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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狭路相逢（1）

- 第一章 狭路相逢（2）

- 第一章 狭路相逢（3）

- 第一章 狭路相逢（4）

- 第一章 狭路相逢（5）

- 第一章 狭路相逢（6）

- 第一章 狭路相逢（7）

- 第一章 狭路相逢（8）

- 第一章 狭路相逢（9）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0）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1）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2）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3）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4）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5）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6）

- 第一章 狭路相逢（17）

- 第二章 浴血阻敌（1）

- 第二章 浴血阻敌（2）

- 第二章 浴血阻敌（3）

- 第二章 浴血阻敌（4）

- 第二章 浴血阻敌（5）

- 第二章 浴血阻敌（6）

- 第二章 浴血阻敌（7）

- 第二章 浴血阻敌（8）

- 第二章 浴血阻敌（9）

- 第二章 浴血阻敌（10）

- 第二章 浴血阻敌（11）

- 第二章 浴血阻敌（12）

- 第三章 违令出征（1）

- 第三章 违令出征（2）

- 第三章 违令出征（3）

- 第三章 违令出征（4）

- 第三章 违令出征（5）

- 第三章 违令出征（6）

- 第三章 违令出征（7）

- 第三章 违令出征（8）

- 第三章 违令出征（9）

- 第三章 违令出征（10）

- 第三章 违令出征（11）

- 第三章 违令出征（12）

- 第三章 违令出征（13）

第一章 狭路相逢（1）

第一章 狭路相逢

一九四九年十月六日上午，湖南省新化县天龙山巍峨挺立的主峰，在阳光照耀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插云霄，满山遍野的楠竹和松树在山风的吹拂下发出阵阵涛声。

山坡上，独立师师长邹家全、政委王小虎、政治部主任老段及独立师的战士们无精打采地坐在山坡上羡慕地注视着山下。

山下弯弯曲曲的石板道上，中国人民解放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迎着“隆隆”的炮声向湘中首府宝庆城（今邵阳市）挺进。路边站满了提着鸡蛋、红薯、土豆的群众，他们强行将篮子里的东西塞进战士们的口袋，欢笑声在大地上空回荡！

正在这时，新化县副县长潘大江领着游击队员扛着弹药箱走了上来。

邹家全大声问道：“潘大哥，你们是不是也要去前线？”

潘大江高声说：“是的，家全，县委让我带领游击大队给前线送弹药，同时组成担架队抢救伤员。你们怎么还在这，不去打宝庆城了？”

邹家全吼道：“谁说我们不去打宝庆城了。”

王小虎瞅了一眼涨红着脸的邹家全，赶紧叫道：“潘大哥，快走吧，我们奉命原地休整呢。”

潘大江吐了吐舌头，心想难怪这么大的火气，敢情是没仗打。

邹家全恼火地跑下山，威严地叫道：“独立师全体战士集合！”

独立师10个团的战士们迅速跑到山坡下的空地上站了十个方队。

邹家全大声说：“立正！你们听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我找司令员去。”说完转身朝村里跑去。

王小虎和老段急忙跟上，战士们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大婶家，司令员站在地图前拿着红蓝铅笔做着标记，“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从里屋传出。

“报告！”邹家全、王小虎、老段在门口喊道。

“进来吧。”司令员说道。

邹家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鼓鼓地说：“司令员，凭什么让我们独立师就地休整，是不是仗打完了？”

司令员好笑地说：“你就知道哇哇叫。”

邹家全没好气地说：“看着大部队迎着炮声走向前线，这种时候还不叫，那就是哑巴、瞎子，不是军人。”

王小虎笑道：“司令员，我们只是想上前线，您就给我们任务吧。”

老段也笑着说：“司令员，听着前面的枪炮声，我们都急呀。”

第一章 狭路相逢（2）

司令员走到地图前严肃地说：“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们的一线部队已从东、北两面快速向宝庆城挺进，明天早晨将实施对宝庆城的合围。但整个湘中地区集结了国民党的20万军队，光宝庆城周围就有敌人的六个军驻守。邵阳、隆回、武冈、新宁、城步五县也各驻扎着敌人的一个军。特别是邵阳县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是宝庆城敌人逃窜广西的最佳路线，我们必须有所防备。这次你们独立师抢先一步解放了新化县全境，拿下了这座湘中粮仓，使我西路大军的后勤供应有了保障。战争形势的发展对我们非常有利，可你们的行动也让敌人觉察到了我们的大部队已经进入湘中，搞不好他们会弃城而逃。我们西路的20万大军是分线作战，湘西战役今天已经打响，为了防止贵州、云南的敌人对我后方实施偷袭，我不得不派出重兵在西线设防，所以进入湘中的部队只有12万。在兵力上我们处于弱势，而且经过连续的穿插追击和疲劳作战，战士们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但这一仗关系到整个衡宝战役的成败，我们不得不提前对宝庆城的敌人进行攻击。为了整个战略决策的实施，我命令你们率领独立师立即渡过资江赶到宝庆城与邵阳县城之间的九公桥镇，在西面的莲花岭设防，抢占有利地形修筑防御工事，切断宝庆城敌人的退路，阻止邵阳县敌人向我攻击部队的进犯。你们在湘中地区游击了四年，应该是活地图了，不用我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了吧。”

邹家全跳起身同王小虎、老段兴奋地立正道：“是！”

司令员继续说：“这次让你们师穿插设防，只是想提前做好阻击敌人逃窜广西的准备，但敌人会不会弃城而逃，这就要看他们怎么想了。如果他们一旦逃窜到广西，邵阳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那里的敌人一定会全力接应，你们将腹背受敌，到时又将是一场硬仗。但愿这只是我的一种设想，望你们加紧戒备，不打无准备之战。同时，我已命令45军、46军由芷江向武冈县和隆回县进发，我们将对湘中的敌人进行东、西、北三路夹击，力争把国民党的20万军队全部分割包围，先宝庆后各县逐个歼灭。”

邹家全三人激动地相互瞅了一眼，齐声道：“坚决完成任务！”

傍晚，马蹄声声，西路前线指挥部的人马和警卫团随最后一支部队赶到，司令员迎下山来同战友们握手，他拉着一名中年指挥员的手兴奋地说：“政委，你们终于到了，要不是等你们我早就去了前面，娘的，害得我在山上差点打起了瞌睡。”

“哈哈！”政委和指挥员们都乐了起来，他笑道：“司令员，我们可是按你的命令为大部队让路，在后面为你处理后勤保障的任务，可不是我们行军不积极哟。”

“哈哈，知道，知道，同志们先休息一会，然后出发，等拿下宝庆城后我们再好好睡一觉。”

政委爽快地说：“行！警卫团，原地休息。”

“是！”警卫团的战士们高兴地从乡亲们手中接过茶水，坐在地上休息。

正在这时，刘参谋拿着电报夹急促地跑过来：“司令员，宝庆城地下党加急电报。”

司令员威严地说：“念！”

刘参谋打开电报夹：“西路前线指挥部，据国民党军内线情报，今天下午六时在宝庆城外设防的敌人突然抽调一个军向邵阳县进发，意图在九公桥镇一带设防，宝庆城守敌有逃窜广西之计划，特告。”

司令员抬起左手看了一下表，急问：“现在刚过六点半，先头部队已到达哪里了？”

第一章 狭路相逢（3）

刘参谋说：“我军先头部队42军已到达新田铺镇，43军到达巨口铺镇，四十四军刚刚到达龙溪铺镇，从东面进攻的41军、47军、48军已突破敌人的第一道防线正向宝庆城外围靠拢。”

司令员眉头一皱，焦急地说：“糟了，独立师肯定会与敌人的这个军相遇。赶紧发报，命令独立师停止前进，迅速报告方位。41军必须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抢占宝庆城西线外围高地，切断敌人逃窜广西的路线，其他各军务必在明天早晨五点之前从东、西两面渡过资江，完成对宝庆城的战略包围，绝不能让敌人弃城而逃。”

“是！”刘参谋记录好电文，转身向村里跑去。

政委瞧着司令员问道：“怎么，你又把独立师派上去了，怪不得我没见到家全和小虎呢。”

司令员长叹一口气说：“我派独立师去邵阳县九公桥镇布防，是防备敌人逃窜广西，没想到敌人还真的准备弃城逃跑，而且已经派了一个军赶往九公桥傎同我们抢占战略要地。我准备放敌人的这个军西进，虽然这样做无法实现我们预定的战略部署，还可能给我攻击部队的后翼带来麻烦，但让独立师面临两面受敌的险境我真的做不到，只能让独立师放弃了。”

政委点头道：“我赞同，我西面穿插赶往武冈、隆回县的45军、46军今天刚刚从芷江出发，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达。独立师一旦与敌人相遇，就意味着他们要坚守阵地三天。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阻截敌人三天，难啊！既然这样就让他们好好休整几天吧，我们先全力对付宝庆城的敌人。”

两人正说着，刘参谋突然急匆匆地跑来说：“司令员，独立师怎么也联系不上，停止前进的命令无法下达，怎么办？”

司令员急道：“这下糟了，独立师肯定会和敌人的一个军相遇，要是他们能抢先一步占领莲花岭的有利地形还好，如果晚了就会发生遭遇战。我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阻击，他们一定会不折不扣地执行。看来我要改变作战计划了。刘参谋，传我的命令，44军立即沿资江北岸向九公桥镇急行军，必须在明天早上六点前渡过资江，从背后对敌人发起攻击，配合独立师消灭这一个军，然后再迅速向宝庆城靠拢。同时继续与独立师联系，并向邵阳县委发报，一定要把新的作战计划传达给独立师，并命令他们坚守阵地直至消灭敌人，然后就地防备邵阳县敌人的进犯。”

“是！”刘参谋迅速跑回了村里。

政委小声说：“司令员，独立师有10个团，这场阻击战应该能拿下来。”

司令员担忧地说：“他们虽然有10个团，但人员并没达到团的建制，加起来不到八千人，何况又刚刚经历了五天五夜的激战，战士们都很疲惫。如果只与敌人的一个军相遇，我倒不怎么担心，但邵阳县的敌人肯定会支援，独立师腹背受敌，这场仗不好打啊。”

政委紧皱眉头说：“既然这样，我看应该把我们的警卫团派去支援独立师，潘副县长是本地人，一定知道去莲花岭的近路，如果他们能比44军提前到达，对独立师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另外，阻击战打的是弹药消耗，如果弹药跟不上那就危险了。”

司令员精神一振，喊道：“潘副县长。”

“到！”潘大江跑过来立正道。

第一章 狭路相逢（4）

司令员问：“你是老游击队员了，对这一带应该很熟悉吧，从这里到九公桥镇的莲花岭有没有近路可走？”

潘大江点头道：“有。”

“那你知道怎么走吗？”

“报告司令员，我知道！”

司令员严肃地说：“那好，情况紧急，独立师很可能要与敌人的一个军相遇，现在联系不上他们，我命令你带领司令部警卫团带上弹药立即前去支援独立师，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九公桥镇上游五里的资江南岸，渡过资江后赶往莲花岭与独立师会合。”

潘大江顿感形势险峻，大声道：“一定完成任务！”

月光下，独立师的战士们在山岭中大步向前，途径平田村时，平田村的乡亲们闻讯赶来，邹家全和王小虎亲切地同乡亲们握手，医疗队战士周庆元的父亲周大爷也在其中，邹家全走过去，拉着老人的手笑道：“周大爷！”

周大爷欢喜地说：“大家进村休息一会吧。”

邹家全说：“不进村了，我们还要赶到九公桥镇的莲花岭阻止敌人逃跑，这里是我们的老根据地，我有任务交给您呢。庆元，庆元！”

周庆元跑上前：“到！”

“你留下同你爹一起组织乡亲们成立担架队，等战斗打响后把伤员运过江抬回村里治疗。”

“是！”周庆元立正道。

周大爷说：“你们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邹家全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十点整，他果断地命令道：“传我的命令，部队跑步前进！”

资江北岸上游的渡口，黑夜中一条条船只停靠在江堤边，江堤上站满了负责警戒的游击队员，一名中年男子腰挎手枪站在渡口焦急地眺望北方。当他看到黑夜里匆匆跑来的解放军战士时，急忙迎上前问跑在最前面的邹家全：“请问谁是邹家全师长？我是邵阳县委书记，我姓李。”

邹家全敬礼道：“我就是邹家全，李书记，船只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邹师长，”李书记急忙地说，“邹师长，西路前线司令部连续发来两封加急电报，一是通报敌人一个军正由宝庆城向九公桥镇赶来，命令你们坚守阵地直至消灭敌人，然后就地防备邵阳县敌人的进犯。二是司令员已命令新化县游击大队和司令部警卫团赶来支援你们，44军也将在明天早晨五点之前从这里过江，向敌人后背发起攻击。我们组织了三十多条船运送你们过江，游击大队现正在邵阳县城外围注视敌人。刚刚收到他们的电报，邵阳县城的敌人有出动的迹象，同时我们还发现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九公桥镇，正向莲花岭进发。”

邹家全着急地说：“什么，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九公桥镇了？这下麻烦了。李书记，你们送我们过江后继续将船只停靠在北岸，一是运送后续部队和支前的乡亲们，二是做好伤员北送的准备，同时防止敌人的偷袭。”

第一章 狭路相逢（5）

李书记说：“你放心吧，南岸的悬崖峭壁完全阻断了敌人向我们偷袭的可能，再说他们没有一条船，根本不可能过江，我们这里非常安全。”

王小虎和老段匆匆跑来，王小虎问：“家全，情况怎么样？”

邹家全担忧地说：“情况非常紧急，敌人的一个军已经到达九公桥镇了，虽然资江对面就是莲花岭，但如果被敌人抢先一步占领莲花岭道路两侧的山头，我独立师将陷入前有敌人阻击，后有资江阻隔，进退两难的地步，弄不好会全军覆没。现在就看我们能不能抢在敌人前头占领莲花岭道路两侧的山头了。”

王小虎焦急地说：“快走吧，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邹家全跑下江堤登上一条大船喊道：“快，上船，过江。”

一条条船只，冲过宽阔而汹涌的江面朝南岸行去，只见对面江边一座山岭横着向前延伸，东面是如同刀切般的悬崖峭壁，西面是长满树林的山坡，当邹家全乘坐的大船停靠在山坡下的沙滩上后，他跳下船冲战士们急喊道：“快，跟我走！”

此刻，古朴而充满乡土气息的九公桥镇石板街上，国民党军队也在夜色中扛着重机枪和榴弹炮快步向前，脚步声在宁静的夜空回响。街道两旁，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看不到一丝灯光。

一座大院内却是灯火通明，一队卫兵守候在大门两侧，一名副官提着马灯站在门口等候，当一队骑马的军官到来时，副官迎到一名中将马前立正敬礼：“报告军座，按您的吩咐，指挥部已准备就绪，先头部队的一个团已经向莲花岭进发。”

军长在副官的搀扶下跳下马来，他扫视了一下黑暗中的集镇，大步走进院内，来到正厅，士兵们已在墙上挂好地图，“嘀嘀”的电波声从一侧的屋里传出。

他摘下白手套扔给副官，接过勤务兵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下脸，转身盯着跟随进来的军官们，阴沉地说：“你们应该明白，我军是白长官布置的，以湘中为防线，协守衡阳退保广西的战略计划中最重要的筹码，如果我们的防御失败，就等于将宝庆城，甚至湘中20万国军的退路拱手送给共军。我命令，161师立即进入五里外的莲花岭抢修工事，162师在山下设防封锁道路，163师在镇外驻守，如有差错你们提头来见，速去执行吧。”

“是！”三名少将师长挺胸立正敬礼，然后快速离去。

镇外，暗淡的月光下，一条道路笔直地向前延伸。国民党军的先头部队快步向前，脚步声回响在夜空。道路的前方忽地耸立着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峻岭，而且尽是些如同被鬼斧神工劈过一般得悬崖峭壁。而正中与两边的悬崖相连的是五座低矮平缓的小山岭，五座小山岭围成一圈，酷似一朵盛开的莲花挺立在泥沼之中。前后左右四座山峰不仅像绿叶般护卫着中央花蕾样的主峰，而且将山间弯曲的道路紧紧地夹在了山脚下，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险势，故此被称为莲花岭。

当部队行进到第一座山岭前时，一名上校军官指着右侧的山岭叫道：“你们听着，这座山岭是我团的防御阵地，长官命令我们连夜抢修阵地，快，上山。”

士兵们马上向山上跑去，军官们站在山口抽烟歇息，他们瞧着山坡上士兵们的身影，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山岭的背面，邹家全和独立师的战士们上岸后，迅速向山岭上冲去，快到山顶时猛然听到了对面传来石头滚动的声响，邹家全迅速抽出了双枪，冲惊愣的战士们低吼道：“准备战斗，冲！”说着带头冲上了山顶，正好与首先爬上山来的两名国民党士兵相遇，邹家全的双枪顿时响起，战士们也朝山坡上的敌人开了火。这是一场遭遇战，也是一场心理战，士气将起决定性作用。战士们虽然没有呐喊，但师长已经冲锋在前，这就是最好的动力。枪声就是无声的怒吼，击毙敌人就是取得胜利的保证，密集的子弹和成片的手榴弹一齐飞向敌群。

第一章 狭路相逢（6）

国民党士兵已经在以往的战争中被解放军打得精神崩溃，这会儿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短兵相接，瞬间就被密集的子弹击倒一大片，心理防线立即被摧毁，只能惊惶失措地转身就逃。

“共军、共军！”被击毙的和慌乱中自己倒下的国军士兵滚了一片。

邹家全迅速地扫视了一眼山下，见敌人没有后续兵力，就大声地叫道：“一、二、三团，冲下山去，立即抢占右侧的山岭，做好阻击敌人的准备。”

三个团的团长手枪一举，都呐喊道：“冲喊！”

王小虎和警卫员提着手枪带领战士们奔上山来，瞧着已冲下山的战士，他急忙叫道：“家全，不能追击。”

邹家全将双枪往腰上一插，道：“我知道，这只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好戏还在后头，我已经命令一、二、三团占领右侧山岭。妈的，要是晚到一分钟，我们独立师可就完了。” 说着举起望远镜向后面望了望，指着两座山岭对王小虎说：“你看，那两座山岭也非常重要，如果邵阳县的敌人前来增援，我们将腹背受敌，必须抓紧时间做好准备。”

王小虎也举起望远镜看了看，说：“快下命令吧。”

邹家全大声道：“七团、八团，九团、十团，你们立即占领前面的两座山岭，炸毁两边的山坡，堵死中间的道路，做好迎击敌人的准备。”

“是！”团长叫喊着带领所属团，向前面两座山岭奔去。

邹家全回头对站在山岭上严阵以待的战士们喊道：“四、五、六团，马上抢修工事，四团长，立即派人把山口两边的山坡给我炸了，把道路封堵起来，绝不能让敌人冲进山口。”

四团长应道：“是！”

战士们迅速在山岭上挖战壕，搬运石头，修筑阵地。

邹家全和王小虎用望远镜观望着山下，只见冲下山的战士们已经停止追击敌人，并转身向右侧的山岭奔去，敌人如潮水般向远处逃跑了。

邹家全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喊道：“小彭，小彭！”

王小伟赶紧道：“别喊了，我已经让小彭架设电台向司令员发报，我师已提前到达莲花岭阻击位置。同时让小彭与邵阳县和隆回县游击大队取得联系，让他们密切注视敌军的行动，有情况马上报告。”

通往九公桥镇的石板道上，国军上校团长惊慌失措地跑在士兵们的前面，士兵们气喘吁吁跟随在后，当看到匆匆赶来的大部队时，上校团长惊恐地叫道：“共军，共军，我们在山上遇到了共军。”

少将师长骑马从士兵中跑出来，问道：“共军有多少人？”

上校慌乱地说：“我，我不知道。”

少将气急败坏地掏出腰间的手枪“呯”地一枪将上校击毙，士兵们被震慑得呆若木鸡。少将跳下马冲身边背着步话机的通信兵叫道：“向军座报告，我先头部队遭到共军的阻击，我师将全力以赴拿下山头，请军座放心。”

“是！”

少将师长又冲身旁的军官们威严地说：“命令全师呈战斗队形散开，榴弹炮营立即赶到前面来，二十分钟后连续炮击前面的山头，半小时后全师对两座山岭发起冲击，一小时内一定要击溃共军，后退者，杀！”

“是！”军官们急忙叫喊着带领部队向前跑去。

第一章 狭路相逢（7）

九公桥镇国军指挥部院内，中将军长披着衣服站在坪中眺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岭，满脸的惊讶和不安，他冲一旁的副官喝道：“赶快询问前面出了什么事，刚才的枪声和爆炸声为何这么激烈？”

少将参谋长跑来惊慌地报告：“军座，161师的先头部队遭到共军的阻击，他们将全力以赴夺取高地。”

中将军长一愣，连连摆手，说：“不可能，不可能，共军怎么会抢在我们的前头？邵阳县友军的部队到了哪里？”

少将参谋长说：“他们的166师刚刚出动，要三小时以后才能到达。”

中将军长骂道：“妈的，他们怎么才出动。”

“轰隆隆！”莲花岭方向突然又传来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将军长被震得大惊失色，他强装镇定地狂叫道：“马上给白长官发报，共军已抢先一步到达九公桥镇一线山岭，我军战略防御计划受阻，87军全体将士将誓死夺下山头。同时命令161师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共军的阵地，谁后退击毙谁。”

“是！”少将参谋长转身离去。

莲花岭山口，炸翻的岩石泥土将道路全部封死，形成了一堵高高的土石墙与两边的山岭相连，独立师的战士们已经沿着山势修筑起了一道长长的简易防御工事，黑暗中山上到处都是战士们忙碌的身影。

邹家全和王小虎站在阵地后面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望着前方的山岭，邵阳县方向的山口也被堵死，两座山岭连接在了一起。兄弟俩欣慰地笑了。

这时，邹家全的妻子春儿，和王小虎的妻子秀兰领着医务人员跑上山来，春儿问：“有人受伤没有？”

几名卫生员站在山上应道：“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邹家全的表弟孝勇说：“姐，你们做好抢救重伤员的准备，我们去右面山头看看。”说完他和两名男医生沿着战壕往山下跑去。

邹家全转身对警卫营的志强和永吉说：“赶紧将布好电话线，保证通讯畅通。”

志强应道：“是！”

永吉指着身后的山峰，对邹家全和王小虎说：“师长、政委，段主任让我们把师指挥所建在中间的那座山峰上，说这样可以让你们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况，便于指挥部队。”

邹家全高声道：“知道了，你们要尽快把电话装好。同志们，敌人很快就会向我们进攻，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正说着，老段和小彭提着马灯急步跑上山来，老段将手中的两封电报交给邹家全，焦急地说：“师长，指挥部电报，司令员让我们坚持到明晨六点，潘副县长已率领游击大队和司令部警卫团赶来支援，44军也将在明晨六点之前赶到。同时邵阳县游击大队通报，敌人的一个师已经出动正向这里赶来，估计三小时后就能到达。”

邹家全和王小虎在小彭提着的马灯下看完了电报，邹家全坚定地说：“小彭，给司令员发报，我师已与敌人的先头部队相遇，并击退敌人。我师将坚决把敌军阻击在莲花岭以东，等待44军的到来。邵阳县敌人的一个师已经出动，我们已做好两面阻击的准备。同时命令邵阳县游击大队，沿路骚扰敌军，减缓他们的行军速度，并随时通报情况。”

王小虎急忙道：“还有，给隆回县委和游击大队发报，密切注视敌人的动态，如果敌军出动一定要立即向西线指挥部和独立师通报，同样采取骚扰之战术减缓敌军的行动速度。同时命令两县游击大队完成骚扰敌军的任务后，迅速摆脱敌人向我们靠拢。”

第一章 狭路相逢（8）

“是！”小彭提着马灯转身跑下山。

老段担忧地说：“师长，政委，敌人既然已经有弃城逃跑的计划，在得知我军已在此设防后，一定会全力以赴向我军进攻，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隆回县的敌人，他们如果也出动，最多四个小时就能到达，那我们的阻击任务可就相当的艰巨了。”

王小虎认真地说：“我担心的也是这点，从目前的战局看，宝庆城的敌人真的有弃城逃跑的计划，这里又是他们西逃的必经之路，如果隆回的敌人为了配合宝庆城敌军的撤退向我独立师扑来，这场阻击战可就悬了。”

邹家全蹲下身体，拿起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说：“小虎哥，四年前我们来这里查看过地形，你应该还记得。这是莲花岭，东西两面都是悬崖峭壁，往南是崇山峻岭，敌人不可能向南寻求突破。虽然北面有资江阻隔，但西北面五里外的野鸡岭正好是隆回县敌人从上游渡过资江向我独立师腹背发起攻击的最佳地点。可野鸡岭东西两面也都是悬崖峭壁，唯一的通道是西北面中间断裂的谷口。谷口的西面是一道近百米宽的山谷，为了防止隆回县的敌军从西北面向我侧翼发动进攻，我想让志德和永吉带领警卫营的两个连去野鸡岭驻守，伍阳秋带着电台跟着去，有情况及时通报，志强带领另一个连在北面山下警戒，保护医疗队和师部的安全，你们看怎么样？”

王小虎点头说：“行！这样能以防万一。”

老段说：“要是隆回县的敌人真的从西北面来，那我们不就变成了三面阻击？”

邹家全起身看了一下手表坚定地说：“现在是十一点整，离明早六点还有七个小时，能不能堵住敌人的进攻就看我们的了。不管敌人来多少，只要我们独立师还有一个人活着，就绝不放弃阵地。走，去指挥所。”

开阔的田野上，国军的榴弹炮群已经指向莲花岭，军官们率领士兵们散布在炮群的前沿准备进攻。一队胳膊上戴着“宪兵”袖章的卫兵，护卫着杀气腾腾的少将师长跑过来，迅速地端枪一字排开站在士兵们的身后，他举着手枪叫吼道：“军座有令，谁敢退后一步就地枪决。”

士兵们扭头瞧了一眼卫兵们手中虎视眈眈的枪口，大家的神情立刻变得恐怖起来，知道这次只能拼死往前冲了。

少将师长扭头冲榴弹炮营吼道：“开炮！”

“开炮！”国军指挥官手一挥，炮弹便“唰唰”飞向天空，在远处莲花岭的两座山岭上炸响一片。

少将师长抬手看了一眼表，然后举起手枪对着天空“砰”地一枪，嘶叫道：“前进！”

“冲啊！”军官们率领士兵们如潮水般向莲花岭涌去。

莲花岭中间的主峰上，邹家全、王小虎、老段站在峰顶圆形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瞧着前面两座山岭上接连不断爆炸火光，战壕中间岩石堆成的台子上摆放着地图和四部电话，小彭和师部人员在一旁的马灯下守护着电台，警卫战士们守候在四周的山坡上，大家神情平静地注视着我方阵地。

敌人的叫嚣声传来，王小虎三人放下望远镜相互瞅了一眼，王小虎双手抓起两部电话分别放在两耳旁镇定地说：“我是王小虎，请转告全体指战员，不要理睬敌人的叫吼，这是他们的心理战术，也是他们临死前的最后嚎叫，我们独立师是一把插在敌人心窝里的尖刀，一定要把敌人的心脏穿透。”

这时，西面也隐约传来爆炸声，邹家全和老段迅速转身望去，只见远处的天空闪着一道道红光。

第一章 狭路相逢（9）

老段平静地说：“这一定是邵阳县游击大队在对进犯的敌人进行骚扰。”

王小虎又抓起另两部电话说：“我是王小虎，请转告战士们，邵阳的敌人不久就会到来，不要担心东面的战况，做好迎击西面敌人的准备。”

邹家全继续用望远镜观看着东面的阵地，敌人的炮火在一瞬间停止，敌人的叫嚎声愈来愈大，他迅速抓起两部电话斩钉截铁地说：“我是邹家全，一团长，四团长，你们一定要沉着冷静，不要怕敌人上来，放近了再打。”

电话里传来两人的声音：“是！请师长放心，你就看我们的吧。”

小彭在电台前喊道：“师长，伍阳秋发回电报，志德和永吉他们已到达野鸡岭，正在抢修工事。”

邹家全应道：“知道了。”

独立师左侧山岭阵地的峰顶，四团长趴在战壕上紧紧盯着嚎叫着边开枪边往上冲的敌军，战士们一动不动地趴在战壕里，死死盯着愈来愈近的敌人，他们的身上、肩上、帽子上都是被炮火炸翻的泥土，几名医生和卫生员在战壕里给受伤的战士包扎。当敌人冲到阵地前近二十米时，四团长怒吼一声：“打！”

战士们一齐开火，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飞向敌群，怒吼声顿时盖过了敌人的嚎叫，成片成片的敌人倒在了山坡上。

右侧的山岭上，激烈的战斗也打响了，战士们同样怒吼着将进攻的敌人消灭在阵地前沿。

孝勇和几个医护人员背着重伤员从后山坡撤下阵地。

国军士兵们踏着同伴的尸体不要命地往上冲，但只能白白送命，嚎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后面军官们嘶哑的叫声：“冲啊，冲啊，共军顶不住了！”

国军士兵们瞧着眼前成片成片倒下的同伴，再加上独立师战士们充满威吓的喊杀声，他们的精神崩溃了，转身就往山下逃。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少将师长带领卫兵队堵截在山下，师长举着手枪疯狂地叫道：“后退者死！”

“砰、砰”两枪，击毙了两名士兵，卫兵们也将逃到跟前的几名士兵击毙，吓得士兵们转身又往山岭上冲。

军官们又来劲地嚎叫：“弟兄们，冲啊，冲上山去消灭共军才有活路，不然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独立师的阵地上，指战员们静静地等待着再次扑上山来的敌人，当他们逼到阵地前二十米前时，“打！”怒吼声和枪声同时响起，手榴弹如雨点般落在了敌群中间，又是成片成片的敌人倒在山坡上。

国军士兵们只得趴在地上进行射击。

右侧山坡一块大岩石后，躲藏着十几名国军士兵，他们扭头瞧着周围漫山遍野的同伴尸首，又回头望了望山下虎视眈眈的卫兵队，一名少年士兵哭了，他抓着一名年近五十岁的老兵的手恐怖地说：“大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呀。”

老兵抱着他安慰道：“别怕，你不会死的。弟兄们，我们就待在这里别动，长官们跑，我们也跑，但不能跑到他们前面，否则会被自己人打死的。”

十几名士兵忙乱地点头。

第一章 狭路相逢（10）

独立师右侧阵地上，指战员们见敌人只是趴在远处不再进攻，大家也就停止了射击。这时一团长身边的电话响起，他抓起电话大声叫道：“喂，我是一团长。”

邹家全的声音传来：“我是邹家全，敌人是不是停止进攻了？”

“师长，敌人都趴在山坡下不动了，我们怎么办？”

“他们不动，你们也不动，不能动手就动嘴呀，他们能采取心理战，你们就不能瓦解敌军？难道消灭敌人只能靠子弹？真笨！”

“我明白了，师长！”

一团长放下电话，清了清嗓子，朝着山下的敌人喊叫起来：“国军士兵们，现在全中国都快解放了，你们不要再为蒋家王朝卖命了，宝庆城的敌人已被我解放军包围，没几天好日子了，你们要是还不醒悟就只有死路一条，快投降吧。”

顿时，两座山岭上都响起了指战员们的呐喊声：“我们解放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

“蒋军士兵们，你们都是穷苦人出身，不要再为国民党卖命了。”

“快投降吧，回家才有好日子过。”

山坡下的国军士兵们都停止了射击，静静地听着山上的喊话。

国军军官们急得躲在一块块岩石后叫吼：“弟兄们，不要相信共军的宣传。”

“弟兄们，国军就要进行大反攻，共军迟早会被我们消灭的。快冲啊，攻上山去，我们才有活路。”

右侧山坡的大岩石后，老兵抱着少年士兵说：“弟兄们，我是河南人，两年前被抓的丁，我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听说去年我们那已经解放，家里都分了田地，地主老财都不敢欺负我们穷人了，我们为什么不回家看看？解放军优待俘虏我们早就知道了，凭什么要继续给长官们卖命，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士兵们都盯着他说：“班长，我们听你的。”

“班长，我们反了吧。”

这时，一名军官爬上来举着手枪吼道：“冲，快给我冲，妈的，再不冲我毙了你们。”

少年士兵翻身朝军官跪下，哀求道：“长官，求你放我们走吧，我想回家。”

“妈的，我毙了你。”军官举起手枪顶在他的头上。

“砰”地一声，老兵开枪击毙了军官，冲山坡上对士兵们喊道：“弟兄们，我们不能再打了，往上冲会被解放军打死，往后退会被长官枪毙，他们不仁我们不义，反了吧，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士兵们纷纷叫道：“反了，我们反了。”

“弟兄们，长官们既然开枪打自己人，我们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大家反了吧。”

“对，我们放下枪，举手投降吧。”

第一章 狭路相逢（11）

大家冲山上的解放军大喊起来：“解放军，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谁敢投降，就地枪决。”军官们从一块块岩石后举枪打死了几名叫喊的士兵。但回答他们的是士兵们反击的枪声，两座山坡上的士兵都将耀武扬威的军官们击毙，然后放下枪举手站起身喊道：“解放军，我们投降。”

独立师的战士们立即兴奋地喊道：“快上来，小心背后打黑枪。”

“快，快跑上来。”

国军士兵们纷纷空着手朝山上跑去，独立师的战士们一部分严阵以待，一部分跑到山坡上将武器弹药捡起来，又迅速跑回阵地。

山下，少将师长望着消失在山岭上的士兵们，悲叹道：“完了，彻底完了。”他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砰”地一下。周围的军官和卫兵们惊呆了。一名上校军官抓过通信兵手中的步话机话筒慌叫道：“军座，军座，我师遭到共军的拼死阻击，161师几乎全军覆没。”

九公桥镇国军指挥部正厅里，中将军长一手握着步话机的耳机，一手抓着话筒嘶叫道：“什么，161师几乎全军覆没，只留下一个榴弹炮营？让你们师长速来见我，什么，他已成仁。”中将军长无力地放下话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少将参谋长拿着电报匆匆从里屋出来，急促道：“军座，白长官急电，命令我军一定要抢占共军的阵地，掩护宝庆城的国军向广西撤退，同时已命令隆回县86军160师迅速向我军靠拢，他们准备从侧翼直插山岭，向共军发起攻击，三小时内一定到达。邵阳县88军的166师在路上遇到共军游击队的多次偷袭，他们也将在一小时内到达西面山口配合我军的进攻。”

中将军长起身一把从参谋长手中抓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手表顿时精神振奋地说：“现在正好是六日零点，我命令，162、163师立刻准备进攻，一小时后将全部的炮弹倾泻在共军的阵地上。我军将与88军的166师同时从东、西两面对共军发起攻击。”

少将参谋长小心谨慎地说：“军座，是不是等68军的一个师到达后再进攻？”

中将军长摇头道：“不，等他们到达就晚了，共军的支援部队也一定会抢时间赶来，我军只有破釜沉舟才能冲出重围，宝庆城的友军能不能杀出来只有看他们的造化了。”

少将参谋长眉头一皱说：“军座的意思是，我军应该首先冲出去？”

中将军长冷笑道：“为了党国的利益，保证我军安全撤退到广西就是胜利，其他人我就管不了啦，指挥部前移到莲花岭，执行命令吧。”

“是！”少将参谋长立即冲副官和卫兵们喊道：“收拾行装，指挥部前移莲花岭。”

山窝中，志强带领警卫战士们在四周警戒，两棵大树下，两盏马灯分别挂在树枝上，两块铺着棉被的平坦岩石上，秀兰、春儿和三名女护士正借着昏暗的灯光给重伤员做手术，旁边的树林里躺着几十名伤员，稍远的草地上整齐地排放着几十名身上盖着棉被的烈士的遗体。孝勇背着一名伤员跑来，春儿忙叫道：“快，放在手术台上。”

孝勇摇头道：“姐，他已经牺牲了。”然后走到烈士们跟前，志强跑过来帮着把烈士放下来。

这时，几名战士领着投降的国军士兵走了过来，老兵牵着少年士兵的手走在最前面，一名战士热情地招呼道：“请大家先坐下休息，我们师首长马上就来看望大家。”说着搀扶着一名伤兵坐了下来。

邹家全、王小虎、老段带领警卫员们从山上来到树林，邹家全握着一名头上缠满纱布的战士的手说：“我是邹家全，等会乡亲们组织的担架队到了，就送大家去后方养伤。”

第一章 狭路相逢（12）

伤员小声说：“谢谢师长的关心，我们一定争取早日养好伤，回部队再同敌人战斗。”

王小虎关切地问秀兰：“战士们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秀兰说：“有56名战士牺牲，重伤员有48人，轻伤员我就不知道了，孝勇他们说轻伤员们都坚决不下阵地。”

邹家全三人又来到烈士们的跟前庄严地立正敬礼，邹家全轻声说：“战友们，对不起，战斗还没结束，你们只能先在这里休息，我们会好好安葬你们的，你们永远都是我们的英雄。”

志强说：“师长，让我们上阵地前沿吧，牺牲了这么多战友……”

邹家全严厉地说：“保护好医疗队和伤员，比上阵地更重要。”说着转身向起义的士兵们走去。

一名战士迎上来敬礼：“报告师长，共有1081名士兵投降，差不多一个团了。”

老兵赶紧起身喊道：“起立，立正！”

国军士兵们迅速起立站好，瞧着走来的邹家全三人。

邹家全来到士兵们跟前立正敬礼，当他瞧见老兵身旁忐忑不安的少年士兵时，走上前摸着他的头亲切地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少年士兵慌忙敬礼道：“报告长官，我叫李俊杰，广西上思县人，今年15岁。”

邹家全回礼后笑道：“我不是长官，只是你的大哥哥。李俊杰，很好听的名字，这么小就出来当兵，是志愿的？”

李俊杰赶紧摇头道：“不是，去年春天我在学校读书，放学回家时被抓了丁，然后就被送到了湖北，上个月又到了宝庆，快两年了，家里肯定不知道我去了哪里！长官，我，我想回家。”说着他低头哭了。

邹家全搂抱着他动情地说：“俊杰，别哭，我们解放军很快就要向广西进军，等那里解放后你就能回家继续读书了。”

李俊杰抬头惊喜地说：“真的，只是你们真的能打到广西去吗？”

邹家全帮他擦去泪水说：“全中国都快解放了，国民党腐败政府已经灭亡，人民当家作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在十月一日已经成立，。你们的部队，哦，对不起，你们已经不属于国民党的士兵，你们是战争前线光荣起义的正义者。国民党残余部队正准备从这里逃窜广西，妄图做最后的挣扎，但他们已经被我人民解放军团团包围，消灭他们指日可待。就算他们能逃到广西又能怎样，国民党的八百万军队都被我们消灭，这些残兵败将又还能蹦多久，你们说是不是？”

国军士兵们都纷纷点头。

这时，孝勇匆匆跑来叫道：“师长，有一名伤员需要马上输血，你是O型血，得赶紧从你身上抽400CC血才行。”

邹家全急忙说：“下面由政委给你们讲话，快走。”他随孝勇向树林里跑去。

老兵望着邹家全的身影惊异地问：“他这么年轻，真的是你们的最高长官？”

王小虎笑道：“他是我们的师长，12岁就参加红军，是位老革命了。”

老兵惊喜地问：“那，那他刚才说，我们是光荣起义的正义者，不是俘虏，对吗？”

第一章 狭路相逢（13）

王小虎大声说：“对，你们不是俘虏，是起义者。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和广大人民群众一样是新中国的革命者和建设者，你们今天的正义行动不仅使自己脱离了与人民为敌的国民党反动军队，还是有功的，我们将为你们出示证明，回到家乡后人民政府会按照有关政策给你们分田分地。这样吧，由于还在打仗，我们马上给你们写回家证明，然后大家把外面的军衣脱了，去新化县人民政府领取回家的路费，好不好？”

“好！”士兵们兴奋地赶紧脱下外面的军衣，将头上的军帽丢掉。

李俊杰为难地说：“长官，我是广西人，那里还没解放，我该怎么回去？”

一些士兵跟着叫道：“我也是广西人，现在想回去也回不去呀。”

“这里最多的是广西人，都是被强迫抓丁的。”老兵解释道。

王小虎摸着李俊杰的头说：“这样吧，你们广西的先拿着我们开的证明去已经解放了的集镇等待，找当地政府解决吃睡的问题，等解放军向广西进军时，你们就跟在解放军的后面回家，这样行吗？”

“行！”李俊杰他们笑了。

老段大声说：“弟兄们，由于我们身上没带这么多纸，你们按照省籍排好队，我们把你们的名字写在一张证明上，到新化县人民政府后再让他们单独给你们写路条，盖大红印章，领取回家的路费。广西的可以到任何已经解放的集镇开路条和领路费，好不好？”

“好！我是湖北的，湖北的老乡，站在这边来。”

“我是河南人，河南的老乡站在这来。”

“我就是湖南人，湖南老乡站过来。”

“广西的老乡站在这边来。”

大家叫着排好队，兴奋地交谈着，站在广西队伍里的人最多。

老段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一名战士赶紧提过一盏马灯。

老兵走到王小虎跟前说：“长官，我能不能留下来参加解放军？刚才师长长官说的话，还有他能给伤员输血，让我相信，你们真的是正义之师，国民党是打不赢你们的。”

王小虎亲切地说：“大叔，你年纪大了，家里一定有妻儿，他们都在盼着你回家，我们不能再让你上战场了，快去排队吧。”

老兵感动地流下了泪，抽泣道：“国民党硬要把我抓壮丁，你们共产党却让我回家，真是天壤之别呀。”他哭着站在了老乡们的队列之中。

李俊杰站在队列中想了想，跑到王小虎跟前说：“长官，广西还没解放，我想不走了，让我参加解放军好吗？”

王小虎笑道：“不行，你年纪还小，我们不能让你当解放军。”

李俊杰叫道：“不，我要当解放军，我是自愿的，当上解放军后打回广西，家里人也会高兴的，那就比起义更光荣了。”

广西人一听，相互瞅了一眼，立即都走过来说：“俊杰说得对，我们参加解放军，打回广西去，这样更光荣。”

王小虎盯着他们说：“如果你们真的自愿参加解放军，不怕苦，不怕死，我们欢迎，但小俊杰不行，他太小啦。”

第一章 狭路相逢（14）

大家立正道：“只要能当解放军打回广西，我们什么都不怕。”

王小虎认真地说：“好，我批准你们的请求，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

大家欢呼起来：“哦，我们当解放军啰，我们是解放军啰。”

其他地方的年轻人也跑过来叫道：“我们也要当解放军，不回家了。”

“对，当了解放军，等全中国解放后再回家，家里人也感到光荣。”

“自愿当解放军的都到这来集合。”大家叫喊着自觉站好了队列，一下子就跑过来一大半。

王小虎威严地说：“既然你们都自愿参加解放军，那我就给你们讲讲解放军的革命历史，以及要严格遵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李俊杰在一旁撅着嘴生气地瞪了王小虎一眼，转身向树林里跑去。

树林里，邹家全坐在石头上让孝勇从胳膊上抽血，春儿关心地站在一旁扶着他，李俊杰跑来一声不吭地立正站在他身后，孝勇拔出针头抱着一瓶鲜血走了。

春儿蹲下身说：“家全哥，注意休息。”

邹家全摸着妻子的脸笑道：“春儿，你去忙吧。”

春儿赶紧拿开他的手说：“你后面站着一个小弟弟呢，正经点。”她羞笑着跑走了。

邹家全扭头瞅着李俊杰，吃惊地问：“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李俊杰不服地说：“我要当解放军，那个政委长官不答应，我就找师长长官来了。”

“找我就能让你当解放军？你才15岁，太小了。这样吧，你先去新化天龙山我家里住一段时间，等广西解放后再回去，好吗？”

“不，我听政委长官说，师长长官12岁就当了红军，我现在比你大，我也要当解放军。”

“你现在比我大？”

“我，我是说，我现在比你12岁时要大。”

“想不到你的性格还挺倔的，在国军时你也是这样同长官说话？”

李俊杰慌了，吓得挺胸立正道：“长、长官，我……我错了。”

邹家全拿开胳膊肘上的药棉，扯下衣袖站起身盯着他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俊杰大声说：“报告长官，我家里还有父亲、母亲和姐姐。”

邹家全摘下军帽戴在他头上，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蛋好笑地说：“你这个小家伙，从现在开始，给我当警卫员。”

李俊杰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高兴地说：“是！长官。”

邹家全威严地：“别叫长官，叫师长。”

李俊杰立正敬礼：“是！师长。”

“哈哈！”躺在地上的伤员们和医务人员都乐了。

邹家全朝树林外走去，李俊杰赶紧跟随。

第一章 狭路相逢（15）

树林外，王小虎正在给新战士讲革命道理，老兵和要回家的士兵们也静静地站在一边倾听，他说：“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如果没有人民群众的支持，我们将寸步难行，所以请大家一定要坚决执行三大纪律和八项注意，只有这样我们这支军队才能无往不胜，大家明白吗？”

新战士们齐声道：“明白了。”

邹家全走来高兴地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战友，是同志，希望大家好好向老同志学习，为自己、为家乡人民争光。”

新战士们一齐立正：“是！”

老段和几名战士坐在简易手术台的马灯下喊道：“同志们，过来登记。”

新战士们赶紧都跑了过去。

李俊杰兴奋地跑到老兵跟前说：“大叔，我当解放军了，师长让我给他当警卫员。”

老兵感慨地说：“孩子，当了解放军一定要好好干，听了政委的话我才明白国军为什么会失败，因为我们经常欺负老百姓，他们恨死我们了，长官们又不把我们当人看，只知道让我们为他们卖命，动不动就打骂，甚至枪毙，多亏我们今天起义，不然死了也会遗臭万年。”

哨兵的喝问声突然响起：“谁？”

“我是庆元。”周庆元和周大爷带领乡亲们扛着担架跑来了。

志德上前说：“快，跟我走，伤员们都在树林里。”

王小虎忙喊道：“周大爷，您过来一下。”

周大爷跑过来问：“小虎，有什么事？”

王小虎说：“这里有一批起义人员要回家，证明我们已经开好，麻烦你带他们渡过资江到平田村后，让乡亲们做些饭，等他们吃饱后再告诉他们去新化县城的路，好让他们平安回家。”

周大爷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老兵忙喊道：“要回家的弟兄们，我们也帮着抬一下伤员。”说着领着大家跑进树林，一起往担架上小心地搬运伤员。

周大爷望着草地上牺牲的烈士，心疼地说：“家全，小虎，这些牺牲的孩子怎么办？”

邹家全平静地说：“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等战斗结束后我们再把这些烈士安葬好，为他们立一块高高的纪念碑，让中国人民永远记住他们。”

乡亲们和老兵他们抬着伤员走出树林，王小虎、邹家全以及孝勇将他们送出来，周大爷赶紧说：“我先走了，将这批伤员送回村后我们就立即赶来。”

王小虎叮嘱道：“周大爷，路上注意安全。”

王小虎和邹家全目送大家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庆元跑过来敬礼：“师长、政委，下一步给我什么任务？”

王小虎笑道：“家全，现在增加了几百名新战士，我看组建一个预备队，先让他们在这里进行一下革命传统教育，必要时再拉上去支援，怎么样？”

第一章 狭路相逢（16）

邹家全点头道：“可以。志强，过来一下。”他等志强跑过来后说，“这些新战士由你和庆元组成临时预备队，你任队长，庆元任副队长，你们首要的任务是对新战士进行革命传统教育，让他们真正懂得一名革命战士肩上的责任，树立为人民服务的思想，懂吗？”

志强立正道：“是！”

周庆元却为难地说：“这，我干不了，我嘴巴笨，不会说话。”

王小虎笑道：“讲故事你不是讲得很好吗，不要讨价还价，执行命令。”

“是！”周庆元只得立正答应。

这时，小彭提着马灯跑来焦急地说：“师长，政委，邵阳县和隆回县游击大队电报。”

邹家全接过电报和王小虎在马灯下观看，他表情沉重地说：“小虎哥，我们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驻守在隆回县周旺铺镇的敌人一个师已渡过资江，妄图从野鸡岭直插过来向我们发起攻击，两小时之内就能到达，比我们估计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他们的进攻将是我们最大的威胁，而且邵阳县的敌人离我们这里也只有五里了，半小时内就要同我们正面交锋，我们将三面迎战，考验我们的时刻到来了。”

王小虎担忧地：“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你考虑该如何应战？”

邹家全闭目沉思了一下，睁开眼睛瞅着他说：“小虎哥，我又要把千斤重担交给你了，我们兄弟俩只能分开作战，只有这样才能粉碎敌人妄想从这里逃窜广西的阴谋。”

王小虎盯着他说：“快下命令吧，时间来不及了。”

邹家全果断地说：“小彭，电告邵阳县和隆回县游击大队，命令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插近路赶到西北面的野鸡岭，同王政委带领的警卫营汇合，阻击隆回县出来的敌军，同时将此作战方案速告司令员，并告知我伤员已转往平田村，请后方医院速派人接收，去吧。”

“是！”小彭提着马灯跑走了。

王小虎笑道：“家全，你放心吧，野鸡岭是一处天然的阻击阵地，西北面的峡谷虽然是一道近百米宽的山坡，但易守难攻，只要我们坚持到早上六点，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邹家全瞪着他说：“亏你还笑得出来，警卫营和两个游击大队加起来最多一千人，却要迎战敌人的一个师。你可要知道，除非司令部警卫团和潘大哥他们赶到，不然我派不出一兵一卒支援你们，快带警卫营剩下的一个连走吧。”

“是！”王小虎冲着四周值勤的战士喊道：“警卫营的人都跟我走。”说完带领跑过来的战士们向树林里奔去。

老段跑过来问：“师长，是不是隆回县的敌人出动了，政委去了野鸡岭？”

邹家全平静地：“是的。老段，有多少新战士？”

老段说：“共有687名新战士。”

李俊杰在邹家全身后叫道：“还有我没登记，应该是688名。”

第一章 狭路相逢（17）

邹家全笑道：“好了，等会给你登记。全体集合，快！”

新战士们迅速在山窝里站好，一起望着邹家全。

邹家全严肃地说：“同志们，我必须把我们当前面临的困难和危险告诉你们，虽然你们的起义让我们取得了阻击战第一阶段的胜利，但东面的敌人至少有两个师，他们随时都会向我们发起进攻。西面从邵阳县出来的敌军一个师马上就要赶到，战斗即刻就会打响。同时西北面从隆回县出来的敌人一个师在两小时内也会与我们的阻击部队相遇。他们三面对我们发起攻击是想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接应宝庆城的敌人跳出解放军的包围圈，继而逃窜广西。而我们三面阻击的部队，包括你们在内，加起来不到一万人，这场阻击战是一场真正的生死较量，我们必须坚守到早上六点才能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到时我支援大军将从敌人背后发起总攻。所以我在此提醒你们，如果有人现在想回家的我们不强留，同样给你开回家的证明，一旦留下就必须坚守自己的战斗岗位，我给你们两分钟考虑，要回家的请出列站在一旁，大家如果都要回家我绝不强留。”

新战士们轻声地交谈起来。

“师长把话都讲明了，是走是留大家自己决定。”

“对，师长什么都没隐瞒，留下就会有危险，回家就能离开这里。”

“我们既然已经是解放军，就不应该再离开。”

邹家全瞅着身边的李俊杰问道：“俊杰，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家的话等会跟运送伤员的乡亲们走，我会让人送你去我家的。”

李俊杰哭了，抽泣道：“师长，我不走，刚才在国军那边差点被长官开枪打死，现在我已经是解放军，你们人又这么好，就算被国军打死我也要留下，到时只要你们告诉我家里，我是一名解放军就行了。”

新战士们叫道：“对，我们不走。”

“师长，你就下命令吧，我们不走。”

邹家全威严地说：“好，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那我宣布第一道命令，由你们组成预备队在四周担任警戒，负责师部和医疗队，以及在战斗中负伤战士的安全，由王志强同志任队长，周庆元同志任副队长。”

志强和周庆元立正向大家敬礼。

邹家全继续说道：“希望大家严格遵守纪律，人员编好后立即去阵地上领取枪支弹药，并让老战士把军帽给你们戴上，免得发生误会，听明白了没有？”

志强和周庆元一齐立正：“明白了，坚决执行命令。”

新战士们也“唰”地一齐立正，响亮地道：“坚决执行命令！”

邹家全立正敬礼后说：“段主任，我们去指挥所。李俊杰，跟我走。”

他和老段大步朝树林里走去，李俊杰和两名警卫员跑着跟了上去。

老段走进树林后才轻声问：“师长，这些新战士怎么不让政委带走？”

邹家全为难地说：“老段，这些新战士刚刚从敌人那边过来，心里对战争有着无法克服的恐惧感，此时把他们派到一线与敌人作战是不行的，搞不好会影响整个部队的士气。这可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我们必须谨慎，只有当他们自己站出来请求上阵地时，他们才是真正的解放军战士。”

老段点点头，跟随邹家全消失在密林之中。

第二章 浴血阻敌（1）

第二章 浴血阻敌

深夜，宝庆城北面的资江河畔，司令员和政委站在一处山坡上注视着对岸灯火稀少的宝庆城，激烈的枪炮声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传来。山坡的四周站满了警卫战士，山坡下一间农舍里传出“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夜空中回荡。司令员轻松地说：“政委，看来我攻击部队已按既定方案提前对宝庆城实施了围困，敌人插翅难飞了。”

政委笑道：“敌人就是想逃也已经晚了。”

刘参谋拿着电报夹跑上山来干脆利落地报告：“司令员，东线47和48军电告，他们已到达宝庆城外围向敌人阵地发起了攻击；南线42军和43军电告，他们已同宝庆城外围敌军交火；西线41军电告，他们已占领宝庆城外围敌军阵地，但城内敌军疯狂反扑；宝庆城地下党电告，敌人命令全线突围，西进邵阳、新宁，继而逃窜广西。独立师连续发来两封电报，一是隆回县敌军一个师已南渡资江，准备从西北面的野鸡岭向独立师侧翼进行进攻，王政委率领警卫营正赶往野鸡岭与邵阳、隆回两县游击大队会合后实施阻击，并转告重伤员已转移到平田村，请后方医院派人接管；二是莲花岭东、西两面的敌军已开始对独立师阵地进行疯狂的炮击，他们将坚守阵地至早上六点。”

司令员面色沉重地说：“独立师三面阻击，邹家全、王小虎，千斤重担一肩挑。莲花岭胜，敌军只能在宝庆城范围内困兽犹斗，莲花岭败，敌军会全力突围和支援，我军只能被动与敌军进行四处交战，整个战局就乱了。”

政委担忧地说：“司令员，独立师能撑住吗？”

司令员转身威严地说：“命令44军轻装前进，必须在清晨五点钟之前渡过资江，兵分两路从背后对莲花岭和野鸡岭的敌人发起攻击，配合独立师消灭进犯的敌军后立即向宝庆城靠拢，支援西线部队作战。其他各军向宝庆城外围守敌发起全面攻击，占领阵地后牢牢守住，迫使敌军在我包围圈内交战。我军因兵力分散，目前只能坚守不能强攻。给独立师发报，邹、王、段三同志，如三面阻击一方告破，望迅速向南撤退转移，执行！”

“是！”刘参谋在月光下记录好电文后跑下了山。

政委忧心忡忡地说：“但愿44军能按时赶到，独立师能坚守到五点，不然我西线部队将受到敌人的两面进攻，宝庆城里的敌人也会趁机突围，如果让他们形成首尾相连之势，我军就只能被动地分散作战，局面就真的乱了。”

司令员自责道：“这都怪我高估了敌人，因为白崇禧不仅有小诸葛的雅号，还有军中楷模的称号，以为他会命令部队在宝庆城下与我军进行一场面对面的攻守之战，没想到他是一个只知道逃跑的货色。他娘的丢尽了军人的脸。我虽然想到了敌人会弃城逃窜广西，但又认为不太可能，才让独立师做好阻击防备，没想到却让近万名战士和游击队员们处于三面阻击的危险境地，我太大意了。”

政委安慰道：“司令员，别这样，你已经做了补救，何况战局的发展千变万化，只要潘副县长带领警卫团和游击大队及时赶到，我相信独立师能坚持下来，再加上有44军赶去支援，胜败还没有定论。这样吧，我去安排后方医院派人赶往平田村，就地设置野战医院抢救独立师的伤员。”

司令员说：“好，指挥部在天亮后也要从西面渡过资江，越是敌情复杂我们就要越接近第一线指挥作战，走！”

莲花岭东、西四座山岭上，敌人猛烈的炮火持续不断地飞向独立师的阵地，“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第二章 浴血阻敌（2）

中央主峰上，邹家全和老段在战壕中举着望远镜一会看看前面的阵地，一会又瞧瞧后面的阵地，表情沉重而威严。小彭坐在马灯下快速地收着电文。

志强和周庆元带领头戴解放军军帽，身穿国民党军衣的新战士们持枪在四周的山坡上警戒，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在炮火攻击下燃烧的前沿阵地，脸上露出了担忧和害怕的神情，三名战士小声地嘀咕道：“我的妈呀，都炸了快一个小时了，共军，哦，战友们还活着吗？”

“我的娘啊，战友们躲也没地方躲呀。”

“别妈呀、娘啊的乱叫，师长这样相信我们，把保护他的任务交给了我们这些才过来的人，要是国军冲过来了，我们拼死也要保护他突围。”

志强走过来拍了拍一人的肩膀笑道：“别乱说话，保持镇静。”

小彭提着马灯，拿着电报走到邹家全跟前轻声说：“师长，司令部电报。”

邹家全在马灯下看了一眼电报后交给老段，继续用望远镜观望着前后山岭。

老段看过电报后小声地：“师长，司令员是不是不相信我们？”

邹家全放下望远镜笑道：“不是，我跟了他十年，他的性格我非常了解，他这是在提醒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小彭，将电报内容转发政委，问一下两个游击大队赶到没有？”

“是！”小彭坐下迅速发出了电文，然后抄收后说：“师长，邵阳县游击大队已到达野鸡岭，他们正在全力抢修工事，隆回县游击大队还没赶到。”

邹家全说：“告诉王政委，及时通报情况。”

他看了眼手表双手抓起四个电话筒放在双耳旁大声说：“我是邹家全，现在是二点整，敌人的炮火已经连续轰炸近一个小时，该是向我们发起攻击的时候了，不管他们怎样叫嚣放近了再打，注意节约弹药，一颗子弹要消灭一个敌人，听到没有？”

话筒里响起了四声激昂的回答：“听到了。”

邹家全放下电话，敌人的炮火顿时停止了，紧接着传来敌人震耳的“冲啊”嘶叫声，他举起望远镜分别看了一眼前后的四座山岭，只见战士们纷纷从被泥土掩埋的战壕里爬起身，趴在战壕上准备战斗……

新战士们瞧着在火光照耀下，纷纷闪现在阵地上的战友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而又惊异的目光。李俊杰禁不住欢叫道：“哇，真神了，太不可思议了，他们还活着。师长，原来解放军都是炸不死的人，怪不得你们老打胜仗，我们老打败仗。哎，不对，现在应该是敌人老打败仗，我们老打胜仗。”

“哈哈！”新战士们都乐了。

邹家全却认真地说：“俊杰，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世上没有不死的人，我们的战友在炮火中坚守和生存下来，凭的是坚强的革命意志和一定要战胜敌人的坚定信念。就算死也要坚守自己的岗位，哪怕只剩下一个人，没有命令绝不后退一步。”

李俊杰和新战士们听完师长的话，都不由得相互瞅了一眼，表情比刚才要坚定。

邹家全瞧了一眼新战士们说：“志强、庆元，你俩各带五十名战士协助医疗队去四个阵地上抢救伤员，把牺牲的烈士都背下来，记住，不得参战。”

第二章 浴血阻敌（3）

“是！”志强和周庆元马上喊道，“一中队跟我走！”

“二中队跟我走！”

俩人带领战士们向山下奔去。

老段笑道：“师长，你是想让这些新战士去感受一下战友们顽强拼搏的精神，宁死不屈的意志和战胜敌人的信念，激发出他们心中的斗志，使他们成为真正的勇士，对吗？”

邹家全盯着山岭上的阵地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等着看吧。真正的较量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一场生死决战，我真想去阵地上同战友们一起杀敌。”

老段说：“忍忍吧，请别忘了你现在是指挥员，三面阻击都要靠你来指挥。”

莲花岭东面两座山岭上，战士们趴在战壕上静静地盯着嚎叫着边开枪边朝山上冲来的敌人，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打！”声顿时响起，激烈的近距离搏杀在两座山坡上展开，喊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惊天动地……

孝勇和医生、卫生员们弯腰在战壕中寻找着伤员，很多的战士身上都挂了彩，当孝勇他们为大家包扎时，战士们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敌人，有的还用一只手继续射击……

左侧阵地上，志强领着一些新战士跑上山来跳进战壕，将十几名不能动了的重伤员和牺牲的烈士背下了山。当一名新战士在火光中看到一名战友腿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红时，伸手就要背他：“我背你下去治伤。”

战士一把推开他，边开枪边叫道：“不用，我又死不了。”

新战士说：“你是伤员，这样会把血都流光的。”

“我是伤员，但已经包扎好了，怎么会把血流光，滚开。”

“不，是师长让我们上来背伤员的。”

“师长？师长要是也受这样点小伤，你要背他下阵地，他非毙了你不可。”

“你们真的都不怕死？”

“怕死有什么用，这里是我的战斗岗位，能多消灭一个敌人，我死了也值得。战友们会为我报仇的。”战士猛地投出一个手榴弹，然后继续射击……

新战士咬着牙，迅速取下肩上的枪趴在战士身旁向山坡上的敌人射击。

志强背着一名烈士站在阵地后的山坡上喊道：“预备队的战士，下山。”但没有一个人答应，他无奈地向山下跑去……

中央主峰指挥所，邹家全站在战壕中用望远镜观看着西面的两座山岭，战士们搏杀的身影在火光中闪动，“打呀！”“杀呀！”的呐喊声阵阵传来。

周庆元和志强跑来急得叫道：“师长，预备队的战士都不听命令，我带去西面阵地的人都不见了，个个都变成了别的团的人。”

“我带到东面阵地的战士都只顾打仗去了，叫他们一个都没人应，急死我了。”

邹家全笑道：“你们放心，他们会回来的。”

老段好笑地说：“他们刚参加解放军，还不懂得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重要性，但他们都是军人，知道命令如山，这一仗打完他们会下来的。”

这时，四座山岭上的枪声渐渐停止，四部电话也几乎同时响起，邹家全和老段分别抓起四部电话，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师长，敌人撤退了。”

第二章 浴血阻敌（4）

“师长，我们把敌人打下去了。”

“师长，我们打得敌人丢盔卸甲。”

“师长，我们胜利了。”

老段忙把自己手上的电话举到邹家全的嘴前。

邹家全大声说：“告诉战士们，残酷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一个小时后我们将三面受敌，那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时刻，明白吗？”

电话里一齐传出：“明白！”

老段和邹家全放下电话，老段看了下表说：“师长，二点半了，潘大江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我真担心政委那边，一旦打起来可就险了。”

邹家全瞅着西北面的夜空，感慨道：“我也希望潘大哥他们能早点赶到，可他们天黑才出发，一百六十里路就算不歇脚地跑，至少也要十个小时呀，预备队又不能给他们。这边的形势也不乐观啊，敌人也在拼死一搏啊。只是隆回县游击大队怎么还没有消息，他们应该到了呀。”

小彭在电台前兴奋地说：“师长，政委来电，隆回县游击大队已赶到野鸡岭。”

邹家全长出一口气说：“这下我多少放心点了。老段，你去看望一下伤员，代我向他们问好，请他们安心休息。”

“是！”老段和警卫员跑下了山。

“师长，师长！”从阵地上下来的新战士们兴奋地叫喊着跑上来，“我们今天真的知道解放军为什么能打胜仗了。”

“我的妈呀，战友们个个都是不怕死的好汉。”

“我们也参加战斗了……”

当他们瞧见师长严厉的目光时，吓得站在那不敢动了。

邹家全严肃地说：“你们都是军人出身，应该懂得服从命令的重要性，如果都像你们这样自由行动，我们能打胜仗吗？一名解放军战士首先要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今天你们是第一次违反纪律，再加上刚参加解放军，我就不责怪你们了，但绝不容许有下一次。志强、庆元，带他们下去休息，把刚才参加战斗的情况讲述给大家听，相互谈谈感想和发表自己的看法，去吧。”

“是！”志强和周庆元将新战士们带到一旁，大家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来。

李俊杰赶忙说：“报告师长，我能去听听吗？”

邹家全拍了下他的头，笑道：“想去就去吧。”

“是！”李俊杰跑到新战士们跟前坐下，认真地听了起来。

邹家全和小彭等师部人员无声地笑了。

莲花岭东面山岭下，国民党士兵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休息，中将军长站在一处树林边举着望远镜观望着山上的解放军阵地，然后扭头冲身旁的少将参谋长叫道：“给166师赵师长发报，让他们继续从西面发起进攻，我们一定要从这里冲出去。”

第二章 浴血阻敌（5）

少将参谋长小心地说：“军座，我看还是等86军派出的部队从野鸡岭穿插到共军侧翼发起攻击时我们再组织进攻，不然很难冲破共军的防线。166师赵师长为人谨慎、狡诈，他从不为他人的利益而冒险。如果此刻再让他发起进攻，他一定不会答应。我们必须给八十八军军长发报，让他命令166师在68军160师从共军侧翼进攻时配合我87军行动，这样他就不得不从西面攻击共军了。”

中将军长气得骂道：“他奶奶的，只能这样了，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少将参谋长说：“刚才的进攻损失了两个营的兵力，把161师的炮营和军部的卫兵团加上，我们还有整整两个师。”

中将军长盯着正在休息的士兵们，冲副官叫道：“把所有的军饷还有我的钱都拿出来，每人发五块大洋，告诉士兵们，我们都是广西人，只有冲出去才能回家，到了广西后我再每人发十块大洋。同时下死命令，一定要攻破共军的阵地，不然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胆敢退缩和停步不前者，回到广西后我杀了他全家。”

“是！”副官转身跑走了。

中将军长冲参谋长说：“给88军军长发报，请166师配合我87军和86军160师的行动，一定要攻破共军的防线。”

“是！”少将参谋长跑进了树林。

莲花岭西面山岭下，国民党士兵们整齐地在两旁的山坡上站成一个个方队，一名少将师长站在一块大岩石后用望远镜观看着夜色中山上的解放军阵地，军官们都站在他身后。

一名上校军官跑来递过电报说：“赵长官，军座电报。”

赵师长在卫兵打开的手电筒下看了一下电报，奸笑道：“妈的，87军还真会给我找麻烦。命令部队做好炮击准备，听到86军160师从共军背后发起攻击的炮声后，连续炮击我前方共军占领的山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攻。”

上校一愣，不解地问：“师座，不进攻那如何配合87军的行动？”

赵师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懂个屁，我赵某人带兵从不冒险，87军是急于向我方靠拢，他们连续两次冲击都没能突破共军的阻击阵地，说明这支共军不好对付，如果我们贸然进攻只会损兵折将，手上没有了兵谁还会理睬我们。要是86军160师能从野鸡岭攻击到莲花岭，87军自然也会攻破共军的阻击，到时我166师再趁机冲上山去，不仅能为党国立功，而且军座和白长官也会给予重奖。万一他们不能达到目的，那就别怪我166师见死不救，保存实力才是我们今后的本钱，只要我们能全身而退，军座和白长官根本就不会怪罪下来，你们也不用白白送死，这种好事我们何乐而不为之。”

上校和军官们都乐了，纷纷竖起大拇指奉承道：“师座高见，佩服、佩服！”

“哈哈！”赵师长自信地笑了。

莲花岭中央主峰，邹家全在战壕中边徘徊边看着手表，忽然从西北面远处传来“隆隆”的炮声，他知道敌人已经向野鸡岭发起了攻击，于是迅速抓起四部电话大声说：“我是邹家全，野鸡岭的阻击战已经打响，严密注视敌人的行动，我们独立师三面阻击战将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现在是三点整，离支援部队最快到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希望全体指战员奋勇杀敌，坚守阵地绝不退后一步。”

电话里传来了坚定的声音：“是！坚守阵地绝不后退一步。”

第二章 浴血阻敌（6）

邹家全刚刚挂好电话，东、西两面的炮声就“隆隆”响起，敌人猛烈的炮火在四座山岭上遍地开花，炸得泥土和岩石满天飞溅，战士们的阵地全部淹没在硝烟和火光之中。

忽地，漆黑的夜空中传来“唰”的声响，邹家全大喊一声：“卧倒！”说着一把将站在一旁的李俊杰抱着压在了身下，“轰隆”一声巨响，炮弹正好落在了邹家全卧倒的战壕前，飞溅的泥土将他和李俊杰埋了起来。

小彭用身体压住电台，过了一会，他抬头惊叫道：“师长！”

师部人员、警卫员扑过来奋力地挖着泥土，志强、周庆元及新战士们都围了过来，焦急地呼喊着：“师长、师长！

小彭他们挖出两人，并迅速地拉起来，邹家全“哈哈”笑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帮站在胸前的李俊杰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笑着问：“俊杰，没事吧？”

李俊杰抬头瞅着师长，“哇”地一声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着他哭叫道：“师长，你是长官，怎么能先救我。”

邹家全安慰道：“别哭，别哭，在这种时候没有师长，你比我小，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小彭、志强、周庆元他们见两人平安无事都放心地笑了。新战士们都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这种情景是他们在国军里根本就看不到的，长官不仅不会救士兵，还会枪毙保护自己不利的卫兵，邹家全的行为让他们看到了解放军官兵亲如兄弟的赤诚情感。

“师长，潘大江他们到了。”老段领着汗水淋漓的潘大江和警卫团的团长、政委跑来，三人一齐敬礼，气喘吁吁地说：“师长，我们，我们赶到了。”

邹家全回礼后同三人握手道：“潘大哥，你们辛苦了，但情况紧急，我不能给你们休息时间，你们必须马上赶往野鸡岭支援王政委他们，他们不足一千人却要阻击敌人的一个师。虽然地形对我们有利，但人数悬殊太大，搞不好会全军覆没。还会让我们三面阻击功亏一篑，那就等于我们的阻击战彻底失败了，同时也将影响到整个湘中的战局。潘大哥，去野鸡岭的山道你还记得吗？”

潘大江沉思了一下说：“还记得，从这里向西北直插过去五里就是野鸡岭，四年前我们考察地形时就是走的这条路。”

邹家全放心地说：“好，你们带来的弹药留下一半，快走吧。”

“是！”潘大江三人转身就跑下了山。

邹家全镇定地说：“小彭，给王政委发报，潘大哥已带领司令部警卫团和游击大队赶往野鸡岭支援，同时将情况告知司令员，我师将坚守阵地，绝不后退一步。”

“是！”小彭迅速在马灯下发出电文。

老段说：“师长，周大爷他们又赶来了，并送来了一些红薯和土豆，然后抬着几十名伤员回去了，红薯和土豆我让山下的战士在敌人的炮火停止后立即送到阵地上去。”

邹家全点头说：“好！”

新战士们终于忍不住了，纷纷叫道：“师长，让我们上阵地吧。”

“对，我们请求上阵杀敌。”

“师长，请相信我们吧，我们不再是怕死的国军，而是光荣的人民解放军。”

李俊杰也叫道：“师长，我也请求上阵杀敌。”

第二章 浴血阻敌（7）

邹家全放下望远镜微笑地说：“现在还不到用你们的时候，我相信你们不是怕死鬼，是一群先前被敌人强迫利用，此刻已经觉醒的解放军战士。请你们记住，服从命令，到关键时刻我会让你们上去的。”

这时，东面的炮火停止，敌人的嚎叫声再次传来，枪声也紧接着响起，但西面仍然只有炮声。邹家全抓起电话问：“八团长，情况怎么样？”

话筒里传出：“师长，这些狗娘养的只知道开炮，人却站在山下不动。”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动。告诉战士们不要性急，坚守住阵地就是胜利。”

“是！坚守阵地就是胜利。师长，大家都担心政委他们，要不从我们这抽调两个营支援他们，我们保证不会丢失这里的阵地。”

“你转告大家，潘大哥已带领司令部警卫团和游击大队赶去支援政委他们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坚守阵地，随时汇报情况。”

“是！”

邹家全放下电话轻笑道：“邵阳的敌人恐怕不愿意冒死攻击，这对我们来说可是好事。”

老段奇怪地说：“国民党的军队我真是搞不懂，眼看着自己的友军在垂死挣扎，他们宁可在一旁瞧热闹也见死不救。”

邹家全好笑地说：“老段，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哦，你要是敌人的指挥官，那我只好赶紧下令撤退了。”

老段笑道：“就算我是敌人的指挥官也斗不过你，甘拜下风。”

“哈哈！”两人笑着举起望远镜观望着阵地。

莲花岭东面阻击阵地上，敌人嚎叫着如潮水般向两座山岭上冲来，雨点般的子弹打在战壕前沿，独立师的战士们趴在战壕上严阵以待，随着敌人的愈来愈近，指挥员终于发出了“打”的口令，战士们吼叫着奋起反击，一颗颗子弹送敌人去见阎王，一颗颗手榴弹将敌人炸上西天，一声声怒吼让敌人胆战心惊。但敌人为了逃命已经疯狂到了极点，一拨又一拨不要命地向上涌来，临死前的嚎叫声如同地狱里挣扎的鬼魂在夜空中游荡。战士们的怒吼声却如同晴天霹雳般炸响在天际。然而战争是双方拼死的较量，舍命求生的敌人也是有着不可估量的勇气，他们冲击的身影离阵地越来越近。

邹家全站在主峰的战壕里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作为一名从小就在战火中长大的勇士，他已经从传来的嚎叫声里听到了敌人临近阵地的脚步，便回头瞧了一眼仍然只闻炮声、不见搏击的西面阵地，然后威严地盯着焦急地站在四周的新战士们，果断地说：“预备队的同志们，考验你们的时刻到来了，望你们牢记自己已经是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奔赴战场，奋勇杀敌，为人民立功！”

志强和周庆元带领新战士们一齐立正，激昂地道：“我们是光荣的解放军战士，奔赴战场奋勇杀敌，为人民立功！”

邹家全平静地说：“志强，庆元，带领战士们支援东面阵地，把潘大哥他们留下的弹药全部扛上去。”

“是！预备队，支援东面阵地，走！”志强和周庆元带领战士们向山下奔去。

邹家全一把拉住也要跟着走的李俊杰，说：“俊杰，你留在这保护我。老段，这里只留下小彭和俊杰，你也带领其他人员立即去东南面的山头上警戒，虽然那里东西两面都是悬崖峭壁，但也要防止敌人的小股部队绕道在我背后进行偷袭，你们一定要保护伤员和医疗队的安全。”

“是！同志们跟我走。”老段领着十几名师部人员和警卫战士跑下了山。

第二章 浴血阻敌（8）

邹家全用望远镜观望东面阵地，李俊杰赶紧挤到他胸前站好，似乎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突然飞来的子弹。

邹家全笑了笑，在望远镜里，他看到预备队的战士们已经在志强和周庆元的带领下分别到达两座山岭的阵地，并迅速跳入战壕里投入到了战斗中。这时，岩石上的两部电话铃同时响起，他双手抓起电话说：“我是邹家全。”

“师长，我是八团长，敌人准备进攻了。”

“师长，我是九团长，敌人已经在山下从战斗队形散开，但好像投入的兵力不多，因为远处还有很多的士兵没动。”

“知道了，要有耐心，只要敌人发动进攻、就要狠狠地打，敌人就会犹豫不决，他们与东面的敌人不是一条心，要是他们不拼死进攻，我们就胜利在望。对了，传令下去，要战士们间隔两三人就让一人准备一块石头放在阵地前沿，等会可能用得上。”

八团长和九团长在电话中疑惑地问：“准备石头？是！”

邹家全放下电话，扭头瞅着坐在电台前匆匆收抄电报的小彭轻问道：“是政委的电报吗？”

小彭起身说：“是司令员询问战况。”

“告诉司令员，人在阵地在，请首长放心。”邹家全眺望着西北面的夜空，传来的阵阵枪炮声声声振动着他的心，潘大哥他们赶到了没有？小虎哥他们能撑住吗？

此刻，野鸡岭的阻击战几乎进入了白热化，一百来米宽的山谷峡口上，王小虎和志德、永吉率领警卫营及两个游击大队的战士们在战壕中奋勇向山坡下疯狂扑上来的敌人射击。伍阳秋也将电台放在战壕里，拿起了牺牲战友的冲锋枪向越来越近的敌人扫射，敌人源源不断地踏着同伴的尸体向上冲来……

志德身边一名年轻的游击队员举着步枪沉着地一枪一枪地射击，枪法非常之准，志德忍不住边射击边大声叫道：“打得好，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年轻游击队员开枪又击毙一名敌人后才叫道：“我叫陆继财，二十二岁。”

“陆继财，那你家是不是有很多的钱？”

“屁，我是光棍一个，父母被地主害死了，弟弟妹妹也饿死了，去年我拿菜刀杀了狗地主，跑出来参加了邵阳县游击队，现在是中队长。”

“我叫王志德，是警卫营营长，等这次战斗结束后来我们独立师吧。”

“好，我一定来。”

王小虎瞧着越来越近的敌人高呼道：“同志们，坚持就是胜利，绝不能让敌人冲上来，跟我一起喊，我们的支援部队到了，快投降吧，缴枪不杀。”

战士们边射击边齐声呐喊：“我们的支援部队到了，快投降吧，缴枪不杀。”

这一声声激昂的正义之声使本来就被打得胆战心惊的国军士兵们犹豫了，有的转身想跑，但被后面军官们挥舞的手枪赶了回来，他们嚎叫道：“弟兄们，这是共军的心理战，他们快顶不住了，冲上去消灭他们，师座重重有赏。”但回答他们的是一片飞雨散花似的手榴弹和更激烈的枪声

第二章 浴血阻敌（9）

潘大江率领支援部队赶到了阵地上，他端着机枪向敌人发出了怒吼：“狗日的王八蛋，老子宰了你们。”

全体指战员呐喊着：“杀呀，你们跑不了啦。”

王小虎激动地说：“阳秋，电告师长，潘大哥他们已赶到，野鸡岭仍在我们手中。”

“是！”伍阳秋放下冲锋枪，坐在战壕里按下了发报键。

国军士兵们终于顶不住了、转身就逃，军官们的腿比士兵们还快，但刚跑到山脚下就被一排持枪的卫队拦住了去路，他们吓得赶紧收住脚。一名少将军官站在卫队身后吼叫道：“军座有令，我160师一定要夺下野鸡岭，向莲花岭的共军侧翼发起攻击，临阵脱逃者，杀！违令不遵者，杀！立即准备第二次冲击。”

“是！”军官们赶紧重新集合士兵。

莲花岭中央主峰，邹家全站在战壕中注视着东面正在激烈交战的阵地，李俊杰忠诚地站在他的身前，小彭兴奋的叫声响起：“师长，政委电报，潘大哥他们已赶到，野鸡岭仍在我们手中。”

邹家全激动得一把搂过身前的李俊杰，紧紧地将他抱在胸前，流下了欣慰的热泪。

李俊杰抬头迷茫地问：“师长，你哭了？”

邹家全笑着抹去泪，双手抱着他的脸说：“俊杰，哥哥是激动，我们已经看到最后胜利的曙光了。不过，哥哥哭了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我打你屁股。”

李俊杰天真地笑了，点头道：“嗯，我谁都不说。”

这时，身后西面的阵地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战士们的呐喊声阵阵传来。

邹家全转身抓起电话问：“八团长，情况怎么样？”

“师长，敌人只派出大致两个团的兵力开始了进攻。啊，他们又退下去了，停止射击。师长，看来我们这边的敌人是些怕死鬼，他们不敢进攻，现在东面打得很激烈，是不是从我们这派出两个营支援一下？”

“记住，不要轻视敌人，他们不进攻并不说明怕死，可能是在等待时机。这样吧，我不是让一些战士准备了石头吗，传令下去，从两座山岭上悄悄各抽出一个营退到后面山坡上待命，让战士们把军帽扣在战壕前的石头上，用以麻痹敌人，听清楚了吧。”

“哈哈！师长，你的鬼点子真多，坚决执行命令。”

邹家全放下电话，用望远镜观望着，只见两座山岭上的部分战士把军帽扣在石头上后，悄悄弯腰爬出战壕，然后聚集在两座山坡上坐下休息。他自信地笑了笑，转身又观望着东面的战场，却发现阵地上除了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外，战士们的呐喊声消失了，他眉头一皱，急忙抓起另一部电话问：“一团长，战况如何？”

“师长，敌人真的是拼命了，山坡上已经堆满了敌人的尸体，但他们还是不要命的进攻，我们的手都不忍心扣扳机了，再加上身边有很多的战友牺牲，战士们都哭了，都是人啊。”

“一团长，我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但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跟战士们讲清楚，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和人民犯罪，如果让敌人突破了阵地，我们独立师将全军覆没。并转告战士们，政委他们不到两千人却要在野鸡岭阻击敌人一个师，这是为什么？就是为了全中国的解放，为了天下穷苦人不再受国民党反动派的压迫吗？敌人对我们是没有仁慈可讲的，此时此刻，我们唯有胜利了才能达到我们独立师为之奋斗了四年的理想，让大家想想牺牲了的烈士们，他们的遗体还摆放在山下，有些还躺在战壕之中，。他们等待着我们用胜利的欢呼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让大家振奋起来，呐喊起来，绝不能让敌人冲上阵地。”

第二章 浴血阻敌（10）

“是！师长，我们绝不会让敌人冲上阵地，人在阵地在。”

邹家全放下电话，不安地注视着除了枪声还是枪声的东面战场。

老段跑上山来焦虑地说：“师长，听伤员说，战士们都不忍心向敌人开枪了，这样下去后果将非常严重。”

邹家全表情沉重地说：“我已经知道了，战士们的情绪太安静了，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恍惚，敌人的死亡在消耗掉战士们对胜利的热情和渴望，如果再这样下去结局是非常可怕的。必须注入新生力量来重新激发大家的斗志。”他迅速抓起电话大声说：“八团长，命令七团长带领抽出来的两个营立即支援东面阵地，让他们呐喊着‘为战友们报仇’。你们一定要坚守阵地，严防敌人的突然袭击，胜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了，我们的大部队就要赶到了。”

“是！”

邹家全一直用望远镜跟踪着两个营的战士延着山间的道路由西向东分别奔上两座山岭，然后呐喊着跳进战壕射击：“同志们，为烈士们报仇的时候到来了，消灭敌人，胜利一定属于我们。杀啊！”

“杀！”两座山岭上顿时又响起了全体指战员的齐声怒吼，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掩埋在这斗志昂扬的呐喊声中！

邹家全放下望远镜如释重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老段也轻松地吐出一口长气。

莲花岭东面的山岭下，中将军长用望远镜观望着山坡上遍地的尸体。和被死死地压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的士兵们，山上传来的呐喊声让他的双手都在颤抖。

少将参谋长跑来慌乱地问：“军座，86军160师在野鸡岭遭到共军的顽强阻击，没能前进一步，西面的166师也被共军压在山下无法进攻，我们该怎么办？”

中将军长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气急败坏地咆哮道：“共军到底有多少部队在这里，难道他们真是铁打的，都打不死？”

猛地，“嘟嘟嘟”的冲锋号和“冲啊！”的呐喊声从东方响起，中国人民解放军大部队高举着红旗冲了过来，指战员们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湿透，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精神抖擞地向敌人发起了进攻！

“冲啊！”独立师的战士们也从两座山岭上冲了下来，山坡上的国军士兵们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纷纷跪下举手投降。

中将军长悲观地说：“大势所趋，命令部队不要再抵抗，投降吧。”他举起了双手，周围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慌乱地举手叫道：“我们投降。”

莲花岭西面山岭下，国军士兵们站在那随时准备发起进攻，赵师长站在大岩石后用望远镜观望着山上的阵地，夜色中的战壕上，密集的一顶顶军帽让他不敢贸然下令攻击。当他听到对面传来的军号声，急忙冲身旁的军官们一挥手吼道：“撤！”然后翻身跃上战马，带领士兵们匆忙向西奔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山上的战士们跳出战壕欢呼雀跃：“敌人逃跑了，我们胜利啰！”

中央主峰上，邹家全和老段笑了，他兴奋地说：“小彭，向政委发报，小虎哥，我们胜利了，速告战况。”

“是！”小彭迅速按动着发报键。

李俊杰高兴地跳起来：“师长，我们打赢了，我们胜利啰。”

野鸡岭阻击阵地上，王小虎他们还在同敌军浴血奋战，潘大江和志德、永吉抱着机枪朝着进攻的敌人扫射，陆继财也把步枪换成了牺牲战友的冲锋枪，同战士们坚定地守在战壕里向敌人射击，山坡下躺满了敌人的尸体，进攻的国军士兵们被压制得只能趴在地上还击。

第二章 浴血阻敌（11）

伍阳秋坐在战壕中借着火光收完电报，扭头冲王小虎兴奋地说：“政委，师长来电：小虎哥，我们胜利了，速告战况。”

这时，从远处的山岭树林中冲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大部队，军号声和“冲啊，缴枪不杀！”的呐喊声同时响起，战士们从三面对敌人实施了包围。

王小虎激动地说：“阳秋，发报：家全，我们也胜利了。”

“是！”伍阳秋兴奋地按下了发报键。

王小虎挥枪呐喊道：“冲下山去，消灭敌人。”

“冲啊！”指战员呐喊着向山下的敌人冲去，潘大江和志德、永吉抱着机枪冲在最前列，陆继财紧紧跟随在三人的身旁，忽然“哒哒哒”地一排子弹射过来，潘大江怒睁双眼重重地倒了下去，永吉也一下子摔倒在地，两人倒在了一起。

志德扑过来抱着两人的头呼喊道：“潘大哥，永吉！”

陆继财急忙捡起潘大江手中的机枪叫骂着向敌人冲去：“王八蛋，老子饶不了你们……”

永吉坐起身抱着流血的大腿叫道：“我没事，快看看潘大哥。”

志德抱着潘大江叫道：“潘大哥，姐夫！卫生员、卫生员！”

王小虎也扑过来抱着潘大江喊道：“潘大哥，潘大哥。”

卫生员跑过来瞧着潘大江胸口的几个弹孔，赶紧抓起他的手腕号脉，然后小声说：“他牺牲了。”接着急忙为永吉包扎伤口。

王小虎含泪将潘大江的眼睛合上，哭泣道：“潘大哥！”

志德悲呼道：“姐夫，你让我们怎么向大婶和小英姐交待呀。”

永吉坐在地上也哭喊道：“潘大哥！”

战士们从四面向敌军发起了冲锋，国民党士兵们知道大势已去，乖乖地跪下举手投降，整座山岭上都是战士们欢呼雀跃的身影。

莲花岭中央主峰，邹家全站在战壕上双手放在腰间的双枪上，眺望着东方初升的红日和山岭上欢呼的战士们， 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李俊杰也学着师长的样子双手叉腰站在他的身边。

王小虎和伍阳秋大步走上山来，一齐立正敬礼：“师长！”

邹家全跳下来立正回礼，激动地同两人拥抱。邹家全高兴地说：“小虎哥，司令员命令，独立师继续留在莲花岭设防、休整，做好迎击逃窜敌人的准备。44军已押着俘虏马不停蹄赶往宝庆城外，支援我西线部队作战。”

王小虎说：“我已经知道了，司令部警卫团也带着俘虏随44军返回司令部。家全、段主任，新化、邵阳、隆回三县游击大队在这次阻击战中伤亡惨重，我们是否上报司令员将烈士们的名字记录在解放军战士之列，他们的遗体我们已经背回。”

邹家全点头道：“嗯，他们是真正的战士。”

第二章 浴血阻敌（12）

“家全，我们独立师这次也牺牲了不少战士，很多游击队员都要求留下来加入队伍，他们都在山下等待我们的决定。”

“小虎哥，老段，要是大家都自愿留在部队，那就同意他们的要求，但像潘大哥这样已经在地方上担任领导，或在地下党担任重要职务的同志就不能留下，不然会影响到地方党委的工作。对了，志德、永吉和潘大哥呢？”

王小虎低头哭了，伍阳秋悲痛地说：“姐夫，永吉受伤送走了，志德在山下守着潘大哥。”

邹家全一惊，拔腿就往山下跑去。

王小虎急忙道：“小彭、小伍，看好电台，保持同司令部的联系。”他和老段、李俊杰急忙追了下去。

山窝里，一排排身上盖着棉被的烈士躺在草地上摆满了整座山坡，医生、护士、解放军战士和游击队员们肃立在烈士们的四周，志德、志强跪在潘大江的遗体前悲痛地抽泣，秀兰、春儿、周庆元、陆继财站在一旁伤心地悲哭，周大爷和乡亲们哭着在一名名烈士跟前点上香、烧纸钱，嘴中喃喃念叨：“孩子，一路走好！”“孩子，回家吧！”

邹家全跑来，在烈士们跟前停下脚步立正敬礼，然后流着泪迈着沉重的脚步从一名名烈士跟前走过，并不时地蹲下帮烈士盖好被子。

王小虎和老段悲痛地跟随在后，当三人来到潘大江跟前时，邹家全闭上眼睛吐出一口长气，他单脚跪下揭开被子，瞅着这位在十四年前就跟随哥哥铲除国民党警察局长和告密者，消灭土匪的勇士，禁不住泪如雨下！

李俊杰跑过来在他身边跪下，哭着说：“师长，我帮你给烈士们叩头。”他恭恭敬敬地叩头说：“战友们，我替师长给你们叩头了。”

王小虎轻声说：“家全，潘大哥是地方县委领导，他的遗体我想让志强带人护送回新化，由地方政府安葬。其他烈士们的遗体就地安葬在莲花岭中央主峰，等邵阳县解放后再由地方政府立一座纪念碑，将烈士们的名字和籍贯全部刻在上面，让人民永远地悼念他们的丰功伟绩。”

老段说：“烈士们的事我来处理吧，那些国民党士兵的尸体也得掩埋一下，不然会让乡亲们害怕的。再说死者为大，不管他们生前是什么人，入土为安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

王小虎点头道：“可以，再就是两边山口的道路也要开通，等宝庆城解放，我们的大部队就要向广西进军，这里是必经之路。家全，三个游击大队的战士们是否留下的事，你就向大家宣布吧。”

邹家全擦去眼泪拉着李俊杰站起身来，望着四周的战士们和乡亲们说：“同志们，乡亲们，这次阻击战胜利是我们独立师全体战士和新化、隆回、邵阳三县游击大队的战士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我们三面阻击不仅仅是配合大部队歼灭和阻止了敌人近两个军的进攻，更重要的是堵死了宝庆城20万国民党军的退路，粉碎了他们妄图逃窜广西的阴谋。现在宝庆城的敌人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无处可逃，就等着我们的兄弟部队瓮中捉鳖。虽然这次战斗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有胜利就会有牺牲，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些倒下的战士，完成他们未能完成的事业，做好随时开赴新战场的准备。同时我代表独立师欢迎要求加入部队的游击队战士们，让我们共同向前，解放全中国！”

战士们齐声呐喊：“共同向前，解放全中国！”

第三章 违令出征（1）

第三章 违令出征

阳光明媚的天空下，到处一片宁静，九公桥镇外四周小山包上的哨兵身影，在阳光下如同一座座雕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司令员和政委率领一队警卫战士从东边的道路上奔驰而来，他们的马背上都驮着一个大包裹，山包上的哨兵高兴地招手致意。当他们来到镇口时都急忙拉住缰绳跳下马，只见长长的石板街道两边躺满了熟睡的战士，老乡们都静静地站在各自的家门口，他们的脸上都流淌着热泪，小孩子们也安静地待在大人身旁不吵也不闹。

司令员站在那禁不住感慨道：“多好的战士们啊，独立师此次三面阻击战共牺牲641人，重伤436人，轻伤两千余人，连潘副县长都牺牲了，这是我除了红军时期，在二十多年的战争生涯里看到的最大伤亡人数，他们用血肉之躯迎接着敌人疯狂的炮火以及长达六个小时的轮番进攻，战斗之惨烈是我们无法想像的，我为他们的英勇顽强感到自豪，也为他们的牺牲精神深感敬佩。”

政委也流着泪说：“独立师不愧是在敌后艰苦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英雄部队，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战争全局的变化，宝庆城的20万敌人因此失去了逃窜的可能，再也不敢突围西进，只能固守在宝庆城和外围战壕中与我们交战，使我军对他们形成了四面包围，他们插翅难飞。”

司令员接着说：“为了减少战士们的伤亡和对宝庆城内无辜百姓的伤害，我们只能对宝庆城的敌人围而不攻，采取先消灭外围守敌，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瓦解敌人的士气，然后再发起最后的攻势，争取在十天内解决战斗。同时也是为了拖住邵阳、隆回、武冈的敌人不逃窜广西，让他们以为我们攻不下宝庆城而等待最后的结果，使我西路穿插的45军和46军在三天后到达武冈和隆回，继而包围和歼灭这两县的守敌，然后向新宁、城步两县进军，只要再把这两座城的敌人消灭，邵阳县的敌人就无路可逃，只能等着被我们消灭，到时我西路大军将兵分两路挺进广西，直插白崇禧在广西的老巢，看他还往哪里逃。”

政委说：“独立师虽然在这里休整，但莲花岭还是由他们设防，以防备邵阳县的敌人再次出动进攻我军后翼，不然我真想把他们换下来。”

司令员忙摆摆左手说：“千万别换他们，不然家全又得来找我闹，这个小家伙在我身边待了十年，他要胡搅蛮缠起来，我说不过他。其实邵阳的敌人绝对不敢再主动向我军挑衅，我让独立师继续在莲花岭设防就是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这休整一段时间，别来找我要任务，不然他们非闹着要去打宝庆城不可。”

政委好笑地说：“司令员，要是这几天家全这家伙在这待不下去，跑到司令部找你怎么办，你不可能躲着他吧？”

司令员自信地说：“你放心，我们今天来看望战士们，就是要给他们找点事做，我决定批准新化、隆回、邵阳三县的游击队员由独立师收编，我们不是把新军装和他们急需的药品都带来了嘛，家全和小虎就得忙上几天。再就是要把莲花岭的防御说重一点，让他们不敢大意，虽然家全是个鬼灵精，但执行命令还是非常坚决的，他就不会来找我闹了。”

政委笑道：“他这个当年的调皮蛋经过这五年的分离，性格一点都没变，说不定那天就会给我们捅娄子，还好有小虎在，他的原则性强，做事又有分寸，不会胡来的。”

司令员轻笑道：“小虎啊，只是他的出气筒，家全和小虎的感情很深，如同亲兄弟，所以很多时候小虎都会让着这个弟弟，你就别指望他能管住家全了。但经过这次三面阻击战，我对家全的信心增加了很多，他真的长大了，也成熟了，已经具备了一名高级指挥员的心理素质和指挥才能。”

猛地，镇中央响起邹家全雄厚而又威严的口令：“全休起立，整理行装！”

第三章 违令出征（2）

街道两旁睡觉的战士们纷纷翻身而起，迅速整理被子。

邹家全和王小虎飞奔过来立正敬礼，齐声道：“司令员，哎，副旅长，是您！”

司令员用左手回礼道：“什么副旅长，我忘记告诉你们，他现在是我们湖南前线西路大军的政治委员。”

邹家全和王小虎急忙敬礼：“政委！”

政委回礼后握着两人的手开心地说：“家全，小虎，五年不见了，我这个只当了你们三个月副旅长的人你俩还能认出来，记性不错呀。”

邹家全调皮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哎，司令员，马背上都是些什么好东西，是慰劳我们的吧？”

司令员笑道：“吃的没有，都是配发给新战士的军装和你们急需的药品。”

王小虎高兴地说：“太好了，我们的伤员正缺少药品，新战士也有军装穿了。司令员、政委，请去师部。”

邹家全立即转身向已经整理好被子的战士们下达了口令：“立正！”

战士们庄严地持枪立正。

司令员和政委大步向前，并向街道两旁的战士们敬礼：“同志们好！”

战士们齐声地：“首长好！”

老乡们站在自家门前惊奇地注视着走来的司令员一行。

王小虎领着司令员和政委来到一座大院门前说：“这是国民党的镇公所，邵阳县地下党县委已搬到这办公了，但县委领导都下乡发动群众支援前线，或给我们独立师筹集军粮去了，我们就把师部放在了这里。”

司令员和政委点点头随王小虎进屋，门口值勤的两名战士持枪敬礼，小彭、伍阳秋、李俊杰和师部人员也立正站在大门内敬礼。

邹家全领着警卫战士们扛着一个个大包裹进来喊道：“俊杰，通知警卫营把军装给各团送去，药品给医疗队送去。”

“是！”李俊杰跑了出去。

邹家全走到司令员跟前高兴地说：“司令员，你这次来是不是又要给我们下达新任务了，肯定是要调我们去打宝庆城吧？”

司令员没理他，大步走进大厅后站在墙上的地图前，扭身盯着他威严地说：“这次我和政委来有三件事情要办，一是看望战士们，向你们这支英雄的部队表示敬意；二是批准新化、隆回、邵阳三县游击队员加入独立师，新军装你已经看到了；三是你们在莲花岭的阻击任务还没完成，虽然宝庆城的敌人已被我军四面包围，但他们很有可能会拼死突围，再加上邵阳县城还有敌人的一个军，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向我军发起进攻，如果你们掉以轻心就会使整个战局带来被动，所以你们独立师必须坚守莲花岭直至宝庆城的敌人被我军彻底歼灭。家全，说说你的部署。”

“是！”邹家全上前指着地图认真地说，“我独立师在莲花岭东、西两面的四座山岭上各安排一个团继续设防，其余六个团在镇内休整，晚上将安排四个团进行阵地轮换，如果宝庆城的敌人真的突围逃窜，或邵阳县敌军向我进攻，我师将坚决地予以阻击。”

第三章 违令出征（3）

司令员严厉地说：“家全，你肩上的责任重大，一定要给我牢牢地守住莲花岭，否则我撤了你的职，听清楚没有？”

邹家全挺胸立正道：“是！”

司令员点头道：“这样就好，我也放心了。哎，怎么没看到段主任？”

王小虎说：“段主任去平田村看望伤员去了。”

政委问：“烈士们的遗体都安葬了吗？”

王小虎答：“今天上午由邵阳县委发动群众，将烈士们全部安葬在莲花岭中央主峰，潘副县长的遗体也由警卫营派人送回新化，请当地政府安葬。”

司令员叹息道：“唉，潘副县长的牺牲真是可惜，你们因此又失去了一位可敬的兄长。小虎，你带我们去看看烈士们和阵地上的战士们。政委，我们走！”

邹家全急忙地：“我也去。”

司令员左手一摆说：“你就留在这别跟着我们，免得我耳根不清净，有些人也会不高兴，到时两人都烦。”

政委好笑地拉着他同王小虎快步走了出去。

邹家全撅着嘴瞅着司令员三人走后，来到地图前左瞧右看，迷茫地说：“莲花岭还有什么好守的，宝庆城的敌人能逃出来吗？不可能呀，邵阳的敌人也不可能再来主动进攻呀，司令员说的这么严肃，好像挺重要似的，还不许我跟着，不跟就不跟，离了你难道我就不吃饭了。哎，真倒霉，看来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守在莲花岭了。”

“报告！”李俊杰领着志德和周庆元以及穿着便服的陆继财立正站在门口。

邹家全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吧！”

志德三人进来兴奋地说：“师长，听说新战士都有军装穿了，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陆继财也高兴地说：“师长，从今天起我们就真的是解放军了。”

邹家全扭头瞅着陆继财一愣，问道：“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战士吧。哦，我在潘大哥的遗体前好像看到过你，是吗？”

陆继财立正道：“是！师长，你记性真好。我叫陆继财，是邵阳县游击大队中队长，今天刚刚参加独立师。”

志德说：“师长，他的枪法特准，一枪消灭一个敌人，而且非常勇敢，我是特意带他来见你的。我们警卫营的一连长和副连长都牺牲了，我想请师长……”

邹家全打断他的话笑道：“志德，你是帮好朋友当说客来了吧，游击大队中队长，当个连长正好合适。庆元，永吉受伤，志强送潘大哥回了新化，警卫营三个营干部只剩下志德一个，师部决定由你代理教导员，陆继财，我任命你为一连连长。”

周庆元和陆继财立正道：“是！”

邹家全盯着地图说：“志德，你们把军装给各团送去，药品送去医疗队。俊杰，你也去领身军装，走吧，我还有事。”

“是！”李俊杰和志德三人转身快步离去。

第三章 违令出征（4）

外面大街上传来了一片喧闹声，伍阳秋跑进来叫道：“姐夫，四周村庄的老乡们挑着蔬菜、猪肉和好多吃的东西来慰问我们解放军了，你去看看吧。”

邹家全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纪律，按价付钱就是了。”

伍阳秋奇怪地问：“姐夫，你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刚才还高高兴兴的，一下子就拉着脸了，谁惹你啦？”

邹家全扭头吼道：“你，就是你惹我了。”

伍阳秋没好气地说：“我又没惹你，冲我发什么火，是司令员惹你了吧。”

邹家全转身将脚朝地下一跺，吼道：“你再说，我踹死你。”

春儿跑进来叫道：“家全哥，我一进门就听了你的吼声，知道你肯定又把我弟弟当出气筒了。阳秋，你别惹他，他不敢冲别人这么吼，只敢冲你。”

伍阳秋委屈地说：“姐，我没惹他，我是好意关心他，谁知道好心没好报。”

秀兰和孝勇笑着走进来。

秀兰好笑地说：“家全哥，是司令员没给你新任务，没仗打了心里不舒服吧。我们要在这待多久？”

邹家全心烦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待多久，司令员让我们守在这已经无仗可打的莲花岭，真是气死人。孝勇，司令员他们送来的药品我已经让警卫营给你们送去了，赶紧回去清点一下，伤员们的治疗要抓紧，不然一旦接到紧急任务我们就无法出动。还有，这次缴获的十几匹马也给你们分八匹，今后女同志就不用再走路了，你们的药品和器材也可以用马驼。”

这时，李俊杰穿着肥大的军装跑进来，哭丧着脸说：“师长，这衣服让我怎么穿呀。”

“哈哈！”秀兰拉着他说：“走，嫂子帮你改一改。”

秀兰他们走后，邹家全将椅子倒过来坐下，双手趴在椅背上枕着下巴定定地瞧着墙上的地图出神，天渐渐地黑了，他却一动不动地一直呆坐在那里。

老段进来叫道：“师长，我回来了。哎，你怎么灯也不点？”

邹家全赶紧起身问：“老段，伤员们的情况怎么样？”

老段将桌上的马灯点燃后高兴地说：“都很好，后方医院的医生们对伤员们照顾得很周到，平田村周围六个村的乡亲们都抢着把伤员接到家里疗养，还硬是杀了十头猪，我怎么拦都拦不住，身上又没钱付给乡亲们，急死我了。永吉他们都让我给你捎句话，说请师首长不要忘了他们，别带着部队去了哪里也不告诉他们，到时他们养好伤都不知道去哪找部队。我让永吉他们安心养伤，如果部队开拔了就由永吉负责将全部伤员带回部队，到时如果不知道部队在哪里，可找邵阳县委或任何部队首长给我们发报，我们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邹家全放心地说：“这就好，这些伤员都是我们独立师的骨干，希望他们早日康复归队。对了，老段，司令员和政委来看我们了，小虎哥陪他们去莲花岭看望战士们和烈士去了，司令命令我们独立师继续在这里准备阻击什么宝庆城很有可能突围逃窜的敌人，或者提防邵阳县敌人的突然进攻，你说有这两种可能吗？”

第三章 违令出征（5）

老段想了想说：“这两种情况的可能性都很小，我看司令员的意思是强迫我们在这休整，怕我们特别是怕你去找他闹着要任务，才故意说得这么严重。”

邹家全一愣，接着一拳头打在老段肩膀上得意地说：“哈哈！老段，看来你的想法和我一样，司令员是怕我们要求去攻打宝庆城才故意把敌情说得这么严重。哼，他不给我们任务我就自己找，他强龙斗不过我地头蛇，我独立师在湘中纵横驰骋四年，难道还怕找不到机会消灭敌人。”

老段急忙说：“哎哎，家全，你可别不顾一切地乱来呀，到时司令员怪罪下来我们都会倒霉。现在你已经是师长，做任何事都要有全局观念，千万别一时冲动惹祸啊。”

邹家全自信地说：“放心吧，现在湘中的敌我形势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只要能多消灭敌人，司令员也就没屁可放。”

王小虎进来责怪道：“家全，你在说谁放屁？”

邹家全慌忙瞧着他身后小声问：“小虎哥，司令员呢？”

王小虎笑道：“司令员和政委已经赶回司令部了，你这小子，竟敢在背后骂司令员，真是胆大包天。”

邹家全来劲地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他听不到。哎，小虎哥，就快吃晚饭了，司令员和政委怎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走啦？”

王小虎笑道：“司令员他们就是不想再见你，怕你吵着要任务。”

邹家全撅着嘴说：“不见就不见，我现在就是去吵，他们也不会给我们新任务。”

王小虎说：“你知道就行，我们就服从命令，继续在这坚守阵地吧。老段，你回来了，伤员的情况还好吧？”

老段答：“都很好，有医生们和乡亲们照顾，估计一个月就能康复。”

王小虎点头道：“这样就好，过两天我也去看看大家。老段，司令员和政委让我们请老乡们给烈士们立一块碑，这事麻烦你去办一下。”

“好，我去办。”老段大步走了出去。

邹家全急忙拉着王小虎来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标有邵阳县三字的地方画了个朝西的半圆箭头笑着说：“小虎哥，我想带六个团绕道赶往邵阳县城以西的山岭上待命，你和老段带四个团留守在这里。”

王小虎吃惊地问：“你想干什么？”

邹家全认真地说：“邵阳县的敌人肯定会经新宁县逃窜广西，如果他们知道我45军、46军将对武冈、隆回敌人实施分割包围的计划，他们只怕早就跑了。加之宝庆城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司令员恐怕已经分不出兵力西进邵阳，我们独立师为何不主动出击。”

王小虎坚决地说：“不行！这可是违背了司令员的命令，要是邵阳县的敌人倾巢出动，你们六个团怎么能对付一个军？”

邹家全哀求道：“小虎哥，我又不是去打阻击战，是等在那里观看敌情，你就让我去吧。”

王小虎摇头道：“你求我也没用，除非你电告司令员，他同意了就行。”

第三章 违令出征（6）

邹家全赶忙说：“这可不能告诉司令员，不然他真的会撤了我的职，还让我去给他当警卫员。小虎哥，我待在这里一点都不舒服，就当我是出去散散心，其实你也知道，敌人要是逃跑必定走城西，再说真要是还打一场阻击战，我们相隔只有四十里，你们最多三个小时就能赶到，我们根本就不怕。”

王小虎恼火地说：“不行就是不行，不然我现在就给司令员发报。何况战士们现在非常疲劳，近两千名轻伤员急需康复，我们不能不顾战士们的身体吧。”

邹家全无奈地说：“好好好，在你眼里我不是师长，这下行了吧。”

王小虎气恼地伸手牵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你别将我的军，小时候我可以让你，现在你是师长又能怎么地，我还是哥哥兼政委呢，有最后否决权。”

邹家全求饶道：“好了，小虎哥，我不去行了吧，好好地在这休整。”

王小虎松开手笑道：“这还差不多。”

“师长、师长！”李俊杰穿着得体的军装，腰扎武装带，肩挎手枪跑进来兴奋地说，“师长，政委，你们看，这军装正合身，是两个嫂子帮我改的。”

邹家全问道：“俊杰，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两个嫂子呢？”

李俊杰指着门外说：“你看，两个嫂子都来了。”

秀兰和春儿进来开心地说：“小虎哥，俊杰的嘴巴真甜，哥哥姐姐地叫得医生护士们都乐开了花。”

“家全哥，干脆让俊杰去医疗队算了，我们保证能把他培养成一名好医生。”

李俊杰抱着水壶倒水说：“我不去医疗队，我要跟着师长，那几个女孩子见到我就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地叫，老让我叫她们姐姐，害得我嘴巴就叫干了。”说着端起一碗茶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王小虎笑道：“原来你叫她们姐姐不是心甘情愿的啊，你这个小家伙真有意思。”

李俊杰撅着嘴说：“都是两个嫂子让我叫的，我要是叫一个不叫一个又不行，只好就都叫啰。对了，师长，庆元哥说，今晚我不能给你当警卫员，不然你就不喜欢我了，为什么？难道警卫员还要分白天和晚上吗？”

邹家全瞧着春儿和王小虎、秀兰，四人都不由得笑了，他摸着李俊杰的头说：“俊杰，今晚你跟政委的警卫员睡，我要和你嫂子睡在一起，你不会连这都不懂吧？”

李俊杰立刻醒悟过来，羞笑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走。”说着跑了出去。

邹家全搂着春儿的腰深情地说：“不知道孩子在家里听爹妈的话吗，真想他们呀。”

王小虎抱着秀兰的肩感慨地说：“这次我们将离开湘中去更远的地方，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孩子和妈妈、叔公他们。”

春儿和秀兰动情地靠在丈夫的怀中，流下了思念的泪水。

夜晚，九公桥镇灯火通明，石板街道两旁的各家各户都大门敞开，老乡们都站在自家的大门前眺望着大街的北边，一群孩子欢叫着跑来：“来了、来了，山上的解放军都下来了。”老乡们欢喜地迎到街边，当看到一团长他们领着一队队战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时，大家兴奋地相互问道：“你们家都准备好了吗？”

第三章 违令出征（7）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山上的解放军下来了。”

“我家可以住30个人，楼上的木板都擦干净了。”

“我告诉你们吧，我家住的还是团长和政委呢，这么大的官能住到我家可是头一回。”

师部大院外，邹家全、王小虎、老段站在门前台阶上瞧着走来的战士们，一团长他们分别对各自团的战士们下达了口令：“立定，向右转，向前看齐，立正！”然后跑步来到邹家全三人跟前敬礼，一团长声音洪亮地说：“报告师长，一团、二团、三团、四团奉命撤下阵地休整，阵地防务已转交五、六、七、八团，请指示！”

邹家全三人回礼后，他大声说：“同志们，老乡们非常关心我们解放军，大家都把自己家收拾好非让我们住在他们家里，希望同志们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谁违反了我处分谁。各团按照宿营安排进入各家各户后，好好睡觉休息，养足精神随时准备战斗，执行吧。”

“是！”一团长他们迅速下达了命令：“解散！”

老乡立即喊叫着围了上来：“一连一排的住在我家。”“

我家住的是三连三排的人。”

“一团长，你们是住我家，千万别搞错了。”

大家喜笑颜开地叫着、喊着，领着战士们往自己家走去，小孩子们更是喜得拉着战士们的手蹦蹦跳跳地朝家里跑。

邹家全他们笑着走进大院，冲侧屋喊道：“小彭，除值班人员外，其他人早点休息。”

“是！”小彭站在门口应道。

李俊杰从厅屋里跑出来叫道：“师长、政委，两个嫂子让你俩去洗脸、洗脚。”

邹家全拍了一下他的头说：“俊杰，同段主任去睡吧。”

邹家全和王小虎走进厅屋，春儿和秀兰将热毛巾给俩人洗脸，然后把水倒进木盆让俩人洗脚。

邹家全三下两下洗完后穿上鞋，提起桌上的马灯走到地图前观看，然后说：“小虎哥，要是我哥在，他会同意我带部队去邵阳吗？”

王小虎穿上鞋走过来说：“家全，你就别想着带部队去邵阳的事了，司令员坚决不会同意的，快去睡吧。”他推着邹家全进了里屋。

春儿在门口倒掉木盆里的水说：“小虎哥，秀兰，你们也去睡吧。”

秀兰说：“春儿，你先去睡，让家全哥别老想着打仗的事。”

“嗯！”春儿走进里屋关上门。

第二天清晨，邹家全和春儿，王小虎和秀兰起床来到厅屋。李俊杰和另一名警卫员赶紧端来热水让四人洗漱，老段进来关切地说：“师长，政委，怎么不多睡一会。”

“没事。”邹家全走到门口喊道：“小彭，司令员有新的指示没有？”

小彭站在侧屋门前应道：“没有，昨晚很平静。”

第三章 违令出征（8）

邹家全叹息道：“哎，看来司令员真把我们独立师忘记了。”

王小虎说：“你就别在这唉声叹气了，走，我们去老乡家看望一下战士们，同时也检查一下纪律的执行情况。”

邹家全无奈地说：“好吧！春儿，你和秀兰赶紧去医疗队，交待孝勇他们，一定要去各家各户给伤员们换药。”

“是！”春儿和秀兰赶忙离去。

邹家全一行人也走出师部大院，只见石板街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战士们有的在扫街，有的在帮老乡们挑水。

李俊杰欢蹦乱跳地跑到邹家全三人前面叫道：“师长，老百姓对我们解放军真好，原来我们国军，呸，是国民党军走到哪都欺负老百姓，谁也不欢迎我们，呸，我又说错了，是谁也不喜欢国民党军。”他尴尬地低下了头。

“哈哈！”大家都乐了。

邹家全笑着拍了一下李俊杰的头说：“俊杰，你这个小国军已经是小解放军了，老乡们都会喜欢你的，快走吧。”

一行人走进一户人家，几名战士正在院里劈柴，老乡欢喜地迎出来。三人微笑地感谢老乡对部队的帮助，并叮嘱战士们注意执行群众纪律。出来后又走进另一户人家，同住在这里的一团长他们讨论了一下部队的情况，又一起看望了伤病员。

回到师部，王小虎让邹家全在家休息，自己和老段又赶往莲花岭阵地看望战士们去了。

邹家全静静地站在地图前沉思，并不时地用铅笔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李俊杰坐在他身后的椅子上呆呆地瞧着他，时间一长禁不住走到他跟前小声问：“师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广西去？”

邹家全笑道：“想家了吧？”

“嗯，我一年多没见到爹妈和姐姐了，真的好想他们。”

“别急，用不了几个月广西一定会解放。俊杰，你出去玩吧，让我静一静好吗。”

“是！”李俊杰赶忙走了出去。

小彭拿着电报跑进来说:“师长，邵阳县城地下党电报，敌166师突然在白仓镇以西的卧龙岭设防，动机不明。”

邹家全接过电报看了一下，在地图上找到卧龙岭后做上标记，然后严肃地盯着小彭说：“你给我记住，这封电报的内容谁也不能告诉，否则我开除你，听到没有？”

小彭不解地说：“这，好吧，我服从命令。”

邹家全自言自语：“看来邵阳县的敌人在准备退路了，卧龙岭可是他们逃往新宁县的唯一通道，但司令员命令我们只能在这休整，我要想违令出征首先得想办法让小虎哥同意我带部队出去才行，不然敌人就会真的跑了。”他倒坐在椅子上盯着地图出神，李俊杰从门外悄悄地探出头，迷茫地盯着呆坐着的师长。他干脆也进来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也呆呆地瞧着邹家全，直到天渐渐黑了。

王小虎和老段回来站在门口瞅着呆呆的李俊杰和邹家全，奇怪地问俊杰：“天都快黑了，你怎么不给师长点上灯？”

第三章 违令出征（9）

李俊杰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将桌子上的煤油灯点燃，撅着嘴说：“政委，段主任，师长这样坐了一个下午了，他又不让我进来，我也不敢说话。”

王小虎走到邹家全跟前笑道：“家全，是不是又在想打仗的事？”

老段也笑着说：“师长，你是想去打宝庆城，还是准备去打邵阳县城？”

邹家全失望地说：“去打宝庆城我们是没希望了，打邵阳县城倒还有可能，可小虎哥又不许我带四个团出去，我又有什么办法，但我决定派警卫营和伍阳秋带着电台绕开大道，赶往邵阳县城以西的卧龙岭侦察敌情。小虎哥，老段，你们说这样行吗？”

王小虎愣愣地说：“你又想搞什么鬼，邵阳县敌人的布防情况地下党已经清楚地告诉了我们，你还让警卫营跑去侦察，这是多此一举吗。”

邹家全怒气冲冲地说：“什么多此一举，敌情是随时变化的，难道我这个师长这点权力都没有吗？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今晚就带着警卫营走，师长让你当算了。”

王小虎苦笑道：“好好好，警卫营可以去，这下行了吧。”

邹家全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俊杰，通知警卫营带足干粮和弹药，八点钟准时在师部大院外集合，快去吧。”

“是！”李俊杰欢喜地跑了。

老段走到地图前看了看上面的标记后问：“师长，看来你下午的时间都在思考作战方案，你想让独立师下一步去哪里？”

邹家全正经地说：“现在我们是在这里休整，还能有什么打算，我们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吧，等司令员想起我们时仗都快打完了，我们独立师也就用不着再打仗啦。”

王小虎骂道：“我警告你啊，独立师下一步的任何行动都得听从司令员的命令，听见了没有？”

邹家全狡诈地笑道：“我知道。小虎哥，我发现你变得有点婆婆妈妈了，我这个小媳妇敢不听你的吗。”

王小虎说：“怎么，嫌我管着你，那我干脆请求调离独立师，随你怎样我都不管了。”

邹家全赶忙起身讨好道：“小虎哥，我保证听你的，你别拿调走来威胁我，要是你真走了，那我和春儿也只好回家带儿子去，到时你可不能说我是逃兵哦。”

王小虎吼道：“你敢，小心我打断你的腿，碰上你这个赖皮，缠了我14年，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下去了。”

邹家全嬉笑道：“小虎哥，这样讲就不公平了，我叫了你十四年的哥哥，现在却是我妹夫，对我这个当哥哥不像，当弟弟又老觉得委屈的人来说，那就更不公平了。老段，你说是不是？”

老段摆手道：“这是你们兄弟俩的家务事，我可管不了这么多，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这个外人不能插手，也没人能闹清你俩的关系，只要不叫我哥哥就行，不然我会倒霉的。”

“哈哈！”三人都乐了。

夜晚，九公桥镇的石板街上，志德、周庆元和背着电台的伍阳秋，带领陆继财等警卫营的战士们全副武装整队站在师部大院外，邹家全、王小虎、老段三人认真地检查战士们的行装和干粮袋。邹家全来到伍阳秋面前认真地说：“阳秋，电台就是你的生命，我随时等候着你的消息，要注意安全。”

伍阳秋立正道：“是！师长。”

邹家全又来到志德和周庆元跟前小声问：“知道这次出去的任务吗？”

第三章 违令出征（10）

志德说：“知道，侦察敌情，随时报告。”

邹家全没好气地说：“你傻呀，敌人的布防情况我清清楚楚，还让你侦察个屁。”

志德愣愣地道：“师长，那你让我们去干什么？”

邹家全恼火地轻声说：“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营长的，听好了，你们到了邵阳县西面的卧龙岭后，要是发现敌人有异常行动就随时报告，要是敌人没有逃跑的迹象也要给我发封加急电报，内容是：敌人行动异常，有逃跑之迹象。只要这个电报一发，你们这次的侦察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我会立即带部队赶来与你们会合，记住了吗？”

志德和周庆元笑着说：“记住了。”

老段在一旁奇怪地问：“师长，你对警卫营这次出去好像挺重视的，他们就要走了你还这样不放心，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邹家全笑道：“多提醒一次只有好处。”然后又瞅着一旁的陆继财说：“一连长，你是本地人，情况比较熟，要协助你们营长和教导员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陆继财立正道：“是！”

王小虎三人回到大院门前的台阶上盯着战士们说：“同志们，你们的任务是侦察敌情，不是同敌人作战，大家要随时随地保持警惕，避免与敌军相遇，有情况及时电告。”

邹家全威严地说：“你们的情报将决定我们独立师的下一步行动，也关系到邵阳县城的解放，我让你们一个营出动不仅仅是保持战斗力，更重要的是如果一旦敌情有异动，你们将作为独立师的先头部队抢占有利地形等待大部队到来。志德，出发！”

“是！”志德转身下达了口令：“向右转，齐步走！”

志德带领警卫营的战士们迅速大步向镇外走去。

老段笑着在王小虎耳边说：“政委，我俩恐怕上师长的当了，他派警卫营出去，是为了率领独立师违令出征，要是警卫营遇险我们能不管吗？”

王小虎醒悟地扭头瞅了邹家全一眼，伸手在他的屁股上狠狠地揪了一把，低声说：“你给我进来。”他扭身进了大院，邹家全疼得咧着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出声，只得随王小虎进去，老段和李俊杰刚准备进大院，王小虎说：“段主任，我跟师长谈点事，你们先别进来了。”然后“啪”地一下关了门。

老段赶紧冲李俊杰他们挥挥手说：“我们去休息。”

厅屋里，邹家全摸着屁股盯着王小虎说：“小虎哥，你干吗使劲揪我的屁股，我又没得罪你。”

王小虎瞪眼问：“你说，派警卫营出去除了侦察敌情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没说出来？一个警卫营派出去弄不好就要牵动我们整个独立师的行动，你不会连这点都没考虑到吧？我的大师长，你这个套子可真狠，不仅让我和老段都乖乖地钻进去，恐怕连司令员也不得不钻进去吧，对吗？”

邹家全狡诈地笑了笑，上前搂着王小虎的肩膀说：“小虎哥，宝庆城的战局胜负已定，我们独立师想参加战斗，已经没戏唱了。45军、46军明天晚上才能赶到武冈和隆回，如果邵阳的敌人弃城逃窜，能阻挡敌军的只有我们近在咫尺的独立师，你该不会眼睁睁地望着即将到嘴的肉又跑了吧？”

第三章 违令出征（11）

王小虎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谁都想吃肉，但上级的命令还得执行吧？再说你为什么不事先把计划告诉我，非要我钻进了套子才明白你的阴谋？”

邹家全争辩道：“我说了呀，要带六个团赶过去，你不同意。”

王小虎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别倒打一耙，警卫营出去你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欺骗，我要是把这事捅到司令员那，看你有什么下场。”

邹家全慌忙讨好地说：“小虎哥，你最了解我，你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我的气吧。再说四年了，我们带领游击纵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从来没有人指挥我们，这几天头上猛然套了个紧箍咒我都不习惯了。小虎哥，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大部队到来后，我们独立师只能说回到了部队的怀抱，但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不少，抓住战机消灭敌人才能显示出我们这支在湘中成长起来的部队是只猛虎，要让兄弟部队看看我们是如何灵活机动地打击敌人的。别到时瞧不起我们。小虎哥，你说是吗？”

王小虎无可奈何地说：“好了，好了，我只要听到你叫我小虎哥，我心里就发麻。反正我们独立师现在也没仗打，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在紧急情况下的作战方案，别到时真让到嘴里的肉又溜了。”

邹家全立正道：“是！我的好政委。”

深夜，漆黑的山岭密林中，志德和周庆元、伍阳秋带领警卫营的战士们登上一座山峰，瞧着东南方向一片灯光的集镇，陆进财在一旁兴奋地说：“营长，那就是邵阳县城，我们已经绕到敌人背后了。你看，山下这条道路就是邵阳通往新宁县的官道，也是敌人逃往广西的必经之路。”

志德眺望着月光下的道路和远处的山岭，只见道路前方的一座山头上有人影闪动，他急忙将手一摆说：“快，隐蔽！”大家赶紧趴到地上，从人影在山头上来回走动的步履就能知道，那是敌人的一名哨兵。

陆继财小声说：“营长，前面的山头就是卧龙岭，是邵阳县西部的大门，前天我们游击队还在山上宿过营，怎么才隔了一天就有敌人驻守了，要不我去抓个舌头过来问问，看敌人有多少兵力在那？”

周庆元忙说：“先等等。营长，你说师长让我们发现敌情有异动就立即报告，没有异动也要编个假电报发回去，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志德笑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想打仗呗。你又不是不知道，师长这几年只要是打仗，他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现在大部队把宝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独立师却只能待在九公桥镇休整，他心里能不急嘛。”

伍阳秋说：“昨天司令员没给我姐夫新任务，他心里急得直冒火，我好心好意去劝他，却被他吼了一顿，差点踹死我。”

周庆元好笑地说：“那是你撞在枪口上了，但他让我们发假电报这事我们可不能胡来，不然政委非处分我们不可。”

志德认真地说：“假电报我们根本就不用发，敌人不是已经有异动了吗。一连长，带两名战士过去，悄悄地抓个舌头回来，一定不能暴露目标。”

“是！一班长、二班长，放下背包跟我走。”

志德扭头说：“教导员，你和伍阳秋退下去，在四周安排好岗哨。”

“是！”周庆元和伍阳秋领着战士们退进了山林。

志德独自趴在山顶，注视着陆继财三人消失在山下的密林中。

陆继财三人跑下山，登上另一座山岭，趴在地上，只见卧龙岭的敌人，在道路两边的两座山头上已经修筑起防御工事，战壕里躺满了挤睡在一起的士兵。哨兵站在制高点警戒地观望着四周，西边的山下一顶顶帐篷立在道路上。陆继财冲两名战士一摆头，三人悄悄地弯腰在树林草丛中一步一步地向山下移动。到达山脚下后又趴在草丛中一点一点地朝敌人阵地爬去，然后隐蔽在一块大岩石后观察着敌人的哨兵，但根本无法接近，只能耐心地等待。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三人都焦急起来，天就快亮了，如果还没有机会就只能撤回，不然无法从哨兵的眼皮底下溜上山。猛地，哨兵的断喝声响起：“谁？”

第三章 违令出征（12）

一名少尉军官爬出战壕骂道：“你叫死！妈的，他们都能睡在帐篷里，却让我们陪着当兵的睡战壕，害得老子闹起了肚子。”他四下瞧瞧后朝陆继财三人隐身的大岩石跑去。

陆继财三人迅速闪到岩石右侧，少尉军官匆匆跑来退下裤子就蹲下拉屎，还闭上眼睛舒畅地出了一口长气，陆继财迅速地抓起一块小石头扑上去塞进了他张开的嘴中，同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两名战士立即上来将他反手按倒在地，扯下他的皮带扣住他的双手，大盖帽滚进了草丛。趁哨兵背朝这边之际，两名战士迅速地扛起少尉军官冲下山坡，陆继财端着冲锋枪扭头瞅着两人进了上山的树林后也快速地退下山坡，消失在黑黑的树林之中。

天渐渐亮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警卫营所在的山峰上，志德趴在地上焦急地注视着前方已经清晰可见的敌人阵地。

周庆元跑上来轻喊道：“营长，一连长他们回来了。”

志德高兴地随周庆元跑下山来到树林里，见营长来了，陆继财赶忙敬礼：“营长，我们等了老半天，才把这个起来拉屎的军官抓来了。”

少尉军官此时躺在草地上惊惧地瞧着四周的解放军战士们。

志德盯着少尉军官说：“解开他。”

陆继财解开少尉军官手上的皮带，掏出他嘴里的石头喝道：“算你小子命大，不然过几天我们解放军就会送你去见阎王。”

少尉军官慌忙跪倒在地，惶恐地说：“解放军饶命，解放军饶命。”

志德低吼道：“说，你们是属于哪个部队，什么时候在卧龙岭驻守的？”

少尉军官急促地说：“长官，我们是87军166师，前天从莲花岭撤下来后就赶到卧龙岭防御的，听同僚们说，我们87军本来想撤出邵阳，但白长官训令，让我们再坚守几天，等待宝庆城的友军突围后再一同赶往新宁，然后撤往广西。可我们师座不愿意在县城布防，经军座同意后，就在卧龙岭进行撤退准备，一旦得知共军，不不不，是一旦得知解放军向邵阳进攻，我师好掩护全军撤退。长官，我知道的就这些，我全都说了，请长官饶命。”

志德急忙地：“阳秋，快给师长发报。”

“是！”伍阳秋赶紧架设电台。

九公桥镇“莲花岭”东面山岭主峰上，邹家全和王小虎眺望着炮声“隆隆”的宝庆城，李俊杰和阵地上的战士们也立着脚尖望着前方。忽然，天空中响起“嗡嗡”的声响，战士们指着南边的天空叫道：“快看，敌人的飞机飞过来了，一定是支援宝庆城的敌人突围的。”

邹家全抬头望去，只见从南边飞过来几十架飞机在宝庆城的上空投下了一大片炸弹，紧接着一声声巨响传来，邹家全气得脚一跺骂道：“我们怎么这样倒霉，只能听着别人打攻坚战，我们却什么也捞不到，独立师真是后娘养的不成。”

王小虎心烦地说：“家全，别乱说话，让战士们听见了影响不好。”

大家心急如焚地瞧着远处天空中疯狂投弹的飞机，听着一阵阵的爆炸声，气得叫骂道：“该死的国民党，欺负我们没有飞机，有种的就下来跟我们面对面决斗。”

“狗日的王八蛋，看你们还能蹦几天。”

第三章 违令出征（13）

王小虎大声说：“同志们，宝庆城的敌人绝对跑不了，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坚守阵地，大仗、硬仗还在后头等着我们，消灭敌人的机会还有很多，请大家不要性急。”

邹家全恼火地扭头瞅着他嘀咕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假装镇定，心里怕早就急出毛了，你这是唱戏的唱得好听，讨好卖乖表里不一。”

王小虎也嘀咕道：“我不像你，急也只是急在心里，哪像你跟猴子似的，只差没跳上树了。”

李俊杰站在两人中间调皮地说：“师长，政委，你俩一个是耍猴的，一个是唱戏的，那我是什么？”

邹家全没好气地说：“你是猴崽子。”

“哈哈！”旁边的战士们乐了。

这时，山下响起马蹄声，老段冲上山坡跳下马，拿着电报跑上来说：“师长，政委，伍阳秋发来加急电报。”

邹家全一把抓过电报念道：“加急：敌87军166师已在卧龙岭设防，邵阳敌军已准备逃窜广西。”邹家全哈哈笑道，“他们真的要逃了。小虎哥，卧龙岭是邵阳的西大门，一旦敌人死守，就等于他们随时都可以逃窜，如果不迅速采占领它，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溜之大吉，你说怎么办？”

王小虎没好气地说：“还能怎么办，你不是早就计划好开溜吗，司令员那里只能我来背黑锅了，这下你高兴了吧。”

邹家全一听兴奋地跳进战壕里抓起电话说：“小彭，我是邹家全，命令一至六团立即赶到莲花岭向邵阳县进军，师部人员留守，医疗队除曾孝勇带队随行外，女同志都原地待命。同时给伍阳秋回电，警卫营继续监视敌人，等待大部队赶来。什么？志强他们从新化赶回来了，让他们马上赶来见我。”他放下电话爬上战壕激昂地说：“小虎哥，老段，留下的四个团和这里的阵地就交给你们了。”

老段犹豫地说：“师长，我们违令出征，司令员那如何电告？”

王小虎笑道：“还电告什么，我们是违令行事，只能先斩后奏了。其实司令员的本意是让我们好好休整，但敌情的变化迫使我们再次出征，等家全他们走后，我们再将敌情上报给司令员，至于家全他们已经出发的事就先别说，静候司令员的指示吧。家全，你们面临的又是敌人一个军，六个团恐怕很难完成阻击任务，把七团和八团也带走吧，其实我们都知道，除非宝庆城的敌人真的能突围出来，不然不会再有敌人来犯莲花岭，有两个团守在这足够了。”

邹家全开心地说：“小虎哥，你也很精明啊，好，我就带八个团出征。你们尽管放心，艰险的三面阻击我们都经历了，还怕一面阻击吗，这次出征要是司令员怪罪下来我顶着，不能让你背黑锅。”

老段正经地说：“哎哎哎，你俩把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那我成什么人啦，这是师部党委集体的决定，要处分我们三个一起扛。”

邹家全说：“不行！你俩还得待在独立师，我吗最多这个师长不当了，还给司令员去当警卫员去。”

李俊杰不乐意地说：“那我干什么，反正你到哪我也到哪，大不了我就当警卫员的警卫员。”

“哈哈！”在场的战士们都乐了。

邹家全大声说：“七团、八团，下山随我出征。”

“是！”阵地上的战士们兴奋地齐声答应，迅速爬出战壕向山下跑去。

志强全副武装领着十多名战士匆匆跑来，向走下山来的邹家全三人敬礼道：“报告师长、政委、段主任，我们已完成护送潘大江同志遗体返回新化的任务，现归队报到。”

邹家全问：“你姐姐小英现在怎么样？”

志强伤感地说：“唉，我姐姐得知姐夫牺牲的消息后，当场就昏过去了。对了，师长，听说警卫营昨天去邵阳县西面侦察敌情了，那我们怎么办？”

邹家全手一挥手，说：“你们马上跟我们一起出发进军邵阳。”

志强立正道：“是！”

独立师八个团的战士们全副武装沿着山间的道路向邵阳县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