最宠我，可我以前老惹您生气，老和您顶嘴，奶奶，我后悔了。我再也不惹您生气，再也不跟您顶嘴了。奶奶，我会听您的话，我会好好吃饭，我不会挑食，我也不会空着肚子喝凉水了。奶奶，我保证会做到的。奶奶，我想你……说到这里，江小荷已经?不成声。

奶奶，我后悔了(4)

料理完江奶奶的后事，江小荷的爸妈在饭店摆了两桌酒宴答谢大家，酒宴快结束时，江小荷的父亲对赵家乐他们说，我和小荷她妈都没什么本事，拼了老命也没把自己办回北京来，以后小荷在北京，全靠你们这些亲人了。你们几个慢慢聊，我和小荷他妈去送送亲戚们。

房间内剩下赵家乐他们，大家望着悲伤的江小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家乐感触地说，江奶奶走了，这一段咱们之间发生了好多事情，咱们都明白是为什么。就连咱们三个最亲最亲的兄弟之间，都不像原来那样了！虽然现在还在杂志社，还办着刊物，可现在变得，变得一点劲都没有！浩东，你知道……我们都等着你，等着你重新变回原来的那个袁浩东！袁浩东苦笑着说，家乐、洋港你们哥儿俩对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在杂志社，其实我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你们看着心里难受，处处维护着我，甚至忍让着我。有的时候就算我出了差错，你们也从来不说什么。我真的谢谢你们，可我就是觉得浑身没劲，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郭洋港气愤地说，浩东，你再这样下去，你就废了！

袁浩东若有所思地说，最近这一段，我一直在想，我就像一个长跑运动员一样，我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八千米，然后开始跑，我跑着跑着，我发现八千米很快到了。于是我想，干脆跑个一万米吧，我又发现，一万米的终点也很快到了。我发现自己还有力气，于是我又开始向前冲，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我只知道目标在前面，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已经喘不过气来了，浑身也没了力气，可我还是向前跑，当我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我才终于明白，其实我的终点就是起点，我的目标永远在前面，我永远没有办法达到……

江小荷哽咽着说，浩东哥，紫云姐，你们快点和好吧。当初我奶奶就说你们俩是特别般配的一对儿，还告诉我要嫁人就得嫁浩东哥这样的人。你们当初多好啊，那种苦日子都一起熬过来了，现在这是怎么了？浩东哥，你忘了吗，当初紫云姐辞职从老家来陪着你，和你们一起挤在小屋里，每天下班都给你们做饭、洗衣服，紫云姐连买袜子都是给你们三个人一起买！

郭洋港感慨地说，其实无论事业还是爱情，归根结底都是欲望。如果欲望少一点，也许我们就会舒服许多。

林紫云看着袁浩东，深有感触地说，浩东，洋港说得对。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被各种欲望隔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当我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再伸手想拉住彼此，却已经像是在河的两岸，够不着对方了。我也想过分开，想过离开你，可后来，我发现太难了。从相恋到结婚，我十九岁的生命里有你，二十九岁的生命里有你，你已经成了我生命中分量最重的人，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你，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那就好像我失去了手和脚，失去了眼睛，我再也无法走下去。

韩爷(1)

转眼到了2000年夏天，叶玉芬听从郭洋港的劝说，放弃酒水推销工作，到杂志社广告部上班。这天，袁浩东正在办公室看中原地产的资料，郭洋港陪着叶玉芬走了进来。叶玉芬一见到袁浩东就热情说，袁经理，我正式报到来了！袁浩东起身说，欢迎，欢迎，我终于有了得力的干将了！郭洋港连忙说，浩东，严格要求。袁浩东笑着说，行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会好好照顾玉芬的。叶玉芬大方地说，我不需要别人的特殊照顾，我靠本事挣钱。袁浩东拿出一份文案递给叶玉芬，中原地产的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做吧。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算是对你的第一次考核，谈不下来，你自己走人。

杂志社的经营状况只能够维持运营，广告部的业绩一直没有大的起色，虽然赵家乐和郭洋港没说什么，但袁浩东心里很是着急。这天，袁浩东和叶玉芬正在办公室里商量对策，杨依蕾敲门进来送广告插页草图，袁浩东想起中原地产是杨依蕾介绍的客户，便跟杨依蕾说，你介绍的中原地产的那帮人，实在是有点难缠。杨依蕾说韩中原那人挺好说话，叶玉芬苦笑着把一摞资料递给杨依蕾，你看看他们的新条款，要在咱们杂志做三年的植入性广告。

杨依蕾看了看，惊讶地说，加四个整版彩页，还要自己组稿，自己做版，自己负责宣传，这也太霸道了吧？袁浩东生气地说，更霸道的是，人家说当初合同签了，现在只不过是加点临时条款，而且投入巨资，如果咱们不答应，就是违约，要告咱们。杨依蕾急了，说没这么欺负人的吧！我去找韩总，问问怎么回事。袁浩东无奈地说，算了，还是我去找他谈谈吧！大不了我求他饶了咱们。杨依蕾皱了皱眉，说我有个主意，也许能起点作用，我知道韩中原这人喜欢喝茶，尤其喜欢收藏名家制的紫砂壶。中秋节不是快到了吗，给客户一点小礼物，也是应该的，你们说呢？叶玉芬主动地说，浩东，我去吧，送个礼什么的，还是女的比较方便。袁浩东自我嘲讽说，还是我去吧，有的时候要装孙子，女孩就不合适了。叶玉芬和杨依蕾听袁浩东这样说，都笑了起来。杨依蕾说，袁经理，你可以去瀚海轩茶庄看看，那里的壶和茶叶都不错。

下午，袁浩东在瀚海轩茶庄挑选着一把紫砂壶，他不懂得价位，也不懂得品相，对于茶庄老板给的三千块钱的价格，有些拿不定主意。老板说这可是紫砂大师郑云逸先生的作品，我给您这价钱已经是赔本了。这时，韩中原也来到瀚海轩茶庄，从袁浩东手中拿过紫砂壶，很内行地说，我瞻一眼。听袁浩东说茶庄老板开价三千，韩中原笑了，对袁浩东说，小伙子，这是把高仿，不值这么多钱，你要喜欢，给他五百块钱，他还有得赚。

韩中原看着袁浩东好奇的样子，便说，郑先生的真品比金子值钱，最便宜的一把壶也得五万。小伙子，这里面学问大了，水也深着呢，慢慢品吧。韩中原临走的时候，叮嘱茶庄老板，我要的那把双耳壶你得赶紧点。浩东看着韩中原远去的背影，问：茶庄老板，这位什么人，这么神？茶庄老板说，都管他叫韩爷，干什么的不知道，挺神的一人，什么都懂，什么都蒙不了他。

袁浩东带着那把花了五百块钱买的高仿紫砂壶，去见韩中原，当确认眼前的这位就是在茶庄见到的韩爷时，袁浩东羞愧得无地自容。韩中原望着袁浩东笑了起来。袁浩东不好意思地说，您别笑了，我要是知道您就是韩中原，我现在就把这壶砸了吧。韩中原指着前方橱柜上摆放的茶壶说，那五把壶是真正郑大师的。但你送的这把最珍贵，因为这是片人心。谁给你指的道，说我喜欢藏壶？袁浩东听韩中原这样说，特别感动，连忙说，杨依蕾，我们杂志社的美编部主任。韩中原说，没想到老杨闺女现在都是主任了。那你找我是因为我们公司投放广告的事吧？

给收藏名家送了一把仿品壶，比吃了个苍蝇还难受。袁浩东觉得这事做得太低级了，听到韩中原主动提广告的事情，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韩中原拿出手机，给手下的人打电话说，小宋，给杂志社的附加条款取消，按照原合同执行，明天签合同打款。袁浩东听韩中原这样说，立时蒙了。韩中原笑了笑，接着说，说实话，原本我的公司根本不会在你们这种杂志上做什么广告的。每年我的广告投入量是上百万，买下你们的杂志社都绰绰有余。本来是想还个人情，可没想到让我手下的那几个小糊涂蛋给弄拧了。

袁浩东从韩中原口里才知道，杨依蕾是杨重全杨区长的女儿。袁浩东看不惯这种权钱交易，对韩中原的举动连句谢谢都没说。韩中原没想到袁浩东的反应如此平淡，便问，怎么，不屑别人的帮助，还是个万事不求人的硬汉？袁浩东说自己对什么业绩不业绩的根本不在乎。韩中原冷冷地说，那你就是在那里混混日子，等于提前养老。对不起，我愿意和聪明人聊天，也可以和笨人聊天，就是不和混吃等死、熬日子的人聊天，耽误时间。

袁浩东被羞得满脸通红，猛然起身，转头就走，却被韩中原叫住了，韩中原一针见血地?，我明白了，你宁肯耗着也不想走的原因，一定是顾及朋友情分。袁浩东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点了点头。韩中原坦率地说，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就不这么想问题了。你知道什么是真朋友吗？就是当你的朋友不慎掉下悬崖，被你一把拉住了，你想把他拉上来，可是力气却不够了，而你的朋友也没劲再爬上，如果再这么下去，你们俩会一起掉下悬崖，同归于尽，可就在这时候，你朋友却突然跟你说，松开手吧！我得让你活着。这才是你的真朋友！

韩爷(2)

袁浩东回到办公室里，翻看着一本小说，心思却跑到韩中原身上去了，他觉得韩中原这个人挺深的。赵家乐推门进来说，浩东，你可以啊，拿下中原地产的广告，这次的提成……还没等赵家乐说完，袁浩东便说，那应该是叶玉芬的，一直是她在跑这个广告。赵家乐故作神秘地说，浩东，想不想挪动挪动了？袁浩东一脸不解地看着家乐，赵家乐笑了笑说，得了，不逗你了，今天我和张社长谈了，他说你可以重新做主编，考察期三个月。袁浩东淡淡地说，我觉得在广告部挺好的，当主编真的没什么意思。

下班回到家，袁浩东坐在书房里抽着烟发呆，他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不知不觉中，空空的烟灰缸里添满了烟蒂。突然，门开了，林紫云走了进来。袁浩东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说，对不起，我忘了做饭了。

林紫云看到丈夫痛苦的表情，便轻轻地说，我们谈谈吧，浩东，这种日子你觉得过得有意思吗？我让你暂时搬出去，你不走，我以为咱们能试着缓和一下关系，可现在咱们之间的裂痕非但没有弥补，反而越来越大了。我知道因为孩子的事，你心里对我非常不满，甚至有怨恨。其实，我做了那个决定之后就后悔了。袁浩东气愤地说，林紫云，你对我不满，认为我顾事业不顾家，甚至认为我当时的所作所为是疯狂的，这都没关系。可你怎么能下那么狠的心，做出那么狠毒的事？孩子有什么错，他是无辜的，就为了和我赌气，你就能让他……你知道吗，虽然我有对你的忏悔，对你的内疚，可在这件事上，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认识你了一样，我总在想，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林紫云，是不是从我大学时代就深爱着我的林紫云，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紫云眼中满是泪水，生气地说，是你先变得让我不认识，让我觉得陌生！袁浩东苦笑着说，算了，争这些干什么呢！老这样真的是伤感情！林紫云无奈地说，袁浩东，你去杂志社是为了我，如果你不愿意干，就不要干了，别这么折磨自己，你完全可以不再考虑我的任何感受，你这样下去，真的就把自己毁了！

工作不开心，感情受困扰，这些天袁浩东感到越来越迷茫，仿佛这个世界跟他没关系，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水与火，无法融入彼此的世界。

袁浩东尝试着约韩中原喝茶聊天，韩中原爽快地答应了。两人在韩中原的茶室相见，韩中原直截了当地说袁浩东现在的心态，绝对不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才有的心态，能干大事的人关键是得有野心，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现在还有野心吗？袁浩东老实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满足现在的状态。韩中原笑了笑说，你的野心都被你那些所谓的承诺、所谓的情谊捆住了。手脚被束缚住了，你当然寸步难行。要做大事的人必须还得学会舍得，有舍才会有得！如果你做不到这些，你也就不用怨天尤人，那你就要学会认命，踏踏实实地去享受你的平庸生活。

韩中原感慨地说，有的人只能处于想象阶段，可有的人已经早就在行动了。现在，你又要输在起跑线上了。你啊，还是我说的话，太犟，不会变通。你看这电壶，烧开了水是一百度，沏铁观音正合适，可我这人又是个急脾气，有的时候，总等不及水彻底沸腾，就开始泡茶，当然泡出来的铁观音就不是个味儿。为了能让水快点开，我换了好几把壶，可是我一着急还是犯老毛病，水不开，就泡茶。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明白过来，我老傻等着水沸腾干什么啊？八十度左右的水正好泡绿茶，所以我就先泡上一壶绿茶，慢慢地品着茶，然后等着水彻底沸腾了，到了一百度，我再泡乌龙。这样两种好茶我都喝到了。浩东，再说个俗点的话，树挪死，人挪活！你又不是个傻木头桩子，身子底下长着腿，这地方待着不舒服了，换个地儿啊。浩东，我可告诉你，人是越待越懒，越待越没想法。

袁浩东和韩中原聊完天，回到杂志社，发现杨依蕾在等他。杨依蕾把一张图递过来说，你要的图样，等了你半天了。袁浩东连说对不起，我去跟韩中原喝茶了，把这事给忘了。杨依蕾有点吃惊地问，你们现在很熟？袁浩东笑了笑说，也不算吧，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说话办事与众不同。杨依蕾听袁浩东这样说韩中原，不禁笑了，说韩中原他总标榜自己是儒商，经常会说一些玄而又玄的大道理。袁浩东也笑了起来，说是呀，发现他说到最后，俗话糙话也都出来了。不过，感觉这人还是挺深的。杨依蕾想了想说，我听韩中原说，你想换个环境？你现在这种状态，也许换个新的环境可能会有好处。真的，如果你这么难受，何必呢，当初我不是也换过环境吗？袁浩东笑了笑说，依蕾，我真没想到，在朋友里，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些话的人。

韩爷(3)

韩中原这笔大广告单拉来了，张社长也同意袁浩东担任主编。这本来都是些高兴的事，可是，袁浩东一点都提不起精神。赵家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希望袁浩东振作起来，兄弟三人携手把杂志社办好，提升到一个高度。可无论自己和郭洋港怎么劝说，袁浩东都无动于衷。赵家乐想到了老爸赵振庭，他希望老爸能劝劝袁浩东，兄弟间听不进去的话，做长辈的话或许会起点作用。

赵振庭听说了袁浩东的情况，就把袁浩东约到家里，准备了几个菜，准备和袁浩东好好谈谈。赵振庭说，浩东，知道我找你为什么吗？袁浩东点了点头说，肯定是家乐告诉您，我最近状态不好，想让您和我聊聊。赵振庭笑了笑说，到底为什么？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一个输不起的孩子。在赵振庭面前，袁浩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赵叔叔，说实话，我只是觉得就算再当上主编，就算做到最好，我觉得发行十万本也好，二十万本也好，就算发行量全国第一，那又能怎么样，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东西吗？

听袁浩东这样讲，赵振庭笑了笑说，浩东，看来你的野心很大啊！袁浩东说，赵叔叔，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楚，我这是野心，还是我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定得太高了？赵振庭语重心长地说，浩东，目标太高，欲望太强，会让你疲惫不堪的！袁浩东沉默了一下，情绪低沉地说，赵叔叔，我和家乐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去世我母亲就改嫁了，继父对我非常的不好，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仇视我！他对我的打骂虐待我都可以忍受，但让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他经常会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个没用的人，我这辈子会一事无成。您如果能看到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冬天被人从房间里赶出来，光着脚，只穿着内衣内裤在院子里罚跪，只是因为我吃饭的时候没注意打碎了碗。新疆的冬天，有多冷您知道吗？我的眼泪刚流出来，立刻被冻住了……

赵振庭听得辛酸，便说，孩子，别说了，来，叔叔敬你一杯酒！袁浩东把酒喝了，接着说，从那天起，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我一定要过得比任何人都好。赵振庭说，我觉得现在的环境满足不了你。袁浩东点了点头说，这个杂志社虽然有我的心血，可是为了它，我也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可到头来，我终归还是成了个失败者。赵叔叔，我不是不服输，我现在真觉得自己再也输不起了。赵振庭沉默了良久，说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集团公司，现在正在拓展房地产业务，急需大量的人才，你有没有兴趣，来帮帮我啊？

袁浩东回到家，赵家乐听说袁浩东要去老爸的公司上班，非常不满地说，我爸真是老糊涂了。我让他劝劝你，可是他怎么把你鼓动得要离开我们，去他的公司？还是个什么策划部？不成，绝对不成！我找我爸去！袁浩东掏出一份早已经写好的辞职报告，递给家乐，赵家乐拿过来就撕了个粉碎。

袁浩东面无表情地说，同意不同意是你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更改。林紫云无奈地说，家乐，如果他想改变，就让他改变一下吧。他现在什么状态，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看不到，这样下去大家心里都难受。袁浩东叹了口气说，家乐，洋港，现在这种生活让我透不过气来，也许换个环境，会好一点。

郭洋港也难以理解袁浩东这个决定，便说，这真的就是最好的结局吗？咱们三个原来无论做什么都是同进同退的！袁浩东冷漠地说，同进同退有好多种方式，我的退出，也许才能让你们真的继续前进！赵家乐不想袁浩东离开他们，离开杂志社，便说，浩东，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你就舍得？袁浩东淡淡一笑，说为了事业，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有些东西可能要暂时割舍一下。听袁浩东这样说，大家都愣了。袁浩东扫了大家一眼，生冷地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我希望你们能尊重一下我的决定！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赵家乐看着紫云，吃惊地说，紫云，你原来总说浩东变了，我从来没相信过，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始终站在浩东这一边，可今天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竟然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说什么割舍。这还是我认识的浩东吗，还是原来的那个袁浩东吗，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1)

2000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袁浩东早晨出门的时候，不禁打了一寒战。来天宇集团公司工作已经有半年了，职位升迁到策划部主管。这次升迁是袁浩东意料中的事，在他心里，没有激动，更谈不上惊喜。他觉得这个职位早就应该是他的，甚至他期盼着能升到更高的职位。

这天，袁浩东将一份策划案递给周总，周总连看都没看，就告诉他，这个案子已经交给小李去做，以后就不要插手了。无论怎么解释，周总根本不相信袁浩东。袁浩东碰了一鼻子灰，还是不甘心地问，周总，这事赵总知道吗？周总说，这事没必要让赵总知道，公司不是只有赵总一个董事，他器重你，你也不要翘尾巴。从周总办公室出来，袁浩东感到从未有过的迷茫，本以为换个工作环境，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展现自己的能力，实现自己的抱负。没想到被别人重视，被别人承认，乃至出人头地是这样的艰难。

失落沮丧都无法表达此刻袁浩东的坏心情，深感迷茫的袁浩东去找韩中原聊天，韩中原告诉他，机会不是等来的，要像狼抢骨头一样，需要自己往上扑，就算扑到也未必能吞下去，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只狼，都等着跟你拼跟你抢，甚至会付出头破血流的代价，这就叫竞争，全世界生意场都是这个规则。你想成功，仅靠野心，机会，手段，还不够，最重要的是思想，你得彻底颠覆原来的价值观，你得从骨子里把自己变成一条狼。

晚上，袁浩东躺在床上，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心里却想着韩中原讲给自己听的那些话。自言自语地说，当初不做杂志就好了，同样是媒体，网络出了这么多亿万富翁，我怎么就没想到骨头在这儿呢。林紫云疑惑地问，浩东，什么骨头？袁浩东将杂志扔到一边，对紫云说，睡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不想这么耗下去了。当初决定得太匆忙，现在才发现，根本没有干事业的感觉，全是替人打下手的琐事。林紫云有点生气地说，当初大家都不愿意你离开杂志社，是你非要放弃，弄得家乐和洋港那么被动，现在又后悔，总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自己算算，从辞职到现在，换过多少事，哪样干成了？袁浩东不快地说，你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林紫云说，我不是跟你翻旧账，咱们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又想折腾，袁浩东你快三十了，不能总这么浮躁下去吧？袁浩东气愤地说，就是因为我快三十，快没时间、快输不起了，才会这么烦！

第二天，韩中原主动约袁浩东喝茶，这让袁浩东多少感到一丝意外，但他还是去了。一见面，韩中原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上午去建委开了个碰头会，遇到赵振庭了，你们公司也在准备竞标那块黄金地。袁浩东不假思索，张口便说，公司为这事忙了大半年，就等月底递标，怎么您对那块地也有兴趣？韩中原成竹在胸地说，不只是有兴趣，我的原则，要么不做，做就一定成功！

韩中原要袁浩东告诉他赵振庭的标底，并暗示不会白做。袁浩东一口就回绝了，说这不可能，这次是暗标，不是公开叫价，不可能公开标底。韩中原游说袁浩东说，商业竞争拼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靠智慧。袁浩东反感地说，偷人底牌的事，恐怕不能叫智慧吧？恕我直言，您这招儿似乎有点不光彩。韩中原直白地说，你卖给我信息，我付你一定费用，这在生意场上很正常，只要不是犯法，都可以放手去做，这和光不光彩没有任何关系。

袁浩东态度鲜明地说，可能我太狭隘了，和您的理解标准不太一样，就像您花几万甚至几十万买一把茶壶，您可以不在乎，但我做不到。韩中原故作失望地说，看来这些日子咱们是白谈了，你并没开窍，你骨子里根本不想成功。袁浩东有些激动地说，我当然想成功！上次和您谈完以后，我甚至想从赵振庭公司辞职，这个念头快把我烧疯了。韩中原看出了袁浩东的心理变化，便说，那你就开个价吧，我没时间跟你讲道理，往你能想象的价格开，等钱到手，你就知道成功是什么滋味了。袁浩东抵触地说，谢谢您看得起我，我真想象不出这种出卖人格的钱该怎么开。很抱歉，我可能让您失望了。韩中原无所谓地笑了笑说，浩东我敢打赌，最后失望的不是我，是你。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2)

袁浩东刚回到公司，就收到一份快件，他将信封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银行信用卡。这时，袁浩东的手机收到韩中原发来的一条短信，袁浩东打开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密码是你生日。

袁浩东马上把电话拨回去，却无法接通韩中原的电话。袁浩东来到街上，走到自动柜员机前，将那张卡塞进机器，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五十万。有生以来看到这么多钱，袁浩东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这时，韩中原打来电话说，浩东，你已经看到账上的钱了吧？怎么样，还满意吗？袁浩东恐慌地说，韩总，您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韩中原说，真金白银，有这么开玩笑的吗？这五十万只是定金。袁浩东坚决地说，我绝不会要这笔钱，更不会告诉你标底。请你马上把它收回去。韩中原说，我现在很忙，咱们下班后谈吧，还是老时间，我在茶室等你。

下午，袁浩东和公司各部门经理坐在会议桌前。赵振庭主持会议说，离黄金地竞标只有三天了，我们为这个项目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各部门加班加点，非常辛苦，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和建议，现在提出来，及时解决，以免有什么疏漏。赵振庭看了一眼袁浩东，问，策划部怎么样了？袁浩东心事重重地坐在那里，精神早就溜号了。旁边同事轻轻碰了碰他，袁浩东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我们策划部的方案已经提交给李总了，没有问题。

散会后，赵振庭和袁浩东走在走廊里，赵振庭关心地问，怎么了，你今天精神不太好。袁浩东掩饰说，这几天工作忙，有点头疼。赵振庭说，浩东，你和韩中原熟不熟，对他怎么看？袁浩东像被触到了伤疤，浑身一激灵，小心地说，我们做杂志的时候接触过几次，了解不多，但感觉他为人、做事很不一般，心机很深，您怎么突然问起他？赵振庭说，这次黄金地竞标，对手有三家，最强劲的就是韩中原，我虽然做了充足准备，但能不能击败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心里有点不踏实，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任何环节都不能疏忽大意。

下班后，袁浩东按照约定的时间去见韩中原，韩中原不动声色地说，其实我今天不太想见你，这么短的时间，你未必能想清楚，不过竞标的事迫在眉睫，我没时间等下去。袁浩东看了韩中原一眼，毫不犹豫地说，您不必再等了，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根本无法知道标底。就算知道也不会说，您找错人了，请把这五十万收回去。说完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到韩中原面前。

韩中原瞥了袁浩东一眼，规劝说，你现在被这五十万砸得有点蒙，真把钱还给我，等你清醒过来，你会理解这是很正常的商业竞争，根本没有那么严重。袁浩东态度坚决地说，我是有点蒙，但还没到晕头转向、失去理智的程度，更不会接受这种出卖公司、出卖朋友的卑劣方式，您太小瞧我了。韩中原说，如果你嫌钱少，我可以翻一倍，一百万。听韩中原这样说，袁浩东顿时觉得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轻蔑地看着韩中原，不卑不亢地说，我虽然穷，不如您有钱，但我有尊严，我做人是有底线的。韩中原轻描淡写地问，你的底线是多少？说说看，两百万够不够？我只是提个对双方都有益的建议，主动权在你，两百万，你得挣多少年，也许是一辈子，除去衣食住行所剩无几，你会发现，六十岁的时候，跟现在没有任何区别，这样的结果，你心甘情愿吗？

袁浩东依旧坚定地说，您跟我说这么多，无非就一个目的，收买我，这不可能，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您。韩中原看似无奈却充满诱惑地说，好吧，既然你如此坚定，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张卡，我收回。你现在退回来的可不是五十万，是两百万。这可是个大骨头，你不必付出任何代价，只要张张嘴，它就属于你了。袁浩东冷冷地说，收回去！

听到袁浩东这样说，韩中原笑了，说浩东你活得太累了，赵振庭竞标成功，不会给你一分钱，失败，也没有任何损失，你跟自己较劲有什么意义？这块地，我是要定了，就算拿不到标底，我也会在价格上打败他，你合不合作，对赵振庭来讲，结果没有区别，对你就不一样了，机会不会永远敲你的门，你放弃的是自己的后半生。袁浩东站起来说，对不起韩总，我不想再听，失陪。袁浩东转身走出茶室，心情复杂而矛盾。韩中原紧跟了上来，对袁浩东说，离竞标只有三天，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3)

晚上，袁浩东回到家，郭洋港正在焦虑地打电话，叶玉芬的手机通了，却不接，再打却提示关机。郭洋港见到袁浩东回来，连忙说，我正想找你，有个姓刘的家伙，就是原来在咱们杂志做手机广告的那个，你有没有他的电话？袁浩东说，你找他干吗？郭洋港生气地说，叶玉芬和他谈广告，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家伙一直对叶玉芬有不干净的想法，玉芬她六点去的，现在十二点了，还没回来。

这时，门铃响了。郭洋港去开门，发现是叶玉芬回来了，赶紧把她扶了进来。叶玉芬摇晃着身子说，没事儿，喝了点酒，我就是头有点晕。郭洋港生气地说，都喝成这个样子了，还说没醉。你是谈广告去了，还是陪酒去了？叶玉芬诧异地看着郭洋港，满脸委屈地说，你干吗这么说我？我和刘先生吃饭，又不是没告诉你。郭洋港生气地说，那我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还关机？叶玉芬听郭洋港这样说，便生气地说，我们在酒吧，闹哄哄的没听见，后来手机没电了。洋港你到底什么意思？浩东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撑着整个摊子，客户流失，广告销量下降，我得公关，维持住他们，这有什么错？你居然怀疑我？

郭洋港口不择言地说，那家伙分明对你不怀好意，你觉得是在拉广告，他是趁机引诱你，就一个目的，占你便宜。林紫云觉得郭洋港的话太难听，就劝慰说，洋港，你别这么冲动，叶玉芬是有分寸的人。郭洋港气愤地说，她有分寸，可是那个无赖没分寸！袁浩东看到郭洋港和叶玉芬都动了态度，便说，别争了，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们都冷静一点。玉芬，合同签了没有？叶玉芬说，他让我明天去他公司签。

郭洋港生气地说，还去？不行，这个业务不做了，不许你再答理这个混蛋！叶玉芬争辩说，我费了这么多周折，好不容易他才答应续约，因为你吃醋就不做了？郭洋港说，我不是吃醋，是不愿意你受委屈，为了五万块钱失去尊严，值吗？叶玉芬态度坚决地说，值！五万块，我能提成百分之五，就是两千五，离咖啡馆就又近了一步，你以为我愿意面对那张讨厌的脸吗？我为的是自己的梦想，只要能赚到钱，我什么委屈都能忍。郭洋港气愤地说，我是个男人，我忍不了！玉芬，我不是怀疑你，是替你担心，这么挣钱，我心里难受。叶玉芬十分委屈地说，我也难受，明明讨厌他，还得装出愉快的样子，喝得都快吐了，还得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低三下四，厚着脸皮去恭维他，乞求他，给点残羹剩饭，你以为我真心甘情愿吗？

袁浩东和林紫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袁浩东感慨地说，才两千五，为了这么点钱，闹成这样，人成了钱的奴隶，真是太悲哀了。林紫云也感叹着说，咱们上班族卖的是时间，每天卖给老板十个小时，甚至更多，才能挣到工资，叶玉芬是赚提成，除了卖时间，还得赔笑脸、卖尊严。袁浩东想起了下班后和韩中原见面时的情形，便说，可有的人随便玩个诡计，就能成功，而有的人，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林紫云望着袁浩东，诧异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袁浩东惆怅地说，我是看到洋港和叶玉芬为了这么点钱吵架，觉得挺难受的。林紫云说，人活在世界上，谁没烦恼啊？别再想了，快睡吧。对了浩东，你取钱了吗？袁浩东不解地问，取什么钱？林紫云打了个哈欠说，租房的钱啊，又一年了，该交房钱了。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4)

这天，赵家乐刚来到办公室，就接到客户打来退订杂志的电话，他对客户发了一通脾气，生气地挂了电话，随手将公文包扔到办公桌上。这时，江小荷走进来，发现赵家乐脖子上没围自己买的围巾，便问，家乐，我给你买的那条围巾呢，怎么不戴上？赵家乐正在气头上，没心思跟江小荷扯闲话，就生冷地应付了一句，我忘了。江小荷说，昨天我就提醒过你，你是真忘了，还是故意不戴啊？赵家乐冷着脸说，你原来挺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一谈恋爱就变成这样？现在是上班时间，一大清早你不去工作，却跑过来跟我胡搅蛮缠，你能不能懂点事儿？这是杂志社，不是学校，你要不想好好实习，趁早别来！江小荷气得眼泪差点掉了出来，对赵家乐吼道，不来就不来，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小荷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开始收拾东西，气得把收拾出来的东西摔得砰砰作响。叶玉芬赶紧过来劝江小荷。郭洋港来到赵家乐办公室，批评他：你这脾气真要命，一条围巾，干吗把话说那么绝？赵家乐辩解说，不是因为围巾，刚才又有两个网点要退订，这一期又要砸手里了，我都快急死了。郭洋港说，那也别跟小荷发火啊，又不是她的错，多伤感情。小荷收拾完东西，背起包准备往外走。赵家乐走过来，拽着小荷的胳膊说，你这是干什么，赌什么气啊。江小荷满脸怒容地说，跟你赌气能气死，我回学校去，不在你这儿实习了，省得你看见我就烦！江小荷挣脱开赵家乐的手，跑了出去。郭洋港埋怨赵家乐说，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真把小荷刺激出什么意外，看你心里过意得去吗？

赵家乐心情郁闷，来到袁浩东的办公室，发现他一副失落的表情坐在电脑前，不时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看。赵家乐敲了敲他的桌子：浩东，发什么呆呢？袁浩东慌乱地问，家乐，你怎么来了，又跟小荷闹别扭了？赵家乐愁眉不展地说，不全是她的原因，你走了以后，杂志销量一期比一期差，使足了劲也不行，我真觉得自己挺笨的。

袁浩东精神溜号，突然冒出一句：老这样折腾来折腾去的是挺没劲的。赵家乐看着袁浩异常的表情，疑惑地问，你说杂志，还是说小荷？

说小荷呀。袁浩东发现自己说错了，赶紧纠正说，说杂志，说杂志。赵家乐看着袁浩东心神不定的样子，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跟紫云闹矛盾了，还是工作不顺心？袁浩东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家乐，咱们是不是把责任两个字看得太重了？赵家乐诧异地说，这可不像你袁浩东说的话。你到底怎么了？袁浩东答非所问说，我的意思是说，小荷很爱你，你得珍惜。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5)

这天是袁浩东的生日，林紫云、叶玉芬、江小荷坐在餐桌前一起做生日贺卡。林紫云听说小荷跟家乐又闹矛盾了，就劝她说，家乐没心没肺的，就这个性格，他说你是孩子，其实他自己也特孩子气，你别生气。江小荷不高兴地说，我才不气，我晾着他，看他把我怎么样。林紫云笑着说，你们俩一个是锣，一个是鼓，别碰一块儿，碰一块儿就出响，震得人耳朵疼。江小荷抱怨说，他骂我没关系，干吗那么大声，让全杂志社的人都听见，一点尊严都不给我留，我气的是这个。

这时，赵家乐和郭洋港推门进来。郭洋港问，浩东回来了吗？生日宴会都准备好了吗？江小荷说，是啊，我们忙了一下午呢。然后她转过头问赵家乐，赵叔叔，您也来啦，您喝什么茶？我去给您倒。赵家乐不好意思地说，不喝不喝。江小荷撅着嘴，装作生气地说，你就是想喝，我也不给你倒，你算干吗的，大家看他俩又在拌嘴，以为两人和好了，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袁浩东回到家，大家兴奋地唱起生日歌。林紫云将贺卡递给袁浩东，高兴地说，浩东，这是我们大家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袁浩东打开贺卡，上面贴着三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并写了一行字：三张乐，恭喜你！袁浩东被这张生日卡深深触动，这张贺卡，不仅仅是大家对自己的祝福，也引发了自己对生活的思索，三十而立，有太多的感慨，有太多的肺腑之言一下子涌了上来，酸甜苦辣，三十年风风雨雨，一路走来……

大家坐在饭桌前，碰杯，喝酒，祝袁浩东生日快乐。赵家乐提议说，浩东，你今天三十岁了，给大家发表一下生日感言吧！袁浩东看了大家一眼，感慨地说，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已经三十岁了，在这个城市也漂了五年了，我真是有很多感慨。刚来的时候，咱们三个人兴高采烈地开公司，结果被骗个一干二净，被逼无奈，到火车站扛大包，到饭馆端盘子，还在派出所过了个元旦，我从没想过为了几桶涂料会进监狱。

郭洋港很是感慨：我觉得最丢人的还不是打架，咱们三个大学生，空有一肚子学问，竟然为了口吃的，去偷江奶奶家的红烧肉。赵家乐拍着郭洋港的肚子说，我怎么没看出这里面装的是学问，根本就是一肚子酸文假醋。郭洋港调侃说，比你一肚子涂料强，你小子二百五的劲就是喝涂料喝的。江小荷笑着说，洋港哥，你这不是故意揭人短嘛，小心我赵叔叔跟你急。赵家乐看看小荷，张口就说，你这丫头还挺记仇，还生我气哪？江小荷没好气地说，谁是丫头啊，我跟洋港哥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叶玉芬笑着说，你们几个又斗上气了，让浩东把话说完吧。

袁浩东一点也没被这欢乐的气氛打动，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那时候虽然吃了很多苦，但心气足，不服输，对未来充满希望，总觉得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总有一天能成功，我不明白为什么怎么努力都失败！我二十岁的时候，写日记，就一句话，给自己十年。我相信只要拼命努力，十年足够了，到三十岁的时候，一定能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却一事无成……这个生日，我只能给自己两个字，就是失败！

看到袁浩东情绪低落，赵家乐急忙劝慰说，浩东，你这么说我不同意，什么叫一事无成？苦也好，乐也好，咱们大家始终在一起，还有这本杂志，虽然你现在不做了，也付出过心血。郭洋港也赶紧安慰说，家乐说得对，你别总用事业这个标准衡量自己，人生不是只有钱一样东西，包含很多，咱们的友谊，还有你和林紫云的爱情难道不成功？江小荷站起来，举着酒杯对袁浩东说，就是因为这几样成功了，浩东哥哥才不提嘛，别感慨了，浩东哥，我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乐，身体健康，福寿双全，早生贵子！

大家一起跟着碰杯，袁浩东一饮而尽，赵家乐拿起酒瓶给袁浩东倒酒。林紫云急忙阻拦家乐说，行了家乐，别给浩东倒了，他有点多了，大家吃菜吧。袁浩东把酒瓶抢过来说，今天我生日，让我喝个痛快！其实你们都错了，我今天不是三十岁，是一岁，我是一条一岁的狼！赵家乐疑惑地看着浩东说，浩东你喝高了吧？袁浩东大着舌头说，你们别看不起狼，能成大事的，都是狼，不信你给我块骨头试试，我绝对不撒嘴，我现在就想成为一条狼。林紫云夺下浩东的酒杯说，你都开始说醉话了，不能再喝了。袁浩东推开林紫云，一副醉态地说，我清醒着呢，我一点都没醉。

喝完酒，回到卧室，林紫云抱怨浩东：你干吗喝这么多啊？袁浩东醉醺醺地说，我以为能控制住，可是突然一下子，全涌上来了，你不到这一天，体会不了这种心情，一瞬间好像把人生又过了一遍似的，特别堵得慌。紫云，你跟我在一起，太委屈了。你说实话，我现在叫成功吗？现在这个袁浩东，是你期待的那个人吗？林紫云安慰说，当然是啊，但不是因为成功失败，我才喜欢或者不喜欢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任何其他的东西，这和有钱没钱没有关系，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和以前比，咱们已经好多了，真?，我很知足。

袁浩东摆着手说，我不满足，这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不是我没本事，咱们的孩子不会没……林紫云很伤感地说，那件事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我该理解你当时的心情。袁浩东后悔地说，当时我简直疯了，为了杂志多一点销量，多一点钱，竟然什么都不顾了，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真傻……还有你爸妈，你爸为什么和你断绝关系？他看不起我，不愿意把女儿交给我……

林紫云愧疚地说，我爸爸性格倔强，是我没给他台阶，才闹到这么僵，是我做得不好。袁浩东难过地说，你知道他看不起我，我多难受吗，我想争口气，我想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我配得上他女儿！林紫云安慰说，别再说这些了，今天是你生日，应该高兴，你才三十岁，还有时间和机会。袁浩东像发誓一样，坚定说，我绝不允许自己后半生还这么失败，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是一条一岁的狼(6)

林紫云睡熟了。袁浩东悄悄起来，拿起枕边的手机，穿过客厅，走到阳台，拨通了韩中原的手机。韩中原在电话里说，浩东，你终于来电话了，祝你生日快乐。袁浩东说，感谢您的祝福，我想向您当面致谢，明天中午您有时间吗？韩中原说，有时间，我会补你一份生日礼物，明天见。

第二天，袁浩东提着公文包刚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就围了过来，一起鼓掌祝袁浩东生日快乐。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个大生日蛋糕。袁浩东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过生日？同事小贺说，赵总交代的，这个蛋糕也是他买的，来许个愿吧。袁浩东走到蛋糕前，望着蛋糕上的烛光，内心突然矛盾起来。

按照约好的时间，袁浩东来到韩中原的茶室，刚坐下，袁浩东就迫不及待地说，对不起，韩总，我实在狠不下心来，赵振庭对我不错，我不能那么做。韩中原冷漠地说，你约我见面，就是为了说这个？看来我犯了个技术性的错误，对你这种反复不定的人，不应该留太多时间考虑。袁浩东犹豫了片刻说，您能不能再让我想想？韩中原鼓动说，人有时候得狠点，其实就是心里这道坎儿，过去了，就是另外一番境界，你好好想想吧。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以为赵振庭没有探过我的标底吗？我可以百分百地告诉你，他探过，因为他也是商人，只要是商人，就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无动于衷。

这是竞标前一天的一个黄昏，袁浩东紧张地坐在韩中原茶室里，将一个电脑磁盘放到茶几上。韩中原看他如此紧张，不禁笑了：浩东，你是不是有点热啊？竟然出了这么多汗。袁浩东忐忑地说，不是热，是紧张和恐惧，我想冷静，可就是做不到像您一样从容镇定，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快一点，您的东西带来没有？韩中原从怀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推到袁浩东面前：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二百万，你可以马上用电话查询清楚。袁浩东盯着韩中原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五百万！您说过，这次合作是平等的，您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主动权在您手里，您要是觉得不值，我马上走。韩中原笑了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茶室出来，袁浩东急速跑到银行柜员机前，将卡从兜里拿出来，塞进去，然后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五百万。袁浩东的心剧烈地狂跳着，他用手摸着屏幕上的数字，轻轻地说了一句：五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