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恩格斯传》序(1)

- 《恩格斯传》序(2)

- 再版前言(1)

- 再版前言(2)

- 人民和资产阶级运动的新纪元已经来到(1)

- 人民和资产阶级运动的新纪元已经来到(2)

- 烟雾弥漫的新兴工业城镇(1)

- 烟雾弥漫的新兴工业城镇(2)

- 虔诚和专制的工厂主家庭(1)

- 虔诚和专制的工厂主家庭(2)

-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1)

-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2)

-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3)

-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1)

-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2)

-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3)

-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4)

-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1)

-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2)

-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3)

-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1)

-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2)

-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3)

-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1)

-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2)

-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3)

- 普鲁士王国炮手和柏林大学旁听生(1)

- 普鲁士王国炮手和柏林大学旁听生(2)

-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1)

-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2)

-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3)

-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4)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1)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2)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3)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4)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5)

-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6)

-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1)

-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2)

-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3)

-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1)

-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2)

-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3)

-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1)

-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2)

-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3)

-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4)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1)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2)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3)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4)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5)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6)

-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7)

-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1)

-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2)

-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3)

- 第一部共同的著作：《神圣家族》(1)

- 第一部共同的著作：《神圣家族》(2)

-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1)

-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2)

-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3)

《恩格斯传》序(1)

萧灼基同志的《恩格斯传》，是解放以来我国学者撰写的第一部恩格斯学术传记。这部著作的出版，是我国马克思主义理论界的可喜收获。它填补了我国社会科学研究领域的一项空白，具有开创的意义。

革命导师恩格斯的一生，为无产阶级解放事业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斗争。本书运用丰富的资料，紧密结合当时欧美各国阶级斗争、民族斗争和国际工人运动的历史，全面阐述了恩格斯光辉的革命历程，着重研究恩格斯在创建共产主义者同盟，参加1848—1849年革命运动，领导国际工人协会，支援巴黎公社革命事业，批判工人运动中各种假社会主义，指导欧美各国工人运动等重大政治事件、政治活动中的原则立场、斗争策略和杰出贡献，深刻而生动地向人们再现了恩格斯在长达半个世纪波澜壮阔的革命运动中无私无畏、大智大勇的无产阶级革命家的伟大形象。

恩格斯既是伟大的革命家，也是卓越的思想家。本书较深刻地探讨了恩格斯理论思想的发展，较详尽地分析了恩格斯一系列重要著作的写作背景、基本内容、主要观点和重大意义。本书对恩格斯的理论观点的概括和论述比较完整准确，重点突出，脉络清晰，用具体的事例阐述了恩格斯在探求真理的道路上不断进取、永不停息的精神；他经常密切注视新情况，研究新问题，作出新的理论概括，用新的研究成果代替由于实际情况发生变化而过时的观点，不断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

科学共产主义是由马克思恩格斯两位革命导师共同创建的。恩格斯的革命活动和理论创造，同马克思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本书用较多的篇幅阐述了两位革命导师在共同领导国际工人运动、共同创建科学共产主义的漫长而艰苦的斗争历程中互相支持、团结战斗的动人事例。在马克思的伟大著作《资本论》理论体系的形成中，在《资本论》第二、三、四卷的整理和出版中，在《资本论》科学思想的传播中，在反击资产阶级学者的诽谤和维护《资本论》理论的斗争中，恩格斯花费了大量心血，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本书向人们展示了恩格斯极其渊博的知识。他除了在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方面具有极高的造诣以外，还广泛研究文学、语言学、历史学、军事学和各种自然科学，而且在他所研究的学科领域里，几乎都有独到的见解。本书在介绍这位科学大师的治学态度时，着重阐述他无比勤奋的精神和严肃认真的作风。他既善于吸取人类优秀的文化遗产和同时代人的科学成就，又善于刻苦钻研、深入探索、不断创新，是不畏艰险、勇攀科学高峰的光辉典范。

《恩格斯传》序(2)

在结构方面，本书也有较大特色。作者基本上按照恩格斯的革命历程安排全书章节，但又不完全拘泥于时间顺序，而把一些内容相关的事件和活动适当集中。例如第九章《以应有的方式使摩尔永世长存》，集中介绍恩格斯对马克思的深情厚谊和整理出版马克思遗著的丰功伟绩；第十章《国际工人运动有求必应的顾问》，集中介绍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对各国工人运动和工人政党的指导；第十一章《理论研究的新成果》，集中介绍恩格斯晚年的几部重要论著。这就使有关问题的联系较紧密，重点较突出，阐述较充分。

本书的篇幅虽较长，但内容丰富、资料翔实、层次清楚、文字流畅，既有严肃的科学探讨，又穿插一些生动事例，读起来饶有兴味。

本书对广大读者，特别是对广大青年同志学习恩格斯崇高的无产阶级革命品质、坚定的革命立场、旺盛的革命精神和严肃认真的治学态度，学习马克思、恩格斯的重要论著，学习马克思主义发展史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都有一定的帮助。

作者萧灼基同志是一位中年经济学者。为撰写这部著作，他孜孜不倦地学习和研究经典著作，广泛搜集现时国内外有关的专著、论文和资料，认真吸取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学者研究马克思恩格斯生平和著作的学术成果。本书既是作者多年辛勤劳动的结晶，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我国马克思主义理论界的研究成就。它的出版，必将有助于理论界进一步深入研究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和生平。希望萧灼基同志继续努力，在理论研究上不断有所进展。

宋涛

1985年元旦

再版前言(1)

2008年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因为在这一年，我们迎来了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诞辰190周年纪念日，同时，无产阶级革命导师马克思、恩格斯合作为世界第一个无产阶级政党制定的第一个“周详的理论和实践的党纲”——《共产党宣言》，问世至今已经整整160周年，而中国自1978年开始的改革开放也走过了整整30年的风风雨雨。

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拙著《马克思传》的首版和《恩格斯传》的再版是我个人向两位革命导师致以崇高敬意的最好方式。

写作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学术传记，是我多年的心愿。20世纪50年代中期，我在人民大学马列主义研究班学习时，就决心认真研读马克思、恩格斯著作，撰写革命导师的传记。几十年来，无论工作多么繁忙，这个愿望时时刻刻都在鞭策我、推动我、鼓励我去学习、探索和写作。1985年，在纪念恩格斯逝世90周年之际，我的《恩格斯传》首次与读者见面了。在随后的日子里，由于教学任务繁重、社会事务增多，尤其是学术界对马克思主义的重新认识不断取得重大突破，致使我的《马克思传》迟迟未能结稿，但是，这丝毫不能动摇我为革命导师写学术传记的决心。终于，在2008年这个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年份里，我的《马克思传》也付梓刊印了。与此同时，将我的《恩格斯传》再版，使这两本书同时与读者见面，一方面是了却我多年的心愿，更主要的是借此向两位革命导师致敬。

1985年出版的《恩格斯传》，是我国学者撰写的第一部恩格斯学术传记，在当时引起了较大的轰动，开创性地填补了社会科学研究上的空白，并获得了北京大学优秀科研奖。之所以在时隔20多年后，重新再版《恩格斯传》，主要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

1.纪念马克思诞辰190周年。在《马克思传》一书中，我详细记述了马克思一生的理论研究与革命活动，分析了马克思主义的创建过程。但是，马克思主义的创建，并不仅仅是马克思一个人的事情，恩格斯也作出了巨大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就像恩格斯所说的：“我一生所做的是我被指定做的事，就是拉第二小提琴，而且我想我做得还不错。”因此，马克思的理论研究与革命活动与恩格斯的大力支持是紧密相连的。例如，正是因为恩格斯的建设，马克思才放弃了早年坚持的“自我异化论”；也正是因为受到恩格斯的影响，马克思才开始系统研究政治经济学，等等，这些都对马克思后来建立辩证唯物史观和创立剩余价值理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对恩格斯学术思想和革命活动的研究，是我们理解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必不可少的工作。

再版前言(2)

2.纪念《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发表160周年。《宣言》第一次对马克思主义进行了完整而系统的阐述，它的问世标志着无产阶级的独立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科学体系的基本形成。它是马克思、恩格斯这两位革命导师共同智慧的结晶、共同劳动的成果。尽管恩格斯在1883年《宣言》德文版序言中指出“这个基本思想完全是属于马克思一个人的”，但这恰恰反映了无产阶级革命导师恩格斯的谦虚品质和博大胸襟，它并不能抹杀恩格斯在《宣言》的写作和发表过程中以及在马克思主义科学体系形成过程中所具有的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3.纪念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中国的改革开放是在马克思主义原理的指导下进行的，马克思主义是我们前进的旗帜，也是我们社会发展的基石。同时，我们也要在改革开放中不断发展马克思主义，用符合时代特征的观点建设新的学说体系，从而使马克思主义在发展和创新的思维中得以传承，能够更加有力地指导我国的改革开放。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求我们能够对马克思主义原理有一个全面、系统、准确的认识。恩格斯是马克思主义原理的重要创始人之一，因此，通过对恩格斯理论思想和革命历程的研究，有助于我们加深这种认识。

4.《马克思传》和《恩格斯传》这两本书，在内容上既有分工，又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在《马克思传》中描写的比较详细的内容，在《恩格斯传》中就相对简略，而在《马克思传》中描写的比较简略的内容，在《恩格斯传》中则有比较详细的记叙，两书有互相参照、互相补充的特点。例如，关于对伯恩斯坦的批判，《恩格斯传》的分析远比《马克思传》详尽；关于《哥达纲领批判》的相关内容，《马克思传》则远较《恩格斯传》具体；关于《资本论》的相关内容，《马克思传》主要是全面、系统地分析了《资本论》的理论体系、核心内容等，《恩格斯传》则详细记叙了恩格斯在整理《资本论》第二卷、第三卷过程中所付出的辛勤劳动以及在捍卫《资本论》的科学性等方面所做出的艰苦卓绝的努力。

这一版《恩格斯传》，文中的主要内容与1985年版基本相同，但是，在书后附录中有三篇比较精彩的书评，相信会对读者理解本书有较大帮助。

在本书的再版过程中，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责任编辑冯斌先生给予我巨大的鼓励与帮助，并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在此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同时，我的博士生董继华同志也做了许多工作，谨此致谢。

萧灼基

2008年5月于中海紫金苑

人民和资产阶级运动的新纪元已经来到(1)

国际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科学社会主义的创始人之一、马克思的亲密战友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于1820年11月28日诞生在德国普鲁士邦莱茵省巴门市。

当时的欧洲，资本主义正在迅速发展，通过资产阶级革命战胜了封建贵族的英、法资产阶级，用金钱的特权代替了以往一切个人特权和世袭特权，建立了自己的政治统治，扫清了发展经济的障碍。从此，资产阶级不再进步、不再革命。原来被反对封建制度的共同要求掩盖着的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逐渐成为整个社会赖以旋转的轴心。19世纪30—40年代发生的英国宪章运动、法国里昂纺织工人起义，表明无产阶级已经以独立的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

同英、法比较，德国既缺少发达的工业，又缺少以发达的工业为前提的资产阶级统治，社会经济状况十分落后。1815年维也纳会议以后，国家继续陷于四分五裂。36个大小不同的邦国各有自己的海关、税制和货币，未能形成发展资本主义所需要的统一的国内市场；把持各邦政治统治权的封建贵族实行反动的专制统治，对资本主义工商业施加种种的限制和束缚；远离当时世界贸易要道大西洋的不利地理位置；16世纪以来不断卷入战争所造成的损失和破坏等等，是造成德国社会经济落后的重要原因。那时，德国农村中封建土地所有制仍占统治地位，农奴没有得到真正解放；城市中以手工劳动为基础的手工业，仍然盛行着束缚生产力发展的行会制度；刚刚出现的新式工业由于缺乏原料、市场和劳动力，未能长足进展。

但是，封建专制制度决不能阻挡社会的发展和历史的前进。19世纪初期以来，以莱茵地区为典型的德国资本主义工商业还是不断地有所发展，“随着财富的不断增多和贸易的不断扩展，资产阶级很快就达到了这样一个阶段：它发现它的最重要的、日益增长的需要由于本国政治制度的妨碍而得不到满足，如国家被三十六个意图和癖好互相矛盾的君主所任意分割，封建压迫束缚着农业和与之相联系的商业；愚昧而专横的官僚统治对资产阶级的一切事务都严加监视”1。发展资本主义的要求与封建专制统治的尖锐矛盾，促使资产阶级进行反封建的革命斗争。

人民和资产阶级运动的新纪元已经来到(2)

封建专制制度不仅压抑资本主义的发展，而且给德国人民带来深重的灾难。面临人民的革命斗争，各邦封建君主加强反动统治，剥夺群众政治权利，严密控制思想舆论，“在这里，一切知识的来源都在政府控制之下，从贫民学校、主日学以至报纸和大学，没有官方的事先许可，什么也不能说，不能教，不能印刷，不能发表。”1

身受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双重压榨的德国广大劳动人民饥寒交迫，生活艰难。无产阶级革命诗人维尔特的《饥饿之歌》，十分逼真地反映了他们的处境，表达了他们反抗和斗争的决心：

尊敬的国王陛下，

你可知道这惨事一桩?

星期一我们只吃了一点，

星期二我们就断了粮。

星期三我们只好挨饿，

星期四我们受尽了苦，

啊，差一点，差一点，

我们就饿死在星期五!

快叫人在星期六给我们，

烤些干净像样的面包，

不然，国王陛下，在星期天，

我们就要把你抓住吃掉。2

反动、腐朽、衰败的封建专制制度，引起包括资产阶级在内的各阶级、各阶层人民的普遍不满和憎恨。德国国内阶级矛盾日益尖锐，革命一触即发。1830年法国七月革命发出了全欧洲资产阶级和人民群众反对封建专制制度的信号。自此以后，德国各地不断发生起义和骚动，证明“人民和资产阶级的运动的新纪元已经来到”3。在即将到来的阶级较量中，“资产阶级准备推翻政府，无产阶级则准备随后再推翻资产阶级”4。

烟雾弥漫的新兴工业城镇(1)

国家的状况，时代的要求，对恩格斯的生活道路将发生深刻的影响。

（二）烟雾弥漫的新兴工业城镇

恩格斯的故乡莱茵省，风景秀丽，明媚多姿，处处散发着诱人的芳香。每年秋天的音乐节，一群群兴高采烈的男男女女，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用音乐表达自己最崇高、最神圣的感情，互相激励生活的勇气，尽情重温青春的欢愉。在三天节日期间，到处都是欢乐的气氛。“莱茵人天性十分活泼，他们的血液在血管里像新酿的莱茵酒一样轻快地流动，他们的眼睛总是敏锐地、愉快地注视着周围的世界。”1丰富多彩的生活，培养了恩格斯莱茵人的气质：“永远是那样开朗、那样坦率、真挚而无忧无虑，”2这种活泼愉快的性情使他青春永驻。

莱茵省又是德国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地区。19世纪初以来，这里由于煤铁资源丰富，水路交通方便，特别是受到法国资产阶级革命的深刻影响，封建农奴制已被消灭，贵族特权已经废除，发展资本主义的条件十分有利，以机器装备的新式工业迅速发展起来。

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出现了一批日益繁荣的城镇。恩格斯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过的巴门和爱北斐特就是新兴的工业中心。这两座紧邻的姊妹城市，位于莱茵河支流乌培河的谷地。那里山峦重叠，林木葱郁，草地碧绿，景致迷人。城市正在改造，马路正在展宽，新式的房屋正在兴建。在爱北斐特，昔日神圣的教堂塔楼，成了囚禁犯人的监狱；曾经使当地人民感到自豪的博物馆，却有了一个不雅的名字：赌博场!与爱北斐特一桥之隔的巴门，整齐排列的灰色厂房，建筑别致的红色小楼，高大的烟囱，临街的花园，庄严的拜占庭式教堂，向人们展示了一幅既古老又新颖的城市风貌。

19世纪30年代，巴门和爱北斐特大约有居民4万人，中小型工厂200家，纺织工业很发达，丝棉织品远销国内外，有“德国的曼彻斯特”之称。

资本主义工业发展的灾难，在巴门和爱北斐特随处可见。机器人工业摧毁了以手工劳动为基础的手工作坊和家庭工业，把大批手工工人抛向街头。工厂工人工资低微，劳动条件极其恶劣。乌培河谷的资产阶级为了同占绝对优势的英国工厂主竞争，对雇佣工人进行极其残酷的剥削。工人们被迫在低矮的厂房和混浊的空气里劳动，吸进的煤烟和灰尘多于氧气，肉体和精神遭受严重折磨，许多人死于肺结核。资本家为了榨取更多利润，大量雇用童工。仅爱北斐特一地，2500名学龄儿童中就有1200名未能上学。最小的童工年仅6岁。微薄的工资，沉重的劳动，长达十几小时的工作时间，使他们失掉了童年的欢乐和朝气。

严重的环境污染也像资本主义其他灾难一样，在乌培河谷迅速蔓延。滚滚浓烟笼罩着城市，昔日清澈的河水已经污浊不堪。乌培河“这条狭窄的河流，时而徐徐向前蠕动，时而泛起它那红色的波浪，急速地奔过烟雾弥漫的工厂建筑和棉纱遍布的漂白工厂。然而它那鲜红的颜色并不是来自某个流血的战场，……也不是源于人们为道德败坏而感到的羞愧（虽然这确实有足够的根据），而只是流自许多使用鲜红色染料的染坊。”3

烟雾弥漫的新兴工业城镇(2)

严重的环境污染也像资本主义其他灾难一样，在乌培河谷迅速蔓延。滚滚浓烟笼罩着城市，昔日清澈的河水已经污浊不堪。乌培河“这条狭窄的河流，时而徐徐向前蠕动，时而泛起它那红色的波浪，急速地奔过烟雾弥漫的工厂建筑和棉纱遍布的漂白工厂。然而它那鲜红的颜色并不是来自某个流血的战场，……也不是源于人们为道德败坏而感到的羞愧（虽然这确实有足够的根据），而只是流自许多使用鲜红色染料的染坊。”1

在巴门和爱北斐特，控制精神生活的是粗暴和丑恶的虔诚主义。道貌岸然的“上帝的仆人”竭力散布天堂、地狱的说教，胡说工人的贫困和痛苦是由自己的罪孽造成，劝诫穷人们要勤劳、节俭，赎清自身的罪孽。很显然，这种套在劳动人民身上的精神枷锁，目的是为了掩盖资本主义的剥削罪恶。虔诚主义的工厂主，在残酷剥削工人方面决不心慈手软，甚至不惜从儿童身上榨取大量血汗，把幼弱的儿童推入苦难的深渊，“但是大腹便便的厂主们的良心是轻松愉快的，虔诚派教徒的灵魂还不致因为一个儿童如何衰弱而下地狱，假如这个灵魂每个礼拜日到教堂去上两次，那就更没有事了。”2

劳动的折磨，贫困的熬煎，传教士的欺骗，夺去了人们健康的、朝气蓬勃的生活。许多人借酒消愁。每天晚上，所有酒店挤满了人，酗酒成了普遍的社会现象，“从当时工人的文化水平来看，从他们毫无出路的处境来看，这是毫不奇怪的，……既然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乌培河谷的工人们只能在酒馆里的尘世烧酒和虔诚的教士那里的天堂烧酒之间进行选择，那么无论尘世烧酒多么糟糕，他们还是偏要选择它，这有什么奇怪的呢?”3

乌培河谷的资产阶级只关心营业和赚钱，对政治和社会进步毫无兴趣；一些虔诚主义者甚至摒弃音乐和小说，除了从传教士那里得到的一点点可怜的宗教知识外，对科学知识几乎一无所知。打牌玩球、谈马弄狗、品评女人，就是这些缺乏教养、粗野无聊的庸夫俗子的生活方式；“这些人过着可怕的生活，但还觉得蛮不错；白天他们埋头做生意，而且是那么专心致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晚上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三五成群，打牌消遣，议论政治和抽烟，直到钟打过九点以后，才各自回家。他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生活下去，……”4

乌培河谷生活的情景，资本主义工业的发展给工人阶级带来的灾难，劳动人民可怕的普遍贫困，促使着恩格斯后来去深入探讨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

虔诚和专制的工厂主家庭(1)

在巴门市离乌培河不远的布鲁赫街区800号，是一幢带花园的宽敞的三层楼房，这就是恩格斯诞生的地方。他在这里与自己七个弟弟妹妹嬉戏玩耍，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

恩格斯出身于巴门的名门望族。曾祖父在18世纪后半叶创办一个纺织工场，几代相传，到了恩格斯的父亲老弗里德里希时营业扩大，在巴门和英国曼彻斯特创办了欧门—恩格斯纺纱厂。

恩格斯的父亲是一个精明的工厂主，头脑敏锐，办事干练，十分熟悉国内外的市场情况。他是虔诚的基督教徒，曾经担任教区负责人和教会学校校长。在家里，他对子女进行虔诚主义教育，“灌输要永远最盲目地、无条件地相信圣经，相信圣经教义、教会教义以至于每一个传教士的特殊教义之间的一致性”1的思想。这位性情急躁的“暴君”，经常对子女严厉训斥，要求他们无条件服从。从小就具有独立思想的恩格斯不愿接受这种毫无道理的管教，因此父亲和儿子之间感情并不融洽。有一次，父亲写信给在哈姆看望外祖父的母亲，表示了对这个15岁孩子的忧虑。父亲写道：“弗里德里希上星期的成绩一般。你是知道的，他表面上变得彬彬有礼，尽管先前对他进行过严厉的训斥，看来他即使害怕惩罚也没学会无条件地服从。例如，令我感到懊恼的是，今天我又在他的书桌里发现一本从图书馆租借的坏书——一本关于13世纪的骑士小说。值得注意的是他把这类书籍摆在书柜里而满不在乎。愿上帝保佑他的心灵吧!我常常为这个总地说来还很不错的孩子感到担心。”2为了加强对恩格斯的管教，使他过一种与外界隔绝的生活，父亲把他送到爱北斐特中学校长汉契克博士家里寄宿。恩格斯走上革命道路后，不得不多次与父亲的保守思想发生冲突。

恩格斯的母亲伊丽莎白，出身教师家庭，具有较高的文化修养，爱好音乐和文学，心地高尚，性格开朗。恩格斯20岁生日的时候，她送给儿子一套被虔诚主义者视为“邪书”的《歌德全集》，同老弗里德里希的保守思想形成鲜明对照。恩格斯继承了母亲开朗、乐观的性格和对音乐、文学的爱好。后来，在生活的途程中碰到困难时，恩格斯多次得到母亲的关怀和帮助。对母亲的爱，使恩格斯有时不得不对专横的父亲作一些让步。3

虔诚和专制的工厂主家庭(2)

作为父母的长子，恩格斯对弟妹们十分关心。他最喜欢妹妹玛丽亚。在不来梅和柏林的时候，经常给玛丽亚写信，告诉她许多新鲜的事情，鼓励她学习外文、剑术和音乐，“好好地练习演奏贝多芬的奏鸣曲和交响曲”1，在另一封给玛丽亚的信中，他对年少的弟妹们作了有趣的评论：“我很关心的是你在曼海姆成长的情况，像从前一样，照例是一只又瘦又蠢的小鸡呢，还是有了新的狂妄念头?安娜有时也做起古怪的诗来，这时她就会大发傻劲，每隔三个词就要有一句：呵，糟糕!海尔曼身上颇有疑病患者的素质，他可以整天整天地对一切漠然无动于衷地坐着：撅着嘴，一言不发。如果他突然大怒起来，就完全不可遏制。埃米尔还是喜欢胡搅蛮缠。海德维希除了有点固执，没有什么脾气。鲁道夫与海尔曼属于同一种类型：他半天在幻想，半天尽做蠢事。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我给他一把轻剑，又从他手里把剑打下来。小爱利莎将来会出人头地，可是眼下还什么也不是。她生性和蔼可亲，终将胜过你们大家。”2

童年的恩格斯经常到哈姆的外祖父家里。担任中学校长的外祖父知识渊博，诲人不倦，除了辅导外孙的作业外，还常常向孩子们讲述有趣的故事。恩格斯对年迈的外祖父有着深厚的感情。1833年除夕，13岁的外孙献给外祖父一首真挚动人的贺年诗，表达对老人的敬意和祝愿：

我亲爱的外祖父，你待我们总是那样亲切慈祥，

每当事情不顺利，你总给我们指点帮忙，

你给我们讲过多少动听的故事，

从克尔基昂、提修斯到百眼哨兵阿尔古斯，

从明诺托尔、阿莉阿德尼到投海而死的爱琴，

到金羊毛、约逊和亚尔古船英雄，

你讲过强悍的海格立斯，以及同他一道的丹纳士和卡德摩斯，

我记不住你一共给我们讲了多少！

外祖父，祝你新年幸福，

长寿，愉快，无忧无虑，

愿你吉祥如意，万事亨通——

这是爱你的孙儿衷心的祝愿。3

虽然有着慈祥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弟妹，但家庭生活仍然十分沉闷。这个“彻头彻尾基督教的、普鲁士的家庭”4，与恩格斯的思想和信念越来越格格不入。他渴望摆脱家庭的束缚，骑着骏马，驰骋在广阔的天地里。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1)

恩格斯天资聪慧，勤奋活泼，从小就有强烈的求知欲，有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当时，乌培河谷广泛流行的宗教虔诚主义，浸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受虔诚主义影响最大的是教育事业。一些教会学校，除了教学生朗读、书写和计算以外，只向学生灌输宗教意识和教义问答。其他学校也好不了多少。恩格斯最初就读的巴门市立学校，同样受到宗教虔诚主义的影响。掌握学校大权的管理委员会，只从虔诚派教徒中挑选教员。有一次，一个四年级学生问老师：“歌德是谁?”老师回答说：“是一个不信神的人!”在这样的学校学习，精神和智力的发展不能不受到严重束缚。学校里也有一些学识渊博的教员。法文教员希弗林博士，精通法文文法结构，对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及其他现代作家的作品和风格有精湛的研究。年轻的文学教员科斯特尔，在诗歌教学中敢于冲破宗教的约束，取消了说教性的内容。他们给少年恩格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834年秋天，恩格斯转学到离家较远的爱北斐特中学。这所学校开设的课程较多，教学质量较高，被公认为普鲁士最好的学校之一。代理校长汉契克博士，拉丁文教员艾希霍夫博士，都是有才能的优秀教师。讲授德国历史、文学史和古典著作的克劳森博士，学识渊博，教学认真。1在这些优秀教师的指导下，恩格斯获得了扎实的科学文化知识。

《中学肄业证书》表明，恩格斯“在高年级学习期间操行优等，特别是他的谦虚、真诚、热情引起教师们的重视；该生不仅资质很高，而且表现出一种力求扩大自己的科学知识的值得赞许的愿望，因此取得了可喜的进步……”2

在中学里，恩格斯十分重视语文学习。他上课时用心听讲，课后认真练习写作。教师对此十分满意，指出他的“作文，特别是最后一年，在全面发展方面获得可喜进步；作文具有良好的、独立的思想，而且大都组织得当；叙述均有依据，表达富有准确性。……对德国民族文学史和阅读德国古典作家的著作表现了值得嘉许的兴趣。”3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2)

恩格斯十分喜爱外语，中学时认真学习拉丁语、希腊语、法语，通过阅读和翻译原文著作掌握外语词汇和语法知识，教师对他的学习成绩作了很好的评价，指出了在拉丁语方面，“他能毫无困难地理解无论是散文作家或诗人的作品，特别是李维和西塞罗，味吉尔和贺雷西的著作，因而能毫不费力地理解整体的联系，清晰地掌握其思路，能熟练地把拉丁语课文译成德语。但语法的掌握尚嫌不足，因此，尽管作文颇有长进，从语法和修辞的角度来看，还有待改进；”1，“他已充分掌握词法和句法方面的知识，尤其是学会了准确地翻译比较容易的希腊散文，如荷马和欧里庇得斯的作品，而且能够较好地理解和复述柏拉图的一篇对话中的思路。”2他通晓法语，能熟练地翻译法语古典著作。中学时期学到的外语知识，为他日后继续学习外语打下良好的基础。

无论历史和地理，还是数学和物理学，恩格斯学习都很用心。教师认为，他拥有相当明晰的历史和地理知识；在数学和物理学方面掌握的知识令人满意，理解力很强，善于清楚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思想。他也认真学习宗教和哲学基础知识，饶有兴趣地倾听实验心理学课程。总之，对一个中学高年级学生所必须具备的知识，他都很好地掌握了。

少年恩格斯聪明活泼，多才多艺，爱好音乐和绘图，喜欢爬山、骑马、击剑和游泳，也兴致勃勃地创作剧本、小说和诗歌。中学时期的作品，不仅反映了他开朗、勇敢的性格，而且表达了他反对压迫、追求自由的意向。在保留下来的写于1836年的一首诗中，16岁的恩格斯热烈赞扬德国文学作品中反对专制强暴的著名英雄退尔、齐格弗里特、浮士德和阿基里斯，为他们的英雄业绩欢欣鼓舞，渴望像骑士一样英勇战斗：

有许多美丽的形象，在远处招呼，

犹如繁星点点，透过云雾，

给我们送来亮光，优美柔和。

他们越走越近——我已经认出来了，

这是退尔，手拿弯弓，

这是齐格弗里特，他降服过巨龙，

执拗的浮士德也来了，

阿基里斯当先锋，

光荣的布尔昂的哥特弗里德，

号召骑士们战斗要英勇。

力求扩大科学知识的强烈愿望(3)

瞧！——兄弟们，请不要笑——

还有那英雄唐·吉诃德

骑着一匹骏马，

到处厮杀。

这支队伍来了，又消灭了，

只留下一片闪闪的金光，

啊，怎样才能把他们挽留?

又有谁能把他们赶上?

诗一般的梦幻，

还会重新出现，

当你再次看见他们，

欢乐充满心田。1

爱憎分明，富有正义感，贯穿着少年恩格斯的思想和行为。他十分同情乌培河谷那些栖身于草棚、马厩和楼梯间的穷苦工人，有时甚至把自己微薄的积蓄赠给他们。他也十分同情当时希腊人民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愤怒谴责残杀无辜的野蛮的土耳其贵族，热烈赞扬在争取自由的斗争中英勇战斗的希腊人，表明自己“珍重自由”，2决心像希腊人一样为自由而战。

1837年9月15日，爱北斐特中学举行公众庆祝会。即将离开学校的恩格斯心情激动，在会上朗诵自己根据古希腊神话写成的叙事诗《伊托克列斯和吕波涅克斯决斗》。朗诵获得很大成功。人们仿佛看见古忒拜城下战马嘶鸣、两军对垒的雄壮场面，听到长矛和利剑格杀的铿锵声。

恩格斯希望中学毕业后升入大学，在学业上继续深造。但他的父亲却另有打算。1837年，父亲与自己两个兄弟分了家，独自在巴门开设一家公司，并同彼得·欧文合资在英国曼彻斯特开设欧门—恩格斯棉纱厂。像巴门的其他资产者一样，老弗里德里希希望儿子步自己的后尘，做一个精明干练的生意人，过着富裕安稳的体面生活。于是，在中学毕业前一年，他决定让儿子弃学经商。1837年9月25日，恩格斯办完退学手续。爱北斐特中学代理校长汉契克博士对这个“在宗教信仰、心地纯洁、品德高尚以及其他优良品质方面有突出表现”3的年轻人不得不选择商业为职业而放弃深造的计划表示惋惜。在师友们良好的祝愿中，恩格斯离开学校，走向社会。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1)

恩格斯离开学校后，在巴门父亲的事务所学习经商。1838年7月来到不来梅，在这里工作和生活了两年多。这段时间在他的一生中有着重要意义。正是在这里，他抛弃了乌培河谷的信仰，成为反对封建专制制度的革命民主主义战士。

恩格斯的父亲把儿子送到自己的朋友、萨克森领事洛伊波尔德的商行当练习生，安排儿子住在圣马丁堂牧师长特雷维拉努斯的家里。父亲希望儿子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成为一个像自己一样的虔诚主义生意人。

不来梅是德国北方的大商港，与世界许多地区有贸易往来。虽然这里如同巴门和爱北斐特，也是一个虔诚主义和神秘主义统治的城市，但这里的资产阶级更关心的是商业的利益。作为当时德国四大自由港之一，不来梅的政治气氛比乌培河谷远为开明和进步。那些在其他地方严禁出版和销售的具有自由主义倾向的书籍报刊，在这里通行无阻，广泛流传。

商行练习生的工作十分枯燥。在商业城市这个棋盘上，他们是被驱赶着向前走的小卒子。同其他商行练习生一样，恩格斯每天的例行公事是抄写商务信函和票据，分送和支付账单，收发信件，捆扎包裹等等。1他对经商毫无兴趣，有时抱怨工作太多，心里烦闷，连吃东西都不感兴趣。有时商行里无事可做，他就摊开信纸，给妹妹和朋友写信，或者给在街上见到的各种人物画像，要不就到院子里捉苍蝇、蚊子和蜘蛛。他常常想念美丽的莱茵，想念故乡的亲人和学生时代的挚友。有一次，他写信对朋友格雷培说：“这里没有人可以与我对酌，他们都是些庸人，我哼着记忆犹新的学生时代的活泼歌曲，怀着傲慢不羁的大学生的自负心情，独自坐在广漠的荒野里，没有酒友，没有爱情，没有欢乐，只有烟酒和两个不善饮酒的熟人。”2

然而，同巴门和爱北斐特比起来，这里的天地广阔多了。在这个巨大的港口城市里，恩格斯接触了各色各样的人物，熟悉了资本主义商业的详情细节，了解了社会生活各方面的复杂情况。这个思想敏锐的年轻人，十分用心地观察社会，从生动活泼的现实生活中吸取丰富的营养。

最使恩格斯欣喜异常的是，这里随处都可找到来自英国、法国、荷兰、西班牙、意大利等国的报刊，读到各种文学的、哲学的、政治的书籍。他求知欲十分旺盛，贪婪地研读弄到手的一切著作，努力用人类优秀的文化成果武装自己，弥补未能完成学校教育的损失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2)

新的生活很快吸引着他。读书是他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他写信告诉友人，“在春光明媚的早晨，坐在花园里，嘴里衔着烟斗，让阳光把脊背晒得暖和和的，再也没有比在这种情况下读书更舒服的了。”1空闲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与同伴一起骑马、击剑，到威悉河游泳、乘船游览不来梅港湾；还兴趣盎然地画人物素描，欣赏贝多芬坚强有力、富有青春气息的C小调交响曲，为赞美诗谱写乐章……

不来梅这个国际港口，为爱好外语的恩格斯提供学习各国语言的有利条件。每天他要处理许多来自各国、使用各种文字的商业信函，接触操不同语言的商人、船员和水手，并且能够看到用各种文字出版的报刊，于是他充分利用这些条件努力学习。有一次他在一封信中使用了好几种文字，并对各种语文的特点作了十分生动的描写：意大利语像和风一样温柔清新；西班牙语仿佛林间的清风；葡萄牙语宛如长满鲜花芳草的海边的细浪；法语好似小溪一样湍湍而流，水声悦耳；荷兰语如同烟斗里冒出的一缕香烟，显得多么舒适安逸；德语听起来好似汹涌澎湃的拍岸浪潮，撞击着彼岸四季如春的珊瑚岛。2

这个时候，德国正处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前夜。许多进步的作家利用诗歌、小说等文学形式进行反对封建专制的斗争。卓越的民主派诗人海涅，“为自由和权利而斗争的伟大战士”白尔尼，在反封建斗争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恩格斯到不来梅后，十分重视文学领域的动向，剖析渗透在文学作品中的思想，注意到一批新出现的青年作者，“力求把握住具有傲然飞腾着的激情焰火的现代风格”。3有一个时期，他曾经参加小资产阶级文学团体“青年德意志”，但很快就对这个运动持批判态度。

恩格斯最喜爱的是诗歌。他之所以勉强同意到商行工作，除了父命难违之外，可能还有这样的打算：既然受到巴门青年热烈仰慕的弗莱里格拉特既做店员，又做诗人，那他自己为什么不能这样呢?事实上，他早在少年时就尝试过写诗。现在，他在实际生活中接触到各种各样的矛盾：宗教与理性、封建专制与民主要求、大腹便便的有产阶级与骨瘦如柴的雇工，这些都触动着他青春的激情。他决心以诗歌、小说为武器，“把那些埋没在教堂和地牢的基石下、但在坚硬的地壳下敲击着、力求解放的精灵揭示出来。”4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3)

在最初写作的《贝都英人》、《弗罗里达》、《刀枪不入的齐格弗里特》等诗篇中，恩格斯表达了对笼罩着德国土地的封建专制的不满和对自由的向往。昔日骄傲而自由的沙漠之子——贝都英人，现在为了挣钱而跳舞，无怪乎他们目光黯淡、默默无言，只有一个人歌声哀哀。勇敢的美洲印第安人，为了不做白人殖民者的奴隶，拿起武器为捍卫自由而战。年轻的王子齐格弗里特，不愿在父亲精心安排的城堡中享受富贵荣华，却自愿在荆棘丛生的自由之路上艰难前进。恩格斯借助齐格弗里特表达自己勇往直前地摆脱传统束缚，寻求真理和自由的决心：

你们可曾听到，给我骏马和宝剑!

那要什么头盔和铠甲?

岂用侍从卫队后拥前呼?

我要的只是勇敢的思想。

汹涌的山泉飞泻而下，

喧腾地穿越山间林谷，

松树在它面前轰然倒下，

它却独自开拓前进的道路。

我愿像这股山泉，

为自己冲出一条道路勇往直前。1

《黄昏》是恩格斯这个时期诗歌的精品。在这首诗中，诗人满腔激情地为自由而歌唱。他指出在封建专制制度统治下，祖国大地一片黑暗：

忧伤的月儿凝视着原野，

灰雾覆盖着丘陵，

疲惫的大地在雾中沉睡不醒，

我们虽然睁着眼睛，

仍像盲人一样摸索途径。

但是，茫茫黑夜有尽头，太阳一定要升起，旧世界必将化为废墟。正如雪莱所说：“明天一定会到来!”诗人对祖国的前途充满希望，相信人民革命的洪流，一定会冲过密集的长矛，

不来梅商行好学不倦的练习生(4)

推翻暴政，消灭暴君，光芒四射的旭日，即将从东方升起：

那时，不仅在我们撒种的地方

初生的蓓蕾竞相开放，

整个大地都变成花园，

万紫千红吐露芬芳。

苍翠的草木把山河面貌改变，

和平的棕榈给北国换上新颜，

爱情的玫瑰把冰冻的原野修饰打扮；

橡树加快步伐迈向明朗的南方，

挥舞树枝当棍棒，把暴君砸烂，

谁使不幸的国家重享和平，

它就给谁戴上自己的叶片。

芦荟到处茁壮成长，

人民的精神就像它一样坚强。

尽管自由之酒格外浓烈，但恩格斯强调要“牢牢扣住物质永远不放”!人们不仅要推翻暴君，争得思想自由、生活自由和斗争自由，而且要在旭日东升时分享物质的果实：

那时候，大船乘风破浪，

不是为财主运载储存的财货，

不是为商人运载致富的商品，

只是运载幸福和自由的美果。1

风格就是人。恩格斯虽然年轻时曾在诗歌上施展过自己的才能，也曾幻想过诗人的桂冠，有时还打算用诗歌为自己建造一座闪烁着璀璨的青春之光的荣誉纪念碑；但他认为自己的诗歌水平和创作诗歌的能力并不高，为此作了严格的自我批评。2他的主要成就是在学术理论方面。对他来说，诗歌不过是一种“愉快的补充”。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1)

从1839年春天开始，在《德意志电讯》、《德国科学和艺术年鉴》以及《雅典神殿》、《知识界晨报》、《知识界午夜报》等报刊上，登载了多篇署名弗里德里希·奥斯渥特（或弗·奥、弗里希·奥）的论文和诗歌。这个默默无闻的作者，针对当时社会政治生活中的重大问题，发表了许多十分深刻的见解，引起了社会的重视。很少有人知道，奥斯渥特是恩格斯的笔名。

恩格斯第一篇政论文《乌培河谷来信》于1839年3月刊载在青年德意志的机关报《德意志电讯》上。该文通过大量实际材料，揭露了资本主义制度的剥削罪恶和虔诚主义的伪善面目。恩格斯指出，在乌培河谷这个德国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地方，资本主义弊病也最为触目惊心。工厂工人工资低微，劳动条件恶劣，普遍处于可怕的贫困境地，“只消过上三年这样的生活，就会在肉体上和精神上把他们葬送掉，五个人就会有三个人因肺结核死去。”1手工业和家庭工业被大机器工业所排挤，手工工人的生活更为困苦，单干织工从早到晚蹲在自己家里，躬腰曲背地坐在织机旁劳动十几个小时。没有固定工资收入的搬运工人，只能栖身于草棚、马厩和楼梯间。吸吮工人血汗的工厂主生活舒适，轻松愉快。工厂制度带来的资产阶级与雇佣工人的尖锐对立，在乌培河谷表现得十分明显。

宗教虔诚主义是资本主义剥削的辩护士。圣经宣扬人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期望和创造幸福，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上帝的恩赐。但能够得到上帝青睐的只是为数极少的人。因此，少数人过着幸福生活，其余的人永远受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很显然，这种说教完全迎合少数剥削者的需要。恩格斯指出，工厂主中对待工人最坏的就是虔诚派教徒，他们千方百计降低工人工资，据说这还是为了工人的利益，使工人不致酗酒。

粗暴而丑恶的虔诚主义，渗透了乌培河谷精神生活的各个方面，愚弄和毒害着各个阶层人民的思想意识。作为虔诚主义真正中心的爱北斐特宗教改革协会，还在搞中世纪式的审判异教徒活动。但是，时代在前进，无论虔诚主义的活动多么猖獗，旧蒙昧主义的断崖绝对抵挡不住时代前进的巨流，“沙石一定会被水流卷走，断崖一定会轰然倒塌。”2

《乌培河谷来信》在巴门和爱北斐特引起很大轰动。刊载这篇论文的《德意志电讯》很快被抢购一空。人们争相传阅，谁也没有猜到这篇如此激烈地鞭挞了资本主义和虔诚主义文章的作者，竟出身于巴门有名望的工厂主家庭。被文章的锋芒深深刺痛的乌培河谷资产者，竭力替自己的丑行辩解，指责作者歪曲事实。但这是徒劳的。作者长期住在巴门和爱北斐特，具备十分有利的条件去仔细观察各阶层的生活。文中列举的事实有根有据，不容否认。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2)

恩格斯的政论文，越来越把锋芒指向德国封建专制制度，具有日益坚定的革命民主主义立场。在《恩斯特·莫里茨·阿伦特》中，他针对封建君主滥施暴政、为所欲为的情况，明确指出“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关系……首先应当在法律上确立起来。首先是法律，尔后才是公道！”只有通过法律的形式，才能限制君主的权力。恩格斯对国家四分五裂的现状也很不满，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整个国家十分必需的奋发有为的精神又被它的各个部分所吞噬，整个德国的利益分裂为许许多多的地方利益。结果，德国便不可能奠定……国家生活的基础。”因此，他坚持这样的要求：“废除一切等级，建立一个伟大的、统一的、平等的公民国家！”1这是当时革命民主主义者的共同要求，是德国民主改革的纲领。

实现德国民主革命的任务，必须依靠人民群众的斗争。恩格斯对这一点的认识十分清楚。因此，他努力用历史的事例，用德意志民族反对拿破仑侵略的爱国主义精神来激励人民。他说，反抗异族斗争的最重大成果，不是摆脱外国的统治，不是已经获得的“自由”，而是斗争本身。群众不等君主最仁慈的恩准就武装起来，成了国家权力的源泉，成了享有主权的人民。这就是最高的成就。为了进行新的斗争，必须铭记历史上的战斗，振奋人民的精神。

阿伦特等老一辈爱国主义者在反抗异族侵略的斗争中所起的作用必须肯定，但德国贵族竭力宣扬的狭隘民族主义——条顿狂则必须坚决批判。这种狭隘民族主义力图使德国摆脱一切外来的政治、精神和道德的影响，首先是摆脱法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影响。他们对法国发泄了满腔的怒火，把法国革命的伟大成果讥讽为“法国式的花招”、“法国式的诈骗”，而对德国的一切则盲目肯定，自我炫耀。按照这种观点，整个世界是为德国人创造的，德国人自己早已达到发展的最高阶段。很显然，这种以民族主义形式出现的思潮，实际上是为了维护封建专制制度，反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同条顿狂相对立的世界主义思想也受到恩格斯的批判。他指出，世界主义的自由主义否认民族差别，企图缔造一个联合的人类，实际上是宗教博爱主义的翻版。一个民族必须保持自己的优良传统，决不应该盲目模仿外国。必须把外国人的荒诞不经的习俗和时髦风尚，把一切多余的外国词汇，统统赶回它们的老窝去；再也不要做外国人愚弄的傻瓜。

初露锋芒的奥斯渥特(3)

自从解放战争以来，德国出现几个卓越非凡的人物。他们走出充满混乱思想的迷宫，找到通向真正自由的道路。黑格尔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哲学家。他那深奥难懂的理论，为了抨击现存事物的实际情况而剑拔弩张。政治实践家白尔尼，浑身都是生命，浑身都是力量，他撕下了条顿狂的徒有虚名的华丽外壳，无情揭露了只有软弱无力的虔诚愿望的世界主义的真面目，热情号召德国人民为争取自由而斗争。恩格斯认为，这两个并驾齐驱又相辅相成的人物，对德国精神发展作出了意义重大的贡献。在争取自由的斗争中，既要学习黑格尔哲学理论，又要发扬白尔尼斗争精神，把科学与生活、哲学与政治、思想与行动结合起来。

恩格斯特别寄希望于德国青年一代。他说，德国青年“向往更多的行动自由，更饱满、更充沛的生命力，希望那流着德意志心血的世界历史大动脉有更猛烈的悸动。”1德国的命运，取决于青年人崇高奔放的激情。作为国家的希望，德国青年要振奋精神，以齐格弗里特为榜样，在反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斗争中贡献自己的力量。“只要我们还年轻，还富有火热的力量，我们就要为自由而斗争。”2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1)

在不来梅期间，恩格斯经历了深刻的思想斗争，摆脱从家庭、学校和社会所受到的宗教影响，逐渐成为无神论者，并对圣经和宗教进行了批判。

在家乡乌培河谷的时候，恩格斯受到严格的宗教教育。在幼小的心灵中，装了不少上帝赐福、基督救难之类的东西。17岁时，他按照当时的习俗在教堂行了坚信礼，还写了一首赞美诗，颂扬那个“驱走了邪恶”、“捍卫了幸福”的虚无的上帝!但是，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虔诚主义者，不盲从圣经和传教士的说教。

到不来梅后，恩格斯开始对乌培河谷时期的信仰产生怀疑。在科学与宗教的尖锐矛盾中，他相信科学，为摆脱宗教的束缚进行了十分激烈的内心斗争。1839年7月，他写信给当时在柏林研究神学的朋友格雷培，反驳格雷培对信仰宗教的辩护时写道：“当然，你在你的信仰中就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那么舒适，你不了解我们这些人为了解决有无上帝这个问题而不得不进行的斗争；你不了解一个人随着最初的怀疑而开始感觉到的那种负担即旧信仰的负担是何等沉重，当时他必须决定对旧信仰是维护还是反对，是承担它还是将它抛弃。”1经过一段思想斗争和探索，他最终抛弃了旧的信仰。

首先，促使恩格斯抛弃乌培河谷信仰的原因，是现实生活的教育。无论乌培河谷还是不来梅，到处盛行着虔诚主义。那些有钱有势的达官巨贾，都以拯救世人的上帝的奴仆、真正的虔诚主义者的面目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广大人民群众进行残酷的剥削和压迫。乌培河谷的工厂主，一方面每周两次风雨无阻地上教堂，表明自己多么虔诚；一方面却肆无忌惮地榨取工人的血汗，连年幼的孩童也不放过。虔诚主义成了他们掩盖剥削罪恶的假面具。这些活生生的事实，引起恩格斯的愤怒和深思。他逐渐认识到，基督教本质上就是为少数人的利益服务的，所谓拯救人类的说教，完全是欺人之谈。他对准备当牧师的朋友格雷培说：“当人们把正统的福音基督教称作爱的宗教时，我觉得这是莫大的讽刺。按照你们基督教的说法，人类有十分之九是会永远不幸的，只有十分之一会得到幸福。弗里茨，难道这一点能表明上帝的无穷无尽的爱吗?你想想，要是上帝的爱仅此而已，他会显得多么渺小啊?”正是现实生活的教育，使恩格斯逐渐对宗教发生怀疑，以致最终与宗教决裂。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2)

其次，恩格斯抛弃乌培河谷信仰，是反对封建专制斗争的需要。当时宗教是德国反动统治制度的精神支柱，封建暴君为了维护专制制度，便利用宗教，“使大多数人处于愚昧状态”1；因此，要反对世俗的上帝，就必须剥去他们头上的灵光圈；要摆脱警察女神的怀抱，就必须抛弃圣经和传教士的说教。德国革命民主派哲学家，已经为此作出了榜样。恩格斯已看出德国被封建专制的锁链紧紧捆住，他对这个绞杀自由的黑暗制度痛恨万分。只有戳穿宗教迷信的骗局，才能撕掉统治阶级的伪善面纱，还其狰狞凶恶的本来面目。因此，随着恩格斯在政治上走向革命民主主义，与宗教决裂是不可避免的。

最后，在探求真理的道路上不断前进，使恩格斯完全抛弃乌培河谷信仰。在不来梅，恩格斯大量阅读科学著作，孜孜不倦地寻求真理。虽然他自幼受到教堂、主日学和家庭灌输要永远最盲目地、无条件地相信圣经，相信圣经教义和教会教义的思想，但他获得的科学知识越多，越感到由许多作者写的许多片断组成的圣经内容矛盾重重，“圣经的作者有多少，矛盾就有多少”。因此，决不能对圣经盲目信仰。他对科学服从宗教、甚至为维护宗教而牺牲科学的言行十分气愤。他说：“如果某个地质学家讲，地球和化石证明了曾经发过一次洪水，这就会被引用；但是如果另一个地质学家发现这些化石属于不同龄期，并证明在不同时期和不同地区都发过洪水，那么，地质学就会遭到谴责。这样做难道正当吗?”2当他听到有个传教士还在宣传地球是不动的，太阳围绕地球旋转这个早已被科学驳倒的谬论时，怒不可遏地指出，宣扬这类货色，简直是可耻！3为了驳斥这种愚昧的谬论，他于1840年发表了翻译西班牙诗人曼努埃尔的《咏印刷术的发明》，歌颂为真理而献身的科学巨人哥白尼、伽利略和牛顿，指出人类的智慧早已冲破宗教的禁锢，环绕宇宙展翅飞翔：

哥白尼飞上星光灿烂的苍穹，

那儿曾一度充满稠密的以太，

他透过无垠的太空，

观察那把光明带给我们的最耀眼的星球。

同乌培河谷的信仰决裂(3)

伽利略感觉到地球在脚下转动，

惊慌失措的罗马，

却把他投入牢笼。

但地球一如既往地飞行，不知疲劳，

在无边的宇宙大海中漂浮，

光辉灿烂的诸天体同它一起，

在火光中不停地飞翔。

这时又来了牛顿的敏捷精灵，

紧跟着它们，

他指出他描绘的运动永远循环不停。1

恩格斯越来越认识到，凡被科学推翻了的东西，在生活中不应该继续存在。既然摩西创世史和上帝的存在都不能在任何地方得到证实，那么，就不应该继续相信圣经的字面意义和维护上帝的直接影响。

在恩格斯批判宗教、抛弃乌培河谷的信仰中，大卫·施特劳斯的《耶稣传》起了重大作用。当恩格斯内心正在为摆脱宗教的束缚而苦闷时，读到施特劳斯于1835年发表的《耶稣传》，十分欣喜地从这部著作中吸取了批判宗教、揭示圣经真正来源的深刻思想，解决了长期苦苦思索的有无上帝的问题，从而根本上动摇了乌培河谷的信仰。他以胜利者的喜悦心情写信告诉在宗教问题上与他进行激烈辩论的格雷培说：“小伙子，你现在就听我说，我目前是一个热心的施特劳斯主义者了。你们这就来吧，现在我可有了武器，有了盾牌和盔甲，现在我有把握了；你们就来吧，别看你们有神学，我也能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使你们不知该往哪儿逃。真的，威廉，……大卫·施特劳斯像一位年轻的神一样出现了，……他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Adios宗教信仰!——它原来就像海绵一样漏洞百出。”2从此，恩格斯抛弃了乌培河谷的信仰，挣脱了宗教这个禁锢人们精神发展的锁链。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1)

在不来梅期间，恩格斯越来越对反动的德国封建专制制度和国家四分五裂的状况感到不满，以青年人的勇敢精神大胆非议现存制度，决心为建立一个统一的民主的国家而奋斗。

那个时候，德国被一条条锁链紧紧捆住。一切法律和国家机关的活动，都是为了牺牲贫民的利益而优待贵族，追求一成不变的专制制度。贵族统治、书报检查、警察专横，在德意志土地上到处盛行。“你思考的时候，有警察；你讲话的时候，有警察；你走路、骑马、旅行的时候，也有警察。”暴政剥夺了人民的自由，漫漫黑夜笼罩着大地河川：

黑夜里，我独自驱车，

行驰在我们熟悉的德意志国土上，

这里到处都被强权压制，

人们胸中燃烧着怒火万丈——

因为历尽艰辛赢得的梦寐以求的自由，

又被剥夺，

那些恶毒的舌头，

正当众把它辱骂。

浓雾笼罩着远方的草原，

白杨静静地沉睡在路旁，

偶尔被习习微风吹醒，

随即又深深进入梦乡。

夜空明澈，新月如镰，

像达摩克利斯的利剑，

高悬在黑沉沉的首都上空，

圣怒远震四方，不可阻挡。

恶狗一群在车后窜跳，

按照敕令狺狺狂叫。

它们不正像首都的那帮文痞?

因嗅出我的自由精神而焦躁。1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2)

在封建专制制度下，劳动人民遭到最残酷的压迫和剥削。特别是没有摆脱农奴地位的农民，还必须忍受世代相传的人身依附关系和世袭法庭专横暴戾的统治。有的人不得不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到国外谋生。当恩格斯在不来梅港口看到这些即将离开祖国，有着诚实开朗而毫不虚伪的面孔和坚强有力的双手的农民时，心情十分沉重。1

现实的教育，进步报刊的影响，使恩格斯心潮澎湃，夜不能眠。当祖国人民蒙受灾难的时候，自己怎么办呢?答案是清楚的，必须以民间传说中的英雄齐格弗里特为榜样，反抗一切旧的势力。他大声疾呼：“我们要走出去，跨入自由的天地，冲决谨小慎微的束缚，为夺取生活的桂冠，为有所作为而奋斗。”2

当直接战斗还未打响时，恩格斯努力宣传进步思想，振奋群众精神。他冒着很大危险，把许多遭禁的书籍，如白尔尼的《吞食法国人的人》、《巴黎来信》、费奈迭的《普鲁士和普鲁士制度》等输入普鲁士境内。

恩格斯以争取自由的伟大战士白尔尼为榜样，用笔杆作武器，向封建专制制度发射威力强大的排炮。他指出，所有身居王位的国君都是反动的。在1816—1830年这个时期，各国王室都对人民犯下了骇人听闻的罪行。几乎当时掌握统治权的每个国君，无论是笃信宗教的法国国王查理十世，阴险的西班牙国王斐迪南七世，只会签署死刑判决书的奥地利的弗兰茨，血洗葡萄牙的唐·米格尔，俄国的杀父犯亚历山大以及不愧为他弟弟的尼古拉，都应该处以死刑。普鲁士国王威廉第三更是一个残杀人民的坏透了的恶棍。对这些反动家伙决不应该存在任何天真的幻想。他们决不会替人民做好事，“只有国君被人民打了耳光而脑袋嗡嗡响时，只有他的宫殿的窗户被革命的鹅卵石砸得粉碎时，我才能期待国君做些好事。”3

写于1839年的《德意志的七月的日子》一诗中，恩格斯预言法国七月革命的风暴将在德国重演，人民推翻暴君的斗争即将兴起，国君的宝座已经摇动：

狂风卷起千堆浪，暴风雨袭来，狂烈凶猛！

怒海波涛如人立，小舟逐浪，起伏颤动。

旋风从莱茵河呼啸而来，把乌云聚集在天空，

它摧裂橡树，扬起尘柱，推波助澜澎湃奔腾。

大胆非议现存制度(3)

我在颠簸的小舟中不由得想到你们——德意志各邦君主!

忍辱负重的人民曾经肩负着你们高踞的黄金宝座，

胜利地走遍祖国大地，赶走了冒险的征服者；

就在那时，你们胆大妄为，你们背弃了一切诺言。

现在，暴风雨从法兰西向我们袭来，人民群众此伏彼起，

你们的宝座和小舟在暴风雨中飘摇，你们的权杖即将落地。1

暴君的统治决不会自动垮台，统一的、民主的国家决不会自动到来。人民的自由、幸福只有通过斗争才能实现。作为坚强的革命民主主义战士；恩格斯指出，要抛弃感伤的小曲，用响亮的军号吹起猎取暴君的号音，要挥舞利剑，冲向雷雨和风暴；要以战斗的胜利，迎接东升的旭日。虽然黎明前的黑暗最浓最稠，濒临垮台的反动派最残酷凶狠；但恩格斯看到人民群众奋起的力量，坚信夜幕低垂、恶犬狂叫的时候已经不长：

瞧，东方正在破晓，清晨即将来临，

它委派启明星做先行。

自由的钟声把世人催醒，

钟声预告：不是暴风雨，是欢乐的和平！

精神之树以巨臂般的粗根，

把旧时代的残余鞭成齑粉，

然后，为各国人民的繁荣，

把美丽的鲜花撒遍大地!2

普鲁士王国炮手和柏林大学旁听生(1)

1841年9月底，恩格斯到柏林服兵役，亲身体验普鲁士王国的兵营生活。

在此以前，恩格斯于这年3月底，离开不来梅后，回到阔别两年多的故乡巴门，发觉这里的一切依然如故，生活单调呆板。他除了偶尔与弟弟们练习击剑、访问同学之外，整天埋头读书。

为了调剂枯燥的生活，还为了忘却一次失恋的悲伤，恩格斯于同年5月到瑞士和意大利旅行，漫游伦巴底。他经过缺乏生气、毫无特色的巴塞尔，攀登重峦叠嶂、云雾缭绕、盛夏季节仍然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乘船游览大自然的幽静王国——瓦伦施泰特湖，登上俯瞰苏黎世湖的雨特利峰。面对青山环抱、绿林似海的大自然，个人的悲伤和痛苦涌上了心头，“还有什么样的悲痛比一切个人痛苦中最高尚、最崇高的痛苦即爱情的痛苦更有权利向美丽的大自然倾诉呢?”1但悲伤是短暂的。当他站在16世纪骑士起义参加者胡登的墓前，听着湖中的绿浪拍打英雄的陵墓时，犹如听到远处传来的兵戈相击声和战斗呐喊声，充满斗争激情的新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从伦巴底旅游回来后，恩格斯在巴门度过整个夏天。9月底赴柏林，进入近卫炮兵旅第12步兵连，不久提升为炮手。服役6周后，他在兵营附近租了一间楼房，布置了一个雅致、舒适的住处。

恩格斯对普鲁士王国等级森严、枯燥乏味的兵营生活十分厌烦。他写信告诉妹妹玛丽亚，有一次他由于临时取消在宫廷广场的阅兵式而感到高兴。他还往往借故不去执行那些无聊的任务，特别是不愿每隔4周到教堂做礼拜。轮到上教堂时，他常常溜掉。但他对军事训练却很感兴趣。服役期满时，他得到“品德和执勤均表现优异”2的评语。比评语远为重要的是，一年的军事学习，使他掌握了今后革命斗争有用的军事知识，并且引起了他对军事科学的兴趣。后来他深入研究军事科学和军事史，成为无产阶级最杰出的军事理论家。

柏林是具有悠久历史的古老城市。恩格斯利用紧张的军事操练的空隙，漫步柏林街头，仔细欣赏随处可见的名胜古迹，了解历史的变迁。柏林又是普鲁士的首都，集中着各种政治派别、政治观点的代表人物，思想政治领域的斗争尖锐复杂，为恩格斯仔细观察和参加争夺德国舆论统治权和政治统治权的斗争提供十分有利的条件。

柏林最著名的地方——柏林大学，是德国学术活动的中心，也是争夺德国舆论统治权和政治统治权的重要阵地。这里有许多著名的教授，代表着各种不同的政治和学术派别，“任何大学都没有像它那样屹立于当代的思想运动之中并且像它那样使自己成为思想斗争的舞台。”3

为了了解各种派别的政治和学术观点，对当代的各种倾向进行比较，21岁的志愿兵恩格斯以旁听生身份走进柏林大学的讲堂，听一些著名教授的讲课。

普鲁士王国炮手和柏林大学旁听生(2)

这时，正好德国著名哲学家谢林到柏林大学讲学。我们知道，40年代初期，德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重新高涨。斗争主要是在哲学领域进行。黑格尔的左派学生们，力图从导师的理论中作出革命的结论。为了压制正在兴起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对付领导着“向旧世界的宗教、思想、政治开火的理论家大军”1的青年黑格尔派，普鲁士政府把老朽的谢林请到柏林大学，以便“降伏黑格尔哲学这条喷吐不信神的火焰和晦涩难解的烟雾的凶龙。”2

1841年11月15日，柏林大学第六讲堂座无虚席。人数众多的不同社会地位、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代表聚集一堂。人们使用德语、法语、英语、匈牙利语、波兰语、俄语、现代希腊语和土耳其语交谈，人声嘈杂。在许多大学名流、科学大师、年迈的博士、自成一派的大人物和胡须花白的高级军官中间，坐着一位兴致勃勃的年轻志愿兵，这就是恩格斯。讲台上，谢林正在口若悬河地讲授他的启示哲学。恩格斯用心听讲，仔细地做着记录。当谢林肆无忌惮地对自己青年时代的老友、杜宾根神学院的同窗黑格尔大加攻击的时候，恩格斯下定决心，“要替伟大的死者应战”。3颇有威望的老教授做梦也想不到，几个星期后，正是这个不被人们注意的旁听生（也许是讲堂里最年轻的听众），对他的讲演批驳得体无完肤，向他提出严厉的挑战。

恩格斯还听了黑格尔的学生马尔海奈凯教授反对谢林的讲演。当讲到谢林等人对黑格尔的攻击时，马尔海奈凯态度冷静而略带讽刺地指出：“不错，现在谁也不会自认为如此才疏学浅，以致不能反驳黑格尔及其哲学，……可是所期望的这种反驳现在还没有，而且，只要不是平心静气地对黑格尔进行科学探讨，而是采取激怒、仇视、忌妒，总而言之采取狂热的态度，只要有人认为有了诺斯替教派和幻想就足以把哲学思想从它的宝座上推下来，所期望的这种反驳就不会有。这种反驳的首要条件当然是正确地理解对手，看来，黑格尔在这里的某些论敌好像是和巨人搏斗的侏儒，或者像那位更加著名的、同风车搏斗的骑士。”4同挤满讲堂里的听众一起，恩格斯对马尔海奈凯教授报以热烈的欢呼，并且十分赞赏这位身材结实、相貌严肃的教授的讲课艺术。恩格斯写道：马尔海奈凯讲课时，“举止落落大方，没有那种埋头念讲稿的学究气，也没有戏剧性的、故作姿态的手势；他的态度像年轻人那样豪爽，目光专注地望着听众；他讲得很平静，庄重，慢条斯理而又流畅通达，平铺直叙而又极富有深刻的思想，这些思想一个接着一个涌出来，后一个比前一个更能准确地击中目标。马尔海奈凯在讲台上以其充满信心、坚定不移、尊严庄重，同时也以自己的整个气质所焕发的自由思想而令人肃然起敬。”5

柏林大学严肃的学术探讨，活跃的辩论气氛，为争夺德国统治权而进行的激烈搏斗，扩大了恩格斯的视野，激励着他的战斗精神，促使他拔出热情之剑，教训老朽的谢林。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1)

谢林在柏林大学讲授《启示哲学》后不到一个月，被谢林的反动谬论深深激怒的恩格斯，在《每日电讯》上发表了第一篇批判文章《谢林论黑格尔》；1842年春天，他又分别在莱比锡和柏林出版两本专著：《谢林和启示——批判反动派扼杀自由哲学的最新企图》、《谢林——基督哲学家，或世俗智慧变为上帝智慧》。这个勇敢、坚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用锋利无比的天才之剑，指向哲学界的庞然大物谢林。

弗里德里希·威廉·谢林是德国古典哲学的代表人物，客观唯心主义者。早年他推崇自由与法治思想，宣传辩证自然哲学，起过一定的进步作用。随着欧洲复辟势力的胜利，他转向封建专制制度，成为科学的敌人、宗教的拥护者、基督的哲学家。当19世纪40年代德国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兴起的时候，谢林以哲学为幌子，攻击黑格尔，攻击力图从黑格尔哲学中作出无神论和革命结论的青年黑格尔派，为普鲁士王朝的反动政治需要服务。正如马克思所说：“谢林的哲学——就是在哲学幌子下的普鲁士政治。”1因此，批判谢林，反击谢林对黑格尔和青年黑格尔派的进攻，就是间接地反对封建专制制度，反对普鲁士王朝。恩格斯批判谢林的论著，正是为了反对普鲁士王朝的政治需要。

第一，恩格斯指出，谢林对待黑格尔和黑格尔哲学的态度是十分卑劣的。

谢林和黑格尔是青年时代的好友，杜宾根神学院的同窗。后来两人分道扬镳。现在，黑格尔已在十年前去世，谢林却以曾经是黑格尔的知音和密友的身份，对黑格尔大加攻击，对黑格尔体系作出死刑判决。谢林说：黑格尔根本没有自己的体系，他只不过是从我的思想中拾取残羹剩饭以勉强维持其生存而已；在我研究高尚的部分即实证哲学的时候，他却沉湎于不高尚的部分即否定哲学；由于我无暇顾及，他便承担起完成和整理否定哲学的工作，并且因为我竟托付他做这件事而感到无限荣幸；他毕竟在伟大思想家的行列中还占有一席地位；……尽管如此，他仍然一无所获，因为他妄图把半个哲学变成一个完整的哲学。谢林不仅攻击黑格尔，而且歪曲了19世纪以来德国哲学的发展。他首先把黑格尔、甘斯、费尔巴哈、施特劳斯、卢格和《德国年鉴》全都说成是依附于他的，然后用一种仅仅有利于他自己的夸张手法把这个时期德国哲学的发展描绘成精神的自我放纵，充满误解的珍品，一连串无益的谬误。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2)

谢林对黑格尔的卑劣态度，激起恩格斯的愤慨。恩格斯指出，黑格尔是一个独立的、勇敢的思想家。他不仅在显示自己是天才的那个领域里，而且在没有显示出自己是天才的那些领域里，都超越了自己的时代。他虽然已经离开人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生气地活在他的学生中间。他所创立的学说，在他逝世后得到更广泛的传播，更为人们所理解，推动着人们去认真探讨一切既同科学也同实践有关的迫切问题。谢林对黑格尔的侮辱，迎合了反动派的政治需要，并通过牺牲朋友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这种卑劣的利己主义决不能原谅。谢林为此目的而歪曲19世纪以来德国哲学的全部发展，更加令人难以容忍，“如果谢林要求我们这个世纪把从事劳动和创造性活动的四十年，把牺牲了最珍贵的利益和最神圣的传统而进行思考的四十年当作白费时光和错误倾向一笔勾销，而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表明谢林并没有虚度这四十年，那么这就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如果谢林把黑格尔归入伟大思想家的行列，恰恰是他实质上要借此把黑格尔排除于这个行列之外，把他看作自己的创造物、自己的仆役，这听起来就不只是一种讽刺了。最后，如果谢林把凡是经他认可的黑格尔的东西，都说成是自己的财产，甚至说成是自己的血肉之血肉，这岂不是一种思想贪婪，岂不是一种卑劣行为——对这种人所共知的低级趣味怎么说好呢?”1

第二，恩格斯指出，普鲁士王朝抬出谢林这位哲学界的救世主来担负最终铲除黑格尔哲学、降伏青年黑格尔派的任务，是完全失败了。

当谢林以救世主身份登上柏林大学第六讲堂那个装潢蹩脚的木头宝座时，反动派对他寄予多大希望!当他一本正经地宣告对基督的信仰业绩和启示奇迹时，反动派营垒里报以多么热烈的喝彩声!甚至有人扬言，预料在1842年复活节以前，黑格尔主义将崩溃，无神论者和非基督教徒将统统死光。但结果怎样呢?谢林是否已经击中目标?在谢林的启示哲学面前，整个黑格尔体系的大厦是否已经付之一炬?黑格尔主义者是否忙着抢救一切还能抢救的东西?没有!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堕落为基督哲学家的谢林，已经丧失了昔日的勇气和帕拉斯类型的光辉思想，“除了想象以外没有任何能力，除了虚荣以外没有任何力量，除了鸦片以外没有任何刺激剂，除了容易激动的女性感受力以外没有任何器官了。”2谢林已经力不从心。他不仅不能铲除黑格尔哲学，而且使黑格尔哲学更有生气。同反动派的愿望相反，“黑格尔哲学仍然活在讲坛上、文献中，活在青年中间。它知道，迄今为止对它的一切攻击，无损于它的一根毫毛，它镇定自若地继续沿着自己内在发展的道路前进。它的敌人日益愤怒和加紧活动，这就证明，它对国民的影响正在迅速增长，而谢林则使几乎所有的听众都感到不满意。”3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3)

第三，恩格斯指出，“当黑格尔的思想创造能力表现得越来越充沛旺盛、生气勃勃和活跃主动时，谢林……已陷入筋疲力尽的状态。”1

作为德国古典哲学的代表人物，谢林早年在哲学领域里曾经名噪一时。他在自然哲学中提出自然界辩证统一的原则和对立斗争的思想；在历史哲学中对封建专制制度作了一定的批判，指出“这种制度的景象实在最卑鄙而令人愤慨，在这种制度下，占统治地位的不是法律，而是组织者的意志和专制……所有这一切都不能不激起那种把法视为神圣的人的义愤。”2但这种观点已成过去。晚年时，他沉浸在神话和神智学的幻境中，认为世界以上帝为来源，又以上帝为归宿，主张把信仰和知识、哲学和启示结合起来，力图使哲学成为神学的婢女。事实证明，三十年来他不仅没有随着时代前进，而且在科学和政治上都倒退了。这个在柏林大学宣讲启示哲学的老朽的谢林，同他年轻时代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早已丧失了昔日的勇气、雄辩和光辉思想，只好借助魔法从不可追溯的存在的无底深渊把上帝召唤出来，然后随意创造出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他成了地地道道的基督哲学家。历史是多么无情。谁能预见，当年曾与黑格尔共同战斗的谢林，现在竟然“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跟随基督”!3前后不连贯的观点，随心所欲的理论，武断的见解，东拉西扯、杂乱无章和漏洞百出的语言，构成了谢林体系的大厦。听完谢林的讲演，人们只能感到惋惜。曾经在他思潮起伏的头脑中产生过的光辉思想消失了，曾经在他身上燃烧着的青春之火熄灭了，正在发酵的葡萄汁还没来得及酿成醇厚的葡萄酒就变成了酸醋，“这艘具有大无畏气概的、愉快地破浪前进的海船调转了船头，驶进了信仰的浅水港，它的龙骨猛地扎入沙土，到现在还搁浅在那里。它现在就待在那儿，没有人能认为这破旧的残骸就是当年那艘船旗飘扬、满风鼓帆地在海上行驶的海船。船帆早已化为灰烬，桅杆也已折断，海浪涌进裂开的大缝，龙骨日复一日地在沙土中越陷越深。”4这就是谢林在柏林大学的讲演留给人们的印象。

第四，恩格斯指出，谢林的启示哲学，迎合了“普鲁士国王的需要”。5

普鲁士是个基督教君主专制的国家。基督教是维护封建专制制度的思想支柱。德国革命民主派人士，以黑格尔哲学为武器，从批判基督教出发，矛头指向封建专制制度。青年黑格尔派的许多著作，如费尔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质》、施特劳斯的《教义学》、布·鲍威尔的《对黑格尔、无神论者和反基督教者的末日审判的号声》等，对宗教作了尖锐的批判。基督教的全部原则以及凡是被称为宗教的东西，都在理性的无情批判下崩溃了。以基督教为思想支柱的普鲁士专制制度动摇了。预感到人民风暴即将来临的普鲁士王朝，在加强对人民的暴力压制的同时，把制止革命的希望寄托在救世主谢林身上，确信他是铲除黑格尔哲学，战胜青年黑格尔派的最适合人物，幻想通过他的“救世的力量”、“革除不信神的咒语”维护根基动摇的反动统治。谢林启示哲学的反动本质就在于此。但这个企图已在实践面前完全破灭。

批判基督的哲学家谢林(4)

恩格斯深深懂得保卫大师的茔墓不受侮辱的重大意义。为了维护真理，为了继承德国古典哲学的珍贵成果，为了反击普鲁士封建专制王朝对革命民主派的进攻，为了迎接即将来临的革命风暴，年轻的恩格斯满怀战斗激情地写道：“我们将血战一场，我们将无所畏惧地直视敌人冷酷的眼睛并且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息!难道你们没有看见我们的旗帜在群山之巅飘扬吗?难道你们没有看见我们的同志的刀剑在闪闪发光，没有看见他们战盔的翎毛在悠悠颤动！他们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开来，在号角声中，他们唱着战歌从谷地，从群山向我们涌来。伟大的决胜的日子，各族人民战斗的日子来临了，胜利必将属于我们!”1

《谢林论黑格尔》、《谢林和启示》、《谢林——基督的哲学家》这三部笔锋锐利的论著，立即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轰动。卢格在《德意志年鉴》上发表评论，认为《谢林和启示》是了不起的作品；极端保守的柏林《福音派教会报》，也不得不承认这些论著击中了正统派的要害。由于第一篇文章是用弗·奥斯渥特的笔名发表的，后两部著作出版时又没有署名，人们对作者猜测纷纷。有人以为是《每日电讯》的主编谷兹科夫，有人以为是著名政论家卢格，有人以为是俄国流亡革命家巴枯宁，几乎没有人想到，这些把自称为学术大王的谢林驳得体无完肤、威信扫地的论著，竟然出自一个年仅21岁的哲学新兵之手。卢格自己也以为作者必然是一位“名家”、“博士”。他在自己主编的《德意志年鉴》上发表赞扬《谢林和启示》的书评，并写信询问“博士”先生为什么不把这本小册子寄给《德意志年鉴》发表。恩格斯在回信中说：“您的信经过多次转递之后我才收到。为什么我不把《谢林和启示》寄给《年鉴》?（1）因为我打算写成一本五六印张的书，只是在同出版商谈判时，才不得不把篇幅限制到三个半印张；（2）因为《年鉴》直到那时对谢林还总是有些客气；（3）因为这里有人劝我不要再在杂志上攻击谢林，而最好是立即写本小册子来反驳他。《谢林——基督的哲学家》也是我写的。”“此外，我决不是博士，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博士；我只是一个商人和普鲁士王国的一个炮兵；因此请您不要对我用这样的头衔。”2

虽然恩格斯的论著获得很大成功，在社会上有着很大影响，但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知识还很有限，需要学习和掌握的东西还很多。因此决定在一段时间里完全放弃写作活动，以便集中精力进行学习。他对卢格说：“我还年轻，又是个哲学的自学者。为了使自己有一个信念，并且在必要时捍卫它，我所学的已经够了，但是要能有效地真正做到这一点，却是不够的。人们将会对我提出更多的要求，这是因为我是一个‘兜售哲学的人’，不能靠博士文凭取得谈论哲学的权利。……迄今为止，我的写作活动，从主观上说纯粹是一些尝试，认为尝试的结果一定能告诉我，我的天赋是否允许我有成效地促进进步事业，是否允许我实际地参加当代的运动。我对尝试的结果已经可以表示满意了；现在我认为自己的义务是，通过研究（我要以更大的兴趣继续进行研究）去越来越多地掌握那些不是先天赋予一个人的东西。”3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1)

恩格斯批判谢林时，是以黑格尔哲学信徒的身份出现的。研究黑格尔哲学，参加青年黑格尔派博士俱乐部的活动，同青年黑格尔派的成员共同进行反对宗教和专制的斗争，是恩格斯革命历程的重要阶段。

黑格尔是德国古典哲学的主要代表。他集以往哲学发展的大成，创立了一个庞大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体系。他认为精神是第一性的，自然界是第二性的；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存在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宇宙精神”或“绝对观念”是一切事物的源泉，自然的、社会的以及人的思维现象，都是“绝对观念”的表现。在黑格尔哲学中，也包含着辩证法这个“合理的内核”。他是哲学史上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辩证法一般运动形式的哲学家，第一次“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中，并企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的内在联系。”1这是他的巨大功绩。不过他的辩证法是唯心的辩证法。

在政治上，黑格尔是保守的。他认为普鲁士国家是世界历史发展的顶峰。在这个“理性的楷模”的国家里，一切问题都可以不通过革命而逐渐解决。他在《法哲学》的序言中所提出的著名原理，“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2可以被用来为普鲁士专制制度的一切反动措施作辩护。由于黑格尔哲学有利于普鲁士统治阶级，因而受到国家的支持，被尊为国家哲学，对德国精神生活和政治生活发生强烈的影响。

但是，黑格尔的辩证法，本质上是革命的。黑格尔哲学的真实意义，在于“它永远结束了以为人的思维和行动的一切结果具有最终性质的看法。”3他关于合理性和现实性的论述，包含着革命的思想。因为，“按照黑格尔的思维方法的一切规则，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这个命题，就变为另一个命题：凡是现存的，都是应当灭亡的。”4德国革命民主派利用黑格尔辩证法的革命性质，作为反对普鲁士封建专制制度的武器。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2)

恩格斯研究黑格尔哲学，参加青年黑格尔派的活动以前，曾经接触过青年德意志派。在不来梅时，他开始与青年德意志派的机关刊物《每日电讯》建立联系，为这个刊物撰写了许多出色的政论文章。但他对青年德意志派这个思想上不成熟、政治上不坚定的小资产阶级文学团体持批判态度，指出这一伙人“想把我们的时代改造成为一个具有‘各种精神状态和各种微妙的相互关系’的时代，换句话说，就是：我们有什么就胡乱涂几笔，为了把篇幅填满，我们就描写一些不存在的事物，并把这称之为‘精神状态’，或者我们东拉西扯地说一通，而美其名曰‘微妙的相互关系’。”1

恩格斯政治上成长为革命民主主义者，思想上接受黑格尔辩证法后，便与青年德意志派割断了联系。1842年12月，《每日电讯》主编谷兹科夫在一封信中写道：“遗憾的是，把奥斯渥特引进著作界的这个不幸的功劳是属于我的。几年以前，一个名叫恩格斯的店员，从不来梅给我寄来关于乌培河谷的通讯。我修改了这些文章，删掉了过分尖刻的人身攻击部分，把它们发表出来。此后他又寄来一些别的文章，我不得不经常给他改写。突然间他对我的修改提出抗议，开始研究起黑格尔来，把奥斯渥特这个名字据为己有，给其他的刊物去写稿了……”2这封信虽然充满着偏见，但却从侧面说明导致恩格斯与《每日电讯》决裂的原因。当谷兹科夫企图限制和束缚政治上越来越坚定，思想上越来越成熟的恩格斯，删掉恩格斯文章中针对封建反动派和宗教虔诚主义的“尖刻”内容，甚至用小资产阶级畏首畏尾的模糊观点“改写”恩格斯鲜明、锋利、击中要害的文稿时，分裂是不可避免的。

19世纪40年代初期，“‘青年德意志’已经成为过去，青年黑格尔派出现了。”3后者代表德国新兴资产阶级的利益，领导着“向旧世界的宗教、思想、政治开火的理论家大军。”4当老年黑格尔派抓住黑格尔唯心主义体系不放的时候，青年黑格尔派正在按照资产阶级的需要利用黑格尔哲学，力图从黑格尔哲学中作出反对基督教和封建专制制度的革命结论。

1839年初，恩格斯在不来梅开始研究青年黑格尔派的著作。最早对恩格斯发生重大影响的，是施特劳斯的《耶稣传》。它帮助恩格斯摆脱乌培河谷信仰，促使恩格斯对黑格尔哲学发生兴趣。此后不久，恩格斯开始钻研黑格尔哲学著作。1839年11月，他写信告诉友人，自己正“处于要成为黑格尔主义者的时刻。”5他像当时为数不多的年轻革命者一样，冒着风险走进黑格尔哲学的迷宫，发现了深藏在沉默的山底的熠熠生辉的珍宝，感到无限的幸福。他满怀激情地写道：“当黑格尔这位最了不起的哲学家的神的观念，十九世纪最宏伟的思想，第一次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一阵幸福的战栗在我身上掠过，宛如从晴空飘来的一阵清新的海风吹拂在我身上；思辨哲学的深邃，宛如无底的大海展现在我面前，使那穷根究底的视线，怎么也无法从海上移开。”6在已经分裂的黑格尔派中，恩格斯态度鲜明地拥护青年黑格尔派，反对老年黑格尔派。他指出，谁也不像黑格尔那些保守的学生们那样多地损害了黑格尔；只有少数人，即青年黑格尔派的思想家，才无愧于自己的导师。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3)

年轻的恩格斯不仅孜孜不倦地研究黑格尔著作，吸取其中精华，而且为维护大师的荣誉而战斗。针对不学无术的贵族思想家莱奥、舒巴特对黑格尔哲学粗暴的攻击和谩骂，他严正地指出：“任何人都有权参加科学争论，只要他具备这方面的知识（莱奥具备这种知识吗?）……谁要攻击黑格尔学派，他本人就必须是黑格尔这样的人物，并且创立一门新的哲学来代替这个学派。……希尔施贝格的舒巴特对黑格尔主义的政治方面的攻击，难道不正像教堂司事对哈雷狮的牧师信条念‘阿门’一样吗?这个哈雷狮当然不能否认它那猫的本性。”1当谢林在柏林大学攻击黑格尔哲学时，恩格斯在青年黑格尔派中第一个挺身而出，捍卫大师的荣誉。

柏林是青年黑格尔派的活动中心。恩格斯到柏林后，积极参加青年黑格尔派博士俱乐部的活动，结识了著名的青年黑格尔派理论家布鲁诺·鲍威尔、麦克斯·施蒂纳、弗里德里希·科本以及埃德加尔·鲍威尔、爱德华·梅因、路德维希·布尔等。博士俱乐部的成员，十分赏识热情奔放、勤奋好学、思路敏捷、笔锋锐利的年轻志愿兵，热烈赞扬他批判谢林的战斗檄文。当时这些青年黑格尔分子是批判神学、批判宗教、批判反动国君的激进分子。恩格斯与埃德加尔·鲍威尔合写的《横遭灾祸但又奇迹般地得救的圣经，或信仰的胜利》诗篇中，用基督徒的语气，对这群参加“魔鬼会议”的氵卖神者作了生动的描写：

这位是科本，戴着一副大眼镜，阔步向前。

他本应向隅而坐，卢格却用无情的手

点燃他胸中邪恶的火焰。

他腰佩一柄锈蚀的长剑，

不断摇来晃去，

像小鬼拖条尾巴。

他戴着肩章，举着喇叭，

让大家，连那些在遥远地方的人们，

都能听见渴求知识的勇敢青年的呼声。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4)

接踵而至的是梅因!他引起欧洲的注意，

——他是恶魔的希望，

他在娘肚子里就研究过伏尔泰的思想。

这个恶棍率领着一帮黄口小儿，自己的外甥。

他曾任意地把他们勾引，

现在又和他们向下飞行，

飞进好客的地狱大门。

……

这是不是生性残忍的埃德加尔·鲍威尔?

是的，是他!茸毛盖满他这个恶人的嘴脸，

虽然年纪轻轻，却老谋深算，诡计多端。

蓝色的燕尾服挡不住他丑恶的灵魂，

华丽的装束掩盖不了他是个好斗的长裤汉。

……

施蒂纳来了，一个打破清规戒律的凶恶敌人。

今天他喝啤酒，明天就会大叫：拿血来饮！

只要有谁高喊自己的口号：打倒国王，

他立刻就会补上：也打倒法律。

……

布鲁诺已等候在那边，

他疯狂地挥舞着一本著作，

这本著作将把圣经一举全歼。

他那瘦削的身躯穿着绿色的礼服，

表明他是复仇女神的亲属。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5)

在《信仰的胜利》中，也少不了奥斯渥特—恩格斯。他穿着胡椒色的长裤，怀着胡椒般辛辣的心，在“魔鬼会议”的参加者中十分引人注目：

不论何时何地，他都坚决而凶狠。

他只拨弄一种乐器，这就是断头台，

他只喜欢一种曲子，这就是抒情短调，

他只有一种叠句，这就是：

组织起你们的队伍！拿起武器，公民们！

恩格斯在柏林的时候，马克思已经离开这里。两位革命导师错过了会面的机会。但从人们的介绍和谈论中，恩格斯对马克思的革命品质、战斗精神和渊博学识，有着深刻的印象。在《信仰的胜利》中，他对这位未曾见面的战友作了这样的描述：

是谁……风暴似地疾行?

是面色黝黑的特利尔之子，一个血气方刚的怪人。

他不是在走，而是在跑，他是在风驰电掣地飞奔。

他满腔愤怒地举起双臂，

仿佛要把广阔的天幕扯到地上。

不知疲倦的力士紧握双拳，

宛若凶神附身，不停地乱跑狂奔!1

青年黑格尔派虽然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的初期起过一定的进步作用，但是德国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反动性，在这个代表资产阶级的派别身上有着鲜明的表现。他们在哲学上坚持唯心主义，宣扬“精神创造众生”；在政治上美化普鲁士王朝，散布对新上台的普鲁士国王威廉第四的幻想，鼓吹与封建统治阶级妥协。正当德国资产阶级革命日益迫近的时候，青年黑格尔派却动摇、倒退。因此，恩格斯参加青年黑格尔派的活动不久，就与他们发生分歧。

黑格尔哲学和博士俱乐部(6)

促使恩格斯与青年黑格尔派发生分歧的原因，是他这时已逐渐摆脱黑格尔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在柏林的时候，他积极研究哲学，大量阅读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者的著作。1841年，德国古典哲学的杰出代表、唯物主义哲学家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的主要著作《基督教的本质》出版了。恩格斯认真研读了这部著作，受到深刻的影响。费尔巴哈指出，自然界是不依赖任何哲学而存在的；在自然界和人之外不存在任何东西；不是上帝创造人，而是人按照自己的形象创造上帝；上帝不过是人的本质的虚幻的反映，上帝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这些深刻的见解，拨开了笼罩着黑格尔唯心主义的迷雾，使恩格斯大受教益。他说，这部著作的问世，“宛若光辉的、自由的古希腊意识从东方的晨曦中脱颖而出，一个新的黎明、一个世界历史的黎明正在出现。太阳升起了。……我们从沉睡中醒来，压在我们胸口的梦魇消失了，我们揉揉眼睛，惊奇地环顾四周，一切都改变了。在此以前一直同我们格格不入的世界，像幽灵一样以它隐蔽的力量使我们担惊受怕的自然界——现在同我们是多么亲密，多么接近啊!在我们看来曾经像监狱一样的世界，现在显露了真实的形态，犹如我们大家——富人和穷人、贵族和平民都可以出入的宏伟的王宫。”恩格斯：《谢林和启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1卷第266页。许多年以后，恩格斯在回忆这段历史时写道：“这部书的解放作用，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能想象得到。那时大家都很兴奋，我们一时都成为费尔巴哈派了。”恩格斯：《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18页。从此，恩格斯从黑格尔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同仍然坚持唯心主义的青年黑格尔派分道扬镳。

作为坚定的革命民主主义者，恩格斯与青年黑格尔派在政治上的分歧也越来越明显。在写于1842年10月的《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一文中，恩格斯指出，冰冷的普鲁士官僚国家、监督制度、开动着的国家机器貌似强大，其实都不稳固、没根基；人民反对贵族特权，但贵族特权却得到国王的保护，人民痛恨教会盘剥，要求政教分离，但国王却顽强地力图重新把基督教直接灌输到国家里去，按照圣经道德的戒条制定国家法律；人民要求出版自由和代议制，难道反动派能长期压制吗?一旦争得这两样东西，普鲁士下一步将怎样发展呢?毫无疑问，下一步的发展将像上一世纪法国发生的情况一样，用革命的风暴推倒封建王朝。在这里，恩格斯十分明确地揭示了反对封建专制制度的必然性。这篇刚劲有力、击中要害的文章，远胜于青年黑格尔派那些不着边际和软弱无力的空洞议论。

恩格斯于1842年10月服役期满离开柏林，结束了革命活动的第一阶段。迎接这位22岁年轻人的是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生活和意义重大的新战斗。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1)

1842年11月底，恩格斯从德国巴门来到英国曼彻斯特。在英国生活的两年，是恩格斯革命历程的转折点。正是在这里，他完成了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转变，成长为共产主义战士。

英国是当时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贸易、航运和工业在世界首屈一指，没有一个国家在势力和财富上可以与它相匹敌。

早在15世纪70年代，英国开始进行资本原始积累。当时英国的地主阶级和新兴资产阶级，利用国家暴力，利用集中的、组织的社会力量，野蛮地剥夺小生产者的生产资料，为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大量货币资本和自由劳动力。

17世纪中叶，英国资产阶级通过革命取得国家政权。18世纪下半叶，英国发生了产业革命。资本主义在经过简单协作、工场手工业阶段后，进入了大机器工业阶段。19世纪30—50年代，英国工业获得长足的发展。从1840—1850年，蒸汽机总能力从60万马力增加到129万马力，即增加了1倍以上；从1836—1848年，铁路长度从251公里增加到8203公里，即增加了30倍以上。这时，英国工业产量占世界工业产量一半，成为“世界工厂”。

英国的工业集中在伦敦、曼彻斯特、格拉斯哥等几个大城市。当时伦敦已有居民350万人，曼彻斯特有40万人，格拉斯哥有30万人。资本主义发展所造成的灾难，在英国，尤其是在工业发达的大城市，表现得特别明显和突出。活着就是为了赚钱的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进行着极端残酷的剥削和压迫。随着英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和机器的资本主义使用，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剥削和压迫有增无减。

资产阶级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便尽量延长劳动时间。在资本主义工厂中，工人每天劳动时间长达12—14小时，有的部门和企业甚至长达16—18小时。许多工人为了维持生活，不得不几天几夜连续劳动，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被剥夺。

资产阶级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还不断提高劳动强度。他们通过增加工人管理机器的台数、加速机器的运转等方法，迫使工人在规定的劳动时间内付出更多的脑力和体力。例如从1815—1844年，英国纺纱机的伸张次数增加近两倍，工人的劳动强度也相应增加。

资产阶级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还大量使用廉价的童工和女工。1839年，在英国产业工人中，年龄在18岁以下的童工和成年女工合计占全部工人的3/4。在普遍使用童工和女工的情况下，劳动者家族中的一切成员，都成为资本家直接的剥削对象。这样，“那种为资本家利益的强制劳动，不但把儿童游戏的地位剥夺了，并且把道德界限内，如家族自身，在家庭范围内自由劳动的地位剥夺了。”马克思：《资本论》第1卷第477页，人民出版社1953年版。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2)

资产阶级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强迫工人在极端恶劣的条件下从事繁重的劳动，童工、女工也不例外。如在煤矿中，十几岁的童工在狭窄的坑道里，蜷曲着身子，用笨重的十字镐凿煤，有的则在腰间皮带上系上链条，四肢爬行，拉拽煤车。

英国宪章运动的领袖和杰出诗人艾内斯特·琼斯在《工厂城》一诗中，对资本主义工厂制度作了深刻的揭露：

工厂放出可怕的火焰，

它胸中怀着密封的地狱；

伊特那的怒火已经消散，

活人的火山却还喷着。

男人，女人，儿童在做工，

被锁在狭小阴暗的地牢；

当今的刑台——车轮飞动，

生命之线飞快地断掉。

天上的星星看着也发怔，

烟雾弥漫，机器怒吼；

这城市就像热锅沸腾，

煮沸的毒水横溢四流。

在那发臭的围墙里面，

生命与死亡纠成一团；

工人和工人肩并着肩，

血肉与钢铁进行殊死战。

车轮发出沉闷的噪音，

厂里的空气沉重又闷人；

力量在哀鸣，工人在呻吟，

还有人们绝望的叹息声。

尘土飞舞在他们的周围，

那苍白、干裂、发热的嘴唇；

梭子不停地穿去又穿来，

苦工葬送了短促的生命。

一个在势力和财富上无与匹敌的帝国(3)

半裸的童工浑身打战，

空气炎热，心头冰冷；

成年人萎缩的肌肉发颤，

听那机器可怖的吼声。

女工们痛苦的心灵狂跳，

想到孩子们受折磨真苦恼；

那财神伸出红色的魔掌，

把她们天生的智慧灭掉。

听啊，这不见血的屠宰场，

不时传来绝望的哀号：

“啊，给我一滴水喝吧!

啊，让我透口气就好!……”艾内斯特·琼斯：《工厂城》。《英国宪章派诗选》第91—92页。

在资本主义的压榨下，工人阶级的生活条件日益恶化。英国工人每周平均工资，从1802—1833年，由29先令降低为5先令，即降低了80％以上。工人们经常挨饿受冻，过着非人的生活。在伦敦一个工人区里，“全区在十个当家人当中，很难找到一个除了工作服外还有其他衣服的人，而且工作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他们中有许多人，除了这些破烂衣服，晚上就没有什么可以盖的，他们的床铺也只是装着麦秸或刨花的麻袋。”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309页。

资产阶级的压迫和剥削，激起广大工人的反抗。起初是单个工人的自发斗争，捣毁机器；接着是工人的秘密结社，彼此支持；从20年代开始，工人阶级争取提高工资、缩短工时、改善劳动条件的斗争此起彼伏，不断扩大。有组织的罢工经常发生，“原因有时是厂主降低工资，有时是厂主拒绝提高工资，有时是工厂雇用工贼，有时是厂主拒绝废除打骂或恶劣的制度，有时是工厂采用新机器或无数其他的原因。”同上书，第512页。

这就是恩格斯踏上英国国土时亲眼见到的情况。虽然他在巴门已对资本主义工厂制度有了初步认识，但是英国的所见所闻仍然使他深为震惊。于是他决心对这个国家进行深入的了解和研究。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1)

恩格斯到曼彻斯特后，进入他父亲与人合股经营的欧门—恩格斯棉纺厂办事处工作。像在不来梅一样，他对经商毫无兴趣。唯一使他感兴趣的是“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恩格斯：《英国对国内危机的看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44页。了解这个资本主义典型国家的真情实况，认识现状，展望未来。

曼彻斯特为恩格斯提供了仔细观察英国各阶层生活的有利条件。作为英国第二大工业城市，这里是英国工业及其所造成的严重恶果的典型，也是“最坚强的工会的所在地，是宪章运动的中心，是社会主义者最多的地方。”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29页。

住在英国的21个月里，恩格斯除了例行公事地到办事处上班外，“抛弃了社交活动和宴会，抛弃了资产阶级的葡萄牙红葡萄酒和香槟酒，把自己的空闲时间几乎都用来和普通的工人交往”。恩格斯：《致大不列颠工人阶级》。《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273页。他走遍工人住宅区肮脏而弯曲的胡同和小巷，深入工人栖身的恶劣而潮湿的小屋，观察他们的日常生活，了解他们的痛苦和快乐，研究他们的要求和希望。

经过深入的调查，恩格斯获得了大量揭露资本主义工厂制度罪恶的实际材料。他指出，资本主义工厂制度，是伪善的隐蔽的奴隶制。农奴的主人是野蛮人，他把农奴看作牲口；工人的老板是文明人，他把工人看做机器。农奴的生存有封建的社会制度作保障，自由的工人没有任何保障，比农奴的情况更坏。资本家这个没有心肝的国王，在邪恶的王国布满死亡。他用劳动折磨人的肉体，他把人们活的灵魂杀光。

恩格斯既看到怵目惊心的苦难折磨着无产者，也看到不满情绪随着无产者本身的成长而产生和增长。工人们正在觉醒，日益扩大的不满情绪正在把人们组织起来，为反对专杀白奴的魔王而进行的斗争烈火正在燃烧。父亲们止住痛哭的眼泪，母亲们不再作垂死的呻吟：

快打倒国王，刽子手国王！

千百万的工人，起来，前进！

我们把他的手紧紧捆绑，

趁他还没吞灭全国人民。米德：《蒸汽王》。转引自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472页。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2)

恩格斯在曼彻斯特生活期间，正值英国宪章运动高涨时期。1838年5月，伦敦工人协会公布争取普选权的六项要求，即凡年满21岁的成年男子都有普选权；议会每年改选一次；当选议员支给薪俸；实行秘密投票，平均分配选举区域和代表；废除议员候选人的财产资格限制。1840年成立宪章派全国协会。从1838—1842年，宪章运动达到顶点，几十万人参加宪章运动的集会。生活在宪章运动中心的恩格斯，积极参加宪章派的活动，与宪章派机关报《北极星报》建立联系，同宪章派领导人哈尼、李奇等人密切交往。他敏锐地认识到，“宪章主义是工人反抗资产阶级的集中表现”，“在宪章主义旗帜下起来反对资产阶级的是整个工人阶级，他们首先向资产阶级的政权进攻，向资产阶级用来保护自己的这道法律围墙进攻”。恩格斯：《英国工人阶级状况》。《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16页。

恩格斯参加宪章派活动的同时，也十分重视英国的社会主义运动。他认为，欧洲三个文明大国——英、法、德国，都已得出这样的结论：在集体所有制基础上改变社会结构的革命已经急不可待，不可避免。各国社会主义者迫切需要互相了解，互相支持。为此，他同英国欧文派社会主义建立了联系。为了让英国社会主义者了解大陆社会主义学说和运动的情况，他特意为欧文派机关报《新道德世界》撰写了《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详尽地介绍法国的圣西门主义、傅立叶主义、巴贝夫共产主义、卡贝的伊加利亚共产主义，勒鲁、乔治·桑、拉梅耐、蒲鲁东等人的学说，德国和瑞士流行的魏特林共产主义等，对各种空想理论的成就和缺陷，作了中肯的评论。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篇文章中，恩格斯第一次提到马克思等人（当然也包括他自己）从1842年秋天开始，已经认识到只实行政治变革是不够的，必须实行以废除私有制，建立集体所有制为基础的社会革命，开始从革命民主主义转向共产主义。参阅恩格斯：《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90—591页。

到英国不久，恩格斯同住在这里的德国共产主义者建立联系。当时伦敦是德国共产主义者创立的正义者同盟的中心之一。同盟团结和组织了流亡国外的德国手工业工人，传播魏特林等空想共产主义理论，讨论各种政治的和社会的问题。

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3)

虽然恩格斯非常关心和积极参加工人组织的活动，但也像马克思一样，没有加入任何一个组织。例如，他拒绝沙佩尔要他加入正义者同盟的建议，不参与同盟的内部事务。因为他不同意作为同盟指导思想的魏特林平均主义的共产主义理论。他说：平均主义“想把世界变成工人公社，把文明中间一切精致的东西——科学、美术等等，都当做有害的、危险的东西，当做贵族式的奢侈品来消灭掉；这是一种偏见，是他们完全不懂历史和政治经济学的必然结果。”恩格斯：《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80页。这段批判法国平均主义的话，对魏特林主义同样适用。当时在恩格斯的思想里，一种崭新的共产主义——科学社会主义正在形成。

在英国期间，恩格斯结识了许多工人运动活动家。这个热情奔放、性格开朗、思想敏锐的年轻人，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德国无产阶级诗人格奥尔格·维尔特是恩格斯的亲密朋友。1843年，维尔特作为一家德国公司的经纪人来到英国布莱得弗德，很快与恩格斯建立了友谊。一有空闲，他就乘车到曼彻斯特拜访恩格斯，“一同快乐地度过了许多个星期天”。恩格斯：《格奥尔格·维尔特》。《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第6页。主要是在恩格斯的影响下，维尔特深刻认识到资本主义制度下工人阶级的苦难，写了许多揭露资本主义罪恶的诗篇，并且逐渐接受科学社会主义，成为共产主义战士。1845年7月19日，他写信告诉母亲：自己“已经属于一贫如洗的共产党人”。他对恩格斯非常敬重，认为恩格斯“真正是一个才智超群的非凡的人物。他日日夜夜集中精力为劳动者阶级谋福利”。维尔特：《给母亲的信的片断》。《回忆马克思恩格斯》第218—219页。他们的真挚友谊终生不渝。

恩格斯也同宪章运动著名活动家朱利安·哈尼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许多年以后，哈尼回忆与恩格斯初次见面的情景时写道：“1843年的时候，恩格斯从布莱得弗德来到里子，上《北极星报》编辑部去找过我。他个子很高，少年英俊，长着一副年轻得几乎像孩子一样的面孔。虽然他出身和受教育都在德国，但是当时已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他告诉我说他常常读《北极星报》，对宪章运动非常关心。”哈尼：《关于恩格斯》。《回忆马克思恩格斯》第216页。哈尼说，虽然恩格斯学识渊博，但毫不自高自大或盛气凌人。他非常好客，总是面带笑容，永远乐观。他的那种蓬勃的朝气感染了周围的人们。

正义者同盟领导成员卡尔·沙佩尔、亨利希·鲍威尔、约瑟夫·莫尔，是恩格斯遇到的第一批德国革命无产者。1843年，恩格斯在伦敦认识这三个“真正的人”。身材魁梧、果断刚毅、时刻准备牺牲生活幸福以至生命的沙佩尔；活泼、灵敏而诙谐，在矮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机警和果断的鲍威尔；天生的外交家，在毅力和决心方面不亚于他的两个同志，而在智慧上胜过他们的莫尔，给年轻的恩格斯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良好印象。参阅恩格斯：《关于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历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88—189页。

在曼彻斯特，恩格斯遇到爱尔兰女工玛丽·白恩士。这个“以她的整个心灵”恩格斯：《致卡·马克思》（1863年1月7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308页。眷恋着恩格斯的年轻姑娘，天真淳朴，善良机智，对资本主义工厂制度的罪恶和英国资产阶级对爱尔兰民族的暴行有着切身的体会。她痛恨压迫自己民族的英国统治者，憎恶榨取工人血汗的资本家。在她的陪同和帮助下，恩格斯经常深入曼彻斯特工人住宅区进行调查访问，结识了许多普通工人，了解工人生活中的许多详细情节。正是同玛丽的友谊，增强了恩格斯与工人阶级相结合、专心致志地研究工人阶级状况的决心。

深入了解工人阶级的生活，参加工人阶级的斗争和活动，同工人阶级相结合，是恩格斯从革命民主主义转到共产主义的主要原因。正是在曼彻斯特这个工人运动的中心，恩格斯真正认识了无产阶级的特性及其伟大历史使命，从此坚定不移地投身于工人阶级的解放事业。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1)

在英国期间，恩格斯认真研究英国的历史和现状，实地观察各阶层的生活和相互关系，掌握了有关英国历史和英国民族特性的本质、特别是英国阶级斗争的大量材料。透过眼前的事物和现象，深入探讨资本主义制度的内在规律和必然联系，更加坚定地站到工人阶级的立场上。

经历了资产阶级革命和产业革命，具有发达的贸易、航运和工业，以自由制度和议会民主相标榜的英国状况怎样呢?这是欧洲大陆各国人民，尤其是处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前夜的德国人民很想了解的。由于英国在社会关系方面超过欧洲其他国家，这里发生的事情对其他国家很有意义；因此，恩格斯把向欧洲大陆报道英国状况当作自己的重要任务。他为《莱茵报》、《德法年鉴》和巴黎《前进报》等报刊撰写的有关英国的论文，从这个国家的状况中论述了许多具有重大意义的问题：

第一，资本主义把人们的一切关系归结为商品货币关系。

恩格斯指出，产业革命使英国整个经济生活和各种关系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迅速发展起来的生产力，新创造出来的社会财富，本来应该为全人类服务，但由于私有制作祟，却为少数富有的资本家所独占，成为他们奴役群众的工具。在这个社会里，人与人的一切关系，都被归结为商品货币关系。现金交易成为人们之间唯一的纽带，金钱成了世界的统治者；“人已经不再是人的奴隶，而变成了物的奴隶；人们的关系被彻底歪曲；现代生意经世界的奴隶制（这是一种最完善、最发达而普遍的买卖制度）比封建时代的农奴制更加违反人性和无所不包；卖淫比初夜权更不道德、更粗野。”恩格斯：《英国状况。十八世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64页。寄生的土地贵族还在继续做坏事，实业贵族则是一伙工业强盗和工业海盗，生活关系一团混乱，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人数众多的工人阶级忍受着难以忍受的压迫和贫困，异常不满和痛恨旧的社会制度，“到处是紊乱不堪，没有秩序，无政府状态，旧的社会联系瓦解，到处是精神空虚，没有思想和实力衰亡。”恩格斯：《英国状况。评托马斯·卡莱尔的〈过去和现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41页。英国的状况就是这样。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2)

第二，金钱贵族是英国真正的统治者。

英国社会的阶级构成和统治力量与产业革命前大不相同。以工资为生的无产阶级已经形成和不断壮大，财富迅速增加的资产阶级上升到了真正贵族的地位，土地贵族仍寄生在社会的肌体中。土地贵族、金钱贵族和雇佣工人，是英国社会的三大阶级。那么，谁在统治英国呢?名义上，英国实行君主立宪制，国王是最高元首，由贵族组成的上院是仅次于国王的第二个国家权力。实际上，英国国王是统而不治的人物，王权已经等于零；上院不过是退休的政界人物的养老院，议员的活动是毫无意义的空洞形式，下院和内阁操纵一切，全部漫长的立法过程纯粹是一场滑稽戏。真正统治英国的是财产。财产使贵族能左右农业区和小城市的代表选举，使商人和厂主能影响大城市和部分小城市的代表选举，并使二者能通过行贿加强自己的势力，“既然财产和通过财产而取得的势力构成资产阶级的本质，既然贵族在选举中利用自己财产的势力，因之他不是以贵族的身份出现而是和资产阶级站在同等的地位，可见实际上整个资产阶级的势力要比贵族的势力强大得多，可见真正进行统治的是资产阶级。”恩格斯：《英国状况。英国宪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87—688页。

第三，一贫如洗的无产阶级有着远大的前途。

无论贵族还是资产者，整个英国上层阶级已萎靡不振。由产业革命引起的生产力的发展和财富的增长，使上层阶级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土地贵族终日打猎，金钱贵族天天记账，顶多也只是看看乏味的颓废的书来充实一下自己的悠闲生活。”恩格斯：《英国状况。评托马斯·卡莱尔〈过去和现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27页。他们已经日暮途穷，没有希望。

同上层阶级相反，英国无产阶级有着远大前途。他们是产业革命的产物，也是产业革命的受害者。工厂制度把他们集中起来，极端贫困引起他们对旧制度的强烈不满，反对资本家的共同要求使他们逐渐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更为可贵的是，他们有理想、有抱负，许多人孜孜不倦的学习。他们对地质学、天文学及其他科学的知识比某些有教养的德国资产者还要多。恩格斯在曼彻斯特时，经常参加工人们的讲演会和讨论会，倾听普通工人在大厅里十分内行地做政治、宗教和科学等方面的专题报告，深深为他们那种渴求知识、探讨学问的精神所感动。他满怀激情地写道：英国工人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将来拯救英国的正是他们，“他们没有偏见，他们还有力量从事伟大的民族事业，他们还有前途”。同上书，第628页。在这里，已经表明恩格斯对无产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有了初步的认识。

第四，物质利益是英国党派斗争的基础。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3)

英国的表面形势非常复杂。保护关税和自由贸易的争论，宪章运动的兴起，各种激进的、中庸的、保守的派别的活动和互相争斗，统治阶级代表人物竞相以工人利益的维护者自居。所有这些，如果只注意眼前事物和表面现象，往往会迷惑不解。恩格斯透过表面现象对当时英国各党派的性质和相互关系作了精辟的分析。他指出，英国各个政党都有与它相应的社会阶层和阶级，代表着不同的物质利益。英国有三大党，即土地贵族的托利党，金钱贵族的辉格党和工人阶级的宪章派。托利党按其性质和历史发展来说，是一个纯粹中世纪式的反动透顶的党；辉格党以商人和厂主为核心，其中大部分人构成了所谓中层等级；正在形成中的宪章派，是工人集体意识的表现，从无产者当中吸取自己的力量。参阅恩格斯：《各个政党的立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52页。这些党派的主张和活动，都代表着一定阶级的物质利益。在土地贵族的托利党和金钱贵族的辉格党之间，从来没有原则的斗争，“只有物质利益的冲突”。恩格斯：《各个政党的立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47页。他们对谷物法的态度，正是各自为本阶级私利的集中表现。

第五，伟大变革的征兆已在英国明显地表现出来。

英国会不会发生革命?恩格斯几乎一踏上英国的国土就提出这个问题。目光短浅的人根本否认发生革命的可能性。恩格斯深入分析了英国社会状况，揭示在这个表面繁荣的社会中蕴藏着的深刻矛盾。从物质利益的角度来看，工业发展使有产者财富迅速增长，无产者赤贫如洗，勉强度日。连倾向托利党的思想家卡莱尔也不得不承认，“我国一再取得成就的工业到现在还没有取得任何成就，生活在无限财富中间的人民却死于饥饿，住在黄金屋里和围在谷仓中间的人民，没有一个人生活得到保障和满足”。恩格斯：《国内危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47页。1842年，英格兰和威尔士共有穷人143万人，其中22万被收容在习艺所；爱尔兰穷人的数字高达230万人。资产阶级国家不管他们，甚至把他们一脚踢开；饥饿是什么滋味，是苦是甜，对国家是无关痛痒的。商人和厂主只顾发财致富，更是不管他们的死活。极端的贫困和非人的生活，迫使这个国家人数最多的工人阶级在革命和饿死之间二者择一。从政治的角度来看，举世皆知的英国自由，完全是骗人的假象。封建势力原封未动；法律所规定的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不过是富人的特权；所谓不偏不倚的陪审团根本是胡说；继续保留下来的令人愤慨的酷刑，把人变成禽兽的苦役流刑和单独监禁，说明这个国家仍然“完全浸沉在中世纪野蛮境地”。同上。难道这样的局面能够长久维持下去?难道一千条冠冕堂皇的理由能够抹杀深刻的矛盾?难道革命根本不可能发生?

钻研英国历史和民族特性的成果(4)

恩格斯指出，英国发生革命是不可避免的。伟大变革的征兆也许从来没有像当时英国所表现的那样明显，那样突出。与法国和德国不同，英国将要发生的不是政治革命和哲学革命，而是消灭私有制和建立集体所有制的社会革命。这是一场比其他任何革命更深刻更广泛的真正的革命，“人类知识和人类生活关系中的任何领域，哪怕是最生僻的领域，无不对社会革命有所影响，同时也无不在这种革命的影响下发生某些变化”。社会革命所建立的将不是同君主制和封建制对立的资产阶级民主制，而是同资产阶级和财产相对立的社会民主制。恩格斯预言，社会革命的时机即将到来。正如金钱贵族战胜门阀贵族一样，工人民主派一定要战胜金钱贵族。恩格斯的预言虽然没有实现，但这种对革命的向往和大无畏精神，却是十分可贵的。

恩格斯指出，英国无产者的社会革命，不可能用和平方式进行。指导宪章派的合法革命的思想，已被实践证明是不可能实现的。“‘合法革命’把一切都搞糟了”，“只有通过暴力消灭现有的反常关系，根本推翻门阀贵族和工业贵族，才能改善无产者的物质状况”。恩格斯：《国内危机》。《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50—551页。

恩格斯寄希望于英国工人和社会主义者，认为虽然当时宪章派正在形成，社会主义力量还很薄弱，但他们是英国唯一有前途的党。他们反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实践经验，对欧洲各国工人阶级的斗争也有重大意义。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1)

恩格斯深深感到，为了透彻了解现实，掌握未来，在政治和理论斗争中发挥更大作用，自己的知识远远不够。因此，他决心进行系统的理论研究，吸取人类优秀的文化遗产。在曼彻斯特的时候，他孜孜不倦地研究哲学、研究空想社会主义理论，特别是研究政治经济学。这是促使他完成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转变的重要原因。

德国古典哲学，是恩格斯理论研究的重要内容。他不满足于在不来梅和柏林的学习，继续研读黑格尔、费尔巴哈的著作，用工人运动的实践进行检验，批判地对待它们的研究成果，既吸收了费尔巴哈哲学中的唯物主义基本内核，又继承了黑格尔哲学中辩证法思想的合理内核，为创立唯物主义辩证法积累了丰富的思想资料。

以圣西门、傅立叶、欧文为代表的伟大空想社会主义者的理论，引起恩格斯极大的兴趣。自从来到英国，走进英国生活的深处，使恩格斯对资本主义制度的剥削实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从根本上动摇了他对资产阶级政治解放的认识。当马克思在《德法年鉴》上批判政治解放即资产阶级革命，提出为人类解放即无产阶级革命而奋斗时，恩格斯也认识到资本主义的虚伪性和历史过渡性，日益把注意力转移到共产主义方面。他说，资产阶级“民主制和任何其他一种政体一样，最终总要破产，因为伪善是不能持久的，其中隐藏的矛盾必然要暴露出来，要么是真正的奴隶制，即赤裸裸的专制制度，要么是真正的自由和平等，即共产主义”。恩格斯：《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76页。这个时候，他大量阅读英、法、德等国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论著，了解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和主张，参加一些社会主义的集会和活动，对各个社会主义派别作了初步的评论。

恩格斯认为，圣西门是一个大力主张社会改革的人。他对资本主义的批判，特别是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描绘，闪烁着天才的光芒。但是，他的全部学说，“都笼罩了一层不可理解的神秘主义的云雾，因此，起初也许还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可是最终便不能不使人大失所望。他的经济学说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他们公社的每个社员分得的产品，首先是以他的工作量，其次是以他所表现的才能决定的。德国共和主义者白尔尼正确批驳了这一点，他认为才能不该给以报酬，而应看做先天的优越条件；因此为了恢复平等，必须从有才能的人应得的产品中间扣除一部分”。恩格斯说：“圣西门很像一颗闪烁的流星，在引起思想界的注意之后，就从社会的地平线上消灭了。”恩格斯：《大陆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77页。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2)

恩格斯对傅立叶的理论作了充分的肯定，同时也指出这个理论不彻底的地方。他写道：“正是傅立叶第一个确立了社会哲学的伟大原理，这就是：因为每个人天生就爱好或者喜欢某种劳动，所以这些个人爱好的全部总和就必然会形成一种能满足整个社会需要的力量。从这个原理可以得出下面一个结论：如果每个人的爱好都能得到满足，每个人都能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那么，即使没有现代社会制度所采取的那种强制手段，也同样可以满足一切人的需要……接着他确立了劳动和享受的同一性，指出现代社会制度把二者分裂开来，把劳动变成痛苦的事情，把欢乐变成大部分劳动者享受不到的东西，是极端不合理的。然后他又指出，在合理的制度下，当每个人都能根据自己的兴趣工作的时候，劳动就能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成为一种享受”。同上书，第578页。恩格斯指出，傅立叶不主张废除私有制，这是他的理论中一个非常不彻底的地方。在傅立叶的协作社中，仍然存在富人和穷人，资本家和工人。这就表明，“原来在关于协作和自由劳动的一切漂亮理论的后面，在慷慨激昂地反对经商、反对自私自利和反对竞争的连篇累牍的长篇言论后面，实际上还是旧的经过改良的竞争制度，比较开明的囚禁穷人的巴士底狱！”同上书，第579页。

英国欧文派社会主义不仅以其理论主张，而且以其实际活动吸引了恩格斯的注意。在曼彻斯特的时候，恩格斯参加欧文派的一些集会，为欧文派机关报《新道德世界》撰稿。他认为，欧文有着渊博的知识，为教育英国工人做了许多事情。但是欧文不加区别地把婚姻、宗教和财产作为人类社会一切祸害的唯一根源，则是不对的；欧文派的一些活动，也缺乏严肃的革命内容。

恩格斯不仅深入研究英、法等国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论著，而且用英国工人阶级实践斗争的经验进行批判的审查。他发现，虽然空想社会主义的优秀代表们对资本主义制度作了尖锐的批判，对未来社会作了天才的描绘，但是都缺乏对物质资料的生产活动和人们的经济关系进行透彻的研究，因而既不了解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和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更不了解无产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恩格斯从自己的亲身体验中深刻认识到，要了解资本主义制度的本质和运动规律，了解资本主义社会的阶级关系、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革命的必然性，就必须深入研究各个阶级的物质利益关系，研究构成阶级斗争基础的经济事实。当时，他已经“异常清晰地观察到，迄今为止在历史著作中根本不起作用或者只引起极小作用的经济事实，至少在现代世界中是一个决定性的历史力量；这些经济事实形成了现代阶级对立所由产生的基础；这些阶级对立，在它们因大工业而得到充分发展的国家里，因而特别是在英国，又是政党形成的基础，党派斗争的基础，因而也是全部政治历史的基础。”恩格斯：《关于共产主义同盟的历史》。《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192页。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3)

为了了解经济事实，恩格斯开始对政治经济学进行系统、深入的研究，阅读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亚当·斯密、斯图亚特、詹姆斯·穆勒、李嘉图、马尔萨斯、萨伊等人的著作，于1843年底至1844年1月写了《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这部著作在马克思主义史上第一次从社会主义立场出发考察资本主义经济制度，阐述了许多重要的问题：

第一，资产阶级经济学是“私经济学”。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对资产阶级经济学作了深刻的批判，指出无论重商主义还是自由主义经济学家，都是为资本主义私有制而存在。虽然它们冒充代表全体人民的利益，但它们都是为资产阶级利益服务，本质上是“私经济学”。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产生，是商业扩展的自然结果。重商主义作为早期的资产阶级经济学，最初以额角上打着最丑恶的自私自利烙印的货币主义形态出现。他们是一些彼此对立的守财奴。

重商主义的真正原则是贸易差额论。同早期的货币主义比较起来，贸易差额论不再主张以粗俗幼稚的方式搜刮金钱，而主张通过贸易顺差的办法使国家增加现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积极鼓吹商品加炮舰政策，强迫别国缔结不平等的通商条约，不惜为此而使用武力，引起战争。由此可见，这种重商主义“实质上还是和从前一样，贪财和自私。这些战争也表明了：贸易和掠夺一样，是以拳头为后盾的；人们只要认为哪些条约是最有利可图，他们便会昧着良心使用诡计或暴力来把它们订成。”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597页。

18世纪英国的产业革命，也使政治经济学发生革命。自由主义经济学即资产阶级古典经济学，作为一门完整的发财致富的学说代替了重商主义这个简陋的非科学的生意经。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为自由贸易学说奠定了基础；大卫·李嘉图把它发展到“不可逾越的界限”。他们都企图以隐蔽的、伪善的形式掩盖私有制的矛盾，根本没有想到提出私有制的不合理性和消灭私有制的问题。因此，以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为基础的自由主义经济学，“也同样是伪善、矛盾和不道德的。这种伪善、矛盾和不道德目前在一切领域中和自由的人性处于对立的地位”。同上书，第598页。但是，它毕竟是一个进步。因为它探索了私有制的各种规律，摧毁了重商主义体系，打破了重商主义对贸易往来的束缚，从而使社会生产力发展起来，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各种矛盾更加尖锐地暴露出来。其结果，必将使私有制瓦解。这是不以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意志为转移，也是他们所不知道的：“他不知道，他的全部利己的辩论只不过构成人类整个进步的链条中的一环而已。他不知道，他瓦解一切私人利益，只不过是替我们这个世纪面临的大变革……开辟道路而已”；同上书，第603页。这是他们凭借书本知识做梦也想不到的。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4)

恩格斯指出：“距离我们时代越近的经济学家越不老实。时代每前进一步，要把政治经济学保持在时代的水平上，诡辩术也必须高一步”。同上书，第599页。这是对资产阶级经济学的深刻揭露，完全符合资产阶级经济学的发展趋势。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日益尖锐，资产阶级经济学的辩护性越来越明显。重商主义盛行的时候，在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还存在一个封建贵族阶级，当时资产阶级还能够以反封建的斗争来缓和与无产阶级的矛盾；当资产阶级战胜封建贵族，它与无产阶级的矛盾上升到主要地位，因此自由主义经济学家不得不采取更加伪善、更加隐蔽的形式，例如宣扬劳资利益一致等等来欺骗工人。阶级斗争的进一步发展，无产阶级以独立的力量登上政治舞台，资产阶级经济学也日益庸俗化。萨伊、马尔萨斯等人的理论，已经毫无科学性，完全堕落为歪心恶意的资产阶级辩护士。恩格斯的论述，一针见血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经济学反科学的性质。

第二，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发展必然引起社会革命。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对资本主义私有制进行尖锐的批判，指出私有制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利益冲突和各种矛盾的根源；只有消灭私有制，才能解决资本主义所固有的矛盾。

生产资料私有制已有几千年的历史，资本主义私有制也已存在几百年。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把私有制看作永恒的现象，把资本主义制度看作永恒的制度。许多社会主义者和小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则对资本主义私有制采取批判态度，谴责它所造成的灾难后果。但是，他们用来与私有制相对立的公平、正义、道德、人性等等，既不能阐明私有制产生的原因及其危害，也不能论证消灭私有制的必然性和途径。恩格斯与他们根本不同，他不是从抽象的道德说教出发，而是从资本主义经济事实出发，对私有制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批判。

恩格斯指出，资本主义社会的竞争、自由贸易、劳动与资本的分离、工人阶级的贫困、像彗星一样有规律出现的经济危机，都是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必然结果。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资本家和工人的分裂日益加剧。资本不过是积累起来的劳动。如果离开了劳动，资本就什么也不是。但劳动的产物却被资本家占有，并以工资的形式与劳动对立起来，遭受残酷剥削的工人阶级只能在最困难的条件下生活，“因为工人要生活就得工作，而土地所有者可以靠地租过活，资本家可以靠利息过活，万不得已时，也可以靠资本或资本化了的土地来生活。因此，工人所得的仅仅是最必需的东西，仅仅是一些生活资料，而大部分产品则为资本和土地所瓜分。”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22页。

资本主义的地租、利润、工资等等范畴都打上了私有制的烙印。如果消灭私有制，地租就可以恢复它的本来面目，即与花费等量劳动在面积相同的土地上而获得不同收益的土地相关，利润也不再是资本家的剥削收入，而被用来作为衡量生产费用的砝码；工资的真正意义，即劳动对于确定物品的生产费用的意义就会清楚地显示出来。在这里，恩格斯对地租、利润、工资等范畴的论述，虽然还未达到成熟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水平，但他把这些范畴与资本主义私有制直接联系起来，进一步论述了消灭私有制的必要性，有着重大的科学意义。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5)

竞争是私有制的必然现象，是资产阶级经济学的主要范畴。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十分赞赏自由竞争制度，认为在自由竞争条件下，供求规律自发地调节着社会的经济活动，不会出现生产过剩的危机。恩格斯以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周期发生的事实，彻底驳斥了这种谬论。他说，商业危机像过去的大瘟疫一样按期来临，平均每隔五年到七年发生一次，“而且一定是一次比一次更普遍，因而也一次比一次更严重。”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14页。只有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才能消灭资本主义竞争和生产无政府状态，消灭产生经济危机的根源。

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发展，必然引起消灭私有制的社会革命，这是不以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由于经济危机周期发生，危机的后果越来越严重，小生产者大量破产，专靠劳动为生的阶级人数剧增，亟待就业的队伍日益扩大，这一切不可避免地加剧了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矛盾，因而社会革命必然要到来。

第三，马尔萨斯人口论是卑鄙下流的学说。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对英国资产阶级庸俗经济学家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作了尖锐的驳斥。为了维护资本主义私有制，麻痹无产阶级的战斗意志，马尔萨斯胡说什么“人口生来就有一种超过它所支配的生活资料的倾向”，并且编造所谓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增长，人口数量按几何级数增长的谬论，把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的贫穷和灾难统统说成是由人口增殖所造成。很显然，这种谬论迎合了资产阶级和英国寡头政府的需要，得到他们的喝彩。恩格斯指出，资本主义社会工人阶级贫困、失业等等现象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私有制。正是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才会出现整个国家因财富过多、商品过剩而备尝痛苦。只有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才能结束这种人类堕落的现象。马尔萨斯编造的人口论，完全是骗人的鬼话。

所谓生活资料按算术级数增长而人口数量按几何级数增长，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它完全忽视科学的发展。“但是科学的进步和人口的增长一样，是永无止境的；在最普通的情况下，科学也是按几何级数增长的。”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21页。

被马尔萨斯的谬论激怒的恩格斯，十分愤慨地指出，这个所谓理论，完全是“卑鄙下流的学说”，是“对自然和人类的恶毒的诬蔑”。在马尔萨斯所鼓吹的解决人口过剩的主张中，“经济学家的不道德已经登峰造极”。同上书，第618页。

第四，价值是生产费用对效用的关系。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在批判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价值理论的基础上，深入探讨了价值理论问题。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6)

商品价值是政治经济学的重要范畴。英国经济学家麦克库洛赫、李嘉图和法国经济学家萨伊曾围绕价值的本质进行了长期的争论。麦克库洛赫和李嘉图认为，价值是由生产费用决定的；萨伊则认为，价值是由物品的效用决定的。恩格斯指出，争论双方都排除了竞争的作用，因而不可能说明价值的形成和本质。如果没有竞争，价值怎么能够由生产费用决定呢?一旦竞争被放在一边，也就没有任何保证使生产者恰恰按照他的生产费用来出卖商品。如果没有竞争，就谈不上物品效用的大小，因而无法以效用来确定价值。同时，争论双方都只看到一个方面而忽视了另一个方面，因而都有片面性。

恩格斯指出，“价值是生产费用对效用的关系”。同上书，第605页。他说，“价值首先是用来解决某种物品是否应该生产的问题，即这种物品的效用是否能抵偿生产费用的问题。只有在这个问题解决了之后才能谈得上运用价值来进行交换的问题，如果两种物品的生产费用相等，那么效用就是确定它的比较价值的决定性因素。”同上。在价值决定上，必须把竞争考虑进来。在竞争的情况下，无论效用或生产费用都已经不是它的本来面目，“它带来的效用要取决于时机、时尚和庸人的癖好，它带来的生产费用则随着供和求的偶然的对比关系而上下波动”。同上书，第606页。这时，恩格斯虽然已经看出价格与价值的背离，但还未能理解市场价格的上下波动正是价值借以实现的形成。

按照恩格斯的意见，上述价值定义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并不适用；只有在消灭了私有制的共产主义社会才是适用的。到那时，竞争已为竞赛所代替，生产费用和效用都不会因竞争而变形。后来，恩格斯在论述共产主义社会实行计划经济的必然性时再次指出，共产主义社会“在决定生产问题时，上述的对效用和劳动花费的衡量，正是政治经济学的价值概念在共产主义社会所能余留的全部东西，这一点我在1844年已经说过了……但是，可以看到，这一见解的科学论证，只是由于马克思的《资本论》才成为可能。”恩格斯：《反杜林论》。《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349页。

第五，共产主义社会具备了对劳动进行直接的、自觉的控制的必然性。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还从唯物主义出发，对未来共产主义社会作了一些天才的论述。他认为，在未来的社会中，存在于私有制度下的竞争消灭了。社会那时应当考虑的是：“靠它所掌握的资料能够生产些什么，并根据这种生产力和广大消费者之间的关系来确定，应该把生产提高多少或缩减多少，应该允许生产或限制生产多少奢侈品。”恩格斯：《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615页。这个观点具有重要意义。1868年1月8日，马克思在致恩格斯的信中，再次肯定了它的正确性。马克思写道：实际上，没有一种社会形态能够阻止社会所支配的劳动时间以这种或那种方式调整生产。在公有制下，这种调整是通过社会对自己的劳动时间所进行的直接的、自觉的控制来实现的。参阅马克思：《致弗·恩格斯》（1868年1月8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第12页。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也再次肯定在未来社会中，按照生产资料，特别是劳动力来安排生产计划的必然性。

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7)

《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和恩格斯另一篇论文《英国状况》，发表于马克思主编的《德法年鉴》第1—2期合刊号上。贯穿这两篇文章的观点，表明恩格斯已经完成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转变过程。马克思对《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十分重视，认真研读全文，详细摘录要点，认为它是“批判经济学范畴的天才大纲”，这篇文章对于促使马克思决心研究经济学，起了重要的作用。

毋庸讳言，作为第一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著作，《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理论观点还不够成熟，一些提法也不够准确。因此，当1871年李卜克内西提议重印这篇文章时，恩格斯认为它“仅仅具有历史文件的意义”，不宜重新印行。参阅恩格斯：《致威·李卜克内西》（1871年4月13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3卷第209页。1884年，当叶甫盖尼娅·帕普利茨提出愿意把它译成俄文出版时，恩格斯也没有同意。他说：“虽然我至今对自己的这第一本社会科学方面的著作还有点自豪，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它现在已经完全陈旧了，不仅缺点很多，而且错误也很多。我担心，它引起的误解会比带来的好处多。”恩格斯：《致叶·帕普利茨》（1884年6月26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6卷第172页。

列宁指出：“判断历史的功绩，不是根据历史活动家没有提供现代所要求的东西，而是根据他们比他们的前辈提供了新的东西。”《列宁全集》第2卷第150页。《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开创了从社会主义立场研究经济学的新局面，奠定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发展道路上的第一块里程碑，具有不可磨灭的伟大意义。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1)

1844年8月，恩格斯从英国回德国途中，访问了法国首都巴黎。巴黎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城市，从18世纪末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以来一直是欧洲革命的中心，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十分激烈。这个城市也是当时流行的各种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理论的策源地，聚集着许多社会主义学派和工人运动活动家。恩格斯到巴黎的目的，是为了接触巴黎各阶层人民群众，实地考察法国阶级斗争的情况；也是为了广泛联系各派社会主义者，促进各国“共产主义弟兄”彼此接近、互相了解。但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则是为了拜访他早已十分仰慕、并且已经建立了书信往来的马克思。

比恩格斯大两岁的卡尔·马克思，于1818年5月5日诞生在德国普鲁士邦莱茵省特利尔城一个犹太律师家庭。父亲亨利希·马克思学识渊博，品格纯洁，具有资产阶级民主思想，熟悉法国启蒙思想家的著作。马克思少年时候，父亲经常向他讲述这些著作的内容，使他从小就受到资产阶级启蒙思想的熏陶。

1830—1835年，马克思就读于特利尔高级中学。少年马克思天资聪慧，勤奋好学，成绩优良。中学毕业前夕，他写了一篇题为《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的作文，认为在选择职业时仅仅从利己主义原则出发的人，决不能成为伟大人物，也不能得到真正幸福。一个人只有决心为人类服务，为人类最大多数的幸福而工作，才是高尚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才具有不可摧毁的精神力量。

中学毕业后，马克思怀着探索真理、掌握科学和艺术的决心进入波恩大学，次年转到柏林大学。他学习的专业是法律，但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哲学上，而把法律当作附属修业。他“专攻哲学”，一方面是适应革命斗争的需要，因为当时反对封建专制制度的斗争，主要是在哲学领域中进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建立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以便深入研究法律和其他科学。

在柏林大学读书的时候，马克思开始研究黑格尔哲学，参加黑格尔派博士俱乐部的活动，同青年黑格尔派的著名人物布鲁诺·鲍威尔、卡尔·科本等建立联系。这个时期，他大量阅读黑格尔的著作，深入到黑格尔哲学的大厦中，在那里发现了闪烁着天才光芒的辩证法，内心无比激动，决心紧紧抓住被发现的东西。1841年春，他写成毕业论文《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自然哲学的差异》，获耶拿大学哲学博士学位。论文表明他对黑格尔哲学有着精湛的研究，在学术思想上已经比黑格尔哲学和青年黑格尔派大大前进了。

大学毕业后，马克思原来打算发表《博士论文》，在波恩大学任教，同布·鲍威尔共同编辑《无神论文库》，但由于普鲁士国王威廉第四登上王位后，反动统治加强，一些进步学者被迫离开大学，鲍威尔也被解除波恩大学教授的职务，这使马克思不得不放弃在大学任教的计划。于是，他把“批判的热情”转到新闻界，参加刚刚创建的莱茵地区资产阶级激进派机关报《莱茵报》的工作，决心以报刊为武器，对封建专制制度进行斗争。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2)

马克思在新闻战线上的革命活动，是从反对普鲁士书报检查制度、争取出版自由开始的。1842年，他先后写成《评普鲁士最近的书报检查令》和《评莱茵省议会关于出版自由和公布等级会议记录的辩论》两文，尖锐抨击了普鲁士政府于1841年底颁布的新书报检查令。马克思指出，新书报检查令是虚伪而反动的。它一方面声称“坚决反对加于写作活动的各种无理的限制”、“承认公正而善意的政论是重要的而且必需的”；另一方面却对写作活动规定了种种的限制，要求人们在写作时必须“严肃和谦虚”，严禁发表“有害倾向”的作品。马克思指出，所谓“严肃和谦虚”，就是不许人们去探讨和发现真理，不许人们用自己的风格写作，这是对作家的无理限制。对于这个扼杀一切进步出版物的制度不需要放宽或改变，而需要根本废除。马克思也反对资产阶级把出版自由降低为行业自由的主张，认为这是在未保护之前先行扼杀的一种对自由的保护。如果把出版自由降低为行业自由，把出版物当作挣钱的手段，这样的出版物，即使摆脱书报检查的束缚，也决不是自由的。因此，“出版的最主要的自由就在于不要成为一种行业。”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87页。

在《莱茵报》发表的论文中，马克思还坚决捍卫“政治上和社会上备受压迫的贫苦群众的利益”。当时，德国正处在资本原始积累阶段，地主阶级对森林、草地和从前由农民公共使用的土地进行大规模掠夺。农民为了反对掠夺，便到处砍伐林木。第六届莱茵省议会就所谓“林木盗窃”问题进行激烈的辩论。马克思根据会议记录，严厉谴责林木占有者贪图私利的阶级本性和剥削阶级国家维护剥削者利益的反动实质，指出等级国家不过是大私有者统治和掠夺人民的工具，私人利益就是国家机关的灵魂，一切国家机关不过是大私有者的耳、目、手、足，为大私有者的利益探听、窥视、估价、守护、逮捕和奔波。正是研究“林木盗窃”和摩塞尔河农民的处境，推动他由纯粹政治转向研究经济关系，并从而走向社会主义。

从1842年8月15日起，马克思正式担任《莱茵报》主编。他主持编辑部期间，报纸的革命民主倾向日益浓厚，在社会上的影响不断扩大。他在报上发表的论文，矛头指向普鲁士封建专制制度，表明自己是一个坚定的革命民主主义者。

1843年3月17日，普鲁士反动政府查封了《莱茵报》，马克思利用这个时机从社会舞台退回书房。6月19日，他与燕妮在克罗茨纳赫结婚，并在这里住了几个月，进行广泛的研究，得出这样一个十分重要的结论：“法的关系正像国家形式一样，既不能从它们本身来理解，也不能从所谓人类精神的一般发展来理解，相反，它们根源于物质的生活关系，这种物质的生活关系的总和，黑格尔按照十八世纪的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先例，称之为‘市民社会’，而对市民社会的解剖应该到政治经济学中去寻求。”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第82页。

血气方刚的特利尔之子(3)

1843年10月，马克思偕夫人燕妮来到法国巴黎。在这里，他参加了工人运动，并且认真研究历史，研究无产阶级运动的经验，思想认识和政治立场发生了根本的转变。1844年2月他在自己主编的《德法年鉴》上发表的《论犹太人问题》、《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等文章中，论述了以解放全人类为目标的社会主义革命的必要性和无产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要求先进哲学和无产阶级革命结合起来，强调对资本主义社会进行武器的批判。这就表明，他已经完成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伟大转变，成为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者。

恩格斯到巴黎拜访马克思以前，在1842年11月已经与马克思见过面。当时马克思正在反对柏林“自由人”集团，而恩格斯当时却同“自由人”往来，是“自由人”机关报《艺文》杂志的编辑。因此，第一次会面时，两人的态度都很冷淡，没有建立亲密的关系。许多年以后，恩格斯回忆这段往事时写道：1842年10月以前，马克思在波恩；我在9月底或10月初从柏林归途中顺路访问了编辑部（指《莱茵报》编辑部——引者），据我记忆，当时在那里的只有英·赫斯和曾任《爱北斐特日报》（好像当时它是别的名称）编辑的腊韦博士；我记得鲁滕堡当时已经被逐，不过这一点我没有把握。11月底我赴英国途中又一次顺路到编辑部去时，遇见了马克思，这就是我们十分冷淡的第一次会面。马克思当时正在反对鲍威尔兄弟，即反对把《莱茵报》搞成主要是神学宣传和无神论等工具，而不作为一个进行政治性争论和活动的工具；他还反对埃德加尔·鲍威尔的清谈共产主义，这种共产主义仅仅以‘极端行动’的愿望作为基础，并且随后不久就被埃德加尔的其他听起来颇为激烈的言辞所代替。因为当时我同鲍威尔兄弟有书信来往，所以被视为他们的盟友，并且由于他们的缘故，当时对马克思抱怀疑态度。

1844年8月，恩格斯在巴黎拜访了马克思。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当时，他们俩人通过不同途径都已经完成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转变。在《德法年鉴》上发表的文章中，两人也已经互相了解彼此的观点。马克思十分赞赏恩格斯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恩格斯对马克思关于资产阶级革命的局限性和无产阶级解放全人类的伟大历史使命的论述有着深刻的印象。他们在巴黎会见时，经过短暂的交谈，发现在政治和理论问题上的观点完全一致。这次伟大的会见，奠定了两位革命导师终生的友谊，开创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新篇章。正如列宁所说：“古老的传说中有各种非常动人的友谊的故事。欧洲无产阶级可以说，它的科学是由两位学者和战士创造的，他们的关系超过了古人关于人类友谊的一切最动人的传说。”列宁：《论马克思恩格斯》第42页。

第一部共同的著作：《神圣家族》(1)

马克思恩格斯在巴黎会面时，详细讨论了青年黑格尔派的理论观点和政治态度，认为这个派别已经成为共产主义的最危险的敌人，必须对他们进行坚决的批判和斗争。于是他们共同撰写了一部重要的论战性著作：《神圣家族。或对批判的批判所作的批判》。

以布鲁诺·鲍威尔等人为代表的青年黑格尔派，是从黑格尔哲学解体过程中产生的一个极端的哲学派别。它曾经“对一切宗教信仰给予严酷的批评，使基督教的古老建筑根本动摇，同时又提出了德国人从未听到过的大胆的政治原则，并且企图恢复第一次法国革命时期的已故的英雄们的应有的荣誉”，恩格斯：《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8卷第16页。在反对封建斗争中起过一定的作用。但是，作为德国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这个派别反映了德国资产阶级的两重性：既反对封建制度，又害怕工人阶级。1842年以后，特别是1844年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以后，随着德国工人运动的发展，它从政治激进主义转向保守主义，甚至走向反动。在理论上，它坚持唯心主义，胡说“精神创造众生”，鼓吹英雄创造历史，否认人民群众是历史的主人；提倡理论脱离实际，反对哲学与革命实践活动相结合；美化普鲁士王朝，吹捧封建统治阶级；宣扬无政府主义思想，强调个人高于一切；诬蔑工人阶级，反对共产主义，主张对工人阶级进行“暴力制服”等等。

19世纪30年代末40年代初，马克思恩格斯曾经参加过青年黑格尔派反对封建专制制度和批判宗教的斗争。但不久就与鲍威尔等人发生分歧。随着马克思恩格斯从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转向共产主义，分歧越来越大。1843年12月，鲍威尔为了对抗马克思在巴黎创办的主张彻底改造旧社会的定期刊物《德法年鉴》，在柏林沙洛顿堡出版《文学总汇报》（月刊）。这家刊物宣扬一整套荒谬而反动的论点，所有文章的中心是“精神”和“群众”的对立。他们认为自己是历史上唯一的积极因素，极力贬低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的作用；鼓吹“不偏不倚”、“置身于一切党派之外”的超党派态度，反对革命理论与工人运动相结合。

马克思恩格斯对青年黑格尔分子理论上的堕落十分愤慨，决定对他们进行严厉的批判，帮助广大读者“识破思辨哲学的幻想”。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7页。在巴黎相聚的时候，他们深入分析青年黑格尔派的性质、历史作用和对工人运动的危害性，共同研究批判内容，拟定批判提纲。恩格斯大约用十天时间写完自己分担的章节，马克思则用了几个月时间进行写作。1845年2月，马克思恩格斯的第一部共同著作《神圣家族》正式出版。

第一部共同的著作：《神圣家族》(2)

主要由马克思执笔写成的《神圣家族》，内容十分丰富，“写得非常精彩”。在与青年黑格尔派论战时进一步发挥了在《德法年鉴》上初次论述的关于无产阶级伟大历史使命的光辉思想。针对青年黑格尔派的谬论，该书强调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历史的创造者不是少数英雄人物，而是广大人民群众；随着社会革命越广泛、越深入，作为这个革命的名副其实参加者的广大人民群众的自觉性将不断提高，对历史发展的推动作用也将越来越大。由资本主义大工业产生的工人阶级具有优秀的品质，他们的生活条件和劳动条件，资产阶级社会的整个结构，无可辩驳地说明了，推翻资本主义私有制，建立共产主义新社会的伟大使命，已经历史地落在他们身上。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彻底解放自己。无产阶级的解放，也就是人类从剥削制度下彻底解放出来。

由恩格斯执笔写成的部分篇幅不大，着重批判青年黑格尔派歪曲资本主义发展的历史和现实，驳斥他们对工人阶级的诬蔑。

恩格斯指出，自称通晓“英国的迫切问题”的青年黑格尔派，却对英国资本主义的历史和实践胡言乱语。他们不仅完全歪曲英国产业革命的真正历史发展，而且抹杀了资本主义制度给工人阶级造成的灾难。实际上，工厂劳动是极端折磨人的，并且引起各种特殊的疾病；而青年黑格尔分子却说：“过分的紧张不会妨碍劳动，因为出力的是机器。”实际上，工人与资本家是利益根本对立的两个阶级，而青年黑格尔分子却“把厂主和工厂工人混为群众的一团”。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15页。他们反对宪章派这个反映工人阶级政治要求的组织，主张建立“工厂党”。事实清楚地表明，青年黑格尔分子的胡言乱语，完全是为了替资本主义制度作辩护。

恩格斯指出：被无产阶级运动“吓得心惊胆跳”的青年黑格尔分子，对无产阶级采取“深恶痛绝”的敌对态度。这在埃德加尔·鲍威尔的《弗·特利斯坦的〈工人联合会〉》一文中表现得最为露骨。埃德加尔在评论法国社会主义者特利斯坦：“工人创造一切，生产一切，但是他们既没有权利，又没有财产，简单地说，一无所有”的观点时写道：“为了创造一切，就需要某种比工人的意识更强有力的意识。……工人什么东西也没有创造，所以也就一无所有；他们之所以什么都没有创造，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始终是为了满足他们自己的需要的某种单一的东西，是平凡的工作。”恩格斯愤慨地说：埃德加尔的观点“简直就是疯话”。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22页。在唯心主义者看来，精神的活动才是创造活动，由于工人创造的是可以感触到的、具体的、物质的东西，所以是“无”，只有他们的精神活动、思想创造才是“一切”!事实正好相反。在人类历史上，工人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不仅创造了物质财富，而且创造了精神财富。其实，真正什么也没有创造的，正是“批判的批判”即青年黑格尔派这些空谈家。他们仅仅能够玩弄一些抽象的公式，但“公式除了公式便什么也没有”。由此可见，“批判的批判什么都没有创造，工人才创造一切，甚至就以他们的精神创造来说，也会使整个批判感到羞愧。英国和法国的工人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工人甚至创造了人，批判家却永远是不通人性的人……”同上。工人阶级一无所有，绝不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创造，而是被资产阶级残酷剥削的结果。青年黑格尔分子对工人阶级的诬蔑，充分暴露了他们为资本主义剥削制度作辩护的反动面目。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1)

1844年夏天，恩格斯回到阔别两年的故乡，十分惊奇地发现这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几年以前，这里的人们几乎从未听说过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时隔两年，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已在社会各个阶层广泛传播，每天都在占领更多的阵地。共产主义的支持者中有商人、厂主、律师、官吏、军官、医生、编辑、土地承租人等等。作为社会主义政党依靠力量的工人阶级也不再那样昏睡不醒。极端穷困、政治和社会的压迫、日益严重的失业激起了工人的强烈不满。1844年6月西里西亚纺织工人起义发出了信号，波希米亚和萨克森的印花工人和铁路建筑工人、柏林的印花工人以及其他地区的产业工人纷纷响应。无产阶级运动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展开了。恩格斯对此十分高兴，立即向英国的同志通报了有关情况。

但是，恩格斯并不满足于表面的现象。经过细心观察，他发现当时的共产主义运动既缺乏无产阶级的阶级基础，又缺乏科学的理论指导。因此，他认为，必须采取各种办法，积极向渴望知道共产主义的人们，特别是向工人阶级宣传他和马克思刚刚创建的新学说，希望很快就在工人阶级中找到支持者。1844年10月初，他写信对马克思说：我在科伦逗留了三天，我们在那里展开的巨大的宣传工作使我惊奇。那里的人们非常活跃，但也明显地表现出缺少必要的支柱。只要我们的原则还没有从以往的世界观和以往的历史中逻辑地和历史地作为二者的必然继续在几个著作中发挥出来，人们就仍然不会真正清醒，多数人都得盲目摸索。他强调指出，必须到群众中去，直接接触和影响群众。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很快取得优势。

于是，恩格斯同赫斯、克特根等人一起，在爱北斐特组织群众集会，进行共产主义宣传。1845年2月8日和15日，他先后两次在爱北斐特共产主义集会上发表演说，批判资本主义制度，阐明共产主义代替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

恩格斯指出：资本主义是一个阶级对立的社会。在这里，人们的利益根本不同，每个资本家同其他一切资本家斗争，所有的资本家反对所有的工人，而工人群众也必然要反对资本家集团。这种一切人反对一切人的战争，这种到处都很混乱，到处都在剥削的现象就是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实质。

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资本越来越集中在少数资本家手中，而大多数人民却愈来愈贫困，在一小撮富翁和无数的穷人之间产生了尖锐的敌对现象。只要资本主义仍然存在，少数人发财，广大群众贫困的进程就无法制止，社会各阶级的敌对现象必然愈来愈尖锐。

生产与消费严重脱节，是资本主义的必然现象。在这个自由竞争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单枪匹马地冒着风险在那里生产和消费。他既不了解市场对某种产品的需要，又不知道竞争对手送了多少产品到市场上去，只能凭猜测进行生产；因而，生产与消费的矛盾，商业时时产生不景气的现象是不可避免的。资本主义工商业愈发达，这种不景气的现象也愈严重。

从19世纪20年代中期以来，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每隔五六年重复一次。危机的直接结果是生产破坏、企业倒闭、工人失业，整个社会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受害最深的无产阶级不满情绪日益强烈。当失业现象发展到一定程度，工人阶级无法生活下去时，一场反对有产阶级的社会革命就会爆发。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2)

无产阶级所进行的社会革命，即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社会主义革命，与资产阶级反对封建制度的政治革命根本不同。恩格斯指出：“社会革命是穷人反对富人的公开的战争。所有那些过去在历史上的冲突事件中表现得不显著的隐蔽的动力和原因，都会在这个斗争中明显而公开地显示出来，所以这个斗争无论如何要比以往的一切斗争更尖锐，更残酷。”恩格斯：《在爱北斐特的演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624页。

在爱北斐特共产主义集会上，恩格斯“相当详细地论述了共产主义制度的现实性和优越性”。恩格斯：《共产主义在德国的迅速进展》。《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97页。他说，即将到来的社会革命，必然是以共产主义原则的实现而告终，别的可能性是不会有的。只有共产主义才能彻底铲除私有财产这个存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匮乏和穷困、愚昧和罪恶的真正根源，根本改善工人阶级的状况。

恩格斯指出，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原则上的共产主义社会，既不存在人与人利益的对立，也不存在生产与消费的脱节，更不会发生经济危机。在这个社会里，“无论生产和消费都很容易估计。既然知道每一个人平均需要多少物品；那就容易算出一定数量的人需要多少物品；既然那时生产已经不掌握在个别私人企业主手里，而是掌握在公社及其管理机构手里，那也就不难按照需求来调节生产了。”恩格斯：《在爱北斐特的演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605页。

共产主义将彻底消除对劳动力的巨大浪费。由于社会直接进行产品分配，不需要大量多余的中间人插足于生产者和消费者之间。所有这些成千上万的中间人，现在是在直接损害公共福利，将来他们的双手就会解放出来参加有益的活动。由于彻底铲除了犯罪的根源，因而针对经常处于战争状态而设立的庞大而复杂的、消耗无数人力的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也将大大简化，参加社会生产的劳动力将会大大增加。此外，为剥削阶级服务的人数众多的仆役，国家供养的大量常备军，由于竞争而造成的大批失业工人，在共产主义社会都将不复存在。所有这些，使社会劳动力得到充分的利用。

由共同利益结合起来的共产主义社会，不仅可以利用被浪费的劳动力，而且可以合理组织劳动力，把个别的力量联合成社会的集体力量。例如，用公寓式的集体宿舍代替单独建造的住宅，集中供热和照明，发展公共食堂等社会公共服务业，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使人们更专心致志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所有这些，充分说明共产主义的巨大优越性。

向人们宣传新的学说(3)

在爱北斐特的演说中，可以看出当时恩格斯还受到欧文空想主义的一定影响，例如强调教育的作用，主张和平实现共产主义，赞赏建立共产主义移民区的计划等等。但恩格斯决不是空想主义者。他不是从道德的观点，而是从经济发展的规律论述了共产主义代替资本主义的必然性；他不是向富有阶级乞求，而是把工人阶级作为实现共产主义的堡垒和力量；他也没有幻想一夜之间实现共产主义，而是从实际出发，提出一些过渡措施。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谈的不是不顾民族的意志立即实行财产共有，而是首先要确定目标和保证我们能够向这个目标迈进的办法和途径。”恩格斯：《在爱北斐特的演说》。《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615—616页。这表明他当时已远远高出于一切空想社会主义思想家之上。

一贯重视革命实践活动的恩格斯，由于能够在公众集会上进行宣传而十分高兴。正如他在给马克思的信中所说：“当然，站在真正的活生生的人面前，直接地、具体地、公开地进行宣传，比起胡乱写一些令人讨厌的抽象文章、用自己‘精神的眼睛’看着同样抽象的公众，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恩格斯：《致卡·马克思》(1845年2月22—26日，3月7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7卷第24页。他的活动在乌培河谷发生深远的影响，受到社会各界人士和工人阶级的普遍注意。为此引起了反动政府的恐惧和不安。在举行了两次集会后，普鲁士内政大臣下令禁止举行类似集会，反动军警展开了不寻常的活动，监视恩格斯和其他进步人士，扬言要用武力来对付共产主义宣传。这一切，为恩格斯继续进行活动造成很大障碍，使他感到在巴门很难长期待下去。

家庭的原因也促使恩格斯决心离开巴门。不错，父亲为他安排的生活是恬静而舒适的。但正像他自己所说，这是最体面的庸人才要求的生活，与共产主义者是格格不入的。而且，父母亲还喋喋不休地劝说他去做生意，这更使他难以忍受。他写信对马克思说：“做生意太讨厌，巴门太讨厌，浪费时间也太讨厌，而特别浪费的是不仅要作资产者，而且还要作工厂主，即积极反对无产阶级的资产者。”恩格斯：《致卡·马克思》(1845年1月20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7卷第21页。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