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Content

- 编辑推荐

- 第一章（1）

- 第一章（2）

- 第一章（3）

- 第一章（4）

- 第一章（5）

- 第一章（6）

- 第一章（7）

- 第一章（8）

- 第一章（9）

- 第一章（10）

- 第一章（11）

- 第一章（12）

- 第一章（13）

- 第一章（14）

- 第二章（1）

- 第二章（2）

- 第二章（3）

- 第二章（4）

- 第二章（5）

- 第二章（6）

- 第二章（7）

- 第二章（8）

- 第二章（9）

- 第二章（10）

- 第二章（11）

- 第二章（12）

- 第二章（13）

- 第二章（14）

- 第三章（1）

- 第三章（2）

- 第三章（3）

- 第三章（4）

- 第三章（5）

- 第三章（6）

- 第三章（7）

- 第三章（8）

- 第三章（9）

- 第三章（10）

- 第三章（11）

- 第三章（12）

- 第三章（13）

- 第三章（14）

- 第四章（1）

- 第四章（2）

- 第四章（3）

- 第四章（4）

- 第四章（5）

- 第四章（6）

- 第四章（7）

- 第四章（8）

- 第四章（9）

- 第四章（10）

- 第四章（11）

- 第四章（12）

- 第四章（13）

- 第四章（14）

- 第四章（15）

- 第四章（16）

- 第五章（1）

- 第五章（2）

- 第五章（3）

- 第五章（4）

- 第五章（5）

- 第五章（6）

- 第五章（7）

- 第五章（8）

- 第五章（9）

- 第五章（10）

- 第五章（11）

- 第五章（12）

- 第五章（13）

- 第五章（14）

- 第六章（1）

- 第六章（2）

- 第六章（3）

- 第六章（4）

- 第六章（5）

- 第六章（6）

- 第六章（7）

- 第六章（8）

- 第六章（9）

- 第六章（10）

- 第六章（11）

- 第六章（12）

- 第六章（13）

- 第六章（14）

- 第六章（15）

- 第六章（16）

- 第七章（1）

- 第七章（2）

- 第七章（3）

- 第七章（4）

- 第七章（5）

- 第七章（6）

- 第七章（7）

- 第七章（8）

- 第七章（9）

- 第七章（10）

- 第七章（11）

- 第七章（12）

- 第七章（13）

- 第七章（14）

- 第八章（1）

- 第八章（2）

- 第八章（3）

- 第八章（4）

- 第八章（5）

- 第八章（6）

- 第八章（7）

- 第八章（8）

- 第八章（9）

- 第八章（10）

- 第八章（11）

- 第八章（12）

- 第八章（13）

- 第八章（14）

- 第九章（1）

- 第九章（2）

- 第九章（3）

- 第九章（4）

- 第九章（5）

- 第九章（6）

- 第九章（7）

- 第九章（8）

- 第九章（9）

- 第九章（10）

- 第九章（11）

- 第九章（12）

- 第九章（13）

- 第九章（14）

- 第九章（15）

- 第十章（1）

- 第十章（2）

- 第十章（3）

- 第十章（4）

- 第十章（5）

- 第十章（6）

- 第十章（7）

- 第十章（8）

- 第十章（9）

- 第十章（10）

- 第十章（11）

- 第十章（12）

- 第十章（13）

- 第十章（14）

- 第十章（15）

- 第十一章（1）

- 第十一章（2）

- 第十一章（3）

- 第十一章（4）

- 第十一章（5）

- 第十一章（6）

- 第十一章（7）

- 第十一章（8）

- 第十一章（9）

- 第十一章（10）

- 第十一章（11）

- 第十一章（12）

- 第十一章（13）

- 第十一章（14）

- 第十二章（1）

- 第十二章（2）

- 第十二章（3）

- 第十二章（4）

- 第十二章（5）

- 第十二章（6）

- 第十二章（7）

- 第十二章（8）

- 第十二章（9）

- 第十二章（10）

- 第十二章（11）

- 第十二章（12）

- 第十二章（13）

- 第十二章（14）

- 第十二章（15）

编辑推荐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陈毅、宋庆龄、蒋介石、李宗仁、毛人凤、冯玉祥、宋子文……他们的哪些瞬间改变了当代中国的命运？毛人凤亲自部署的暗杀计划上又曾写下过谁的名字？那张普通的“西山夕照图”里究竟暗藏着什么秘密？1945年，抗战胜利后，中国进入两种前途、两种命运的历史决战。1946年，蒋介石发动内战，李济深、蔡廷锴、郭沫若、沈钧儒、何香凝、马叙伦等在国内外有着深远影响的民主人士纷纷避难香港。1947年，人民解放军在各战场转入进攻，中国革命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转折点。1948年，战争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人民解放军占据了战略优势，历史的天平倾向共产党。1949年，国内局势风雨飘摇、瞬息万变，国共两党在开国前的特殊时期，展开了一场影响当代中国命运的隐蔽斗争，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亲自部署了一场“夕阳计划”暗杀行动，目标直指国家高层领导，而那张普通的“西山夕照图”里究竟暗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章（1）

11948年春，南京。通贯的长街上人潮汹涌，无数的学生们正在游行。他们打着旗子，发着传单，高举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民主！我们要自由”的横幅，如滚滚洪流从四面八方向总统府方向涌去。散发的传单像冬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散在人头攒动的马路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喊得惊天动地————反饥饿，争生存！——反迫害，争自由！——反卖国，争独立！——反独裁，争民主！学生们的激情像一团火，在早春的南京街头轰轰烈烈地燃烧着。总统府越来越近，但游行队伍却被迫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一批国民党军警挡住了去路，他们手执武器、大棒、水龙，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正当队伍不知如何进退时，有人振臂一呼：“同学们，团结起来，我们前进！”这口号像是一针强心剂，学生们的激情又迸发出来。游行队伍重新挥舞旗帜、高呼口号，昂然前进。国民党军警见状，立即拖着水龙头向游行队伍冲去。水闸打开，数十条水柱齐向学生们喷射，强劲的水流将游行队伍冲得东倒西歪。人们纷纷被冲倒，却又坚强地爬起，往前走。学生们人多势众，数十条水柱不免有些顾此失彼，眼看学生们就要冲了上来，那些手执大棒的军警们立即冲入人群中，毫不犹豫地将大棒挥向年轻的学生们。大棒砸下，血肉横飞……学生们挣扎着努力想冲过军警们的人墙，可面对军警们暴力而血腥的压制，手无寸铁的学生们显然毫无反抗的力量。很快，游行队伍乱了队形。有人被打伤了，躺在地上呻吟着，也有人更加顽命地在抵抗。人群中不断有先进青年振臂高呼，鼓励学生们奋力反抗，但很快，学生们便又遭到了军警的围攻和殴打，几十个领头的学生被打伤。看着疯了一般的军警们，学生们开始掩护着他们的领袖撤离。一场轰轰烈烈的请愿游行在国民党军警们残酷的压制下，惨败收场。

第一章（2）

傍晚。南京总统府总统办公室内，蒋介石正大发雷霆：“你们这些蠢货，浑蛋！党国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国民大会后天就要开幕了，可是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罢工、罢课、罢市，游行示威活动屡禁不止，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党内也有极少数人，为了代表席位，不知廉耻、为虎作伥，置国家大局于不顾，又是抬棺又是绝食，这不是存心往党国的脸上抹黑么？咹！”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俯首恭立在蒋介石面前，一脸肃容：“总裁，学生失职，辜负了总裁和党国的信任……”蒋介石扬手一摆：“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国民大会召开在即，为了给此次大会创造一个平安、宽松、和谐的环境，万无一失地保证这次会议开得圆满、成功！对一切妨害社会秩序的行为，务须采取断然措施，严厉镇压，特别是对那些祸乱党国前途的共党分子、民主人士和党内异己分子，更要严予惩戒！”毛人凤一低头，恭敬地说：“是！总裁，学生正要向你禀报：为了确保这次大会的安全，今晚十时，我们将在全市展开拉网行动。”蒋介石不语，高深莫测地点点头，冲毛人凤挥挥手。毛人凤脚跟一并，行了个军礼，出去了。也许是白天那场冲突的阴影还没有散去，晚上的南京街头行人稀少，灯光昏暗。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也是匆匆而过。被人称为“六朝金粉地”的南京古城，此刻显得分外凋敝衰落，聊无生机。又一辆黄包车沿着杳无人影的街道匆匆而过。黄包车上，坐着一个年约三十七、八岁，充满绅士风度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南京中共地下党负责城市统战工作的齐长鹏。忽然，一队警车由远而近，呼啸着驶过街头。齐长鹏目送警车驶远，俯下身对车夫说了句什么，车夫迈开大步跑了起来。另一条街上，一幢临街的两层小洋房仍亮着灯，这是“中华爱国民主自治联合会”的秘密办公地点。此刻，联合会的干事长左向民和秘书长成翰云正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紧急烧毁文件。“没想到国民党当局这么快就动手了，方才他们抓捕了我们学校十几个学生。”成翰云一边往火盆里扔东西一边说。“今天通知的人都撤离了吗？”左向民拨了一下火问。“能通知到的我都通知了，还有几个无法联络到。”“但愿他们能躲过这一场灾难，这是最后的疯狂！把这个也烧掉——”成翰云接过左向民递过来的一摞多年收集的剪报，逐一将它们扔到火中。左向民又把一个小本子递给成翰云：“这是爱国会成员的名单和联系方式，也烧了。”成翰云略微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以后的联系不是中断了吗？”“总比落在国民党特务的手上好，销毁！”左向民果断地命令道。

第一章（3）

成翰云犹豫着，最终还是把小本子扔进火里。他看着小本子化成一堆灰烬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左向民，问：“老左，你也走吗？”“我暂时不走，我有教师身份掩护，一时应该没有问题。”“那我也留下来，跟你在一起。”左向民看了一眼成翰云，没有说话，默默地把手上的东西继续往火盆里丢。火光摇曳，映红了他们的脸。屋外，两辆警车一路呼啸着疾驰而来，在小洋房对面的马路上戛然停下。从车上跳下数十个军警，朝小洋房冲过来。正在焚烧文件的两人隐约听见门外异常的动静，侧耳一听，杂乱的脚步声己经上楼，两人顿时紧张起来。左向民站起身往窗边走去，掀开窗帘一看：“糟了！他们来了！”“他们还是找到了这个地方。”成翰云话音刚落，一阵“咚咚”的砸门声传来，两人慌乱地将还未焚烧的文件全部抛进火盆，火盆猛地升腾起一团火光。门被砸开了，军警们破门而入。左向民和成翰云站起来，略显惊慌地看着一拥而入的军警。“你们干什么？”左向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干什么？”领头的一个军警上下打量着两人，嗤笑一声：“干什么你们自己清楚，带走。”他一挥手，军警们一拥而上，将两人绑住，径直将人带下楼，塞上车里，离开。冷冷清清的大街上不时有警车和摩托车驶过。宁静的夜晚，车子的轰鸣声显得格外尖锐。又一辆警车过后，齐长鹏从黑暗中闪身出来，他快步穿过马路，拐进一条小巷。小巷不远处的一条街边有一幢老楼房，楼房的小阁楼是南京地下党的秘密联络站。此时，在这个狭窄的阁楼上，报务员小余正在紧张地收发电报。伴随着有节奏的嘀嘀嗒嗒的声音，他头顶上昏暗的电灯在忽明忽暗。他丝毫没有发现，危险正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几辆警车关了警报和车灯，缓缓地停在楼前。一队特务悄无声息地下车，包围了阁楼所在的楼房。带队的是特务头子赖锦源，他一身戎装，精神抖擞地从吉普车上跳下来，抬头看了看被遮得密不透光的阁楼，什么话也没说，轻轻挥了挥手，特务们便持枪冲了进去。阁楼上，小余正在紧张地抄录电文。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小余回头看了一眼，镇定地回过头来，一边继续抄录电文，一边用火柴点燃了身边的密码本。片刻，门外特务砸门的声音轰隆作响。小余抄完最后一组电码，飞快地将记录电文的纸片塞入地板的一条夹缝里。阁楼的门眼看就要被砸开了，小余从抽屉里取出一根绳子，快步来到窗前，他打开窗户，将绳子拴在桌腿上，然后拽着绳子从窗口向外爬了出去。

第一章（4）

门终于砸破了，特务们一拥而入，可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根搭在窗户上的绳子仍在晃晃悠悠地摆动着。两名特务迅速扑到窗前，正好看到小余跌落在地上。小余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跑，前方骤然亮起几道车灯，将他照得无影遁形。与此同时，几个早己埋伏在此的特务扑了上来，将小余死死地按在地上。小余兀自挣扎，却丝毫动弹不得。赖锦源得意地走到小余跟前，他打了个手势，特务们将小余从地上拉起来。赖锦源看着小余，充满嘲讽地说：“啧啧啧，你们共产党人也太不讲礼数了，客人登门，怎么不招呼一声就走啊？”小余轻蔑地看着赖锦源，不语。赖锦源转向特务，大手一挥：“把他给我带上去！”特务们押着小余往楼里去。进了阁楼，赖锦源一眼便看到发报机。他上前用手摸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小余，说：“机器还是热的，一分钟前你还在收发电报，看来我们打扰你工作了？很对不起啊！怎么样？把刚才收发报的内容交出来吧？”小余冷哼一声：“我没有什么可交给你们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搜——”特务们立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搜查。小余不动声色地看着特务们砸开柜子，撬开墙裙木板……折腾了好大一会儿，特务们却一无所获。赖锦源见状，背着手踱着步子开始在屋里转悠。突然，他注意到地板上的那道缝隙，他用手一指，一个特务过来撬开地板，那张抄录电码的纸片露了出来。赖锦源死死地盯着小余：“这是什么？”“不知道。”赖锦源阴狠地看着他：“不知道？我会让你开口的，来人，把他带走。”两个特务领命，把小余押下楼去了。赖锦源在灯下看那张抄满密码的纸片，胸有成竹地一笑：“他把电报藏在这里，一定是在等人来取。安排人在这里埋伏，其他人撤离。要封锁消息，不能让他的同伙知道他被捕了，这样共党才有可能自投罗网。”说着，将那张纸揣进口袋，大步离开。特务们押着小余从民宅里出来。匆匆赶来的齐长鹏远远看见楼前的阵式，赶紧隐蔽在街角。警车呜呜地开走了。齐长鹏眼睁睁地看着车走远，目光里充满了无奈和愤恨。定了定神，齐长鹏从街角处走出来。他在阒寂无人的街道上信步走着，行经阁楼所在的楼房时，有意无意地抬头向阁楼瞟了一眼，阁楼上的窗前一个黑影一闪。齐长鹏心下了然，以过路人的姿态，继续赶自己的路。

第一章（5）

南京国防部保密局总部办公大楼灯火通明。局长毛人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脸阴沉地听取赖锦源的汇报。赖锦源：“今晚我们会同警察局，组成七个行动小组同时展开联合搜捕行动，一共抓捕四名共党分子，以及十一名亲共分子，一举捣毁由南京知识分子为主体组成的‘中华爱国民主人士自治联合会’。该组织筹备在‘行宪国大’召开期间举行一系列的所谓‘反内战、反饥饿、反独裁’的游行集会活动。目前，这个组织的负责人左向民和成翰云在押。”毛人凤眉头一皱：“左向民？成翰云？”“是。”赖锦源继续说，“两人均是教师，知识分子，抗战前就热衷于赤色运动。估计跟共产党有瓜葛。”毛人凤沉默片刻，慢悠悠地说：“‘制宪国大’召开在即，总裁对这次会议的安全很担忧，已经下了死命令，对那些祸乱党国前途的共党分子、民主人士和党内异己分子，要严予惩戒。但我认为，真正对这次‘新国大’构成威胁的还是共产党的地下组织。”赖锦源一低头：“局座英明！”毛人凤瞳孔一缩，目露凶光：“抓紧时间审讯今晚捕获的共党分子，撬开他们的嘴，彻底摧毁南京的中共地下组织。”“是。”“至于那十一名亲共分子……另监收押，暂时不要动他们。”“局座，您的意思是……”毛人凤摆摆手，说：“你不要问那么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另外，我们在现场还查获共匪密电一份，我已安排密码专家破译。”毛人凤终于露出笑脸：“这次行动收获甚丰啊！不过，更大的行动还在后面，你要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收获。”“是，绝不辜负局座的厚望。”“去吧。”毛人凤挥挥手，赖锦源行了个军礼，转身走了。2一轮太阳从天边缓缓升起。时局的动荡不能阻止生活的继续。一夜之间，南京各个主要路口突然增加了临时路障和岗哨，军警们正在盘查过往行人。这显然是为了防止市民示威游行而设立的。街道上，各色人等攘往熙来。为了生计，人人都在忙活着。路边，一个小贩守着他的烟摊，不断吆喝。远远地，齐长鹏信步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摸出一个瘪瘪的烟盒，他随手一扔，往路边的烟摊走去。卖烟的小贩是个中年胖子，见齐长鹏过来，连忙站起来招呼：“先生，来盒什么烟？”“拿包哈德门。”齐长鹏将钱递过去。小贩收下钱，递上香烟和一盒火柴：“买一盒哈德门，送一盒火柴。”齐长鹏点点头，收下香烟和火柴，转身离开。

第一章（6）

那小贩左右看看，重新在摊子旁坐下，继续吆喝着。齐长鹏拦住一辆黄包车，坐上去，对车夫说：“去秦淮商会馆。”车夫答应一声，拉着车小跑起来。齐长鹏在车上拆开香烟，抽出一支，香烟外裹着一张小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火速与04碰头”。齐长鹏看完后点燃香烟，随手把纸条烧毁。他吐出一口烟雾，再次对车夫说：“车夫，先去保罗路的藤记典当行。”“好的，前面过了桥就是保罗路。”车夫健步如飞，拉车远去。不多会儿，黄包车在“藤记”典当行门口停下。齐长鹏付了车钱，下车后径直走进去。典当行老板看见齐长鹏，连忙喜笑颜开地迎上去：“齐先生贵客临门，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最近小店‘死当’了一只明青花，宣化年间松竹梅纹八棱大罐。罐高一尺七寸，口径六寸，腹部八面绘有松、竹、梅及莲池水禽图，纹饰繁密，质地晶洁，绘画生动，气韵非凡。那货色，没得说，请齐先生掌掌眼。”齐长鹏高兴地笑道：“哦！这么说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这漏让我给捡了。”典当行老板右手一伸，作了个请的姿势：“里面请，小二，上茶——”齐长鹏点点头，余光向门外扫了一眼，发现典当行门外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齐长鹏暗暗一惊。随后进了内室，典当行老板随后也跟了进去。一进内室，老板脸上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这两天，典当行附近出现了很多可疑人员，我担心这里被敌人盯上了。”“长话短说。”“情况不妙，昨晚我们有四名同志被捕，7号联络站被破坏，电台也被敌人抄走了，工委书记老段目前下落不明，我们跟上级也失去了联系。”“其他同志都安全转移了吗？”“都通知了，但是不见得都安全撤出了南京。南京所有进出通道都设有关卡，严密盘查进出人员。”齐长鹏寻思了一下：“被捕的那四位同志都是久经考验的老党员，而且都是单线联系，想必出现意外也不至于牵连更多的同志。没有暴露的人员从现在起停止一切活动，切断横向联络，马上通知到每个人头。”典当行老板点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办。”“目前最棘手的问题是中央发来的密电可能落入敌人手上。”“是不是派人去7号联络站看看？说不定小余被捕前留下什么东西。”典当行老板说。

第一章（7）

齐长鹏摇摇头：“不行，那里有埋伏，太危险了。”典当行老板想了想：“现在要设法跟中央取得联系。”“是啊，南京是国民党当局的心脏，我们是党的眼睛和耳朵，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设法让中央知道。”齐长鹏也表示赞同。“那电台呢？”“我去跟崔力碰头，启用她手上的备用电台。还有，联络打入敌人内部的16号，设法打听一下被捕同志的情况。”“另外，大约有十几位党外民主人士也被捕了，‘中华爱国民主自治联合会’完全瘫痪。”典当行老板叹了口气说。“这次损失真不小，这都是国民党当局为了保证‘行宪国大’的召开采取的紧急行动。要设法把这个情况透露给新闻界，发消息，让全国人民了解真相，给国民党当局施加压力……”正说着，门外传来店小二招呼客人的声音。“有人进来了，你赶紧从后门离开。”齐长鹏低声说：“非到万不得已，我最近就不来你这里了。有紧急情况，你去‘泰昌大浴室’，我们在那儿碰头。”“好的。”典当行老板一边答应，一边带着齐长鹏从后门离开。转眼间，齐长鹏汇入街头的人流，不见了。南京菊园中学。学生们正在上课，一间教室里，女教师崔力在给学生们上课，她正带领学生朗读《桃花源记》，琅琅的书声透过明亮的窗户传得很远。突然，一阵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校园里的宁静。几辆警车高速闯了进来，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向窗外张望。警车在校园内停下，赖锦源带着持枪的特务跳下车。闻迅赶来的校长和教务主任忙迎了上去，将特务拦住，校长好脾气地说：“各位各位，请等等，请等等，鄙人有话说。我校是百年学堂，供有孔圣人牌位，总理生前亲自题写校名。你们这样未经许可，擅自闯入，恐怕不合适吧？”赖锦源棉里藏针地说：“校长先生，我们多有得罪了。不过，当下是非常时期，共匪乱国，危害国家安全，我们也是当差的，奉命搜查贵校教师左向民的寝室。”教务主任则没好脾气，冷脸说道：“左老师是孔子圣徒，安分守己，从来没听说他跟共产党有什么联系，你们不明不白地抓人。还有，我校五名学生，昨天夜里也被你们带走了，你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第一章（8）

赖锦源冷笑道：“我们不会平白无故抓人，被带走的这些人都是赤化分子，暗地里跟共产党有什么联系，自然不会写在脸上，你们当然不知道了。我们抓他是证据确凿，现在来搜查他的寝室也是依法行事，这是搜查令。”他将一张搜查令在校长和教务主任的眼前晃了一下，继续道，“再说，你们的孔子圣徒居然干起了造反的事情，你们学校也有连带责任。请二位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不等校长二人有所反应，赖锦源一挥手，身后的特务们便冲进一旁的宿舍楼。校长和教务主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特务们为所欲为。学生们目睹校园里发生的一切，显得有些茫然。崔力则视若无睹，她敲敲桌子，对学生们说：“好了好了，都不要看了，下面我们继续讲课。”学生们纷纷回过头来，崔力继续讲课：“陶渊明字元亮，自号五柳先生，东晋著名文学家，他出生于一个没落的仕宦家庭，二十九岁出仕，历任江州祭酒、镇军参军。后任彭泽县令。因不事权贵，不满官场的的污浊与黑暗，四十一岁还家归隐，过起了自由闲适的田园生活。此后二十三年，虽忧愤常积于心，生活困窘多难，但再无当官的念头，是中国传统文人的典型代表。”教室里鸦雀无声。窗外，赖锦源带着特务经过。一些同学仍忍不住好奇，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崔力事不关已似的继续上课：“陶渊明作为一个传统文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面对腐朽黑暗的社会，只能选择逃避，这不是他的错……”看似平静的崔力内心，实则正在波涛汹涌一般翻腾着。3南京国民大会堂，“国民代表大会”如期召开。大会堂门口戒备森严。一辆辆轿车在大会堂门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的都是来参加“国民代表大会”的代表，他们鱼贯进入大会堂，对号入座。一片掌声之后，蒋介石走上主席台，他在台上的麦克风前停下，扫视着台下的代表们，然后开始大声讲话——“抗战全面胜利，戡乱如火如荼。举国呈现和平景象，新纪元的开创正逢其时。今天召开的行宪国民大会，就是我们中国有史以来，划时代意义的一件大事！从现在起，国家整个责任，已由国民政府交还国民大会代表诸君！”蒋介石话音刚落，台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抬抬手，将掌手平息，继续说：“我认为，今天的国家和人民，戡乱与行宪应该同等重视。我们不因戡乱而延缓行宪的实施，反之，我们正因为要保障行宪的成功，不能不悉力戡乱，以铲除这个建国的障碍与民主的敌人。据悉，毛泽东已东渡黄河，流入山西、河北境地。如若不除，必酿大患！今天的戡乱，乃是民主宪政对暴民专政的战争，也是救国对卖国、救民对害民的战争——”

第一章（9）

蒋介石挥手向前做了个坚决的手势，等待更加热烈的掌声。令他惊诧的是，台下却冷冷静静，一声掌声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带了头，才稀稀落落地响起几声掌声。蒋介石十分尴尬也十分恼怒地说：“我再次庄严宣布：此次选举正、副总统，是民主政治的开始，只要符合条件，党内外人士都可以竞选，我本人将一视同仁，没有成见。”不等蒋介石说完，台下突然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蒋介石一愣，转身走向主席台就坐。接下来，整个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投票，唱票。最后，选出了国民政府的正副总统——正总统蒋介石，副总统李宗仁。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代表们纷纷走出大会堂。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和他的秘书兼顾问傅泾波跟着人群走出来。司徒雷登边走边和傅泾波议论着：“蒋介石当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有想到票数竟如此之高。这次选举真正代表了民意吗？我看，这种中国式的民主选举，实在是可疑。”司徒雷登向来不满蒋介石以党领政、以军治民，因此，不免有些意见。傅泾波说道：“我觉得也没什么可疑。不管是军界、政界、还是商界，国民党高层都纷纷推举蒋介石，为什么？就因为蒋介石代表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司徒雷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说：“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蒋介石口口声声要还政于民，到头来还是国民党自己一党专制。之前，我一直游说蒋介石，和平时期，还是由民主形象更好的学者胡适先生或者其他人当总统更合适，蒋介石也说他个人没有意见——”傅泾波打断司徒雷登说道：“但是多年来，蒋介石一直自掌国民党总裁、军事委员会委员长的实权。现在抗战胜利了，国难度过了，蒋介石也一门心思地要致力于戡乱，围剿毛泽东和他的军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就不想、也不需要胡适们或者是别的民主人士来给他充门面……不知您发现没有，很多有影响的民主党派和民主人士都没有出席这次大会。”“所以，这次大会根本就是一次名不副其实的大会。由此看来，中国的问题还很复杂。而当今天下，能与蒋氏争锋者，只有毛泽东。在共产党内部，毛泽东也是党的主席和军委主席。蒋介石想当总统，毛泽东也要开国当元首……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司徒雷登忧心忡忡地说道，黯然地摇了摇头，仿佛他已预见了中国未来的腥风血雨。

第一章（10）

夜，在南京保密局办公楼的某个角落里，一条阴森森的通道不时回荡着凄厉的惨叫声。点点灯光忽明忽暗，似是鬼火一般，更添了恐怖的氛围。通道尽头，是南京保密局总部的刑讯室。透过厚重的铁们，可以看见刑讯室里摆放着的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刑工具。一只熊熊燃烧的大火炉上，插着五六把烧红了的烙铁。血迹斑斑的小余被捆绑在老虎凳上，一个彪形大汉从火炉里抽出一把烙铁，先点燃了嘴上的一支香烟，然后走到小余跟前，恶狠狠地说：“说！你在南京和谁联系？他藏在什么地方？”被打得遍体鳞伤小余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挣扎着将头抬起，死死地盯着大汉，满眼鄙视。特务揪住小余的头发，声音提高了八度：“说，快说啊！谁负责和你联络？”小余看着急躁的大汉，嘴角浮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大汉被这轻蔑的笑容激怒了，拿起烙铁一下捅进小余胸膛。小余惨叫一声，胸前冒起一团白烟，昏死过去。这时，赖锦源走了进来：“他招供了没有？”特务气哼哼地说：“这小子骨头很硬。不管上什么刑，就是不开口。”赖锦源冷笑道：“当真是特殊材料制造的？我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特务看看小余，再看看赖锦源：“再用刑，恐怕……”赖锦源两眼一瞪，说：“恐怕什么？反正早晚也是一死。”“是。”特务转身，招了招手，另一个特务拎了只桶过来，把桶里的冷水猛地泼向小余。冷水激在身上，小余慢慢有了知觉，开始清醒过来。特务正想上前，赖锦源阻止了他，他阴阴一笑，对特务吩咐道：“去把那些民主人士们带过来，我要让他们看看好戏。”“是。”特务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左向民成翰云等人在特务们的押解下，来到刑讯室外。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小余已经被挪到了老虎凳上，他的脚下已然垫了五匹砖头。一个特务在“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余先生，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何苦作贱自已呢？只要你招供，我们绝不会亏待你，马上送你和你的家人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共产党再也找不到你。”小余强忍痛苦，咬紧牙关：“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给我来个痛快的吧。”特务露出狰狞的表情：“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凡是进到这个地方的人，不招供别想活着出去，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们……禽兽不如。”特务见他还嘴硬，索性再加上一匹砖。随着一声骨骼折断的声音，小余发出一声惨叫。隔着栅栏观看刑讯逼供的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一个个不寒而栗。

第一章（11）

赖锦源站在他们身后，发出一阵冷笑：“都看见了吧，对于共产党，我们从来不会手软；可对你们这些亲共分子，党国还是很照顾情面的，给你们留下充分的出路，希望你们改过自新。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时间不多了，我们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成翰云左右看看，鼓足勇气说：“这是不人道的，你们……”赖锦源目露凶光，向成翰云走过去。大家顿时紧张起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成翰云虽然有点害怕，但他还是勇敢地面对赖锦源的视线。这时候，一个特务走了过来，在赖锦源耳边耳语了几句，赖锦源陡然变色，他停下脚步，看着成翰云：“你们考虑问题都太简单了，所以才把各位带到这里来看一看，要知道，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在你们想象之外的。至于怎么决定，各位都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了。”说完，跟着那个特务出去了。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又被押回了拘留室，大家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翰云兄，刚才好险！”一位民主人士心有余悸地说道。“是啊。虽然他们的行为令人发指，但我们眼下无能为力，还是先保护好自己，不要作无谓的牺牲。”左向民分析着现在的形势。“凶残至此，禽兽不如！这些人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连基本的人之本性都丧失了。让我们到哪里去讲理？这样的政府，还有什么希望啊！”成翰云痛心地说道。大家想起刚才惨烈的一幕，不再说话，眼里都隐约有泪光闪烁。此时，赖锦源跟着那名特务来到侦听室。进得屋来，特务便对赖锦源说：“我们刚刚侦听到一个可疑的电台信号，从手法上看，应该是共产党的秘密电台。很显然，他们又开始发报了。”“他妈的！真是斩草除不了根，能锁定他们的位置吗？”赖锦源骂道。“这需要一段时间连续监听。”“马上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是。”特务忙坐到电报机前，忙碌起来。４南京城郊，一座教堂矗立着。钟声突然响声，惊起一群白鸽。白鸽响着鸽哨，扑啦啦地掠过教堂的尖顶，向远处飞去了。教堂里，双手合在胸前的崔力坐在一排长椅上，正低头默默祈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后停下来。“还好吗？”是齐长鹏的声音。

第一章（12）

“好。”崔力继续保持祈祷的姿势。“这两天有什么新情况？”崔力放下手，转过身来看着齐长鹏，说：“特务盯上菊园中学了，来学校抄了左向民的家，带走很多东西，还有五个学生被捕。”“我已经通知报馆，争取能尽快把民主人士和学生被捕的消息发出去。想必国民党还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讳，残害无辜爱国人士。”“昨晚，已经跟中央重新建立了联系，这是中央的来电。”崔力把一份译好的电文交给齐长鹏。齐长鹏阅后，显得十分兴奋：“国民党当局召开的这次‘国民大会’，表面‘还政于民’，实为欺世盗名。党中央针对国民党反动派提议的‘制宪国大’，提议召开没有反动派参加的‘新政治协商会议’，周副主席把这个提议定名为‘五一口号’。这是中央的最新决策，中央要求我们尽快把这个消息发出去。”“这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来得正是时候！还有一份电文是李克农同志直接发给你的。”崔力把一个打火机递给齐长鹏。齐长鹏揭开打火机后盖，从中抽出一个小纸条。阅后，齐长鹏心情有些沉重，说：“上级给我下达了新任务。自46年蒋介石发动内战以来，许多民主人士纷纷避难香港，像李济深、蔡廷锴、沈钧儒这样在国内外有着深远影响的政治人物也都聚集在香港。所以上级指示要我尽快去香港，会同香港分局，将这批人组织护送到东北，参加新政协筹备工作。”“这么说，你马上要去香港，那我呢？”崔力看着齐长鹏。“你愿意去吗？”“当然，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此话一出，崔力自知有些冲动，连忙又说，“不过，我还是服从组织的安排。”齐长鹏揿着打火机，将纸条烧毁，说：“上级要我决定南下香港人员的名单，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父亲是香港的大商人，有这个背景作为掩护，更便于开展工作。”崔力笑了，害羞地说道：“跟你在一起，我心里踏实。我要跟你一起迎接新中国的诞生！”齐长鹏笑笑：“我何尝不期待这一天。快了——南下的具体行程我安排好了以后通知你。”“工委书记老段有消息吗？”“大抓捕那天，老段正巧有事耽误，没回家，躲过了一劫。他目前正躲藏在‘泰昌大浴室’。我这就去跟他碰头，交接南京的工作。你这几天注意安全，停止一切活动，包括电台。”“你也是。”崔力关切地看着齐长鹏，齐长鹏点点头，说：“那我走了？”崔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齐长鹏深情地看了一眼崔力，转身大步离开。

第一章（13）

南京黄埔路蒋氏官邸，蒋介石正闭目坐在沙发上收听新华社的广播——“今年的五一劳动节，是中国人民走向全面胜利的日子……是中国人民公敌蒋介石走向灭亡的日子……”蒋介石忽然睁开眼，脸色气得煞白。他走到窗台前，看着窗外，沉默不语。一直站在他身边的保密局局长毛人凤赶紧跟过去，侍立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收音机里的播音员继续广播——“……是中国劳动人民和一切被压迫人民觉悟空前成熟的日子……全国劳动人民团结起来，联合全国知识分子、自由资产阶级、各民主党派、社会贤达和其他爱国分子，巩固与扩大反对帝国主义、反对封建主义、反对官僚资本主义的统一战线，为着打倒蒋介石，建立新中国而奋斗……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及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此刻，蒋介石回头面色已经变得平静。他慢慢走过来，关掉了收音机，冷哼一声，道：“毛泽东实在是欺人太甚！不承认国民政府召开的‘国大’也就罢了，还要这么点名骂我！还要公开挖我的墙角，跟我争夺民主党派、社会贤达，还要召开他自己的政协会议——这不是一国两府，公开分裂国家吗？”“总裁所言极是，毛泽东确实是欺人太甚！”站在一旁的毛人凤连声附和。蒋介石看着毛人凤，说：“毛局长，广播你也听了，你有什么想法？”毛人凤毕恭毕敬地答道：“学生誓死效忠党国，效忠总裁，不管什么时候，都坚决执行总裁的指示。”蒋介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些话也就在这里说说罢了，要是传出去，他们又该说我任人唯亲，搞独裁了——你坐下，坐下。”毛人凤笔直地坐在沙发上。蒋介石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子，继续说：“对于那些所谓的民主党派、社会贤达，特别是李济深、蔡廷锴这些人，他们总是打着总理的招牌，总是自誉为国父的传人，到处招摇撞骗——关于这些人，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实话实说，言者无罪。”“总裁，恕学生直言，这些所谓的社会贤达，非但不是国家的栋梁，根本就是党国的祸害，一日不除，将后患无穷！”蒋介石微微一笑：“你这是军人言论，你还应该学习学习政治。”毛人凤一低头，恭敬地说：“是，谢总裁指教！”“一个国家的统治，不光是一个杀字就能解决得了的。再说，人杀多了也不好，民心不稳——不过，现在是戡乱时期，非常时期非常手段，需要一个政治家的魄力和胆识，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学生明白总裁的意思。”“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总裁，对付这些人的制裁计划已经初步拟定，请总裁过目。”毛人凤马上拿出准备好的计划递过去。蒋介石一摆手：“我不要看，我相信你，你全权负责。”“是。”

第一章（14）

“那些所谓的民主人士、社会贤达现在在哪里？”“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人大多聚集在香港，活动频繁。”“你们保密局有没有什么动作？”“我已拟定计划，准备派遣特工赴港。”蒋介石点点头，命令道：“记住，你们一定要不惜一切手段，控制住这些人。”“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置这些人于死地比当选中华民国的总统还要重要一百倍！明白吗？”“明白！”蒋介石坐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毛人凤见状，识趣地退出了房间。毛人凤离开蒋介石的官邸，驱车前往保密局。半路上，他发现街头的市民们大多手拿着传单，三三两两地集在一起议论纷纷。特工特有的警觉让他停下了车，他从一个路人手里要了一份，回车上一看，不禁大怒。当下脚底加油，飞一般驶回保密局。一回局里，毛人凤便差人把赖锦源等特务头目叫进屋。一行人陆续来到。毛人凤扫视众人一眼，把那张传单狠狠地拍在桌上，赖锦源等特务头目赶紧立正。毛人凤恨恨地说道：“‘制宪国大’刚刚召开，共产党就提出‘五一口号’，而且如此快地把消息释放出来，这说明什么？！”所有人不敢接话。“说明南京的共党地下活动还非常猖獗，在我们眼皮底下，他们就把该干的事情都干了，而我们呢！抓住几个马前卒，还死不招供。”毛人凤气呼呼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继续道，“党国安危，命悬一线，我等忠勇志士，责无旁贷。”“是！”赖锦源等人赶紧立正。“追捕南京共党的事情进展如何？”赖锦源赶紧回话道：“局座，我们最近一直都在下大力气查找共党的工委书记段某，此人是南京共匪的关键人物。另外，还有一个核心人物，此人姓齐，叫齐峰，1935年参加共产党，此人原来在一直在北平从事学生运动，后来沉寂多年。据可靠消息，此人最近在南京显身。”“这么说，这两个人物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毛人凤盯着赖锦源。“哦，不，他们很狡猾，来无踪去无影。”“哼，那还不是白说。”“卑职一定全力缉拿。”毛人凤这才点点头，缓了口气，道：“老头子这几天心气不顺，你我都要小心一点才好。”“是。”毛人凤挥挥手，赖锦源等特务头目如被大赦一般赶紧出去了。

第二章（1）

1天色渐晚，华灯初上，南京街头人来人往。一身绸缎长袍的齐长鹏也走在人群中，他身后，一个戴着礼帽的中年人若即若离地跟着。齐长鹏连续走过几个街口，来到一条满是店铺的街上，他警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那个戴着礼帽的中年人立即停了下来，假装在看贴在电杆上的一张布告。齐长鹏看看四周，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迅速地走进一家正准备打烊的店铺，毫不理会伙计的阻拦，直接冲进了后面的院子。他穿过一个院子，又进入另外一个院子，在店铺老板的呵斥声中，翻上了院墙，然后跳了下去。店铺门口，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等了一会儿，不见齐长鹏出来，知道自已上当了。他猛地冲上去推开了正要关上的店铺门，伙计嚷嚷着：“哎哎，你干什么？”中年人从兜里掏出手枪，顶在伙计的脑门上：“少废话！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伙计被吓住了，指了指店铺后面的院子。中年人冲进后面的院子，却看不见一个人。他爬上院墙，院墙外是一条曲折多弯的小巷子，巷里早就没有了人影。“妈的！”戴礼帽的中年人狠狠骂了一句。此刻，齐长鹏来到大街上，马路对面，“泰昌大浴室”正在营业，霓虹灯闪闪烁烁，分外耀眼。齐长鹏径直走了进去，澡堂的店小二一边招呼着齐长鹏，一边用一个拂尘为齐长鹏拂掉长袍上的尘土：“先生来了，您是上包房还是大池？本店今儿推出一个新玩意儿：金钩足疗。泡个硫磺温泉澡，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捏捏脚，然后再小睡一会儿，养人得很呢！”“难为你说得这么好，那就试试吧。”店小二答应一声，帮齐长鹏脱下长袍，带他进了一个包间。一进去，齐长鹏便在店小二耳边耳语：“放机灵点，我刚甩掉一个尾巴。”店小二心领神会，唱了一个喏：“七号包房，硫黄木桶香汤伺候——先生，您请！”唱完，店小二转身走了出去。店小二走出门，在门口招揽客人。看见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连忙笑脸相迎：“先生是洗澡还是捏拿，里面请。小店新设洗浴捏拿花样十余种，价格低廉，伺候到位，保证您那舒坦，都会渗到每个毛孔里。”那个戴礼帽的中年人不搭理店小二，看了两眼，继续朝前寻去。齐长鹏掩上门，将衣服退下，然后泡进木桶里。雾气腾腾，香烟缭绕，他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包房门开了，一个修脚工模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齐长鹏睁开眼睛，认出此人正是地下工委书记老段，忙道：“老段，总算见到你了。”老段点点头，话头直奔主题：“这次我们损失惨重，几个重要的机关都被敌人破坏了。”“其他同志呢，都安全吗？”“都分头隐蔽起来了，你放心。”

第二章（2）

“大家平安就好。”齐长鹏松了一口气。老段示意齐长鹏在躺椅上躺下，然后开始给他修脚。齐长鹏说：“刚才来的路上，有个盯梢的，被我甩掉了。”“不要紧，这里是安全的，他们知道这是杜月笙杜老板的店子，不敢胡来的。”齐长鹏把手上的那盒香烟递给老段：“这里面是给新华社的一周新闻简报，还有，中央社会部传来情报，国民党最高当局已经制定了针对香港民主人士的行动方案，绑架暗杀是其核心内容，中央命令我尽快南下香港，保护这些人北上。以后南京的担子就全落在你肩上了。”“你放心去吧，南京的事情交给我。国民党现在已经乱了方寸，到处抓人、杀人。你已经被他们盯上了，千万要注意安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老段有些担心地说道。“放心吧。我你还不知道吗？在白区干了十几年，自我保护的经验还是有的。”“不是不放心，是看他们已经杀红了眼，连进步学生都不肯放过。昨天老秦联络了打入敌人内部的16号同志，被捕的同志在狱中表现都很坚强，敌人很有可能在近期内处决他们。”齐长鹏心情突然变得沉重。沉默片刻，他问：“被捕的民主人士怎么样？”“他们也表现不错，坚决不跟国民党合作。不过，当局似乎也没怎么为难他们。”“我担心这里面有阴谋。”齐长鹏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我认为是舆论压力起了作用，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民主人士下手。”“但愿如此。”“我已经开始着手重新建立南京市委地下机关，你走以后，老秦接替你的工作，担任统战部长。”齐长鹏点点头，说：“老秦很能干，而且地下工作经验丰富，他来接替我，我就放心了。”“你什么时候动身去香港？”“就这两天，出城可能很麻烦。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办法，我打算乘坐国军的军用运输机。”“那就好。在做好工作的同时，你自己要保重。”“知道。”

第二章（3）

说话间，老段把脚修好了，他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那就这样，有什么问题，随时到这来找我。”齐长鹏点点头，目送老段出门。然后重新跳进木桶里，一边泡着澡，一边闭着眼睛思索着。一个小时后，穿戴一新的齐长鹏出现在南京秦淮商会会馆里。这里，富商们正在举行聚会。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富商太太们拢在一起，谈珠宝，论美容，说麻将。男人们则你来我往地寒暄问好，一片鼎沸，好不热闹。齐长鹏西装革履，神态轩昂，一副富商大贾的派头。此刻，他正在跟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商谈一笔生意。只见齐长鹏对商人附耳一会儿，商人立即睁大了眼：“您说什么？这笔交易跟战备物资有关？”齐长鹏故意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没错，这笔战备物资是从菲律宾转运出来的，原是日本人的军需物资，日本投降后，菲律宾当地政府进行了接管——现在有人想把这批物资偷运出来倒卖，进价低廉，利润嘛，您老兄想想就知道了！”肥头听得津津有味，垂涎三尺：“您可别跟老兄开玩笑啊，真的有人能从菲律宾政府手里弄出这批物资？”“您老兄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不过，如果您问问周围的朋友、看看我们这里有多少人在做同样的买卖，您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说完，齐长鹏欲起身，做出想走的样子，商人一把拉住齐长鹏，忙说：“老兄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做这样的买卖，政府没人可不行啊。”齐长鹏微微一笑，说：“有没有人那是我的事，我只想告诉您，这笔货已经运出菲律宾，马上就要抵达香港。”商人一听，眼睛放光：“看来我真没看错，还是老兄您有办法。说实话，我早就听说有这么一批物资，只是不知是您老兄的生意。”“眼下讨厌的就是出城有点麻烦。你说这仗打的，跟我们没屁的关系，还要跟着受牵连，行动都不自由。”齐长鹏故意地发着牢骚，商人哈哈一笑，说：“您可别这么说，要不是打仗，您手头的货哪能卖个好价钱呢？还是打仗好，打得越厉害，我们越发财呀！”“有道理！还是老兄看得远，有眼光。我也不信我出不了这个城，办法是人想的嘛。就像您老兄，如果对在下还有一份信任的话，也可以一起发财呀！”齐长鹏点点头，说道。“哪里话，我怎么会不相信您呢？这样吧，老兄既然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辜负老兄一片盛情。什么时候动身，您只要吩咐一声，我马上就让我大舅子给您安排飞机。”“就是那个空军上校？”“没错。”商人一脸得意，齐长鹏一笑，举起酒杯，说：“那就麻烦兄弟了，我要一张去香港的票子。拜托。”“嗨，咱们谁跟谁啊，您还客气什么！现在局势不稳，很多人都在准备转移，我劝你也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那可不是，我这不是来找你嘛。”“明白，明白。”商人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与齐长鹏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第二章（4）

2保密局刑讯室里，强烈的灯光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赖锦源坐在灯光后面，死死地盯着一个被捕的地下党员：“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们的工委书记段敬儒和齐峰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知道什么工委书记，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个齐峰是谁！”地下党员破衣烂衫，浑身上下都是血迹和伤痕。“共产党人，我真的很佩服你们。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死硬！来人——”赖锦源一声叫喊，几名膀粗腰圆、凶煞恶神样的大汉马上出现，“带下去，好生伺候！”大汉们上前将地下党员拖了出去。“报告。”一个特务走了进来。“说吧。”赖锦源的脸埋在灯光后面，脸上表情阴阳不定。“毛局长手谕。”特务将一张纸递过去。赖锦源接过来一看，一阵狞笑：“依我说，早就应该给他们来个痛快的了，走——”他起身，匆匆走了出去。身后，几名特务赶紧跟上。拘留室里，小余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同监室的难友在照顾他。一个难友看着奄奄一息的小余，愤愤说道：“这帮人真是丧尽天良，把人折磨成这样！”他站起来，几步走到栅栏边，对外高喊：“来人！快来人！这里需要医生。”声音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荡。一个看守提着警棍走了过来，用警棍把铁栅栏门敲得铛铛作响：“嚎什么嚎？还要医生？当这里是医院？我告诉你们，进到这里面，就是活地狱，算你们前世没有积德，老老实实呆着吧，别给我找麻烦。”说完，拎着警棍离开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拘留室里，被关押在这里的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被走廊上传来的对话声惊醒了。成翰云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我们在这里都关了十几天了，他们还没给个正式的说法。”一个民主人士说：“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另一个也担心地说道：“我们无法跟外界联系，有没有人营救我们啊？”“唉，我真的很担心……他们会突然采取什么行动，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成翰云叹了口气说。“是啊，这帮人是不可理喻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此话一出，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纷纷低头不语。只有左向民显得镇定一些，他鼓励大家：“大家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情况会有改变。”话音刚落，过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打开铁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家都抬起头，侧耳静听。

第二章（5）

赖锦源带着一帮特务走了进来，直接走到关押小余的拘留室门口。“咣当”一声，拘留室的铁门被看守打开了。赖锦源将他带来的特务留在门外，自已独自一人走了进去。被关押的几个中共地下党员抬头，默默地盯着赖锦源。赖锦源盯着众人，不咸不淡地说：“各位，收拾一下吧，今夜就送你们动身上路。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说，也可以写。哦，喜欢喊口号的也可以喊两句，反正没人听得见。”随后，两个特务抬着一个小桌子进来，桌上放着一瓶酒和白米饭，还有纸笔。赖锦源看了一眼，转身又朝左向民他们的屋走去。左向民成翰云等人静听着走廊上的声音，随着铁门“哐”地一声打开，几个特务抬着一张小桌子进来，桌上有酒有菜。赖锦源随后出现在门口：“这是什么意思，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们都读了不少书，应该明白。吃点喝点，然后，我们带着你们坐车出去兜兜风，逛逛，凉快凉快。”大家一阵沉默之后，情绪突然爆发。“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我们要求公开审判！”“我们要求上庭，要求法庭公开审理，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你们不能就这样草菅人命！”“上法庭？公开审理？你们公然反对政府，妨害社会秩序，煽动三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还用得着审理吗！”赖锦源冷笑道，继续说，“各位吃饱点、喝足点，酒菜管够，别说我们没人性。”闻言，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半晌，一位民主人士开口说道：“我不要酒菜，给我纸笔，至少要让我写点什么留给家人。”赖锦源冷笑着“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半个小时后，特务们押着五花大绑的共产党员走出拘留室。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也被押了出来。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呼啸而过，驶向城郊的刑场。月黑风高，黑漆漆的树林像一张大网，隐藏住了一切的善恶。有几只乌鸦在林中啼叫着，让这死气沉沉的黑夜更添了几分不祥。几辆车陆续驶来，惊得林中的鸟儿一阵扑愣愣地飞。树林周围，已然都是全副武装的军警在戒备。小余和其他共产党员被推下了囚车，紧接着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也被推下警车。一行人被押到一个早已挖好的大坑前。一个民主人士小声地感叹：“没想到我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另一个民主人士小声而坚定地说：“后人会记住我们的，我们死得其所。”

第二章（6）

左向民则显得比较镇定：“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到新中国的诞生，可恨啊！”他身边一个民主人士苦笑一声：“我最大的遗憾是我给国民大会撰写了一副对联，却无法送给蒋委员长。”“哦？对联是什么内容，说来听听。”左向民好奇地问。“上联是，费国民血汗已几亿，下联是，集天下混蛋于一堂。”左向民听了，忍不住一笑。这时，赖锦源从吉普车上下来，看了看表，说：“时辰已到，准备行刑。”一排军警手持长枪，把子弹推上膛。随着一声口令，长枪齐鸣。枪响过后，左向民、成翰云等民主人士却并没有倒下。左向民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小余和几个共产党员已经全倒在血泊中。成翰云惊恐之极，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反倒晕倒在地。赖锦源走过来，一阵冷笑：“这滋味好受吧！这就是参加共产党造反的下场——杀无赦。党国对你们法外开恩，留下你们一条活命，希望你们从此改邪归正，不要再跟着共产党瞎闹。否则，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收队。”赖锦源一挥手，军警们纷纷撤离，把左向民成翰云等人留在荒郊野外。等特务们走远了，一干人才回过神来——他们这是被释放了。于是，一群人纷纷跋足往城里跑。左向民起身拍拍身上的土，也向着城里的方向走去了。第二天，左向民回到南京菊园中学。教师办公室里，老师们正在进行日常办公。几个老师看到了走进来的左向民，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上去。“左老师，你总算回来了！”“左老师，你吃苦了吧？”面对老师们的关心，左向民惨淡地一笑：“谢谢大家，谢谢你们为我奔走呼吁。”“人能平安回来就好，左老师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们心里都明白。”“他们莫名其妙地把你们抓进去，又莫名其妙地放出来，总得给个说法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什么说法，我看这个政府是从根上烂掉了，没得救了。”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左向民抱不平。这时，校长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握住左向民的手：“左老师，你总算回来了。”“谢谢校长。”左向民感激地说道。校长重重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世道乱，就别追究了，大家都息事宁人，维持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

第二章（7）

原本还想激烈讨论的老师们听到这话，只能暂时把怨气都放在心里，闭口不说话了。崔力见状，从人群中走出，把一杯水递给左向民。左向民接过，一口气喝下去，擦擦嘴巴，说：“校长，我想清楚了，为了不连累学校，我辞职。”“左老师，你……”校长知道这话不无道理，但看到左向民如此深明大义，他又实属不忍。“校长，您这次为了我的事情，花费不少心力，左某心中十分感激。学校毕竟是个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给校方和学生带来不利影响。”校长长叹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左向民想了想，接着说：“我明天就将辞职报告呈上。”校长轻轻摇了摇头，背着手出去了。第二天，左向民交完辞职报告，一个人走到办公桌前，默默地收拾东西。不一会儿，个人物品便全部被装进了一个纸盒子。他抱起盒子，留恋地看了一眼办公室。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成翰云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向民兄，你要辞职？”“你怎么知道的？”左向民有些吃诧异。成翰云使了个眼色，用手指了指门外。左向民走到门口，这才发现门外竟然站满了学生，大家都默默无言等着送别左向民。左向民看着学生们，眼睛不禁湿润了。他走出办公室，学生们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通道，眼神里充满了敬重与不舍。成翰云跟在左向民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安置好东西，左向民和成翰云两人来到一间露天茶座。此时还没到上客的时候，只有少数的茶客在闲聊品茶，两人对坐饮茶。成翰云举起茶杯向左向民敬了一敬：“向民兄，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左向民连忙端起茶杯：“言重了，不敢当。”成翰云将茶一泯，说：“若非亲眼所见，真不知道向民兄在学生中有如此威望。为人师者，最大的荣耀莫过于此了。”左向民无奈地摇摇头，说：“也就是因为进了一次监狱，在这些年轻学子们眼里，我仿佛是个英雄。你跟我一同坐了监狱，是明白的。我哪里是什么英雄，比起那个年轻的共产党，我深感惭愧啊！”“老左，你别这么说，不然，惭愧的又何止你一人？我们这些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眼看当局腐败，国家动荡，只想出一己之力，却苦于没有门路。就连一个民间的‘爱国自治会’，竟也无法在南京生存，实在是可气！可叹！”成翰云说着，越加激愤起来。“还是有希望的。从今天我离开学校的那一幕，人心所向，一目了然。”左向民喝了口茶劝道。

第二章（8）

“辞职以后作何打算？”成翰云将话锋一转。“我准备近期南下，去香港。”“哦！已经决定了吗？”左向民轻泯一口茶，道：“是的，我对南京政府已经彻底失望。‘爱国自治会’在香港有分部，我要继续进行份内的工作。我们这次也算死里逃生，你今后要多注意安全。那些走狗，只怕还盯着我们呢。”成翰云拿起茶壶给左向民添满，说：“其实，我也有走的打算。”“是吗？”左向民放下茶杯，问道。“昨晚，我一直在考虑，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办。今天去找你，就是想一同商议，是否南下香港。”听到此，左向民兴奋地一拍桌子，道：“太好了！那我们就一起去！”两人再次将茶杯举起，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3中华民国副总统李宗仁的官邸坐落在南京傅厚岗。这一日，李宗仁正春风得意地在试穿就职典礼的礼服，一旁的夫人看着镜子里神采奕奕的他提醒道：“我看还是派人去问问，问问总统穿什么服装。他那个人气量本来就小，你这一当选，不定他怎么想呢！”李宗仁不服气地说：“能怎么想？我这个副总统可是过五关斩六将，堂堂正正地选出来的，他能怎么想！”话音未落，他的副官匆匆走了进来：“夫人，我回来了。”夫人忙问：“打听到了么？”副官说：“打听到了，总统着军便服。”李宗仁一愣，有些疑惑：“军便服？总统就职典礼，他穿什么军便服？”夫人在一旁道：“你看，幸好去打听了一下，要不那天看你怎么办？我看，咱们就问他一句，要是他真穿军便服，你也穿军便服就是了。”李宗仁虽一肚子疑问，却也没再反驳，默认了夫人的意见。转眼，就到了就职的日子。李宗仁穿着军便服早早便到了会场。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离就职典礼只有十分钟的时候，蒋介石才出现。一看穿着中式长袍马褂的蒋介石，李宗仁傻了眼。时间已到，所有参加总统就职典礼的人都在翘首以待，蒋介石和李宗仁进入会场，全场一片掌声。蒋介石穿着中式长袍马褂洋洋得意地走在前面。李宗仁身穿军便服，满脸温怒地跟在蒋介石后面，看起来像是蒋介石的马弁。蒋介石回头看了李宗仁一眼，眼神流露出抑制不住的不屑和得意。

第二章（9）

好不容易挨到典礼结束，李宗仁没作停留，怒气冲冲地径直回了家。一走进客厅，李宗仁就狠狠地把帽子摔到沙发上：“王八蛋，什么东西！”李宗仁一骂，他夫人急忙劝慰：“你小声点儿，我不是早就说过吗？他这个人气量本来就小……”“那也不能这样啊！这么小的事他都玩弄我，以后怎么共事？！而且我们还专门问了他。他倒好，说得好好的军便服，一亮相却是长袍马褂！弄得我措手不及，换都来不及。你看他那洋洋得意的样子，把我弄得我像个跟班的！像个小丑！”李宗仁气哼哼地说。“没这么严重，不就是穿件衣服吗？”李宗仁瞪一眼夫人：“还没这么严重？不管他？他不仁，我也不义！”他立刻回头对副官说：“马上通知白崇禧：所有桂系部队，从即日即时即刻起，不要再与共军发生任何摩擦、任何交锋。”“这……”副官谨慎地看着李宗仁。“这什么？这有什么？你就这么说，老子就是要保存实力，要和那个老王八蛋一决雌雄！”李宗仁话音刚落，他的秘书就拿着一张报纸，匆匆走了进来。“什么消息？照片这么快就见报了？”“不是，这是从香港弄来的一份《华夏报》，上面登着共匪的‘五一口号’。”秘书说着，把报纸递给李宗仁。李宗仁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吃惊的表情。他问自己的副官和秘书：“你们谁知道，当年李自成是从哪里起事的？”“回副总统，当年李自成是从陕北起事的。”秘书回答道。“最终到了哪里？”“最终进了北京城。可是没呆几天，就被赶出了北京城。”“赶出了北京城？你以为毛泽东是李自成？愚蠢，真是愚蠢！毛泽东都要开政协了，他还和我玩这样的小把戏！”李宗仁哼了一声，把报纸狠狠一丢。副官和秘书见李宗仁这样，都立在一旁不敢再说话。与此同时，南京总统府花园里，蒋介石在毛人凤的陪同下，正在花园里散步。蒋介石一边走一边说：“毛局长，你对今天的就职典礼有什么看法？”毛人凤说：“总裁您宣誓就职总统，是众望所归。我看今天到场观礼的嘉宾大多都是总统您的支持者。”“我不是说这个。”“总统您的意思是——李副总统……他……”毛人凤揣度着蒋介石的用意。

第二章（10）

“李宗仁心怀怨气，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是，卑职明白。”“李宗仁和白崇禧长期拥兵自重，独霸两广，对中央政府阳奉阴违，日久必成大患。今天的就职典礼上，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是不服气的。”蒋介石自顾自地说道。毛人凤说：“我已安插保密局人员在他左右，充分掌握了他的材料，随时听候总统吩咐。”蒋介石想了想，说：“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他还是有用处的。不过，要严密注视他跟共产党的关系。”“是。从目前的军事部署上看，李宗仁一直在避免跟共产党正面冲突，以图保存实力。”蒋介石微微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看了今天香港的《华夏报》了吗？”毛人凤跟在后面，恭敬地说道：“我看到了，共产党的‘五一口号’影响面很大，长期聚集在香港的那些所谓的民主人士已经蠢蠢欲动了。”“李济深和蔡廷锴有什么动静？”“他们在香港定期召开‘双周论坛’，讨论时局，我认为他们是在坐山观虎斗，企图从中渔利。”蒋介石点点头，说道：“嗯，看来你进步了。李宗仁有没有跟李济深或是蔡廷锴接触？”“李济深有个秘书叫胡庆洋，时常穿梭来往于香港和广州之间，初步估计此人是他们的联络人。”“共产党提出召开‘新政协’，是一定要李济深这些人支持的，他们会千方百计拉拢他们。你们保密局要做的事情是什么，我想毛局长你心里一定有数。”“是，卑职明白。”“另外，李宗仁不可小觑，他在这些人中也是很有影响的，李宗仁要做大，也需要得到李济深这些人的支持。”“是，学生明白。”“你们抓捕的那些所谓民主人士，现在怎么样了？”“已按照当初的部署，把他们释放了。”“现在舆论压力很大，人心不稳，把他们放出去，可以安抚民意。何况他们也只是一些小人物，掀不起大浪。”蒋介石闭着眼，缓缓地点头说道。“总统您英明。”毛人凤拍着马屁。蒋介石微微一笑，往前走，毛人凤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夜色渐渐将两人笼罩。玄武湖边，春风拂柳，游人如织，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矗立在玄武湖畔。崔力沿着湖堤来到茶楼外。她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被跟踪，这才走进茶楼。茶楼里生意十分兴隆，有舞文弄墨的文人骚客，也有洽谈生意的商人。齐长鹏悠闲地坐在二楼包间的一张桌子旁，慢慢喝着茶。崔力径直走过去，在齐长鹏对面坐下，小声地说：“左向民他们出狱了，但是我们的同志都牺牲了。”

第二章（11）

“嗯，我知道了。这次我们损失很惨重。”齐长鹏沉重地说道。“当局迫于社会舆论压力，不得不释放被捕的无党派人士。”“人是放出来了，但是他们不能在南京久留。要设法把他们安全转移到解放区去。”“我跟左向民交换过意见，他决定离开南京，但是并不想去解放区，他们‘爱国自治会’在香港有分部，他想去香港继续从事民运活动。他让我告诉你，想听听你的意见。”齐长鹏想了想，说：“也好。这次我受命去香港，任务会相当繁重，如果他们‘爱国会’能去协助我们工作倒是好事。不过，这事要请示中央才能决定。”“好，我今晚就给中央发报。”“崔力，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香港吗？”崔力一脸惊喜，连忙开口道：“好啊，我愿意，我早就说过，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父亲在香港，有这个社会关系作为掩护，更有利于开展工作。”“是啊！我也有三年没见到我爸爸了，说实在的，真有点想他。”崔力说想起父亲，心情有些内疚。“我已经订好了去香港的机票。我先走，随后老段会安排你南下。”“好。我在想，要是见到我爸爸，我怎么向他介绍呢？”崔力看着齐长鹏，笑着问道。齐长鹏有些疑惑不解，随即明白了崔力的用意，一笑：“随你，你看怎么方便怎么说。”“那——我说你是我男朋友。”齐长鹏笑笑，没有表示异议，和崔力微笑着相视了一眼，所有的甜蜜都尽在一笑中。４南京保密局，毛人凤难得清闲地坐在办公桌前悠然地看着报纸。突然，锦源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在门口站住：“报告。”“进来。”赖锦源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在临办公桌约一米远的地方站住。“什么事情这么风风火火？”毛人凤有些不高兴。赖锦源定了定身子，答道：“报告毛局长，我们的密码专家成功破译缴获的共匪密电。”“哦！什么内容？”赖锦源急忙将电文递了上去：“内容是指示南京地下党，有一个代号叫‘台风’的特务潜伏在民主人士中，要他们提高警惕。”毛人凤站起来，一把夺过电文。好半天，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共党的情报工作还真有两下子。幸好这份电文落到我们手上，否则我们天衣无缝的计划将毁于一旦。”看着毛人凤笑了，赖锦源也谄媚地呵呵笑了起来。

第二章（12）

风华旅社内，齐长鹏已穿戴整齐，行李也已经装箱放在床头。他不时走到窗口，撩起窗帘向楼下张望。街上不时有警车开过，鸣响的警笛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变得更加刺耳。街道两侧，还有一些可疑人员夹杂在人群中来回走动，自然不是闲逛这么简单。齐长鹏焦急地看着表。显然，他在等什么人。这时，敲门声终于响起，三短一长。齐长鹏急忙去开门，“藤记”典当行的老板手里提着一个包，匆忙走进来：“老齐，下面有人监视。”“我知道，老秦，我走后，这边的工作就全靠你们了。”齐长鹏握住秦老板的手。“放心吧老齐！不说这些了，咱们赶快出发。我现在的任务是保证你安全到达机场，顺利抵达香港。”老秦说着，快步走到窗前，撩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回头打开自己带来的那个包，从里面拿出一套国民党军服，还有化装用的假胡须。“外面盯得很紧，你赶快换上这个，等我出门十分钟以后，你从后门走，一直走到十五街，街口有一辆福特牌汽车，那是我们的人，你直接上车，他就会送你去机场。确定甩掉尾巴以后，再换掉这身军服。”齐长鹏接过军装快速换上，再小心地贴上假胡子，他看起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不错，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老秦又递给齐长鹏一个军官证说，“这是你的证件，如果遇到盘查，就说你是107军后勤处的人，是从苏北来南京转办军需物资，记住了没有？”齐长鹏点点头：“记住了。”“那我走了！”齐长鹏看了老秦一眼，紧紧握住他的手：“老秦，小心！”“放心。”老秦提起床头的行李箱，大大方方地出了门。他若无其事地走出旅社，沿着行人熙攘的大街走去。几个便衣特务互相递了个眼色，部分人马上跟了上去。远远地传来口号声和警笛声。老秦闻声转过一个街口，只见前方不远的一条街道上，水龙头的水柱四起，军警正在镇压上街游行的学生。游行队伍在水龙的高压冲击下被打散，老秦目睹此状，突然撒脚向游行队伍跑去。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特务猝不及防，直到他混进了游行人群里才反应过来，慌忙上前追赶。老秦的头和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时隐时现。学生们在特务和老秦之间推搡着，用爱国热情向军警发起另一轮的反抗。眼见老秦就要失去踪影，特务们又急又气，冲天开枪。原本气势高涨的学生们听到枪响，轰地四下散去。潮湿的大街上只留下满地狼藉，老秦早已不见了踪影。另一边，齐长鹏从楼梯上下来。他穿过大堂，向后门口走去。一拉开后门，门边赫然站着几个特务。齐长鹏定了下神，视而不见地跨出门去。“站住！”一个特务将他拦住。“你们要干什么？”齐长鹏很镇定。

第二章（13）

“把证件拿出来。”齐长鹏瞪了两人一眼，开口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老子在前方流血卖命，到了后方还得受你们的刁难。”特务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讨好地笑道：“嘿嘿，兄弟这是例行公事，不管什么人，都要检查。”齐长鹏不屑地从兜里掏出证件递给特务，说：“看仔细点。”特务查验过之后，将证件递还给齐长鹏，敬了个军礼：“中校，你可以走了。”齐长鹏故意挺了挺身子，接过证件，扬长而去。另一条街道上，一辆福特牌汽车停在路边，驾驶员正坐在车里翻阅报纸。齐长鹏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迅速上车。驾驶员问也不问，默契地发动车子，飞速朝着明故宫机场驶去。机场上，一架军用运输机引擎轰鸣，准备起飞。一身着上校军服的军官翘首张望。远处，齐长鹏乘坐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机场。上校看见西装革履的齐长鹏从车上走下来，急忙迎了上去：“嗨，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等齐长鹏说完，上校就打断他：“快快快，赶紧——”说着，就带齐长鹏上了飞机。伴着巨大的轰鸣声，飞机很快远离地面，升入了天空。5南京保密局总部，毛人凤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来回地踱步。“报告。”赖锦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进来。”赖锦源局促不安地站到毛人凤面前，毛人凤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冷冷地问：“那个姓齐的共产党呢？”“脱……脱勾了。”赖锦源不安地搓着手。“哼哼，现在不吹牛了吧？知道共产党的厉害了吧？”“共产党人确实匪夷所思！但是，局座您放心，我要抓不住这个姓齐的，我就——”毛人凤故意问他：“就怎么？”赖锦源一咬牙，说：“杀身成仁！”毛人凤不禁一笑：“别说这样丧气的话，如果连你赖锦源都想见阎王，那还有谁不能见阎王？坐坐！不要老这么站着。”“谢局座！”赖锦源登时松了口气。“说实话，我们这些人，干的净是鬼都不干的活。但没办法，谁要我们上了这条鬼船呢？”毛人凤悠闲地带头坐下。“局座？”赖锦源奇怪地看着毛人凤，他不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章（14）

毛人凤朝赖锦源摆了摆手：“别、别，什么都别说。通知‘台风’，马上准备一下，立刻去香港。”“局座，您派‘台风’去香港？”“是的，派‘台风’去，香港那帮家伙一直都不老实，对老头子更是心怀不满。这次派‘台风’去香港，就是配合香港站，想方设法——不，要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那帮所谓的民主人士北上，阻止他们投靠毛泽东和共产党！”毛人凤顿了顿，继续说道，“毛泽东的‘五一口号’让老头子寢食难安，他担心那些所谓的民主人士积极响应，包括孙夫人。如果连孙夫人都被共产党争取过去了，那党国的脸面可就丢尽了。”“明白了。”赖锦源点点头，一脸恍然。

第三章（1）

1香港启德机场。一架飞机徐徐降落到跑道上。机场外，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个报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奔走叫卖：“看报看报！看华夏报！中共毛泽东提出五一口号！”这时，西装革履的齐长鹏从机场走了出来。他风度翩翩，儒雅俊朗，看起来像个养尊处优、闲庭信步的富商。一辆豪华福特轿车开过来，在距齐长鹏不远的地方停下。香港中共地下党员肖笑天走出汽车，笑着朝齐长鹏走过去。“老齐！”齐长鹏一回头，看见肖笑天正满面春光地向自己走来，赶紧冲肖笑天挥挥手：“笑天！”两人紧紧握手，互相问候，边说边朝汽车走去。还没走到，报童便拦住了齐长鹏，将一份报纸举到他眼前：“看报看报，先生，要不要来一份华夏报？中共颁布了震惊中外的五一口号！”齐长鹏一笑，感到很有意思，故意问报童：“震惊中外？”“那当然！中共要打到南京去，活捉蒋介石，还不震惊中外吗？”报童扬着报纸大声地说道。“是是是，的确是震惊中外，来一份。”齐长鹏一乐，掏出钱，从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报纸，跟着肖笑天上了车。轿车行驶，齐长鹏看着车窗外街景变换，到处高楼林立，一派繁华的景象。问道：“怎么样，笑天，香港是不是越来越热闹了？”“岂止是热闹，‘五一口号’一颁布，保密局那帮家伙简直都疯掉了！还有港英警方政治部的那些人，他们也很紧张。”说话间，街上一队警车呼啸而过，肖笑天忙指给齐长鹏看：“看到了没？这就是他们的人。英国政府表面保持中立立场，港英警方也主张司法公正，但都是势利派。尤其是港英警方，几乎和保密局那帮家伙穿一条裤子。保密局在香港本来就设有什么联络站、情报站，特务多如牛毛。最近有消息说，毛人凤还不放心，在往香港增派人手，组建一支特别行队小组，要不计一切代价地阻止李济深、沈钧儒等有名望的民主人士北上！”齐长鹏听着，不禁眉宇紧蹙。香港地下党的联络点——“华夏报”报社伫立在一条繁华街道上。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正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报社主编长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看着稿件，香港中共地下党员孙唯文笑着走了进来：“长主编！”长风抬头，惊喜地说：“嗬，老孙，您怎么亲自跑来了？”“刚刚收到一份新华社发来的通稿，看你们最近比较忙，我就自己跑来了。”长风收起笑脸，换上了严肃的表情：“不行，就是再忙，也得我们过去取——这是纪律！”

第三章（2）

孙唯文一听，多少有些尴尬。长风继而和蔼地解释道：“我不是批评你，而是为你的安全着想！你想想看，现在形势这么紧张，而我们报社就你一个搞报务的专业人员，你要有个闪失，《华夏报》受损失不说，我怎么给新华社、给党中央交代啊！没法交代！是不是？”孙唯文一脸惭愧地说：“对不起，老长！我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给——”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稿件交给长风。长风接过稿件，扫视了一眼，问：“是不是关于‘五一口号’的？”“是。除了通稿，还要我们加强‘五一口号’的后续报道。”“这个我已经有感觉，现在舆论反响很强烈，各民主党派反应也很积极，纷纷举办各种各样的座谈会。单从舆论方面看，形势的发展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如此一来，后续宣传工作的力度肯定要加强——”长风话没说完，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他一愣，站起来正要看个究竟，一工作人员匆匆推门进来：“不好了，主编，楼下来了好多警车！”长风和孙唯文一听，快步走到窗前，急忙透过百叶窗往外看。楼下有序地停了很多警车，大队警察正从车上一一跳下。长风当机立断，对工作人员说：“快，快带老孙从后门离开！”孙唯文一把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礼帽，问长风：“你呢？”“不要管我，快走！”孙唯文一看长风如此坚决，只好跟着那个工作人员匆匆走出主编室。可还来不及离开编辑部，港英警察就冲了进来——带队的是港英警方政治部副主任黄翠微。工作人员一看，慌忙把孙唯文摁在就近一张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长风听到动静，不慌不忙地从主编室走出来，远远地和黄翠微打招呼：“呵呵，黄主任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黄翠微是香港本地人，操着一口很难听懂的国语说：“当然是北风啦。难道长大主编没有感觉？”长风打着哈哈，说笑道：“呵呵，老黄不但嗅觉灵敏，感觉也不错么。这北风一吹，接下来会不会有寒流啊？”“长大主编真会开玩笑！今天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来的！”黄翠微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什么开玩笑不开玩笑，先进屋，进屋！”长风紧接着回头招呼身边人：“快给黄主任沏茶。”那人正欲离开，黄翠微阻止道：“茶就免了，长大主编。我们接到上面的通知，有人检举你们这里经常有共产党分子出入。”长风一听，赶紧解释：“嗨，有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我这里就是一报社，哪里来什么共产党啊？来来来，先进屋喝茶！”黄翠微摇手拒绝，道：“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可是奉了顶头上司之命，要对你们这里进行检查。”说着，回头对身边的警察发号施令：“查！”

第三章（3）

黄翠微一声令下，身边一伙警察马上蹿入编辑部，要对编辑人员进行盘查。“你们这是干什么？！”长风及其他编辑赶紧阻拦。黄翠微冷笑道：“慌什么啊，长大主编，看你这个样子，好像你这里真有共产党一样。”说着，又对身边警察挥了挥手：“查！”长风苦笑一声，只好任凭警察们从身边穿过，不再阻拦。黄翠薇冷笑地看着长风：“这不就对了嘛！虽然香港是个自由港，允许言论自由，但是，绝对不允许传播共产主义思潮。”他边说边靠近长风，小声道，“知道吗？共产主义可是自由世界的公敌噢！”说完，又是一声冷笑。“既然是言论自由的地方，为什么不允许传播共产主义的思想，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编辑看不惯黄翠微得意的样子，立刻反唇相讥。编辑一说完，黄翠微的眼睛就瞪圆了。眼看黄翠微就要和编辑争执起来，长风赶紧上前阻止。“算了算了，黄主任。你也不是不知道，本报仅仅只是一家商报，以提供商业资讯为宗旨，根本不关心政治。近期之所以出现国内形势的报道，是因为政局的动荡直接影响到商业活动！总之，本报的一切活动都是以商业利益为出发点，和政治根本不搭界。”长风推开编辑，对黄翠微陪笑道，黄翠微这才作罢。另一边，警察正在盘查编辑部编辑人员的姓名、住址等个人资料。《华夏报》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这种检查，个个沉着冷静地应对。只有孙唯文没见过这种局面，显得有些拘谨。黄翠微一看，马上走上前，准备亲自盘查孙唯文。长风一看，也赶紧跟过去。“你叫什么名字？”黄翠微问道。“孙唯文。”“干什么的？”长风抢先回答：“黄主任，他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美术编辑……”“美术编辑？”黄翠微疑惑地打量着孙唯文。“是是是，就是画画的美术编辑。”孙唯文赶紧回答。长风接着补充道：“这不，还没来得及考核呢，你们就来了。”“是么？有这么巧？”黄翠微还是不相信他们的话。“真的是这样，黄主任。要不然让他给你画个像，就算替我们考核他好不好？”长风说着，回头对孙唯文说道：“还不赶紧取你的画具，给黄主任——”孙唯文正要走，却被黄翠微喝住：“站住！”他毫无表情地冲手下一挥手：“带走！”

第三章（4）

身边跟着的警察马上冲向孙唯文。孙唯文一看，慌忙中就要夺路而逃，警察情急之下将他扑到在地，毫不费力地将他制服，又把带他到黄翠微和长风跟前。长风不甘心，还想和黄翠微交涉：“黄主任，他真的是来我们这里应聘的，你要不信的话，干脆把我带走算了。”黄翠微看了一眼长风，讽刺地说：“你这么大的名人，我怎么敢带你走？再说，你又不会画画，是不是？”长风一下严肃起来，说道：“黄主任，我可告诉你，带他走，可以，但是如果他不是共产党的话，你可要对我们《华夏报》负责！”“对你们《华夏报》负责？没问题！不过我也要告诉你，长大主编，如果他是共产党的话，你们《华夏报》可就完蛋了！”说完，黄翠微就带着孙唯文扬长而去。警察们也立马停止了盘问，跟着黄翠微下了楼。2香港，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一间灯光昏暗的房间，白墙上投射着保密局特务在香港的重要成员的幻灯片。一个穿军装，佩戴中校军衔的特务出现在画面上。肖笑天在向齐长鹏介绍：“香港保密局联络站隶属于广州工作站，抗战前，以筹集抗战物资为名而建立，当时属于军统系统，基本是公开活动，香港被日本人占领后，转为地下。这是第一任香港联络站站长许光先，香港沦陷后，被日本特工枪杀。”这时，画面上出现另一位穿西装的男子。“这是第二任香港联络站站长，叫游天明，是汪精卫派系的人，和日本人关系密切，积极从事亲日投降活动，抗战结束后被国民党除奸队诱骗到广州，秘密处决。”齐长鹏手上玩弄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静静地听肖笑天讲述。画面上出现第三个中年男子，这是侧面像。“戴笠坠机死后，毛人凤接任局长，军统局改称保密局，在香港的联络站的活动是半隐蔽半公开状态，这是第三任站长，也是现任站长，名叫江世飞，四十岁，上校军衔，三七年卢沟桥事变之前，曾受训于德国谍报学校。”齐长鹏似乎对这个江世飞很感兴趣，问：“还有这个人的资料吗？”“没有，此人行踪诡秘，很少露面，我们对此人的情况了解非常有限。”齐长鹏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光线射了进来，室内顿时明亮。他面对窗口若有所思。肖笑天看着齐长鹏，说：“保密局香港站常驻香港的特务大概有二十到三十人，分布在各个行业，是国民党面向海外的一个重要窗口，主要负责收集海外军事情报。广州站是他们的大后方，如遇紧急情况，可迅速从广州派遣大量人手。目前有迹象表明，有广东的特务向香港方面调动。”

第三章（5）

“这些增援的保密局特务和我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是冲着在港民主人士而来。”“对，保护民主人士的安全确实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但我们的人手确实有限，加上你，现在我们总共才六个人。”肖笑天说道。齐长鹏沉思了一会儿，说：“一看到这个江世飞，我忽然想起一个人。”“什么人？”“一个我曾经打过交道的人。”肖笑天笑笑，一边倒水一边说：“没准就是同一个人呢。香港的情况大致如此，虽然很复杂，也很危险，但对各民主党派的重要人物来说，比如李济深、沈钧儒等，香港却是个避难的天堂。他们不但不会受到迫害，随着时局的变幻，或者说，随着我党‘五一口号’的颁布，那些以反对蒋介石、反对独裁为宗旨的民主党派的领导人都受到了港英当局的关注、甚至是意想不到的礼遇——正因为如此，由香港分局统战委员会倡导的‘双周讨论会’才得以进行。当然，对于国民党政府和毛人凤的保密局来说，那就另当别论了。”齐长鹏接过水，笑道：“如此看来，港英当局也是个势利眼！”肖笑天将水壶放下，点点头：“差不多吧。只要你不破坏香港的秩序，他们对各民主党派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国民党很早就在香港建立了监控这些民主人士的系统，有的特务甚至打入了港英警方。港英警方对保密局在港的活动也基本持默许态度。但总的来说，情况要比大陆好得多。”“‘双周座谈会’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非常活跃，尤其是五一口号颁布后，‘双周座谈会’基本上就成连日座谈了。据我所知，就在‘五一口号’颁布的当天，他们就进行了座谈。当天没谈完，第二天就接着谈——”齐长鹏笑道：“好啊，只要能坐下来谈，说明大家都有诚意。笑天啊，我可是初来乍到，今后还要多多支持！”肖笑天纠正他说：“不是支持，而是服从——”“服从？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干什么？”“不不不，既然周副主席派你来，那我们就要坚决地、无条件地服从你的领导！这可不是客气，也不是玩笑，而是斗争的需要！”齐长鹏一笑：“好啊，那现在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香港地下党的的情况？”“潘汉年同志长期在党的高层核心部门工作，是统战工作和情报工作的行家里手。说实话，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难得的领导。抗战时期，为了给八路军、新四军筹集经费，在周副主席的直接授意下，潘汉年同志就在香港公开设立了办事处。一直以来，都是办事处的负责人。为八年抗战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抗战胜利后，为了工作需要，办事处一直没撤销，后来就变成了新华社驻香港的新闻机构——”“也是潘汉年同志负责？”齐长鹏打断他。“是的。”

第三章（6）

“地下党的活动呢？”“香港地下党的工作一般都是秘密进行，基本独立，由中共中央社会部直接领导。”齐长鹏轻轻点了点头。肖笑天继续说道：“因为潘汉年同志的身份是公开的，所以，一般不参与香港地下党的活动。从组织关系上来说，香港分局归上海局兼管，香港的统战委员会也是在潘汉年同志的努力下成立的，但统战委员会的书记是连贯同志，潘汉年同志只是间接领导。”“联络点呢？除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些，和平医院是不是算一个？”肖笑天喝了口水，回答：“是的，和平医院的联络点由内科大夫、地下党员鲁余负责。”“知道了。你这儿有没有香港地图？”“有啊，你要用？”“咱们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我想看看我们的对手——也就是保密局的情况，他们的活动据点都分布在香港的什么地方？”“没问题。这个我们已经做了详细了解，把他们的活动据点都标在地图上了。”肖笑天说着，就要给齐长鹏找地图，但不等离开，电话铃响了。他赶紧接电话：“喂，我是老肖，接上了……什么？”齐长鹏看见肖笑天脸色一变，知道发生了不测。肖笑天放下电话，心事重重地说：“孙唯文被黄翠微带走了！”“孙唯文？是不是广东人？搞报务工作的？”肖笑天点点头，说：“是啊，就是他。老太爷转移之后，华夏报的所有收发报务、和新华社的联系都是他一个人负责。按规定，他只负责收发，并不负责转送，谁知道，今天接到一份新华社的通稿，他自己就送来了，结果就碰上港英警方政治部副主任黄翠微带队突击检查……”“在南京我就听说过这个人，业务能力是不是很强？”“没错，业务能力很强，工作热情也很高，就是感情有点儿脆弱。而黄翠微是个十分狡猾的家伙，但凡栽在他手里的人，大都凶多吉少！”肖笑天担忧地说。齐长鹏沉思着：“我认识一个人——”“什么人？”“陈坤博，就是香港商会的会长，我和他比较熟，能不能托他打听一下、问问情况？”肖笑天转悲为喜，说道：“当然可以。陈坤博不但是商会会长，还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如果他肯出面，我们就有办法。”“我试试看。”齐长鹏说完将身子靠在沙发上，静静地想着对策。

第三章（7）

一九四八年五月五日，旅港的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的李济深、何香凝，中国民主同盟的沈钧儒、章伯钧，中国民主促进会的马叙伦、王绍鏊，中国致公党的陈其尤，中国农工民主党的彭泽民，中国人民救国会的李章达，中国国民党促进会的蔡廷锴，三民主义同志联合会的谭平山，以及无党派民主人士郭沫若等，从香港联合致电毛泽东，盛赞中共的“五一口号”。与此同时，他们还通电国内各界暨海外侨胞，表示响应中共“五一号召”。随后，台湾民主同盟，民主建国会驻港代表章乃器、孙起孟，南洋华侨领袖陈嘉庚，以及旅港各界知名人士冯裕芳、柳亚子、茅盾、陈其瑗、沈志远、翦伯赞、邓初民、千家驹等125人，和妇女界代表人物何香凝、刘王立明等232人，也先后发表声明，热烈响应中共的倡仪，支持召开新的政协会议。但是，关于召开政协会议的时间和地点，李济深则表示，尚需从长计议——3夜，香港商会会馆。这里是香港商人定期聚会的地方，也是洽谈生意的场所。此时，大厅里灯红酒绿，音乐低靡。富商、阔太、交际花们端着高脚杯中的各色美酒，聊着生意或者时事政治，不时发出阵阵欢笑。五十来岁的陈坤博也是这里的常客。他一看见齐长鹏进来，就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亲热地说：“长鹏兄，可把你给盼来了！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国军的专机，能不顺利吗？”齐长鹏笑着说。陈坤博自嘲地笑了笑：“呵呵，你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我们长鹏兄是乘国军的专机过来的。”说着就领着齐长鹏入座。齐长鹏坐下，打趣道：“你就装吧——对了，我说的菲律宾那批军用物资，和海关联系了没有？”“长鹏兄交代的事，陈某人岂敢怠慢？”“这么说，已经打点过了？”“海关不就一句话么，还打点什么？”齐长鹏拱手作揖，道：“都说陈兄是手眼通天，想不到这么厉害啊。佩服，实在是佩服！”陈坤博揶揄着：“就算是厉害吧，还不得听你老兄吩咐？”“瞧瞧，连骂人都不吐脏字！哎，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兄在警方那儿有没有熟人？”“什么事？”齐长鹏做出要反悔的样子，故意说道：“嗨，算了，闲事。”陈坤博却来了兴趣，问：“什么闲事不闲事，说说看——”“我一画画的朋友，不知抽了哪根筋，忽然想到华夏报去应聘，结果，应聘的事没谈，却被警方的黄翠微给带走了。”陈坤博警觉地看了齐长鹏一眼：“华夏报？叫什么名字？”“孙唯文——整个一呆子！”

第三章（8）

“呆子不呆子我不管，我可告诉你，华夏报在香港可是左得厉害！”“是啊，要不怎么会被带走呢？你说你一画画的，到哪里应聘不行，非要到华夏报？”陈坤博盯着齐长鹏，说：“说实话，这个孙唯文和你到底什么关系？”齐长鹏反问道：“你说呢？能劳你陈大人的驾，会是什么关系？当然，要是不方便，兄弟我也不强求。”陈坤博一笑：“少来这套！我这就去打电话还不行吗？嗨，谁让我们是兄弟呢！”“那就多谢坤博兄了！”齐长鹏拱手笑道。陈坤博起身去电话间打电话，齐长鹏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等候。不一会儿，陈坤博回到座位，面露难色地说：“对不起了，长鹏兄！我打了电话，人家说这个孙唯文是共党分子——”齐长鹏假装吃惊地看着陈坤博：“什么？他怎么会是共党分子？”“警方为了减少麻烦，已将他转交给国民党保密局。昨天晚上，保密局已经将他押送到广州了。”“港英警方怎么和国民党的保密局还有联系？”“这个孙唯文是不是共党分子我不管，我只想告诉你，最近英国政策有调整，表面上虽然持中立态度，背地里却支持国民党打内战。所以，港英警方和保密局就有了联系。不但默许保密局在香港开展活动，对共产党在香港的动向也是严密监控。”“哦。”齐长鹏点点头，开始着手想其它对策。香港北边有一个小渔村。这里人烟稀少，植被丰富。一所不起眼的二层砖木结构的房子隐蔽在阔叶林中——这就是保密局香港工作站。此时，江世飞戴着墨镜懒洋洋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这是他的习惯，即使在室内也不肯摘掉。此刻他正在看文件，这些文件是在港民主人士的个人资料。他身旁窗口挂着一只鹦鹉架子，一只白色的金刚鹦鹉一动不动地站在上面。“老板，毛局长来电。”一个长发细腰女子走进来，此女子是报务员顾青。江世飞放下手中的文件，看了看顾青：“念。”“江站长并香港站同志：总部将派遣特派员‘台风’来港，强化指导‘紫荆花行动’，望你站鼎立协作。毛人凤。”江世飞一声冷笑：“我看毛局长是被共军大兵压境吓晕了头，他不嫌乱吗？今天派一个巡视员，明天派一个特派员，他难道不懂得三个和尚没水吃的道理？我真不知道派这么一个特派员来有什么用，无非是对我不信任。”

第三章（9）

“我们怎么回电？”“就说我们香港站感谢毛局长关怀，誓死完成‘紫荆花行动’。完了再加一句，‘不成功则成仁’！”江世飞愤愤不平地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不时停下脚步，问：“他们南京怎么知道我们这边的难处，我们面对的这些民主人士不是开国元老，就是党国功勋，再就是社会知名人士，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要派一个什么特派员来，来了又怎么样，他能对付李济深？能对付蔡廷锴？他们也不想想这些都是什么人，战场上人家能打，政坛上人家也是老手，三教九流什么不懂！”顾青微微一笑，走过去，把江世飞按在沙发上坐下，轻柔地给他按摩：“老板，你就省省心吧，别说派一个特派员来，就算派三个五个的来，也照样要听从你的指挥，香港站都是你的人，他特派员能调遣得动吗？”这些话好像很受用，江世飞闭目微笑。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顾青：“那个被捕的共党份子招供了没有？”“没有。看不出这个人表面上像个文弱书生，骨头倒挺硬，用了多种刑具，就是宁死不招。”“是吗？走，去看看。”两人说着，来到地下室。地下室里阴暗潮湿。孙唯文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江世飞带顾青走进来，绕着孙唯文转几圈，命令周围特务：“拿水龙头！给我冲！”特务打开水龙头，对着孙唯文的脸开始冲了起来。水柱无情地碰撞在他的脸上，水花飞溅，孙唯文慢慢醒来。江世飞蹲下来，用手扒拉着孙唯文的脸：“醒了？你可真是个好汉哪！佩服，实在是佩服！说实话，我江世飞就喜欢你这样的人，如果你能弃暗投明，必将受党国重用。”孙唯文脸上露出轻蔑的笑意。江世飞站起来，对周边特务说：“好好款待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对他动刑。”说完，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江世飞停下脚步，问顾青：“说说看，怎么才能让他开口？”“他是个硬汉子，信念坚定，刑具是没有用的。据我所知，孙唯文老家在佛山，家有七十老母，孙唯文又是个孝子，如果能想法把他的老母弄过来，肯定能制服孙唯文。”江世飞眼睛开始放光：“呵呵，不错不错，难怪人们都说，最毒莫过妇人心。”顾青一听，佯装恼怒，娇嗔道：“你说什么！”江世飞微微一笑，墨镜下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４香港李济深公馆。李济深独自在书房正襟危坐，手里却轻轻抚摸着一块玉佩。门开了，李济深的秘书胡庆洋走进来。听到动静，李济深睁开眼睛：“庆洋，一路辛苦了，情况怎么样？”“到了南京之后，我联络了所有跟我们有联系的人，大家对这次‘国大’普遍存质疑态度。再加上南京和上海已经开始了严厉打击共产党的活动，看来，蒋介石和共产党的和谈已经没法进行下去了。”胡庆洋说。“共产党方面呢？”

第三章（10）

“因为蒋介石的打击非常严厉，南京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几乎瘫痪，抓的抓，转移的转移，我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和他们取得联系。”李济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情绪激动地说：“作孽！蒋介石是在作孽！二七年的教训还不够吗？上海呢？”胡庆洋望着李济深，说：“上海也是一样，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宋庆龄先生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她的方式一向如此，但凡闭门谢客，即表示她对时局已失望之极！看来，蒋介石真的是在自掘坟墓了！”说完，李济深又开始闭目养神，手里轻轻把玩着那块玉佩。这时，李济深的孙子跑进书房，李济深睁开眼睛，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他把孙子抱在怀里：“小宝，来，爷爷抱抱。”小宝在他怀里挣扎着：“不要，我要妈妈，我要回新加坡。”胡庆洋在一旁担忧道：“任公，最近保密局特务加强了对你的监视。我担心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李济深轻叹了口气：“我也正担心这事，我想尽快让小宝回新加坡去。”“我想，你能否召集一些旧部，把以前的几个贴身警卫招来，加强保卫。只要你同意，我马上去安排。”李济深想了想，默默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香港皇冠酒店。这里红男绿女，人来人往。江世飞和顾青如约来到大堂跟“台风”接头。但两人左等右等，“台风”始终没有露面。江世飞有些来气：“看来这个特派员架子还很大呢！”顾青担心地说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香港这地方跟上海差不多，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能出什么意外。”“或者他有其他的考虑。”听到这话，江世飞更加窝火了：“除了折腾我们，显示他的派头以外，我不知道他会有什么考虑。”“我们再等等吧。”顾青劝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正说着，一个服务生冲他们走了过来，问：“请问您是江先生吗？”“怎么了？”“这是一位先生委托我们让转交给你的。”服务生说着，递给江世飞一个信封。江世飞接过来，问：“那位先生呢？现在在什么地方。”“对不起，我也没见到，总台小姐说，这封信上午就送来了。”江世飞狐疑着拆开信封，抽出一张便条。上面写着“中共已派专人抵港，转运货物北上，今后通过单线联系，非到必要之时不得见面。——台风”江世飞看完气呼呼地快步走出酒店，直奔车上。顾青也跟着上了车。“果然架子大。我头顶上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公公婆婆。我倒要看看他‘台风’究竟有什么本事！”江世飞发完火，冲司机吼道：“开车。”特务宋杰明闻言，赶忙启动，轿车很快开远。

第三章（11）

一声汽笛长鸣，从上海直达香港的客轮缓缓靠岸。原本清静的香港码头顿时热闹起来。香港富商崔子昂也在人群中，他是来迎接大女儿崔力的。他的小女儿崔月和好友张道奎的儿子张叔平站在他左右。崔子昂翘首眺望，没看到崔力，显得有些着急。崔月看见崔子昂的样子，佯装生气：“爸爸，看你心急的样子，你心里只有姐姐。”“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外出几天不回家我还不是一样担心你。”张叔平也在一旁帮衬着：“也难怪老伯挂念，你姐姐可是三年没回家了。”“那是姐姐不对，三年也不跟家里联系，连一封信都没有。”“当时我也不对，我检讨自己，我对她太严厉，火气也太大。”崔子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崔月不服气地说：“老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还主动认错。偏心！”张叔平赶紧缓和气氛，劝道：“崔月，老伯今天心情特别好，你就别提那些烦心的事了，人回来了就好了。”“好啊，你张叔平还没把我姐姐娶到手就替她说话，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后果？”张叔平笑道：“这事还要请崔月妹妹你多多相助哦，我哪里敢得罪你。”崔月将头一扬：“谁知道我姐姐看不看得上你。”崔子昂任凭两人斗嘴，还在人群中苦苦寻找崔力。这时，崔力提着手提箱，终于出现在人群中。她一眼看见了老爸，向他招手：“爸爸，爸爸，我在这里！”崔子昂不顾迎面而来的许多人，逆着人群向崔力走去。崔月和张叔平也开心地跟在后面。崔子昂激动地一把抱住崔力，他竟然老泪纵横：“你这个死丫头，一去就这么些年，你知道老爸挂念你吗？”“爸爸，我知道我不对，我错了。我这不是回来看你了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吧。”崔子昂感叹道。面对父亲的问题，崔力略略迟疑了一下。崔月走上前来，说：“姐姐，老爸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整晚都睡不着觉呢。”崔力不忍再伤父亲的心，说：“我……我不再走了，以后就留在你老人家身边。”崔子昂这才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这才像我的女儿。”说完领着女儿就往外走。几人来到码头外面的停车场上。崔子昂忽然想起来，指着张叔平对崔力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你认识吗？”崔力疑惑地看了看张叔平，摇了摇头。张叔平连忙自我介绍：“我是叔平啊，崔力，你不记得了吗？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呢。”崔子昂接着说道：“这是张老伯的公子张叔平啊！你不记得了吗？”崔月更是快人快语：“你们从小订了娃娃亲，他就是我们家未来的女婿。”

第三章（12）

崔月突然这么一句，让崔力不禁红了脸：“爸爸，你瞧崔月说的，你们趁我不在就打算把我打发了呀。这种事情难道不要经过本人同意吗？”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张叔平显得有些尴尬。崔力转向张叔平，看着他：“张先生，你说是不是？”张叔平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崔力说得对，都是洋派青年，婚姻自由。”崔子昂哈哈大笑，打着圆场：“这事慢慢再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走！咱们回家。”崔子昂左手拉崔月，右手拉崔力，爷仨往车的方向走。张叔平提着崔力的手提箱跟在后面。深圳关口。广东南粤游击队队员肥肥和赵师傅在通关口排队等候检查。肥肥身材肥胖，一身农民服装，而赵师傅则随身带着个药箱，一副走方郎中的打扮。两人是南粤游击队派到香港协助齐长鹏开展工作的。关口的港英警察仔细地盘查着每一个人的通行证和行李。赵师傅低声地对身旁的肥肥说：“看来现在盘查比上个月严密了很多。”肥肥则显得满不在乎，说：“这狗日的香港警察跟国民党穿一条裤子，就知道欺负老百姓。”刚巧一个警察听见肥肥说话，走了过来：“你，说什么呢？”肥肥刚要搭腔，被赵师傅阻拦：“警察先生，我这兄弟是乡下人，从来没见过警察，他看见穿制服的害怕，他说你们穿的裤子很漂亮，他也想要一条。”警察挥舞着警棒：“你个老滑头，我分明听见他说欺负谁。”“他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又缺心眼儿，他问我在香港有没有人欺负他。他在乡下老被人欺负，我跟他说去了香港可没人欺负你，警察保护你。”赵师傅转向肥肥：“是不是，肥仔？”肥肥赶忙装得傻愣愣的样子，连连点头哈腰。警察看着他们，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赵师傅提起药箱：“我是济康药店的郎中，刚到内地出诊回来，他是我新收的下手徒弟。他脑子笨，干点粗活。你看，这是我的药匣子，吃饭的家伙。”那警察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走开去了。看他走远，赵师傅低声告诫肥肥：“别因小失大。”这时候，一辆美制军用吉普车开了过来。车上坐着顾青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只见车上的人向关口的警察晃了晃通行证，警察马上开关放行。赵师傅依旧低声地说：“你看他们坐的车，就知道是国民党的人。可是那老太太呢？”肥肥也压低声音说：“说不定是什么高官的家眷。”“我看不太像。”两人小声议论着，不知不觉，队伍已经排到了最前边。两人顺利通过检查，走出关口。赵师傅吩咐道：“这次任务很重要，我们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你放心吧，我们两个老搭档了，去年我们南粤游击队劫敌人军火库，我们两个配合多巧，那才叫过瘾。”赵师傅立刻纠正道：“香港可不是广州，不能打打杀杀，不能用过去的方法。”肥肥扛了扛肩上的行李，说：“不过来香港这样的大都市执行任务，我还真有点不适应。老赵，你以后多指点我。”“总之，要多看多听少说话。知道不？”两人说着，顺着大道一路走远。

第三章（13）

5夜，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三楼房间里依然亮着灯，齐长鹏正埋头工作。敲门声响起，崔力推门进来。齐长鹏抬起头，看见崔力进来，立刻站起身：“我还正在担心你呢，没想到你提前到了。”崔力一边进来一边说：“你走以后，南京又有一次大逮捕，我们又有同志被捕，老段担心出意外，临时改变计划，要我提前出发。”“发报机安全吗？”齐长鹏说着示意崔力坐下。“我把发报机拆装到四个邮包里，今天就能运到。”“你看发报室设在什么地方？”崔力想了想，说：“要不就设在我家，你看呢？”齐长鹏犹豫着，说：“好倒是好，不过我担心你……”“你担心我父亲吗？”齐长鹏点点头。“我们家那么大，我住在后花园，他也不是经常去。”齐长鹏这才放心了：“那好，其实设在你家是最安全的。”“那我今晚就和中央取得联系。”齐长鹏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崔力：“这是和中央联系的密码，你就在这儿抓紧熟悉一下。”崔力点点头，打开本子就要看。齐长鹏抬手看了下表，说：“走，先带你见个人。”崔力听话地跟着齐长鹏走出房间。他们刚一进办事处客厅，肖笑天就进来了：“刚刚得到广州方面的消息，孙唯文并没有被押解到广州，目前下落不明。”齐长鹏十分焦虑地问：“没有被押解到广州？”“是的。”“如果出现意外的话，孙唯文这件事会对香港地下党造成多大影响？”肖笑天明白齐长鹏所说的“意外事件”是指假如出现“叛徒”之类的情况。他沉思半晌，开口道：“孙唯文是40年入党的老党员，虽然感情脆弱，但叛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我们还是按照组织条例办，时刻准备应对一切突发事件。”齐长鹏抬眼看见崔力，说道：“对了，这是北边新来的崔力同志，她是我们的报务员。”肖笑天笑着上前握手：“欢迎你，崔力同志。”崔力一伸手，礼貌地回道：“以后还请多指点。”肖笑天微笑着说：“老齐带来的同志肯定工作经验丰富，以后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任务。”齐长鹏同两人一块儿坐下，说：“崔力负责跟中央联系，她一般情况下尽量少来这里，需要建立一个交换情报的联络站。”肖笑天想了想，说：“我看就在济康药店交换情报吧。”齐长鹏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三章（14）

江世飞正在办公室逗弄他那只金刚鹦鹉，顾青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进来：“人我已经带来了。”江世飞回过头来，说：“好，还是你办事干练，我放心。”“不过，老太婆好像很精明，半路上她好像就明白了什么。”“人在我们手上就好，不怕她不开窍。走，我们现在去看看。”说着，江世飞和顾青走了出去。两人来到一个房间。孙唯文已然被带到，正在沙发上坐着。江世飞满面笑容的走过去：“怎么样孙先生啊，想通了没有？”孙唯文把头扭向一边，不正视江世飞。江世飞不愠不火地说：“孙先生啊，你可不能老这样！考虑到你青年才俊，我和党国才不忍杀你，希望给你一个自新的机会。”孙唯文不吭气，只是冷笑。“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只好请一个人来劝慰你，相信你不会拒绝她。”江世飞击掌，旁边一道门开了，孙唯文回头一看，自己的老母站在门前。孙唯文既吃惊又愤怒，站起来直扑江世飞，两个特务连忙过来，把孙唯文按在沙发上。孙唯文大骂江世飞：“下流无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我的家人。”江世飞立马变脸道：“什么叫无耻？像你这样不忠不孝的人才是最大的无耻！为了你所谓的事业，你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可你怎么着也得为你的老母着想吧？”孙唯文吐了江世飞一口唾沫：“呸！下流无耻的东西，就你也配给我谈忠孝礼义！”江世飞冷笑一声：“我是不配。可我手里掌握着你和你母亲俩人的生死大权。如果你执意不肯合作，那就没办法了，今晚就得送你们母子俩一同上路！”孙唯文一听，仿佛被子弹击中，一下瘫在沙发上。

第四章（1）

1香港白天鹅宾馆二楼会议室内，“双周论坛”继续进行，齐长鹏早早地就在这里等候。李济深、何香凝、沈钧儒、章伯钧、郭沫若、蔡廷锴、马叙伦、王绍鏊、谭平山等先后来到会议室。肖笑天领着齐长鹏来到李济深面前：“任公，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中央派来的特派员齐长鹏同志，专程来港商谈北上事宜。”齐长鹏和李济深握手：“任公，旧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见面真是幸会。”李济深笑道：“好好，共产党没有忘记我这个老朽，派齐先生南下，想得真周到。”“我受周恩来副主席的委托，把中共的意见传达给各位在港民主人士，同时也把各位的诉求转达给中共。”“好，欢迎你参加我们的双周论坛。大家入座吧。”众人陆续入座。李济深主持会议：“上次我们讨论到新政协的时间地点问题，请各位各抒己见。”沈钧儒率先发言：“新政协迅速召开可以鼓舞解放区发展，加速国民党政府的动摇崩溃。”谭平山点点头：“我同意，我认为能在‘双十节’召开最好！”马叙伦忧虑起来：“双十节？是不是太快了点？我的意见是，1949年的元旦召开最合适。”“何时召开，还要看形势的发展。国内局面发展固然要快，可是国际形势凶险也在加快。”李章达说。茅盾迟疑了一会儿，说：“开会时间要考虑诸多因素，恐怕不是在香港这里能解决的了！”齐长鹏看讨论不出统一的答案，于是说道：“关于时间问题，我们是不是就先谈到这里？下面就新政协召开的地点，各位是不是谈谈自己的意见？”这时，绍鏊说出自己的想法：“关于召开地点，解放区已经无疑。现在问题就是在关内还是关外？在关内召开，可以避免有人会说新政协有国际背景、是傀儡的嫌疑。”李济深说：“我觉得还是拿下平津之后，在平津召开最好！”李章达提出抗议：“我认为任公的意见不妥，新政协原本是以政治为前提，这样以来，就成了以军事为前提。”“既然是座谈，大家就要开诚布公，都发表意见。刚才我说了开会的时间和地点问题，现在我再说说参加人的资格问题，既然是政治协商会议，我觉得，新政协的范围就应该扩大到蒋介石下面的拥护新政协的各种力量！”李济深一语惊四座。谭平山琢磨了一下，表示反对：“任公的宽大主义甚有问题！”

第四章（2）

李章达也表示赞同：“也是，要把蒋介石的反对派都看成是革命力量，确实是有些宽大了。”“我觉得，对这些人可以个别争取，不要集团争取，更不可把新政协作为酬酢的工具。既然任公已经开口了，我们也就没必要再按顺序进行讨论，大家想到哪就说到哪吧。”马叙伦说。“没问题，只要各位想说，说什么都可以。”齐长鹏当即支持。“除了时间和地点、参会人员等，我觉得共产党提出的‘新政协’的内容太空泛，主要是指导性的意见，没有具体的纲领。”马叙伦说出了心里的忧虑。章伯钧：“共产党的主张公有化，而在中国推行公有制，是否行得通？这也是个问题。”李济深点点头，说：“还有，共产党的执政纲领是否和三民主义有冲突，这里面有太多的问题需要协商解决。”齐长鹏和肖笑天静静地听大家发言，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齐长鹏说：“今天参加你们的会议，受益良多。各位不但开诚布公，而且说的都很有道理。大家提出质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我们党历来都愿意接受各方面的意见。本党之所以提出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其目的就是希望社会各界人士一起来讨论协商这些问题。大家放心，我一定在第一时间把大家的意见汇报给中共中央、汇报给毛泽东主席和周副主席。”会议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宣告结束。天色渐晚，路灯昏暗。与会者纷纷从宾馆走出来，互相握手告别。齐长鹏和肖笑天来到车前，肖笑天一眼看见车的雨刷上插着一只红色康乃馨，大吃一惊。齐长鹏见状，问道：“怎么了？”肖笑天拿起车上的康乃馨，说：“这是‘鲨鱼’，也就是潜伏在保密局内部的同志发出的警告，一定出现了什么紧急事件。”齐长鹏一愣：“什么紧急事件？现在怎么办？”“如果看到红色康乃馨，就可以到和平医院去找鲁余！事不宜迟，马上出发！”肖笑天拉开车门，二人跳上车。黑色福特车飞速离去。很快，福特车来到医院。齐长鹏下车，快步进入医院。他按照约定，先到挂号处挂了一个内科急诊号，然后快速上到三楼，走进内科急诊室。大胡子大夫鲁余接待了他，齐长鹏坐下，看似无意地从兜里掏出那只红色康乃馨放在桌上。鲁余看见康乃馨，不动声色，转头对旁边的女护士说：“你去查查病房。”等女护士出去，鲁余起身关上急诊室的门。他让齐长鹏在白布帘后面的病床上躺下，拿着听诊器在他身上检查着，一边说着暗号：“这个康乃馨原产地在地中海啊。”“不，这是北边来的。”

第四章（3）

“北边也有康乃馨？”“没错，北边的康乃馨更娇艳。”齐长鹏说完这句，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鲁余焦急地说：“正等你们来呢，出大事了！”“什么大事？”“‘鲨鱼’传来紧急情报，孙唯文叛变了！”齐长鹏长叹一声，说：“这正是这些天我一直担心的事，没想到真的成了事实！”两人竟一时沉默。一直回到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齐长鹏都还是忧心忡忡。一阵沉默之后，肖笑天从沙发上坐起来：“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孙唯文会叛变！我和孙唯文共事多年，很了解他，他虽然是个文人，感情也很脆弱，但内心十分刚强，是个硬汉子，怎么可能叛变呢？”齐长鹏走到窗前，看着香港的夜景，冷冷地说：“斗争很复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虽然没有见过孙唯文，但很早就听说过他，也十分仰慕他的业务才能。现在此人变节，我们只能刮骨疗毒，坚决执行党的纪律，马上查明他的行踪，立刻除掉他！”齐长鹏的声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晰有力！他接着转过头，对肖笑天说，“笑天，你执行吧！”肖笑天不说话，眼泪立即充盈了眼眶。2夜幕下的香港灯红酒绿，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真是名副其实的“东方不夜城”。崔子昂公馆里，崔月急冲冲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大喊：“姐姐！姐姐！”崔子昂闻声从书房里出来：“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女孩家的，一点都不稳重。”崔月笑道：“爸爸，你不是从小把我当男孩养嘛。”“我命中无子，也只能聊以自慰。”崔月不想听他一板一眼地说话，便问：“姐姐呢？我有两张戏票，想和她一起去看。”“你不要打扰你姐姐，她在用功读书。”“读什么书？”“你们姐妹两个对经商都没有兴趣，但这份家业总要有人操持。我已经跟你姐姐谈过了，反正她现在闲着没什么事，世道又乱，就不要出去了，看一点经济方面的书，帮着我打理生意。”崔子昂说道。崔月不禁感到好笑：“姐姐帮您打理生意？我才不信呢！她最讨厌做生意了，而且，她也没那方面的天赋，我们俩都没有。”“没有天赋可以学嘛，谁都不是天生的商人。”

第四章（4）

崔月立刻反驳道：“谁说的，我看您就是天生的商人。不过，您最好不要勉强姐姐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反正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去做生意的。”“这个我早晓得，我也没指望过你。”崔月听后卖乖道：“我知道，您疼我嘛。”“我才不是疼你呢。就你那个丢三落四粗心大意的毛病，我哪敢放心让你做生意。到时候合同没看清就签字，还不把我的老底都赔光了。”崔月嘿嘿一笑：“嘿嘿！还是爸爸您了解我呀。英明！”“少拍马屁了。要怪只能怪你妈，不给我生个儿子，现在只好把担子压给你姐姐了。”崔子昂又叹了口气。“我可不相信姐姐会看得进去什么经济方面的书，她一定在下面藏了一本鸳鸯蝴蝶小说，边看边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你以为你姐姐像你一样任性啊！她虽然对做生意没兴趣，但她很孝顺，知道心疼爸爸。不像你，指望不上了。”崔月挽起崔子昂的胳膊，撒娇道：“怎么会呢？要不，今晚请您去看戏？”“哼，你怎么会跟我这个糟老头子去看戏，口是心非！”崔子昂说着，慈爱地点了点崔月的鼻子。“那我去找姐姐了。”崔月像得了令似的，一溜烟跑开了。狭窄的阁楼里，小书桌上摆放着一台发报机。崔力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接收电报，写完最后一个密码，她开始收拾发报机。崔月走到崔力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她推开门，发现房间里并没有人。书房的门敞开着。崔月来到门口，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不禁觉得纳闷：“咦，这人跑到哪儿去了？”崔月离开书房，刚来到走廊里，正好看到崔力从一个拐角走出来。“姐姐。”崔力扭头看到崔月，以及她手中的水果，打笑道：“好啊，一个人偷吃水果。”“真是狗咬吕洞宾！人家专门来请你看戏的。”“有这么好吗？是不是有事求我？”“其实呢，我是想来抓一个现行。”崔力略微吃了一惊，很快掩饰过去。崔月故意打量着崔力：“爸爸说你答应帮他打理生意，还埋头苦读经济学的书，我才不相信呢。你说，是不是在偷偷写情书？”崔力一听，一口气松了下来：“我又不是哪家医院的护士小姐之花，有一大堆的追求者，给谁写情书呢？”

第四章（5）

“哼，你取笑我。不过我们医院追我的人一大把，个个都傻呆呆的，今天送一枝花，明天送盒巧克力，这算什么，我一个都看不上。哎，对了，有个傻瓜刚送我两张戏票，你跟我一起去看吧。”“人家请你看戏，我掺和在里面算什么呀？”“我才不跟他去呢。说定了，明天晚上，你到医院来找我。”说着两人走进卧室。与此，崔子昂正在自已的房间里看书，佣人张妈进来报告：“老爷，有位成先生来访。”佣人递上名帖，崔子昂一眼看到上面写着“成翰云”三个字。他沉思良久，猛然站起来：“他在哪里？他在哪里？”“人已经在客厅了。”“快快有请。”崔子昂连忙走出书房。他快步走进客厅，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成翰云，猛然停住。成翰云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翰云，是你吗？”崔子昂睁大了眼睛。“姐夫，我总算找到你了。”崔子昂快步走上前，握着成翰云的手，上下打量：“十五六年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成翰云也动了情：“姐夫，这些年你都好吗？”“好，都好，今天一早就听见喜鹊在门前嚷嚷，果然有好事临门。你姐姐去世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说说，这些年都怎么过的？来来，快坐。”崔子昂跟成翰云落座。成翰云缓缓地说：“我们家贫寒，我一直把姐夫您视为兄长，是您供我读书，还上了大学。这些我都忘不了。我一直在北平，后来就遇到卢沟桥事变，日本人来了，战火蔓延华北，我就一路南撤到南京，准备去找你们，结果没找到，就到南京大学谋个教职，没想到日本人很快在上海发动‘八一三事变’，威胁到南京，我就跟随学校转移到了西南大后方。从那时起，我一直托人打听你们的消息，结果音讯渺茫。抗战胜利后，我又回到南京。”“我们早一步到了香港，没想到遇到香港沦陷，当时条件艰苦，缺医少药，你姐姐染病，无法救治，拖了一年就去世了。”提起往事，崔子昂和成翰云都唏嘘不已。“姐姐她临终前有什么遗言？”“弥留之际，不住地念叨你，要我无论如何找到你。你到香港就好，以后不要走了，在这里住下。我的生意上也缺人手，你要愿意，就来帮忙。”崔子昂激动地说道。“谢谢姐夫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应聘到香港香江大学任教。”崔子昂点点头，说：“那也好，做学者可能更适合你，现在世道乱，人心浮动，你潜心做学问，乱世之中求得安宁。”“姐夫您以前好像经常关心时政？”

第四章（6）

崔子昂笑道：“呵呵，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人年轻，血气方刚，总以为自己能为国家为民族做一些事情，现在想想，完全是自不量力。我现在是一介草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哈哈。”“也好，也好，姐夫操劳一世，奔波半生。我姐姐去世多年，姐夫也应该考虑续弦，也应该颐享天年。”“哈哈，我这把年纪了还续什么弦。好在我的两个女儿都让我满意，也算是聊解膝下荒凉之苦。对了，你还没见过你的两个外甥女吧。”崔子昂转头吩咐：“张妈，让小姐来客厅，见见她们的舅舅。”卧室里，崔力和崔月正在吃水果说闲话，佣人张妈推门进来：“大小姐二小姐，舅老爷来了，老爷请两位小姐去见见。”崔月一皱眉头：“舅老爷？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亲戚。”“是太太的亲弟弟，从内地来了香港，特意来拜见老爷。”“从来没听说过呢。”崔力轻轻推了崔月一下：“去见见吧，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躲着不见人。”两人来到客厅。崔子昂指着成翰云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的亲舅舅，来，见见。”崔力见到成翰云，不禁暗暗吃惊，她知道成翰云是“中华爱国民主自治联合会”的成员。崔月先打招呼：“舅舅好，舅舅是到香港旅行吗？”成翰云不禁叹气：“唉，一言难尽啊。”“你舅舅是学问人，应聘到香江大学任教呢。”崔力不动声色，问：“舅舅是从南京来吗？”“是啊，南京政局不稳，我这是避乱到香港。给你们添麻烦了。”“舅舅在南京干什么工作。”“也是教书匠，这年头，想踏踏实实教书也不行，只好远走他乡，求得一时安闲。”“哦。是这样。”崔力点点头，说。“国民党的政权岌岌可危，人心不稳，大家都在期待嘛。”崔力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看来国内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听说共产党号召召开‘新政治协商会议’，不知姐夫和两位外甥女如何看待。”崔月心直口快地回答：“我可不关心这些事情，政治离我很远。”崔力依旧不动声色，说：“召开‘新政治协商会议’那就不用打仗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第四章（7）

成翰云担忧道：“如果真能如大侄女所说那可真是好事一桩。不过，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崔子昂见状，制止道：“翰云，咱们在家里只续亲情，不谈国事。”“好的，好的，只续亲情，不谈国事，我又忘了。”成翰云说着，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于是，一家人坐在一起，重新聊起了离别后的往事，竟一时唏嘘，直至半夜才散。第二天，晚睡的崔力依然起了个大早，早早来到济康大药房门口，她留意地看了看左右，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后才走了进去。肖笑天早已在这里等候她。两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肖笑天带着崔力进入了内室。一进内室，崔力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两份稿件，递给肖笑天：“这是昨晚收到的中央来电，冯玉祥将军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说，不日将启程回国参加‘新政协’，中途经过香港，中央要求我们一定要保证冯玉祥将军在港期间的安全。”“这真是一条好消息，但是旅程漫长，中间恐怕会节外生枝。”“冯玉祥将军乘坐苏联货轮，安全系数应该很高吧。”肖笑天期待着，说：“但愿如此。”“另外，还有一份电文说，近期有西柏坡来的交通员带来一封毛泽东给民主党派人士李济深和沈钧儒的亲笔信来港，要香港地下党接待，并转交信件。”“这也是一件大事！交通员到达香港的具体时间确定了吗？”肖笑天问。“没，大概就是这几天。另外，老肖，请你转告长鹏，‘爱国民主自治会’的成翰云他们已经到了香港，恐怕会跟你们联系。”肖笑天说了声好，接着打开稿件看起来。3夜，保密局香港工作站二楼房间。孙唯文垂头坐在沙发上，他的脸上还有伤痕。顾青推门进来，怀里还抱着一摞新衣服：“这是江老板特意为孙先生准备的衣服，请孙先生先更衣，江老板在楼下客厅等你。”孙唯文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顾青微微一笑，把衣服放在床上：“孙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我相信时间是一副良药，能治疗所有的伤痛和心病。”说完，看了孙唯文一眼，就走了出去。办公室里，江世飞心情很好，他正在逗弄挂在窗口的金刚鹦鹉：“曲径通幽处，紫荆花开时”。鹦鹉只顾吃花生，不肯跟江世飞学舌。江世飞不愠不恼，继续坚持教鹦鹉说话：“曲径通幽处——”刚说了一半，孙唯文慢慢推门进来，江世飞抬头冲孙唯文一笑：“感觉怎么样啊，孙先生？”

第四章（8）

孙唯文低头不语，江世飞忙给孙唯文让坐：“坐坐，没必要这么愁眉苦脸！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和我们走在一起的你却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的大门随时都向有胆有识的反共义士敞开！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弃暗投明、加入我们的队伍，相信我们的反共大业一定会成功！”孙唯文仍然低头不语，看都不看江世飞。江世飞继续说道：“你尽管放心，你的情况我已报给南京总部了，相信总部很快就会给你嘉奖和委任！至于你的母亲，我们一定妥善照顾，让她老人家颐享天年！”顾青走进来，为江世飞帮腔道：“孙先生，我们江老板最爱惜人才了。你这里还没动静呢，我们老板就在毛局长那里说了你很多好话。你可要振作起来啊，千万不能辜负我们了江老板一片苦心。”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抚着孙唯文。孙唯文不胜其烦，只好说出心里话：“江先生，我可以保证退出中共，结束谍报生涯，以后隐姓埋名过平淡生活，至于加入保密局的事，还望江先生不要强人所难，我真的没有想好，也没能力胜任。”江世飞哈哈大笑：“孙先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上了这条船，想退出可没那么容易！你也是干特工的，应该知道，干了这一行，就是进了生死门，买了单程车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否则，走着进来，横着出去！”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孙先生，说实话，就算我答应你不加入，总部也不过问。可你想过没有，共产党、也就是你昔日的同志，他们能放过你吗？对于变节投敌人员，共产党可比国民党都狠哪，那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干了这么多年特工，难道你连这点常识还不懂吗？嗯！”孙唯文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江世飞看他有些动摇了，暗自开心：“好了，现在听我说。华夏报的主编长风是共产党，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情况。只是苦于他有英国护照，又有正当身份，受港英当局保护。所以一直拿他没办法。现在有了你，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他了。”孙唯文疑惑地看着江世飞：“我？对付长主编？”江世飞没说话，只把头朝顾青一歪，顾青立刻会意，把一只手枪放在孙唯文眼前的桌子上。孙唯文盯着手枪，眼里的疑惑变成了惊恐。江世飞继续讲道：“是啊，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华夏报的后台老板是共产党，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要不，共产党的‘五一口号’怎么会那么快、那么显眼地登在华夏报的头版头条？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不遗余力地展开什么舆论攻势，不但和南京政府作对，还竭尽所能地为李济深、沈钧儒这些所谓的民主人士北上解放区，参加毛泽东的新政协会议造势！闹得满香港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好像国民大会当选的总统不是蒋先生而是毛泽东！”江世飞又顿了一下，说，“实话告诉你，蒋先生很不高兴！鉴于此，毛局长已经给我们下达了死命令。不管采取什么办法，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端掉这个惹是生非的桥头堡，干掉长风！”

第四章（9）

孙唯文惊愕地看着江世飞，可他看不到墨镜下江世飞那阴狠的眼神。江世飞也看着孙唯文：“我想来想去，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就算你带给党国的见面礼，我们也好去总部为你邀功请赏！具体行动计划，由顾青给你交代，她会协助你。”孙唯文望着桌上的手枪，一动不动。那只鹦鹉突然开口学舌：“曲径通幽处，紫荆花开时”。李公馆里，李济深正在看今天的《华夏报》。报上刊登着解放军攻占锦州，突破山海关防线，直奔平津的消息，还有华北解放军攻占石家庄，北平几乎成为孤城，腹背受敌的报道。李济深放下报纸，长叹了一声：“平津孤立无援，就算傅作义再是个英勇善战的守城将军，我看最多也只能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弹尽粮绝，束手就擒——解放军占领平津指日可待！而一失去平津，半个中国就收入共产党囊中了……自古北平就有帝王之气，虎踞龙蟠，气象万千！”一旁的胡庆洋说道：“听说蒋介石准备迁都广州，打算以长江为屏障，和共产党抗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长江虽险，但从西到东有两千多公里，如此绵长的防线，怎么能抵抗势如破竹的解放军！只要一处攻破，即如蚁穴溃大堤，必然产生连锁反应，国军必定溃不成军！从古到今，从来还没听说过千里设防可拒敌者！”“李宗仁和白崇禧目前已经到了广州。有消息说，李宗仁打算请您出山，清除老蒋，改组国民党，和共产党谈判。”“倒蒋倒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但是——老蒋树大根深，搬倒谈何容易！李宗仁、白崇禧也是心怀鬼胎。他们想以和谈的名义拖延时间，最终还是要和共产党兵戎相见的。这点儿猫腻，毛泽东能看不出？他们的初衷也许是好的，但他们实在是小看了毛泽东。军事上，不敢说用兵如神，但毛泽东确实是大手笔。政治就不说了，事到如今，只能说，毛泽东也是操盘高手！只可惜，孙总理创立的中华民国，恐将不复存在了！”说罢，李济深长叹不已。“老爷，卢广声登门拜访。”佣人老周把卢广声的名帖递上来，李济深看了半天：“卢广声？我知道这个人，早年有过交道，还算谈得来。”“这个卢广声是民社党中央委员，中国民主社会党由‘国家社会党’和海外之‘民主宪政党’合并而成，1946年8月成立于上海。民社党原本也是创建民盟的三党三派之一，属于中间力量。后来，被蒋介石拉拢参加国民大会，自此，社民党脱离民主阵营。但是，民社党内部却分化出一个革新派，拒绝参加国大，流落香港，与民主党派来往密切。”胡庆洋说。“那卢广声持什么政治主张？”“这很难说，当今中国党派林立，而且各党派内部又矛盾重重，衍生出很多派系，鱼龙混杂。”

第四章（10）

“无论如何卢广声也是民主党派成员，既然来访，不好拒绝的。快快有请——”很快，老周引领着卢广声走了进来。卢广声西服革履，彬彬有礼：“任公久违了！多年无缘相随，聆听教诲，今天登门拜访，实在冒昧。”“卢先生过谦了，不知卢先生有何见教。”卢广声开门见山：“任公，我特意给您来带民社党对中共‘五一口号’的反应，想听听任公的意见。”“民社党不是跟国民党南京方面走得很近吗？还是国民党‘国大’的座上客，我正想听听贵党对中共的‘五一口号’的看法呢。”卢广声说：“本党以民主和平的方法实现民主国家为宗旨，历来主张在国共两党之间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国民党是当今中国第一大党，将来的中国既然要建立民主联合政府，那肯定少不了国民党参与，为什么要孤立国民党呢？民社党自愿承担沟通国民党和各党派的任务，旨在消除隔阂，携手共进。”李济深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我不排除跟国民党合作的可能，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跟蒋介石先生的合作恐怕是天方夜谭吧。蒋先生的合作诚意实在不敢恭维。”卢广声打着哈哈，道：“国民党中除了蒋公以外，并不缺乏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人物啊，李、白二公的号召力不在蒋公之下。”“看来卢先生您很看好李宗仁白崇禧。”“李、白二位实在是国民党栋梁之材，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都无人可以替代。共产党不是有言在先，要和谈，必须是蒋公之外的国民党代表人物吗？”“那么民社党如何看待中共‘五一口号’？”李济深拿起桌上的玉佩把玩起来。“我党宗旨是民主和平建国，但是，以中国历代政治经验来看，手握重兵当为强者，如今，共产党陈兵百万于长江之北，这种和谈难道有实质意义吗？国共两党的力量已经发生深刻变化了，这是世人有目共睹的呀！”一句话仿佛说中李济深心事，李济深沉默不语。卢广声看刚刚的话起了作用，接着说道：“民社党的既定政策是在各党派之间发挥砝码作用，不依附豪强，这时候民社党参加国民党的‘国大’是在情理之中，也是着眼于中国长远大局啊。希望任公理解其苦心。”李济深微微一笑：“如果事情果真如此，贵党用心当然可嘉，但是，其结果可想而知。请问，民社党如何回应中共倡导？”“既然喊口号已经落在人家后面，行动也何必赶前？如果共产党真有和谈诚意，新政协必定有民社党一席之地，也不着急于一时。我今天登门拜访，正是讨教此事。想必任公也在共产党座上名单之列。”“我这把老骨头不图虚名，只希望为中国和平建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好，不愧是任潮公，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可是那解放区冰天雪地的哈尔滨！您的身体行吗？”卢广声炮语连珠地恭维道。

第四章（11）

李济深也不甘示弱：“‘鞠躬尽瘁’后面不是还有一句‘死而后已’吗？”卢广声试探着：“不过，目前国共之争胜负未定，我们第三方面不如……”李济深用手势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蒋介石的军事才能不行。不出三年，必然败在毛泽东手下。”“那还有三年嘛！我们不如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李济深摇摇头，说：“坐山观虎斗？我们不能投机……”卢广声脸上肌肉一抽，道：“我们投机？共产党才最讲策略，他们搞民主不过是权宜之计。当年，您老在福建成立革命政府，共产党答应同您合作，可蒋介石大军来临，坐山观虎斗的却是他们！”李济深听了这话，心中不觉一动！４南京总统府戒备森严。毛人凤的车停在门前，下车走进总统办公室。“总裁！”毛人凤毕恭毕敬地在蒋介石的大办公桌前站住。“说说香港方面情况——”蒋介石见面便问。“香港方面，共党宣传得很厉害！到处煽风点火，散布谣言！尤其是那个《华夏报》……”蒋介石听了两句就不耐烦了，打断毛人凤：“不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说说李济深，听说他现在可是一个众人瞩目、备受关注的人物！”“是的！”“是什么？”毛人凤有些紧张起来，道：“他……他的活动十分频繁！除了参加共产党组织的什么双周座谈会之外，香港当局还与他有来往——”蒋介石坐直了身子：“香港当局？”“香港当局是把他当作政府的‘反对派领袖’加以保护的！”“嗯？”“香港总督还派了港英警方政治部的人到他家跟他聊天，借以观察李的言论和行动。”蒋介石点点头：“嗯。美国方面呢？”毛人凤继续毕恭毕敬地说：“美国方面也同李有接触。据说还要派人专门和李谈怎么取代总裁、怎么和共产党谈判，以便达到划江而治的目的。”“还有呢？听说我们自己也有人去了香港？”蒋介石脸色阴郁，却控制得很好，难得没有骂人。

第四章（12）

“我们自己？”毛人凤不禁佩服他消息灵敏。“且说无妨！”毛人凤赶紧汇报：“宋子文去找过李——”蒋介石又不耐烦了：“这个我知道！”“现在，只听说桂系想派人去香港，但还没见动静！”蒋介石半响不说话，忽然吟了两句诗：“‘冬天饮寒水，雪夜渡断桥’，知道这是什么情形吗？”毛人凤头一低：“知道，总裁！”蒋介石像是换了一种心情：“关于这方面的诗，你有没有记上那么几句？”“我？”毛人凤对这话感到吃惊。“背两句给我听听——”毛人凤想了半天，想起两句：“‘欲渡黄河冰塞川，拔剑四顾心茫然。’”蒋介石笑了起来：“呵呵，真是难得啊。顺序虽然颠倒了，但能记这么两句也就不错了啊。记住，这是李白《行路难》里面的两句诗，有兴趣的话你可找原著看看。”毛人凤受到了鼓励，心情顿时大爽：“是，总裁。我一定找原著好好学习。”蒋介石又回到主题上，忽然问了一句：“其他人呢？动静如何？”“除了李济深，活动最多的就数蔡廷锴——”“哦！”“但是，他们之间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对共产党的看法也不尽一致！”蒋介石对这个结果倒是显得很满意：“这就好！你们一定要想办法分化瓦解他们，要切断共党毛泽东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报告总裁，我们已经在香港安置了一台日本人留下来的无线电测向仪，正在设法搜寻并摧毁共党在香港的电台，争取在近期内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好，很好！李济深身边有你的人吗？”这话正中毛人凤下怀，赶紧道：“报告总裁，我们刚刚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我们自己的人！”“安插了自己人就好。李济深一生和我作对，总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现在好了，共产党给他机会了！”看着老头子心情转好，毛人凤一颗提着的心才稍稍放下。5香港九龙湾教会学校的教务主任带着左向明和成翰云在看房子，这是学校后院的一间宽敞的房间。教务主任介绍着：“这间房在香港沦陷时期，曾经用做收留难民，后来一直做为学校的仓库，成先生你们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学校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作为办公地点。”左向民感激地说：“那太好了，谢谢。不过，这里常有港英警方出入吗？”

第四章（13）

“左先生请放心，港英警方一般不会进入教会学校，这点规矩他们还是讲的，只是，校方担心有些事情超出一定范围，怕当局干涉，影响学校正常秩序。”成翰云立刻说道：“我们暂借贵地作为办公和栖身的地方，深居简出，想必不会给贵校添麻烦，请放心。”“那就好，那就好。另外，校长让我问问，你们成立的这个组织叫——”“香港爱国民主联合会。”左向民回答。教导主任还是有些不放心：“哦，那么，你们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左向民笑道：“我们既不是共产党也不是国民党，我们是中国的民主人士和无党派人士。”“那就好，那就好。那这里就交给两位，我就失陪了。”教导主任说完便走了出去。成翰云目送主任离去，说：“这个教务主任以前在南京做事，我曾经帮过他，现在有求于他，他也爽快地帮我们找到这个地方。”“人倒是不错，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胆小怕事。”“他们这些人都这样，怕担风险。”左向民看着窗外的景色：“不过，这倒是个好地方，避开闹市区，又紧临出海口，进退都很方便，回头我带老齐来看看。”“你说的是中共的齐长鹏吗？”成翰云问。左向民点点头，说：“对，就是这个人，人很年轻，但是大家都叫他老齐。”成翰云遗憾地说：“我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你迟早会见到的，老齐一直很支持我们的工作。”成翰云拍拍桌子，问：“你看这个地方是不是能成为在港民主人士的‘双周论坛’会议地址呢？”“恐怕不行，‘双周论坛’影响很大，转移过来，这个地方很快就会暴露。”成翰云听罢，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顾青和孙唯文乘坐的车来到华夏报社楼下。看着报社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顾青对孙唯文说：“根据我们的长期观察，长风是个作息时间很严谨的人。每天下午两点来报社，从不迟到，一直要工作到夜里十一点离开，也从不早退。而且，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从报社出来后，大约步行三四百米，到长椿街街口的大排档吃宵夜，然后坐人力车回家。”孙唯文看着报社大门，有些发呆。顾青看了孙唯文一眼，继续讲：“我们计划在他吃完宵夜上人力车以后动手！听到了没有？”孙唯文一激灵，机械地点了点头。

第四章（14）

“事先我们会安排我们的人装扮成人力车夫在那里等候，尽可能让他上我们的车，你埋伏在前方五百米处，看见人力车过来后就迎面走过去，一接近人力车，马上开枪射击！事成后，我们有人接应你。注意，击毙长风后，一定要拿走他的手提包和口袋里的皮夹，以便得到他的情报、制造拦路抢劫、谋财害命的假象，听明白了吗？”孙唯文手颤抖着：“我……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哪！”“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杀人！这次就算开头，只要开了头，以后就好办了。”孙唯文不说话，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顾青继续给他做着工作：“放心吧，其实杀人很简单，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技术，只要你不动感情，横下一条心，扳机一扣，马上成功。只要有了第一次，说不定以后你会喜欢杀人，喜欢那种刺激和快感。一旦喜欢上了杀人，你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人员！”顾青说着邪恶地一笑。孙唯文愣了半天才说：“我……我真的下不了这手！”“下不了手没关系。不过，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老母亲考虑吧。她老人家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不希望她有个三长两短吧。再说了，江老板是看得起你，一心想栽培你，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别以为离了你就干不成这件事。”说完，回头命令司机：“开车！”汽车开走，街头仍然拥挤嘈杂。没人会留意到一场阴谋刚刚在这里策划完毕。顾青回到办公室，江世飞正带着墨镜，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冷冷地问顾青：“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孙唯文是个文弱书生，看起来心慈手软，不像是装出来的。”江世飞冷笑一声：“文弱书生？文弱书生能干特工？你也太天真了！”顾青忙解释道：“不是天真，是真的。”“既然这样，那我就一定要让你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文弱书生！”“你准备怎么办？”“我感觉他肚子里的秘密还有很多，他骗不了我。所以，我就要考验考验他，让他手上先沾上共产党的血。只有这样，他才能死心塌地跟我们干。”江世飞狠狠地说道。顾青看着江世飞，不说话。江世飞想了想：“不过，你说的也不完全错。这个家伙确实有人性上的弱点，但不能同情，而是要抓住他的弱点，直到彻底把他击垮！”“下一步怎么办？”“怎么办？总部已经来电，干掉长风之后，目标就是那些所谓的民主人士。你信不信，这个孙唯文肯定会有很大的用处！”他冲顾青一笑，顾青柔声道：“但愿吧，江老板可从来都是我的偶像！”江世飞得意地笑了。这时候，一个特务进来：“报告，‘台风’传来指令，成功破译密码，最近中共有交通员携带重要文件来港！命令我们务必阻截中共交通员！”“中共交通员来港？”墨镜下，江世飞的眼睛又蒙上了杀气。

第四章（15）

6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齐长鹏和肖笑天正谈论着迎接中央来的交通员的事。“都安排好了吗？”齐长鹏一脸严肃。“好了，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码头上守候了。”“这个任务很重要，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放心，不会的。”“还有，崔力破译了一份南京保密局的电报，他们对民主人士的打击加大了力度。”齐长鹏顿了顿，继续说道，“蒋介石还亲自过问，毛人凤亲自监督，李济深首当其冲。”“是吗？看来，我们还要加强对民主人士的保卫工作。”齐长鹏纠正道：“不是加强，必须实现一对一的保护。”肖笑天面露难色，道：“是啊，一对一当然好，可哪来那么多人呢？”齐长鹏沉思了一下，说：“这确实是个问题，香港地下党成员相当有限，广东虽然有香江游击队，估计一时也无法派遣大量人员过来。笑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想办法先从致公党开展工作，动员他们派一些人组织起来，组建一个专门保护民主人士的行动小组，专门来保卫民主人士。怎么样？”“好啊。致公党原来叫洪门致公堂，是一个民间帮会组织。是在孙中山先生的帮助下，才改编成了一个民主党派，党员中不乏豪侠之士……”两人讨论着，不觉间，天已经黑了。夜色越来越深了。街头行人渐渐稀少，路灯昏暗。一辆轿车缓缓开了过来，在街边停下。对街，《华夏报》二楼主编室的窗口仍亮着灯。车里，顾青把一只手枪交给孙唯文，孙唯文颤抖着手接过。顾青问孙唯文：“明白了你的行动路线没有？”孙唯文默默地点了点头。“记住，开枪的时候什么也别想，一切都会很顺利，祝你成功！”说着，顾青打开车门，孙唯文磨磨蹭蹭下了车。顾青望着孙唯文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个孙唯文，怎么看都不像个杀手！”

第四章（16）

昏暗的路灯下，几家大排档一字排开。顾客不多，生意清淡。老板们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二楼主编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很快，长风从楼里走出来。他手里提着提包，在门口站了一下，转身向长椿街方向走去。深夜，街道上已无行人，只有大排档上闪着如豆的灯火。长风不紧不慢的走向大排档，大排档的老板看见有生意，赶忙招呼。长风在桌子前坐下：“来碗皮蛋瘦肉粥，再来一只糯米鸡。”“好咧，我再送你一碟小菜，你慢慢地吃。”老板开心地应道。街对面停着一辆人力车，车夫压低了草帽，坐在车上好像在睡觉。长风慢慢用完餐，结了帐，就向那个车夫招手。车夫马上拉着车跑过来，长风坐上车闭目养神。车夫拉着车沿马路一路小跑。当他跑出大约五百米的样子，手里提着枪的孙唯文迎面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就在孙唯文马上走到车头的时候，车夫突然停下来。长风猛然睁开眼睛，一眼看见了孙唯文。孙唯文起枪对准长风。长风惊诧不已，脸上瞬间出现惊恐的表情，但是孙唯文手中的枪并没有响，两人僵持在那里。良久，长风开口：“孙……”话还没说完，顾青不知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枪打在长风的胸膛，长风嘴里吐出“……唯……文”两个字，便气绝身亡。孙唯文还举着枪呆呆地站在原地。顾青快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手提包，拉着孙唯文就跑。拐过街角，一辆汽车停在那里，顾青拉着孙唯文上车，汽车飞速离去。

第五章（1）

1天将破晓，晨曦初透。黎明，几辆警车鸣着警笛，风驰电掣般驶过阒无一人的大街。长风遇刺的地方，港英警察拉起了路障，警察在人力三轮车和尸体四周的地上画着白线。围观群众越来越多，目睹惨状，人们议论纷纷。一辆救护车开过来，两个医护人员把蒙上白布的尸体抬上车。与此同时，得知消息的齐长鹏在屋里焦燥地来回走动。崔力坐在沙发上，望着齐长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我没保护好同志，长风同志牺牲，对我们来说，是个重大损失！”齐长鹏深深地自责道。“长风同志牺牲，也不全是你的责任。你只是有些大意，以为长风同志持有英国护照，就能受到港英当局的保护。没想到，国民党当局和保密局的人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崔力话音未落，肖笑天匆匆走进，递给齐长鹏一张报纸：“这是香港媒体的最新消息。”齐长鹏接过报纸，大致扫视了一遍，报上登载长风遇害的消息，警方把这个事件归为刑事治安案件。齐长鹏气愤地将报纸扔在地上：“什么拦路抢劫，谋财害命，难道这就是港英警方的结论？！”肖笑天拍拍他的肩膀：“你不也看到了吗？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这明明是政治谋杀，是由国民党特务直接操纵的政治谋杀！怎么可能是拦路抢劫、谋财害命这么简单？但凡有点儿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港英警方真的看不出来？”崔力捡起地上的报纸看了一眼：“很明显，他们是在包庇凶手！”“以前，不管是国民党政府还是保密局特务，他们都是通过港英警方干涉我们的活动，现在狗急跳墙，从幕后直接跳到幕前来了！枪杀长风同志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肖笑天有些担忧。齐长鹏接着肖笑天的话说下去：“他们是想以暴力手段打击我们的活动，从而威胁民主人士，制造白色恐怖，以便达到阻止民主人士北上、破坏新政协会议的目的。”肖笑天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错，这就是他们的如意算盘！”齐长鹏紧紧地攥着拳头：“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长风同志虽然牺牲了，但《华夏报》一刻都不能倒下！”说着问肖笑天：“我们是不是请示一下中央，让中央给华商报派一个主编过来？”“不用了，小开（潘汉年）很伤心、也很气愤，决定亲自出马，接替长风同志，出任《华夏报》主编。”肖笑天说。听罢，齐长鹏稍稍放心些，但悲痛与愤怒仍交织在每个人心中，三人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第五章（2）

香港警署办公楼外，《华夏报》的编辑和工作人员们捧着长风的遗像，拉着横幅，喊着口号，在警署门前示威抗议。他们停工一天，倾巢出动，只为给长风主编讨回公道。“调查事件真相，揪出幕后指使，限期捉拿凶手归案！”他们大声喊着横幅上的标语，气势汹汹地堵在警署门口。有的围观群众受感动，也加入了抗议队伍。队伍迅速壮大起来，浩荡的阵势丝毫不输给学生游行。在一片沸腾的口号声中，黄翠薇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安静、安静！大家安静！”《华夏报》一编辑站出来，和黄翠微当面对峙：“长主编不会遭拦路抢劫的，更不会谋财害命——”此话一出，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上前，把黄翠微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开了。“长主编是被人害死的，我们一定要揭露事实真相，揪出幕后指使！”全体人员受了鼓动，挥舞着手中的横幅，大声喊道：“揪出幕后指使，捉拿凶手归案！”黄翠微一看这阵势，赶紧搪塞：“大家放心啦！长风是你们的主编，也是我的好朋友啦！我和你们一样，对报纸上登的那些不负责任的话也感到不可思议啦！大家一定放心，只要你们相信我——”刚才说话的那位编辑立刻说道：“我们不相信你！”工作人员集体大喊：“不相信，我们不相信。我们要揪出幕后指使，我们要讨还血债！”编辑和工作人员群情激愤，围观群众也跟着起哄。一时间，警署门口乱成一团。黄翠微见事情不妙，立马溜回警署。2保密局香港工作站江世飞办公室里，江世飞正在严厉训斥孙唯文：“你为什么不开枪？为什么？难道你还想给自己留退路，还想回到共产党那里去吗？嗯！我告诉你，孙唯文，共产党是不会放过你的！即使你不杀共产党，共产党迟早也会来杀你，你等着瞧！”孙唯文狼狈地低着头，一言不发。顾青面带嘲讽的微笑，看着孙唯文：“你也太娘们儿了，长得眉清目秀，却没个男人样。唉，我实是在想不通，就你这样，当初怎么会加入共产党？”江世飞见孙唯文还是不吭声，控制了下情绪，好言相劝道：“老孙，说实话，我也不忍心害你。可事到如今，你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只有跟我们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你也是个聪明人，你好好地想想吧，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我给你几天时间，你可以想想自己，也可以和你的母亲团聚团聚。一定要珍惜啊，以后你们母子团聚的机会可不多。”

第五章（3）

话一出口，孙唯文的身子便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江世飞一挥手，顾青一把拽起孙唯文，将他领了出去。孙唯文形容憔悴地走进一间屋子，这是关押他母亲的地方。一看见母亲，他叫了一声“娘”，一下就扑在老母怀里，失声痛哭。孙唯文的老母亲也跟着孙唯文哭起来，她边哭边说：“你真是个傻孩子！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都不跟官场政治沾边，你却偏偏瞒着我，当了什么共产党！既然你选择了当共产党，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呢？为什么呀？儿子！”孙唯文听后哭得更厉害了：“娘！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娘！”孙母抬手拭去孙唯文的泪水：“儿子，你没害我，可你害了你自己啊，儿子！什么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这就是啊。你不该惦记我的，儿子。我老了，什么都不在乎，可你还年轻，还要活下去啊。”面对母亲的深明大义，孙唯文哭得更凶了：“我也不想走错啊，娘！我只想一死了之，可我放心不下你老人家！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娘！”孙母倒吸了口气：“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个好啊！你好好想想吧，儿子，你从小就是个聪明人！”门外，看押的特务冷冷监视着屋里的一举一动。肖笑天带着赵师傅和肥肥走进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他边走边喊：“老齐，赵师傅回来了。”齐长鹏立马起身相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齐长鹏同志。中央派来的。这是赵师傅，这是肥肥。”“欢迎欢迎。”齐长鹏微笑着和赵师傅、肥肥握手。肖笑天看着齐长鹏：“香港分局已决定让广东南粤游击队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那太好了。”肥肥坐到沙发上，说：“老齐，我们截获了敌人一个密电，广州的保密局特务开始向香港方向运动，要针对在港民主人士开展行动！”“看来敌人这回是来势汹汹！”肖笑天目光变得深邃。“越是来势汹汹越说明他们心虚。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济深的安全。李济深是国民党左派，一直是蒋介石的政敌，在国民党内部有广泛的影响力。现在又是我们争取的主要对象，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蒋介石都有置他于死地的理由。我真的担心，蒋介石会快刀斩乱麻，先让毛人凤除掉李济深。”齐长鹏担忧地说道。赵师傅摇摇头，补充道：“不光是李济深，所有和蒋介石政见不同、甚至有个人恩怨的，我觉得都会上他们的黑名单。”

第五章（4）

“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更艰难了。”齐长鹏面色沉重起来。“老齐，李济深将军身边一直缺一个可靠的司机，我想，能不能把肥肥派到任公哪里去，做任公的贴身护卫。”齐长鹏没有直接回答肖笑天，而是转头征求肥肥：“肥肥，你的意见呢？”“我没意见。坚决完成任务。”“我听老肖说，你还会武功？”齐长鹏问。肥肥不以为然地说：“别看我胖，可我从小练武功，要不要试试看？”“怎么看？”“找一块石头来。”齐长鹏扫视四周：“石头没有，我这里有一块镇纸，铜的，行不行？”“行。只要能让你们二位见识我的功夫，什么都行。”齐长鹏取过桌子上的铜镇纸，正要交给肥肥，肥肥突然发力，一掌击过去，齐长鹏手里的铜镇纸就变成弯的了。看着齐长鹏、肖笑天吃惊的样子，肥肥很是得意：“怎么样？”齐长鹏将镇纸放到桌上，称赞道：“不错不错，保卫任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时候，崔力走了进来：“长鹏，刚刚收到急电，北边来的交通员如果中途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今天下午抵达香港。”众人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时钟“滴答滴答”走着，离下午已经越来越近。3大海上，一艘客轮正静静地航行着。这是自天津开往香港的客轮，它即将到达香港新界码头。旅客们云集在甲板上，观赏海景，远远地，香港出现在视线中，人们不禁发出阵阵的欢呼声。一位着装整洁的英国绅士张开双臂赞叹：“Hongkong，这是大英帝国的领地，永远不会沉没的航空母舰。”他的旁边，两个从大陆来的中国人也议论着时事。“如今中国大陆兵荒马乱，局势不稳，香港才是我们真正的避风港。”“这话言之过早了吧，红色共产主义从苏俄向东方蔓延，难保共产党不南下攻占香港。”英国绅士看了他们一眼，又开始打起了手势：“No，No，香港有英美坚船利炮的庇护，共产党就是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与之抗衡。”

第五章（5）

隔着三四个人，携带毛泽东、周恩来信件到香港的交通员夹在人群中。他西服革履，打扮得像个生意人。甲板上，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不远不近地盯着交通员。交通员从人群中退出来，准备回船舱。高个男人和矮个男人望着交通员的背影窃窃私语。交通员回到船舱，船舱内的客人们有的在打牌，有的在闲聊。他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清点行李。他环视四周，趁人不注意时悄悄将藏在铺位下写给李济深的密信拿出来，放入贴身口袋里，然后提着旅行袋走了出去。香港在望。汽笛声中，客轮渐渐靠近码头。交通员走进客轮卫生间，他从旅行袋中拿出一套牙白色长衫，换上，然后带上礼帽和墨镜。交通员刚一转过身，就看见一高个男人满脸狞笑，端着手枪对着自己：“怎么，这就想下船？阁下换了衣服准备逃跑吗？”交通员很快镇定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们是奉命保护阁下。请您配合。”交通员佯装疑惑，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你恐怕认错人了吧？”高个男人哈哈一笑：“别装了，自从你在天津登船，我们就盯上你了，我们早就掌握了你的身份，你来头不小啊。”“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白天你要打劫吗？”高个男人收起脸上的笑容：“我们奉命一路保护你来到香港，你连谢都不说一声？你要走也行，但是必须把你身上的东西留下。”“我不过是个生意人而已，别的没有，钱倒是有几个，你看我身上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尽管拿去好了，犯不着这样舞枪弄棒的吧。”交通员说完，眼睛扫了一眼地上的旅行袋，那高个男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就在这时，交通员趁其不备，突然出手攻击那高个男人，高个男人一下被打晕，瘫倒在地上。交通员将他拖到隔间内的马桶上坐下，顺手关上隔间的门。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提起旅行袋若无其事地走出卫生间。轮船靠岸。码头上人群熙攘，旅客们接踵走下舷梯，交通员混在人群中下船。矮个男人焦急地在船上四处寻找交通员。他来到卫生间门口，猛地推门进去，空空如也。他快步上前，推开每个隔间的门查看。当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时，高个男人正坐在马桶上昏迷不醒，矮个男人不禁大惊失色。汽笛声声，车水马龙，码头一派繁忙景象。肖笑天和崔力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迎候中央来的交通员。见旅客陆续下船，肖笑天急忙打开手里的《时代》杂志，边看边注意从船上下来的旅客。崔力问肖笑天：“这人有什么明显特征没有？”“穿牙白色长衫，手里提一只印着一只东北虎的帆布旅行包。”

第五章（6）

“噢。”崔力扭头留意有如此特征的旅客。她忽然注意到码头上的警察特别多，便悄声说道：“老肖，看到了没有，今天警察特别多！而且对旅客检查、盘问也很仔细。”肖笑天一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帮警察正在盘问下船的旅客。他小声说道：“情况不妙，恐怕要出意外！”路边，一辆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透过车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码头上的动态。港英警察在明处，保密局特务在暗处，双方密切配合、严密监视过往旅客。江世飞坐在车上的后座上，看着外面的一切，他已经将手下分布在码头的各个角落。宋杰明在汽车附近转悠，专门向特务传达江世飞的指令。旅客们纷纷走出码头。当最后一个旅客走出检票口，码头的工作人员关上了出口处的铁栅栏门。直到此时，肖笑天和崔力始终没有见到那个身穿牙白长衫的交通员，两人顺着人流往外走去。江世飞在车上看见崔力和肖笑天在一起，便敲了敲车窗。宋杰明立刻将脑袋凑了上来。江世飞用手一指，问：“看到那个女孩了没有？”宋杰明顺着方向望去：“看到了，是不是和那个男的在一起的那个？”“是。派个人盯着！”“好的。”宋杰明跑到一个特务面前，附在耳边吩咐了几句。特务点点头，走了。肖笑天和崔力在街上快步行走，特务保持着距离跟在后面。肖笑天边走边说：“交通员恐怕遇到了什么意外，临时改变了行程。”“下一步该怎么办？”“没关系，还有备用方案。”肖笑天一转头，忽然发现什么，对崔力说：“快，我们被跟踪了！”崔力刚要回头看，肖笑天一把拉住她进了路边一家商场。两人疾步前行。肖笑天吩咐她：“不要回头，一直往前面走！”崔力觉得自己心突突乱跳。肖笑天带着崔力在商场里不停地绕弯，他轻松地对她说：“别紧张，这里是香港，后面那个尾巴不会有什么动作，只要甩掉他就行了。”崔力还是无法放轻松，走几步就要问肖笑天：“甩掉了吗？”“看来这家伙是个老手，不过要甩掉他也很容易。我们分头走，前面有一道门，门口就是电车站，看见电车来了，你就出门上车。”崔力担忧地看着肖笑天：“那你呢？”“快走吧，我来对付他！”说着，一把将崔力推开。电车站，一辆电车适时地开过来。崔力冲出商场，跳上电车。跟踪她的特务想跟着崔力上车，不料被斜刺里冲出来的肖笑天撞倒在地。肖笑天一看，连忙伸手去搀扶特务起来。他满面陪笑，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弄伤你？要不要看医生啊？”

第五章（7）

特务不理肖笑天，回头还想上电车，可电车已开走了。崔力坐电车回到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她推门进来，看见肖笑天已经坐在屋内沙发上了，十分奇怪：“你怎么先回来了？”肖笑天轻松一笑：“这还不简单，抄近路呗。”“你真厉害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在香港生活这么多年，每条街道都很熟悉。”崔力心有余悸，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才能知道被别人跟踪了？跟踪以后怎么办？刚才我都怕死了啊，不知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肖笑天冲她笑了笑，转头对齐长鹏说：“我注意到，今天在码头带队的人正是保密局香港站的头子江世飞。”“江世飞真是个很麻烦的人物。”“他号称是保密局的金牌特工。”齐长鹏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继续说道，“关于交通员，第一时间没有接到，现在开始启动备用方案。笑天，你写一下，按照我们的计划，在香江晚报上登个征婚启事。如果他安全抵达香港，就会查看香江晚报，然后按启示上的联系方式来找我们。启示连续登三天。如果连续三天都没人来找我们，任务取消。”“好的。”肖笑天答应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起草稿。保密局，江世飞正在训斥那个派去跟踪崔力的特务：“你是怎么搞的？连个女孩子都盯不住，还跟我混什么混？嗯？”特务低着头，被训得满脸通红。宋杰明插话道：“那个交通员怎么办？”江世飞没有立刻回答，余怒未消地对跟踪崔力的特务吼道：“滚！别让我再看到你！”特务一溜烟跑了出去。打发完他，江世飞才回头回答宋杰明的问题：“刚刚接到情报，他们的交通员在船上就被我们的人盯上了，后来被其察觉，船还没靠岸就溜了。要想抓住他，就需要香港警方协助搜索。”宋杰明识趣地问：“要不要和警方联系？”江世飞一摆手，说：“不用了，我已经和警方联系过了，他们知道怎么做。”“哦，那个女孩呢？”“那个女孩是个共产党！”江世飞吼道。“不会吧？”“肯定是，但不是老手。做特工这一行靠的是脑袋。这里是香港，不是内地，弄不好会造成外交纠纷，人家把你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士，扫地出门。不过，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比如，可利用刑事事件，栽赃陷害，说他走私贩毒、拐带人口等等，罗织罪名，编造证据，然后交给港英警方，由他们来处理。然后，报上再一刊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社会上的方方面面都无法反驳。警方自然和我们配合默契，再把人犯转交给我们，押解内地，怎么处置那就由我们决定了。”

第五章（8）

宋杰明伸出大拇指叹服道：“高，实在是高啊！”江世飞将脸上的肌肉一提，阴险地笑了。４光富旅馆。交通员远远走过来，停在门外。他敲敲临街的一个小窗子：“请问你这里有床铺吗？”小窗子拉开一道缝，露出睡眼朦胧的店员的脸：“没有单间，只有五人间。”“没关系，能睡会儿就成。”“那就进来吧。”店员起身去开门。“好的、好的。”说着，交通员提着行李进了旅馆大门。店员带着交通员沿着楼梯往客房走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店员问交通员：“你从哪里来，听口音像是内地来的？”“是啊，是从内地来的。”“来香港做什么？”“跑点买卖。”“唉，单身出门，你可要小心，现在这世道太乱，人心难测。这里警方查得紧，内地人到香港，一般旅馆都不敢让住。我看你风尘仆仆，就给你安排一张床位。你可要遵纪守法，不能胡来啊，要不我可就惨了。”“放心，我一定遵纪守法。”说话间，来到客房门口，店员推开了门：“还有两张床是空的，你自己进去吧。”“好的，谢谢。”看着店员走了，交通员才进了房间。房间里没有开灯，交通员摸黑走了进来，在一张空床上坐下来。他先是愣了会儿神，刚想躺下，旁边床上躺着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却向他打招呼：“你好！”交通员一愣：“好，你好！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没有、没有，是我自己睡不着。”小伙子坐了起来。交通员一听小伙子的口音很奇怪，随口就问了一句：“你不是香港人？”“我当然不是香港人，我是来自南洋的海外华人，我叫薛家骥。”交通员笑着点点头，薛家骥往里面挪了挪，说：“我准备到内地去——”交通员奇怪，故意问道：“内地正在打仗，你去干什么？”“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交通员一笑，刚想说话，另外一张床上的客人却很不高兴地用粤语骂了一句什么，又转身睡去了。薛家骥一看，赶紧给交通员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手势，随后就躺下了。交通员一看，也躺下睡觉了。

第五章（9）

崔子昂公馆的客厅里，成翰云正在陪崔子昂下棋。见崔力走了进来，崔子昂拿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你又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今天去见老同学了嘛。老爸，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管得这么严。”崔子昂将手收了回来，语重心长地说：“不是我成心要管你，是我实在不放心。我老了，我希望看到你成家立业，我闭眼也安心了。”崔力赶紧走过去，站在崔子昂旁边：“爸爸，你瞧你又说这样的话。”成翰云也劝道：“姐夫，我这大外甥女知书达理，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您老就别操心了。”崔子昂叹口气，道：“唉，现在的年轻人容易冲动，对自己的终生大事也不放在心上，她今年都二十四岁了，一点也不着急，叔平这孩子哪点不好，就是不肯跟人家多接触接触。你出嫁了我也好放心。今天叔平还来电话问起你，你抽空给人家回个电话吧。”“爸爸，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叔平并不是我中意的男孩子。”成翰云连忙打圆场：“姐夫，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婚姻自主，自己找男朋友，应该支持他们。”接着转头问崔力：“有没有意中人，告诉舅舅，什么时候请他上门来吃顿饭。”见崔力低头不答话，崔子昂催促道：“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崔力低声说：“有。”“那也好，那就尽快请他到咱们家来，让我看看。”崔力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最近忙，没时间。”成翰云笑道：“再忙也得抽空拜见拜见未来的老丈人嘛！哈哈，这是好事，请未来女婿上门吃饭可别忘了告诉我，我也来凑凑热闹。”“那，我要好好想想。晚安爸爸，晚安舅舅。”崔力显得有些害羞，急急忙忙走了。成翰云见崔力离开，连忙安慰崔子昂：“姐夫，这种事情，您老就别操心了，他们年轻人心中有数。来，我们把这盘残局下完。”崔子昂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把玩良久的棋子放到了棋盘上。5港英警署政治部。江世飞走进黄翠薇的办公室，脸上挂着少有的笑容。但是黄翠薇却不给他好脸色，一见他进来，就数落道：“你们保密局也太嚣张了，竟然在香港地界搞出人命！”“你说什么？”江世飞佯装听不懂。黄翠薇脸色有些难看，道：“你说我在说什么？江先生，你还要我怎么说？敢在香港随便开枪打人的，除了你们保密局还能有什么人？”

第五章（10）

“开什么枪？打什么人？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江世飞还在耍赖。黄翠微气愤地一拍桌子：“你少给我装蒜，我警告你，这里可不是内地，这里是大英帝国的海外领土，你想干什么我不管，可你不能让我为难哪！你要是敢妨碍我这个当差的，那好，我可就不客气了。”江世飞不承认也不辩解，只把一个装着三根金条的信封递上去：“看黄大主任说的，就是给我江世飞十个胆，我也不敢妨碍大人你当差啊。是不是？”说着，就把装着金条的信封塞进黄翠微的抽屉，黄翠薇假装没有看见，继续训斥江世飞，语气却和缓了许多：“江先生，我也是没有办法。有人把内幕和证据透露给了新闻界和华夏报，弄得港督都很为难。署长压力太大，这才责令我调查。否则，以港英当局和国民政府的关系，这种事情也就不了了之。现在舆论界也在炒作，报纸天天都有骂警方的文章，你说我该怎么办？”江世飞不屑一顾：“那还不简单？”“简单？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说简单？”“黄大主任你别急，你听我说，据我掌握的证据，死者是个共产党，而开枪杀死他的那个人也是共产党！这个事件完全是共产党内部内讧，清理门户。跟你我二人有什么关系？”黄翠薇眼睛一亮：“原来这样啊！你有没有证据？人家控告你的时候可是证据确凿哦！”“他有证据我就没有证据？那个孙唯文你还记得吧？”黄翠微苦苦思索：“孙唯文？那个孙唯文？”“就是你在华夏报馆抓的那个人啊！”黄翠微一拍脑袋：“哦，想起来了，看上去像个小白脸。”“对对对，就是他。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共产党，你们把他遣送内地，结果让他脱逃，又偷渡回到香港。案发当天，他租用了一辆人力车。车夫可以作证，他亲眼看见孙唯文开枪打死了长风。”黄翠薇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原来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早说了，我们不都好交代了吗？”谋划一个阴谋，原来如此简单。6齐长鹏和崔力在看香江晚报，看着看着，齐长鹏困惑起来：“征婚启事已经登出来了，交通员怎么还不来接头？”“莫非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崔力猜测道。齐长鹏刚要说话，肥肥走了进来：“老齐，任公突然病了。”齐长鹏大吃一惊：“病了？现在人呢？”“已送进和平医院抢救。”齐长鹏不禁皱眉：“任公的身体一向很好。”

第五章（11）

肖笑天思索着：“我直觉判断任公可能遭人下毒，比预计的情况突然，敌人已经动手了。”齐长鹏不觉坐直了身子，问：“肥肥，任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人脱离危险了，就是虚。鲁医生说是汞中毒引起的，幸亏抢救及时，否则，就麻烦了。”“谁有机会、有胆量敢给任公投毒？最近有谁接近过任公？”“很难说，李家进进出出的人很杂。我和鲁医生也说过，李家的家人基本可以排除。胡秘书跟随李先生多年，不可能下这个手——”“其余的呢？”肖笑天问。“其余的就是花匠和厨子。”齐长鹏打断他们：“现在先不说这些了，说也说不清。既然说不清，还不如不说、不声张，暗中悄悄观察，不管是谁，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与此同时，一定要加大保护任公的力度。”肥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道：“在任公中毒前，有一个叫卢广声的人连续两天来访，我很怀疑这个人来路不正。”“卢广声？老肖，你注意查一下这个人。”肖笑天点点头，肥肥接着说：“在医院的时候，很多民主人士去探望任公，听说李宗仁要和任公讨论在广州改组国民党的事。”“任公的态度呢？”“好像很感兴趣。”“任公如果被李宗仁拉过去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齐长鹏忧心仲仲地说。肖笑天也忧虑着：“任公在医院里住着很不安全，人又多又杂，我担心保密局特务会乘乱再次下手。”齐长鹏将手放到肥肥的肩膀上，期许地说：“肥肥，保护任公安全的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放心吧，老齐，我保证，只要我在任公就在。就算你不在了，任公还要在。”肖笑天补充道。“是。”齐长鹏安慰地笑笑，转身对肥肥说：“肥肥，这保卫工作不能凭一时之勇，要靠脑袋。明白吗？”肥肥报之一笑，严肃地点了下头。光富旅馆客房里，有两个旅客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结帐离开。他们刚出去，交通员拿着报纸从外面回来。房间里只剩下那个来自南洋的薛家骥。薛家骥是个外向快乐的年轻人，充满活力，对来自内地的交通员也特别感兴趣，总是想了解内地的情况，一见交通员进来，就问：“你们内地是不是有许多地方叫解放区？”“解放区？解放区可是共产党呆的地方，你问这些干什么？”交通员故意问。“对呀，我问的就是共产党呆的地方。你别管我干什么，你就告诉我，解放区的人每天都干什么、吃什么、怎么说话等等，就行了。”交通员吃惊地看着薛家骥：“你真不怕？”

第五章（12）

“怕什么？怕我就不问了。”“这里是香港，你可以这么随便说，到了内地，千万可不能乱说。”“为什么？”薛家骥满是疑惑。“因为内地到处都有国民党特务，他们到处在抓共产党。不管你是不是共产党，只要你说上几句共产党的好话，就会把你抓起来，甚至砍头。”“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薛家骥高兴地站起来：“看来我是选对了！”交通员不解地问：“选对什么了？”“选共产党啊。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国来，就是想去解放区，想参加革命，来香港中转，就是想找一个介绍人。”交通员劝道：“听说解放区很艰苦的，你恐怕很难适应。”薛家骥正色道：“谁说我不能适应？连这样的小旅馆我都可以住，还有什么不能适应？”交通员不禁一笑：“你真的很可爱。”“这可不是可爱不可爱的问题，这是我的理想。”“理想？”“是啊。在南洋的时候，我听过一个叫做潘汉年的共产党人演讲，当时我就很感动。上大学的时候，大半时间都在看共产党的书，越看越觉得共产党很有意思、很有人性，所以，就很向往解放区那种人人平等的生活。所以，大学一毕业，我就决定回国。不管能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但我一定要到解放区看看，要亲自去体验、去适应解放区的生活。你说，这难道不是理想吗？”薛家骥自顾自地说道。交通员很受感动，说：“说实话，我倒是认识几个跟解放区做生意的朋友，有机会介绍你认识，但有一点要求，以后不要再提这些事了。好不好？”薛家骥激动极了：“好啊！只要能介绍或能帮我到解放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等薛家骥说完，交通员便埋头看报纸，他看到第四版登载的征婚启事，便用剪刀把征婚启事剪下来，装好，然后对薛家骥说：“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我给你一个地址，到了广州之后，你可以去找这个人。如果你们有缘，他会帮你实现自己的理想。”“真的？如果你明天离开的话，那我明天也离开，直接去广州。”薛家骥高兴地握住交通员的手。面对着新中国的希望，交通员用力地点点头。左向民信步走进街边一间普通的茶楼，齐长鹏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了：“老左，来，坐。”左向民落座。齐长鹏给左向民的杯里倒上茶：“关于护送民主人士北上的工作，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已经决定高价租用苏联的豪华客轮，把冯玉祥将军一家接回来。”“好啊！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五章（13）

“他从美国启航，绕道苏联，然后直接到东北。我们现在要做的还是香港这一块民主人士的动员、保护和将来的护送工作，这是我们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我想，你们‘爱国民主联合会’是民间社团组织，由你们出面多跟在港民主人士接触。另外，冯玉祥将军到达香港后的接待工作也由你们出面，你看怎么样？”齐长鹏说道。“没问题，但是我们‘联合会’大多是文人，冯将军的保卫工作恐怕力所不能及。”“你放心，我们会从广东南粤游击队抽调人手。”齐长鹏说。“那太好了。另外，李济深先生的身体怎么样了？”齐长鹏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李济深先生的病是因中毒而起。我们怀疑，李济深身边埋伏着保密局的人！”左向民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在港民主人士的安全是一个大问题，要尽快北上，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就要求我们要加大力度，尽快做通他们的工作，赶在敌人前面，把他们安全护送到东北。”两人默默饮着茶，一阵沉默。7街市上，崔力在报摊买报纸。一个女士从她身边走过，又回过头来。她盯着崔力，接着一眼认出她来：“崔力，是你吗？”崔力回过头，疑惑地问：“你是？”“认不出来了，我是嫣然啊！”崔力一愣，终于认出来这是她的老同学纪嫣然，一脸惊喜：“嫣然，是你呀！”纪嫣然上前抓着崔力的胳臂上下打量：“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漂亮，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怎么在这里？”崔力着实有些吃惊。“唉，不怕你笑话，我已经结婚了，跟随丈夫来的。丈夫是个生意人，但是很倒霉，生意一点都不景气。”崔力心里装着事情，不敢耽搁太久，赶忙告辞：“是吗？我现在有点事，不能跟你聊天。你把你地址给我，过几天我一定去看望你。”“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哎呀，你就别问了，快写地址。”纪嫣然掏出一支笔，在崔力手里拿的报纸上写了他们家地址，给了崔力。崔力接过报纸看了一眼，说：“那我走了啊。”纪嫣然依依不舍地点点头：“走吧，可别忘了，一定要来看我啊。”“一定！”崔力说完转身就走。崔力来到办事处，此时屋里还没有人。她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报纸，看着上面的征婚启事发呆。齐长鹏正巧走进来，问：“想什么呢？”崔力抬起头，说：“启示已经登出两天了！”齐长鹏靠着她坐下，安慰道：“耐心点儿，这不还有一天时间吗？”“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样登启示会不会暴露我们的地址？”

第五章（14）

齐长鹏一笑，说：“不会的，做我们这行的，有一整套密语系统，为了确保安全，我们的启示都是用密语写的，一般人视而不见，只有自己人才你能看出来。”“又对我保密，这个怎么没告诉我？”崔力不满地埋怨道。“这不在告诉你吗？不着急，以后你慢慢就明白了。”崔力白了他一眼：“哼，到处受歧视！”齐长鹏一笑，没说话。崔力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对了，我爸爸……想见见你！”“见我？”现在轮到齐长鹏吃惊了。崔力有些害羞了，道：“不见你还见谁？”齐长鹏顿时明白了：“可是……”“可是什么，老头子催着我相亲呢，我只好把你抓出来搪塞。”齐长鹏倚在靠背上，没有直接表态：“那，我得想想。”崔力顺势将头靠到齐长鹏肩膀上，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第六章（1）

1街上灯火通明，行人熙攘。一队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过，向着光富旅馆的方向驶去。光富旅馆水房里，交通员正在洗脸。一个店员从门口过，看见交通员，他停下脚步：“你是不是明天退房？退房的话，一定要在上午十点之前离开，否则要多收一天房钱。”“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就走。”交通员端着脸盆走出来，问店员：“英皇大道在什么地方？”店员好奇地打量着他，回答道：“英皇大道啊，那可是上等人去的地方啊！”他话音未落，警笛声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紧张、杂乱的脚步声。还不等交通员和店员明白是怎么回事，警察已经冲进了宾馆！交通员见状，急忙跑回房间。薛家骥正坐在床上发呆，被跑进来的交通员吓了一跳。交通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告诉薛家骥：“警察来了，不要乱说话。”薛家骥开始还认为是什么大事，一听警察要来，满不在乎地说：“他们经常光顾，说是搜查共产党，但我不怕他们——”“为什么？”“因为我是华侨，他们一般不为难我。你可要小心，他们对内地来的人、尤其像你这种北方口音很重的人很不客气。”“知道了。”交通员想了想，说，“我这里有一样东西，麻烦你替我保管一下。”薛家骥吃惊地看着交通员，压低声音：“你是共产党？”“什么都别问，照我说的做！”交通员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说着，他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薛家骥。薛家骥疑惑地看了一眼，抬头正迎上交通员犀利的目光，赶紧将文件袋塞进自己的行李中。他刚完成这个动作，警察就推门进来了。看见屋里只有交通员和薛家骥两人，警察开始盘问起来。他先问薛家骥：“你叫什么？从哪里来？证件！”薛家骥拿出自己的护照，递给盘问的警察：“我叫薛家骥，是南洋华侨。”警察一看护照，一下客气了很多：“噢，你是华侨啊，来香港干什么？”“准备回广东探亲，在香港玩几天。”“哦，那你可要小心啊，现在很乱的。”说着，就把护照还给薛家骥，回头又盘查交通员：“你，哪里来的？证件！”交通员镇静应答：“天津。”说着，把证件交给警察。警察接过证件，问：“来香港做什么？”

第六章（2）

“做生意。”一听交通员是北方口音，警察就很怀疑，再一看身份证明，警察忽然狞笑起来：“你的证件怎么没有海关的过境签证？”“什么过境签证？”交通员装着糊涂。“别装糊涂了，老弟！根据我们的内线消息，你恐怕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了。”警察将手一挥：“带走！”他一发话，其它警察一拥而上，瞬时扭住交通员。交通员大声争辩着：“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带我走？”带头的警察阴险地笑了：“为什么？到了警署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带走！”“走！”几个警察扯着交通员往门外走去。交通员一边挣扎，一边回过头来用眼睛暗示薛家骥。薛家骥也很紧张，不知如何是好。警察不由分说，几个人一起把交通员铐了起来，推上车。警车拉着长长的警笛，又呼啸着驶去了。店员看着远去的警车，自言自语地说：“真的假的啊？这人真的是共产党，我怎么看不出来？”追出来的薛家骥正好听到了店员的谈话，喃喃地说：“我也没看出来。”接着转头问店员：“他们会怎么处理他？”店员耸耸肩：“谁知道呢，肯定是要送回大陆，交给国民党政府。如果真是共产党，脑袋就保不住了。”“真的？”“那还有假啊！”说完把手中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回到柜台上算账去了。薛家骥独自回到房间，拿出交通员交给他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打开一看，除了两个封好的信封，还有一张小纸片。他捡起小纸片，是从报纸上剪下的一小块征婚启事。“征婚启事？这是什么意思？”薛家骥起身四下里翻着，期望能找到什么线索。就在交通员的枕头下面，一张报纸的角露了出来。他走过去，将报纸抽出，那是一份《香江晚报》。而在广告那一版上，刚好有个镂空。他对着征婚启事看了半天，征婚者落款是“陈先生”，和别的征婚启事并没有什么区别。薛家骥又拿起信封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拆开小信封。他又开始自言自语：“怎么没说这个东西要交给谁呢？”说完，薛家骥兀自摇了摇头，就把信件放入旅行袋中。他又考虑到人多眼杂，于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走出了房间。他来到登记处，问店员：“有单人房间吗？我要换一个单人房间。”店员查看了下登记表，连忙说：“有有有，刚刚走了一个，正好有个单间。”薛家骥交了押金，提起行李，默默跟着店员去找房间。

第六章（3）

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崔力和齐长鹏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征婚启事。崔力不免担忧地说：“三天已经过去了，交通员还没来！”齐长鹏不说话。“交通员会不会出事？”崔力越发焦急起来。齐长鹏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崔力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不免失望。齐长鹏安慰崔力：“做地下工作，这种事经常会发生，这只是一个意外，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任务取消！”“任务取消”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崔力心里，疼痛过后，更是空落落的。2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和平医院门口，蔡廷锴从车上下来。他身穿灰色长袍头戴礼帽。早已等候在这里的肥肥迎上去，引领蔡廷锴走进了住院部大楼。肥肥推开病房的门，请蔡廷锴入内。今天的李济深看起来气色不错，正躺在床上在看报纸。看见蔡廷锴走进来，忙坐起身。蔡廷锴抢步上前扶着他：“别动啊，你别动，还是躺下。”李济深慢慢躺下，问蔡廷锴：“最近又有什么新动静？”一听两人谈国事，肥肥马上知趣地退出病房。蔡廷锴等肥肥关上房门，才说：“李宗仁虽然身为副总统，但是并无实权。”“这个早就料到了，他对蒋介石积怨很深。”“李宗仁和白崇禧现在都在广州，他们准备倒蒋。李宗仁准备派人来和你面谈。”蔡廷锴说。“李宗仁要倒蒋，我相信——但不见得有这个实力。”蔡廷锴也表示赞同：“所以，他才准备找你。”“共产党现在势力很大，国民党毫无还手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内部再分裂，唉，总理地下若有灵，真不知会怎么伤心！”李济深不正面回答对这件事的看法。“李宗仁、白崇禧现在还抱有军阀思想，想割据一方，恐怕太幼稚。”“对于共产党的邀请，我们都不能轻易表态，必须得到共产党建立联合政府的承诺，以后的新政府国共两党的票数如何安排，军队的指挥权如何分配，这都是问题。”李济深说。蔡廷锴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病房外，肥肥在过道上担任警戒，没发现异常情况。鲁余带着一个女护士来查房。看见肥肥，俩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进了李济深病房。鲁余和护士走进来，李济深蔡廷锴立刻停止了谈话。鲁余跟两人点头示意，然后走到床前为李济深检查身体，测量血压体温。完了，对李济深说：“你恢复得很好，李先生。”“谢谢鲁医生。”

第六章（4）

“但是还是要注意休息，要尽量减少会客时间。”鲁余说着看了蔡廷锴一眼。蔡廷锴会心一笑：“对不起，再谈几句，马上就走，不影响病人休息的。”“好，那两位慢聊。”鲁余笑着收拾完用具，起身走出病房。他让护士继续去查房，而自己则往办公室走去。坐在长椅上的肥肥站起来，机警地看看四周，然后跟着鲁余走进了办公室。鲁余探头先朝门外望了望，然后关上门告诉肥肥：“李先生的病情已经查明，确实是微量重金属中毒造成的。很明显，这是人为投毒所致。李先生身边肯定有特务。”“会是谁呢？李先生的女儿、女婿都在新加坡，偶尔来看看老父，这段时间小外孙倒是和李先生在一起，不过这三人不可能投毒。两个佣人，一个吴妈负责做饭，吴妈五十多。一个老周负责做家务，老周快六十了，耳朵背，都是跟随李济深几十年了，基本没有可能。秘书胡庆洋，也是李济深的心腹，也跟随李济深多年，可能性不大。除此以外就是我自己，给李济深开车。”看肥肥理不出头绪，鲁余说道：“这个不着急，但也不能等，一定要尽快查出这个人。”“知道了。”“李先生的身体已基本恢复，住在医院也比较安全——”“那就让他多住几天。”“这个我知道，我会尽可能延长他的住院时间。”“知道了。你先忙吧，我去看看。”说着，肥肥就要离开，鲁余急忙拦住他：“等等，还有一个重要消息！”“什么消息？”“‘鲨鱼’传来情报，交通员被香港警方抓走了！”“啊？”肥肥不免一惊。“抓走后，香港警方把交通员交给了保密局特务，交通员想跑，结果在逃跑中被他们打死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在交通员身上找到信件！”肥肥听到如此悲痛的消息，不觉攥紧了拳头。与此同时，医院大厅里，乔装改扮的顾青坐在长椅上候诊。一个特务走过来，坐在顾青身边，低声汇报：“确定了，人在二楼顶头那个病房，但是保安特别严密。”“大概有多少人？”“四五个吧，都带了武器。”顾青沉思一会儿，起身走出大厅。她回到保密局，向江世飞报告情况：“现在已经确认李济深就住在和平医院二楼病房，有警卫。”

第六章（5）

“刚刚收到‘台风’的指示，告之此时正是行刺李济深的最佳时机，切勿错失良机。”江世飞顿了顿，继续说道，“‘台风’的判断非常精确，李济深的保安虽然严密，但是医院这个地方出入的人员复杂，可以乘乱下手。我已经策划了一个最佳方案……”江世飞卖关子地笑笑，然后冲顾青招了招手。顾青媚笑着走了过去，江世飞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她笑得更加灿烂了。　3美国东海岸的一个码头上，人潮汹涌，爱国人士纷纷来到这里欢送冯玉祥将军启程。人群中有华侨、有黑人、有记者，他们正专心致志地听将军发表演讲。冯玉祥站在人群中间，热血沸腾地演说着：“……蒋介石在八年抗战之后又把中国人民投入内战的火海。他的军队进攻抗战有功的共产党，他的政府强令解散反对党民主同盟，他的警察血腥镇压青年学生，他的特务杀害大学教授、民主人士，他正在把中国变成蒋氏王朝！”说到这里，有个美国记者提问：“可是，蒋介石已经召开了‘行宪国大’？”冯玉祥激动地说：“他的选票都是买来的。这样的民主不过是假货，这样的国大不过是猪仔国大！”听众哄堂大笑。冯玉祥接着断言：“蒋介石是希特勒第二。蒋介石当上总统，民主就死了！”一位华人记者高举右手问道：“冯先生，民主在中国是不是没希望了？”冯玉祥激情澎湃地说：“不！中国民主的希望，就是党派协商，联合政府！”一句话，所有听众均报以热烈的掌声。演讲结束，冯玉祥挥手示意，码头上热情高涨，人们争着涌上前和冯玉祥道别。冯玉祥留恋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登船。茫茫大海上，冯玉祥乘坐的苏联万吨豪华客轮“胜利号”破浪航行。顶层甲板，冯玉祥和夫人、儿女并肩远眺。望着海天一色的东方，他心驰神往着：“大半辈子，做了多少错事，犯了多少错误，这次回国参加新政协，我一定要从头做起！”他转头看见船上苏联人亲昵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夫人李德全肩膀上。李德全看看身边的孩子们，害羞地挣脱：“去给孩子们讲讲你的新政协。”冯玉祥笑道：“我的？也是你的啊，是我们大家的啊！”一家人其乐融融，引来船上众人的羡慕。

第六章（6）

坐落在南京黄浦路的蒋家官邸，蒋介石身着便装，在房间里焦燥地走来走去。毛人凤进来，见蒋介石正在气头上，小心翼翼地报告：“总统，刚刚得到情报，冯玉祥已经启程了。”蒋介石怒不可遏地吼道：“李济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现在又来了个冯玉祥。你们保密局，到底干了些什么？”毛人凤吓得直冒冷汗：“我们的人已经到位，保证不让冯玉祥活着到达香港。”蒋介石终于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担忧道：“冯玉祥在美国的演讲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如果他有所不测，恐怕会犯了众怒。”“请总统放心，我们的安排非常巧妙，天衣无缝。”“嗯，那好，毛局长，我就等待你的好消息了。香港的李济深最近有什么动静？”毛人凤提心吊胆地回答道：“我们的人对李济深采取了特别行动，但是……他还活着，现在住在医院。每天接待社会各界人士，积极串联。蔡廷锴往返于广州和香港，成为李济深的重要耳目，他们跟李副总统暗地里来往密切。”“李宗仁长了反骨，他早就跟共产党眉来眼去，如果李济深和李宗仁合流，李宗仁必定如虎添翼。你懂我的意思吗？”蒋介石慢悠悠地说道。毛人凤赶紧说：“学生明白。保密局的人员已安排妥当，随时对李济深采取非常行动。”蒋介石眼里流露出一股杀气，说道：“李宗仁在内，李济深在外，内外策应，反我多年，一直是党国的心腹大患，我欲除之而后快。”“我立刻电告香港方面，加紧行动。”毛人凤心领神会地说道，敬了个军礼，快步朝门口走去。齐长鹏和肖笑天坐在沙发上正讨论事情。崔力推门进来：“中央来电，催促李济深等民主人士北上。”肖笑天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倒是希望趁热打铁，让任公发表北上参加‘新政协’的通电，但是任公表示将召开‘民革’代表会议讨论此事。恐怕任公犹豫不定其中定有隐情。”齐长鹏接着说道：“我明白任公的心事，任公在历史上跟共产党有过节，这些问题能不能化解，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崔力走过来坐下，说：“可是，北方来的交通员和我们失去联系，中央的书信也下落不明。”“是啊，这正是我的焦虑所在，现在还丝毫没有头绪。这样吧，将香港方面的情况据实报告中央，请求中央的指示。”齐长鹏说。崔力点点头，问：“长鹏，还有一个事情，成翰云最近接连写了几篇抨击国民党当局的文章，在报上发表，社会反响很激烈，引起香港警方的不满，我听说他被警署传唤了。”肖笑天一愣：“真是祸不单行。”齐长鹏表现得比较镇定，问：“港英警方有没有明确的说法？”

第六章（7）

“港英警方还是比较顾及社会影响，考虑到成翰云的大学教师身份，好像并没有为难他，已经通知家属去领人了。我父亲决定出面去担保。”齐长鹏松了口气，说：“哦，那还好，你爸爸亲自出面，港英警方一定会放人的。”“那我这就去准备给中央的电报稿，我先走了。”崔力说完走出，将门带上。屋里又只剩下齐长鹏和肖笑天了。“老肖，任公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医院人杂，我担心他的安全。”齐长鹏不放心地说。“鲁余说还要再观察两天才能考虑出院。至于安全问题，胡庆洋已经从内地调来不少追随任公多年的卫士，再加上肥肥已成为李济深的贴身护卫，安全应该有保障。”齐长鹏点点头，稍稍放心。４香港港英警署讯问室里，一个警察正在给成翰云做笔录。成翰云一副学者的样子，说道：“警察先生，我是香江大学教授，有合法身份，也有合法的在港居留权。你们因为我写了几篇文章就把我关押起来，我在这里已经不明不白呆了十几个小时了，英国人标榜的自由港还是不是法制社会。”“成先生，我们不是关押你，是请你配合调查。”成翰云微微有些发怒，道：“调查什么？我写文章针砭时弊，完全是一个知识分子对社会应尽的义务，没有预谋，没有人指使，是我向公众表达我的个人观点。”警察一脸无奈地说道：“成先生，你这个事情我们也头疼，你以为我们喜欢把你留在这里？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上面给的压力，你就配合一点吧。”正说着，黄翠微陪着崔子昂走了进来。警察赶忙站起来：“报告主任，成先生不配合我们做笔录。”黄翠微一摆手，说：“好了好了，你去吧，这位成先生是崔老板的内弟，我们要是早知道这层关系，也不至于为难成先生。崔老板是香港工商界的名流，有崔老板亲自来担保，那还能有什么差错。你去吧。”“是！”警察敬了个军礼，离开了。崔子昂大步走向前，关切地问：“翰云，你没事吧！”成翰云感激道：“谢谢你，姐夫。他们倒是对我挺客气的。没怎么为难我。”黄翠微摆出假惺惺的嘴脸，说道：“成先生，实在抱歉，你这个事情按理说不应该由警署出面干涉，属于学者言论，言者无罪嘛。不过，最近港府的压力是来自北边，你明白吗？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希望成先生谅解。”成翰云充耳不闻。崔子昂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事情还多谢黄主任斡旋，我这个内弟刚来香港，为人耿直，读书人嘛，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言多必然有失。不过，一个社会总得有人站出来提出反面意见。”黄翠微连忙陪笑：“是是是，但是，目前国共的关系恶化，兵戎相见，若言论有失，恐怕对大局不利。不过，成先生是个读书人，还不至于对社会构成威胁。”

第六章（8）

“那就谢谢黄主任，我这就把人担保出去，以后再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来找我好了。如果需要担保金，我愿意支付。”“哪里哪里，只要崔老先生签个字就行，请——”黄翠微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子昂领着成翰云走了出去。两人回到公馆，一进客厅，崔子昂开门见山地问：“翰云，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跟共产党有关系。”成翰云一愣，连忙否认：“不，我不是共产党。”“我看你的言论很像国民党左派，那你跟国民党……”成翰云慌忙解释道：“我更不是国民党，我什么党都不是，我就是一个平民百姓。”崔子昂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那就好，翰云，你年轻，有思想、有主见，关心国家大事，我不反对，但是有些事情不要意气用事。”“姐夫，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曾经听姐姐说，你早年也是热血青年。”“呵呵，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正巧崔力和张叔平从外面进来，刚好将他们的对话听进耳里。张叔平礼貌地向二人打招呼：“崔伯伯好，成先生好。”崔子昂冲他点点头，问：“你们两个去哪里了？”张叔平彬彬有礼：“我陪小姐去购物呢。天晚了，我把她送回家。”崔子昂微笑着：“很好，你们两个应该多接触接触，互相了解了解嘛。”崔力一看势头不对，赶紧岔开话题：“爸爸，刚才听舅舅说，你以前还是热血青年，你还隐藏得很深嘛，从来不肯给我们讲讲你以前的经历。”“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什么，再说我也没有什么辉煌的历史，我仅仅是对得起自己良心而已，不当汉奸，不卖国，不迫害无辜，独善其身，仅此而已。你们就不要追问了。”崔子昂敷衍着说道。“但是我认为舅舅写文章针砭时弊，是一个知识分子的责任，我支持他。”崔力由衷地说道，成翰云心中一乐，说道：“谢谢，我不过做了我份内的事情。那些为国家的前途和命运冲锋在前的人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脊梁。”张叔平则支持崔子昂：“成先生的文章写得好，文采飞扬，掷地有声，我看过，畅快淋漓，可是在政治上太过偏激，恐怕不合时宜。”崔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不同不相与谋，话不投机半句多。”张叔平自知和崔力的观点相悖，生怕引起崔力不快，不敢多说什么。崔子昂为他解围：“不过我赞同叔平的意见，叔平虽然年轻，但是老成持重。”崔力不服气地说：“好啊，那您老人家倒是可以跟张先生多谈谈。”眼看要争吵，成翰云赶忙解劝：“好了好了，在家里休谈国事。”崔力转头问成翰云：“舅舅，如果共产党打败了国民党，你会回大陆吗？”“如果大陆需要我，我义不容辞。”崔力微微一笑，又看着崔子昂：“爸爸，你呢？”“爸爸老了，干不动了，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余下的人生。”

第六章（9）

成翰云鼓励崔子昂：“共产党正在筹划召开‘新政协’，听说，召集在港民主人士北上，共谋建国大计。姐夫做为香港工商界名流，‘新政协’一定有你一席之地。”崔子昂淡然一笑：“不，我之所以退居香港，就是因为这里可以避开国共纷争，我早已经从这趟混水中退出来了。”“我尊重姐夫的意见。不过像李济深将军这样的名人，恐怕是定要北上的。”崔子昂一听李济深的名字，微微一怔，但是很快又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任公北上，老蒋一定会阻拦的，看来任公会遇到不小的麻烦了。”“不过，共产党在千方百计的保护他，希望他能平安。”崔力听着成翰云的话语，不动声色，站起来说：“不早了，我去休息了。”张叔平也站起来，礼数周到地说道：“那我也告辞了，晚安崔伯伯，晚安成先生。”崔子昂冲他点点头，看向崔力：“小力，你送送叔平。”崔力点点头，送张叔平出去。走出崔家公馆，张叔平回过头来：“你回去吧。”崔力想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你陪我逛街，又送我回家。”张叔平心里暖暖的：“只要你高兴，我为你干什么都行。”崔力笑道：“看来你还真是一个好男人。”张叔平也笑了：“你不是想知道崔伯伯以前的经历吗？我可以回去问问我爸爸，他们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无所谓啦，如果你方便，问问也行。”张叔平沉默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小力，你不要总对我这样不冷不热的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崔力垂下头，歉疚地说：“其实，我有男朋友，我一直想告诉你。”“是谁？”“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很优秀吗？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对你付出真情，一定会打动你的。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面对张叔平的执著，崔力无可奈何地笑了。夜晚，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路上行人稀少，仅有的几家小吃摊都搭上了棚子。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穿过，车轮溅起了无数水花。救护车在和平医院门口停下来，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面色煞白的顾青。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急行，直奔急诊室。两个特务紧紧跟在后面。进了急诊室里，顾青躺在病床上不停地呻吟。她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身穿白大褂的崔月走了进来，查看病情：“哪里不舒服？”顾青一脸痛苦，说不出话。旁边的一个特务代她回答：“吃了晚饭我姐就肚子疼，以为挺一挺就过去了，没想到后来越来越严重。”“你是家属？”

第六章（10）

“是。”“她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毛病吗？”特务配合地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崔月拿起仪器，为顾青测量血压和体温。崔月看着体温计，说：“从你的症状看来，有点像是急性阑尾炎。但是血压和体温都是正常的，我也不敢轻易判断。这样，先给你开一点止痛药和消炎药，留院观察一夜，如果明天症状不能缓解，就动手术。”另一个特务担忧地问：“大夫，她没事吧，不会出人命吧。”“马上输液，疼痛会很快缓解，你们放心。”崔月说着便为顾青开诊断书。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进来，利落地打理一切：她迅速找到静脉血管、插入针头、拆掉橡皮筋，又调好滴液的速度。随着药瓶的药剂慢慢减少，顾青渐渐安静下来。崔月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问：“现在好点了吗？”顾青无力地点点头。崔月又转身对两个特务说：“你们家属可以在走廊上休息，呆会儿我会来查看的。有什么事情马上到办公室来叫我。”“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见崔月和护士走出了急诊室，顾青马上收起了伪装。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命令道：“你们两个分头行动。”“是。”两个特务走出了急诊室，带上门。深夜，走廊内一片寂静。一个身着白衣的清洁工正在拖地，打扫卫生。一个特务闪身出来，猛地将他击倒，然后拖进了旁边的设备间。另一个已换上白衣的特务从容地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拖布，继续埋头打扫卫生。肥肥从旁边经过，并未发现异样。他走上楼梯，来到二楼过道。李济深病房门前，两个卫士坚守在岗位上。“没有可疑人员出入吧？”“没有。”肥肥轻轻推开房门，探头看了看，房间里没有开灯，很安静，李济深躺在床上，已经入睡。肥肥轻轻带上门：“两位幸苦了，盯紧点。”说完继续在各走廊巡视。打扫卫生的特务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在过道上埋头无声地拖着地板。急诊室里，顾青完全不像刚才那样半死不活，她正在检查两只手枪，把子弹压上膛。有人推门进来，她机警地回头，见是剩下的那个特务正谨慎地掩着门，她松了口气。特务回过头来汇报：“李在二楼212病房。”顾青狡诈一笑，点了点头。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青赶忙在床上躺下，把手枪藏在被子里，又换上了病怏怏的样子。特务也换下了冷冷的面孔，陪在“病人”身边。崔月带着护士来查房。她见顾青消停不少，摸了摸她的额头，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好多了，不怎么疼了。谢谢大夫。”

第六章（11）

“再观察一下，如果确诊是阑尾炎，我建议你还是开刀，这是迟早的事情。早动手术比晚动好。”“好，我听医生的。”“那好，你好好休息，有事情随时叫我。”崔月做了记录，然后离开。崔月回到办公室，脱下白大褂顺手挂在门边衣架上，坐下来整理病历。她感到有些疲倦，刚想站起来去倒杯开水，一抬头看见顾青站在她面前。崔月吃了一惊：“你……你怎么来这里了？”顾青一声冷笑：“对不起小姐，我来向你借一样东西。”崔月不解地看着她：“借东西？你要借什么？”顾青顺手摘下衣架上的白大褂：“这个，行吗？保证有借有还。”“你要干什么？”顾青说声“对不起了”，便出手猛击崔月，一头雾水的崔月慢慢瘫软在地上。顾青迅速穿上白大褂，带上口罩，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走了出去。那个打扫卫生的特务仍然在埋头拖着地板，只是距离李济深的病房越来越近了。两名卫士站立在病房门口两侧，虎视眈眈。顾青上到二楼，开始查房，每个病房里的病人都安然入睡。顾青从一个病房出来，一边向李济深病房走去，一边埋头在病历夹上记录着。她来到李济深病房门口，对两个卫士点点头：“病人没什么异常反应吧。”“一切都正常，李先生睡着了。”顾青想了想：“我还是看看吧。”说着，就轻轻推门进去了。门外的灯光照进病房，打破了房中的安宁。顾青走到病床前，迅速掏出手枪朝病床上的李济深疯狂开枪。与此同时，那个打扫卫生的特务也掏出手枪向两个卫士开枪，卫士应声倒地。枪声打破寂静，肥肥和另外几名卫士闻声飞快跑了过来，击毙了那个打扫卫生的特务。肥肥率先冲进病房，没等他开枪，顾青就跃上窗台，跳窗而逃。肥肥匆匆扑向窗口，他看见顾青跑出医院后门，爬上一辆早在等候的汽车，汽车迅速开走。肥肥走到病床前，拉开被子。床上躺着的并不是李济深，而是一个假人。另一间病房里，安然无恙的李济深紧紧握住齐长鹏的手：“谢谢齐先生考虑得这么周到。”“我们得到确切的情报，你这次中毒是人为的，幸好抢救及时。敌人知道你幸免，决不肯善罢甘休。”李济深叹道：“没想到我还真的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他们非要致我于死地而后快。”“医院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转移。”齐长鹏建议道。“好，我听从你们的安排。”正说着，肥肥推门进来：“刺客已经跑了，还打伤了一个医生。”

第六章（12）

“没事吧？”“大问题没有，主要是受了一点惊吓。”齐长鹏站起身来，对李济深说：“那您好好休养，有情况随时联系。”说完，跟着肥肥走了出去。齐长鹏走进医生办公室看望受伤的崔月。崔月已经苏醒，却还在恐惧之中。“大夫，您没事吧？”齐长鹏觉得她有些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野蛮的人。”“你还记得那人的相貌吗？”齐长鹏问。崔月愤怒地说道：“记得，是个女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出手竟然这么狠。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齐长鹏不知如何开口：“这个……一时半会儿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你没事就好。”崔月一听更加来气了：“我都被她打晕了，能没事吗！”齐长鹏忽然明白为什么看她眼熟，问道：“哦，我想问问，崔力是你什么人？”原本还在生气的崔月吃惊地看着齐长鹏，问：“你认识崔力？”“认识。”“崔力是我姐姐。”齐长鹏冲她笑笑：“怪不得，你们两个长得很像。”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此时，完成任务的顾青已经顺利逃回保密局，一脸骄傲地汇报着战况。江世飞疑惑看着她：“你确认肯定击了中李济深？”“肯定，我两只枪同时射击，一共打出七八颗子弹，保证李济深活不了。”江世飞疑心重重，道：“没那么容易吧？我不相信这么容易就刺杀成功。”顾青不服气地说：“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结果。”“但愿你成功。”江世飞走到窗前，雨，还是没停。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齐长鹏和肖笑天正在讨论昨晚的刺杀事件。齐长鹏说：“昨晚躲过一劫，我担心敌人一旦知道任公还活着，会再次下手。”“我已经为任公找到了新的住址，马上就出院。”“好，越快越好。交通员留下的那封信有下落吗？”肖笑天沮丧地说：“还没有，交通员在被捕前一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了。”“有可能。笑天，你再辛苦一下，亲自到那片地方找找看。”“没问题。”肖笑天一口保证。

第六章（13）

5薛家骥手上拿着那张“征婚启事”，一路对照门牌号码走过来。他终于看见路边一家征婚服务所，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服务员正在剪指甲，一看薛家骥走进来，立马放下指甲剪，热情地迎上去：“大哥来了啊！是来征婚还是应征？”薛家骥紧张地摇摇头：“我不征婚也不应婚。”服务员脸色说变就变，气势汹汹地说：“不征不应那来这里干什么？捣乱啊！”薛家骥急忙解释：“不、不是捣乱，我、我是来找一个叫‘陈先生’的人。”“什么陈先生啊？我们这里没有陈先生。要不这样吧，我叫我们经理过来，你再问问我们经理？”薛家骥如释重负：“好的好的，谢谢啊！”女服务员只好把经理叫来，经理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一见面就夸薛家骥：“哟，真是一表人才啊，肯定招女孩喜欢！来来来，先看看我们的照片。”说着就拿出一大堆照片放到薛家骥面前，“好好看看啊，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清纯年少的，你想找什么样的，我这里都有！”“我、我……”“你就不要不好意思啦，我这里全香港收费最低，服务质量最好。不满意可换人，保你终生幸福。”两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薛家骥狼狈而出。6江世飞正在看当天的报纸，报上刊登着“李济深昨夜遭到刺客枪击安然无恙”的消息。江世飞放下报纸，看着对面的顾青：“我没有说错吧，刺杀李济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顾青拿过报纸，喃喃道：“难道床上那人不是李济深？”“从新闻界的反应来判断，李济深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顾青显得有些沮丧，江世飞反倒安慰她：“行了，这次失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他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唯文，说道：“从那个中共交通员的身上，我们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而我们有情报，这次他是带着重要信件来香港的。我判断，信件一定是他在被捕前就藏在旅馆、或旅馆附近的什么地方。共产党人接头有他们的规律，这次你要多出力。上次刺杀长风，让你差点儿给搞砸了，这回可要发挥你的长项，给我把交通员的信件找回来！”孙唯文呆呆地点点头。夜里，肖笑天从一家旅店出来，他一路走来，看见前面还有几家小旅馆，决定再去看看。肖笑天走进小旅店，询问店老板：“对不起打扰了，我有个从内地来的亲戚，因人生地不熟，一到香港就走失了，他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住过？”经理翻阅着旅客登记表，摇摇头：“没有啊，我们这里没住过内地来的客人。”

第六章（14）

5薛家骥手上拿着那张“征婚启事”，一路对照门牌号码走过来。他终于看见路边一家征婚服务所，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服务员正在剪指甲，一看薛家骥走进来，立马放下指甲剪，热情地迎上去：“大哥来了啊！是来征婚还是应征？”薛家骥紧张地摇摇头：“我不征婚也不应婚。”服务员脸色说变就变，气势汹汹地说：“不征不应那来这里干什么？捣乱啊！”薛家骥急忙解释：“不、不是捣乱，我、我是来找一个叫‘陈先生’的人。”“什么陈先生啊？我们这里没有陈先生。要不这样吧，我叫我们经理过来，你再问问我们经理？”薛家骥如释重负：“好的好的，谢谢啊！”女服务员只好把经理叫来，经理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一见面就夸薛家骥：“哟，真是一表人才啊，肯定招女孩喜欢！来来来，先看看我们的照片。”说着就拿出一大堆照片放到薛家骥面前，“好好看看啊，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清纯年少的，你想找什么样的，我这里都有！”“我、我……”“你就不要不好意思啦，我这里全香港收费最低，服务质量最好。不满意可换人，保你终生幸福。”两人对话牛头不对马嘴，薛家骥狼狈而出。6江世飞正在看当天的报纸，报上刊登着“李济深昨夜遭到刺客枪击安然无恙”的消息。江世飞放下报纸，看着对面的顾青：“我没有说错吧，刺杀李济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顾青拿过报纸，喃喃道：“难道床上那人不是李济深？”“从新闻界的反应来判断，李济深还活着，而且安然无恙。”顾青显得有些沮丧，江世飞反倒安慰她：“行了，这次失手，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他看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唯文，说道：“从那个中共交通员的身上，我们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而我们有情报，这次他是带着重要信件来香港的。我判断，信件一定是他在被捕前就藏在旅馆、或旅馆附近的什么地方。共产党人接头有他们的规律，这次你要多出力。上次刺杀长风，让你差点儿给搞砸了，这回可要发挥你的长项，给我把交通员的信件找回来！”孙唯文呆呆地点点头。夜里，肖笑天从一家旅店出来，他一路走来，看见前面还有几家小旅馆，决定再去看看。肖笑天走进小旅店，询问店老板：“对不起打扰了，我有个从内地来的亲戚，因人生地不熟，一到香港就走失了，他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住过？”经理翻阅着旅客登记表，摇摇头：“没有啊，我们这里没住过内地来的客人。”

第六章（15）

肖笑天谢过老板，从旅店里走出来，自言自语道：“这可真是大海捞针！”这时候，无精打采的薛家骥从对面走来。肖笑天看了一眼薛家骥，与他擦肩而过。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光富旅店门口。顾青和孙唯文下车，走进旅店。顾青叫来旅店老板，说：“我们是警方密探，要找一个从内地来的人。”老板紧张地回答：“我们这里是住过一个内地来的人，可是，已经被你们带走了，而且还带走了他的所有东西。”“那好，我们去看看他住过的房间。”“没什么东西了。”老板露出不大愿意的表情，顾青瞪了他一眼，低喝一声：“带路！”老板强拗不过，只好答应。他带着他们来到交通员曾经住过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有两个旅客正坐在床边洗脚。老板回头告诉顾青：“这是今天刚住进来的客人。”顾青轻扫他们一眼，四处查看起来。两个旅客十分不满：“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啊？”老板急忙陪笑打圆场：“没什么没什么，他们找件东西。”顾青不顾客人惊愕的表情，径自拉开柜子和抽屉检查，结果一无所获。她气愤地和孙唯文从楼上下来，迎面遇到刚进门的薛家骥。顾青看了薛家骥一眼，没起疑心。坐到车上，顾青问孙唯文：“你以前如果遇到这类情况，联络失败了，一般情况下会怎么处理？”孙唯文想了想，说：“放弃任务，等新的交通员来接头。”“你知不知道是谁来接头？”“不清楚，这是单线联系。”“再去附近旅店看看。”顾青发动了汽车。肖笑天刚一无所收获地跨出一间旅店的门槛，就看见一辆汽车在门口门停下。车上坐着顾青和孙唯文。他一看到孙唯文，赶紧隐身门旁一个屏风后，在长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报纸，佯装低头看报，偷眼观察，手悄悄地摸了摸兜里的手枪。孙唯文下车，独自走向登记处。肖笑天默默在衣服下打开了手枪保险。恰在这时，从外面走进一帮有说有笑的旅客，挡住了肖笑天的视线。肖笑天站起来，准备穿过人群靠近孙唯文，他的手一直握着兜里的手枪。打听完的孙唯文转身从登记处往外走，一看见向他靠近的肖笑天，霎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容颜变色，拔腿就往外跑。肖笑天欲追，却被人流挡住了。孙唯文拉开车门，飞身上车，惊恐地大叫：“开车！快开车！”顾青不明就里，飞快地把车开走了。肖笑天追出来，看见那辆车已经远去，无比懊恼地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去。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车内，得知缘由的顾青一阵狂笑：“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共产党了吧！共产党随时都会要你的命！”

第六章（16）

孙唯文下车，独自走向登记处。肖笑天默默在衣服下打开了手枪保险。恰在这时，从外面走进一帮有说有笑的旅客，挡住了肖笑天的视线。肖笑天站起来，准备穿过人群靠近孙唯文，他的手一直握着兜里的手枪。打听完的孙唯文转身从登记处往外走，一看见向他靠近的肖笑天，霎时间吓得魂飞魄散、容颜变色，拔腿就往外跑。肖笑天欲追，却被人流挡住了。孙唯文拉开车门，飞身上车，惊恐地大叫：“开车！快开车！”顾青不明就里，飞快地把车开走了。肖笑天追出来，看见那辆车已经远去，无比懊恼地跺了一下脚，转身离去。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中。车内，得知缘由的顾青一阵狂笑：“你现在知道什么叫共产党了吧！共产党随时都会要你的命！”孙唯文打了个寒颤，惊魂未定。顾青扭转身子，一只手开车，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孙唯文的头，一副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可怜的孩子，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合作。”孙唯文哆嗦着身子，机械地点了点头。肖笑天回到办事处，向齐长鹏报告查访结果：“我找了近百家旅店，都说没见过那个交通员。哦，对了，我还在一家旅店门口碰到了孙唯文！”齐长鹏一愣：“孙唯文？”“是，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很可惜，让这个叛徒跑了！”齐长鹏轻哼一声，道：“他躲过初一，逃不出十五，总有一天，他会栽到我们手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交通员携带的那份信件！”“现在知不知道，交通员带的是什么信件？”齐长鹏无不心痛地说：“毛主席给李济深和沈钧儒两位老先生的亲笔信！”“真的？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文件。”

第七章（1）

1李济深正靠在病床上看报纸。报纸在显要位置用醒目标题刊登着关于罗隆基的文章——《罗隆基质疑共产党》：罗隆基出于政治谋略，针对中共“五一”口号，表态并不赞成共产党的主义，公开提出有条件参加新政协……一看到这里，李济深马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声喊道：“肥肥——”肥肥应声进门：“李先生，你叫我？”“出院，马上出院！等不及了，我要出院！”接着小声告诉他，“我要回去召开民革高层会议！”肥肥犹豫着：“那……要不要通知一下鲁医生？”“不用了，先出院，然后再来感谢也不迟啊！”说着，李济深自己就脱下病号服，要换衣服。看肥肥还愣在那儿，又催他，“快去备车。”“不行，我要去找鲁医生！”说完，肥肥转身走了。办公室里，鲁余正在查阅资料，肥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大喊：“快，鲁医生，李先生嚷着要出院！”鲁余一听，二话没说，放下手头的工作就和肥肥往外走。病房里，李济深已经换好衣服，随时准备出院。鲁余和肥肥走了进来，鲁余一见李济深的装束，诧异道：“李先生，你这是……”“我要出院！”“李先生，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虽然已经病愈，但你年纪大了，为了确保你的健康和安全，还需要观察几天。”李济深又整整衣领，说：“鲁医生，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可是，国内局势瞬息万变，要是一步走错，就有可能关系到中国的百年命运！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龟缩在医院呢？再说，我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我早已康复，不能再等了。”鲁余见李济深执意要出院，只好答应：“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阻拦李先生了，但是，今天恐怕来不及，你是不是今天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出院？”李济深想了一下，勉强同意：“好吧，听你的。”肥肥知道李济深被稳住只是暂时的，于是说：“齐先生为你准备了新的住处，我这就通知他们准备准备？”“好，代我谢谢齐先生。”“好的。”肥肥说完和鲁余一起走了出去。李济深无奈地解开扣子，又换上病号服。光富旅馆客房内，薛家骥颓然地坐在床上想着事情。他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文件的收件人，简直失望透顶。薛家骥再次拿出交通员留下的牛皮文件纸袋，反复看那个豆腐块大小的征婚启事，期待发现什么新线索，可仍旧没有收获。他喃喃自语：“真是奇怪了，这个‘陈先生’到底是谁呢？”再查看那个封好的信封，薛家骥终于忍不住，将它拆开来。看见落款竟是毛泽东的手书，不免大吃一惊。他不敢看内容，赶紧把信放回信封。

第七章（2）

“怎么会是这么重要、这么机密的东西？！共产党，他真的是共产党啊！……兄弟啊，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早说，我可以保护你的，就说你是我的随从、我的亲戚，我雇来的挑夫——说什么都可以啊！兄弟，你现在在哪里？你让我现在怎么办啊！”说着，薛家骥又拿起那个征婚启事，再把它放入那张“香江晚报”的镂空处。位于维多利亚港湾旁边的泰勒跑马场人声鼎沸，十几匹骏马在场内驰骋。观众大多是赌马的洋人和香港上流社会的人，他们紧张地关注着自己所看好的马儿，仿佛赛跑的并不是马，而是他们。齐长鹏和崔力在远处的人群中静静观看着比赛。崔力小声对齐长鹏说：“赛马是典型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空虚无聊。”“我在白区呆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能适应这样的生活，看来我骨子里真的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崔力被他逗笑了：“很有意思，能不能说说你的经历？”“我出生在河北的一个小地主家庭。家里也有马，我对马也有感情，但那些马是下地干活、拉车用的，不是用来参加供人消遣的比赛。后来到北平读书，接触了一些进步人士，就开始搞学生运动，反对北洋军阀——”“听说你搞学生运动很有一套，周副主席都夸奖你呢！”齐长鹏受宠若惊：“真的？”“我是听新华社的同志说的，应该没错。要不，怎么会点名要你来香港呢。”齐长鹏心里暖暖的：“真是没想到，周副主席会记得我。”崔力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齐长鹏：“可不要骄傲啊，周副主席表扬的人多了！后来呢？”“后来，日本人就来了。日本人占领了华北，地没有了，家也没有了！”“跟我差不多。”齐长鹏觉得好笑：“哪能跟你比啊，你可是地道的资产阶级大小姐！”“我才不是大小姐呢。自从到北平上了大学之后，我就再没有回过家。直到这次来香港，才见到家里人。”“家里怎么样？”崔力怅然道：“我爸爸从来不关心政治，也反对我们加入任何政党。我感觉他越来越像个老古董了。每次家里说起这些事情，他都不爱听。”正说着，看见左向民和成翰云朝他们走过来，齐长鹏急忙阻止崔力：“嘘，他们来了。”齐长鹏和崔力微笑着迎着左向民和成翰云走过去。

第七章（3）

泰勒跑马场附近的林地上，树木茂密，野花点点。四个人漫步林中，很是惬意。左向明把成翰云介绍给齐长鹏：“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齐长鹏齐先生。”齐长鹏和成翰云握手：“你好。”“早就听说齐先生的大名了，相见恨晚啊。”“在南京一直未能见面，听说左先生和成先生在狱中很顽强，你们受苦了。”成翰云摆摆手，道：“哪里哪里，这是每一个爱国志士都应该做的，国民党腐败透顶，它的覆灭是迟早的事情。”谈话期间，崔力一直微笑着看着成翰云。左向民注意到她，疑惑地问：“这位是……”崔力笑着用手一指成翰云，说：“就不用介绍了吧，他是我舅舅。”左向民有些吃惊：“原来是这样，真没想到。”齐长鹏说：“崔力早已经给我说过了，以后还希望成先生和左先生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成翰云代为回答道：“没问题，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事情。”左向民从兜里拿出一份文件交给齐长鹏：“自从来到香港以后，我们一直跟各民主党派的人士密切接触，征求他们的意见，这是其中五十四位人士的联合签名信，支持中共号召的‘新政协’会议，希望齐先生能把这个签名信递交给中共中央。”齐长鹏将文件收好：“好，我一定转交。但是目前局势比较混乱，我们也不可能一次邀请所有的人士参加新政协会议，希望以各党派推举代表的形式列出名单，无党派人士可以以你们‘爱国联合会’的名义推荐，这要拜托左先生和成先生多做一些工作，尽快把参加会议的名单敲定。”“没问题。”成翰云向齐长鹏打听道：“听说李济深将军因病住院，在医院还遭到刺客枪击，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确有其事，幸好我们及时采取措施，才躲过这一劫。你们放心，我们已经为任公安排了新住址。”成翰云思忖着：“现在，当务之急恐怕是要把李济深将军和蔡廷锴将军这些知名人士送出香港。”“是的。但是目前他们的态度还不明朗，行程也未能确定。”“听说，广州的李宗仁派使者接触任公，恐怕任公另有所打算。”“这个很难说。至少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认真对待我们的倡议，但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民主党派、民主人士内部的意见分歧也比较大。”齐长鹏说。左向民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分歧呢？”

第七章（4）

“原因很多，历史的、现实的，都有。但有一点，我们不能忽视——国民党的封锁！因为国民党的封锁，中央与上海、香港不能及时沟通、及时交流，我们也没法把中央的最新指示及时地传达给每个党派的每个人，所以，就导致他们对新政协了解不够。”齐长鹏说。崔力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原因，我觉得这些民主人士不像我们，都在大城市生活，个个拖家带口。本来就与蒋介石、与政府有隔阂，这个时候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做出对个人来说可能会影响一辈子、对国家来说可能会影响整个历史进程的选择，确实难于决断。”齐长鹏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崔力会心一笑：“但是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作出决断。就像李济深先生说的那样，局势瞬息万变，如果错过了某一个机会，他们就会抱憾终生。而这些人，其实都是些不甘寂寞、都是很有抱负的人，都想为国家做点什么。”成翰云感叹道：“没想到我这个外甥女看问题这么深入这么透彻。”“这事可不能让我爸爸知道，舅舅，你可要保密啊。”崔力说完调皮地吐吐舌头。成翰云哈哈一笑：“当然，守口如瓶。”齐长鹏也大加赞赏：“崔力说得太好了。几句话，就把他们的心态说透了。剩下就是我们怎么做工作的问题了。大家要同心协力，为了新政协会议的及时召开，民主人士的北上行动坚决不能拖延！”这时，骑着马巡逻的港英巡警走了过来。几个人立刻停止谈话，佯装散步，向前走去。2香港罗便臣道，李济深新寓所座落在这里。书房里，李济深正坐在书桌前挥毫疾书，佣人老周推开门，领着沈钧儒进来。李济深立刻放下笔，站起来：“衡山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请坐！”沈钧儒边说边落座：“任潮弟客气了！怎么样，身体还好吧？”老周给沈钧儒端来茶，然后退出带上门。“托大家的福，还好、还好！”寒暄完，沈钧儒言归正传：“听到上海方面的消息了没有？”李济深谨慎地说道：“在报纸上看到了罗隆基的消息，实在是佩服得很呐！”“罗隆基是得到了美国大使司徒雷登的关照。司徒雷登很关心中国未来几年的变化，这个美国人希望中国能走上三权分立的美国式的民主道路，他建议张澜留在上海，既不去南京也不去北方，保持中间姿态，保持民盟的独立性，成为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的第三方力量，形成对执政党批评和监督的一只政治力量。”

第七章（5）

“司徒雷登毕竟是美国人，虽然在中国呆了那么多年，也是个有名的中国通，但还是不了解中国的情况！中国有军阀割据的传统，一旦缺乏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的领导，那些拥兵自重的人就有可能割据一方。军阀一旦形成气候，等待中国的就是连年的战争，打来打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李济深痛心地说道。“然也，然也！只不过，对共产党的邀请，上海方面也有分歧。史良是积极响应，罗隆基却王顾左右而言他，还弄出个施政纲领，说史良是左而富，史良针锋相对，反击罗隆基是穷而右。两人都自称独立，所以政治见解与经济处境恰恰相反。”沈钧儒一说完，客厅的门铃就响了起来。佣人老周马上去开门。一个工人打扮的人带着工具箱站在门口。老周疑惑地看着来人：“你找谁？”“我是电话局的检修工，来检查你们家电话线路。”老周有些耳背，听不明白，又问：“你说什么？”检修工见状，边比划着边大声重复：“电话局的，来检查你们家电话线路！”“噢噢，明白了，来吧。”说完，老周就带着来人去了电话间。书房内，李济深和沈钧儒继续谈着话。“很有意思，我也听到了上海方面的一些传闻，说这些日子啊，张澜正在埋头研究，要从《墨子》里面寻找中国的政治出路。”李济深说。沈钧儒一笑：“听说了，张澜还表示，自己不计左右不争权位，凡是对中国进步有利的党派势力都支持。”“所以，他认为民盟应该积极响应共产党的民主号召——”“还说了，民盟是个民主党派，是否参加新政协不能由任何个人决定，必须履行投票程序。”李济深迟疑了一下，说：“衡山兄，说句得罪人的话，我怎么觉得说这些好像有些文人参政、秀才造反的味道，幼稚的成分很多，也很难成气候。”沈钧儒叹了一口气：“当下时局瞬息万变，各民主党派之间也是互相猜疑，心不往一处想，劲不往一处使，各有各的打算，很难统一思想，而德高望重的任潮弟却是韬光养晦，引而不发，既不公开表态，也不给外界留下很大的猜测的空间！”李济深哈哈大笑：“衡山兄，这才是你今天光临寒舍的最终目的，是不是？”沈钧儒颔首一笑：“任潮弟，还是早下决断为好，以免将来悔之晚矣！”“明白！明白！”

第七章（6）

沈钧儒心下释然：“明白就好！咱们同舟共济几十年，在这关键的时刻，我可不愿意看你落到历史的后面啊！”此时客厅内，那个自称是电信局的检修工已然完成工作从电话间出来。老周问：“修好没有？”检修工大声回答：“好了。”“好好，好了就好！”说着，老周就送检修工出门。检修工刚走出门，肥肥恰巧进门，两人擦肩而过。肥肥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怀疑地看了那个检修工一眼，然后快步向客厅走去。肥肥一走进客厅就问老周：“刚才那个人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电话局的检修工，来检查咱们家的电话。”肥肥不禁皱眉：“家里电话没出故障啊。”说着，肥肥就往电话间走去。他走进电话间，把电话拆开仔细查看，却没有发现异常。他还不放心，又查看了周围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这下肥肥更加困惑了。他又把老周叫来，问：“他真的是电话局的？”老周糊里糊涂地回答：“不知道啊，他说他是电话局的，在这里修了半天。我问他修好了没有，他说修好了，就走了。”就在这时，从客厅传来李济深和沈钧儒说话的声音，肥肥闻声走了出去。沈钧儒正和李济深道别：“留步、留步！”李济深抬眼看见肥肥，叫道：“肥肥，你来一下——”“嗯。”肥肥朝两人跑了过去。“开车送沈老到府上！”“好的。”说罢，肥肥扶着沈钧儒出门。李济深站在客厅门口，一直看着轿车开远，才心事重重地转身走进书房。他刚在书房坐定，老周又领着卢广声走了进来。“任公，别来无恙。”“哦，是卢先生，听说你去了广州。”说着示意他坐下。“任公的消息可真灵通，小弟的确刚从广州赶回来，给你带来好消息呢。”卢广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诡笑。“哦，看来李宗仁白崇禧两位将军在广州将有所作为？”卢广声说道：“白崇禧将军念念不忘当年跟您的旧情，民国十年，孙先生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旧桂系军阀陆荣廷在广东与大总统为敌，被粤军击败，退回广西。广西局势混乱。当时白将军在旧桂系任模范团第一营营长。黄绍竑任旅长。黄同白商讨形势，决定拥护以孙中山为首的广州革命政府，并派白以全权代表身份前往广州拜见孙中山。孙中山认为先统一两广，再统一全国为上策，于是委任黄绍竑为广西讨贼军第一军总指挥，白崇禧为参谋长。白崇禧带着委任状秘密回到梧州，告知黄绍竑，但是白黄二人实力实在不济，求助于您任公，任公鼎力支持，排除内部障碍，剪除陆荣廷羽翼，又争取当时任粤军旅长的李宗仁合作，共同成立定桂讨贼军，发兵袭击南宁，致使在桂林的陆荣廷逃往湖南，又进攻柳州、庆远，进逼贺县、平乐，肃清陆荣廷及沈鸿英残部；又击退乘虚而入的云南唐继虞部队，于民国十四年统一广西。白将军每每说起此事，记忆犹新，言必称任公之大恩大德啊。”

第七章（7）

“呵呵，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白将军还记得。”卢广声拿出一个书法卷轴：“这次我去广州，白将军让我把这个他亲笔手书的卷轴赠给任公。”说完，将卷轴打开，李济深探身观看，上书四个大字“存亡之秋”。“想必任公已明白白将军苦心了吧。”李济深坐好，问：“李、白二公近期做何打算？”卢广声将卷轴慢慢卷起，说：“桂系可能接手国民政府，和共产党周旋。任公为粤系领军人物，颇有号召力，再加上过去粤桂两家往来密切，几度同举反蒋旗帜，而今李宗仁反蒋在先，想必任公不会袖手旁观。”“白崇禧的心思我明白，如果不联络共产党，只靠国民党内部几支反蒋力量，要想把蒋介石搞倒，实在是太困难了。多年来我一直高举反蒋大旗，桂系的主张我部分拥护，部分不同意。和共产党和谈，必须有诚意。我可以致电桂系李、白二公，电文我也想好了——‘革命进展至此，似不应再有所徘徊观望之余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至所望于故人耳’。您说呢？”李济深说。李济深反将了卢广声一军，卢广声只好连连打哈哈，点头称是。李济深乘胜追击：“再加一句——赞成开新政治协商会议，组织联合政府，立即行动，号召全国化干戈为玉帛。”一席话，弄得卢广声措手不及。3夜，崔公馆。崔力正在阁楼上接收电报。她翻开密码本，翻译电文，不禁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念出声：“冯玉祥将军乘坐苏联货轮，经黑海，突遇大火，冯将军遇难，速报中央，十万火急。”崔力回过神来，急急忙忙收拾发报机。这时候，崔月推门进来：“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在阁楼上，在干吗呢？”崔力慌忙掩饰：“我……我没干嘛，我到阁楼上来找一些旧书。”崔月疑惑地望着电报机：“这是什么？”“这是……老收音机，早就没人用了。”“你到阁楼上来听收音机，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你怎么了？病了吗？脸色苍白。”崔月说着伸手去摸崔力的额头，“没发烧啊，你不舒服？”崔力努力使自己镇定：“没事，小月，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听见了吗，就算姐姐求你。”“你到底怎么了？”“我没什么，总之，你答应我。你发誓。”崔月迟疑地看着她：“好吧，我答应你，我发誓，不过……”崔力稍稍放心，打断她：“好了，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我要出去一下。”崔月拽住她：“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你别问了。”崔月不安地说：“爸爸跟舅舅在客厅下棋呢，你要出去，他肯定不允许。”“我从后门走，爸爸要问，就说我睡觉了。”“好吧。”没等崔月明白过来，崔力便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去。看着姐姐急匆匆的背影，崔月忽然预感到什么。

第七章（8）

夜色下，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仍亮着灯。肖笑天正在向齐长鹏汇报寻找信件的情况：“我查遍了所有的小旅馆，没有找到信件的下落。”“的确是大海里捞针。”肖笑天沉思着：“可以确认敌人并没有得到那信件，但是那信件会藏到什么地方去了？”“继续寻找，不要放弃任何一点希望。”正说着，崔力推门进来。齐长鹏诧异道：“这么晚你来干什么？”“长鹏、老肖，出大事了！”肖笑天心里一紧：“什么大事？”“冯玉祥将军在苏联客轮上不幸遇难！”齐长鹏大吃一惊：“消息确切？”“确切，是我们的人发来的急电！”齐长鹏心中一沉：“具体情况知道吗？”崔力摇摇头，道：“只知道是失火引起爆炸，其他情况还不清楚。”齐长鹏连声长叹：“真是祸不单行。马上给中央发加急电报，听候中央指示。”此时，每个人都仿佛掉进了和这夜一样漆黑的无底洞。次日，香港街头行人依旧熙熙攘攘。一个报童在大街上奔走卖报：“看报看报！冯玉祥将军在黑海遇害！”路人纷纷驻足，买报阅读。冯玉祥的照片和遇害的消息已经登上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白天鹅酒店二楼会议室里，在港民主人士在这里继续举行“双周论坛”。齐长鹏向与会者讲述了冯玉祥将军遇难经过：“‘胜利号’客轮航行一月，横渡大西洋，进入黑海，次日即将抵达苏联港口敖德萨！事发当晚，冯玉祥将军还聚集儿女安排行程，说自己要去解放区参加新政协，儿女可以留在苏联学习现代科技，将来为新中国效力。因为蒋介石对冯玉祥将军恨之入骨，儿女都很担心冯玉祥将军回国会有风险。冯玉祥将军知道此行危险，蒋介石气量狭小、很难容人，特别嫉恨掌握军权的反对派——暗杀国民党将领邓演达，关押西北军将领杨虎城，软禁东北军统帅张学良，这都是蒋介石的杰作！戎马一生，与蒋介石打过许多交道的冯玉祥将军早有准备，晚饭前，甚至还让女儿给他朗诵郭沫若先生的新诗《凤凰涅槃》。晚饭后，客轮上放电影，冯玉祥将军叫孩子出去玩玩，但孩子们都不走，一定要听父亲讲故事，因为第二天到岸后他们就要分别了。冯玉祥将军很感动，就给孩子们朗诵他自己写的一首小诗。就在这时，门缝突然钻进浓烟。一看不妙，冯玉祥将军赶紧将妻儿从舷窗送出，自己却因为身躯庞大而出不去。等到儿子带领苏联船员砍开门准备抢救时，冯玉祥将军已经窒息身亡！”大家听完，唏嘘不已。

第七章（9）

郭沫若沉痛地说：“在共产党提出召开新政协、冯玉祥将军积极响应的时刻，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真让人不可思议！以冯玉祥将军的影响力，他的参与必定能带动一大批有识人士。但是，恰恰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此间奥秘，在座各位可以自己想象。”蔡廷锴则表现得比较愤慨：“这到底是一次意外事故，还是人为谋害，必须查明，向社会公布。如果有人破坏，那就一定要揭露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人！”蔡廷锴一说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李济深身上，希望任公发言。李济深缓缓开了口：“政协未开，先损大将！这事让我想起了旧政协会议。1941年，在抗日战争的转折关头，有感于时代的要求，众多民主人士发起成立了民主同盟，主张各党派联合抗日。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民盟又积极促成国共谈判，同共产党合作，推动国民党达成《双十协议》，于1946年1月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建立民主联合政府的问题。政治协商会议的成功召开，实现了中国民主人士的美好政治理想，‘以民主的方式争取民主，以合法的行动争取合法的地位’。但是，国民党蒋介石却对民主不感兴趣，政协会议闭幕不久就推翻协议，于6月发起全面内战，大举进攻共产党，还杀害李公仆、闻一多等民盟成员。11月，国民党召集没有共产党参加的国民大会，民盟与共产党同进退拒绝参加。国民党全面打压民盟，杀害杜斌丞，1947年11月逼迫民盟解散。现在，共产党号召大家参加新政协会议，会议还没开，没想到血案却再次发生！”谭平山哀叹一声：“一夜醒来，民主死了，国共决战，中间派大分裂。前民盟成员民社党和青年党投向国民党参加国民大会，不肯参加的左派人士避难香港。”“冯玉祥将军遇难，是一个强烈的政治预兆，是历史轮回的一次预演，大家要务必提高警惕！”李济深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秘书长、诗人柳亚子站起来说：“各位，各位，我有几句话说，目前国内局势动荡，在和平无望的情况下，中国共产党提议召开新政协，倡导走民主建国的道路，冯玉祥将军率先通报支持，积极筹备回国参政议政，不料想，路途之上遭遇不测，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事故，我们谁也不敢断言，但是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这种恶性事件，谁都有理由怀疑这是国民党当局蓄意为之，这是对民主自由的公然挑衅，妄图以白色恐怖之手段，震慑向往民主的国人。我等民主人士岂能坐视不顾，我提议我们应该高调纪念冯玉祥将军，在香港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向国民党当局表明我们的决心。”柳亚子的提议马上得到与会者的响应。谭平山站起身：“柳公所言极是，如果我们一片鸦雀无声，正中施暴者的下怀。我支持在香港举行冯玉祥将军追悼大会。”“好！”通过表决，众人一致赞同。４当举国上下为冯玉祥不幸遇难深感哀痛之时，这对于保密局特务而言却无疑是个好消息。江世飞还在在他的工作站特意举行了一个小型酒会，庆祝胜利。

第七章（10）

郭沫若沉痛地说：“在共产党提出召开新政协、冯玉祥将军积极响应的时刻，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真让人不可思议！以冯玉祥将军的影响力，他的参与必定能带动一大批有识人士。但是，恰恰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此间奥秘，在座各位可以自己想象。”蔡廷锴则表现得比较愤慨：“这到底是一次意外事故，还是人为谋害，必须查明，向社会公布。如果有人破坏，那就一定要揭露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人！”蔡廷锴一说完，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李济深身上，希望任公发言。李济深缓缓开了口：“政协未开，先损大将！这事让我想起了旧政协会议。1941年，在抗日战争的转折关头，有感于时代的要求，众多民主人士发起成立了民主同盟，主张各党派联合抗日。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民盟又积极促成国共谈判，同共产党合作，推动国民党达成《双十协议》，于1946年1月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建立民主联合政府的问题。政治协商会议的成功召开，实现了中国民主人士的美好政治理想，‘以民主的方式争取民主，以合法的行动争取合法的地位’。但是，国民党蒋介石却对民主不感兴趣，政协会议闭幕不久就推翻协议，于6月发起全面内战，大举进攻共产党，还杀害李公仆、闻一多等民盟成员。11月，国民党召集没有共产党参加的国民大会，民盟与共产党同进退拒绝参加。国民党全面打压民盟，杀害杜斌丞，1947年11月逼迫民盟解散。现在，共产党号召大家参加新政协会议，会议还没开，没想到血案却再次发生！”谭平山哀叹一声：“一夜醒来，民主死了，国共决战，中间派大分裂。前民盟成员民社党和青年党投向国民党参加国民大会，不肯参加的左派人士避难香港。”“冯玉祥将军遇难，是一个强烈的政治预兆，是历史轮回的一次预演，大家要务必提高警惕！”李济深话音一落，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秘书长、诗人柳亚子站起来说：“各位，各位，我有几句话说，目前国内局势动荡，在和平无望的情况下，中国共产党提议召开新政协，倡导走民主建国的道路，冯玉祥将军率先通报支持，积极筹备回国参政议政，不料想，路途之上遭遇不测，到底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事故，我们谁也不敢断言，但是在这种敏感时期，出现这种恶性事件，谁都有理由怀疑这是国民党当局蓄意为之，这是对民主自由的公然挑衅，妄图以白色恐怖之手段，震慑向往民主的国人。我等民主人士岂能坐视不顾，我提议我们应该高调纪念冯玉祥将军，在香港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向国民党当局表明我们的决心。”柳亚子的提议马上得到与会者的响应。谭平山站起身：“柳公所言极是，如果我们一片鸦雀无声，正中施暴者的下怀。我支持在香港举行冯玉祥将军追悼大会。”“好！”通过表决，众人一致赞同。４当举国上下为冯玉祥不幸遇难深感哀痛之时，这对于保密局特务而言却无疑是个好消息。江世飞还在在他的工作站特意举行了一个小型酒会，庆祝胜利。

第七章（11）

崔月对父亲说出这句话有点意外：“老爸，你从来不关心政治的，怎么这事让你这么操心？”崔子昂意味深长地说：“不关心政治并不等同于不懂政治，正是因为看到了政治的变幻莫测和无能为力，我才一直要求自己和家人远离政治，避免悲剧。我一直很崇拜冯玉祥将军，正是政治的黑手害死了他。”崔力虽然赞同政治无常，却与父亲持相反的意见：“是啊，正因为不能让反动的独裁势力一统天下，才需要有识之士积极参与政治，为天下苍生谋福利。说到底，不是政治本身不好，而是需要真正的政治家去战胜那些自私的政客。”崔子昂用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教育女儿：“你们年轻幼稚，一切只凭想象，你根本不知道政治的险恶。”成翰云看两人观点相悖，怕闹出什么不愉快，于是岔开话题：“香港各界人士要为冯玉祥将军举行隆重追悼大会。”“具体什么时候？到时候我要去参加。”话音一落，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地看着崔子昂。崔子昂反倒若无其事，又拿起桌上那份报纸看起来。夜幕下的香港，万家灯火，风光迤逦。香港光富旅馆客房里，薛家骥正在灯下看报纸：冯玉祥将军身遭不测，香港各界人士将在下周一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届时，李济深、蔡廷锴、沈钧儒等香港各界知名人士将出席。薛家骥放下报纸，从枕席之下拿出那封信打开，信封上写着“李济深将军亲启”字样。他豁然开朗：“这不是正好吗？我可以去追悼大会上当面把这封信交给收信人啊，我怎么这么傻。”“追悼会在香江大学礼堂举行。”薛家骥拿着报纸，思索着。“保密局特务多次行刺任公未果，我担心任公出席冯玉祥将军追悼会，必定会成为敌人的目标。”齐长鹏在为李济深准备出席冯玉祥的追悼会焦虑不安。肖笑天在一旁出着主意：“我们是不是可以劝任公找个借口，回避一下？”“没有用，任公态度坚决。他说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露面，退缩意味着对国民党当局的妥协。”“嗯，有道理，但是现场的保卫工作怎么办？到时候说不定会聚集几千群众，如果特务乘乱行刺，那是防不胜防的。”“是啊，我正在为这个事情焦虑呢。不过，到现场的有香港各界人士，港英政府不会不考虑到影响，会加强现场的保卫工作。我们这边制定两套应急方案，一旦出现问题，能紧急将民主人士们疏散。”齐长鹏说。“好的。”“另外，通知肥肥，一定在现场贴身保卫李济深。”齐长鹏嘱咐道。“好，我马上打电话。”肖笑天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串号码……

第七章（12）

5香港香江大学。花圈、花篮摆满了整个校园，它们代表了对冯玉祥将军深深的怀念和哀思。人们身着暗色调服装，怀着沉痛的心情前来吊唁。除了学校的师生，还有很多市民自发地来参加冯玉祥的追悼会。因为人数众多，为了维持现场秩序，校园内分布了很多港英警察。礼堂外挂满了挽联，“沉痛哀悼冯玉祥将军”的横幅尤为显眼。薛家骥出现在人群中，他东张西望寻找着李济深，这一举动使他在吊唁的人群中显得有些不一样。戴着墨镜的江世飞和顾青也出现在人群中，他们混在哀悼队伍里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被邀请的来宾陆续走向礼堂，在门口签到处的登记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左向民和成翰云负责在此接待。礼堂外，李济深的座车缓缓停下。肥肥下车，为李济深打开车门，四个卫士环立在李济深身旁时刻保持警惕。齐长鹏早早在此等候，他引李济深走到签到处。李济深拿起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成翰云接着把一朵白色的小花佩带在他胸前。李济深跟随齐长鹏默默地走进礼堂，肥肥和卫士紧随其后。礼堂正中，悬挂着冯玉祥的大幅画像，上面的冯玉祥神采奕奕。画像四周整齐地摆放着黄白菊花，更加烘托了沉重的气氛。在港民主人士和社会各界名流已聚集在这里，都把目光投向了刚走进的李济深。李济深和大家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在相互的对视中，彼此以眼神默默地互道珍重。崔力崔月姐妹陪同父亲崔子昂走了进来。崔子昂佩戴白花，神情肃穆。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朱蕴山主持追悼会。时间一到，他庄严宣布：“祭典开始！”低沉的哀乐顿时响彻大厅。人们都默默低下了头，表示自己的悼念。礼堂外，薛家骥仍在人群中锲而不舍地寻找。他看见一个警察，走过去询问：“警察先生，请问李济深先生来了吗？”警察不屑一顾，问：“你要找李济深？人家是大人物，在礼堂里参加追悼会呢。”“我能进去吗？”“你有邀请函吗？”“没有。”警察开始不耐烦了：“那还说什么，没有邀请函是不能进入礼堂的，你要悼念冯玉祥，就在外面悼念吧。”礼堂内，追悼会顺利进行着。朱蕴山正在致悼词：“冯玉祥将军是一位爱国将领、抗日英雄和民主斗士。他出生于贫苦人家，11岁起便到淮军中当兵，为人正派，由一名普通士兵逐步晋升为副班长、排长、营长、旅长。1911年冯将军参加辛亥革命滦州起义，1915年和1917年先后加入讨伐袁世凯护国军和讨伐张勋复辟的行列。1924年出任北京陆军检阅使。

第七章（13）

1924年，冯将军率部进京，发动北京政变，囚禁贿选总统曹锟，驱逐溥仪出故宫，毅然脱离直系军阀，改所部为国民军，任总司令兼第一军军长，并电请孙中山北上，共商兴国大计。1925年，冯将军在五原誓师，就任国民军联军总司令，率部参加北伐战争，成为北伐军中的一支劲旅。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冯将军反对不抵抗政策，积极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卢沟桥事变’后冯将军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冯玉祥将军海上遇难的噩耗传来，中外震惊。尤其是正当全国人民团结起来，进行反帝、反封建、反官僚独裁的最后激烈斗争中，我们是不愿意像他这样一个爱国者和革命领导者无端遇难的，我们怎么也不能相信冯玉祥会与我们永别，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在黑浪滔天的火光中倒下去。”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沉浸在悲痛之中。齐长鹏注意观察四周动静，大厅内没有异常。朱蕴山退到一边，李济深走上台讲话：“据本月五日中外各通讯社报道，本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兼政冶委员会主席冯玉祥同志，于自黑海巴统赴敖德萨航程中，不幸与其女公子同时遇难。济深等惊闻之下，悲痛莫名。冯同志自满清末年以来，即服膺革命的三民主义，致力革命，逾四十年，举凡辛亥革命、讨袁、反段、倒曹、北伐、抗战诸役，无不赴汤蹈火，躬与创导。近两年来，为求实现总理三大政策，及奠定中国与世界之民主和平，不惜以六八高龄，远涉重洋，大声疾呼，抨击国内外反动势力，唤起国内外人民大众，反对美帝援蒋屠杀中国人民，促进实现民主联合政府，成绩昭然。今不幸逝世，诚为中国与世界和平民主运动之一大损失！济深等为完成冯同志未竟之志，誓当再接再厉，奋斗到底，以期革命的三民主义之完成，中国的独立民主与和平之彻底实现。至于冯同志之遇难经过事实，本会正在查询中，望社会各界密切关注。”伴着再次响起的哀乐声，李济深沉重地走下台。追悼会结束，人们面带悲痛，纷纷走出礼堂。薛家骥仍在人群中寻找李济深。崔力崔月陪同父亲崔子昂走出来，顾青在人群里一晃而过，崔月吃了一惊：“我……我刚才看见了……看见了那个在医院行刺的人。”“在哪儿？”崔力焦急地问。崔月用手一指，可是那里早已没了顾青的影子。崔力探头望去，转身对崔月说：“你陪爸爸先回家。”崔月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一把抓住崔力的胳膊：“你去哪里？”“你别管我。”崔力说着甩开崔月的手，逆着人流返身回到礼堂。崔力找到齐长鹏：“刚才崔月说看到了在医院的那个刺客，我担心会出意外。”“好，我知道了，我早有安排。”齐长鹏说罢走到李济深身边：“任公，外面可能有情况，您从后门走吧。”李济深点点头，跟着齐长鹏走向后台。肥肥和卫士跟随其后。齐长鹏带着李济深来到后台，打开后台的小门。李济深的车已经停在后门外等候。齐长鹏让李济深等上车，看着车开走，这才放心下来。

第七章（14）

礼堂门口。人群中，薛家骥还在不懈地寻找李济深。他遇到迎面走来的左向民和成翰云，连忙走上前：“先生，请问你们是追悼会的负责人吧？”成翰云打量着他：“怎么？有事情吗？”“我想见见李济深先生。”薛家骥说。左向民感到有些好笑，敷衍地说道：“呵呵，想见李济深的人多了，你有什么事情？”“请你帮我引荐一下，我的确有事情要见他。”“年轻人，你有事情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转达。”薛家骥坚定地说：“不行，必须当面见到李济深先生才能说。”左向民显得有些为难：“那你……你不如留下地址，我替你转告。”成翰云一直没有说话，默默看着薛家骥写下地址。两个小时后，肖笑天把那张便条递给齐长鹏。齐长鹏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光富旅社312房间？薛家骥？这人是谁？”“一个年轻人，说有要事要见李济深，这是老左刚转给我的。”“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会不会……”齐长鹏突然兴奋起来。

第八章（1）

1夜晚，崔力从香江大学回到家，崔子昂正在客厅等着她。“任公是否安全离开了？”崔子昂显得很焦虑。“爸爸，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情呢？”崔力对父亲提出的问题感到很诧异。“你先别问我这个，追悼会现场气氛很紧张，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瞒不过我的眼睛。任公现在是某些人的目标，欲除之而后快。”“爸爸，你放心吧，任公已经安全到家了。”崔子昂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那就好，那就好。任公也老了，今年快七十了吧。”“是啊，任公还在为国家的事情奔波。”崔子昂忽然慈爱地看着崔力：“小力，你已经是大人了，你想干什么事情，爸爸是阻止不了的，不过，我担心你的安全。”“爸爸，我……”“你别说了，我已经观察了你好久，我敢肯定你跟北边的人有联系。”崔力心下暗暗佩服崔子昂的洞察力，她试探着问：“爸爸，如果我是共产党，你支持吗？”崔子昂语重心长：“我不支持，也不反对，女大不由爷。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我至少是尊重你的选择的。”崔力没想到崔子昂如此深明大义，感激道：“谢谢爸爸！”崔子昂露出疲惫的表情：“但愿国内尽快平息纷争，不要再打仗了，不要再折腾了。”崔力深情地望着父亲，心中的热情瞬间燃烧起来，坚定地说:“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对了，任公以后还是少出席这样的场合为妙，太危险！”一阵沉默之后，崔子昂叹了口气，“女儿大了，我也明白，年轻人如果有了自己的理想，我是拦不住的，毕竟我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我只是希望你们两姐妹能够平安，作为父亲，这是对后辈最大的期望。”崔力会心一笑：“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守身即孝嘛。”“我还是希望你再想想，是不是一定要走这么危险和艰难的道路？”崔力很想说是，但怕父亲伤心，只好低头不语。崔子昂摇摇头，一脸苦笑：“我知道女儿心意已决，以后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崔力抬起头，忽然发现昨日那个强大的父亲已经老了。她心中五味杂陈，眼里闪烁出晶莹的泪花。

第八章（2）

一辆汽车在夜色中朝“光富旅馆”驶来，快到旅馆门口，汽车停了下来。齐长鹏下车，向旅馆走去。肖笑天呆在车里，观察周边情形。齐长鹏来到旅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摘下礼帽，弹了弹帽上的灰尘。同时，他四处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可疑人员，这才走进了去。一个伙计见有生意，连忙上前：“你是不是要住店？”“我不住店，我是来会客人的。”“会客人，那个房间的？”“312。”伙计想了一下，说：“不巧啊，312的那个南洋人刚刚出去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齐长鹏感到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他是南洋人？”“他自己说的。我看过他的护照，确实是南洋人。”齐长鹏小声嘟囔了句奇怪，回头问伙计：“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等等他？”伙计一指对面的一张椅子，客气地说：“请便啦，不过12点我们要关门，不然的话，那帮警察又要找麻烦了。”齐长鹏谢过伙计，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若有所思。突然，他停下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十几分钟后，薛家骥回到旅馆。他刚一进门，就被伙计叫住，薛家骥回头问：“怎么了？”“有位先生找你。”伙计说着抬手一指，刚才还站在那里的齐长鹏却没了踪影。薛家骥一听立刻变得很激动，忙问伙计：“在哪里？在哪里？”伙计感到奇怪：“奇怪，刚才还在这里呢，这么一会儿怎么人就不见了？”“是个什么样的人？”“看上去很精神的一个人，也很讲礼貌。可能是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就走了。”薛家骥摇了摇头，很失望地上了楼梯。楼道空空荡荡。薛家骥走到自己房门前，掏钥匙开门。屋里拉着窗帘，很暗。薛家骥关上房门，伸手摸索着去开灯。灯亮了，坐在沙发上的齐长鹏微笑着看着薛家骥，手里握着的手枪也对准了他。薛家骥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谁？怎么……怎么到了我房间？”齐长鹏一笑：“别紧张，坐下。”薛家骥胆怯地在床边坐下，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你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刚才要找我的那个人？”齐长鹏从怀中掏出报纸：“我是来应征的，这不是你登的征婚启事吗？也许你希望来应征的是位女士吧？”“你先说你是谁，为什么要用枪对着我？”

第八章（3）

“对不起，我只是为了自我保护，没有丝毫伤害你的意思！”说着，齐长鹏把手枪收起来。薛家骥这才松了一口气：“你……你是共产党？”“是不是共产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刊登征婚启事，要和我见面？”薛家骥扬起倔强的面庞，说：“我不能明确你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你这样做也对。那么，咱们说说别的行不行？”薛家骥疑惑地看着齐长鹏，点了点头。齐长鹏背起了征婚启示上的内容：“我表妹今年二十四岁，希望能找个如意郎君……”薛家骥不知齐长鹏说的什么意思，看着齐长鹏不知如何回答。齐长鹏一看他并不懂暗语，确定这人并不是交通员本人，于是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我承认我是共产党，会怎样？”薛家骥想了想：“我有个朋友，托我给他保管一样东西。”“什么东西？”薛家骥知道东西的重要性，生怕齐长鹏并不是要找的那个人，于是多了个心眼：“不知道。”“你朋友要你把东西交给谁？”“不知道。”齐长鹏有些着急了，宽慰他：“到底什么东西？放心，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朋友让你保管的东西是不是我们正在找的东西，我都不会伤害你。这下放心了吧？”这话显然奏效了，薛家骥吞吞吐吐地说：“是……是一封信。”齐长鹏一喜：“你的那位朋友呢，他去什么地方了？”“被警察带走了！”齐长鹏一听，终于明白了，说：“那你现在可以把信交给我了。”薛家骥死活不肯，说：“我不能确认你的身份，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齐长鹏这次倒被薛家骥的话问住了，他沉默了一下，问：“信现在在哪里？”“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什么地方？”“你要能证明你是共产党的话，我就告诉你。”齐长鹏一时想不出办法，感到很为难。薛家骥退了一步，说：“要不，你让我当面把信件交给李济深先生。”“那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李济深先生。”齐长鹏说着领着他走了出去。宾馆门口，肖笑天坐在车里，一边警戒一边在等候齐长鹏。齐长鹏和薛家骥从宾馆出来，径直上了车。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飞快地开过来，停在光富旅馆门口。几个人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旅馆。肖笑天冲齐长鹏使了个眼色：“老齐，你看。”“好险，幸好我们快了一步。”

第八章（4）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呢？”齐长鹏也很奇怪，转头问薛家骥：“小薛，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你的地址？”薛家骥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齐长鹏明白现在找不到答案，并且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对肖笑天说：“老肖，开车，我们现在就去见任公。”肖笑天闻言发动了汽车，车子很快消失在夜幕中。半小时后，三人来到李济深的新寓所。客厅里，李济深打开毛泽东给自己的亲笔信，不禁有些激动：“没想到毛泽东先生还记得我……”他将信纸展开，毛泽东刚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任潮、衡山两先生：在目前形势下，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加强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相互合作，并拟订民主联合政府的施政纲领，业已成为必要，时机亦已成熟。国内广大民主人士业已有了此种要求，想二兄必有同感。但欲实现这一步骤，必须先邀集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代表开一个会议。在这个会议上，讨论并决定上述问题。此项会议似宜定名为政治协商会议。一切反美帝反蒋党的民主党派、人民团体，均可派代表参加。不属于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的反美帝反蒋党的某些社会贤达，亦可被邀参加此项会议。此项会议的决定，必须求得到会各主要民主党派及各人民团体的共同一致，并尽可能求得全体一致。会议的地点，提议在哈尔滨。会议的时间，提议在今年秋季。并提议由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国民主同盟中央执行委员会、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于本月内发表三党联合声明，以为号召。此项联合声明，弟已拟了一个草案，另件奉陈。以上诸点是否适当，敬请二兄详加考虑，予以指教。三党联合声明内容文字是否适当，抑或不限于三党，加入其他民主党派及重要人民团体联署发表，究以何者适宜，统祈赐示。谨致民主革命敬礼毛泽东李济深放下书信，激动地看着齐长鹏：“齐先生，共产党胸怀宽广，不计前嫌，打消了我多年的顾虑，毛主席亲自邀请我北上参加新政协，请你转告毛主席，我李济深会不负重托，再给我一些时间，民革希望在北上参加新政协之际，给共产党和中国人民带上一份厚礼。”完成了任务，齐长鹏心中犹如落下了一块石头。他道别过李济深之后，带薛家骥回到办事处。齐长鹏为薛家骥端上一杯水，心中充满了感激：“小薛，谢谢你，帮助我们完成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对于薛家骥而言，能为共产党做点事情他感到很荣幸，同时也终于没有辜负交通员的希望，他真诚地说：“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我想北上到解放区去。”“此时内地南方还被国民党占领，北方路途遥远，你想北上困难重重，不过，祖国欢迎你回来。这样吧，你先在香港呆一段时间，过一阵子，我们一起北上。”“那太好了，不过，我生活上有一些困难。”

第八章（5）

“没关系，我可以安排你到《华夏报》去帮忙，一方面可以解决你的生活问题，另一方面你也可以做一些事情。”薛家骥兴奋地看着齐长鹏，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找到了可以尽情挥洒的土地。2保密局办公室，江世飞一边逗弄那只金刚鹦鹉，一边在听顾青报告。“我们到达光富旅馆的时候，那个姓薛的刚刚离开。我已经留下人在那里埋伏，只要他一出现，立刻逮捕。”江世飞对这个结果倒是表现得很淡然：“晚了，没用了，我料定他不会再回来了，共产党抢先一步把他带走了。”顾青不服气地推卸责任：“那也是‘台风’传来的情报晚了一点。”江世飞转过身子，说：“不过，这个‘台风’也的确厉害，不动声色把共产党的内部情况摸了个透彻，看来以后要多跟他配合。”顾青看江世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笑着说：“总部来了嘉奖令。局座在电报里对你大加赞扬，赞扬我们针对冯玉祥开展的行动——”江世飞显然觉得这些话毫无新意，打断问道：“还有呢？”“做为奖励，局座破例为我们批了五万美金的活动经费，并要求对此事严格保密。”江世飞终于现出了满意的笑容，得意地说：“这还差不多！在强大的苏联的保护下，我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冯玉祥，更别说李济深这些人了！只要蒋委员长、毛局长下令，一个月之内我保证完成任务。”“现在新闻界都在热炒这件事情，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人人都想知道事件的真相。”江世飞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让他们去猜吧，‘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个游戏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我们要准备下面的行动。”他忽然想起孙唯文，问顾青：“孙唯文这几天怎么样？”“自从上次差点被肖笑天枪击以后，一直沉默寡言，我已经把他安排到城郊的联络点去了。”“他肚子里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吐出来，你有什么办法？”顾青猜测地问：“难道你还打算从他老妈身上找突破口？”江世飞神秘地摇着头：“不，一个办法只能用一次，这次我打算在你身上找突破口。”“我？”顾青不解其意。江世飞沉吟着：“我打算把你暂时送给孙唯文，相信他是抵挡不住你的姿色的。”顾青领悟了他的用意，怪嗔着：“讨厌，在说什么呢！把人家玩够了就想送人啊？”“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明明都要把人家送给孙唯文了，还说不是这个意思。”“孙唯文在香港地下党中是个重要人物，平时只跟潘汉年单独联系，只要孙唯文能主动跟我们合作，我们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甚至以逸待劳，直接搞到最重要的情报。明白吗？”顾青自是明白，但是她一言不发。江世飞看了眼顾青：“为此，你我都得做出一些牺牲。”顾青白了他一眼：“你做什么牺牲？”

第八章（6）

江世飞用手托起顾青的下巴：“你以为我愿意把我的女人送给他？傻瓜！”顾青一把打掉他的手，暧昧地笑了，算是默认。江世飞却笑得比她还灿烂。李济深新寓所门外，肥肥刚检修完李济深的车。他坐进车里，想把车开到车库去，一抬头，忽然看见上次来过的那个电话局的检修工从不远处走过。肥肥马上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循着那个检修工走去的方向跟了过去。道路两边大多是掩映在绿树丛中的二层小洋楼。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电线杆。检修工爬上一个电杆，开始摆弄集线盒。他不慌不忙地工作，然后从电杆上下来，走了。肥肥一直小心地盯着他干完一切，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只觉得可疑。看着检修工消失在街角，他才叫住一辆路过的人力车，向着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的方向而去。不一会儿，肥肥到了地方。他推门而入，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告诉齐长鹏。齐长鹏想了想，说：“目前最先进的电话窃听技术是利用电话线路的串音窃听，不必破坏通信线路而另外搭上一根电话线。通俗地讲，一条电话线上可能感应到另一条电话线上的电话信号。这是由于电话线、变压器或其它线路元件并置后互相电磁感应造成的。两条通信线路之间只要有几十公分长的一条线路相互平行，就能产生足够强的串音。这种串音有时直接听不出来，但用放大器放大便可听清楚。二战时，德国的情报机关利用这种特性，设计制造串音窃听器，提供给他们秘密派往外国的间谍使用。他们在居住地把电话串音窃听器跨接在电话线上，窃听与此线平行的其它线路里的通话声。”说着，齐长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电路原理的书，要给肥肥讲解：“你看——”肥肥迷茫地翻了几页，一头雾水。齐长鹏宽慰他：“看不懂没关系，你只要去检查电话线附近是否有多余的电线或者线圈就行。如果发现可疑情况，先告诉李先生，不要轻易拆掉，以免打草惊蛇。”“那怎么办？”“处理办法也很简单，只要在电话线外罩上一个金属屏蔽层，就可以防止电话窃听。”肥肥由衷地佩服道：“老齐真厉害，知识这么丰富！”“谈不上丰富，其实，这都是一个特工人员应该掌握的基本技术。”肥肥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走了出去。夜晚，李济深正坐在写字台前写信。忙了一下午的肥肥手里拿着一个漆包线线圈走了进来：“李先生——”李济深扭过头问：“什么事？”“有人在监听我们家的电话。”李济深一愣：“真的？”

第八章（7）

肥肥把漆包线线圈递给李济深：“真的，这就是他们的作案工具。”李济深一看，不禁皱紧眉头。“我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但不保他们用别的办法。”李济深心里不免气愤，只简单答道：“哦。”“所以，李先生以后最好不要在电话里说重要的事。”李济深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生气地说：“岂有此理！窃听器呢？你有没有发现？既然他们能窃听电话，就一定会想办法在别的地方安装窃听器。”“我也怀疑家里还有别的窃听器，但还没找到。”“好，肥肥，你这次干得不错。”“为了防止窃听，我给您买了一对信鸽。以后要远距离传递什么信件的话，就可以用信鸽传递。”李济深好奇地看着他：“信鸽真可以传递信件？”肥肥确定地点点头：“没问题，我已经试过几回了。”“真的？走，带我看看去。”李济深感到很有趣，说着就要肥肥带他去看鸽子。肥肥将他领到屋顶。露台上，两只白鸽正在笼子里左顾右盼，欣赏外面的风景。李济深看到鸽子，顿时心情大好，饶有兴致地逗弄起来。肥肥说：“这鸽子能飞上千里呢。”李济深想到这鸽子的作用，感慨道：“唉，真没想到啊，自己在军界政界纵横驰骋几十年，到头来还要受到国民党特务的监视，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这时候，李济深的小外孙抱着一个玩具汽车跑上来，要外公和他一起玩。李济深一见小宝，刚才的烦恼立刻烟消云散，他放下鸽子，和小外孙玩起了遥控汽车。3夜，崔公馆。崔力正在接收电报，抄录破译。阁楼上闷热不堪，她不住用手拭汗。崔月端着一盘冰镇西瓜走了进来。崔力来不及掩藏电台，被崔月撞见。崔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西瓜放在桌子上。“小月，这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崔力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崔月没好气地说：“我能告诉谁。你不是说这是收音机吗？！”“你就当收音机好了。”

第八章（8）

崔月忍不住埋怨道：“爸爸日夜担心，就怕你涉及到党派斗争，没想到你还真是……”“没有人逼迫我，我是自愿信仰共产主义。”崔力坚定地说道。崔月轻声叹气，语气缓和下来：“我当然知道了，你放心吧，这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崔力感激地说：“谢谢你。”“不过，你最好不要让爸爸知道了。还有，也不要让舅舅知道。”崔月说。崔力不明所以，问：“你说舅舅怎么了？”“我老感觉舅舅这人很阴，心思很重。你看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不过这仅仅是我的感觉罢了。”崔力松了口气，笑道：“你是眼光高，对谁都不上眼。”崔月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又顺手关上门。崔力又重新戴上耳机，开始工作，清脆的发报声再次响起。与此同时，江世飞和顾青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小轿车的后座上，用无线电侧向仪搜索着电台信号。顾青兴奋地喊道：“有信号了！”仪器指针轻微晃动着，顺着它的指向，江世飞的汽车慢慢开到了崔子昂公馆附近。江世飞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功夫不负有心人哪，共产党的秘密电台就在这方园几百米的地方。”“下一步怎么办？”“不着急。既然来之不易，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打草惊蛇，要干就干一票大的。是不是？”顾青随声附和：“是。”“开车。”一声令下，轿车载着这两个得志的小人缓缓驶走，很快，他们便被夜色吞噬了。李济深背着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表现出少有的焦燥。这时，一辆轿车停在门口，胡庆洋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家门。李济深看见他，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啊？上海之行。”“上海方面现在是这样，张澜的态度比较明确，支持‘新政协’，但是，将来不打算进入政府，想做为一只独立的政治力量和政府合作。”“哦。”“罗隆基和章伯钧两人长期貌合神离，政治主张分歧很大，恐怕一时难以达成统一意见。”“宋庆龄先生呢？”“宋庆龄先生介於身份特殊，目前还不便参与过多的社会活动。如果有必要，她准备在必要的时候退出民革。”“退出民革？”李济深感到十分惊诧。“是的，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但不管退与不退，他都希望民革能以党派的形式和共产党合作。她说蒋介石一意孤行，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第八章（9）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我很理解宋庆龄先生的处境。”李济深感同深受地说，他忽然想起什么，高兴地招呼胡庆洋：“来来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什么东西？”李济深不说话，郑重其事地把毛泽东的亲笔信拿给胡庆洋看。胡庆洋仔细看完，深受感动：“看来毛泽东先生和共产党确实是很诚恳，您的意见呢？”“我尊重宋庆龄先生的意愿，这不但是对宋庆龄先生的尊重、对总理的尊重，而且，也是对中国民主化进程的负责。庆洋，你替我起草一封给中共毛泽东的回信。”“好的。我今天晚上写出来，明天一早就给你。”胡庆洋说。深夜，胡庆洋回到家，在灯下为李济深起草给中共毛泽东的回信。窗外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风雨无情地拍打着窗户，雨水潲了进来。胡庆洋站起身，走过去关上窗子，然后坐到书桌前继续写信。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胡庆洋放下笔，起身去开门。他知道敲门的人这么晚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门开了，胡庆洋吓了一跳，一个穿着黑色雨衣和黑色靴子的蒙面男人站在他面前。这在风雨交加之夜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黑衣人慢慢走进来，胡庆洋吓得连连后退：“你……你……是……”“胡先生，我受人之托来拜访您。”黑衣人阴冷地说道。胡庆洋胆怯地说：“我……我不认识你。”“是的，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胡先生没有忘记这次上海之行的经历吧？”此言一出，胡庆洋瞬时像泄气的皮球。黑衣人在椅子上坐下来：“我受毛老板之托，来联络你。不要忘了你对毛老板的承诺。”“我实在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可以提供给你们。”“毛老板可是对你另眼相看，手下留情，你可以去打听一下，有哪个被保密局逮捕过的人能毫发不伤地走出来！你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们手上做人质。”胡庆洋哀求道：“我……我只是任公的私人秘书，帮他打点一些日常事务，我并不知道他太多的事情。”黑衣人慢慢走到书桌前，看到胡庆洋正在书写的信件，问：“这是什么？”胡庆洋紧张地说：“这……这只是代人捉刀而已。”黑衣人举起了那封信：“毛泽东？这是写给毛泽东的信？”胡庆洋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哄骗着他：“啊……是……是任公要我代笔的私人信件，也就是问个安，说些套话而已。”黑衣人哈哈大笑：“毛泽东日理万机，还有闲工夫跟人说套话，看来李济深和毛泽东关系不一般啊。你是经手人，必然知道其中机密。我问你，李济深到底怎么打算？他准备什么时候北上？”

第八章（10）

“这个……任公确实没有确定行程，任公也是犹豫不定啊。”黑衣人见他不老实，阴阳怪气地说：“你说我这样报告毛局长，毛局长会满意吗？不过，我也不为难你，你可别让我为难，我们会善待你的儿子。”胡庆洋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经不起恐吓，被黑衣人一说，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黑衣人接着说：“不过，你得随时报告关于李济深的最新消息。”胡庆洋想坚持正义，无奈又被人抓住软肋，他矛盾重重，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黑衣人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插在书桌上：“你好好想想吧。”说罢转身离去。门“嘭”一下被关上了，好似一声惊雷，胡庆洋吓得汗流浃背。黑衣人大步走出胡庆洋家。他拉下面纱，此人竟是卢广声！卢广声趁着夜色又来到保密局。办公室里，江世飞给他点燃一支烟：“堂堂少将联络官深夜来访，恐怕没有小事吧。”卢广声吐了个烟圈，说：“我直接受毛局长委托，接近李济深。目前还算顺利。”江世飞暗含深意地叹道：“毛局长对香港的事情还真肯下本钱。”卢广声悠然地吸着烟：“那倒不错，您也是毛局长下的本钱啊。”“怎么说？”“毛局长深谋远虑，早早将您派来香港，现在正是需要您大力协助的时候啊。”江世飞沉吟着，不接话茬。卢广声继续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相信您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我可全仰仗您在香港的势力了。”“好说好说。”“不知您有何高见？”江世飞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问：“依您的意思呢？”“我们在上海秘密逮捕了李济深的秘书，我们已经把他的儿子控制在手上作为人质，可以从此人身上找情报，像挤牙膏那样挤。”“你是说，胡庆洋？”卢广声点点头，悠悠地吐出个烟圈，很快在空气中散开了。4南京总统府，毛人凤急匆匆地来觐见蒋介石。“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要见我？”蒋介石问道。毛人凤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总裁！毛泽东亲自给李济深、沈钧儒写了邀请信，邀请他们北上，参加新政协会议！”蒋介石恼羞成怒：“无耻！无耻！！无耻！！！”毛人凤气喘吁吁地说：“总裁，总裁您别生气，我马上就派人把毛泽东给他们的信拿过来。”

第八章（11）

“拿过来有什么用？嗯！知道不知道，这是毛泽东、共产党和我们争夺政治先机！”“知道了，总裁！”蒋介石一听更加来了气：“知道了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一天到晚就是吹牛皮！”毛人凤将身子一弯，鞠躬道：“总裁，学生无能，还望总裁多多教诲！”蒋介石骂道：“娘希屁，你、保密局，无能透顶！”毛人凤见蒋介石脏话都骂出来了，吓得用手帕连连擦汗：“总裁，学生确实无能。不过，学生马上就给香港站发急电，要他们不择一切手段地破坏、阻止李济深等所谓的民主人士和中共联络，不管采取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蒋介石挥手表示同意，冷冷地说：“去吧，不要又给我一场空欢喜！”“是！保证完成任务。”毛人凤说完赶紧撤了出去。齐长鹏于深夜来拜见致公党香港分部的负责人陈其尤。一见面，齐长鹏就说：“陈老，迫不得已我才深夜到访，关于新政协会议——”没等齐长鹏说完，陈其尤便爽快地说：“这个你放心，我刚才已经表过态了，坚决拥护毛泽东、共产党的‘五一口号’！至于何时北上，我们还需要听取总部司徒美堂先生的意见，如果司徒美堂首肯，即可北上！”齐长鹏高兴地说：“好啊，难怪人家都说陈老是个爽快人！”陈其尤哈哈一笑：“过奖、过奖，但凡有利于民族发展的事，我们致公党历来都是在所不辞。”齐长鹏缓了口气，说：“不好意思，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陈老帮忙——”“说，只要能做到，我肯定答应你。”“是这样，您老可能也有所闻，国民党对我们召开新政协会议很不感兴趣，千方百计地要进行破坏！这其中就包括对你们这些民主人士的迫害。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想借用陈老手下的人，对包括陈老、李老、沈老等著名民主人士进行保护。”“明白明白，不就是要几个人，把这些准备北上的老家伙看好吗？不要让他们像冯玉祥将军一样，发生什么意外！是不是？”齐长鹏连连点头：“是是是！”“没问题，明天我就派人过去，听你们调遣。”齐长鹏没想到陈其尤这么好说话，感激道：“多谢陈老！”“举手之劳，何必客气！”

第八章（12）

这一天，崔力来到长生药店和赵师傅接头。她把毛泽东悼念冯玉祥的文章交给赵师傅：“这是毛主席悼念冯玉祥将军的文章，要求尽快在香港见报。”赵师傅收好文章，说：“明白。请转告老齐，南粤游击队已经派出一支小分队，随时准备赴港，听候调遣，以便保卫旅居香港的民主人士。”崔力点点头，转身走出药店。她撑开洋伞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老同学纪嫣然。和上次相比较，纪嫣然看起来更加寒酸。崔力忙叫她：“嫣然！你怎么在这里啊？”纪嫣然转过头：“啊，是崔力啊。我家就住在这附近，到家里坐坐吧？”“不去了，我还有点事。”“什么事啊，这么忙。上次就答应我来找我的，结果没来。不行，说什么今天我们都得好好聊聊。”纪嫣然不由分说，热情地拉着崔力就走。她们来到一条小巷，纪嫣然的家就在这条小巷里。沿着小巷一路走来，纪嫣然话很多：“呆在这里真是寂寞死了，你还记得咱们班的小胖吗？”“哪个小胖啊？”“哎呀，就是那个成安平啊，还给你写过情书来着，你忘了？”崔力不好意思地笑笑：“啊，想起来了，他现在怎么样？”纪嫣然夸张地说：“怎么样？被共产党枪毙了啊！”崔力一愣：“为什么啊？”“为什么？给鬼子当汉奸呗！”崔力深感可耻：“活该！”说话间，纪嫣然带着崔力来到自已家门口：“不好意思啊，老同学，我家就住在这里，香港的贫民窟！”崔力一笑，没说什么。纪嫣然打开门，两人进到屋里。崔力四顾了一下，屋里陈设虽然寒酸，倒也整洁。纪嫣然腾出一张椅子：“快坐！我给你倒水。”崔力连忙制止她：“别忙了，我坐会儿就走。”纪嫣然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一边忙活一边问崔力：“为什么你当初没等到毕业就退学了？现在结婚了吗？丈夫是干什么的？”“当时退学是家里有点事。我已经结婚了，丈夫也是做生意的，就是那个‘华强贸易公司’的董事。”崔力为了息事宁人，她撒了个谎。纪嫣然羡慕地张大了嘴：“哇，华强贸易公司我听我老公说过。你真是好福气啊，能嫁这么个如意郎君。不像我，命薄。”“还没说你呢，你怎么样？”“唉，别提了。大学毕业以后，经父母做主，嫁给了一个政府的小官员，没想到好景不长，日本人很快就占领了北平。”说到这里，纪嫣然打住话题，好像在刻意掩饰什么。崔力也不便追问，就没有说话。

第八章（13）

纪嫣然继续讲：“日本投降后，我和丈夫来到香港，本想做一点生意，慢慢发展，不料，运气出奇的不好，只好到别的公司去打工，收入跟没有一样。唉，我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说着说着，不禁落泪。崔力赶紧安慰纪嫣然：“别难过，嫣然，凡事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们也不过是运气不好罢了。”崔力话没说完，纪嫣然的丈夫胡威回来了。纪嫣然忙招呼胡威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同学崔力。”胡威面色阴暗，强打笑脸和崔力打招呼：“你好，崔力！”崔力站起来，礼貌地说：“你好。”她见胡威精神不佳，于是识趣地说：“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纪嫣然不解其意：“干嘛这么急着回去啊？”“下次有空再来，今天我真的有点事。”纪嫣然不好再留她，说：“那我送送你。”说着，就随崔力出了门。纪嫣然送崔力从小巷口走出来，说：：“崔力啊，我在香港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朋友，以后你可要常来往啊。”崔力问：“既然香港不好混，你们为什么不回北平呢？”纪嫣然支支吾吾地说：“北平乱死了啊。”崔力看出纪嫣然有难言之隐，也不再说什么。纪嫣然为难地说：“崔力啊，有件事我想给你说说，不知合适不合适？”“说啊，都老同学了，你还扭扭捏捏的。”纪嫣然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崔力，是这样，刚才你也看到了，因为没一份像样的工作，我们家胡威一天到晚都没个好心情。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差事，给我们家胡威介绍一下。”崔力很同情纪嫣然的处境，答应道：“知道了，我会留意的。”纪嫣然激动极了：“那就拜托了啊！”“知道，我走了。”崔力走出老远，纪嫣然还站在街边向她挥手告别。纪嫣然一回到家，胡威就把门关上了，警惕地问：“刚才那是什么人?”“不给你说了吗？是我大学同学。”“她来香港干什么？”“人家也是跟老公来的，老公是华强贸易公司的董事长。”胡威厉色道：“我不管他什么董事长不董事长，我们的情况和处境难道你不清楚吗？当年日本人来了，一步走错步步错，现在保密局那帮混蛋除奸队还在追杀我呢，你不知道吗？”纪嫣然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当时投靠日本人？”

第八章（14）

胡威赶紧捂住纪嫣然的嘴：“你是怕人家找不到我是吗？要是这样的话，你干脆去告密好了！”纪嫣然一听来了委屈：“你在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没良心，我跟着你吃的苦还少吗？”胡威长叹一口气：“唉，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不跟日本人干，日本人就要我的命。谁知道狗日的日本人那么不经打，才八年就投降了，搞得我成天东躲西藏，背井离乡，来到这个鬼地方，连饭都吃不饱。”“你看看我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生活窘迫不说，整天还要东躲西藏。”纪嫣然说着就要哭起来，胡威将纪嫣然按到椅子上坐下：“放心，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已经通过以前的朋友，跟国民党保密局的人联系过了，保密局的人传出话来，只要我能立功赎罪，报效党国，以前当汉奸的事就会既往不咎。苍天有眼，我的苦日子快他妈过到头了！”纪嫣然不由一愣：“什么？你还想当特务？”胡威却不以为然：“不当特务当什么？人生就是这样的，江湖险恶，一旦上了贼船，就会身不由己，想下船都难了。”纪嫣然生气地骂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胡威毫无廉耻地说：“你可别这么说，没准儿我他妈哪天就发达了，荣华富贵让你享都享不完！”纪嫣然倔强地看着他：“不要。我宁可过这样的穷日子，也不要你那样的荣华富贵！”胡威依旧恬不知耻：“嗨，我说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当初给日本人干，那是汉奸；现在给国民党干，又不是当汉奸，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现在国民党和共产党打成这样，谁知道将来会是谁的天下？即便是国民党败了，那也轮不到枪毙我。对不对？何况，这么一干，汉奸的罪名就没了。你说，干还是不干？”被胡威一顿胡搅蛮缠，纪嫣然不说话了。忽然，胡威又惦记起崔力，问：“说说你的那个同学，崔力的情况？”纪嫣然一愣：“什么情况？”胡威不耐烦地说：“在学校的情况啊。”“崔力在学校的时候是个进步学生，经常参加学生运动。可是，她只上到大三就退学了，后来就结婚了。就这些，怎么了？”胡威自言自语：“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香港？”纪嫣然瞪了他一眼：“神经病啊，人家老公是华强贸易公司的董事长，是跟她老公来香港的。”“不好说……没事的话你跟她多接触接触，说不定啊，从她身上就能挖出香港的地下党！”纪嫣然一听，惊恐地看着胡威。

第九章（1）

1南京总统府办公室。蒋介石和陈诚陈布雷等人在讨论战局。蒋介石问陈诚：“目前战局如何？”“共军许世友、谭震林兵团强攻兖州之际，毛泽东要求其主力抢占济南机场，完成攻打济南的准备。兖州失守之时，毛泽东又要求许、谭兵团十日内夺取济南。”“豫东呢？”“豫东战役中，粟裕直接指挥的共匪华东野战军伤亡严重，加以雨季将临，共匪在历次雨季战斗中均告不利，难以继续战斗，所以，粟裕不得不休整。”陈诚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济南的危机目前仍然未解除！”说完，陈诚诚惶诚恐地看着蒋介石。蒋介石也显得有些焦燥不安，不停地喝着水。陈诚继续汇报：“济南是我国军坚固设防的城市，徐州还有国军的强大兵团。在这种情况下，共匪想要攻克济南，并无绝对把握，但济南已被孤立却是实情。”他说着又顿了一下，继续道，“共军攻击济南的部署十分慎重，据可靠消息，粟裕想用一个多月时间打完整个战役，但做了两个月至三个月的准备，以便对付最困难的情况！”“粟裕的兵力部署如何？”“据可靠消息，目前直接归粟裕指挥的总兵力为32万余人。粟裕准备用总兵力的44%，也就是14万人左右组成攻城兵团，而以总兵力的56%，也就是18万人左右组成阻援、打援兵团。”陈布雷叹道：“看来毛泽东是下决心要吃掉济南了！”“照目前情况看，济南确实面临巨大的考验。为了保险起见，是不是派徐州的国军兵团驰援济南？”陈诚请示蒋介石。蒋介石不置可否地说：“古语云‘兵凶战危’，打仗总是一件危险性极大的事情。山东战局无论是战略决策，还是战役部署，都将牵涉到全局，关系到南京的安危！”“南京和上海方面，前段时间对中间派的打压，是不是有些过头了？如此一来，就会把他们逼上梁山，反而倒向了毛泽东！”陈布雷提醒道。“现在看来，是有些过头了。对于那些中间派、动摇分子，还得招安。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即可解决问题。”蒋介石表示同意。陈布雷乘机建议道：“为了树立政府的形象，是不是先选拔一些社会贤达，让他们出任政府的高官？”蒋介石不解其意：“哦，为什么？”“抗战胜利，本来是树立政府形象的大好时机。可有些政府官员不自律、不廉洁，在接受失地时，竞相争抢房子、金子、车子、女子、孩子，把接收失地当成了发财的工具，结果，被舆论讥讽为‘五子登科’，大大扭曲了政府在民众当中的形象；紧接着，内战开打，经费短缺。宋子文又不顾国家实情，扩大发行货币，导致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民不安生，国本动摇。而共产党和中间派却趁机制造舆论，不但谴责四大家族垄断了国民政府，更将矛头直接指向总统，致使政府和总统的形象一落千丈！”陈布雷说。

第九章（2）

陈布雷的建议打动了蒋介石，见蒋介石半天没说话，陈布雷接着鼓动：“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总统！”蒋介石听完，慢慢地地开了口：“子文辞职是迟早的事，可子文辞职之后，谁来接替他呢？”“总统先生，这就是我斗胆建议让社会贤达出任高官的理由所在！趁此机会，正好把政府交给那些有名有影响力的社会贤达。如此一来，一、可以扭转日渐势微的政府机构；二、在扭转政府形象的同时，更为重要的是，这些社会贤达可以为总统先生树立一个民主的形象！”陈布雷说。蒋介石想了想，问：“让清华大学校长翁文灏担任行政院长、商务印书馆经理王云五任财政部长，如何？”陈布雷见自己的建议得到采纳，激动地说：“再好不过，这俩人都是有名有影响的社会贤达！”蒋介石扭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香港维多利亚港湾上，海风习习，汽笛声声，各种船只在海面上安然地航行。齐长鹏在郭沫若的带领下，来到半山的柳亚子住宅。一进客厅，齐长鹏就看见挂在墙上的孙中山、毛泽东、朱德和鲁迅的画像，他觉得很别致，也很有性格，刚想说什么，柳亚子从里屋走了出来，风趣地说：“一早就听见喜鹊在闹，原来是贵人光临寒舍，欢迎、欢迎！”郭沫若对柳亚子介绍：“这位是中共派来的特派员齐长鹏先生。”柳亚子看着齐长鹏，赞赏道：“青年才俊，一表人才。”齐长鹏笑笑，礼貌地说：“柳老过奖了，我叫齐长鹏，刚来香港不久！”“知道了！知道了！”郭沫若开门见山地对柳亚子说：“稼轩兄，齐先生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北上的事。”“北上是好事啊！润之一呼天下应，我这个老朋友怎么能不响应呢，是不是？早在1926年广州召开的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我就和润之相识了。当时一见，我就认定润之是人中豪杰、中华英才！”柳亚子说。柳亚子兴致勃勃，一开口就要摆龙门阵。齐长鹏手里拿着中共中央欲邀请民主人士参加新政协会议的名单，却不好意思打断他。郭沫若一看，拿过名单，打断柳亚子：“稼轩兄，先不说这些了。你先看看，这是共产党邀请民主人士参加新政协会议的名单。”

第九章（3）

柳亚子接过名单：“好好，我看看、我看看。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十三，我排在第五、你排在十三，好啊，好！这个排名很好！”郭沫若、齐长鹏一听，一下被柳亚子天真可爱的性格逗笑了。不过，不等他们笑完，柳亚子就开始弹嫌起李济深：“不过，把李济深这个老右派排在第一可不怎么合适。”郭沫若反驳道：“有什么不合适，人家是民革主席。”柳亚子不服气地说：“民革主席怎么了？当着他的面我都敢讲，他李济深当年就是国民党里面的右派！国民党里面，只有孙夫人、廖夫人和我柳亚子自始至终都是左派。没有他李济深，我柳亚子照样带头北上！”齐长鹏微微一笑，劝道：“柳老，不管过去谁是右派谁是左派，现在大家都是毛主席、共产党要邀请的人，要和毛主席、共产党一起进行民主协商、建立联合政府。”柳亚子不理会齐长鹏的话，文人气十足地说：“我还没说完呢，除了右派，还有中间派。中间派号称第三方面，郭沫若就是第三方面的第三者！”郭沫若听后即刻恼了，辩解道：“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第三方面的第三者？我在‘四&#8226;一二事变’之前就公开反对蒋介石了！”柳亚子不依不饶，道：“好，就算你在一九二七年就反对蒋介石，可我反对蒋介石比你还早一年。一九二六年中山舰事件，我就质问过蒋介石：你是孙中山的信徒还是孙中山的叛徒？当时，我就感到蒋介石比北洋军阀还坏，首先密会了时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共产党人恽代英，建议他刺杀蒋介石。恽代英不听我的，我就对他说，你不杀他，将来他要杀你！结果怎么样？五年后，恽代英就被蒋介石杀害于南京。找了恽代英之后我就去找润之，特意提醒他，一定要提防蒋介石，这个奉化佬不是个好东西。怎么样？让我说着了吧？”郭沫若了解他的脾气，大度地一笑：“好好好，果真是让你说着了。现在不说这个，还是说说这个名单。”“我不就在说名单上的人吗？我也不知润之是怎么想的，竟把李济深排在了第一。”柳亚子回头又对齐长鹏说：“齐先生，回头你一定要告诉润之，就说是我说的，千万不要倚重李济深这样的人，他当民革的大哥简直就是个笑话！”齐长鹏不免困惑，问：“此话怎讲？”柳亚子愤慨地说：“怎讲？你说怎讲？熟识一点儿历史的人，都知道李济深是个什么东西。别的不说，但说‘四&#8226;一二’大屠杀。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8226;一二事变’、屠杀共产党人，全国谁响应最早最积极？李济深！三天之后，李济深就在广州发动‘四&#8226;一五事变’，疯狂抓捕共产党人。蒋介石在上海抓捕周恩来，李济深在广州抓捕邓颖超……最后，虽然没有抓住邓颖超，可他杀了多少共产党人？就连蔡和森这样的人都不放过，竟然把手脚钉在墙上，凌迟处死！残忍哪！要知道，蔡和森是润之新民学会的同乡，是周恩来法国支部的同志，他妹妹还是李富春的妻子……他们怎么就不想想这些？竟然把这号人排在第一？”

第九章（4）

齐长鹏笑道：“柳老，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正因为如此，周副主席还特意告诉我们，一定要打消李济深先生的顾虑，鼓励他放下包袱，轻装前进，不要瞻前顾后，迅速北上。”柳亚子吃惊地问：“为什么？”齐长鹏一笑，道：“因为这个名单是你的老朋友毛主席亲自草拟的。”柳亚子犯起了小孩脾气：“哼，这个毛润之，看我北上后怎么批评他！”齐长鹏和郭沫若相视一笑，不语。从柳亚子家出来，齐长鹏坐进了停在门口的轿车里。肖笑天边开车边和齐长鹏议论柳亚子：“这个柳亚子，我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了。诗人毕竟是诗人，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性格，有话就直说，我很喜欢。”“这些民主人士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个性，但不能用要求我们共产党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们。柳亚子先生是国民党的元老级人物。虽然性情孤傲、狂放，有时也任性，但资格老，威望高，影响大，人脉相当广泛、相当深厚，是个有名的性情中人。而且，和毛主席是非常好的朋友。虽然有时有些任性，爱耍点小脾气。但对我们共产党的支持却是持之以恒，矢志不渝。对中国革命，是有很大的功劳的。我们不能只凭一次接触就给他下结论。尤其对这些民主人士，更不能只看他们的弱点，而要看他们的优点，要顾全大局，只要能让这些民主人士都安全北上，那就是我们的胜利！”齐长鹏说。肖笑天点点头：“明白了。不过，我倒觉得郭沫若的心胸还是比较开阔。”齐长鹏想起刚刚柳亚子对郭沫若的攻击，说道：“郭沫若也是我党多年的好朋友，尤其深得周副主席的信任和赏识。他曾多次向周副主席提出入党，但周副主席认为，他留在党外以无党派人士的身份参加政治活动对党更有利，所以，就成了柳亚子先生攻击的第三方面的第三者了。其实，郭沫若先生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共产党党员。”闲聊中，两人对这些民主人士都由衷起了敬佩之情。2李济深新寓所对面的一幢楼房里，江世飞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李济深寓所四周的情况，这也是保密局香港工作站设在罗便臣道上的监视点。望远镜里，肥肥正带着李济深的小外孙在门前的空地上玩遥控汽车。这时候，一个特务走上前来：“老板，有一个叫胡威的人想见你。”江世飞放下望远镜：“这个胡威，现在来干什么？”说着便下了楼。胡威惶恐不安地在站在楼下客厅里。见江世飞从楼上下来，赶忙点头哈腰地迎上去：“你好，江老板！”

第九章（5）

江世飞没搭理胡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斜视了他一眼，问：“你来干什么？有什么好消息？”胡威赶紧凑上前：“江老板，我发现一个重要线索！”“什么线索？”“我老婆的同学崔力，上大学期间就是个赤化分子，现在在香港现身！”江世飞心中暗喜，脸上却不表露出来，而是出其不意地转移了话题：“我说胡威，你是个汉奸知道不知道？”“知道知道！我丧尽天良、我他妈猪狗不如——”胡威边说边打自己耳光，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当时军统除奸队要追杀我，要不是江老板你给我说话，我哪儿能活到今天！”“行了行了，算你小子聪明，还知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放心，只要你效忠党国，效忠我江某人，党国不会忘记你，我江某人也不会忘记你！”胡威连连点头，面露谄笑。江世飞给他递了个眼色：“坐吧。”胡威一听，受宠若惊，但又不敢太过放肆，于是只将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江世飞接着说：“不过，你提供的这个消息还是很有价值，至少又有一个共党分子进入了我们的视野。”胡威谄媚着：“那是，那是，这个崔力和我老婆关系好着呢，前几天还专门到我们家看了看，说是要给我介绍工作呢。”“她知道你是汉奸吗？”“她怎么知道？她不知道啊！”“不知道就好，告诉你老婆，千万不能让崔力知道你是汉奸！”说起纪嫣然，胡威心里别别扭扭的：“怎么可能呢？我老婆脸皮薄着那，她可不想让人低眼下看！”江世飞突然厉声道：“胡威，听好了！”胡威一听，赶紧站了起来。江世飞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国防部保密局香港工作站的外围成员。”“是，是！谢谢江老板的栽培！”胡威小人得志，点头哈腰道。“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给我盯住崔力。一旦发现蛛丝马迹，立刻向我汇报。明白了没有？”胡威像是捡了个大便宜，满口应承：“明白了！明白了！”胡威离开后，顾青款款走了进来：“老板，‘台风’传来指示，要我们停止侦测共产党地下电台的活动。”“为什么？刚刚有了一点眉目，就要我们停止？”“恐怕‘台风’另有打算。”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江世飞相信“台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揣摩着：“难道他已经接近了共产党的地下电台？”

第九章（6）

晚上，胡威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手里还提着一瓶酒和一只烧鸡，一进门就把一叠钱扔在纪嫣然面前，开始嚷嚷：“唉，苦日子快熬出头了，我胡威总算时来运转了！”纪嫣然一愣，满眼疑惑地看看钱、又看看胡威。“看什么看？实话告诉你，我他妈的胡威——过去是汉奸，现在是国防部保密局香港联络站的骨干，是有身份的人了！这是这个月的活动经费，怎么样？够你买几件漂亮衣服穿了吧？”纪嫣然大吃一惊：“你……你怎么又加入特务组织，难道你忘了过去的教训了吗？”胡威故意问她：“什么教训？我告诉你，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给日本人干事，这次是给中国人干事，再也没人敢骂我是汉奸了。知道吗？国共开战，各为其主，有什么好说的，天经地义！”纪嫣然担忧地看着他：“现在共产党和国民党打得天昏地暗，谁知道将来会是什么结果？”胡威已经被愉悦冲昏了头脑，自然是听不进劝的，他得意地看着纪嫣然：“宝贝，这就是赌博，知道吗？赌桌上押宝，胜负各半。人生在世，不赌这一把实在是对不起天地。如果赢了，你还不是当官太太享清福？你好好想想吧，好好盘算盘算，将来怎么当官太太！”一说到可能改变处境，纪嫣然心思有些活动了，她实在受不了如今清贫的生活，问：“你有多大的把握？”“如今共产党虽然声势大，但是，国民党毕竟百年老店，树大根深，没有三年五载，共产党别想动国民党一根毫毛！再说了，就是打到底，国民党至少能和共产党打个平手，以长江为界，各占半壁江山。”“肯定？”“那还用说，老板亲自给我说的。以后我们就可以去广州、去上海、去苏州、去杭州，想到哪里到哪里，再也不回那个破北平了。”纪嫣然白了他一眼：“做梦吧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烧包了。”胡威一把拉过纪嫣然：“你想不想老公升官发财啊？”纪嫣然忽然意识到什么，警觉地说：“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打谁的主意都可以，千万可不能打我同学崔力的主意！”胡威哼了一声：“那就是说，你愿意住在这贫民窟、过这穷酸日子了？”“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可也不想出卖我的同学！”“傻了吧，你同学崔力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呢？你怎么就肯定她是共产党？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出卖她？”“既然这样，你就别打她的主意了。”“你看，我这不是刚刚加入人家组织吗？要不是我们老板给我说话，我现在早就被锄奸队给枪毙了啊，你知道不知道？咱们怎么也得知恩图报吧不是？人家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想证实一下，你那个同学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咱们一不打她二不骂她，什么也不做，根本不伤损她一根毫毛，就给他证实一下不就完了。是与不是，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这样，我不但还了人家的人情，工作也就稳定了。说不定干上三俩月，就你能搬出这鬼地方。你说呢？”胡威巧舌如簧地说道。

第九章（7）

纪嫣然有点儿动心，但又感到害怕：“可……我怎么觉得一点儿都不踏实。”“嗨，这有什么不踏实的？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一句话不就完了，还什么踏实不踏实。算了，你不打算问就算了。明儿个我就给人家把钱退回去。”说着，胡威就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趟，开始偷偷地观察纪嫣然。纪嫣然一听要把钱拿回去，一下就慌了：“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看着纪嫣然困惑的样子，胡威偷偷地笑了一下。3香江大学礼堂里正在举办时事讲座，应邀到会演讲的是郭沫若。齐长鹏和崔力坐在听众席上，周边还有部分民主人士。郭沫若正在激情地演讲着：“新政协，是民主政协的论坛，新政协，是萌生人民政协的园地，那里寄托着全国人民的希望！同学们，北方，有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那里没有法西斯细菌的位置，那里人人生而平等……”说到这里，掌声骤然响起。薛家骥也坐在听众席上，使劲地鼓掌。长时间的掌声过后，郭沫若继续说：“新中国在东方喷薄欲出了，建设新中国的神圣职责，落在年轻人的肩上。同学们，希望你们爱祖国、爱学习，学知识、练本领，为伟大的祖国贡献力量！同学们，让我们加入新政协的队伍，迎接新中国的春天的来临吧！”台下又是经久不息的掌声。演讲结束，观众纷纷走出礼堂。薛家骥在人群中看见齐长鹏，激动地跑过来：“太好了，讲得太好了！”齐长鹏一笑：“以后有机会多听听这样的讲座，会对你有好处的。”薛家骥拼命点头：“我恨不得现在就到解放区去！”“你可不能走。对了，还没问你呢，最近怎么样？”“我到《华夏报》帮忙，空闲时间读读书、写写字，学习学习，还给报社写了一些文章，都发表了。”薛家骥说着，就掏出自己写的文章，要齐长鹏指正，“给你看看，这都是我写的，我专门剪贴了一份。”“这么多啊，那我得拿回去好好看看。”薛家骥紧张地嘱咐他：“可别弄丢了啊，就这一份。”齐长鹏笑笑：“放心，看完之后一定完璧归赵。”“噢，对了，还没问你呢，你们什么时候北上？”齐长鹏机警地看看四周，回头告诫薛家骥：“此事不可在这里谈论。你安心在《华夏报》工作，听我的安排就是了。”薛家骥感到有些抱歉，讪讪地说：“好的。”“那我先走了，再见！”齐长鹏冲薛家骥挥挥手，出了校园。

第九章（8）

齐长鹏开着小轿车在街道上匀速行驶着。崔力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问齐长鹏：“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哦，忘了给你说了，他就是替交通员给我们送信的人。”“是他啊，怪有意思的。”“南洋华侨，在南洋听过小开（潘汉年）一次讲演，就开始向往解放区，一个人跑到香港来了。没想到，一到香港就碰到了我们的交通员。”崔力赞赏道：“真是有精神、有毅力！”齐长鹏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个新政权的诞生，就需要这样有精神、有毅力的人。”“怎么说呢？这恰恰证明了老百姓平时说的一句话——”“什么话？崔力问。“人心所向啊——得人心者得天下。”话音刚落，齐长鹏突然放慢了车速。崔力警觉地问：“怎么了？”“有辆车在跟踪我们。”崔力显得有些紧张，忙回头看：“是吗？我怎么没发现。”“不要怕，这里是香港，他们不敢胡来！”齐长鹏想了想，又说，“要不，我们先不回家，今天正巧是八月初一，我们去降龙寺拜拜佛，怎么样？”“好啊！”“降龙寺的宽灵法师是小开的忘年交，我们去看看他。到降龙寺的路上，正好可以把我们的尾巴甩掉！”说完，齐长鹏加大了油门。他左奔右突，高超的驾车技术让崔力瞠目结舌，差点儿尖叫。终于，在山脚的三叉路口甩掉了跟踪者。降龙寺是一座千年古刹，游人密集，香火繁盛。人们总是虔诚地在这里许愿，祈求美满的姻缘，似锦的前程，幸福的家庭。一进正殿，齐长鹏和崔力就请了香，齐长鹏怂恿崔力：“要不要抽只签？”“不，我从小就不信这些东西。”“抽一只呗，全当玩玩。”崔力妥协道：“那好，我们一人抽一只。”说着，俩人一人就抽了一只签。齐长鹏往崔力那支签上瞥，崔力急忙护住。齐长鹏问：“抽的什么？”崔力没有回答他，而是害羞地问：“你呢？”齐长鹏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我也不相信这个！”不等说完，银须长髯的宽灵法师走了过来，他双手合十：“佛门圣地，岂能儿戏？罪过！罪过！”“宽灵法师，这是我的表妹，刚刚来香港。”齐长鹏回头介绍崔力。

第九章（9）

“谁是你表妹啊？”崔力瞪了齐长鹏一眼，又回头礼貌地打招呼：“宽灵法师，你好。”宽灵法师一笑，对崔力说：“明白了、明白了，你刚才抽了只什么签，可否递给老衲，帮你一解？”崔力显得有些慌乱：“不用了，我看得懂。”“那也给宽灵法师看看啊。”齐长鹏说着，就夺过崔力手里的签，递给宽灵法师。宽灵法师一看，一下笑了：“好啊，这可是只上上签啊——‘姻缘源自偶然，冥冥成就天成；定数丝毫不动，好男孝女三丁’。”齐长鹏不解地问：“什么意思啊？”“这你还不懂吗？真是笨蛋！”说完，崔力转身就跑了。齐长鹏冲宽灵法师抱歉地笑了一下，迈步追了出去。就是因为这么一支签，崔力一下午都心花怒放。一直到回到办事处，她都还在琢磨她的那只签。她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自言自语：“怎么会抽到那只破签？”肖笑天好奇地问：“什么签？”“没……没什么签。”忽然一只鸽子飞过来，崔力忙说：“快看，鸽子！”肖笑天转过头，一只白鸽收住翅膀落在平台上。他起身走过去，取下鸽子身上的便条，说：“这是肥肥的飞鸽传书。李宗仁、白崇禧已从广州派出使者，准备面见李济深。”话音未落，齐长鹏走了进来：“什么消息？”肖笑天把便条递给齐长鹏：“李宗仁、白崇禧已从广州派出使者，准备面见李济深。”崔力问：“怎么办？要不要报告老潘。”齐长鹏思考了一下，说：“我相信李济深，至少不会糊涂！但要报告老潘。”“好的。”崔力说完收起那支签走了出去，心里甜甜的。4路灯昏暗，行人稀少。街上偶尔一两个路人匆匆走过。胡庆洋回到家。他开灯，摘下礼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系列的动作之后，他一回身，猛然发现上次那个黑衣人悠闲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胡庆洋不禁一哆嗦，吓得浑身颤抖：“你……你来干什么？”黑衣人轻轻拉下面纱，胡庆洋一眼认出是卢广声。“是你！”卢广声虚情假意地笑笑：“想不到吧，胡先生。我不让你认出我，也是为你考虑。不过现在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你们到底打算对任公怎么样？”卢广声并不正面回答胡庆洋的问题，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胡庆洋儿子的照片：“毛老板让我转告你，你儿子现在很好，有专人照顾，你就放心吧。”胡庆洋用颤抖的手接过照片：“你们……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九章（10）

“为了党国的前途，我们只能牺牲个人利益，你我也不例外。历史从来就是这样的，个人安危微不足道，每个人都可能成为社稷的祭品。”听到“祭品”两个字，胡庆洋一下子瘫坐在沙发里。卢广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对于李济深，保密局有两手准备，一手软一手硬。他若不肯合作，软硬不吃，那也只能采取下策。毛老板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什么？”“这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最新研制的杀人武器，你只需要把这个药瓶打开，这里面的药物就会挥发扩散出来，可使人慢性中毒，而神不知鬼不觉。”胡庆洋惊恐地望着桌上那个小药瓶。卢广声阴险地说：“你的工作很简单，你只要把这个药瓶放到李济深的卧室床下。我想这个没有技术含量的行动，你肯定能完成吧。”这话像是给胡庆洋判了死刑，他好一阵子没回过神来。办公室的墙上贴着几张照片，照片上分别写着李济深、蔡廷锴等人的名字。江世飞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飞镖，一个一个地往那些照片上扎。顾青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江世飞做这一切。江世飞边掷飞镖边说：“不行，总部虽然把李济深排在第一位，但我们不能把他排在第一位。”“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有一点，你应该明白，李宗仁和白崇禧现在正要派人去找李济深。”“找他干什么？”江世飞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质疑着顾青的悟性：“干什么？倒蒋啊！”“真的？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这算什么，老蒋不是还要我们杀这么多人吗？难道我们的胆子还没他们大？”顾青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了，不说了。蔡廷锴是第一个，当年蔡廷锴在福建反蒋，老蒋对他是恨之入骨，所以，这次暗杀计划对他也是特别照顾。”顾青沉默地听着江世飞分析。江世飞继续说道：“蔡廷锴最近行踪诡秘，常常来往于广州和香港之间。虽然在香港有住处，但常常住酒店，落脚点极不固定。先把他的行踪搞定，完了再实施暗杀。”“要不要孙唯文参加？”顾青问道。

第九章（11）

“要啊，怎么能不要他参加？”墨镜根本遮不住江世飞眼里的凶光，他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不但让孙唯文参与，还要他主要负责。一旦事成，就把他抛出去，交给港英警方，对外制造舆论，嫁祸共产党——就说蔡廷锴迟迟不表态支持毛泽东、共产党的‘新政协’，共产党怀恨在心，所以，就派杀手将其杀害，以便杀鸡儆猴，胁迫其他民主人士就范，乖乖北上，参加他们图谋不轨的所谓新政协！”顾青由衷地说：“老板，你真的是厉害啊！”江世飞得意地一笑：“这算什么？”他忽然把顾青拉到身边，坏笑着：“告诉我，那家伙在床上怎么样？”顾青一笑，一把推开江世飞：“变态啊？你！”江世飞看着顾青的反应，突然狂笑起来。5夜，孙唯文的母亲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孙唯文跪在老母床前：“娘，都是我不好，才让你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孙母挣扎着要拉起孙唯文：“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轻易是跪不得的！”孙唯文坚持不起来：“你就别拉我了，娘，你就让我给你跪着，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点。”孙母语重心长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就快散架了，儿呀，你可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地活下去啊！”孙唯文抬起头：“放心吧，娘。我就是死，也要像个男人一样。”顾青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假惺惺地擦拭眼角的泪水：“唯文，你这是干什么啊？不都安排好了吗？医生马上就来，我们送老太太去医院。”一大早，卢广声陪同李宗仁、白崇禧的特使黄绍竑来到李济深的新寓所拜访李济深。卢广声一进客厅就嚷嚷：“任公，任公，你看谁来看你来了。”李济深正在书房写着什么，他听到声音，放下笔走进客厅。一见黄绍竑，脸上鲜有地堆起笑容，迎过来拉起黄绍竑的手：“是季宽老弟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黄绍竑端详着李济深：“任公气色不错啊！难怪德公（李宗仁）说，天下大乱，能稳如磐石者，唯任公是也。”李济深哈哈一笑：“德公过誉了。我如今闲人一个，不像你们，忙里忙外，还要惦记我这个老头子。”“你可不能当闲人啊，任公。虽然你老兄是粤系将领，但还是我们广西人么。德公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哪。”李济深敏感地问：“德公是不是有话要说啊？”黄绍竑承认：“还是任公理解德公啊，要不怎么是一家人呢。”“既然是一家人，有话就说。”卢广声看准时机，故意说：“你们都是广西帮，你们说你们的，我到书房看看。”说着，他就进了李济深书房。李济深也不介意，看得出，卢广声在李济深家里相当随便。一看卢广声进了书房，黄绍竑往李济深跟前靠了靠：“任公，德公想请您出山，搬倒老蒋，重新改组国民党。”李济深接他的话继续说道：“完了和共产党谈判？”黄绍竑一愣：“任公早知道了？”李济深毫不隐瞒：“不瞒你说，早就有人跟我吹过风，说过德公的想法。说实话，倒蒋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但是，老蒋树大根深，搬倒谈何容易！再说，德公想和共产党和谈，究竟有多少把握？多少诚意？”“德公早就对蒋介石不满，这任公是知道的啊。”

第九章（12）

“不满是不满，但要搬倒老蒋，我估计单凭桂系的实力现在还没有绝对把握！”“正因为如此，德公才派我来香港，亲自征求你老兄的意见嘛。”“任何事都是这样，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黄绍竑听出来这话的深意，问：“依任公之见……”李济深并没急于表态，而是陷入沉思。这时，书房里，卢广声却在偷偷摸摸地查看着。他看到书桌上放着李济深、沈钧儒给毛泽东的回信，卢广声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照相机，偷偷拍了下来。李济深沉思过后，说：“德公如果真的看重我李任潮，我就说句实话。”“你说，我一定亲自转达给德公！”“要想搬倒老蒋，必须联合毛泽东、共产党。”黄绍竑赞同道：“没错啊，德公知道共产党一直对你很感兴趣，所以，就想让你在中间牵线搭桥。”李济深认为这话说得相当模糊，一语点明：“要想联合共产党，就必须有足够诚意，不能耍花招！”黄绍竑犹豫了一下：“这个——没问题啊。”“请你回去转告德公，千万不能小看毛泽东。谁要是小看了毛泽东，老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一定一定。”“这就是我的态度。”李济深明确地说。卢广声一直站在书房门后偷听李济深、黄绍竑的谈话。话音刚落，卢广声就笑嘻嘻地走出书房：“怎么样，你们的军国大事谈完了没有？”黄绍竑打趣道：“什么军国大事啊，你别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好不好？”他又回头对李济深说，“任公，那我就告辞了啊！”李济深站起来：“不送了。”随之顿了一下，说，“记住我的话！”“没问题，我一定会转达给德公！”说着，黄绍竑就和卢广声出了门。黄绍竑走后，李济深站在客厅思谋良久，忽然走到院子，对正在擦车的肥肥说：“不用擦了，跟我出去一趟”。肥肥立刻停止擦车，迅速拉开车门：“去哪儿？”李济深上车坐好，说：“去见杨杰！”“好咧。”肥肥利索地为李济深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室。车子缓缓离开了李济深寓所。车内，李济深心情很好，主动和肥肥谈起了杨杰：“你知道这个杨杰吗？”“知道啊，他不是来过咱们家吗？”“这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哪，在国民党内号称三大军事家之一。”肥肥没想到杨杰有这么大的来头，感叹道：“这么厉害啊？”

第九章（13）

“当年中原大战，蒋介石就是依靠他才打败了我们。”肥肥顿时对杨杰失去了好感，边开车边应付：“哦。”李济深丝毫没注意到肥肥的变化，依然滔滔不绝：“在国民党里面，白崇禧以善战闻名，军事理论却不行。要说军事理论，还得数陆军大学两任校长——”“两任校长都谁啊？”“还有谁？就是蒋百里和杨杰。尤其是杨杰，深通韬略，不但精通军事理论，对时局的看法也相当精深、准确，蒋介石当年对他都是器重三分呢！”“哦。”因为不再想听赞扬杨杰的话，肥肥故意加大油门，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杨杰是原国民党陆军大学校长和民革中央执委，李济深此次来访是想根据目前的政治状况和他商讨一下自己到底何去何从。李济深下车走了进去，杨杰很意外他的到来，急忙迎上去。两人坐在客厅促膝交谈。两人聊了半天，李济深说：“李宗仁态度好像很迫切。”“迫切是有他的原因的。”李济深意外地看着杨杰，觉得这趟没有白来：“哦？说说看。”“原因很简单，因为目前的政局还不是桂系说了算。”杨杰说着顿了一下，说“还要看毛泽东和蒋介石谁更能打！”“哦。”李济深若有所思。“而无论谁胜，都没有桂系的余地！”李济深点点头。“如能打成僵局，就能实现第三次国共合作。但前提必须是民革联手李宗仁推翻蒋介石！”“是是是，杨兄真不愧是政坛高手，”李济深点头，连连称是，继续道，“听了你的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看来，还真不能急急忙忙作什么决定。”杨杰推心置腹地说道：“任公，说句心里话，我觉得你目前还是留在香港好些。在这里，不管进行什么活动，相对都比较方便。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同国内各种势力进行联络、沟通，以便最后作出最有利的决定。”李济深站起来，抱拳感谢杨杰：“多谢老弟指点迷津，我李任潮定会审时度势，做出最后决定！”杨杰笑着，将李济深送出了门。6保密局香港工作站江世飞办公室内，江世飞、顾青、孙唯文等人正在策划暗杀蔡廷锴的行动。江世飞说：“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十分重要，所以，我想把这个任务就给孙唯文。”孙唯文吃惊地看了江世飞一眼：“我？”

第九章（14）

“对，就是你！当然，不一定要你亲自去干。为了谨慎起见，做到万无一失，我们还要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特别行动小组就由你来负责！”孙唯文低头，不再说话。顾青帮江世飞敲边鼓：“唯文啊，这可是江老板对你的特别照顾！这么大的行动交给你，你可一定要拿出勇气，不能让江老板失望啊！听到了没有？”孙唯文小心地点点头。江世飞看着孙唯文，一笑：“现在我们讨论行动方案，到底是枪击，还是在车内安装定时炸弹？”顾青说：“我觉得这个不能定死，要根据实际情况再做决定。”江世飞又问孙唯文：“老孙，你的意见呢？”“我？”孙唯文小声地说，“我……我没意见。”江世飞又看看周围特务：“你们呢？有没有意见？”特务甲眼珠一转：“我看不如把两个方案都试验一下，哪个管用就用哪个。”江世飞瞪他一眼：“屁话，怎么试验？”“那……”“那什么那？这样吧，为了刺杀成功，我们不妨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是枪击，相对于汽车安装定时炸弹来说，这个比较简单，也好操作。只要对准他的脑袋，啪的一声就完成任务了。但蔡廷锴是个十分狡猾的家伙，而且身手敏捷，身边还有几个枪法十分厉害的保镖。所以，我们就得准备第二套方案。如果第一套方案实行起来有困难，或者失败了，那就启动第二套方案，想办法给他的汽车安装定时炸弹，制造汽车爆炸事件。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采取什么办法，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定要要蔡廷锴的狗命！”江世飞恨恨地说道。泰勒跑马场，比赛正在激烈地进行着。场内气氛热烈，人声鼎沸。马在奔跑，四周观众全神贯注，群情激奋。跑马场茶座里，爱国华侨陈嘉庚和齐长鹏坐在茶座一边饮茶一边说话。“陈先生，毛主席收到你的电报，很高兴啊！”“看到毛主席邀请我北上的来信，我也是心潮澎湃，彻夜难眠！如今国内局势几已大定。东北华北已获解放，华中华南群情振奋，解放军大举南下，所向披靡，蒋介石独裁终必灭亡，民主终必胜利。请你转告毛主席，海外爱国华侨坚决支持中共提出‘五一口号’，坚决支持中共召集、主持的‘新政协’会议，届时，除了我要亲自北上外，海外侨胞还要派代表参加会议。”陈嘉庚显得很兴奋。齐长鹏高兴地说：“很好很好！难怪主席要说，陈嘉庚先生是爱国华侨的楷模！”陈嘉庚谦逊地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至今我都记得，抗日战争爆发后，你老亲自领导南洋华侨组织‘南洋华侨筹贩祖国难民会’，募捐巨款，为抗战作出了巨大的贡献！1938年，更是向国民参政会提出了《敌未出国土前言和即汉奸》的著名提案，有人曾说，这个提案是古今中外最伟大的一个提案！”齐长鹏说。

第九章（15）

“这句话是邹韬奋先生说的，不过过奖了、过奖了啊！”“还有一件事，我一想起来就很感动。”陈嘉庚一笑，问：“什么事啊？”“抗战胜利后，毛主席要到重庆去谈判，你老得知信息后，立即打电报，力劝毛主席不要去重庆和蒋介石谈判。”“这件事啊。因为蒋介石是个十足的言而无信的家伙。所以，我当时很是担心毛主席的安全！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个人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陈嘉庚说着，警惕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为迎接新中国的诞生，海外华侨募集了一笔资金。这笔资金需要通过你们香港地下党转交中共。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这笔钱兑换成了黄金，不日将运抵香港，到时候我把它交给你，你一定要保证这笔资金的安全，并设法将它交给共产党。”齐长鹏高兴地说：“感谢、感谢！我代表毛主席，首先感谢您老人家对共产党的支持！”“感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客气嘛。”“你不知道，在国民党当局政治、经济的双重封锁、打击下，我们共产党的经费确实非常非常的紧张，你这笔募捐款，真的是雪中送炭哪！”齐长鹏说。“既然如此，那你更要保证它的安全了！”“没问题，你老尽管放心！”齐长鹏话音未落，广播里就传来获胜马匹的声音，陈嘉庚一看手上的赌马号牌，高兴地叫了起来：“我获胜了！”齐长鹏回到办事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肖笑天。两人当即一起研究保护海外爱国华侨捐献的事。肖笑天说：“依照目前情况看，这笔黄金的安全至少存在三个环节以上的风险，第一个风险是，黄金运抵香港之后，海关有可能以走私为名进行罚没；第二，就算通过了海关，也有可能被闻讯而来的保密局特务和香港黑社会武装抢夺——这并不是没可能；第三就是北上途中，路途遥远，而且要通过敌占区，困难程度可想而知。”“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我的意见是，我们也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先确保海关通关的顺利。”齐长鹏说。肖笑天想了一下，说：“要想通过海关，就要找陈坤博。”“陈坤博这个环节我来解决。”齐长鹏话音未落，崔力推门进来：“附近有可疑的陌生人出现。”齐长鹏和肖笑天对视一眼，跟着崔力上了二楼平台，仔细观察，果然有形迹可疑的人在办事处周围徘徊。崔力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不知道。但很明显，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齐长鹏回头看着肖笑天：“笑天，马上联系鲁余，让他把那边房子准备好。一旦有危险，马上搬家！”“好的。”楼下，形迹可疑的人还在徘徊着。

第十章（1）

1深夜，港英警方突然包围了“华强办事处”的小楼。警灯无声地闪烁，持枪的警察陆续从车上跳下来。办公室里，齐长鹏镇定地打开门，迎接港英警察：“黄主任，欢迎欢迎！”黄翠微带着警察冲进屋里：“给我搜！”齐长鹏假装惊奇：“黄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崔力穿着睡衣从楼梯走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一切。黄翠微冷冷地说：“有人举报，你这里有秘密地下电台！”齐长鹏一笑，坦然地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道：“黄主任，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如果你们是合法搜查，那请便。但是，如果找不到你们要找的东西，那没办法，明天我们只能在市政监察厅见了。”崔力看着齐长鹏，心都提到嗓子眼，但极力保持镇定。黄翠微稍稍迟疑，看了看齐长鹏、崔力，最终还是下达了搜查的命令：“搜，全面搜查！”警察随即涌进门，四下分散，一丝不苟地搜查起来，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齐长鹏笑着看看黄翠微，将他请到沙发上，两人边喝茶边等待搜查结果。“看来黄主任还是不相信我这个做买卖的呀！”齐长鹏脸上一直挂着微笑，言语之中暗藏锋芒。黄翠微装作很无奈的样子：“齐董事这么说就不好啦，不是不相信你，我也是个小萝卜头，没有办法的啦，上面下令搜查，你让我怎么办啊？”齐长鹏一笑：“这么说你们的上面是胸有成竹了？”“唉，也不能这么说啦——”齐长鹏又是一笑：“那就奇怪了啊，我怎么说都不对。”“哎呀，不是的啦，还请齐董事不要说话，给我黄某人一个小小的面子，配合一下好不好啊？”“黄主任，看在你是老熟人的份上，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齐长鹏镇静自若，也使崔力也冷静了许多。在楼上搜查的警察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下来，都对黄翠微摇头。黄翠微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神情也变得尴尬起来。齐长鹏似笑非笑地看着黄翠微。黄翠微放下手里的茶杯，掏出手巾不断擦汗。最后一个警察从楼上下来：“报告黄副主任，所有房间搜查完毕，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的东西。”黄翠微笑脸僵硬了，他对齐长鹏道歉：“对不起，齐董事。我、我只是奉命当差，还望齐董事多多原谅。”这时，齐长鹏才收起笑脸，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黄主任，如果仅仅是你和我齐长鹏的个人恩怨的话，没问题，我一定会原谅你。但是，你是奉命当差，既如此，我就不能不对你说，港英警察夜闯民宅，不但严重扰民，而且诋毁良民。抱歉，我不得不向市政监察厅投诉了。”黄翠微一听要投诉，知道自己吃罪不起，变得着急起来：“齐董事——”

第十章（2）

齐长鹏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做出送客的手势：“再见！”黄翠微带着警察匆匆从小楼里出来，警灯在无声地闪烁着。等所有警察都上了警车，黄翠微打开车门，在上车的一瞬间又回头看了看，恶狠狠地丢了一句话：“齐长鹏，我黄翠微还会再来的！”说完即跳上车，警车疾驰而去。崔力看着着警车走远，关上门，回转身来捂着自己的胸口：“老齐，我的心都快蹦出来了。”齐长鹏关了灯，走到窗口查看，确定警察已经走了，才对崔力说：“要想当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就要学会应付各种各样的事。应付突击检查，仅仅只是其中之一。”“幸好我们有准备，没把电台藏在这儿。”崔力忽然想起什么，“噢，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回去晚了，我爸爸又该不高兴了。”“好，我送你。”崔力想上楼换衣服，走到楼梯口，忽然一转身，问：“你什么时候去见我爸爸？”齐长鹏推脱道：“再说吧，现在也没时间。”崔力期待地看着他：“我爸爸很想见见你呢。”齐长鹏有些为难，坦白道：“说实在的，你别看我成天在外面跟那么多人打交道，真要去见你爸爸，我担心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你为难的样子，我也不逼你了。”崔力善解人意地笑笑，起身走上楼梯。齐长鹏看着崔力的背影，一脸满足。晨雾渐渐稀薄，东方呈现日出景象。新的一天到来了，整个城市又慢慢开始运转起来。悦莱酒店大堂里，蔡廷锴神采奕奕地从楼上走下，四名警卫紧跟其后。在四个警卫的护卫下，蔡廷锴昂首阔步，走出酒店。警卫十分机警，看上去对蔡廷锴若即若离，其实却是紧随蔡廷锴左右。从各个方向看去，他们都用身体有效地保护着蔡廷锴。707房间，一只狙击步枪出现在窗口，枪口直接对准停车场。顾青很专业地用步枪的瞄准镜寻找目标。蔡廷锴一伙人出现在瞄准镜里，但不管怎么调换角度，瞄准镜的十字对准的都是蔡廷锴的警卫，根本看不到蔡廷锴。孙唯文站在她身后，盯着顾青的背影，若有所思。顾青的瞄准镜里，蔡廷锴上车，车开走。顾青收起步枪，并不失望。她对孙唯文说：“这个家伙好像早有防范。”“哦。”“那四个警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保镖，再加上他在室外露面的机会很少，看来，枪击计划不好实施。”两人说着坐到沙发上。一小时后，一名跟踪蔡廷锴的特务回来了。“报告，蔡廷锴去了香江会馆。”

第十章（3）

“你看清楚了，他真的去了香江会馆？”“看清楚了，他真的进了香江会馆。”顾青疑惑地说：“香江会馆历来是香港的文人汇聚之地，他一个武夫，去那里干什么？”孙唯文忽然插话：“干什么不管我们的事。我们只管弄清他的行踪，完成我们的任务就行了。”顾青不料孙唯文会说出这样的话，惊喜地看着他：“你终于想通了啊？”孙唯文点点头，没说话。“要早这样该多好，也免受那些皮肉之苦！”“现在不说这些了，我们快研究一下，怎么刺杀蔡廷锴？”“如果能确定他的行动路线的话，最好还是设法在他的车上安装汽车炸弹！”孙唯文自告奋勇：“安炸弹好啊，我去吧。”“你不行。你是个文人，这事你干不了，我们有我们的爆破专家。”“哦。”孙唯文有些沮丧。顾青扭头对特务说：“通知爆破专家，马上行动！”看着特务转身离去，孙唯文沉默片刻，忽然提出：“我想去医院看看我母亲。”“不行，任务不完成，谁也不能离开这里！”孙唯文几近祈求道：“就让我去一趟吧！老母命在旦夕，就我这一个儿子。今天要是不去，恐怕再也不能见面了！”顾青看了孙唯文一眼，有些于心不忍，终于答应：“那好吧，看在你表现还不错的份上，我就破例批准你一次！”“谢谢，谢谢！”顾青要求道：“但你不能单独行动，我亲自陪你去。”孙唯文一愣，随即应下来：“好的、好的，我去一趟卫生间。”说罢，孙唯文转身就进了卫生间。他关上卫生间的门，再把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孙唯文从兜里拿出纸和笔，迅速写了一张纸条。

第十章（4）

2香江会馆是文人聚会的地方，别看这些文人手无缚鸡之力，口诛笔伐，打笔仗却是内行。此时他们正在激烈辩论。在座的有柳亚子、郭沫若、孟宪章、黄炎培、胡厥文等人。柳亚子高谈阔论：“共产党的华商报、民盟的光明报、民革的文汇报，联手同国民党的中央日报、香港时报和中间派的大公报论战，讽刺诗歌还配漫画，竭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让国民党的文胆们无还手之力，真是痛快，这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论战精彩犀利，足以载入史册，以后我要把这些文件汇总，编写一本《国共笔战文集》，以传后世。”郭沫若说：“这其实是正义和非正义的对立，国民党已经山穷水尽，无论它如何开动宣传机器，制造舆论，为自己涂脂抹粉，也不可能柳暗花明。人民不会为这个僵尸政府陪葬，而放弃充满活力的共产党政府。前途是光明的，道路就在我们脚下。我真诚地希望我们这些人不要再在这里打口水战了，想办法赶紧北上，参加共产党的新政协！”柳亚子一反常态呼应起郭沫若：“我同意郭沫若先生的提议，喊口号、打口水战虽然很精彩也很有意思，但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历史就在我们的脚下，现在不走，更待何时？”中国民主建国会黄炎培由衷说道：“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大文豪不再斗嘴，我觉得比什么都高兴！”郭沫若申辩道：“不是我要和他打嘴仗，是稼轩兄欺人太甚。总以为自己和毛泽东是好朋友，就觉得自己比谁都革命！”柳亚子一听来了劲：“嗨，那可不是吹的啊，当年跟孙中山，我就主张联俄联共；后来遇到了毛润之，我就觉得他是旷世之奇才、民族之大幸！在共产党最弱小最艰苦的时候，就看到了它的将来！”孟宪章怕柳亚子一发不可收拾，赶紧制止：“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北上吧。”孟宪章话音未落，就有人高喊：“高佬蔡来了！”喊声一过，蔡廷锴走进来。在场所有人几乎都站了起来。黄炎培面带微笑：“欢迎欢迎！”“欢迎蔡廷锴将军加入我们文人的队伍！”郭沫若热情地迎上去。“谢谢！谢谢！在座的各位都是满腹经纶的文人学士，自己行武出身，之所以来，就是想附庸风雅，凑个热闹。继续继续，你们继续。”说着，蔡廷锴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话可不能这么说，你高佬蔡虽然是个拿枪杆子的，但名声一向很好，在我们这些文人骚客当中也很受欢迎。大家说，要不要高佬蔡给我们出个题目，大家议一议？”郭沫若说。郭沫若一提意，众人高兴地喊道：“要！”蔡廷锴站起来：“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高佬蔡，我就向大家讨教一个问题，如果蒋介石宣布下野，由桂系李宗仁上台执政，国内政坛会是什么样的局面？”话一说完，孟宪章当即赞赏道：“好，这个问题提得好。就国民党目前的态势，我看好李宗仁。最起码，李宗仁比蒋介石要好。如果李宗仁上台执政，和共产党和谈的可能性将会大增。”

第十章（5）

黄炎培反驳道：“不一定。和谈有可能进行。但依照我对桂系的了解，他们并不甘心和共产党平分秋色。没准儿和谈会是个手段，借以拖延时间，进行最后的决战。”柳亚子愤愤然：“他们不想和共产党平分秋色，那共产党、毛润之就甘心和他们各占半壁江山？不见得。我坚定认为，即便李宗仁上台，对国民党来说也是于事无补，换汤不换药，国民党一党独裁的本质不会发生根本的改变。共产党统一中国，废除一党专制，建立联合政府，既是民意，也是天意。民意不可挡，天意不可违！”蔡廷锴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不停点着头深思。柳亚子接着说：“在这个时候，作为一个性情中人，我可要诚心诚意地劝告在坐的各位兄弟，联共还是联桂？联苏还是联美？现在必须作出最后的决断了。我们再也不能动摇，再也不能抱中间路线的幻想了！如果要我说的话，我的话就会说得很难听。所谓中间路线，在前年的时候，它是个幻想，到了去年，就已经失败了、破产了，而今天再提中间路线，实际上就是国民党反动派的一个阴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自己的见解，会议的气氛很快达到了高潮。3香港商会会馆内，齐长鹏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在等陈坤博。远处，陈坤博快步走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长鹏兄，让你久等了。”“没关系，能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怎么了，听你在电话里说，好像受了什么委屈？”齐长鹏开始诉苦：“这可不是一般的委屈啊！”陈坤博从没见齐长鹏有过这么大的反应，连忙问：“怎么了？”齐长鹏一脸气愤：“港英警方竟然在深夜突击搜查我的办事处。”陈坤博惊讶道：“有这样的事？”齐长鹏委屈地说：“这还不算，那个黄翠微还说什么，我那里有共产党的秘密电台！”“是吗？这也太离谱了啊！最后结果如何？”齐长鹏故意卖着关子：“你说呢？你看我像做那种事的人吗？”陈坤博关切地问：“那结果是——”“骚扰了一番，连根鸡毛都没找到！”陈坤博愤慨着：“这些人也太嚣张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齐长鹏暗示道：“要老是这样三天两头骚扰我的话，那我可就没法做事了！”陈坤博一笑：“千万可别这么想啊，长鹏兄。有兄弟我在，这是小事一桩。放心，回头我给他们打个招呼，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见港督！”齐长鹏连声称谢：“谢谢、谢谢，谢谢老兄啊！”“谢什么？还跟我这么客气？说，不是还有什么事吗？”

第十章（6）

齐长鹏看看四周，故意压低声音：“最近又有一批货要进港，还请老兄要多多关照！”“什么货？”齐长鹏故作神秘地对陈坤博耳语：“黄金，一批黄金！”陈坤博随即又吃一惊：“黄金啊？”“是。这可不是一般的货物。你也知道，海关一旦发现走私黄金，立刻就会以扰乱金融秩序为名，全部罚没！所以才找你老兄关照，要不麻烦，还用得着劳你老兄大驾？”齐长鹏说。陈坤博沉思着：“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齐长鹏怂恿道：“不要想了老兄。现在上海金融界几乎崩溃、内地黄金极其短缺。如果拿这批黄金在香港套现美元，利润可是相当的丰厚！算你老兄一股，怎么样？”陈坤博开始动心了，说：“我想想办法，但不能保证啊。”齐长鹏恭维道：“没问题，只要老兄你肯想办法，香港还有你办不成的事吗？”陈坤博心里很得意，但嘴上却说：“那可不敢说。”书房里，李济深正在书柜前查阅资料，肥肥拿着一张名片走了进来：“李先生，这个人说他认识你，想见你。”李济深接过名片，感到奇怪：“蔡增基？他怎么会在香港？他现在哪里？”“就在门外。”“快请他进来。”肥肥马上出书房，随后就带国民党政府原招商局长蔡增基走了进来。蔡增基一进门就伸出双手：“任公！”李济深握了一下蔡增基的手：“蔡局长！”“任公千万可别叫我局长，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怎么样？近来可好？”李济深答非所问：“你怎么来香港了？”“自从卸任之后，我最近几年一直在香港。”李济深笑道：“哦，看来我真的是孤陋寡闻，快要被这个时代淘汰了。”“错！”李济深没想到蔡增基对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有这么大反应，问：“错？为什么？”“应该说这个时代快要被任公淘汰了！”李济深感觉到蔡增基这趟是有备而来，马上警惕起来，问：“此话怎讲？”“既然是老熟人，我就实话实说，我是受人之托，专程来向任公表明美国政府对目前局势的判断、以及对任公本人的期望。”李济深一笑：“这么大的面子，我李任潮怎么承受得起！”

第十章（7）

“任公就别谦虚了。就目前局势而言，美国政府已经感到蒋介石当局的失败不可避免，所以，就想请任公出面组织一个既反对蒋介石又不和共产党联合的新政府。美国政府的态度十分明确，只要任公点头，他们将全力支持。不但支持任公取代蒋介石，还支持任公和共产党进行和谈。”蔡增基说。李济深又是一笑：“看来，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蔡增基正色道：“任公，我是很严肃的。”李济深回避着这个话题：“我说你不严肃了吗？来来来，先喝茶、先喝茶，我这里的茶可是我们广西老家很有名的岩石茶。”说着，就要张罗着给蔡增基弄茶。蔡增基看了一眼李济深，伸手接过李济深手里的茶具：“还是我来吧，任公。”客厅内，李济深的小外孙在客厅里玩遥控汽车。遥控车绕着客厅转了两圈，在跑到餐桌时忽然不动了，小外孙立刻哭闹起来。听到动静，肥肥赶紧跑了进来，蹲下身问：“怎么了？”小外孙把遥控车递给肥肥，哭着说：“坏了，跑不动了！”肥肥哄着他：“没关系，叔叔给你看看。你乖乖的，不哭，爷爷书房有客人。”小外孙听话地擦擦眼泪，看肥肥帮他修理遥控车。肥肥拆开遥控器车，一个铜钱大小的零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了一会儿，想把那个零件卸了下来，但零件紧紧地嵌在里面，怎么都卸不下来。肥肥把遥控车拿在手上，柔声对李济深的小外孙说：“宝贝儿，遥控车坏了，我拿到街上找人去修修好不好？”小外孙此时早已停止了哭泣，乖乖地说：“好啊。”“要是修不好的话，我就给你买一个新的，好不好？”小外孙开心地拍着手：“好，叔叔真好！”这时，胡庆洋一手插在衣袋里从客厅走过，他面色苍白，额头汗涔涔的，看起来有些犹豫。肥肥抬头看见胡庆洋，起身问：“胡秘书，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胡庆洋慌忙掩饰：“不，不，可能有点累吧，没什么，没什么。哦，任公在书房跟客人谈事情。我在这里等他。”“这几天家里的客人真不少。”“是啊，现在情况很复杂，社会各界都有人来拜访任公。”正说着话，小外孙又跑过来抱着肥肥的腿：“叔叔，你怎么还不去给我修汽车啊？”“好，乖啊，叔叔这就去。”肥肥说完冲胡庆洋笑笑，带着小孩出去了。见他们出门，胡庆洋无力地坐到客厅沙发上。他掏出那个小药瓶看了一眼，又赶紧揣在兜里，顺手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珠，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第十章（8）

书房里，李济深和蔡增基各自手端一盏茶，谈话还在继续。“任公，我知道现在找你的人很多，不但共产党的人找你、李宗仁和白崇禧他们也在找你，但他们都是各有各的小算盘，都想利用你在国民党军政界的影响和全国各界人民当中的威望。”“美国政府呢？”“美国政府确实也是想利用你在国民党军政界的影响和全国各界人民当中的威望，但他们的出发点不一样！”李济深想看看蔡增基到底还能说出些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问道：“怎么不一样？”“任公啊，你是存心要气我还是故意装糊涂？你想想看，共产党找你——事实上，我知道毛泽东给你写了亲笔信，你也发表了声明，表示支持他们的‘五一口号’，但共产党这个词的核心内容是什么？是独裁啊，任公。现在他们说的好听，要成立什么联合政府，其实不过是个幌子，目的就是要利用你们这些有声望的人帮他们推翻蒋介石政府而他们取而代之！代之以后呢？和蒋介石的国民政府会有什么区别？什么区别都没有，还是他们一党说了算！这是不折不扣的利用啊，任公。和共产党相比，李宗仁他们利用你的目的就更明显，甚至可以说是更加露骨、更加等而下之。他们看到蒋介石不行了，而共产党又很看重你，所以，就想打你的旗号和共产党和谈。和谈什么呢？一句话，所谓的‘和谈’，就是给他们进行军备提供时间。等他们觉得自己有实力和共产党进行最后较量的时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开和谈的面具和共产党进行最后一搏。到那个时候，你这个牵线人会处于什么位置？两头都不落好！你说是不是？任公？”蔡增基苦口婆心地说道。蔡增基侃侃而谈，李济深却不为所动，淡淡地问：“说完了吗？”蔡增基不免大失所望，讪讪道：“完了。”“美国呢？”蔡增基一听，立刻又来了精神：“美国政府和他们截然不同！”“何以见得？”“是的，不错，跟他们一样，美国政府看重的也是你在国民党军政界的影响和全国各界人民当中的威望，但目的截然不同。他们都是想利用你，而美国政府会给你一个完全独立的、由你自己掌控的政府。”李济深故意说：“明白了，美国自己什么都不考虑？”“任公如果非要我把话说完的话，那我只能说，美国政府考虑的仅仅只是他们的在华利益！”见蔡增基终于说出了实情，李济深淡然一笑：“这不就完了吗？我还以为美国政府真的什么都不要呢。”“任公，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也不管你给他们都做过什么承诺，但就我而言，对任公你，我觉得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说呢？”李济深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会考虑的！这么大的事，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好不好啊？”

第十章（9）

蔡增基认为自己的说辞起了作用，站起身来：“好的，任公，我会耐心地恭候你的答复！我先告辞了！”“慢走！胡秘书，送客。”胡庆洋应声进来，送蔡增基离开。看见蔡增基出了大门，李济深随即回到书房，关上书房门，匆忙铺开纸墨，提笔写了一封信。片刻，他拿着信走到客厅：“胡秘书！”胡庆洋迎了上来，李济深把手里的信交给胡庆洋，说：“这是我刚刚写好的一封信，你赶快把它送到高佬蔡那里。”胡庆洋把信收好，说：“好的。”李济深嘱咐着：“让他赶快看，看完之后，要当面听取他的意见，完了就赶快回来。”“好的。”李济深说完又进到书房，拿起笔写东西。胡庆洋站在原地不动，他本想跟李济深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他愣了会儿神，然后走出了客厅。胡庆洋走进盥洗室，掏出药瓶看了看，迅速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毒药一股脑儿倾倒入马桶，然后打开水阀冲刷。看着马桶再次恢复平静，胡庆洋长出了一口气，擦擦头上的汗水。看得出来，这些天他心里的压力多少有些释放了。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齐长鹏手里拿着李济深小外孙的遥控汽车，看了半天，指着那个可疑零件对肥肥说：“这是一个无线窃听器。”“真的？这帮家伙也太缺德了！”齐长鹏动手把窃听器拆下来，说：“回去之后，把这个情况马上告诉李先生。”“李先生今天有客人——”“什么客人？”“一个叫蔡增基的人，说话声音很大，好像还很激动。我偷偷听了几句，好像是美国政府派来的说客，要说服李先生自己组织一个政府什么的。”齐长鹏说：“你听得没错，蔡增基本身就是一个亲美分子。”“那怎么办？”“问题越来越麻烦了！现在是三方力量都在争夺李先生，就不知李先生是何打算？”齐长鹏顿了一下说，“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我要马上电告周副主席。”

第十章（10）

4香港悦莱酒店蔡廷锴房间日内，蔡廷锴看完李济深的信，面露忧色，半天不说话。胡庆洋坐在一旁等待蔡廷锴答复。蔡廷锴缓缓地开口：“任公现在炙手可热，各方人士都在争夺他，千万不可仓促决定！有时候，选择越多，顾虑就会越多。顾虑一多，难免顾此失彼！而正确的道路，总归只有一条！”“虽然任公没有说明，但我能感觉出，任公的内心很矛盾。我总觉得他有什么顾虑。”蔡廷锴一语道破：“能有什么顾虑？还不就是他和共产党的恩恩怨怨！”“我也是这样想的。说实话，任公内心是真心的拥护共产党的‘五一口号’并希望早点儿北上参加新政协会议的。但是，往往到了快要下决心的时候，他和共产党的恩恩怨怨就会浮现在他的眼前。尤其是‘4&#8226;15事变’，几乎就是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疼！继蒋介石在上海屠杀共产党之后，他在广州也积极开展大搜捕，不仅杀害了很多共产党人，还导致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流产，终生不孕。虽然他后来坚决反蒋，但仍然和共产党对立，他深知自己手上沾了共产党人的血。所以，每到紧要关头，就会情不自禁地想，中共提议召开新政协会议，会不会是权宜之计？”胡庆洋痛心地说道。“我可以理解，如果我是任公，我也会这么想。”胡庆洋继续说：“虽然毛泽东给任公写了亲笔信，盛情邀请任公北上，但任公总是于心不安，甚至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一坐就是一个晚上，任何人都不敢打搅！按照我的理解，我觉得任公的心思是这样，他不但想解开自己心里那个哪怕是已经生锈了的结，还想在国共两党合作之际有所建树！对于‘新政协会议’，他不希望自己仅仅只做一个傀儡代表，而是想当真真正正的主人，切切实实的为中国民主化进程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蔡廷锴一声感叹：“没错，任公就是这样一个人！正因为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痛苦、都犹豫。”和平医院病房内，孙唯文的母亲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孙唯文轻轻走进病房，扶在病床上，拉住老母爆满青筋的手。孙母感觉到了，用微弱的声音叫了一声：“文儿，是你吗？”孙唯文眼含热泪：“是我，娘！”孙母张大嘴，呼了一口气，挣扎着要起来：“你可来了啊！”孙唯文赶紧扶住老母：“你不要起来，娘。你躺下，我就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孙母慢慢躺下，紧紧地拉住孙唯文的手不放，开始用微弱的声音挣扎着给孙唯文交代后事：“文儿……脚在你腿上，自己的路要……要靠自己走……”孙唯文紧握老母的手，泣不成声。还没等孙唯文再说些什么，放在桌子上的心跳检测仪突然“嘟嘟”响起报警声。与此同时，原本握着孙唯文的那只苍老的手渐渐松开了。孙唯文一愣，紧张地看向母亲，孙母已沉睡去，面容安详。孙唯文如遭雷击，扑到母亲遗体上失声痛哭！护士和医生看到警报慌忙跑进来实施急救，要求家属到外面等候。

第十章（11）

孙唯文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坐在走廊长椅上。顾青在旁边不远处走来走去。孙唯文忽然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趁顾青不注意，将自己写好的那个纸条悄悄塞进窗台那只红色土陶花盆的花丛中，再慢慢走到长椅前坐下。刚坐定，医生和护士就从病房里走出来。孙唯文赶紧站起来，问医生：“医生，我娘怎么样？”医生惋惜地说：“很遗憾，老人已经走了！”医生话音未落，护士就推着覆盖白布的遗体走了出来。孙唯文一个箭步扑上去，哭叫着，死死地抓住手推车：“娘！娘！是我害了你啊，娘！”医生护士上前劝慰，他们拉开孙唯文，推着手推车继续往前走。孙唯文哭着，不舍地跟在后面。鲁余从楼道口走出来，不动声色地看着远去的孙唯文的背影。傍晚，孙唯文写的那张纸条辗转到了华强办事处。齐长鹏小声念道：“蔡车有炸弹，Q。什么意思？”肖笑天解释：“蔡是蔡廷锴，Q是圈，就是孙唯文。”“孙唯文？！”齐长鹏一惊。“对，他以前的代号就是Q。”“这么说，他们给蔡廷锴的车里装了定时炸弹？”“有可能。”“为什么？”肖笑天分析：“因为孙唯文是通过以前我们设置的一个紧急通道传送的这个消息。当时我们规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私自去找鲁医生的。”“可信度有多少？”肖笑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很难过，孙唯文成了我们的敌人，也很遗憾那天没有一枪击毙他。但是，他这个信息，我相信是真的。”“我同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着，齐长鹏就抓起电话，揿了几个号码：“喂，是悦莱酒店吗？请接717房间。对，是找蔡先生，什么？蔡先生出去了……参加什么会？香港工商界茶话会？好，好好，谢谢！”齐长鹏放下电话，对肖笑天说：“快，快拿地图来。”肖笑天拿过地图，齐长鹏迅速查阅，很快就确定了蔡廷锴的行车路线。肖笑天问：“蔡先生去哪里了？”“要去参加一个茶话会，刚刚出门。”齐长鹏说着拿起地图，“快！去截住蔡先生！”两个人风一般出了门。

第十章（12）

傍晚，街上霓虹点点。虽然香港的夜景很美，但是此时肖笑天、齐长鹏完全没有欣赏的心情。他们沿路线驱车，一心拦截蔡廷锴。而此时，蔡廷锴和胡庆洋两人坐在车上，浑然不觉危险迫近，他们还在饶有兴趣地谈论中国未来民主制度的建设。蔡廷锴说：“说实话，对共产党心存疑虑的并不止任公一个。我拥护‘五一口号’，也希望新政会议能早日召开。可是，对共产党照搬苏维埃那一套，心里却没底。”“苏维埃道路能否在中国行得通，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我感觉到任公最近两天的心情好像好了点儿，这还得感谢你的指点啊。”蔡廷锴有些意外地看着胡庆洋：“我的指点？我没有指点什么啊！”胡庆洋提醒他：“你说：选择越多，顾虑就会越多，顾虑一多，难免顾此失彼！而正确的道路，总归只有一条！”“呵呵，那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可是任公认真了，还说，难怪高佬蔡一天到晚没什么心思，原来他的主意早打定了！”蔡廷锴哈哈一笑：“呵呵，任公过奖了。”胡庆洋和蔡廷锴谈笑风生，却不知齐长鹏这边为了截住他们一路不断超车，风驰电掣，险象环生。车子离开市区，很快来到一条叉路口，肖笑天紧急刹车。齐长鹏展开地图，迅速判断蔡廷锴的方向。车继续启动，飞驰。很快，蔡廷锴的车进入了两人的视线，他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前方，不了解状况的司机有所察觉，报告蔡廷锴：“后面有车在追我们！”蔡廷锴镇定自若：“不管他，加快速度。”司机闻言加大马力，汽车左奔右突，闪得蔡廷锴、胡庆洋东摇西晃。胡庆洋勉强笑笑：“这滋味可不好受。”“是啊，戎马一生，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人追得如此紧迫。”蔡廷锴说罢再次命令司机：“再快一点，甩掉他。”司机已经尽了全力，无可奈何地说：“不行，我们已经很快了，他们好像不要命了，怎么都甩不掉。”胡庆洋这几天充分体会到保密局的不择手段，于是小声问蔡廷锴：“不会是保密局的人吧？”蔡廷锴一笑：“很有可能啊！”话音刚落，汽车快速驶入盘山公路。齐长鹏乘坐的汽车紧跟上去。透过车前挡风玻璃，可见蔡廷锴的车又加快了车速。“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又提速了。”齐长鹏说。“那就肯定是他们的车。他们什么车啊？怎么这么快，眼看就拉开距离了，这样追下去可不行。”肖笑天忧心重重地说道。

第十章（13）

“抄山路，超到他们前面！”齐长鹏一声令下，肖笑天猛一打方向盘，汽车离开主道，蹿进山路。山路曲折危险，汽车冒险长驱直入。蔡廷锴的司机发现后面的车不见了，松了一口气：“终于把他们甩掉了！”蔡廷锴乐观地笑道：“呵呵，大难不死，看来我高佬蔡还能为新中国的民主建设做一点事。”汽车一路平稳驶去。而就在行驶到半山腰一转弯处时，齐长鹏和肖笑天的车却突然从斜刺里驶出，将蔡廷锴的座车拦截。司机惊恐地踩下刹车，车里的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身子便由于惯性猛地向前倾去。齐长鹏更是不等车子停稳，就跳下车径直跑过去，他顾不上说明情况，一把打开车门将蔡廷锴抢下车。蔡廷锴愤怒地看向齐长鹏，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嘭”的一声，他便被齐长鹏扑倒在地。火光四溅、烟雾升腾，汽车在山腰上爆炸了。等一切消停下来，齐长鹏慢慢睁开双眼。他站起身，小心地扶起蔡廷锴：“您没事吧？”蔡廷锴恍如隔世，他刚想回答，抬眼看到仍在燃烧的车身，当即大叫：“救人！快！车里还有两个人！”说着自己率先狂奔过去。齐长鹏一个箭步跟上，而肖笑天因为临爆炸车有一定的距离，也没有受到危害。他听到蔡廷锴呼救，打开车门，毫不含糊地冲了下去。汽车被炸毁，车身烧得一片焦黑，还在不住冒着白烟。玻璃残片布满地面，刚才还完好无损的汽车现在只剩下一个大致的骨架。齐长鹏用袖子裹住手，把摇摇欲坠的车门拉开。在蔡廷锴痛心疾首的注视下，他和肖笑天相互配合着将两人抢救了出来。无奈的是，司机已经毫无气息，当场被炸死；胡庆洋也身受重伤，在死亡边缘徘徊着。胡庆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在生命最后时刻，他向齐长鹏和蔡廷锴吐露出实情：“……保密局特务……绑架了我儿子，……威逼我……投毒，任公处境危险……”齐长鹏着急地问他：“威胁你向任公投毒的人是谁？”“卢……广……声……他不是……好人……”胡庆洋吃力地说完便气绝身亡。汽车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火光照亮了黑暗，更映红了三个人的脸。事发第二天，港英各大报纸纷纷刊登“蔡廷锴座车爆炸案”，报道说：“港英警方立刻赶到出事现场，经勘察，该爆炸事件是汽车自燃引起，并无人为破坏痕迹。当场，警方即以意外事故处理。”华强办事处，崔力愤然扔掉报纸：“这简直是颠倒黑白，愚弄民众！”齐长鹏倒是显得很平静：“要反击他们也不难——”肖笑天问：“怎么说？”“既然这是孙唯文传出的消息，那他一定知道内情。”肖笑天点点头：“没错。”齐长鹏对肖笑天说：“你设法联系一下孙唯文，第一，先搞清他叛变的情况；其次，再把他们蓄意刺杀蔡廷锴将军的事件调查清楚，揭示真相，公诸于众！”“没问题。”“还有，要除掉卢广声这个人。”

第十章（14）

保密局香港工作站里，江世飞正在因为任务失败冲顾青和孙唯文大发脾气：“如此严密的计划，你们都能让它落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是猪啊！简直连猪都不如，简直就是一堆狗屎！狗屎！”“老板——”顾青还想辩解，江世飞粗暴地打断顾青：“别叫我老板，我不是你们的老板！”说完，一抬脚踢翻了一张椅子，丢下顾青和孙唯文扬长而去。顾青感觉很无奈、很委屈。孙唯文倒是显得很平静。5南京总统府总统办公室。毛人凤在向蒋介石汇报蔡增基拜访李济深的情况。虽然美国人计划用李济深取代蒋介石，但是蒋介石并不气恼，他连连冷笑，对毛人凤和陈布雷说：“现在国民党正处于风口浪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如果李济深愿意出来扛这面大旗，那将形成华北、华东、华南三分天下。从眼下情况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毛人凤和陈布雷一听，都奇怪蒋介石怎么会这么想。蒋介石继续说：“这样一来，就可以转移民众的视线，分担国民党在政治军事上不利的处境，到时候三方力量均衡，可以保住半壁江山。从长远来看，一旦现在这个局势稳定了，再谋求统一也不迟。”听到这里，两人这才恍然大悟。陈布雷伸出大拇指：“蒋总统果然是谋略过人！”毛人凤不落其后，奉承道：“是是是，总裁一向都是谋略过人！”哪知蒋介石一听毛人凤的话，却略显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毛人凤吓得低下了头，大气也不敢出。蔡增基再次登门拜访李济深时，李济深刚好送走一拨人。待李济深回到客厅，蔡增基一笑，很坦然地说：“没想到吧，任公，我又来了！”李济深笑着说：“来了好啊，来了我们就可以把话说透了。”蔡增基却不接李济深的话，只传达给李济深一个信息：“任公，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老蒋资助美国共和党竞选总统失败，当选总统不是杜威，而由民主党的杜鲁门继续蝉联总统。”“哦，什么意思？”蔡增基答非所问地回答：“杜鲁门讨厌蒋介石的独裁，计划支持中国的中间派民主人士，逼迫蒋介石下野，美国人相中的合适人选之一就是任公你哪。”“我？”“对呀，就是你。美国人的支持，向来是国民党政客梦寐以求的权力砝码，现在接着我们上次谈话的主题，我希望任公你能认真考虑考虑。”李济深想了想，还是很婉转地拒绝了蔡增基：“你是个聪明人，你不知道中国政治的复杂性，何必为人火中取栗？”

第十章（15）

蔡增基不解地问：“火中取栗？”“想来你不会不明白吧？”李济深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么说吧，本来我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免得你尴尬，既然你要装作不懂，那我干脆就把话挑明了，不要跟美国人走得太近，建设新中国只能靠自己，什么友邦都靠不住。”蔡增基吃惊地看着李济深：“任公啊，你可千万千万要三思，不能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否定了！”“什么叫我把自己给否定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想说，在内战发生之前，我就呼吁美国政府不要支持蒋介石打内战，但美国方面还是照样支持蒋介石，使中国人民陷入内战的火海当中。现在蒋介石在军事上打了败仗，政治上和经济上也搞得一团糟，美国方面又想搞划江而治。中国是应该统一的，划江而治是将中国分裂，其结果是内战永无宁日，大好形势任人摆布，万万不能如此！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李济深坦然地说道。蔡增基游说不成功，小声地说：“明白了，明白了！”“自从反美扶日运动以后，反美反蒋已是国内政治的主流，聪明的政治家不会违背民意。我不是政治家，但我也懂得‘民意不可违’这句话的意思！”李济深缓了口气，继续道，“作为朋友，欢迎咱们之间还有来往。但如果你每次来都是谈这类事的话，那就不必劳驾再来了。”李济深能把话说得这么绝，确实是蔡增基始料未及的，他不禁喊道：“任公！”李济深淡淡地一摆手：“老周，送客。”说完，李济深转身就进了书房。看着李济深走进书房，蔡增基十分不解地摇了摇头。

第十一章（1）

1香港街市上，报童奔走卖报，高呼《华夏报》刊登毛泽东的文章，揭露美国人分裂中国的阴谋。路人纷纷驻足买报，争相阅读。报童边卖边吆喝：“卖报卖报！毛泽东揭露美国人分裂中国！”在报童的叫卖声中，“双周讨论会”在白天鹅宾馆如期举行。民盟、民革、民进、民建和华侨联合会的代表以及无党派代表参加了这次讨论会。齐长鹏主持会议：“各位，在我们讨论还没开始之前，我先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辽沈战役已经胜利结束，平津、淮海战役即将打响，国民党全线退守长江防线，企图保住长江以南地域。”柳亚子快人快语：“好啊！我早就知道国民党军队不堪一击，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经济方面呢？有没有什么好消息？”“经济方面，在座的各位可能已经略有所闻。因为战场上节节败退，国统区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民不聊生，国民政府正面临金融崩溃的局面。国民党内部要求蒋介石下野的呼声越来越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副总统李宗仁会出任代总统。”齐长鹏说完看着李济深，“你说呢，任公？”李济深坦率地说：“李宗仁也不是神仙，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国民党。唉，好好的一个党，就这么毁在蒋介石手里了！”柳亚子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认识任公这么多年了，今天终于听他说了一句不难听的话。哈哈。现在正是共产党成立新政府、振臂一呼号召民众彻底推翻国民党的时候了。你们说是不是？”李济深面对柳亚子所谓的表扬，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蔡廷锴见没人应声，即刻呼应道：“确实是时候了！”齐长鹏继续说：“现在我们进入主题，关于北上参加新政协的事，大家今天是不是统一一下态度？”“还用统一？能来就表示同意，不同意自然就不来了。”柳亚子说完，有意刺激李济深，问：“是不是，任公？”李济深知道柳亚子是故意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庄重地点了点头。李济深一点头，其他人纷纷表态支持新政协，同意北上。蔡廷锴严肃地说：“我同意北上，支持新政协！”齐长鹏欣慰地说：“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北上，都支持新政协，我现在就传达一下中共中央的意见，新政协暂时代行人民代表大会的职责，选举新政府；新政协暂定为1948年底在哈尔滨召开，同意的请举手——”大家纷纷举手，一致同意，只有李济深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有什么心思。大家都颇感奇怪地看着李济深。齐长鹏问：“任公，你的意见呢？”“我首先表态，我支持共产党召开新政协会议，也同意跟大家一起北上。但是，关于新政协召开的时间和地点，我有点想法。”齐长鹏笑着说：“任公且说无妨。”

第十一章（2）

“时间是否可以推迟？推迟到解放军攻占平津之后在北平召开，为什么要等到解放军攻占平津之后在北平召开呢？并不是民革和我个人存有什么私心，而是我觉得在北平召开，有更大的象征意义，更有说服力和号召力。此其一；其二，在东北召开新政协不是不可以，但号召力和象征意义就远比不上北平，更容易因此而在国际上引起投靠苏联的顾虑。”李济深一说完，大家都认为他这个提议比较合理。蔡廷锴说：“任公所言不虚，我同意任公的建议。”齐长鹏点点头：“没问题，我一定会把任公这个意见转告中央、转告毛泽东主席。”成翰云一直耐心地坐在旁边听着大家的发言，不时做一些记录。华灯初上。商会会馆门前人来人往，一辆辆轿车接踵而至。香港商界的头面人物纷纷从车上下来。齐长鹏也从车上走下来，他边走边和熟人打招呼。齐长鹏一走进会馆，陈坤博就迎上来。他们互相点了一下头，朝一个包间走过去。一进包间，齐长鹏就迫不及待地问陈坤博：“怎们样？那批黄金——”陈坤博无不遗憾地摇摇头：“对不起啊老弟，你那批黄金无法进港。”齐长鹏着急地问：“为什么？”“因为国民党政府在军事和政治两方面的失败，造成了货币严重贬值。而号称亚洲金融中心的上海，如今已经面临崩溃，各国投资纷纷撤离。港英政府担心金融危机会严重影响香港，所以对经济的管制加强，加大打击走私的力度，海关检查更加严格。目前，海关大多数香港本地官员和职员已经换成了英国人。”齐长鹏无奈地点点头：“明白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弄这么大一批黄金进港，目标确实太大了！”“实话告诉你老弟，你这批黄金啊，说起来无妨，真要操作起来，不光港英官方会惦记，就是保密局那些无孔不入的特务，一旦得知此事，也会惦记的。他们可都是一帮混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陈坤博为难地说道。“这个我知道。”齐长鹏诚恳地看着陈坤博，问道，“老兄，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你知道，这批黄金可比老弟我的身家性命都值钱哪！”“明白，明白，我们兄弟还用说这么明白吗？”“那老兄有什么办法？不妨说说看？”“我想了很久，路倒是有一条，不过还是要冒风险。”“什么办法？”“货轮途经澳门的时候，你可以在澳门卸货。澳门的黑道上有我一些朋友，可请他们帮忙。”齐长鹏略加思索，马上下了决心：“我自己亲自去澳门！”

第十一章（3）

陈坤博一愣：“真的不怕冒险？”齐长鹏笑了一下，问：“你看老弟是怕冒险的人吗？再说，不还有老兄你帮忙吗？”陈坤博赞许道：“好！我陈坤博一生阅人无数，最敬佩的就是老弟你这样有胆识、有气魄，总是刀山火海，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放心，只要你有胆量，我就全力支持！”“一言为定？”“那还用说啊，一言为定！”陈坤博爽快地回答。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举起酒杯，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2夜色浓重，顾青从一辆轿车上下来，急急忙忙跑进工作站里。一进办公室的门，就叫了起来：“老板——”“什么事这么慌张？”“刚刚‘台风’传来消息，齐长鹏准备去澳门，有一批海外捐款抵达澳门，齐长鹏亲自去接货。”“海外捐款？是走国际银行转账吗？”“不，是实物黄金。”江世飞一喜：“太好了，这是一笔意外之财，正好能补充我们的经费不足。‘台风’有没有具体的指示？”“‘台风’要你亲自赴澳门，设法破坏他们的顺利交接。”江世飞想了想，点点头说：“你先电告保密局澳门分站的同仁，严密监视到港船只的动向。”“是。”顾青答应一声准备离开，江世飞叫住她：“等等，是否应该请澳门黑帮老大龅牙何协助？”顾青站住脚步：“不可，龅牙何一直和我们面和心不和，我们对他没有实际的控制能力。何况这笔财产他见了难免不会动心。”江世飞点点头，示意顾青离去。顾青刚走出门，一个特务走进来报告：“老板，胡威来了。”“叫他进来。”很快，胡威进来，讨好地说：“江老板，一听你召见，我可是立马连滚带爬地跑来了。”江世飞没有理会，而是直入主题：“最近，你监视崔力有没有进展？”“有，有，我感觉她在地下党内部负责传送情报。”“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胡威深深一鞠躬，说：“我随时听候江老板您的吩咐啊。”“那好，你设法绑架崔力，要秘密，不可惊动香港警方。”

第十一章（4）

“明白。”胡威说完又面露难色，“可是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啊。”“我自然会安排人手接应你。”胡威一听，立马又眉开眼笑：“有弟兄们协助，那我肯定马到成功啊。”江世飞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示意他出去。胡威领悟，边点头哈腰边退出门。齐长鹏带着崔力和朱蕴山在茶楼见面。齐长鹏一边倒茶一边说话：“朱老先生一路风尘，辛苦了啊！”“说实话，确实是很辛苦。但是，一想起周公和周夫人邓颖超，就什么辛苦都没有了！”齐长鹏吃惊地看着他：“朱老先生见到邓大姐了？”“人倒是没见到，但她把这个玉佩让周公给了我，要我带着这个去见任公！”说着，朱蕴山就把邓颖超托周恩来交给他的玉佩拿出来给齐长鹏。齐长鹏一见玉佩立刻激动起来：“这是邓大姐当年赠给周副主席的定情之物！”“真的？”朱蕴山显然不知道，吃惊地问。齐长鹏点点头：“周副主席当年去法国勤工俭学的时候，邓大姐就送了他这个玉佩。这个玉佩是邓大姐家的祖传之物。在法国的时候，周副主席一直戴在身上。回国以后，才又交给了邓大姐！”朱蕴山听完如此感人的故事，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佩服，佩服！老朽真的佩服了！有你们这样的共产党人，老蒋岂有不败之理？！你快说说，除了周公的交代，你们这里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做？我现在巴不得就去见任公！”“除了周副主席交代的任务，还有一件事，我们不便当面讲给任公。”“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除了政治原因，我们觉得，任公迟迟不肯表态，可能还有经济上的原因。那么一大家子人，离了任公，他们怎么生活？可我们不好意思说，怕伤了任公的自尊！”齐长鹏说。朱蕴山觉得齐长鹏顾虑的太多了，有些不满起来：“都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不能给他说！你说，怎么说？我给他说！”“你老看怎么方便就怎么说，主要是让任公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不管他在不在香港，我们都会保证他和他家人的生活费用！”“这不是好事嘛！好说好说！我现在就去跟他说！”朱蕴山是个急性子，说完站起来就要走。齐长鹏赶紧拦住：“不忙不忙，先喝杯茶再说。小崔，赶紧给朱老先生倒茶！”“好咧。”崔力答应完就拿起茶壶给朱蕴山续茶，茶香扑面而来。喝完茶，朱蕴山起身和齐长鹏、崔力告辞，随即前往李济深家。客厅里，朱蕴山和李济深俩人分坐在一张桌子两旁，朱蕴山取出随身带来的玉佩，递给李济深：“任公。”李济深一愣，看着玉佩问：“这是什么？”

第十一章（5）

“这是周公的夫人邓颖超女士专门让我转交给你的玉佩！”“邓颖超？！”李济深喃喃道，话音未落，就听见客厅有人在嚷嚷：“我是行政院何院长派来找任公的，怎么不让我见任公啊？”李济深一听，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玉佩放在桌子上，对朱蕴山说：“你不要走，我出去看看。”朱蕴山笑道：“看来任公真是个大忙人啊，连何应钦都惊动了！”李济深苦笑了一下：“已经来几回了，你坐着，我看看就回来。”说着，李济深转身就走了出去。来人一见李济深走了出来，赶紧上前打招呼：“任公啊，总算是见到你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赫连成。”李济深看了赫连成一眼，说：“坐，有什么事坐下说。”赫连成依然站着不动：“不用，不用，我来见任公，只有一件小事！”“小事？”赫连成从口袋掏出一张银票，要递给李济深：“这是行政院长何应钦先生要我专门给任公送来的。”李济深随手挡了回去，淡淡地说：“不用了。请你回去转告何院长，鄙人不要大独裁者老蒋的钱！”赫连成尴尬地拿着银票：“这……这不是老蒋的钱啊，是……是何院长让我交给你的！”李济深有意问他：“何院长是谁的院长？”赫连成被问得说不出话来，结巴着：“是……是……”李济深打断他：“回去吧，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去就照我给你说的去说。”赫连成还不死心，喊道：“任公——”“不必耽搁时间了，请回吧！”李济深接着回头对老周说，“老周，送客！”赫连成一见，只好怏怏离开。李济深正要回书房，身后却响起一个人的掌声。李济深一看，原来朱蕴山已经站在书房门口了。他边拍手边笑：“可喜可贺！能拒绝老蒋拉拢，非一般人所为！”“怎么说呢，老蒋这一套已经玩滥了，也许只有白崇禧才信，连李宗仁都不会信了。”“一见这样的场景，我就放心了。”朱蕴山说着，把玉佩递给李济深，“任公，留好了，这可是周公夫妇的一片心哪！我走了。”说完，朱蕴山大步走了出去。李济深看着玉佩，竟忘记了送朱蕴山。朱蕴山走后，李济深缓缓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他摩娑着周恩来赠送的玉佩，长久沉思。这时，佣人老周走到李济深旁边汇报：“卢广声求见！”李济深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答应：“哦。”卢广声一看见李济深书房门开着，就径直走了进来：“任公，恭喜啊！”李济深不解地看着他：“平白无故的，恭什么喜啊？”“听说你表态了，要跟他们一起北上？”“是有这回事，怎么了？毛润之亲自写信给我，邀请我到解放区。”

第十一章（6）

卢广声言辞激动地说：“是啊，他是写信给你了，可他们的解放区在哪儿啊？说了半天，还不是那个冰天雪地的哈尔滨！你的身体行吗？再说，即便是你身体可以，老蒋能让你安安宁宁地去解放区？还有，上次来我就说过，共产党搞民主不过是权宜之计。当年，你老在福建……”李济深听明白他的来意，打断道：“那个时候，大家之间的恩怨太多，谁都很难相信谁，我不以为这是共产党的过错。”“难怪人家都说，任公是个厚道人。”“厚道不厚道，历史自由公论。但是，我欣赏他们的‘五一口号’，也相信他们的‘党派协商，联合政府’。这就表明共产党不搞一党专制的民主诚意。”李济深边说边一下一下地在腿上摩擦着玉佩，他缓缓地说，“你知道，周恩来在我们第三方面也有许多朋友——”“周恩来？任公，我看你真的是糊涂了！”“我怎么糊涂了？”“天下人谁都可以结交周恩来，唯独你任公不行！”李济深愣了一下，不说话，听他说理由。卢广声继续煽风点火：“任公啊，你跟周恩来的恩怨太深了！想当年，南昌起义之后，周恩来率部撤退广东，你派黄绍竑将其击溃；二七年，老蒋在上海发动四&#8226;一二事变，你紧跟老蒋，随后就在广州搞了个‘四&#8226;一五事变’，你的部下不但残忍地杀害了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常委蔡和森，而且还大肆逮捕共产党，追杀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李济深摩擦玉佩的手突然不动了，他有些紧张地说：“我们不是没……没抓到吗？”“没抓到比抓到还严重！”李济深一惊：“此话怎讲？”“你们是没有抓到邓颖超，可就因为这次追杀，最终导致邓颖超终生不育！”李济深十分震惊地站起来：“是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任公啊，你也是中国人，咱们中国人死后怎么说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你，周恩来这么伟大的一个人竟然无后，这恩怨，你如何了结？”卢广声假意叹息道。李济深迟疑半天，坚决地说：“那我就更应该北上了！”“为什么？”卢广声非常惊讶。李济深拿起玉佩放到卢广声眼前：“看看这个。”“这是个玉佩啊，这有什么？”

第十一章（7）

李济深收起玉佩，叹了口气：“你刚才说的那些，一点儿都不假，都是事实，我也承认，我和共产党有过敌对关系，也干过一些对不起他们的错事、蠢事，但那都过去了，都是历史了！当年，我在福建事变时，就曾联络苏区的毛泽东主席，任桂林行营主任时，也支持八路军办事处，因此，周恩来还赠给我一块玉。后来，不知怎么搞的，那块玉被我弄丢了。当时我还心想，完了，自己今生和周恩来的缘分是尽了。可是，就在刚才，周恩来却托人给我送来了这块玉佩！”他说着激动起来，“而这块玉佩竟是邓颖超女士要周恩来先生给我李济深的！假若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果然是因为我的‘四&#8226;一五事变’而导致邓颖超女士终生不育，而导致周恩来先生终身无后，那我李济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别说邀请，即便是千刀万剐，我李济深也应当亲自到解放区，给周恩来先生负荆请罪！”卢广声始料未及自己的“苦口婆心”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李济深轻轻地摆摆手阻止他，淡然道：“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吧，让我静一静！”3华强进出口贸易公司香港办事处。齐长鹏和肖笑天、崔力讨论去澳门接货的方案。肖笑天说：“如果在澳门卸货的话，我认为黄金极有可能被澳门黑道上的人物觊觎，而澳门基本上是个没有王法的地方，黑吃黑的事也屡屡发生。要说危险，这些人也许是最大的危险。”齐长鹏点点头：“这个我也想过，所以，我决定让南粤游击队组成一个三人特别行动小组，专门奔赴澳门保护这批黄金。”崔力问齐长鹏：“谁去跟他们联系呢？”“就让赵师傅去联系，我亲自去澳门。”肖笑天担心地问：“你去澳门，民主人士怎么办？好几个人都做好北上准备了。”“你马上就去联系北上的船只，完了和肥肥一起，负责保卫在港民主人士的安全。”“好的。”“要特别注意李济深先生，据肥肥报告，他家附近监视的特务增加了不少。”崔力问：“我呢？”“你留守香港，坚守岗位，随时保持和中央的联系。”崔力眼里忽然生出一股鲜见的柔情，看着齐长鹏：“我想跟你一起去澳门。”齐长鹏一愣，坚决地说：“不行，这是命令！”崔力委屈地看了一眼齐长鹏，说：“我保证完成任务！”“还有，左向民、成翰云他们这些党外人士，没有地下工作的经验，很多事情缺乏保密意识。笑天、崔力，你们要注意到这个情况。”“好的。”崔力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第十一章（8）

交代完一切，齐长鹏又马不停蹄地来到长生药店。他跟随赵师傅走进草药储藏室，直接了当地问：“澳门码头的情况怎么样？”“卸货的码头虽然有葡澳海关，但是海关人员大多和黑帮有来往，黑帮势力很大，也很猖獗，我有一个徒弟在码头上，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让他做我们的内应。”“好的，南粤游击队那边呢？人出来了没有？”“出来了，他们派出的三个人，今晚就可以到香港，都是挑了又挑，三个人都有功夫。”齐长鹏握住赵师傅的手，真诚地说：“好。辛苦了，赵师傅！”赵师傅笑笑：“我无所谓啦。我就是担心你，澳门跟香港可不一样啊。”齐长鹏眼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没关系的，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太阳很快落了下去，夜幕下，海浪无声地拍击海滩。齐长鹏和赵师傅站在海边等候着来人，晚风习习，带来阵阵凉爽。一艘小型机动帆船慢慢靠岸，齐长鹏和赵师傅上船。赵师傅指着齐长鹏对游击队员说：“这位就是我给大家说的齐先生，”他又指着游击队员一一给齐长鹏介绍，“这位是老秦、这位是水富、这位是黑仔。”齐长鹏和游击队员一一握手：“大家辛苦了。任务大家都明白了，我就不多说，我只希望我们能够齐心合力，完成任务。”三名游击队员不多言语，纷纷点头。齐长鹏下令：“那好吧，开始行动！”船随之开走，消失在夜幕里。船上，黑仔拿出一只箱子，给大家分发武器。大家围坐在一起，听赵师傅讲述他和澳门黑帮的故事。“……我家世代都是行医的郎中，在港澳一带颇有名气。从祖上开始，就好善乐施，不但在港澳行医，也常常到内地帮人治病。至于我和澳门黑帮老大和老板的关系，也很偶然。那是多年前的一个深夜，澳门黑帮14K的人上门求医。我不知他们是黑帮，所以就连夜出诊，救了一个病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遭了枪击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就是澳门的黑帮老大何老板。治好何老板以后，他一定要重金酬谢我，可按规矩，我只收了一块大洋。从此，我就结识了这个黑帮人物。这个何老板之所以在澳门横行霸道，除了自身有些打打杀杀的本事，主要还是因为，他是上海滩杜月笙的远房侄子。所以，就做了14K澳门香堂堂主。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颇讲义气，挺有意思。因为他喜欢别人叫他何先生，所以，大家当面都叫他何先生，背后却都叫他龅牙何。”齐长鹏说：“这次澳门之行，我们就是要通过何老板来打通澳门的各个关节。大家一定要听从赵师傅的安排。”赵师傅说：“没问题。老秦、水富和黑仔都是参加革命多年的同志，有着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

第十一章（9）

齐长鹏望着队员们，说：“这个我相信，否则，南粤游击队也不可能把大家选出来。但不管怎么说，大家一定要明白，我们这次的澳门之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明白了吗？”老秦立刻站起身：“我发誓，我一定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海外华侨的一片忠心，一定会听从指挥，把这批黄金拿到我们手里！”水富和黑仔一看，也赶紧站起来：“放心，我们都发誓！”齐长鹏随着也站直身子：“感谢，感谢。我也发誓，我一定要用生命来保证我们这次行动的成功！”机动帆船载着一行志士渐渐向澳门码头靠近。澳门赌场外车水马龙，人流熙攘。赌场里，一片乌烟瘴气，每张赌桌都围着人，赌徒们吆五喝六，十分疯狂。何老板大约五十来岁，是个精瘦的小男人。他在赌场内走来走去，四处巡视。这时候，一个手下走过来，在何老板耳边耳语几句，何老板眼中放光，站起来，跟那个手下走了出去。一个小时后，何老板出现在一个码头上，他带着几个弟兄来到仓库里。仓库里，堆着一袋袋中草药材。“打开！”何老板一发话，他手下的人马上打开麻袋，揭开敷在上面的药材一看，里面竟露出一块黄橙橙的金砖！何老板吃惊地看着：“不会吧？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啊？打开打开，都给我打开！”一个手下一一打开装药材的麻袋，几乎每个麻袋里都装有一块金砖！何老板大喜道：“我没做梦吧，啊？我没做梦吧，啊？哈哈哈哈！”他大手一挥，“扣下来——”“是。”几个手下立即将那些装着草药的袋子搬了出去。4澳门码头。江世飞带着特务在这里登陆，保密局澳门站一特务前来迎接。江世飞一见面就问：“有没有什么情况？”“今早一条机动帆船在码头靠岸，船上下来四、五个可疑的人。”“派人盯住这条船！”“是。”江世飞想了下，说：“还有，通知你们站长，马上查找这几个人的下落！”“是。”江世飞慢慢攥住拳头，冷冷地说：“澳门弹丸之地，他齐长鹏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我的手心！”海关。齐长鹏和赵师傅来到这里，打算提货。窗口前，齐长鹏把提货单递进去：“这是我的货单，我要提货。”验单的人接过齐长鹏的提货单，看了半天，对齐长鹏说：“你这提货单不会是假的吧？我怎么看像是假的。”“不会吧？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第十一章（10）

“那你等等，我进去看看。”说着，验货单的人站起来就向里屋走去。齐长鹏急得叫了起来：“喂喂喂，我的货单！”验货单的人根本不理齐长鹏，径自进了里屋。赵师傅问：“怎么回事？”“不知道啊，他说货单是假的。”赵师傅宽慰他：“不着急，等等再看。”齐长鹏忧心道：“他会不会把我们的真的换成假的？”“应该不会。他之所以这么做，另有原因。”说话间，验货单的人已经走了出来，看见齐长鹏就满脸堆笑：“不好意思啦，耽搁你时间了。你这个单子没问题，是我自己弄错了。”齐长鹏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没关系，只要不影响我提货就成！”“很不凑巧啊。你这批货虽然到了，就在仓库，可是我们还没有进行检验。你知道的，现在这个世道乱糟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万一你的货里面被人藏了枪械、毒品什么的，我们也不好交差啊，是不是？”工作人员说。齐长鹏极力忍住性子：“没关系啊，你们现在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验货，若有什么不合规定，我会配合你们检查的。”“对不起啊，我也想让你快快把货提走，可是验货的人今天碰巧休息了。”齐长鹏一忍再忍：“那什么时候能来呢？”工作人员无关痛痒地说：“这就说不好啦，听说早上一出门就让某个大佬的车给撞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齐长鹏终于忍不住了，说：“怎么会这样？你们就不怕我投诉你们吗？”工作人员不以为然：“没关系啦，你要投诉我也没办法的啦。是不是啊？”齐长鹏忍不住质问起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明明我的货就在仓库，为什么不能提，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秉公办事？”赵师傅一看，赶紧悄悄地拉住齐长鹏，示意他不要再说。齐长鹏立刻会意，停止了争辩。两人走出海关，赵师傅劝齐长鹏：“你也别生气了。海关和黑帮串通一气，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果当面揭穿，海关在面子上过不去，万一恼羞成怒，后面的事情反而不好办了。”“我不是生气，我是着急！这批黄金非常重要，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你先不要着急，我这就去见见何老板。如果澳门真的有人对这批黄金下手，何老板绝不会不知情。好不好？”齐长鹏没好气地说：“不好又能怎么办？”

第十一章（11）

赵师傅拍拍齐长鹏的肩膀：“消消气，等我消息。”齐长鹏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道歉：“对不起，赵师傅。我太着急了。你去吧，我回去等你。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赵师傅一笑：“这不就对了嘛！”随后两人分道离开。澳门赌场内，何老板与几个朋友正在兴致勃勃地玩麻将。一手下人凑上前来通报：“老板，有人求见。”何老板叼着根烟，手上继续摸牌，连看都不看一眼，说：“什么人？不见。”“他说你一见就知道了。”“哦，有这么奇怪的人？”何老板话音未落，一抬头，就看见赵师傅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赵师傅笑道：“不好意思啊！何先生。看来是挡住你的财路了。”何老板立刻离开牌桌，热情迎接这个当年的救命恩人：“什么财路不财路，刚才我还在说呢，澳门怎么有人敢不给我通报姓名，原来是救命恩人哪。走走走，到我那里坐坐！”赵师傅风趣地说：“没关系啊，我可以等等，看何先生再赢两把！”何老板一笑，小声对赵师傅说：“钱可以天天赌，命可只有一个啊，是不是？”说着推翻手里的麻将，起身领着赵师傅去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里，何老板忙前忙后，亲自给赵师傅沏茶。赵师傅看着何老板，问：“何先生的气色怎么一点都不好？”“是吗？”赵师傅挽起袖子说：“来来来，我给你把把脉。”“哪有一进门就让你劳动的事，先喝茶，喝完再说。”说着把茶杯递到赵师傅面前。赵师傅接过杯子端在手上，说：“不妨事，不妨事，你把胳膊伸过来，我边喝边看不就完了。”“那好，那好。”说着，何老板就把胳膊伸到赵师傅跟前。赵师傅一手端茶，一手给何老板把脉：“脉搏忽轻忽重，体温骤冷骤热，没什么大事，但要注意饮食起居，少近酒色，少行房事。”何老板一笑：“恩人果然厉害，一把脉就知道病根。不瞒你说，最近新收了个小的，一上床就没完没了。”“那可不行啊。这么着吧，我给你开一副药方，先调理调理再说。”说着，赵师傅走到办公桌前，提笔为何老板开了一副药方，又回到座位上坐下：“切记，节欲禁食，静心调养一段，身体就会恢复。”何老板将药方拿在手里，感激着：“真是恩人哪，让我怎么感谢你呢？”赵师傅做完铺垫，见时机已到，慢慢回归主题：“不用感谢我，我有个朋友有一批药材被扣在海关了，如果你能帮我这个朋友提出这批货，就当是感谢我了。”何老板一听，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委，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哦，澳门还有这等事？你那朋友的货是从哪儿来的？”

第十一章（12）

“南洋啊，人家祖祖辈辈就是经营药材，和我关系相当不错，以往也给过我很多便利。”“明白了，明白了。不就是一批药材吗？是不是？”赵师傅暗自窃喜，连声说：“是是是。”“放心，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澳门还没有我办不了的事。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疏通海关，让他们发还货物。”赵师傅十分感激地抱抱拳：“那可就谢谢你了，何先生！我先走一步了，朋友还等我的信儿呢！”“着急什么啊，喝杯茶再走也不迟。”“不行不行，你知道我这人心里搁不住事，你这一答应，我就想马上告诉我朋友。”赵师傅说着，起身就要走。何老板见不能挽留，只好站起来送客。他一直把赵师傅送到门外，看着赵师傅匆匆离开的身影，何老板若有所思。等赵师傅走远，他转身回到赌场，走进密室。密室内，何老板沉吟不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个得知情况的小弟兄站在旁边，不甘心地说：“到手的肥肉，怎么能白白送人？”“我也不想送人，可是，人总得讲点儿良心吧？当年我被广东三合会的人追杀，身受五处枪伤，眼看都不行了，回不了澳门了，是人家赵师傅连夜出诊，救了我的命！知道吗？当时我要感谢人家，可人家怎么说，不收钱不行，收多了也不行，就按照他的收费标准，仅仅收了我一块大洋！你们说，哪儿有这么好的人呢？”小弟兄见老板心意已决，为难地说：“那——”何老板打断他，激动地说：“什么都别说了！什么叫江湖，江湖就是一个‘义’字！人们不是常说盗亦有道么？那么，黑帮也有黑帮的规矩。赵师傅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赵师傅当时只拿了我一块大洋，可我一再发誓，一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赵师傅。既然是赵师傅开了口，那么，这笔财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沾，否则，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违背江湖道义，以后怎么号召弟兄？”“那你说怎么办？”何老板下定决心，吩咐道：“你带一帮弟兄过去，马上把黄金放回原处。然后告诉三猴子，不要为难他们，按规矩发货就是。”“好的。”说完，小兄弟走了出去。见门被关上，何老板松了口气，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5一辆装着货物的卡车顺利开出澳门海关，赵师傅和齐长鹏坐在车里聊天。齐长鹏感慨地说：“何老板的能量之大，真是难以想象，居然能操纵海关。”“其实也不奇怪，澳门本来就是这样啊。”

第十一章（13）

卡车一路驶去，停在海边渔村农舍一小院门口。齐长鹏等人把麻袋一袋袋地卸下来，抬进院子。看着堆在一起的麻袋，齐长鹏和赵师傅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赵师傅问齐长鹏：“怎么样？现在可以验货了吧？”齐长鹏点点头。赵师傅高兴地打开麻袋，扒开中药材，里面却不见黄金，全是砖头石块！齐长鹏等人大吃一惊！赵师傅无不痛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看来我是上了何老板的当。吞下黄金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口口声声要报答我的何老板！”旁边几个游击队员一听，一下火了。老秦恼怒道：“真是忘恩负义，欺人太甚！”然后看着齐长鹏：“老板，我们去把黄金抢回来！”齐长鹏摇了摇头，表现得相当冷静。赵师傅沉思半天，说：“我再去见何老板，说明实情，请他看在中华民族的千秋大义上，归还黄金。如果他不答应，再做其他打算。”齐长鹏也想见见这个在澳门呼风唤雨的何老板，对赵师傅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赵师傅看了齐长鹏一看，狠狠地点了下头：“走！”两人当即跳上车。一路疾驰，赵师傅和齐长鹏再次来到赌场，他们越过众人径直走入何老板办公室。何老板见到赵师傅，依然是那样热情、豪爽：“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怎么样，货提走了没有？”赵师傅冷冷地说：“货是提走了，可是，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不去提。”“怎么回事？”“货被人调包了。”何老板显得很吃惊：“调包了？不会吧？”“何老板，既然你认我这个救命恩人，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给你说。我昨天没说实话，货单表明这批货是药草不假，但药草只是伪装，每个麻袋里面都藏有金砖！这些金砖是南洋华侨为建设新中国而给共产党捐献的钱。还请何老板高抬贵手，不管是看在救命恩人的脸面上，还是看在民族大义的份上，让这批黄金物归原主，也不枉我曾经救过何老板你的命。”赵师傅说得掷地有声。

第十一章（14）

何老板看赵师傅如此坦白，也说出实情：“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说实话。在你找我之前，我就知道这批药材里藏有黄金，并把所有黄金都搬进了我的储藏室。可是，当你找过我之后，我就决意报答你这个救命恩人，当即就安排手下把黄金全部送了回去，并专门安排人不要为难你们，一定要物归原主。没想到，这批黄金竟不翼而飞？真是咄咄怪事！”赵师傅一愣：“果真如此？”何老板见赵师傅还是不相信，激动地说：“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今天就把我这条命还给你！如何？”齐长鹏能感觉到何老板是个讲义气的人，劝道：“何老板不必激动。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何老板的。”何老板真诚地说：“不瞒你们说，你们这一说，我也很生气，在澳门这块地盘上，竟有人敢吃我何某人的豆腐！这还不翻了天？”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们先回去吧，不出今日，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我相信你！”齐长鹏看着赵师傅：“我们走吧。”赵师傅望着何老板，深重地说：“何老板，这批黄金就交给你了！”“放心！送客！”何老板一发话，即刻有一小兄弟送赵师傅和齐长鹏出门。齐长鹏和赵师傅一走，何老板当即发令：“去把昨天办事的那几个混蛋给我找来！”小兄弟闻声走出。少顷，昨天办事的几个手下一一到了何老板办公室。何老板也不说话，顺手打开一扇门，从门外望进去，里面是一副称之为“家法”的刑具。手下人一看，个个面露恐惧之色。何老板虽然生气，但言语并不犀利：“怎么样？是你们自己说呢？还是到里面去坐坐？”一手下人见状，赶紧开口：“我说，我说。老板，小乙昨晚请我们吃酒，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我们问他发了什么洋财，他只笑不答，还说我们都是傻瓜！”“是吗？”何老板扫视众人一眼，问：“小乙人呢？怎么不见小乙？”其中一个小兄弟回答：“老板，今天一天都没见小乙！”何老板冷笑一声：“真是胆子不小啊！立刻给我找！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混蛋给我找回来！”“是。”几个手下连忙夺门而出。

第十二章（1）

1江世飞临时下榻处，一个特务正在清点金砖，并将它们一一过秤。江世飞站在一旁，手里掂着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感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共产党这些土包子天天钻山沟，竟然如此财大气粗，对不起了啊，齐长鹏，这笔财富落在我江某人手里，应该是天意！小乙啊——”小乙立刻凑上来：“老板，是不是要奖赏我啊？”“当然要奖赏你了，作为保密局的外围人员，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要不是你带着我们给他们来了个狸猫换太子，这批黄金就到了共产党手里了。”说着，江世飞打开一只箱子，招呼他：“来吧，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小乙笑嘻嘻地走过去，刚想去看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江世飞不动声色地拿出一支手枪，对着小乙的脑门突然就是一枪。小乙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血潺潺地流了出来。江世飞似笑非笑地端详着手枪，缓缓地说：“小乙啊，别怪我江某人不厚道。在澳门，我可不想跟你们的何老板为敌！”说着换了语气命令身边的特务，“抬出去，扔到海里喂鱼！”两个特务听话地走过来将尸体抬走。地上，鲜红的血液还没有凝固。夜晚，海滩浅水区里泡着一具男尸。何老板带着赵师傅、齐长鹏站在男尸旁。何老板说：“这就是小乙，估计是他告的密，并和什么人做了手脚。”齐长鹏不说话，看着小乙的尸体，忽然发现了什么，连忙蹲下去。他将小乙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锚型项链取下来，自言自语：“明白了。”何老板疑惑不解地问：“明白什么？”“小乙是保密局的特务，这是他们的标记。”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不愿相信的事实，“恐怕黄金已经被保密局的特务劫走了。”何老板听后勃然大怒：“14K有一条帮规，严禁帮中弟兄私自勾结官府，没想到我手下竟然有保密局特务！”然后对齐长鹏和赵师傅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你们！”齐长鹏和赵师傅感激地看着这个在澳门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知道，如果不信任何老板，他们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跟何老板道别后，齐长鹏和赵师傅回到渔村农舍。借着月光，几人坐在小院里商议事情。齐长鹏说：“看来何老板不像在演戏。”“我也不相信这事是何老板干的，在此之前，何老板给我印象还不错，否则，我也不可能去找他啊。这样吧，我们是不是再等等，看他下面如何动作，完了我们再商量如何行动。”赵师傅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齐长鹏看看老秦，继续说道，“你们几个辛苦一下，这几天集中精力，看看江世飞在哪里？在干什么？”“好的。”

第十二章（2）

齐长鹏抬头看见月亮，不禁感叹，这世事变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他忽然想起莎士比亚的一句话：“不要指着月亮发誓，月亮变化无常。”与此同时，何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功夫茶，隔壁不时传来瘆人的嚎叫声。片刻，一个彪形大汉推门走了进来：“老板。”“招了吗？”“招了。”“一共几个？”“两个。”何老板冷冷地说：“沉海！”“是！”大汉刚要走，何老板又问：“香港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人潜入澳门了？”“是。他们说是香港过来一个大老板！”“传令封海，严密监视各个出海口。”“是！”何老板将茶杯往桌上使劲一撂，气鼓鼓地说：“就是神仙，我也要让他把黄金给我吐出来！他妈的！竟然在老子头上动土！”崔力站在自家的露天阳台上，远眺维多利亚港湾。齐长鹏走了多日，她多少有些寂寞。一只白鸽在低空盘旋，崔力看着白鸽，叹了一口气：“真是自私，走了两天了，一点音讯也没有！”她话音未落，却见白鸽停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崔力忙走过去，从白鸽身上解下信筒，拿出一张纸条，急忙打开：“家对面闲人突然增加，活动十分异常。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对家人下手？肥肥。”崔力看完，急忙收起字条。一转身，看见成翰云笑容可掬地站在自己身后。“小力。”成翰云招呼着她。“舅舅。”成翰云一边走近，一边说：“你在香港呆的时间不会很长了，你会跟他们一起北上吗？”崔力困惑地说：“我，正在为这事犯愁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爸说。”“这个好办，我来跟他老人家解释，想必姐夫他是通情达理的人。”崔力露出笑容：“谢谢舅舅，舅舅打算跟我们北上吗？”“我想这事圆满完成以后，我还是安心当我的教书匠。”崔力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争取他：“新中国的建设也需要你啊。”成翰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这时候，张叔平跑上露天阳台：“原来你在这里啊，小力？成先生好。”成翰云笑着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你好！看你满面春风，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对小力说啊？”

第十二章（3）

“小力，你让我帮忙打听崔老伯年轻时候的事情，我好不容易从我爸爸那里打听到了。崔老伯年轻时候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当时正值北伐战争，崔老伯投笔从戎，投奔到李济深的部队，一直从一个小兵提升到团长，深受李济深的器重，当时国内局势非常混乱，苏联的成功对中国影响很大，共产党很得民心，但是，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8226;一二’反共政变。汪精卫发动‘七&#8226;一五’政变，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李济深在广州捕杀共产党人，他的部下也参与了这次屠杀，崔老伯眼见很多共产党员被杀害，对国民党心灰意冷，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决定脱下军装，远离是非，移居到香港。后来在香港一心经商，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张叔平自顾自地说道。崔力听了，不禁吃了一惊。“姐夫的这段历史我还真不知道呢。”成翰云说完，眼里流露出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崔力忽然想起有任务在身，匆匆告别了成翰云和张叔平就走下楼梯。张叔平看着崔力的背影，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四十分钟后，崔力和肖笑天漫步在海滩上。海浪翻滚，潮声汹涌，沙滩上留下一连串的脚印。肖笑天说：“看来是要下决心了！这样吧，你一回去就给中央发报，就说我们已经启动第三套方案，请何香疑去做李济深先生的工作。”“好的。”“何香凝是国民党内任何派别都不敢得罪的强硬人物，民革中，更是人人敬重的领袖，李先生一直以师长敬之。李先生本来去意已决，相信何香疑一督促，很快就能成行。”“那就太好了！”崔力顿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老肖，老齐给你电话了吗？”肖笑天会意地一笑，问：“怎么了？惦记他了？”崔力不好意思地否定道：“不是啊，就是走了几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放心吧！老齐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经验很丰富，就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也不会失手。”崔力稍稍放心了，松口气说：“那就好。”从海滩离开，崔力走在回家路上。她路过一家当铺，忽然看见纪嫣然在里面当什么东西，她不禁一怔，略一思索，走进当铺。崔力拍了拍纪嫣然，问：“嫣然，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纪嫣然回过头，神情黯然地说：“家境拮据，只好当掉娘家陪嫁的东西，聊以糊口。”“那也不能当嫁妆啊。去，把你当的东西赎回来。我还有事，不陪你了。”说完，崔力心疼地掏出几张纸币塞在她手里，转身走了。看着崔力远去的背影，嫣然眼睛湿润了。2一辆轿车停在李济深寓所门口。肖笑天陪同何香凝下车，走进寓所。客厅内，李济深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佩，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佣人带着肖笑天和何香凝进来，李济深听到动静睁开双眼，看到是贵客，连忙起身迎接。

第十二章（4）

何香凝风风火火，一见李济深就直奔主题：“任公为何还不动身，去解放区参加新政协不是民革的既定政策吗？”李济深让何香凝在上座坐下：“坐坐坐，有话慢慢说。去解放区参加新政协确实是我们民革的既定政策。但我总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去见毛润之、去见周恩来吧？”何香疑没听明白，问：“什么意思？”“我们总要带一些礼物去见中共。原本，我是想尽可能多地拉一些国民党的军队起义，以便减少战场的流血，而在香港搞军事策反活动，显然要比内地方便一些。”“解放军势如破竹，国民党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即便是换上李宗仁，也不行。所以说，你还是早走为好，早走，在政治上有好处！”李济深听了这话，心中顿起波澜。何香凝接着鼓动道：“任公，你不要糊涂！掌握全盘局势的共产党解放军，岂能容忍第三方面积蓄军事力量。军事胜利之后，共产党必然主持政局，只有在政权成立之前参与筹划的才是开国元勋，晚到的话就会变成后来者，参加政协也不能错过时机，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清呢？”肖笑天也敲边鼓：“还有啊，任公，保密局已经加大了对付你们的力度，拉拢不成，他们恐怕会狗急跳墙，痛下杀手。所以，早走在安全上也有好处。”李济深点点头：“没错，我太了解他们了，这绝不是什么危言耸听！”何香凝感到一些欣慰：“这话还算你说对了。老蒋你还不了解吗？越是危机时刻，越是心狠手辣。你以为香港就比解放区安全？其实不然。”没等李济深说话，肖笑天接着说：“周恩来让我转告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到，他都会在北平迎接你！”李济深心中一动：“真的？”肖笑天冲李济深点点头。李济深掏出那块玉佩，看了看，下了最后的决心，对肖笑天说：“请你转告周公，我李济深谨听遵命！”澳门码头，一只彩船停在码头上。香港降龙寺方丈宽灵法师领着一群和尚列队下船。前来迎接的信徒们驻足礼拜，交头接耳。“澳门怎么会出现瘟疫？这可是多年都没发生过的事！”“唉，天灾人祸啊！能不能减轻瘟疫，就看香港法师的能耐了！”在议论声中，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清凉寺。稍作整顿，宽灵法师便率领众弟子们做起法事。幡旗飘飘，法器齐鸣。宽灵法师端坐正中，口中念念有词地诵经。众和尚分坐两旁，齐声唱和，整个法场气氛庄严而恢宏。

第十二章（5）

3何老板和他的师爷分坐在两张太师椅上。一干小兄弟分立两旁，个个手持兵器，面目狰狞。齐长鹏和赵师傅匆匆赶来，何老板起身迎接：“二位来了？”赵师傅答非所问：“江世飞藏在什么地方？”“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防空洞里，我准备亲自带弟兄们打进去，拿下姓江的，把黄金夺回来。”师爷这时站起来说：“何老板一心要报答赵师傅，但我觉得，强取并不是上策。”“哦？”齐长鹏想听听他的想法。“如果强取，势必引起火拼，而一但火拼的话，恐怕就会引起官府介入。所以，以我之见，还是智取为好。”齐长鹏觉得有道理，对何老板说：“何老板，这位师傅说得没错。我们的目的就是拿回黄金，没必要大动干戈，你说呢？”何老板想了下：“也好。不过，这个防空洞地处山腹之中，里面四通八达，守起来容易攻起来难！”齐长鹏胸有成竹地一笑：“没关系，怎么攻？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只需派几个弟兄，做好接应就可以了。怎么样，没问题吧？”何老板一听事情如此简单便可以解决，爽快地说：“没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夜晚。齐长鹏、赵师傅和三名游击队员来到那座小山坡，悄悄向山脚下的防空洞接近。齐长鹏做了个手势，带着几个人在防空洞口附近的灌木丛隐蔽下来。黑仔压低声音对齐长鹏说：“我先上去，观察观察情况。”“好的。”赵师傅拉住刚要起身的黑仔，小声说：“小心点儿，我们在外面等你。”“好的。”黑仔点点头，十分敏捷地蹿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灌木丛中。月亮无声地升到最高空，四周宁静祥和。齐长鹏、赵师傅等人在静静等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之后，黑仔很快溜回来了。赵师傅赶紧问：“情况怎么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赵师傅疑惑极了：“怎么回事？刚刚不还看见他们了吗？”“不知道啊。”齐长鹏思索片刻，做出手势：“进去看看。”一声令下，一干人等迅速进入防空洞。赵师傅打开手电，一束强光立刻射进洞里。光束下，地上的烟头、酒瓶和吃剩的食物残渣随处可见。他慢慢走近一堆燃烧过的灰烬，从里面拣出一截烧残的木头，仔细一看，竟是中药材。他忍不住骂道：“这帮混蛋！竟把药材当柴禾烧了！”齐长鹏不禁皱眉：“他们能去哪儿呢？”

第十二章（6）

此刻，在一间造船厂里的阴暗角落里，江世飞抽着烟，正在焦急地踱步。他的身边摆放着几个贴了封条的大箱子。造船厂内耸立着一艘即将建成下水的大型货轮。因为是夜间，施工已经停止了，巨大的机器在灯光里投下大片阴影。一个特务急匆匆地跑过来，江世飞急忙询问：“情况怎么样？”特务焦急地说：“能偷渡的出口都被14K的人堵住了！”江世飞愤愤地丢掉烟头，骂道：“他妈的！”特务接着说：“不仅如此，他们还到处打听我们保密局的人，见一个抓一个！”江世飞瞬时脸色大变：“难道这批黄金就运不出澳门了？”特务低头不敢言语，江世飞自己爬上瞭望塔，眺望海面。海面上，海关的巡逻艇在穿梭巡视着。看见这些，江世飞突然有了主意，急忙走下瞭望塔。江世飞走到特务身边，指着巡逻艇问：“看到那艘巡逻艇了吗？”“看到了。”“去，带上弟兄们劫一艘巡逻艇回来。有了巡逻艇，我们就可以安全返回香港了。”“是。”特务一见有了希望，屁颠屁颠地跑了。码头上，何老板亲自带着人在此守候。海关的人在码头巡查，遇见何老板，恭敬地敬礼、打招呼。何老板随便点点头，眼睛始终盯着海面。这时，齐长鹏和赵师傅匆匆赶来。何老板问：“赵师傅，你们怎么回来了？”赵师傅一脸沮丧：“江世飞已经离开了那里，我们扑了个空！”何老板却高兴地笑起来：“那就更好了！”“为什么？”赵师傅一时不解。何老板自信地说道：“澳门就巴掌大点的地方，他既然离洞，下一步肯定就要想办法离开澳门回香港。可所有的港口和能偷渡的地方都控制在我手里，他能跑到哪里去？”齐长鹏也说：“何老板，江世飞诡计多端，我们不妨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离开澳门？”何老板安慰道：“你就放心吧，齐老板。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的动静，货肯定还在澳门。找到他，也是迟早的事。”第二天，齐长鹏没有想到会在澳门遇见宽灵法师，而且是在大街上。正在回清凉寺的宽灵法师看着齐长鹏，不由一愣：“你怎么到澳门来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了？”宽灵法师叹了口气：“唉，你不知道啊，澳门近期发生瘟疫，他们请我和降龙寺的弟子来做法事。”“哦，那是好事啊。做几天啊？”“三天，之后还要迎奉一座佛像回香港。”齐长鹏笑道：“这么说法师还真忙啊。”

第十二章（7）

“你呢？来澳门做什么？”“生意上的事。如有什么麻烦，还要请法师帮忙啊。”齐长鹏说着一笑。“我能帮什么忙？”宽灵法师指指不远处的清凉寺，邀请二人，“要不要进去坐坐，喝杯茶？”“不了，我还有点事。”齐长鹏和赵师傅刚要走，何老板的一个小兄弟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喊：“老板……齐老板……”齐长鹏闻声驻足，回头问：“什么事？”小兄弟靠近齐长鹏，小声说：“一艘巡逻艇今天下午被劫，两名海警被打死。我们老板估计是江世飞干的，要你马上过去，商量对策！”“知道了。”他回头又对宽灵法师告别：“法师回见！”齐长鹏说完，和赵师傅跟着何老板的小兄弟走了。看着齐长鹏他们远去，宽灵法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4黄昏时分，造船厂里，江世飞指挥手下往巡逻艇上搬运装黄金的箱子。最后一箱搬上去之后，江世飞也上了巡逻艇。他站在巡逻艇上，冷笑一声：“再见了，齐老板！”巡逻艇缓缓离开船厂专用码头，驶进海面。巡逻艇正在海上破浪航行，前面突然出现几艘机帆船。江世飞觉出事情不妙，问：“前面什么船？”掌舵的特务盯着帆船，摇摇头说：“不知道，看样子是要拦截我们。”江世飞横下一条心，大声命令：“冲过去！”“好的。”特务加大马力，巡逻艇全速前进。但没前行多远，巡逻艇猛烈晃动了一下，就开始在水面上打转，再也开不动了。江世飞一惊：“怎么回事？”特务反应过来，焦急地说：“不好了，有人在水下布了拦截网！”“他妈的。通知弟兄们，准备战斗！”江世飞话音刚落，前面几条船就射箭一样围了过来。齐长鹏、何老板、赵师傅以及香江游击队的三名游击队员全副武装地站在船上。江世飞跳出船舱，举手就是一枪。齐长鹏迅速回击，子弹打在巡逻艇上，迸发出灼人的火花。两方互不相让，枪林弹雨中，齐长鹏不幸负伤。可他们人多势众，火力压得江世飞他们抬不起头来，一行人趁机迅速爬上巡逻艇。一个个特务在江世飞眼前倒下了，他慌张地踢着脚下的人：“起来！都他妈给我起来！”可是没有人能起死回生。江世飞孤立无援，眼见突围无望，他举起枪连发数弹，仓皇跳水而逃。何老板正欲奋起直追，一旁的赵师傅拦住了他：“算了，找回东西重要。”何老板不甘心地朝海水空打几枪，转身命令手下打扫战场。考虑到齐长鹏，他又吩咐手下：“先把齐老板和赵师傅送回去疗伤！”手下搀着齐长鹏，上了机帆船。夜色中，机帆船快速开走了，留下的一条条水纹借着月色闪着粼粼的光。

第十二章（8）

一回海边渔村农舍，赵师傅就将受伤的齐长鹏扶进屋里。他拿出应急工具不住忙碌着。可是齐长鹏伤及肩胛骨，条件简陋，子弹无法取出。赵师傅束手无策：“怎么办？要不去医院看看？”齐长鹏强忍住疼痛：“不用，等会儿等何老板把黄金送回来，我们马上回香港，到香港再说！”正说着，何老板亲自押着几箱黄金进了门：“齐老板，东西给你送来了！”何老板走近齐长鹏，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不要紧吧？要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不用，不用，这回已经很麻烦你了，谢谢！”“谢什么啊？”何老板说着又将头转向赵师傅：“我何某人总算给你做了一件好事！”赵师傅感激地说：“感谢，感谢，要是没你何老板，这事还真的不好办！”何老板自嘲地说：“嗨，也别这么说，要没我何某人，没准还出不了这么多事呢。唉，造化弄人啊。”他又问齐长鹏：“怎么样？要不要我派几个兄弟送你们回香港？”“如果需要，我肯定会找你的。”“这么说齐老板已经有办法了？”“办法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赵师傅连忙问：“什么办法？”“宽灵法师！”赵师傅哈哈一笑：“妙！实在是太妙了！”齐长鹏决定将金砖铸造成一座金佛，由宽灵法师的船运回香港。他连夜来到清凉寺，把黄金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宽灵法师，接着说道：“宽灵法师，这些黄金，既是海外华侨为新中国的诞生、建设募集的资金，也是热爱和平的海外华侨一片赤诚的爱国之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用这些金子打造一座金佛，然后让我带回香港，是不是？”齐长鹏点点头，说：“还请宽灵法师务必帮帮忙！”宽灵法师双手合十道：“老衲遁入空门数十载，按说已经远离尘世。可是，这些爱国华侨的赤诚、你们共产党人的精神，却深深地打动了老衲！向善之心，既是我佛的最高境界，也是我们终生努力的目标。所以，我答应你！”

第十二章（9）

“谢谢！谢谢宽灵法师！新政协马上就要召开，关于宗教界人士参加新政协会议的事宜，本党主席毛泽东已经做过详细说明。如果宽灵法师有心为新中国的建设出谋划策，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北上，参加新政协会议！”齐长鹏激动地说。宽灵法师也是爱国人士，对新政协自然是心驰神往，他委婉地答应着：“善哉善哉！老衲虽然不懂政治，爱国之心却一直陪伴着清净世界的暮鼓晨钟！”“那就说定了，到了香港我就会邀请你。”宽灵法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阿弥陀佛！”5香港。高大的棕榈树排列在街道两旁，芭蕉叶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滋养，一派南国风情。肖笑天领着海外访问途经香港的梁漱溟走在前面，后面有人拎着梁漱溟的行李紧紧跟着。一行人来到宾馆，肖笑天一边开门一边寒暄：“海外一行，梁先生可是辛苦了啊！”“辛苦倒没什么，就是老惦记着家里的事。”肖笑天递过水，梁漱溟接过，坐下来，笑着说：“快给我说说，香港这边的情况怎样？”“能在香港见到梁先生，既是我的荣幸。目前，所有在港的民主人士，包括任公、高佬蔡等，都已经明确表态，要北上参加由本党召集的新政协会议。可以说，大家的热情都很高。”“那就好！那就好！”肖笑天也坐了下来，说：“眼下我们正在联系交通工具，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第一批北上的人士很快就能成行。”“好！好！四六年在重庆迎接润之的时候，我就说过，老蒋恐怕是指望不上了，中国的前途，还要靠你们共产党！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给我的感觉却是恍若隔世！”“听说梁先生要来香港落实《光明报》的复刊事宜，在港人士都很欣慰。”“是啊，一张报纸，几经风雨。创办于艰难世事，停刊于香港沦陷，好不容易赶走了日本人，复刊了没几天，国民党当局却千方百计地阻挠、捣乱，又停刊了。今日能复刊，那就说明，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还是大有希望！”梁漱溟感慨道。肖笑天忽然想起一句诗，于是引经据典：“是啊，‘病树前头万木春’嘛。此次复刊，打算怎么办？”“这次计划改为半月刊，由陆诒担任主编和督印人。”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肖笑天兴奋地说：“好啊！《光明报》复刊，对于老蒋来说，可是一记重拳啊！不但能带动一大帮民主人士，对本党召集的新政协会议，也是一个有力的支持！”梁漱溟期望道：“但愿如此！”肖笑天又问：“这次复刊，有没有什么明确的指导思想？”

第十二章（10）

梁漱溟兴致勃勃地说：“有啊！我让你们给我准备纸墨，准备了没有啊？”肖笑天打趣道：“梁先生的指示，我们怎么敢不执行呢？早准备好了！”梁漱溟也开起玩笑：“那好啊，那我就把我的指导思想写给你看看。”说完，梁漱溟就跟着肖笑天来到书房，当即挥毫，写了“肝胆相照”四个大字。“——肝胆相照！好！”梁漱溟将笔放好，说：“你告诉毛润之，这就是我梁漱溟对你们共产党的态度、对他毛润之的态度！”肖笑天爽快地答应：“好好好！我一定转告！”新政协召开在即，得到如此多的民主人士和爱国华侨的支持，肖笑天感到开心的同时，更有作为一个党员的骄傲。华强办事处，崔力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地牵挂着在澳门的齐长鹏。门外忽然转来敲门声，崔力警惕地站起身：“谁啊？”门外不言语，只管敲门。崔力感到疑惑，她想了想，慢慢走过去，忽然拉开门，门外却站着笑嘻嘻的齐长鹏。崔力惊喜万分，刚要上前拥抱，却突然站住，尴尬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烦人，回来就回来了，还敲什么门呢，进来吧。”齐长鹏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崔力一见，马上跑过去扶齐长鹏坐下，紧张地问：“怎么了这是？”“不要紧，受了点伤。”“黄金呢？接回来了？”“你说呢？”齐长鹏却把问题抛回给崔力。“瞧你得意的样子，肯定是接回来了，要不要去看看？”“看什么？”“你的伤啊！几天不见，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讨厌！”齐长鹏不说话，看着崔力，嘿嘿笑了两声。崔力拉开齐长鹏的衣襟查看伤口，吃了一惊：“伤口这么深，都开始化脓了。”“你给我买一点消炎的药。”崔力坚持道：“不行，必须去医院看看。”“现在哪有这个功夫。再说，这是外伤，警方会干涉。”齐长鹏给她说明利害，崔力心疼地看着齐长鹏的伤口，倔强地说：“这次我做主，你必须听我的。我去找崔月，让她给你开刀。”

第十二章（11）

6这次澳门之行，江世飞算是完败。办公室里，江世飞恼羞成怒，正指着胡威的鼻子大骂：“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了，连个小丫头都弄不来？你以为我这里是救济站啊？啊？说，什么时候能把崔力给我弄来？”胡威急忙上前劝他：“老板，你不要生气啊！”“我他妈都快死到齐长鹏手里了，能不生气吗？”“我……我马上就去想办法！”“给你三天时间，崔力要是给我弄不来的话，立马滚蛋！”胡威吓得屁滚尿流，忙说：“知道了，知道了，老板！”“滚！”胡威一听，赶紧退出。胡威一走，江世飞一脚踢翻一把椅子，恶狠狠地叫嚣起来：“齐长鹏，算你狠！我江世飞要破不了你的地下组织，我他妈就是狗娘养的！”正嚷着，卢广声走了进来，看到江世飞的样子，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江老板何必雷霆震怒，香港这摊子事原本就是烫手的山芋。中国历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现今共产党如日中天，自然有不少人追随。”江世飞不好在卢广声面前发火，缓和了下语气说：“卢先生有所不知，自从我来香港以后，凡事不顺利，保密局虽然在香港人手众多，无奈勾心斗角，人心难聚，如今，无所作为，我真无法向毛老板交代。”“理解理解，卢某也深有体会，对于在港民主人士，当局是瞻前顾后，投鼠忌器，否则怎能落到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再加上时运不济，天公不作美，不站在我们这边，我们设谋控制李济深的秘书胡庆洋，没想到，阴差阳错，胡庆洋却被炸死，空亏一篑。”卢广声说。“我受毛老板的重托，深知毛老板用意，实在不行，我决定铤而走险，做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江世飞这话正中卢广声下怀，他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的。”江世飞一听来了精神：“卢先生可是挂念着李济深？”卢广声呵呵一笑，并不否认：“李济深可是让你我都寢食难安的人物啊，只要解决了他，香港就群龙无首。”江世飞一听，顿时目露凶光。胡威回到家，跟纪嫣然提起要绑架崔力的事。他想让纪嫣然把崔力约出来，借机动手。嫣然不同意，胡威才在江世飞那里挨了一顿训，回家又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很不爽，不由得一巴掌打在纪嫣然脸上，纪嫣然失声痛哭：“好啊，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说着，就抓起一把椅子，要砸胡威。胡威赶紧拦住，又好言相劝：“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没办法，要是抓不住崔力，别说过日子，我们恐怕连命都保不住！”纪嫣然啐了他一口，说：“活该！当初我就不让你加入他们，你不听，现在怎么样，还不跟日本人一样？不跟他们干，他们就要你的命！”

第十二章（12）

“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啊？”说着，胡威竟哭了起来。胡威一哭，纪嫣然就动了恻隐之心，表情缓和下来。胡威一看，擦擦眼泪，马上开口：“其实很简单的，根本不会伤害崔力。只要能摧毁共产党在香港的地下组织，我们就能过好日子了！”他顿了一下，看了看纪嫣然，“再说崔力，她也是误入歧途！他们不但是在利用她，而且是在摧残她！”“什么意思？”“这都看不出来，还什么意思？实话告诉你，就是那个老齐，把崔力引向邪路。”纪嫣然本来认为胡威有什么高见，一听这话，她的怒火又冒上来，骂道：“放屁！”胡威假装诚恳地说：“我说的是真的，我怎么能给你放屁呢？不信你可以问问崔力！”纪嫣然不说话，神色很迷茫。胡威趁机继续蛊惑：“嫣然啊，别说帮崔力脱离共产党的控制，就是能让她离开老齐这个魔兽，也是你这个老同学、老朋友应该做的事啊，你说我说得对不对？”纪嫣然还是不说话，神色却更加迷茫了。香港罗便臣道，李济深和杨杰、秘书正在密谈。“宋庆龄先生已经决定，民革是否参加中共提议的政协，由你和全体成员裁决。”秘书说。李济深对宋庆龄的答复心领神会，说：“很好！你马上电告民革各分部，准备在香港召开临时全会。”秘书出去后，李济深拿出一块写在丝绸上的秘密任命书，交给杨杰。“任公！”看到李济深的举动，杨杰十分感动。李济深继续说：“宋庆龄先生的决定你已经听到了，她是知道了我的态度才做了这个决定。”杨杰点点头：“知道啊。宋庆龄先生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哪！既不愿落一个背叛总理的骂名，也不愿看到老蒋把国民党弄成这个样子，更不愿逆历史潮流——”“我去意已决，决心参加共产党的新政协。但我不愿当个空手开会的客人，我要带上我自己的‘礼物’。”李济深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才任命你为民革西南特派员，只要说服云南的龙云和四川的刘文辉，西南的云贵川和东南的两广就能掀起联合反蒋的浪潮，就能对中国革命有所贡献。明白我的意思吗？”杨杰严肃地点点头：“明白！我愿意为任公去做一回说客，游说西南诸候。”

第十二章（13）

7夜里，崔公馆。崔子昂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看杂志。崔力从楼上走下来，看见崔子昂，问：“爸爸，你怎么还没睡？”崔子昂抬头看看崔力，将书放下：“睡不着，起来看看书。”崔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问：“崔月怎么还不回来！”崔子昂好奇地看着大女儿：“你等她有事吗？”崔力装作无关紧要地说：“没什么，我也睡不着。”她看了一眼崔子昂手里的杂志，是一本三联出版的《生活》周刊，便问：“爸爸，你也看《生活》？这可是青年人喜欢的杂志。”“怎么，我这个老人家就不能看《生活》吗？”“当然可以了。只不过我有点好奇，你不是一向不问政治吗？《生活》可是跟政治紧密相关的激进杂志。”“我不参与政治，但必须要了解政治。做生意也是跟政治紧密相关的。”崔力想起张叔平告诉自己的事情，说道：“爸，有时候，我觉得你很神秘，你一定不像表面上这样，是个普通的商人。”崔子昂笑了笑，没有说话。“爸，说说你的秘密吧。”崔子昂打趣道：“个人隐私，不能随意打听哟。”崔力鼓足勇气，说：“爸爸！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崔子昂好奇地问：“哦，你知道什么？”“你现在明明知道我的政治主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工作，却不阻止我。可见你是一位政治开明、头脑清醒、思想进步、胸怀宽广……”崔子昂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这个马屁也拍得太明显了，我都不好意思了。”崔力辩解道：“不是拍马屁，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爸爸，难道你还对我不放心，不敢表明你的政治态度？”崔子昂很释然：“其实啊，我现在真是没有什么政治态度了。我只希望国家安定，人民不要再受战乱之苦。”“你这是中庸逃避主义。现在已经打起来了，只有一方获胜，才可能安定，结束战乱。爸，你希望哪边获胜？”“这个……说不好。”崔力吃惊地看着他：“啊？！到现在了，你还看不出谁才是中国的希望？爸，你难道拥护国民党？”相比崔力的吃惊，崔子昂显得很平静：“国民党有什么不好？李济深先生不是很开明吗？我看共产党也在争取他嘛。”“那是共产党开明，有胸怀。照我看，李济深也是见机行事，见风使舵。”听到崔力说出这话，崔子昂突然变了脸色：“放肆！你怎么敢这样说李先生？你才多大，懂什么政治？李济深先生身居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一位有智慧的政治家。你以为政治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能随便玩得动的吗？”崔力听出了崔子昂话语里的别样情感，说：“爸爸，您对李先生很有感情啊。”

第十二章（14）

“那当然，他是我的老上级，对我有知遇之恩。”崔力吃了一惊。看着崔力的表情，崔子昂似乎有些后悔说出来，他逃避着，说：“我先去睡了。”崔力却是充满了好奇，继续打听：“爸爸，您真的是李济深先生的部下？”“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那您为什么又经商了？”崔子昂淡然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政治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玩的。所以，我一直不愿意你参与其中。”崔力还想再说些什么，崔子昂打断了她：“行了，我累了。你也早点睡吧。”他起身离开客厅去休息了，显然，他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崔力一直看着父亲的背影，心头涌上来一种特殊的情感。等父亲回到卧室，崔力也起身上了楼。她合衣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在思考什么。夜深了，崔月开门进来。崔力听到动静，从床上一跃而起：“你怎么才回来？”崔月吓了一跳，问：“你怎么还不睡？”“等你啊。”“干什么？”“求你帮忙。”崔月忽然想起那个“收音机”，赶紧说：“违法的事情我不干啊，你别把我扯到你那些事情里面去。”崔力瞪着妹妹，不说话。崔月被她看得发毛，催促她：“到底什么事？你说嘛。”“帮不帮？”崔力卖着关子。“你不说什么事情，我怎么答应？说不定我帮不成呢。”“肯定可以。你的专业，帮我动一个手术。”崔月皱起眉头：“我就知道，你找我没好事。这是最后一次啊。”第二天一早，崔力就来到华强办事处，和齐长鹏、肖笑天一起讨论民主人士北上的行动方案。齐长鹏说：“现在我们考虑的方案有三个，一是走旱路；二是走海上，租用苏联船只；三是租用飞机。”肖笑天立刻表态：“飞机不行，太危险。如果国民党特务搞破坏的话，极有可能会被炸毁。不如租用苏联船只，虽然贵了一些，但相对安全。”崔力点点头：“我同意。周副主席每次来电都说，安全是最主要的。”肖笑天考虑了一下，又说：“我们是不是分两批走？由郭沫若和沈钧儒带领文化名人从旱路北上，李济深、高佬蔡等军政界的人士从海上走？”齐长鹏想了想，说：“我看可以，相对于海路，旱路要好走一些。这样，既能保证民主人士的安全，也能节省不少费用。”

第十二章（15）

“致公党的陈其尤传来消息，美洲致公党主席司徒美堂先生近期将抵达香港，也准备在香港中转北上。”崔力说。肖笑天开心地说：“这是好事啊。”齐长鹏却有些忧虑：“好事是好事，可司徒美堂先生是港英当局重点盯防的对象！”肖笑天摆摆手：“不管他，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司徒美堂迅速北上。”齐长鹏忽然想起什么，对两人说：“对了，鲁余带来‘鲨鱼’传出来的情报，说卢广声、江世飞近期要亲自对李济深下手行刺。这个卢广声多次接近李济深，不但安置窃听器，而且逼迫胡庆洋置毒，他有很多机会刺杀李济深。我们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卢广声。”肖笑天当即表示赞同：“我同意。”“具体任务交给肥肥去完成。”齐长鹏说着身体一动，碰到伤口，疼得他直咧嘴。肖笑天紧张地问：“怎么，伤口疼吗？”齐长鹏点点头，嘴上却说：“没事。”肖笑天不无担忧地说：“这样不行，会感染的。”这时，崔月带着一个小护士走进来。齐长鹏一看，疑惑地问：“崔月，你怎么来了？”崔力则埋怨地看着崔月：“怎么才来？”“我出义务工，你还嫌我慢？”崔力不想和她斗嘴，使了个眼色说：“快点，帮他看看。”崔月无奈地笑笑，走过去检查齐长鹏的伤口。看到伤口的第一眼，崔月即刻反应：“马上手术。”众人陪同齐长鹏来到楼上卧房。崔月打点好一切，对齐长鹏说：“你躺下吧，要进行麻醉了。”齐长鹏躺到床上，问：“能不能只麻醉手臂？”“你的伤口很深，局部麻醉效果可能不好。”齐长鹏笑了笑：“没关系，我不怕疼。”崔月转头看了看崔力寻找答案，崔力点点头：“就听他的吧。”崔月冲小护士递了个眼色，小护士接着走过去为齐长鹏注射麻醉针剂……寓所里，卢广声焦躁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他走到桌前，拿起刚收到的信件，轻声阅读。民社党中央委员卢广声先生：在港民主人士双周论坛定于十月七日晚七时于临海公寓召开，特邀先生为列席嘉宾。会议将讨论在港民主人士对共产党提议之新政协的看法，以便决定今后之去留问题，敬请出席。他放下信件，显得有些犹豫不决。考虑良久，他披上件外套大步走了出去。卢广声拿着这封信来到保密局找江世飞商议。江世飞看完信，笑道：“好啊，你正好可以以民社党中央委员的身份去参加他们的双周论坛，看看他们有什么新动向。”卢广声忧虑地说：“他们平时对我不冷不热，敬而远之，为什么如此重大的机密邀请我商讨。”“这是你多疑了，你现在头上还顶着民社党中央委员的帽子，李济深准备举事，也要多拉拢一些社会党派参与，到时候，你见机行事就是了。”卢广声点点头，终于决定要去参加这个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