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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套开拓视野、有助历史反思的书

- 传达进步的历史观

- 左图右史，图文两证

-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1）

-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2）

- 意志之战（1）

- 意志之战（2）

- 意志之战（3）

- 快乐营（1）

- 快乐营（2）

- 快乐营（3）

- 大特使团（1）

- 大特使团（2）

- 大特使团（3）

一套开拓视野、有助历史反思的书

何兆武

一部人类的文明史（及其野蛮史）乃是几千年来人类文明（或野蛮）积淀的结果，是历来各个民族的人民都参与其中的人类共业。但是每个人在其中的作用和贡献及其影响却各不相同。我们总是会希望了解历史上所有的人，但实际上往往只能是了解其中少数特别突出的人、个别的人，因为这些人足以代表或集中反映了他们的时代及其特色。《昨天和今天的世界领袖》丛书，就是这样性质的一套丛书。这套书选择了历史上最有特色和最具影响的一百多位历史人物，凝练又不失生动地介绍了他（她）们的生平业绩和影响。

历史是在不断发展和变化着的，历史学也是不断在进步的。读者们不必把这套书看作历史的定论，但它确实可以帮助我们开拓视野并有助于对历史的反思。毕竟这里的人物确实都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重要、最有影响而又最具有典型历史意义的人物。

本丛书每一部均附有丰富的插图， 几乎占有一半的篇幅，文字不过五六十页左右。限于篇幅，作者不可能对许多历史问题深入地展开探讨。这些书的意义在于，它可以为一般读者提供一条清晰的线索，藉以了解人类过去的政治以及社会文化的历史。如果读者感兴趣的话，不妨再作进一步的深入阅读和研究。本丛书的读者并不需要具有专业知识，它的目的也只是为一般的读者提供一些初步的知识。

本书的主编阿瑟&#8226;施莱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jr.）为当今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曾著有和编纂过多种历史著作，均极为畅销，本丛书尤其具有浅显易读的特色。当然，读者们也可以有自己的观点和见解，不必一定认同作者的观点和见解。但是阅读作者所叙述的历史事实及其背景，却仍会有助于我们了解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及其价值和影响。

传达进步的历史观

秦　晖

人们的生存状态是有好坏之分的，而好坏之分是有普世标准的，尽管这些标准有多元、相对的一面。例如一个技术先进的时代可能有野蛮的制度，一个战乱不已的时代可能“国家不幸诗人幸”，在文化上群星灿烂。虽然对一些事情的评价会有因文化与传统而异的不同，但是最基本的人文价值还是应该有普世性，我们据以将不同的状态分别称为“进步”与“落后”、“文明”与“野蛮”，都未尝不可。

历史学就是要研究这些不同状态之间的演变。但是实证的历史表明，所谓“落后”变“先进”、“野蛮”变“文明”的“必然性”或者“客观规律”并不存在。无论是历史决定论意义上的全人类“必然”进步的“普遍规律”，还是文化决定论意义上的某个族群“必然”进步或者“必然”落后，都是无法证明的臆说。

因此，历史的本质是非决定论的。人们的状态可能变坏，也可能变好，这取决于人们的选择和努力。在时间上，某些关键点即重大历史契机时期的选择比一般时期的选择更为重要，在选择主体上，某些人的选择对其他人的命运有更大的影响。而且这两种情况还往往互相影响，形成“时势造英雄”或“英雄造时势”。这两种现象都是客观存在，而历史学研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围绕“时势”与“英雄”展开的。

在我看来，进步的历史观比起陈腐的历史观，只不过是不再把成为“英雄”的资格看成某些特殊个人的先天特权，而是把“英雄”看作时势与个人的努力的共同结果。陈腐的历史观相信某些人一生下来就“天纵英明”，而英明的主要表现是有权有势能够役使他人，而我们现在相信成为英雄的机会是向努力的人们开放的，而且英雄应该有益于公众，这并不必然与权势挂钩。杰出的帝王固然是英雄，但像马丁&#8226;路德&#8226;金、特蕾莎修女这样的人，在今天的我们看来作为英雄的资格绝不亚于前者。

我觉得，这就是这套人物传记丛书的价值所在。

左图右史，图文两证

刘苏里

两种情况下，人类往往不厌其烦地回顾自己的历史，一是教育自己的后代，一是遭遇重大挑战和灾难。于后者，是想从中汲取经验与教训，勇气与警示；于前者，是企图让后代牢记先辈艰苦卓绝的行动轨迹，伟大卓越的指导行动的思想、智慧与精神。由执美国历史学界牛耳的小施莱辛格挂帅的《昨天和今天的世界领袖》丛书，努力在以上两个方面有所建树：它用巨大规模（遴选百人）、超长历史跨度（2000年），向我们展示了不同人群中那些具有非凡影响力的人物，他们的生平、事迹以及无与伦比的精神状态；对负面人物行迹与思想的呈现，也构成了一代代人类反省自我的养料与资源，让他们回顾先辈光辉荣耀的业绩同时，永远记住那些让人类羞耻的血污。这套丛书另一值得赞赏的努力，是图文两证法的精彩融合，不失平衡——左手图右手史的读者理想，得到有机体现，使后辈读者享受文字信史快感的同时，领略通过图片进入当时历史（人物）情境的风景。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1）

阿瑟&#8226;施莱辛格

有人说，领袖是时代的舵手，推动历史的巨轮往前迈进。领袖这概念肯定个人具有煽动、激励并动员群众的能力，使他们一起行动，朝共同的目标奋斗。其目的无论臧否，伟大的领袖都是那些能名垂青史的男男女女。今天，领袖这概念包含了一个论点：个人能改变历史。这一论点从来就没有普遍地被接受。从古到今，著名的思想家视个人只不过是一些更大力量的工具或傀儡，这些力量可能是古代的众神，也可能是现代的种族、阶级、国家、辩证法、人民意志、时代精神，甚至历史本身。违反了这些力量，个人会变得无足轻重。

俄国小说家托尔斯泰（Tolstoy ）相信历史决定论，在他伟大的小说《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 ）里，有一段非常有名的陈述。托尔斯泰问道：“为什么在拿破仑战争（Napoleonic wars ）中，有那么多人泯灭了人性，来回驰骋于欧洲大陆，屠杀自己的同类？”托尔斯泰自己回答说：“战争注定要发生，只因为它注定要发生。”所有先前的历史预定了它。至于领袖，托尔斯泰说：“他们只不过是标签，给结果一个名称；正如标签，他们和事件可能只

有最小的关联。愈是伟大的领袖，很明显地，他的每一行动愈是必然与命定的。”托尔斯泰说：“领袖是历史的奴隶。”

决定论有许多类型。但“人是历史的奴隶”这一概念却违反了人的天性。严格的决定论废止了人类自由的概念，这概念假定“自由选择”是我们一切言行和思想的基础。严格的决定论也废止了人类责任的概念，因为对于在定义上人们所无法控制的行为加以奖赏或惩罚，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依决定论的信条而行，必然产生矛盾。

再者，历史也驳斥“个人对历史毫无影响力”这一概念。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一位英国政治家，在晚上十点半左右，穿越纽约公园大道，不幸被汽车撞倒。后来他回忆道：“那一刹那，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吓呆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像蛋壳般被压碎。”十四个月后，一位美国政治家，在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坐在一辆敞篷车里，遭刺客狙击，结果击中他身边的人。那些相信个人对历史毫无影响力的人不妨想一想，如果康斯坦西诺（Mario Constasino） 的车子在一九三一年撞死了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 ），桑格诺（Giuseppe Zangara ）的子弹在一九三二年射杀了富兰克林&#8226;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接下来历史的发展还会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一样吗？又假如希特勒（Adolf Hitler ）死于一九二三年的慕尼黑街头暴动（Munich Putsch）， 现在的二十世纪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个人对历史的确具有影响力。哲学家詹姆斯（William James ）写道：“除非透过大大小小的创造者主动积极地去创造，让其他平凡的大众去模仿，人类不可能有任何成就，而这也正是促使人类进步的唯一原动力。伟大的天才为我们指点去路，树立典范，让普通人去遵循。”

詹姆斯认为所谓的领袖，意味思想上以及行动上的领袖。思想上的领袖最后对世界可能造成更大的影响。但正如威尔逊（Woodrow Wilson ）曾说的：“在一般人眼中，行动的领导者才是人们的领袖……新思想便是透过他们，才转化成行动的粗糙语言。”思想上的领袖经常孤孤单单、默默无闻地进行创造，让后代去仿效、遵循；而行动上的领袖——本丛书所描绘的领袖——则必须对其当代产生影响。

行动领袖光凭自己是无法产生影响力的。他们必须捉住时代的脉动，并依时代的脉动而行。他们的天纵之才必须“切合时势”。没有追随者，领袖是毫无作用的。伟大的领袖能转化群众初萌的情感，利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乘机抓住了当代的希望、恐惧、挫折、危机和各种可能性。只要有事变发生，为他们铺路，只要有正等着唤醒的群众存在，只要他们能提出井然明晰的理念，他们就能成功。领袖接通了个人和群众之间的回路，并因此而改变历史。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领袖得为历史上最大的愚行和最恐怖的罪行负责，这些愚行和罪行使人类饱受磨难；对于人类的一些成就，诸如个人自由、宗教和种族容忍、社会正义，以及尊重人权等，他们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2）

没有一个肯定的方法可以预先告诉我们，怎样的领袖将会造福人群，怎样的领袖将会危害世界。但是当你对本丛书所罗列的领导者作一概略的巡礼，这或可为你提示一些有用的检验方法。

其中有一个检验方法如下：领袖是靠武力或说服来领导？是靠下令或经同意而领导？历史上大部分的时间，领导权都是借着神权的名义在行使，而追随者的义务则是听从和服从。“不必问为什么，只需尽力去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些时候，比方欧洲十八世纪所谓的开明专制君主，他们人道的胸怀，使他们专制的领导显得生气勃勃；但更常见的是：专制主义总是助长了对支配、土地、财富以及征服的热情，并带来暴政。

现代伟大的革命是平等的革命。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概念，逐渐摧毁了旧有的权威、阶级和服从的架构。平等的革命对领导的本质有两种相反的影响，正如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 ）在其伟大的论著《论美国的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 ）一书中所指出，平等可能意味奴役的平等和自由的平等。

托克维尔写道：“我知道只有两种方法能在政治世界中建立平等。权利必须赋予每个公民，或只赋予一个人，他是全民的主人，除了他以外，任何一个人均不赋予权利。”“在全民主权和一个人的绝对权力之间没有中间地带。”

在他对二十世纪极权独裁政治的惊人预言中，他解释了平等革命如何导致了威权主义和历史上前所未见的可怕专制。

但是当权利赋予每一个公民，主权在民建立之后，领导的问题便产生了一个新的风貌，变得比以前更费力，更艰难。借绞绳、火刑柱以及集中营和劳改营的恫吓来发布和施行命令是很容易的，但想靠说理、论证或实际的功绩来软化反对者，并赢得同意，那就困难多了！正如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 ）在他首篇联邦主义论文中所写的，他们相信历史正给他们一个机会，去决定人们是否真的能把政府建立在“反省和选择的基础上，或者他们永远都注定要依赖……偶然与暴力”。

奠基于反省和选择的政府，需要一套新的领导和追随模式：领袖必须对公众关切的事务有所反应，追随者在过程中必须是活跃且充分吸收讯息的。民主并不将情感从政治的范畴中除去，有时民主会促进煽动性的宣传，但毫无疑问地，你不能永远地欺骗所有的人。

此外，民主也不保证一个德智兼备的政府，因为人民的声音不必然就是上帝的声音。但民主保障反对的权利，这是对抗专制主义内在弊端的天然利器。正如神学家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 ）的总结：“人具有正义的能力，使民主成为可能；人具有不正义的倾向，使民主成为必要。”

检验领导的第二个方法是：追求权力的目的是什么？当领袖的目标只是在追逐某一种族的优越霸权，促进极权的革命，获取并剥削殖民地，保护贪婪和特权，或保持个人的权力，那么他们的领导对于促进人类的理想可能鲜有裨益。然而当他们的目标是废止奴隶制度，解放妇女，为穷人和弱势者创造机会，为少数民族争取平等权利，维护表达和反对的自由，那么他们的领导将会促进人类的自由和福祉。

领袖能危害世界，也能造福世界。在本丛书中，你便可以看到这两种领袖。甚至对于所谓“好的”领袖，也必须谨慎地加以看待。领袖并非神人，没有一个领袖是永无谬误的，每个领袖都必须经常被提醒这一点。诤言会冒犯领袖，但却能拯救他们。盲目的服从不但会使领袖堕落，也贬抑了追随者。塑造领袖崇拜永远是一个错误。幸好英雄崇拜会产生它自己的解毒剂。爱默生（Emerson）说：“每一个英雄最后都变得令人厌烦。”

伟大的领袖鼓励我们依自己最佳的自我而活，并鼓励我们主动积极，不屈不挠，坚定不移，肯定自己对事物的判断力。因为伟大的领袖证明人类自由的真实性，反抗历史必然性的假定。他们证明在我们里头所可能潜藏的智慧和力量，这说明了为何林肯（Abraham Lincoln ）仍是伟大领袖的最佳榜样。爱默生说：“伟大的领袖为全人类展现新的可能性。”

总之，伟大的领袖借着解放并激发追随者的潜能，以证明他们自身的正当性。于是人类挣扎奋斗，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让我们回想一下托克维尔的话：“每个人的四周都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命运圈圈，但在这个圈圈广大的范围内，他是强而有力且自由的；正如个人有个命运的圈圈，团体亦然。”

意志之战（1）

当瑞典的军人国王查尔斯十二世（Charles Ⅻ；或译查理十二世）率领他的四万二千大军越过俄国边境，不断向前推进，俄军则节节后退。沙皇彼得曾下令，绝对禁止俄军向查尔斯发动正式攻击。相反的，彼得的军队愈撤愈深入辽阔的俄国内陆。他们撤走时，放火烧掉四周的土地，使瑞典军队无法得到粮食草秣的供应。彼得正等待他最强大的盟友到来，而他等的并非友善的波兰或丹麦军队，实际上他等的这支大军在俄国历史上，曾被许多俄国司令用来击退外来侵略。即使在彼得时代过了很久以后，这支军队还打败了拿破仑（Napoleon）和希特勒（Hitler）。这就是俄国的冬天——寒冷、严酷且无情的冬天。

一七○八年至一七○九年的冬天是令欧洲人记忆所及最寒酷的冬天。巴黎（Paris）的塞纳河（Seine）结冰，皇家地窖的酒也冻结了；威尼斯（Venice）的运河里漂着浮冰；严酷的寒气降临在乌克兰（Ukraine）广大的平原，狂暴冰寒的风把大地变成一片光秃的极地荒原。气温直线下降，暴风雪怒嚎。彼得的军队不断后退，查尔斯则在后追赶。这位无惧的瑞典国王和他的部队已被诱进一个冰寒的陷阱里了。

查尔斯的部队在冰雪中受寒受冻，且面临即将断粮的惨境，他对此种状况大为光火，心想要是俄军肯回头作战就好了！当查尔斯得知俄军正集结在有城墙围绕的加佳奇（Gadyach）镇外，距瑞军仅三十五英里远，他于是下令部队整军作战。他们很快就接近了俄军，俄军也让他们靠近，但俄军像冬日的幻影一样，突然四散林中。沮丧的瑞军别无选择，只得往加佳奇前进，寻求躲避风雪的歇脚处，因为黑夜即将降临，气温直落冰点以下，而原来的营地已太远，他们无法折返。再加上加佳奇只有一个小入口，瑞典大军得不眠不休地耗上三天三夜才能全部进城。结果瑞军在寒夜中被留在城外，没有庇身之所，三千多名士兵受冻而死。至于残存者，大部分受到严重的冻疮伤害，失去鼻子、手指、脚趾和耳朵。查尔斯自我安慰地认为俄国士兵必定也身受其害。但事实却不然，俄军有充裕的冬衣，并且在这恶劣的气候中已安全地驻扎下来。

瑞俄二军继续迂迴作战。瑞军处境堪怜，他们又饿又冻，制服褴褛，长靴全是破洞，许多人都被冻成跛足残废。一七○九年二月，大雨和融雪使乡间变成一片泥海，查尔斯被迫停止前进。他的军官试图说服这位顽强的年轻国王转往波兰，好让他的军队能安全的休养生息一阵，还可以得到援军和补给。但查尔斯不愿承认失败，于是他的军队继续向前推进。到了初春，第一支瑞军到了基辅（Kiev）东南二百英里外的波尔塔瓦（Poltava）镇，查尔斯决心攻下此镇。彼得已经让俄国的寒冬给瑞军造成惨重的伤亡，他现在领军往波尔塔瓦朝向他的大敌而去。

六月十七日，这一天是查尔斯的二十七岁生日，他在视察前线的时候，被俄军的狙击兵射中。毛瑟枪（musket）子弹从查尔斯的左脚撕扯而过，骨头碎片得开刀取出，而且伤口开始溃烂。这件事给了瑞军很大的打击，他们相信神一直庇佑着他们的领袖，因此在这之前他在战场上从未受伤。一连数天，查尔斯发烧卧病在床，很多人都怕他已到了死亡的边缘。一听到这个消息，彼得赶紧将他的部队移驻波尔塔瓦镇外一个有利的位置。

到了六月二十二日，查尔斯烧退好转。这位国王为了提振士气，他要部属用担架把他抬到部队前。查尔斯的将军趁他卧病在床之际，力劝他与彼得谈和，但骄傲的查尔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于是一七○九年六月二十八日的日出之前，波尔塔瓦之役（Battle of Poltava）爆发了。这场战役成了大北方战争（Great Northern War）的决定性战役。在黎明前的微光中，身处第一线的瑞典士兵紧张地等候攻击的命令，此时他们可以清楚地瞥见那个折磨他们的人，正骑着马在他自己的阵线上来来回回地奔驰，给予他的部队最后的鼓励。跨骑在他雄壮的阿拉伯马上，魁武的彼得身穿普列奥勃拉任斯科军团（Preobrazhenskoe Regiment）滚红边的绿色外套，脚踏黑色高统靴，头戴三角帽，胸前横披一条蓝色的圣安得烈勋章绶带（Order of St. Andrew）；在他的短外套里面，有一个古老的银制圣像挂在脖子上。（根据传说，这一个银制圣像在这场战役中，挡住了一颗瑞军射来的子弹。）这位沙皇终于准备好与查尔斯交战了。

整个早晨战况激烈；到了中午，战果已显而易见：查尔斯的军队节节后退，七千个瑞典士兵或死或伤的横陈战场。俄军俘虏了近三千战俘。包括查尔斯在内的残余瑞军，则直往南方奔去，希望得到土耳其人的庇护。当瑞军南逃之际，彼得在营地举行了一场欢乐的感恩仪式。彼得和他的将军吃晚餐时，他下令把虏获的瑞典军官带到他面前，并向他们的勇气致敬。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彼得找了时间写信给他的妻子?瑟琳（Catherine）：“我向你宣布，那充满慈怜的神将这一天赐给我们，我们史无前例的大败敌军。总而言之，我们给予敌人整个大军迎头痛击……附笔：到这儿来恭贺我们吧！”很快的，全欧都会知道俄国的胜利，并承认欧洲又产生了一个新强权。

一六七二年五月三十日的清晨，俄国沙皇阿列克谢一世，米哈伊洛维奇（Czar Alexis I Mikhaylovich）觉得身受双倍恩宠：他年轻的妻子娜塔莉雅&#8226;纳雷什金娜（Natalya Naryshkina） 漂亮钟情，并且刚刚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彼得。阿列克谢担心这个孩子会像他第一次的婚姻中，与玛丽亚&#8226;米洛斯拉夫斯卡雅（Mariya Miloslavskaya）所生的儿子费多尔（Fyodor）和伊凡（Ivan）一样瘦弱多病。但这个新生的沙洛非其（czarevitch，对沙皇之子的称呼）不仅个儿大、健康，而且活泼聪明，极其好奇又早熟——他七个月大就会走路了。

沙皇阿列克谢和玛丽亚&#8226;米洛斯拉夫斯卡雅结婚二十一年。一六六九年，玛丽亚在生产时去世。他们的十三个孩子中有五个是儿子，但只有费多尔和伊凡存活下来。多年来，沙丽萨（czaritza，即沙皇之妻）的亲族米洛斯拉夫斯基家庭一直享有权势地位，这时他们极为愤恨，因为娜塔莉雅&#8226;纳雷什金娜的家族即将取代他们的位置了。他们也担心羸弱的米洛斯拉夫斯基皇子会比他们的父亲早死。米洛斯拉夫斯基家中，特别担心这情形的是阿列克谢极富野心的十五岁女儿索菲亚（Sophia）。

意志之战（2）

一六七六年一月，命运之神意外地站在索菲亚这一边。在俄国残酷的严冬下沙皇阿列克谢在一场户外典礼中，受了寒，不到两个星期他就逝世了，留下了伤痛的娜塔莉雅，带着不满四岁的彼得和他的妹妹娜塔莉雅。十五岁的费多尔即位为沙皇，索菲亚抓住机会进入核心圈子。她开始参加波亚（boyars，乃俄国贵族）议会的会议，并参与政策的讨论。她一直保持与费多尔亲密的关系，好加强她渐增的权力。

彼得一半的时间在克里姆林宫（Kremlin，莫斯科宏伟的皇家城堡）研读，另一半时间则到他父亲在莫斯科河（Moscow River）畔的科罗门斯科耶（Kolomenskoe）的别墅游玩。一直到一六八二年，沙皇费多尔突然死亡之前，彼得都享有一个平和的少年时期。这时，王位继承权的危机隐约可见。虽然费多尔结了两次婚，却一个儿子也没有。剩下两位皇子中的哪一位应该即位为沙皇呢？很明显的，当然是较年长的儿子，就是十六岁的伊凡。但他身患癫痫症，而且几乎全盲，许多人担心这位为病所苦的青年无法承担他必须肩负的责任。反而有些人声明支持彼得，虽然他只有十岁，但身强体健，精力无穷。贵族的意见不一，于是他们宣布让人民决定。莫斯科的公民叫嚣着要彼得即位，他比病弱的伊凡更能代表沙皇应有的形象。

当十九岁的索菲亚知道伊凡得不到他应得的权位，而纳雷什金家族又会再度亲权时，她极为震怒。她怕彼得做了沙皇后，她将被迫放弃她在费多尔在位时所夺取到的政治角色。然而命运又一次帮助了她。这次，禁卫军（streltsy，沙皇的皇室禁卫军及私人军队）扮演了命运之神的代理人。费多尔的葬礼后不久，有两个人骑着马疾驰到禁卫军营部大喊：纳雷什金家族杀了皇子伊凡。愤怒的禁卫军抓了他们的矛和战斧就往克里姆林宫奔去。娜塔莉雅虽然被这么一大群人吓坏了，但她仍带了伊凡和彼得到可以通往大教堂广场（CathedralSquare）的红梯（Red Staircase）顶端，让禁卫军看到两位皇子都很安全。有一些人问伊凡他是不是真的皇子，吓坏了的伊凡结结巴巴地说出他的身份，彼得则安静机警地站在他母亲身旁。

这个错误让禁卫军感到既困惑又不安。他们刚要散去的时候，他们那位为人轻蔑的首领之子米哈伊尔&#8226;多尔戈鲁基亲王（Prince Mikhail Dolgoruky）大喊：他们若不马上离去，他会看到他们所有的人受罚挨打。禁卫军本来就是到皇宫挑衅的，多尔戈鲁基的威胁正好成了他们的借口。他们冲上楼，抓住多尔戈鲁基，把他往下丢到楼下同僚所竖起的矛上。禁卫军接着在宫中四处乱奔，搜捕纳雷什金家族和他们的朋友，以及任何他们觉得对禁卫军、对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对俄国构成威胁的人。娜塔莉雅带着伊凡及彼得蜷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噩梦一直持续到次日。此时，酒精使禁卫军的血气大增。他们回到克里姆林宫，搜寻娜塔莉雅满怀野心的哥哥伊凡&#8226;纳雷什金（Ivan Naryshkin）；他意图牺牲米洛斯拉夫斯基家的利益，来加强他本家的力量。禁卫军遍寻皇室的房间，任何人稍加抵抗都惨遭杀害，然而伊凡&#8226;纳雷什金（大伊凡）仍安全地藏身某处。第三天，禁卫军命令娜塔莉雅交出她哥哥，否则他们无法担保任何人的安全，包括小彼得在内。索菲亚在骚乱中一直保持缄默，现在她要求娜塔莉雅放弃她的哥哥，娜塔莉雅惊吓悲痛得根本无法思考，她所能想到的只有如何救她心爱的彼得，于是她把哥哥请来，流着泪伴随他到教堂去做最后的祈祷，然后将他交给了禁卫军。大伊凡遭到不断的毒打，他被砍成碎块，最后被碾磨成泥。得到这样残酷血腥的结果，禁卫军似乎终于满意了。

精悍的索菲亚很快的将这场叛乱变成了对她有利的状况——许多人怀疑她就是最初煽动叛乱的人。她唆使禁卫军要求由两位皇子共同掌权，并且以较年长的小伊凡为首。娜塔莉雅饱受惊吓及悲伤的打击，她没有任何异议。于是，这两个男孩一同被立为沙皇，由索菲亚摄政。她举办了宴会以答谢禁卫军，并称他们为皇室家族的“救星”，而且亲自以伏特加酒款待他们。之后，索菲亚以摄政王的身份治理俄国七年。

伊凡和彼得同为涂油加冕的沙皇（anointed czars）， 因此必须在莫斯科参与正式的国家典礼及宗教仪式。但是彼得更喜欢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Preobrazhenskoe）朴实的皇帝狩猎别墅里的乡间生活。索菲亚把娜塔莉雅和彼得送到莫斯科东北三英里外的这座别墅，只给他们很少的生活费。彼得在乡间享受了在莫斯科无法享受到的教育，除了读书以外，他还有时间在俄国乡间美丽的田野和森林中玩耍。他最喜欢的消遣是战争游戏，他有个地方可以举办大规模的战争游戏，并有自己的士兵。身为沙皇之子，彼得从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些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被指定为他的玩伴。这些男孩中有最古老的贵族子孙，也有较次要的贵族子弟，彼得和这些男孩一同长大，他们成了他的朋友。

意志之战（3）

彼得将他的同伴编组成军团，供给他们制服、旗帜、鼓，甚至武器。他十一岁就获准将他的木制大炮换成从兵工厂出来的真正兵器。彼得坚持他的朋友必须以实力晋阶。他自己先立下榜样，从最低的职位——鼓手——开始，然后，他参加模拟战争，而且得到了“资历”，他就擢升他自己。他最喜欢的职位为炮兵——他非常喜欢发射大炮。到了一六八六年，他得到莫斯科城外的日耳曼外侨区（German Suburb）的外籍佣兵帮助，设立了一所真正的军事学校，拥有数百名学生。他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维持了一个军团，房间不够用时，他就在邻近的谢苗诺沃斯科（Semyonovskoe）村庄设置房舍。这些就是傲人的俄国皇家警卫（Russian Imperial Guard）精锐部队的前身。

彼得有颗极强列的好奇心，他不断努力扩展他的知识和经验领域。他对机械艺术尤有兴趣。如果他想要学习某件事，他非得弄通后才肯罢休。十二岁时，他订制了一个木匠用的工作台，学习如何操作车床，并且拿木头、石块及皮革来练习；他在铁匠铺里打铁，也学习了书籍排字的方法。一六八七年，他得到了一个六分仪（一种测量距离的仪器），没有一个俄国人知道怎么操作，因此彼得到日耳曼外侨区找了一个会操作的外国人。一个荷兰商人弗兰茨&#8226;廷麦尔曼（FranzTimmerman）告诉这个急切想知道的沙皇，他得先懂几何学，才能了解这个仪器，彼得就立刻开始学习数学。

次年，当彼得发现他一生中更重要的一件事，那时，弗兰茨&#8226;廷麦尔曼也在场。彼得和廷麦尔曼在伊斯梅洛沃（Ismailovo）村的皇室土地上散步，他们偶然在一个仓库里发现了一艘破旧的船。这艘船不像彼得以前看过的任何一艘船：既不像在伏尔加（Volga River）和莫斯科河（Moscow River）上航行的巨大平底载货船，也不像贵族休闲所用的简易小船。廷麦尔曼告诉彼得那是一艘西方帆船，它可以逆流而行。彼得听了以后，坚持要试航看看。他们从日耳曼外侨区找了一个荷兰木匠来修理这艘船，之后廷麦尔曼在亚乌扎河（YauzaRiver）上教彼得如何驾驶。彼得每天都很兴奋地带着这艘船出去，很快的，他就渴望能到更深地水域航行。

沙皇身负许多重任，其中之一就是得有一位继承人。彼得已经十六岁了，年纪大得可以结婚了。娜塔莉雅从一个家世久远且颇有成就的家族中，替他挑选了新娘。叶芙朵基雅&#8226;洛普欣娜（Eudoxia Lopukhina）单纯、文静、温顺且虔敬。在娜塔莉雅眼中，她是个十全十美、合乎传统美德的妻子，但事实上，她和她那活力十足的丈夫完全不适合。两年之内，彼得和叶芙朵基雅生了两个儿子，但只有第一个儿子阿列克谢活了下来。

在这段期间，索菲亚的高压政策引起了许多莫斯科人的不满，她擅用独裁君主的名号，且请人画了一张画，画中她戴着以往用来为沙皇加冕的十二世纪莫诺马赫皇冠（Cap of Monomakh）。谣言四起，说她打算和情人巴西尔&#8226;戈利岑（Basil Golitsyn）结婚，且废黜伊凡和彼得。索菲亚并不担心这些怨声流言；她那病怏怏的弟弟对她根本不是威胁，并且她觉得只要禁卫军支持她，彼得和他的娃娃军就没什么可怕的。但她错了。

一六八九年夏天，一场意志之战开始了。八月二十八日刚过凌晨，彼得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突然被仆人从睡梦中叫醒，那仆人大叫：沙皇有生命的危险了。他小时候目睹大屠杀的记忆一直困扰着他，现在听到禁卫军正朝他而来，便飞快地逃离了住处，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他骑马到周围的树林中，等待仆人把衣服带来。他穿好了衣服，就和一小群同伴飞奔到莫斯科东北四十五英里外的特罗伊茨卡亚的堡垒修道院寻求庇护。

彼得的出走最后发现是由错误的警报引起的：索菲亚并没有命令禁卫军逮捕彼得，他们仍在莫斯科的营区里。但彼得和索菲亚都知道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贵族已经开始加入双方阵营，双方冲突愈演愈烈。彼得首先采取了行动，他命令禁卫军到修道院向他报到。索菲亚劝诱禁卫军支持她，但大多数的贵族和民众的意见现在都反对她，禁卫军不想在最后的摊牌时刻才发现自己站在输家的一方，索菲亚威胁要处死背叛她的人。几天后，彼得对禁卫军发出最后通令：向他报到，否则以叛国罪处死。禁卫军开始蜂拥出莫斯科，加入在特罗伊茨卡亚的彼得。索菲亚别无选择，只好投降。彼得赢得了他的第一场真正的战争。

索菲亚的支持者或被鞭打，或被处决，或被流放。索菲亚则被禁锢在女修道院，她将与世隔绝地在那里度过余生。彼得写信给伊凡，建议由他们两人共同治理国家。他一直等到索菲亚被送到女修道院才进入莫斯科。十月，十七岁的他在圣母升天大教堂（Cathedral of the Assumption）迎接伊凡，并且以胜利者的姿态拥抱他。现在，就由两位沙皇共同统治俄国?但对人民而言，谁是强者是显而易见的。

快乐营（1）

若是娜塔莉雅和支持彼得对抗索菲亚的贵族，希望彼得放弃他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快乐逍遥的生活，担负起沙皇的职责，他们很快就会失望了。彼得让他的母亲和咨询议会处理国内每日的管理事项，他很满意这样的安排。他对参加模拟战争及探访日耳曼外侨区的世界更感兴趣。

彼得对外国领区非常着迷。耸立在宽阔大道上的宏伟砖造房舍，周围有精心设计的花园和精巧的喷泉耀人眼目，这些和俄国住家又小又暗的房间和简单的设计是那么的不同。对这位感受性极强的沙皇而言，这些外国人似乎懂得享受生活；他们举办各样的宴会、舞会和化装舞会。外国女人不像俄国女人被关在隔绝的屋子里，而是和男人一同坐在桌旁，参与对话，甚至和他们一起喝酒，彼得从未接触过如此活泼有趣的女人。他有了一个日耳曼情妇，是一个酒商的漂亮女儿，名为安娜&#8226;蒙斯（Anna Mons）。他们的爱情维持了十二年之久，但彼得对西方文化的热爱却从无终止之时。

彼得在日耳曼外侨区认识了两位对他非常重要的人物。帕特里克&#8226;戈登将军（General Patrick Gordon）是个五十九岁的苏格兰天主教徒，他曾为好几个不同的欧洲国王效力，在他们的军队中服役。这一个军事冒险者的经历和技术常识，帮助彼得锻炼了他的军队。戈登很欣赏彼得的精力和冲劲，他是真的喜欢这位沙皇。彼得也仰赖戈登给他军事上的建言以及父亲般的鼓励。彼得另一个亲近的朋友，也是他的饮酒同伴，名叫弗兰茨&#8226;列福尔特（FrancoisLefort） 。他们二人相识于一六九○年，而且马上就成了朋友。列福尔特是个慷慨、爱玩且调皮的人，他也是可以和彼得喝同样多酒的人。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并不想从彼得那儿得到什么好处，他并不期望沙皇会使他成为权贵或富人。彼得早已经习惯人们寻求他的恩宠，而列福尔特给予他这样真诚的情感，让他觉得非常感激。

彼得的同伴并不都是外国人，有一些年纪较长的政治家，出身莫斯科最久远的贵族家庭，如米哈伊尔&#8226;切尔卡斯基（Mikhail Cherkassky）；另外还有较年轻的贵族和具有中产阶级背景的人士，也得到彼得的欢心。费多尔&#8226;罗莫丹诺夫斯基亲王（Prince Fyodor Romadanovsky）的父亲在一六八二年为禁卫军所杀，他和彼得一样对禁卫军有强烈的恨意，他成了对沙皇最忠诚的部属之一。亚历山大&#8226;缅希科夫（AleksandrMenshikov）的出身较低，他是彼得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的指定同伴，和彼得一起长大，且参与他的战争游戏，后来更成了沙皇不可或缺的左右手和朋友。

彼得和他的外国朋友及俄国朋友一起创立了“快乐营”（the Jolly Company） ，类似现代大学中的兄弟会。他们有一种喧闹叫嚷的情谊，他们开玩笑、恶作剧，常常大吃大喝、争吵打架、与女人厮混。他们高呼罗马酒神巴克斯（Bacchus）是他们的守护神。凡彼得所到之处，往往都有近二百位的快乐营成员跟在他后面。莫斯科一些首要的家庭极怕看到沙皇来晚餐或拜访，他们知道看到了他，粗暴喧闹的“快乐营”就会在后头不远处。这群人从这家游到那家，开派对、办宴会、燃放烟火、狂饮不止，总是大吵大闹的。冬季时期，他们驾着雪橇环绕莫斯科，为了找酒喝而出其不意地造访他人。不高兴的主人不得不拿出酒来——没有人敢拒绝招待沙皇。彼得为列福尔特建了一栋巨大雅致的房子，这栋房子就成了“快乐营”的总部，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声名暧昧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

除了“快乐营”，彼得还创立“愚人与弄臣的滑稽醉酒宗教会议”（All-Joking，All Drunken Synod of Fools and Jesters） 。彼得用这个模拟宗教会议来嘲弄东正教的圣职人员。在彼得的眼中，他们利用无所不在且令人窒息的影响力，左右俄国社会及政府。该会议之首是“亲王教宗”尼基塔&#8226;佐托夫（Nikita Zotov），他是彼得以前的家庭教师。另一些“快乐营”的人则担任枢机主教、主教和助祭的职务。他们身着奇装异服，举行极讲究的仪式，目的只是喝得烂醉。

快乐营（2）

随着“教会”的职位，彼得的跟随者也被授予政府职位的官衔，这些官衔都是根据他们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的模拟战争中的职位而来的。普雷斯堡王（King ofPressburg）和波兰王（King of Poland）是最高的官阶。如同在他的战场上，彼得把自己安置在最低的阶级，当他服侍假国王、假亲王和假主教时，他大笑着称自己“你卑微的仆人”或“你顺从的奴隶”。彼得在一生中，一直持续着这种荒谬的扮演游戏，他和他最亲近的官员在这游戏中调换了真实生活中的角色。

彼得一直严格的训练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的军团，且安排大小战役，使他的部属能在战争中得到经验。他的家人和臣子都很担心他的安全。一六九○年，有些火药爆炸，烧伤了沙皇的脸，彼得却认为自己只是在服勤时受了伤。一六九一年夏天，彼得策划了最大的一场战役，让普雷斯堡王罗莫丹诺夫斯基和波兰王伊凡&#8226;布图尔林（Ivan Buturlin）对抗。伊凡&#8226;多尔戈鲁基亲王（Prince Ivan Dolgoruky）受了致命伤；戈登将军身受烧伤和脚伤，在床上躺了一星期，彼得则对他的军队的表现感到很高兴。

除了安娜&#8226;蒙斯、日耳曼外侨区和伏特加酒，彼得还有另一项爱好——航海。在莫斯科北边的普列谢耶沃湖（Lake Pleshcheyevo），彼得替从著名的赞丹（Zaandam）海港来的荷兰造船师建造一间工厂。沙皇有时在木匠旁边工作，有时在湖上练习航行。他邀请母亲来看看他进步的情形，但她却被吓坏了——她的儿子又有一项危险性极高的活动了。彼得热切的盼望

能在真正的海上航行。因此在一六九三年七月，在他答应娜塔莉雅他不会到大洋去试航后，他就到了俄国唯一的港口——在白海（White Sea）的阿尔汉格尔斯克（Arkhangel’sk）。

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地理位置距北极圈南方只有一百三十英里远，有半年结冰期，但在夏天，它是个嘈杂有活力的港口。船只在此卸下从欧洲来的货物，包括布匹、酒及其他奢侈品，然后装上俄国外销的原料，如麻、皮毛及谷物。彼得登上许多船只，观察船只的结构，和船员谈话。高级船员带彼得到地方上的小酒馆去，他们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谈及在荷兰及英国的大造船厂。彼得爱极了码头上的熙熙攘攘和空气中咸湿的气味，于是趁机驾驶着他的帆船圣彼得号（St. Peter）到白海，为一个商船护卫队护送船只。海洋的震荡摇摆使彼得悸动不已，他也就忘了对娜塔莉雅的承诺。

彼得认为他的母亲并不完全了解他，他对她限制他行为的做法感到很不耐烦。但他们母子之间感情的力量仍是很强的。娜塔莉雅在四十二岁那年的冬天去世，彼得对她的死感到极度悲伤，他沮丧得无法参加她的葬礼，几天后，他才独自到她的墓前。现在他把以前对母亲的许多情感和信赖都转向他的妹妹娜塔莉雅身上了；娜塔莉雅则终其一生都非常爱她的哥哥。

母亲的死似乎让彼得在心态上有了转变，他开始认真严肃地思考他身为沙皇的责任及俄国的未来。一六九四年的夏天，彼得策划了最后一次模拟战役——一场持续了三星期的大规模围攻。但彼得已经厌倦了只是玩战争游戏，现在他准备好要玩真的。严格说来，俄国和土耳其奥斯曼帝国（Turkish Ottoman Empire）仍在争战之中。彼得想突袭在南俄黑海（Black Sea）岸边的土耳其要塞。多年以来，俄国历任沙皇都想在南俄建立管辖权，但土耳其支持的鞑靼人（Tatars）在南俄肆意劫掠，且捕抓俄国人当奴隶。彼得还有第二个目的，就是拥有一个南方港口，好发展他计划建立的海军。

一六九五年，彼得宣布将在夏天再度发动对土耳其的战争，他的目标是夺取并且保有顿河（Don River）和第聂伯河（Dnieper River）的出海口。戈登、列福尔特和费多尔&#8226;戈洛文（Fyodor Golovin）被任命为司令官，而彼得则担任炮击手。包括普列奥勃拉任斯科军团和谢苗诺沃斯科军团在内的三万一千名大军，随着彼得在一六九五年六月出发，攻击位于顿河岸上的土耳其要塞亚速（Azov）。彼得另派十万多的俄国正规军攻取第聂伯河上的要塞。

快乐营（3）

彼得对亚速的攻击持续了十四星期。毫无耐心的彼得不顾戈登的建议，两度猛攻亚速堡垒，但都兵败而返。到了秋天，俄军的存粮和必需品所剩无多，士气也很低落，彼得知道冬季期间他不能把军队留在战壕里，但他也不愿撤军。战败使沙皇感到既羞辱又愤怒；另外，他对一些批评也很敏感，这些批评说他用西方军事训练方式训练的军队失败了，反之，俄国的传统军队在第聂伯河却得到一些胜利。彼得很快就发现问题所在，于是再次出兵。命令分歧和缺少围攻经验的问题很容易修正：这次，彼得只任命了一位司令官阿列克谢&#8226;谢英将军（General Alexis Shein）指挥大军；另外，他派人到奥地利请围攻技术策略专家。但彼得在亚速所碰到最重要的问题是很难补救的：俄军得有能力切断亚速由船只载运而来的补给。

彼得需要一支海军，而且马上就要。命令传下，在五个月内要建造二十五艘战舰和数百艘驳船。彼得选了莫斯科南方三百英里外，在顿河岸边的沃罗涅什（Voronezh）作为建造战舰之地。沃罗涅什为森林环绕，可以供应木材所需。彼得自己则搬到一个离造船厂不远的小房舍，每天早上在战舰上像木匠般努力地工作。俄国人和荷兰造船师辛勤劳苦的工作，以期赶上不可能赶上的进度。彼得无情地催赶这项工程，甚至离开沃罗涅什的时候，也要求得到有关他那刚刚成立又毫无经验的海军进展情形的报告。

一六九六年二月，在整个状况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沙皇伊凡玴死了。虽然伊凡在真正的治理上所作甚少，但他仍帮助了彼得：他参加了所有皇室的正式仪典，让彼得能自由自在地追求他自己的兴趣。彼得对此非常感激，因此失去伊凡使他非常伤痛。但是春季将临，带来了重新发动战争的希望，彼得于是再次振作了起来。

五月份，彼得开始了第二次的亚速战役。他的七万大军包括了俄国人、哥萨克人（Cossacks）和卡马克人（Kalmucks） 。哥萨克人是从乌克兰和南俄来的勇猛自主的佣兵；卡马克人则是好战的中亚人，也是最优秀的骑马好手。尽管列福尔特没有海军的经历，彼得仍任命他为海军舰队司令。俄国军队在顿河河口截断了亚速的补给船，对堡垒的攻击也迅速展开。哥萨克人攻破一面城墙后，土耳其很快就投降了。彼得准许他们撤离，俄军于是占领了堡垒。彼得非常高兴，他宣称要在亚速海（Ses of Azov）建立殖民地，位于哥萨克人称为塔干罗

格（Taganrog）的地方。

海军的成功使彼得信心大增，他决定在沃罗涅什建立一支完善的舰队。他发布敕令，明订每一个人都必须捐献：每一个修道院和大地主都要供给国家一条船，无法达成的人就会失去财产。一群莫斯科商人抱怨十二艘船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负担不起，彼得就把他们的配额提高到十四艘。建船所需的木材由皇室供给，其他的材料及人力则由俄国人民提供。为了满足彼得新俄国的理想，俄国人民被迫达成的许多超难度计划中，南方舰队不过是其中的第一项罢了。

为了庆祝亚速战役的胜利，彼得和他的部队在莫斯科举行了一场凯旋游行。彼得不再展示象征圣母或东正教圣徒的传统圣像，却举起在俄国人看起来像是异教徒拱形物的东西，上有罗马及希腊诸神的雕像。人群沿着街道两旁站立，他们在游行队伍经过时寻找沙皇，以为他会坐在金色马车中，或是骑着一匹白马，导领他胜利的军队前行。但他们很惊讶地在一群走在列福尔特高贵马车后的船长中找到他，彼得穿着日耳曼水兵的衣服：及膝短裤和黑色短外套。这位俄国沙皇走完了全程九英里的游行。

大特使团（1）

亚速战事的成功使彼得觉得他可以和欧洲各国领袖平起平坐了。他认为现在是多方学习的时候，并且也是借着访问西方世界，进而使他的国家引起世界各国注意的时机。这位沙皇开始计划一个长期的欧洲外交之旅，即后来为人所知的“大特使团”（The Great Embassy） 。

这个将要造访欧洲主要强权及宫廷的主角，体格比常人大上一号。在大特使团成形之初，彼得二十四岁。他是个六英尺八英寸高的大汉，有一双长臂膀和一对巨大无比且强有力的大手，他的长腿和飞快的步伐使他的同伴常得用跑才能跟上他。年轻的彼得有一副引人注意的相貌——长及双肩的红褐色头发、瘦削微弯的肩膀、锐利洞悉人意的黑眼睛，以及胡髭。他的脸、脖子和左臂有时因不自主的痉挛而痛苦——这一无名的症状终其一生都困扰着他——这痉挛使他有了不寻常的外貌。彼得惊人的体格带给他惊人的活力。他每晚只需几小时的睡眠，而且他无法安静下来，甚至连吃顿饭也无法静坐不动。他常是吃了一点就站起来到外头走走然后再回来继续吃饭。他有无餍的食欲，也有难以满足的求知欲，他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地

吞噬食物和资讯。他易笑，但更易怒，有个会像火山爆发一样的坏脾气，激怒他的人通常都非常地后悔。

彼得非常仔细地策划这个特使团。这个代表团将有二百五十多人，包括大使和他们的部属、秘书、厨子、信差、马房工作人员，甚至还有熊、弄臣和一大群侏儒，好提供娱乐。彼得打算在国外游历十八个月，他知道沙皇要离开俄国近两年的主意，会使他的臣下既震惊又不安，在他以前，从来没有一位沙皇离开他的国土那么久。贵族和圣职人员都担心已经着迷于西方生活方式的彼得会被完全腐化，并丢弃东正教的信仰。但彼得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没有人能让他改变计划的。若说彼得的臣子对他离去后的景象感到惊慌不安，那么这位六英尺八英寸高的沙皇计划匿名出访就更令他们不解。伴随大特使团而行的有三十五个“自愿者”， 他们将研究西方的城市和人民，彼得和缅希科夫是这一团体的成员。这位沙皇认为以非官方身份旅行，才能避免他厌恶至极、冗长乏味的正式仪典和外交礼节，而自由无拘的按他所喜欢的去探访。同时他也要观察俄国使节在欧洲宫廷如何被款待，他非常希望特使团得到他认

为是俄国沙皇的官方代表所应得的尊荣。彼得指示大特使团的任何成员都不得在公开场合称他为沙皇，违者处死。在这十八个月内，人将称他为彼得&#8226;米哈伊洛夫（Peter Mikhailov） 。彼得和大特使团在一六九七年三月二十日离开莫斯科，他们的第一站是波罗的海（Baltic Sea）的里加（Riga）港，位于瑞典立窝尼亚（Livonia）殖民地境内（亦即今日之拉脱维亚，Latvia）。这不是一个很吉利的开始：他们和快乐营没有两样，成群结队的不请自来，而且是饥渴难当；里加的地方首长不知该如何接待一位拒绝表明真实身份的君主；瑞典宫廷甚至没有正式承认俄国使节；另外，彼得坚持要研究此城的防御工事，让瑞典人相当紧张（立窝尼亚曾一度是俄国的领地）。这位地方首长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就依照外交礼仪接待了俄国人，但没有为他们举办宴会或提供任何娱乐。瑞典人强逼俄国人为他们自己的食宿付费时，彼得大为震怒。

其他预定要接待俄国特使团的主人很快就听说这些古怪的俄国人即将到来，他们决定举办盛大的招待会和国宴，迎接沙皇的来访，以免彼得大发雷霆。西方人急着想看到沙皇和俄国人，他们在传说中被说成是像东方君主一样穿着长袍、戴着高帽，是野蛮又神秘的人物。尽管彼得用了伪装的身份，他依然很轻易地就被认出，但接待他的主人仍顺着他的意思陪他玩游戏，让他继续隐姓埋名，虽然他们觉得非常奇怪。彼得尽力不引人注意，但他还是很快地就成为令人衷心期待的旅行马戏团的中心人物了。

大特使团（2）

特使团从里加到了库尔兰（Kurland） 公爵领地，彼得在此受到盛大的招待。然后他们到了勃兰登堡（Brandenburg）。勃兰登堡里由选侯腓特烈三世（Elector Frederick Ⅲ）所统治的日耳曼邦国。腓特烈热切地等待彼得，他想把勃兰登堡变成新兴国家普鲁士（Prussia）的中心，因此希望这位沙皇会帮他的忙。腓特烈正觊觎瑞典波罗的海的领土，他提出俄普联盟，共同对抗瑞典。但彼得并不表示明确的态度，因为他的兴趣仍在南俄。

特使团待在勃兰登堡的时间比预定时间长，因为彼得正等着俄国同盟波兰对抗土耳其的结果。一六九六年，波兰国王约翰三世&#8226;索别斯基（John Ⅲ Sobieski）去世，于是权位呈现真空状态。法国是土耳曼的同盟国，而法国的路易十四想让他自己的候选人登上波兰王位。彼得无法忍受法国的傀儡坐上波兰王位，他威胁波兰政府：他会在任由他们选立路易十四所属意的人之前，就入侵他们的国家。波兰人马上就选择了奥古斯特（Augustus），他是位于中部日耳曼的萨克森邦国（Saxony）选侯。彼得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然后就和特使团到日耳曼的汉诺威（Hanover）选侯领地游历，那里有两位可敬的女士热切地期待他的到来。

寡居的汉诺威女选侯索菲娅（Sophia）和她的女儿索菲娅&#8226;夏洛特（Sophia Charlotte）对能有一睹沙皇真面目的机会感到非常兴奋。索菲雅和她的女儿是彼得首次见到的欧洲上流社会女子。他们见面之初，他被她们端详得心慌意乱的。克服了羞怯之后，他手托着下巴，结结巴巴地用日耳曼语说：“我说不出话来。”但是索菲娅和她的女儿一直和彼得说话，直到他觉得比较轻松自在。彼得一放轻松，就变得活泼健谈，他的坦率和活力让招待他的女主人感到很愉快。没一会儿，所有的俄国人，包括彼得在内，都和宫廷中女士愉快地跳起舞了。索菲娅&#8226;夏洛特在她的日记中记录了这件事，她很机敏地观察到“可能从没人教他（沙皇）餐桌的礼节，但他有一股自然不拘的态度和活泼的性情。他很好，同时又非常糟，他是他的国家的绝佳写照。”

下一站是荷兰。八月，彼得和缅希科夫在使节团之前匆匆赶到荷兰。彼得直接往贊丹著名的造船厂去，他在俄国听荷兰木匠说过许许多多有关这些造船厂的事了。他计划在那儿待上一个冬天，在最优秀的造船师门下学习。彼得是个非常兴奋狂热的学生，他买了一套器具和典型的荷兰木匠装，每天一大早就去造船厂报到上工。但是俄国沙皇像个普通工人一样工作的消息不胫而走，引起方圆数英里之内人们的好奇心，很快的，匿名而访的彼得只要一出他的小木屋，就吸引了一大群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对他指指点点的。这位沙皇受不了这样的注意，一星斯后，他就厌恶地离开，前往阿姆斯特丹（Amsterdam）去了。

彼得看到荷兰的首都时非常惊奇，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城市。阿姆斯特丹是繁荣的尼德兰联合诸省（United Provinces of the Netherlands） 的中心。虽然荷兰只有二百万的人口，却是个非常富有的国家。几乎欧洲人需求的所有货物，包括了自东印度群岛（EastIndies）来的香料，都从这个广大殖民帝国的各地方，聚集到繁忙的阿姆斯特丹港和鹿特丹（Rotterdam）港。彼得观察了在阿姆斯特丹的荷兰人，他们富有、勤勉且满足。这就是彼得想要在俄国建立的社会。

彼得认识了阿姆斯特丹的领导官员尼克拉斯&#8226;威特靖市长（Burgomaster Nicholas Witsen）。彼得告诉威特靖他在赞丹工作时所遇到的困境，威特靖马上把沙皇安排到荷兰东印度公司（Dutch East India Company）的造船厂，这是一间私人公司，彼得在此可以不受干扰地工作。缅希科夫会和彼得一起工作。另外，特使团里的人被派去学习各项技艺，其中有的人学习绳索和船帆的制作，有的人则学习航海技术。彼得在东印度造船厂充任木匠，在快速战舰上工作，他从战舰的构造等基础开始学起。他住在一个只有一间房的小木屋里，自己煮饭，自己清扫。每天，彼得师傅（Master Peter）——他的荷兰同事这么称呼他——都非常高兴地加入其他在造船厂工作的木匠当中。

大特使团（3）

除了在造船厂工作，彼得也研究任何吸引他的事。他学习操作印刷机和雕刻金属的方法；他参观博物馆、磨坊和学校；他注意观察装货码头上的活动，缠着船长和码头工人问许多问题；他也和工程师、建筑师及医生谈话。当彼得看到一个街头牙医替别人拔牙齿，他就非要知道是怎么个拔法。他认为牙医术是他所学最有用的技术之一，并随身带着一袋牙医用具，这让特使团的成员觉得很恐怖。他的同伴很快就希望他从来没有听过牙医术这件事，因为他坚持要治疗他们的牙痛，他常是热心得把他们的牙齿连牙龈组织都拔掉了。沙皇也在著名的解剖展示中心（Theatrum Anatomicum）参加医学演讲，并看了尸体的解剖。彼得对人类身体内部活动能借着外科手术让人看见一事非常地着迷，据说因为他的贵族对尸体感到恶心厌恶，因此他对他们非常气愤，还强迫他们去咬掉一些暴露在外的肌肉。

彼得并和名士要人交谈，其中包括了显微镜的发明者安东尼&#8226;范&#8226;列文虎克（Antonie van Leeuwenhoek） 。他也和普通人谈话；在商店中，他和面包师、裁缝师和补鞋匠说话，在街上，他观察魔术师和艺术家。每当他遇到一个身怀绝艺的人，彼得都会邀请他到俄国和他的人民同住，并把他的技术传授给俄国人民。在地方上的小酒馆喝啤酒时，彼得就询问工人有关荷兰的生活，他下决心要知道是什么使荷兰如此繁荣。原因之一是贸易，它带给荷兰极大的财富；彼得也注意到俄国有极丰富的自然资源可以和欧洲做贸易。另一个因素则是荷兰人受了良好的教育，彼得判定学校教育是最重要的因素。最后一点，彼得观察到荷兰的宗教气氛；荷兰对其他的宗教非常包容，没有任何一种信仰支配这个国家，许多不同的宗教在这里都和平共存。彼得下了结论：俄国人必须脱离东正教无所不在的影响力。他觉得就是保守的教会加强了俄国人仇外的心理，使他们像奴隶般地遵守传统，并使他们缺乏社会上及智力上的进步。

特使团受到荷兰国会的正式欢迎，彼得趁机会见了此共和国的领导者（stadtholder）。很幸运的，奥伦治皇族的威廉（William of Orange）正在荷兰；因为威廉也是英格兰国王，他必须分配他的时间。彼得很早就仰慕威廉的军事功绩。四十七岁的威廉，个子矮小，神情严肃，他有一点被眼前这一位强壮魁武、精力充沛且常是有点粗鲁的俄国人吓着了。但这两个人很快就有了一种相互尊敬的情谊。威廉邀请彼得到英格兰，他向彼得保证仍能保有匿名而访的方式，并且提供他一艘船横越英吉利海峡（English Channel）。

如同在阿姆斯特丹一样，彼得在英格兰也喜欢观察每件事物，以便知道如何改进俄国社会。彼得受到公开的邀约到肯辛顿（Kensington）和温莎（Windsor）的皇家住所去。但沙皇对华丽的装饰没什么感觉，对正式的国家访问也无多大兴趣，他比较喜欢在伦敦（London）的街道上随意漫游，观察当地居民并询问他们。四个月后，彼得很不情愿地答应回到特使团；他们仍留在荷兰，好和威廉交涉结盟之事宜。但说服荷兰缔约一事全然失败，和土耳其人的事比较起来，威廉更关心路易十四扩张领土的野心。于是彼得现在就把注意力转到维也纳（Vienna），那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Holy Roman Emperor Leopold I）即将和土耳其人谈和。俄国人希望能即时赶去，以阻止利奥波德削弱俄国在亚速的主权。

彼得发现实际上不临海的维也纳不像航海业发达的荷兰和英国那么激动人心。利奥波德一世是这个忠实的天主教国家的保守统治者，奥地利宫廷遵守严格的礼仪，且举行沉闷的正式典礼，这些都是让彼得感到恼怒的做法。就维也纳官员而言，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欢迎一个不愿表明真实身份之君主。然而，这次访问进行得还不算太糟。奥地利人发现彼得是个很谦虚，很友善可爱的人，虽然对他们来说，他是有点行动粗俗。彼得也很高兴看到奥皇举办了有名的维也纳化装舞会以代替通常的国家宴会。在宴会中，彼得穿了农夫装，跳舞跳到深夜。

彼得在奥地利也成功地达到了战略上的目标——确保了在奥土谈和中，俄国不会丧失亚速。到了七月中，特使团准备离开维也纳，往威尼斯去，彼得向利奥波德辞行时，突然，彼得、列福尔特和戈洛文跳上马，发疯般地飞驰出城——往威尼斯相反的方向而去，留下震惊的奥皇和他的臣子。

彼得接到了留在莫斯科的罗莫丹诺夫斯基的信，说禁卫军叛变且正向克里姆林宫进军。这天大的消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到沙皇手上，他怕禁卫军已经让索菲亚重登王位。彼得对禁卫军的恨意和害怕全部沸腾而出。他一心一意地想要尽快回到俄国，因此除了停下来吃饭和换匹新马外，他夜以继日飞快地赶路。伴随彼得的戈洛文和列福尔特从沙皇冷酷可怕的神情中，知道这一次将有大屠杀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