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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1.选秀改变命运，小女子走进深宫(1)

- 第2节：1.选秀改变命运，小女子走进深宫(2)

- 第3节：2.母以子贵是女人的至尊法宝

- 第4节：3.苦命天子，咸丰的日子也不好过(1)

- 第5节：3.苦命天子，咸丰的日子也不好过(2)

- 第6节：4.性格决定命运，懿贵妃崭露头角(1)

- 第7节：4.性格决定命运，懿贵妃崭露头角(2)

- 第8节：5。热河西狩，携妻带子大逃亡(1)

- 第9节：5。热河西狩，携妻带子大逃亡(2)

- 第10节：6.苦命天子终于走到了尽头(1)

- 第11节：6.苦命天子终于走到了尽头(2)

- 第12节：7.咸丰临终安排的大漏洞：权力平衡靠的是合作

- 第13节：8.肃顺也是个强人(1)

- 第14节：8.肃顺也是个强人(2)

- 第15节：9．名不正则言不顺，皇权是最大的本钱(1)

- 第16节：9．名不正则言不顺，皇权是最大的本钱(2)

- 第17节：10．小叔子出马，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1)

- 第18节：10．小叔子出马，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2)

- 第19节：11．叔嫂密会，惊雷形成于无声处

- 第20节：12．好女不跟男斗，两宫太后忍气吞声(1)

- 第21节：12．好女不跟男斗，两宫太后忍气吞声(2)

- 第22节：13．人缘不好，可是关系到杀头的大问题(1)

- 第23节：13．人缘不好，可是关系到杀头的大问题(2)

- 第24节：14．遗诏不是上方宝剑，教条主义害人害己

- 第25节：15.垂帘听政，总算是如愿以偿(1)

- 第26节：15.垂帘听政，总算是如愿以偿(2)

- 第27节：16．论功行赏，新班子得有新气象

- 第28节：17．杀猴儆鸡，要杀就杀一品大员(1)

- 第29节：17．杀猴儆鸡，要杀就杀一品大员(2)

- 第30节：18．重用汉人，识时务者为俊杰(1)

- 第31节：18．重用汉人，识时务者为俊杰(2)

- 第32节：19．搞洋务，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1)

- 第33节：19．搞洋务，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2)

- 第34节：20．敲山震虎，慈禧大闹议政王(1)

- 第35节：20．敲山震虎，慈禧大闹议政王(2)

- 第36节：21．诛杀安德海，太后头上敢动土(1)

- 第37节：21．诛杀安德海，太后头上敢动土(2)

- 第38节：22．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不争气的皇上(1)

- 第39节：22．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不争气的皇上(2)

- 第40节：23．同治新婚亲政，为何郁闷无边

第1节：1.选秀改变命运，小女子走进深宫(1)

一、危机时刻，初握权柄

1.选秀改变命运，小女子走进深宫

1835年也就是道光十五年的十月初十，这一天正值深秋，虽秋高气爽且阳光高照，但已略带寒意。这一天，在京城一个普通旗人的家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婴呱呱坠地。她的出生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是在20多年后，她却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她便是后来的慈禧太后。

令人吃惊的是，这位日后统治大清帝国近半个世纪的风云人物，她的出生在历史文献上竟然没有留下任何正式的记载，就连《清史稿》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记录说：“孝钦显皇后，叶赫那拉氏，安徽宁池太广道惠徵女”，除此之外，并无“红光遍地、异香满屋”之类例行的异兆加以奉承。

历史往往就是这样荒诞，这段不该有的空白，在给历史学家们添了许多麻烦的同时，也让文人骚客们有了无尽的想象空间。对于慈禧入宫前的事迹，在正史付之阙如的时候，反倒是诸多的野史稗乘作了极为生动有趣的描述。

譬如《清光绪帝外传》中说，慈禧的父亲曾任湖南副将，死于任上，极为穷困。慈禧与妹妹扶柩归丧，船过清江浦的时候，正好另一位副将也去世了，丧舟正好停在慈禧的船边。清江县令吴棠派人给那位副将送丧礼300两，但差人却不慎将银子送到了慈禧的船上。差人复命的时候，吴棠发现弄错了，便让人去要回那300两银子。

这时，吴棠身边的一位幕僚说：“丧礼送出去了，再要回来恐怕不太好。何况，据说这船上的女子是前去京城参加选秀的满洲闺秀，万一她被皇上选中，以后大富大贵，说不定对大人今后的仕途会大有帮助。” 吴县令心想也是，这日后的机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犯不着为了300两银子惹下麻烦，于是便将此事放下。

慈禧和妹妹两人当时正穷困潦倒，无意之中得了300两银子，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后来这吴县令也就得到了慈禧太后的眷顾，由此飞黄腾达，最后做到督抚大员，自然不在话下。

这段记载，固然生动且引用率很高，但并非是历史事实。事实上，慈禧的父亲惠徵乃满洲镶蓝旗人，他并没有去湖南做过官，说他死在湖南任上显系杜撰。惠徵生于嘉庆十年（1805年），监生出身，他在吏部做了十几年的笔帖式（相当于秘书的工作），是个默默无闻的一般公务员。直到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已经45岁的惠徵在当年的京察中被列为一等、军机处记名，这才获得了道府的任职资格并于当年外放山西归绥道。咸丰二年（1852年），惠徵调任安徽宁池太广道，但太平军在次年三月打到了安徽境内，惠徵因携带饷银和印信逃避战乱而被朝廷开除公职，在羞愤之下，当年便病死于镇江。

从惠徵的履历表来看，慈禧出生的时候，其父惠徵正在京城任职，因此慈禧出生在京城应该没有疑问。最近倒是有人称慈禧出生在山西长治县西坡村，说她是汉人之女，后来被潞安府知府买为丫头，并由此被收养为养女并参加选秀进入皇宫。持此说的人还举出慈禧喜欢吃长治县的黄小米、萝卜菜，爱唱山西民歌，甚至慈禧给的书信残片、王氏家谱上的记载、慈禧生母墓等做佐证，这显然是胡乱攀亲的无稽之谈。

最能证明慈禧出生地的，是慈禧的妹妹在咸丰五年（1855年）参加选秀的记录。这份档案现存于第一历史档案馆《宫中杂件》第一二四七包中，其中有一份用大红纸写成的“排单”（当时选秀女的名单），当时慈禧妹妹是这样记载的：“镶蓝旗满洲，恩祥佐领下，原任道员惠徵之女，年十五岁，辛丑七月二十八日戌时生，纳（那）拉氏；原任员外郎吉郎阿之曾孙女，闲散景瑞之孙女；原任副都统惠显之外孙女；住西四牌楼劈柴胡同。”

由于清朝京师八旗都居住在皇城，劈柴胡同和当时镶蓝旗满洲都统衙门的所在地阜城门内嘉寺胡同相距不远，而慈禧一家正属于镶蓝旗，住在这一带当无疑问。如此看来，上述档案文件所记录的“西四牌楼劈柴胡同”便应该是慈禧的出生地，而慈禧其实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丫头。

第2节：1.选秀改变命运，小女子走进深宫(2)

按清代规定，后宫女子都要从旗人女子中挑选，其中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八旗（含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中选秀女，通常是隔3年进行一次；另一种是从内务府三旗（清朝起家时由皇帝自领的镶黄、正黄、正白三旗，也称“上三旗”）中的普通旗人家挑选秀女，每年进行一次。内务府三旗的选秀主要是为宫中挑选宫女，如按当时规定，皇太后配有宫女12名，皇后10名，皇贵妃和贵妃可配8名，妃和嫔6名，贵人4名，常在3名，答应有2名。这些在宫中服役的宫女，除了个别被皇帝看中而升为妃嫔的外，其他大都服役到25岁后放出宫外，自行婚嫁。

八旗的选秀则要严格得多，因为它主要是为皇帝、皇子、皇孙、亲王和郡王物色婚姻的对象，并非是所有旗人家庭的女子均可参加。按嘉庆年后的规定，参选的家庭分为在京和外任官员及文武职的区别，具体情况如下：在京为官的文职须七品以上、武职须六品以上；外任官员文职须五品以上、武职须三品以上。也就是说，当时的能参选的均为有相当品级的官员家庭女子，而且必须在13岁到17岁之间，且身无残疾、未曾裹足，方可备选。清廷之所以对选秀作出如此严格的规定，一来是为了保证满洲贵族血统的纯正与高贵，二来也是因为清宫中嫔妃（包括宫女）较前朝大大减少，“三千佳丽”的现象在清朝已不复见。

据记载，在应选之日，参加选秀的秀女们由神武门进至顺贞门外等候，然后由太监按名册顺序引入，通常是五人一排进行初选，初选中的随后还要再度进行复选。那些在复选中被选中的秀女，优秀的留在皇宫成为后妃的候选人，而其余的便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

由此看来，慈禧和妹妹都曾在选秀中通过复选，不过慈禧更胜一筹，在咸丰元年（1851年）的选秀中，17岁的慈禧脱颖而出，得以留在皇宫并被封为兰贵人；慈禧的妹妹则在下一次选秀中未能选入皇宫，而是在后来成为了咸丰的七弟奕譞（后来的醇亲王）的福晋，她生下一个儿子名载湉，也就是后来的光绪帝，这是后话，先按下不提。

说起慈禧的第一个封号“兰贵人”，很多小说笔记误以为“兰儿”是她的乳名，实则不然。据慈禧家的后人称，慈禧的乳名实际上叫“杏儿姑”，“姑”是满人对未成年女子的通常称呼，而“杏儿”的名字则是因为当时家中庭院种有几棵白杏树，由此，慈禧的爷爷给她起了个大名叫“杏贞”，小名“杏儿”，取义“忠贞”之意。至于咸丰皇帝初封杏贞姑娘为兰贵人，大概是因为咸丰最喜欢玉兰花，因此给她这样一个封号。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这是慈禧改变命运甚至是主导晚清历史的第一步。由此，17岁的杏贞姑娘便搬进了皇宫，成为了咸丰皇帝的兰贵人。皇宫一入深似海，这位从小就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官宦小姐，又该如何开始她的新生活呢？

第3节：2.母以子贵是女人的至尊法宝

2.母以子贵是女人的至尊法宝

按照清朝的后妃制度，后宫的位号有“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八个等级，通常是设皇后一人、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四人、嫔六人，这五个级别是主位，而嫔以下的贵人、常在和答应都不是主位且不设人数限制，地位也远不如有正式封号的妃嫔。贵人、常在和答应这三个等级的庶妃不但没有专门的奉内管领，甚至连抚养自己孩子的权利都没有。

慈禧入宫后所封的“兰贵人”，当时只位于第六等，显然是后宫中毫不起眼的小角色。客观地说，慈禧没有高贵的血统，她不过来自下五旗的镶蓝旗；她也没有显赫的家境，她的父亲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官员，并不为人所知。或许，慈禧的“贵人”身份正好符合了她的出身，但这也意味着进宫后的慈禧必须要接受现实，要想登上皇后的宝座基本就是希望渺茫。

当时与慈禧一起进宫的，还有其他嫔妃如贞嫔、云嫔和丽贵人等。贞嫔和云嫔都是咸丰在藩时（尚未登基前）的侍妾，两人可谓是占尽先机。特别是贞嫔钮钴禄氏（也就是后来的慈安太后），咸丰帝登基后便立刻由贞嫔晋封为贵妃，连升两级；不久，钮钴禄氏更是直接被立为皇后（前皇后已死），成为中宫之首。

相比而言，慈禧则要逊色很多，她花了两年时间才由贵人晋升为懿嫔，可见初入宫的慈禧并不是那么一帆风顺。以慈禧好强争胜的天性，她对此当然不会满意。不过，慈禧还有机会，因为当时的妃子们（特别是皇后），都未曾为咸丰生得子嗣，这对于爱新觉罗皇族乃至整个清廷来说可是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谁要是在这个问题上获得先手，那将在未来的后宫竞争中占尽优势。

在雍正朝之后，清朝皇帝选定皇位继承人虽然不限于嫡长子，但嫡子（皇后所生）和长子（年纪最大的儿子）终究能够占据地位和年龄的优势，也能得到皇帝更多的关注。慈禧知道自己在短期内无法超越皇后钮钴禄氏，所以她希望能够抢在皇后和所有的妃子前头为咸丰生下子嗣，这样就能迅速提升她的地位了。

但生育皇子这事，光着急是没有用的。咸丰20岁即位，当了四五年皇帝仍旧没有子女，这在清朝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为这个事情，咸丰自己也很是烦恼，总以为自己在某些方面存在问题。好在咸丰五年（1855年）的时候，他最宠爱的丽贵人怀孕生产，但让他很不高兴的是，丽贵人生下的却是个女儿（大公主），于是咸丰本来答应的赏赐物品全部减半发给。

咸丰很着急，但慈禧比他更急，因为慈禧当时的身体也不太好，特别是在妇科方面。据记载，年轻时的慈禧每遇经期，似乎都有月经不调、痛经等毛病，往往导致“腰腹胀痛，胸满呃逆”的症状。在入宫两年后，这个病症似乎没有得到完全的好转。好在慈禧后来升为懿嫔，地位得到提高，各方面的待遇也有所改善。在太医的帮助下，慈禧得到了精心的调理，身体这才完全转好。

或许是天意，或者是自己的努力，慈禧终于获得了这份幸运。咸丰五年（1855年）六月，慈禧怀孕。由于咸丰的子嗣不旺，慈禧的受孕很快受到了整个后宫乃至咸丰的极大重视，当时御医随叫随到，接生嬷嬷也早早备齐，甚至连埋新生儿胎衣的喜坑都早早刨好。在慈禧怀孕8个月后，咸丰特意令慈禧的生母进宫住宿，以便照顾自己女儿的第一次生产。

咸丰六年（1856年）三月二十三日，新生儿清脆的哭声打破了皇宫昔日的宁静，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慈禧终于生下咸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皇子载淳。咸丰得知消息后，在兴奋之余，饱蘸浓墨，亲笔写下“庶慰在天六年望，更钦率土万斯人”两句话，以表明他登基6年方得一子的激动之情。一般来说，清朝的皇帝大都在20岁前便有子嗣，咸丰当时的压力是很大的。在载淳出生后，26岁的咸丰总算是松了口气：不管这孩子今后如何，这大清的江山总算是香火可续，好歹有继承人了！

慈禧生子有功，由此她的地位提升也像火箭的速度一样：就在生下载淳的当天，咸丰便下诏封慈禧为懿妃，当年十二月举行册封礼；过了一年后，慈禧由懿妃再次晋封为懿贵妃。由于皇后下面并无皇贵妃，因此慈禧便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第二人。看来，在等级森严的皇宫之中，“母以子贵”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慈禧或许没有想到的是，载淳这个小娃娃的降生，竟然给她的命运带来了如此巨大的转折。就在生下载淳的第九个月，咸丰特旨准许慈禧回家省亲。听到这个消息后，慈禧的家人又惊又喜；在慈禧回家的当天，就连整个胡同的人都倾巢而出，一睹当时的盛况。

这天早上，慈禧乘坐着华丽的轿子，在宫女和太监的搀扶下，回到了阔别好几年的家中。由于慈禧已经贵为皇妃并生下龙子，当时除了慈禧的母亲和年长的亲戚外，家中的所有人都向慈禧下跪请安。随后，慈禧的家中大开宴席，慈禧也在席间和家人、亲戚交谈，尚没有什么皇妃的架子。家宴进行得热热闹闹的，一直到傍晚时分，在太监的催促之下，慈禧才带着一行人依依不舍地返回皇宫。这一次省亲，也是慈禧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从此后，她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不过她的母亲还可以经常去皇宫中看望她。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慈禧所生下的这个皇子，最后竟然成为皇位唯一的继承人，这使得咸丰没有任何的选择余地，也使得雍正朝后设立的秘密建储失去了实施的意义。由此，慈禧即使当不上皇后，她最少也可以当上皇太后。正因为这个非同寻常的机缘，慈禧才得以跻身最高权力的争夺之中，成为近半个世纪的大清女皇。这一切，在“名分天注定”的专制社会里，看似偶然，却都在必然之中。

第4节：3.苦命天子，咸丰的日子也不好过(1)

3.苦命天子，咸丰的日子也不好过

咸丰本是道光帝的第四子，他承继皇位也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一帆风顺。

道光帝本来有九男十女，但很不幸的是，前面三子都在他之前先后去世。特别是在道光十一年（1831年），24岁的长子奕纬去世，这对道光帝的打击尤为重大。对于奕纬的突然死亡，官方只是简单地记载说皇子奕纬于“道光十一年辛卯四月十二日未刻亡”，却未作详细说明。由此，民间多有传言，说是因为奕纬对老师出言不逊，道光帝得知后，在盛怒之下一脚踹去，不意正中奕纬下身，结果导致奕纬不治而亡。

奕纬死的那年，道光帝已经年近50。老年丧子，加上次子和三子都早已夭折，此时的道光帝虽贵为至尊，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膝下无子。也许老天爷看在道光帝一生节俭的分上，就在他绝望之时，皇四子奕詝（咸丰）和皇五子奕誴却在奕纬死后的一年中相继降生；两年之后，皇六子奕?也出世了，随后又有三个更小的皇子诞生（皇七子奕譞等）。

和康熙一样，晚年的道光帝为挑选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很是犯愁。在他的6个儿子中，后面的3个年龄太小，当时可以不用考虑；而和咸丰同年出生的皇五子奕誴生性耿直，举止粗鲁，不拘礼节，一向不为道光所喜欢，后来道光干脆将他过继给已去世8年且无后的三弟惇恪亲王绵恺，由此奕誴也被排除在皇位继承人的范围之外。

据说，皇五子奕誴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他非但没有帝王之相，就连亲王的样子都没有。当时人传闻说，奕誴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混迹于街头巷尾，掺杂于市民之中，放浪形骸，甚至在盛夏之日手持大蒲扇，敞怀踞坐在什刹海边纳凉。相传这位爷的酒量极大，又好恶作剧。有一次请人来家吃饭，却不许人家夹菜吃，只准饮酒，谁要是受不了问他要饭吃，他就给人们吃特别准备好的韭馅包子，包子极为辛辣，难以下咽，目的就是要以捉弄别人为乐，实在是不成器。不过，这位耿直的爷在后来的几次危机时刻却敢于仗义执言，却也别小瞧了他，这是后话。

排除掉3个年幼的皇子和皇五子奕誴后，道光帝可选的继承人就剩下奕詝和奕?兄弟二人了，但这两兄弟让道光帝十分为难，一时难以取舍。按传统，长子如无大过，当立长子奕詝；可要说起相貌和聪明程度，弟弟奕?则要远胜哥哥奕詝，而且奕詝还曾因为落马而摔成骨折，成年后脚也有点跛。但是，在老成持重方面，奕詝又远胜过奕?，倒有点道光帝的风格。

平心而论，道光帝对奕?要偏心一点，据说他好几次都已经把奕?的名字写进了立储的密匣子，准备立他为皇位继承人。但是，道光的为人又十分传统，他考虑来考虑去，觉得奕詝是长子且无大过，如果废长立幼，似乎又不合通常的观念。因此，道光在晚年的时候也一直下不了决心，不知道立谁为好。

这时，奕詝和奕?的师傅便在背后较上了劲，他们都想帮助自己的弟子在道光帝面前讨得欢心，以夺得皇位。奕詝的师傅杜受田对道光帝的心思非常了解，有一次道光帝带宗室子弟到南苑去打猎，杜受田在出发前悄悄地给奕詝出主意说：“阿哥等到了围场，只管坐观他人骑射，自己千万别发一枪一矢，你手下人也不准捕一猎物。要是皇上问起来，你就说时方春和，鸟兽孕育，不忍伤害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想以弓马之长与诸弟竞争。这样说的话，一定能契合皇上心意。”奕詝听后，便照计行事。

后来打猎复命的时候，好强争胜的奕?果然收获最多，而奕詝这边却一只猎物都没有，大家见后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都嘲笑奕詝无能。道光帝也觉得奇怪，他果然问起奕詝是怎么回事，于是奕詝便把师傅教给他的话说了一遍。道光帝听后大喜，说：“是真有人君之度矣。”

第5节：3.苦命天子，咸丰的日子也不好过(2)

道光帝的最后几年经常生病，身体日渐衰弱。有一天，病重中的道光帝命人将奕詝和奕?两兄弟召来。两人的师傅得知后，感觉到事情重大，很有可能是道光快不行了，将要对皇位继承人作一个选择，于是赶紧各自给弟子出主意。奕?的师傅卓秉恬告诉奕?说，到时皇上问话时，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能。而奕詝的师傅杜受田知道自己的弟子嘴笨才拙，反应也不如奕?，如果要论口才，肯定比不上奕?。于是他对奕詝说：“要是皇上说自己老病而将不久于此位，问起今后国策的话，阿哥你什么都不要说，只管伏地流涕，以表孺慕之诚就可以了。”两兄弟到了那里后，道光果然问起自己百年之后怎么办的问题，于是奕詝二话没说便上前抱着道光的腿痛哭，道光见后也很感动，觉得奕詝果然仁孝，可做人君。

道光一朝，最为保守平庸，譬如道光帝最宠信的大臣曹振镛，他曾有句名言叫“多磕头，少说话”，这便是当时的为官之道，也是道光朝的为政特征。要说道光帝最终选择了奕詝作为皇位继承人，一来是因为奕詝是长子，二来恐怕是在老成持重或者说保守呆板方面，奕詝的确有老爸道光帝的几分风采。

咸丰登上皇位时年方20，本是风华正茂的好青年，但他运道也实在是差了点。从做上皇帝开始，他就几乎没有过上一天安宁的日子。咸丰元年也就是1851年，多年的弊政积重难返，到咸丰一上台便来了个总爆发。这一年，太平军从广西起事，随即席卷大江南北，不出3年便占据半壁江山，而其他义军也是纷纷蜂起，整个大清王朝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个乱象，一直到咸丰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平息的迹象。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正当清军与太平军激战的时候，咸丰五年六月十九日（1855年8月1日），黄河在河南兰考北岸的铜瓦厢决口，汹涌的黄河水在一夜之间将口门刷宽至七八十丈，泛滥的河水犹如脱缰的野马奔腾，水面横宽数十里甚至数百余里不等，极目所至，浩渺无涯，山东、河南等地很快便被冲成泽国，灾民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更为可怕的是，黄河决口改道后引发了大规模的蝗灾，巨大的蝗群如乌云遮蔽了太阳，所到之处，往往将田地里的作物一扫而光，灾害波及十几个省。更为晦气的是，咸丰当政十年，竟然有七年闹蝗灾，实属历朝罕见。

咸丰本也是有志青年，他在执政之初也想有一番作为，但他的热情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上台没多久，咸丰很快便发现天朝积弊已久，内乱外患，远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挽回，后来也就心灰意冷，只顾沉湎于美酒和女色了。由于事事不顺心，咸丰常在宫中借酒浇愁，酒醉后又经常无端发怒，屡屡鞭笞他人出气，弄得他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一个个都叫苦不迭。

《清代野记》上说，咸丰初年，天下糜烂，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咸丰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每天以醇酒妇人自娱。当时有个雏伶叫朱莲芬的，在诸戏子中美貌第一，善唱昆曲，歌喉娇脆无比，且能作小诗并写得一手好字。咸丰非常喜欢他，时不时传召进宫。不巧的是，咸丰手下有个陆姓御史也狎好朱莲芬，由于朱莲芬经常被咸丰召去，自己想见而不得见，于是怒而向咸丰直言极谏，引经据典，洋洋数千言，意思是皇上要勤于政事，不要成天想着玩乐云云。咸丰接折后看穿了陆御史的心思，大笑道：“陆老爷吃醋了！”随后，他还在奏折上扬扬得意地批道：“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钦此。”不过，咸丰倒也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给陆御史加罪。

据各种记载来看，咸丰在艺术方面的确有一定的天赋，譬如他留下的几幅画作，都具有相当的功力。年轻时的咸丰还非常热衷于戏剧，他不仅喜欢看戏、听戏，而且还能亲自登台演唱。有野史说，有一次老艺人陈金崔在热河行宫中教唱《闻铃》一戏时，戏文中“萧条凭生”的“凭”字唱念为上声，咸丰听后立刻纠正说“凭”字应为去声。有意思的是，陈金崔不服咸丰的指导，他翻出旧的曲谱同咸丰争辩自己没错。咸丰一急之下，竟然不顾自己的皇帝身份，跟陈金崔辩论说“旧谱固已误耳”（旧谱开始就是错的）。或者是受到咸丰的影响，慈禧也是终身爱看戏听戏。

可惜的是，艺术家碰到了坏时代，宋徽宗的悲剧再次在咸丰身上发生。咸丰在位期间，太平军横扫江南，久踞金陵，各地的义军如捻军等也对清廷构成了重大的威胁。这还不算，英法两国这时也来添乱，他们为了扩大自己的贸易特权，在1856年后借口“亚罗号”事件和“马神甫”事件再次对中国挑起战争。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年轻而又不通夷务的咸丰感到焦头烂额，最终因为处理不当而导致战争一步步升级，英法联军从广州一路打到了天津并直逼京畿一带。

内忧外患，一时俱来，此时的中国已经走到了一个历史的转弯处，传统的政治经验和治国方略已经难以应付此时的危局。咸丰当时尚不满30，以他的能力和经验的确不足以挽救危局，他这个皇帝做得也是够丧气的。

第6节：4.性格决定命运，懿贵妃崭露头角(1)

4.性格决定命运，懿贵妃崭露头角

咸丰的郁闷，可能与他身体不好有关，而他身体不好又与他经常沉湎于酒色有着直接的关系。据说，咸丰不但嗜酒，而且嗜色，他身边从不缺貌美如花的妃子，除了皇后和慈禧之外，光有案可查的嫔妃便有丽妃他他拉氏（原丽贵人）及婉嫔、玫嫔、祺嫔、吉贵人、禧贵人、庆贵人、容贵人、玉贵人等。大概是看得久了，咸丰对自己的那些满族嫔妃了无兴趣，他倒是对汉人女子特别是她们的小脚特别着迷，只可恨满族女人个个是天足大脚丫，他这个十足的“莲癖”也只能望汉女之莲而兴叹。另外，野史里也曾说咸丰经常在太监的掩护下微服出宫，四处游玩，并在圆明园的僻静之所偷藏 “圆明园四春”，后来在后妃们的干涉下才作罢。此事虽然是查无实据，却并非空穴来风。

除了酒色过度之外，咸丰的身体也的确患有宿病。据各种记载来看，咸丰年纪不大却经常是脸色焦黄，体弱多病，似乎是患有肺痨（疑为肺结核）。后来，御医建议他服用鹿血，既有利于肺，又可以壮阳。咸丰听后，便让人在圆明园里养了上百头鹿，每天都让人送鹿血来给他喝。不料1860年英法联军攻破北京，咸丰来不及将圆明园中的鹿群带上，结果到热河后，咸丰咯疾大作，令取鹿血的时候，仓促间又不可得。

在天下糜烂之时，咸丰焦忧致疾，倦怠政务，亦不免寄情声色，逃避现实。当时的他，抱着“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只能说是勉强应付着那些堆积如山又令人头疼的奏章。特别是在太平天国起义后，各省各地的军书战报纷至沓来，身体本就不佳的咸丰常常感到不堪重负，视以为苦。

但是，皇帝终究是皇帝，很多事情要是皇帝不批示的话，整个国家机构就会陷于瘫痪、无法运转。因此，咸丰即使再苦再累，也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好在这时他发现慈禧（当时还是懿贵妃）略通汉文，书法也还算过得去，于是便试着让慈禧代他批答一些无甚紧要的奏折，譬如“知道了”、“转各部知道”之类的，倒也可以息肩卸责，蒙混过关。

慈禧或许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从小学会的这点文化，竟然在后来的权力斗争中起到了敲门砖的作用。在当时咸丰后宫的嫔妃中，同时兼通满汉双语的唯有慈禧一人。另外，慈禧在艺术上也似乎有点天分，她画的花鸟兰竹虽然不能和咸丰的水准相比，但也还算像模像样，颇符合咸丰的志趣。特别在书法上，慈禧的字写得不能说特别的好，但也还算工整端腴。对于慈禧的这个特长，咸丰可是要充分利用喽。

在最开始的时候，咸丰只是让慈禧批些不重要的折子，但后来他发现慈禧人才可用，自己又贪图安逸，于是这个偷懒的法子就进一步升级；发展到后来，就连军机处送来有关军国大事的折子，本应该由咸丰朱批具体指示方略的，也改由咸丰口述旨意，让慈禧代笔批示。这长久以往，慈禧在披览奏章的时候，也就逐渐通晓了国家大事。凭着慈禧的机敏与聪慧，她对于朝政的运作和臣属的驾驭也有了初步的心得，这为她此后的垂帘听政打下了坚实基础。

平心而论，咸丰倒不是真的觉得慈禧学识过人，只不过自己借慈禧之力来贪图安逸罢了。或许在咸丰的心中，即使让慈禧知道一些军国大事、甚至代笔批示奏章，只要自己把握得好，适可而止，也不会造成朝政紊乱和重大失误。毕竟，只要咸丰在，权力就不会失控。在咸丰的眼中，慈禧不过是后宫中借以分担自己政务的妃子罢了。

第7节：4.性格决定命运，懿贵妃崭露头角(2)

而作为妃子的慈禧，最初也可能只是出于心疼丈夫、为丈夫分忧的心理，而并非是人们所想象的那样，从一开始便有着强烈而不可遏止的权力欲望。事实上，慈禧批答奏章都是在咸丰的指导下进行的，因为以慈禧当时的文化水平，根本就不足以承担大任。

但是，权力这东西是毒品，一旦沾染上就会上瘾。咸丰让慈禧代批奏章的做法，无疑为她间接掌控朝廷大权提供了条件与可能。不可忽视的是，这种权力欲望一旦被激起，要想再熄灭恐怕就很难了。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清朝的权力场一向为男人们所垄断，但各种机缘的巧合，慈禧这个小女人却在后宫中悄没声息地发挥着作用，并开始初露峥嵘。

譬如，在清军和太平军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慈禧劝说咸丰重用曾国藩等汉人；在英、法联军攻陷天津后，咸丰和后妃们哭成一团，无计可施，唯有慈禧很冷静地站出来说：“事情到了这份上，哭也没用。恭亲王办事果敢坚决，不如把他找来商量。”在咸丰试图巡幸热河逃避英法联军的时候，慈禧又站了出来：“皇上在京可以震慑一切，要是突然弃京城而去的话，辱莫甚焉。”

在危机巨变面前，慈禧的冷静沉着想必给咸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过，咸丰虽然平庸，但他并不糊涂。在古代，女人干政往往被称为“牝（pìn）鸡司晨”，意思是母鸡充当了报晓的职责，这往往是王朝的不祥之兆，更何况嫔妃干政可是有违大清祖制的。和历朝历代相比，除了孝庄太后曾经在暗中为小皇帝（顺治和康熙的前期）把持朝政外，清朝便再无女人干政的事情发生。即使是孝庄太后，她也不曾走出幕后进行垂帘听政。慈禧在关键时候的几次议政，这不免引起了咸丰的注意与警惕。

事实上，咸丰让慈禧代为批答奏章，朝中大臣也颇为不满。《清史拾遗》里说，咸丰帝临终前，也曾担心自己死后因为儿子年幼而导致母亲慈禧干政的局面。于是咸丰所宠信的大臣也是慈禧的死对头肃顺就给他讲“钩弋夫人”的故事，意图除掉慈禧。

钩弋夫人是汉武帝的宠姬、汉昭帝弗陵的母亲。由于弗陵小时候身体健壮，十分聪慧，远超出一般的小孩，汉武帝对他很是喜爱，很想立他为皇位继承人。但是，由于汉朝外戚的势力很大，汉武帝担心年轻的钩弋夫人以后会“以子专权”，于是便打算除掉钩弋夫人。

有一天，汉武帝找了个借口责罚钩弋夫人，任凭钩弋夫人叩头谢罪也毫不理会，连声命令左右将钩弋夫人带走，杀掉。钩弋夫人非常委屈，还以为汉武帝是在开玩笑，每走一步就回头用乞求的目光看汉武帝一眼，企图让汉武帝撤回命令。但汉武帝坚决地说：“快走，你不能活！”

结果，钩弋夫人被处死了。事后，汉武帝问手下的人：“外面是怎么评价钩弋夫人一事的？”手下说：“大家都说大王心太狠，既然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为什么要杀了他的母亲呢？”汉武帝摇摇头，叹道：“你们这些庸人啊，哪里能明白主少母壮的道理！我朝高祖死后，吕后专权，这不就是前车之鉴吗？我这是为儿子登基先除掉母后擅权的隐患啊。”

风云际会，慈禧非但没有成为钩弋夫人般的冤魂，反而做上了晚清的吕后。

第8节：5。热河西狩，携妻带子大逃亡(1)

5。热河西狩，携妻带子大逃亡

《南京条约》后的第十二年（1854年），英国按照约定，向清廷提出了18项修约要求，其中的头一项就是要求派公使驻京，这种严重侵犯“夷夏之防”的“无理”要求，当然遭到清廷的断然拒绝。

但英国仍不死心，1856年它又联合法国和美国提出要派遣使节驻京，并建议中国派代表分驻伦敦、巴黎和华盛顿，但再次被清廷严拒。这下英国人火了，他们已经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尝到甜头，这次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公使驻京的问题上，如果把镜头倒回一个半世纪，自以为是的天朝和时代潮流的确格格不入了。在当时的欧洲，在30年战争结束并签订了《威斯特里发里亚和约》后，欧洲各国互派公使已经成为通常惯例，而1815年的维也纳会议也对外交人员的地位和权利作了详细的规定。至少在19世纪的欧洲社会里，谁也不会为互派使节这样的问题大动干戈。

当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中外礼仪的冲突。早在乾隆时候，英国就派出特使马戛尔尼前来中国商议派驻公使的问题，但因为马戛尔尼不肯向乾隆下跪，远道而来的英国人吃了个闭门羹。如今，洋人旧事重提，他们要将公使派驻北京与天朝的皇帝分庭抗礼、实行平等外交；而且这些洋人还要觐见皇上，但又不肯行三跪九叩大礼，这在清朝皇帝和大臣们的眼中，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互派公使这种在欧洲极为寻常的事情，对清廷来说是无法接受的。不要说当时的清朝皇帝和大臣们不知道这种国际惯例，即使他们知道，也是断不肯接受的。在他们想象中，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洋人岂能随意觐见至高无上的天子？这不意味着高高在上的天朝从此以后就要和这些夷人平起平坐了吗？因此，互派公使绝不可行，夷夏之防断不可开！

但是，可怕的夷人还是来了，他们带着坚船利炮，张牙舞爪地来了。1856年10月，英国舰队炮轰广州；1857年12月，英法联军攻占广州；1858年4月，英法舰队北上天津，陈兵津门，摆出一副战争的架势。在外国军队的压力下，咸丰只好答应谈判，最后与英、法、俄、美四国签订了《天津条约》并规定该条约在各国君主签署后，一年内在北京换约。

本来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毕竟清廷当时还有一个更为危险的心腹大患（太平军）需要对付，但在1859年英法两国来北京换约时突然节外生枝，这便是外国公使进驻北京的问题。朝廷一些大臣坚决反对外国公使进驻北京，而咸丰对此也很不满意。

但是，自恃坚船利炮的英法两国并不把大清放在眼里，他们不按清廷的安排由北塘进京换约，而是派舰队经白河强行入京。由此，清军和英法联军在天津大沽口发生了激烈冲突。在这次战役中，过于轻敌的英法联军遭遇重创，清军共击沉击毁英法兵船12艘，英法军队伤亡400多人。

这下事情闹大了。一年后（1860年），英法联军组成了一支25000人、战舰和运输船200多艘的联军，在英国额尔金勋爵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这一次，清军没有续写辉煌而是连战连败，僧格林沁亲王所率的军队在遭受重大损失后西撤通州，随后天津陷落，北京门户洞开。

这一年的六月，天象不吉，荧惑星（火星）侵入南斗，星相学称之为“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鉴于清军的孱弱、京城难保安全的形势，僧格林沁密奏咸丰说，清军恐怕难有取胜英法联军的把握，当下之计，是请求咸丰以“巡幸木兰”的名义前往热河行宫，暂避洋人的锋芒。

热河（今河北省承德市）在北京的西北一带，这里离北京有200多里，周围群山起伏，树木郁郁葱葱，更有热河蜿蜒流淌，山色风光，可谓是美不胜收。早在康熙年间，这里便建立行宫，清朝的皇帝们也往往把这里当成消闲度夏的胜地，所以这里又被称为“避暑山庄”。在热河以北约400里的地方设有围场，每到秋天草叶枯黄、野兽肥壮的时候，清朝皇帝便要率皇子及其他王公大臣们前去围猎，称为“秋狝”（今河北省围场县）。

僧格林沁关于“巡幸木兰”的建议，说白了，就是要咸丰快快离开北京、逃到热河避暑山庄避难去罢了。咸丰对此心领神会，随后便将僧格林沁的奏折交给朝廷的王公大臣们讨论，希望他们能顺着僧格林沁的想法，吁请尽快巡幸木兰，以便堂而皇之北走热河。

也许是不了解真实的军事情况，或者是觉得天朝的尊严不能亵渎，朝中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竟然对“巡幸木兰”的建议大加反对。首先是军机大臣、大学士周祖培上奏咸丰，说北京城高墙厚，洋兵势难攻克；倘若北京都防不住，热河那里一马平川，更是难以防御；既然洋人能从天津打到北京，那当然可以从北京追到热河。不仅如此，周祖培还举出历史上的教训来警告咸丰，说一旦皇上离开北京出走的话，势必导致人心涣散，到时候发生“土木堡之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9节：5。热河西狩，携妻带子大逃亡(2)

所谓“土木堡之变”，是指明朝正统十四年（1449年）的时候，蒙古瓦剌部大举南下攻扰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等地，明英宗朱祁镇在宦官王振的鼓动挟持下，不顾朝臣反对，仓促率军50余万亲征。明军受挫之后退至土木堡（今河北省怀来县以东），被瓦剌军队包围，明英宗被俘并掳往北方。留守北京的明廷大臣得讯后，遂拥立明英宗之弟朱祁钰继位，史称“土木堡之变”。

除了周祖培之外，其他的大臣们如大学士祁寯藻、潘祖荫、户部侍郎文祥等也都纷纷上奏反对咸丰出走北京。咸丰的弟弟们，惇亲王奕誴、恭亲王奕?和醇郡王奕譞等人也不同意咸丰逃往热河，他们甚至抱着咸丰的腿进行哭谏。特别是那位憨直的老五惇亲王奕誴，他得知咸丰要逃出北京后，急忙从清西陵赶回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劝谏咸丰绝不可丢下祖宗宗庙北走热河。咸丰被缠得没办法，便问他：“我不走避热河，这万一洋人进京，你当如何？”奕誴说：“如有不测，奴才死于慕陵。”在大臣们的压力下，咸丰只好下令将已征集的车马遣散。这一次，因为王公大臣们的谏阻，咸丰没有走成。

不过话说回来，大臣们的忠心耿耿往往是建立在对事实真相的无知上，因为他们当时仍旧陶醉于天朝上国的迷梦当中。咸丰作为皇帝，他非常清楚清军和洋兵作战的结果，倘若北京真的守得住，他又何必要走呢？正如他质问那些强烈反对出走的大臣们的，一旦“夷人入城，将朕置于何地”？

当时受到咸丰宠信的一些大臣如肃顺、端华等人是清楚当时情况的，他们特意将负责北京城防的团防大臣召来问话：“你们有何准备？” 团防大臣嗫嚅答道：“无甚准备。”端华又问：“京城兵力，能守得住吗？” 团防大臣面红耳赤，不敢回答。众多大臣见后，也就哑口无言，唯有相向而泣了。这时，端华说话了：“京城既然无法防守，我们怎么能贸然奏请皇上留在京中，置于危险之地呢？”于是兵部尚书陈孚恩乘机顺水推舟：“总应为皇上筹一条路才是。”

既然没有人敢保证皇帝留在北京的安全，咸丰“巡幸热河”也就理所当然了。咸丰十年（1860年）八月初八，这本是一个吉利的好日子，不过对于咸丰来说，却是极为无奈的一日。这一天，咸丰带领王公大臣及嫔妃们从圆明园后门出逃，5岁的小朋友载淳经过开满荷花的园中湖泊时，不懂事的他模仿起从前宫女们在咸丰泛舟游玩靠岸时的轻歌：“安乐渡！安乐渡！”咸丰听后，伤感地摸着儿子的头说：“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按正常行程的话，从北京到热河只需三四天的时间。但由于事前没有做好安排，咸丰出逃的队伍走走停停，两天才走80里路，一路上极其狼狈。尽管随行的王公大臣们都带有不少金银财宝，但这些东西在逃亡途中毫无用处。更为糟糕的是，沿途的地方官吏在“洋兵即将进攻北京”的传闻下，竟然一逃而空，咸丰这支逃亡大军的吃饭和休息都成了大问题。

由于无人安排饮食，那些执行护卫任务的两千禁军士兵饥饿难耐，几乎就要溃散。逃往途中的咸丰也不好过，他第一天只吃了两个鸡蛋，第二天也不过喝了几碗小米粥。更夸张的是，那些饿疯了的士兵们还未等“御膳”做熟，就将锅内的“御膳”吃了个精光，咸丰也不敢责怪。晚上睡觉的时候，咸丰和嫔妃们发现仓促之间竟然没有携带被褥，着实是苦不堪言。直到第三天，受命筹措粮食的官员返回京城买回几千斤肉脯果脯，这才缓解了一路上的粮食危机。在经过8天的艰苦跋涉后，咸丰一行才算安全抵达热河行宫，这比正常的行程足足多出一倍的时间。

咸丰帝这次北走热河，并没有将北京的主要官员全部带上，而是分成两个部分：随行的王公大臣主要有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还有惠亲王绵愉、惇亲王奕誴等人，这些人是他比较宠信的；除了这些人之外，清廷的大部分官员都留守北京，包括豫亲王义道、大学士桂良、大学士贾桢、协办大学士周祖培、吏部尚书全庆、刑部尚书赵光、兵部尚书陈孚恩等人。

第10节：6.苦命天子终于走到了尽头(1)

在逃往热河之前，咸丰命六弟恭亲王奕?为议和钦差大臣，负责督办和局。由此，在热河和京城隐然形成了两套班子，这对后来事态的发展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6.苦命天子终于走到了尽头

热河的来历，据说是以此地有常年温热的泉水而得名，但在咸丰刚刚安顿好之后，热河也已经进入秋风萧瑟的秋天，遍地枯草，满目苍凉，让人备感伤悲。热河虽美，但毕竟只是个孤悬塞北口外的苦寒之地。

随着天气的一天天变冷，咸丰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日益烦躁，他虚弱的身体在经过一番折腾后更是每况愈下，此时的他又开始怀念起北京的皇宫了。九月初六日（10月19日），在得知六弟恭亲王奕?和洋人谈判还算顺利后，咸丰便迫不及待地指示尽快与英法画押签约，以便他能逃避热河那酷寒的季节，早日回銮。

在奕?代表清廷与英国、法国分别签订了《北京条约》后，虽然战争已经结束，英法军队也按约定撤出了北京，但令咸丰担心的是，英法等国要求亲递国书的事情仍旧没有解决。为此，咸丰特意指示奕?，必须将外国公使向清帝亲递国书一事彻底取消，不然洋人反复不定，以此要挟的话，祸患将无穷无尽。在咸丰的眼中，洋人性情无常，尽管中外已经换约，英法军队也已撤至天津，但亲递国书的问题没有解决，自己一旦回銮，难保他们在第二年春天再度进行要挟。万一这种事情发生，届时自己必然又要再次避往热河。如此一来，非但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大清帝国的尊严与皇帝的权威也将无地可容。

正在这时，留京的大臣们一再奏请回銮，咸丰看完折子后，既恼怒又不耐烦地斥责：“你们若能保证洋人不再来北京，朕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回銮还京。”但大臣们岂敢作如此保证！由此，回銮的事情一拖再拖，热河的天气也在大臣们的争论和猜疑中渐届严寒，咸丰也只好暂时打消回銮的念头，准备在热河过年了。

塞外的冬天特别冷，北风呼啸着刮过凋敝的草木，吹断了枯枝，卷起了落叶，一片凄凉之景。咸丰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尽管烟波致爽殿内炭火通红，但他的心情却像外面的寒冬，一点都好不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这个年可怎么过？

以往的春节，皇帝照例都要在皇宫的太和殿大排筵宴，如富足丰裕的乾隆朝，太和殿的筵席往往要排出200余桌，以示太平盛世、国力昌盛。但到了嘉庆、道光年间后，由于大清国力日渐衰落，筵席逐渐缩小至100桌左右，勉强维持朝廷的气派。可如今的热河，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就更别提了。

为了让咸丰过个好年，随行的肃顺等人倒是上下奔走，百般筹划，力图将这年的春节搞得红火热闹些。但是热河毕竟是热河，它偏出塞外，人口稀少，商业凋敝，无论如何张罗奔走，终究难尽如人意。

在常年的除夕日，皇帝往往要在乾清宫里举行家宴，届时包括皇后、皇贵妃、贵妃等皇帝的嫔妃全部出席，在皇帝的带领下，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个团圆饭。除夕的家宴从中午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各种山珍海味、点心水果等，络绎不绝地送上宴席，供皇帝和妃子们享用。但这一年的热河，家宴虽然也开了，但明显要逊色许多。至于正月初一，筵宴当然就不排了，咸丰虽然按例升坐前殿，但随行大臣们的朝贺声较往年相比，只能用“冷清”二字来形容。

咸丰本想春节后即刻回銮，但没想到的是，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每日咳嗽不止，并出现红痰（民间传闻是痨病，即肺结核之类）。如此一来，大臣们纷纷请求暂缓回銮，咸丰也只能在热河安心养病，不然回京途中一折腾，病情反有加剧的危险。

但是，随着天气的不断转暖，咸丰的病情却非但未见好转，反日益加重。由此，回銮的事情也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咸丰十一年六月初九日（1861年7月16日），也就是咸丰的31岁生日也没有走成。

皇帝的生日当时叫“万寿节”，是古代非常重要的日子，几乎相当于现在的国庆节。由此，肃顺等人也不敢怠慢，他们打算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给咸丰搞个万寿大典，以缓解皇帝的郁闷心情。但咸丰这一天也不好受，他虽然在病中，但有太多的繁文缛节等着他亲自去做——名义上是庆贺皇帝万寿，实则是喜庆之中的苦差。比如当天早上，咸丰必须先去祭拜列祖列宗的御像，然后穿着朝服到澹泊敬诚殿去接受大臣们的朝贺；紧接着，又是赐宴、又是排戏，要折腾整整一天的时间。

第11节：6.苦命天子终于走到了尽头(2)

咸丰的生日也不巧，正好是盛夏的三伏天。按照礼制，大臣们必须身着朝服补褂前来参加庆典，作为“寿星”的皇帝也必须朝服朝冠，参加这一天的所有活动。当时咸丰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仪式搞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是很不舒服，但为了不扫众人的兴，也为了图个吉利，他只能竭尽全力，勉强支撑。等到晚上大戏开唱，本是戏迷的咸丰终于支持不住，他丢下大臣们，回宫了。

过完31岁万寿节的咸丰，终于在生日后卧病不起。尽管这一次咸丰觉得自己死期将至，但他还是吩咐戏照唱，在行宫中的琴声鼓点和戏子们的咿咿呀呀中，咸丰一步步走向死亡。七月十六日的下午，咸丰突然昏厥，值日的大臣们都预感情况不妙，当晚谁也不敢散值回家，他们都在行宫外静静地等待，并暗自揣测着今后的政局变化。

当晚的子初三刻（晚上11点45分左右），咸丰苏醒过来，他看起来还算神智清楚，但这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随后，咸丰用微弱的声音传谕，将宗人府宗令、御前大臣、军机大臣等召入寝宫，他要在他最后的时间里履行最后一项职责，那就是为大清王朝解决皇位继承人和未来大政安排的问题。

这个问题，咸丰想了很久，但他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去跟大臣们解释，他甚至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大臣们请咸丰用朱笔亲写遗嘱遗命的时候，咸丰只能口述，命在场大臣们代笔书写。

趁着清醒，咸丰用最简洁的语言口述了两道谕旨。第一道谕旨是：“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奉朱谕：皇长子载淳，著立为皇太子。特谕”；第二道谕旨是：“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奉朱笔：皇长子载淳，现立为皇太子，著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特谕”。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奉朱谕”，这都是大臣代表而添加的，咸丰真正口述的是“皇长子载淳，著立为皇太子”和“著派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尽心辅弼，赞襄一切政务”这两道有实质性的谕旨。这两句话极为简单明确，足见当时情况的紧迫仓促。

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1861年8月22日）卯时（早5点至7点之间），热河避暑山庄的烟波致爽殿西暖阁中，咸丰驾崩，时年31岁，苦命天子终于走完了他短暂的一生。

第12节：7.咸丰临终安排的大漏洞：权力平衡靠的是合作

7.咸丰临终安排的大漏洞：权力平衡靠的是合作

咸丰崩逝后，载垣等赞襄政务八大臣颁发咸丰遗诏，并为小皇帝载淳拟定了“祺祥”的新年号。“祺祥”二字，出自《宋史·乐志》：“不涸不童，诞降祺祥。”所谓“不涸”，即河流通畅；所谓“不童”，即草木繁盛。“不涸不童，诞降祺祥”，呈现的是“欣欣向荣、吉祥如意”的景象，这个年号应该说是不错的。

至此，皇帝驾崩后的乱象重新归于平静，大清帝国似乎又重新走上了正轨：皇位已经平稳地交接到小皇帝载淳手中，符合正统，世人无议；大行皇帝咸丰临终授命的八大臣，载垣、端华、肃顺等人也走马上任，继续维持着朝政的正常运转。

早在咸丰避走热河的时候，民间就传闻大清皇帝快不行了，随时可能病死，而咸丰在热河过完春节后久不回銮更是证明了这点。对此，咸丰何尝不是心知肚明，但他认为自己还年轻，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走得那么快。直到过31岁生日的庆典上，咸丰突然倒下，他终于明白他已经是时日无多，不得不考虑大清未来的命运了。

奇怪的是，和康乾盛世人口剧增相反，爱新觉罗皇族的子嗣却一直在走下坡路。清军入关后，顺治虽然只活了24岁，却有8子6女；康熙是清朝皇帝里子嗣最多的，有35子20女；雍正有16子8女；嘉庆有5子9女；道光有9子（其中前3子夭亡）10女；而到了咸丰这，只有2子（次子夭折）1女（到了同治、光绪和宣统，这最后三个皇帝在已经成年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一个子女）。

对于皇位继承人的问题，这基本不用考虑，因为咸丰当时只有一子，也就是慈禧生下的载淳。如此一来，自雍正朝设立的秘密建储已经没有实施的必要和可能性，咸丰不能像他的祖父嘉庆那样从容挑选皇储，也没有了父亲道光当年立储时的左右为难，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其他选择。咸丰死时31岁却子嗣不旺，这或许预示了大清帝国已经走上了穷途末路。

咸丰当时要考虑的主要问题的是，儿子载淳当时只有6岁，显然要到至少10年以后才能亲政。在这未来的10年中，如何才能保证大清皇权牢牢掌握在自己儿子手中，而不旁落他人呢？

为此，咸丰在临终前的数十天里反复思索，左右掂量，他将朝中的主要政治力量在自己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辗转反侧，彻夜无眠，一时间难以拿定主意。

咸丰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六弟奕?。奕?从小和咸丰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但是，咸丰做了皇帝而奕?最终只是封了亲王。咸丰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是有能力的，能力甚至远超过自己，如果让他以皇叔的名义来给小皇帝辅政，固然名正言顺，足以让大清帝国危木独撑，渡过难关，但是……

这时，咸丰又想起了先朝的故事。清朝的第二代皇帝皇太极死后，顺治年幼继位，皇叔多尔衮成为摄政王后大权独揽，妄称“皇父”，要不是孝庄太后在背后暗中操控，委曲求全，这顺治的江山险些就成了多尔衮子孙的家产。三岁看老，咸丰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小就喜好玩乐，即使他不是刘阿斗，但也决没有成为康熙的可能。如果把辅政权交给奕?，能放心吗？

咸丰摇了摇头，将奕?先否决了。在咸丰病重之时，奕?正在北京主持和局，当他听说咸丰的身体越来越坏并多次吐血之后，也是心急火燎，多次上奏请求前往热河向咸丰“问疾请安”。奕?之所以急于前往热河，固然是出于兄弟间的手足之情，但也不乏对未来政局安排的关注。奕?也知道，咸丰的日子可能真的不多了，他也希望能够赶在咸丰去世前面见兄长，将之前兄弟之间的疙瘩解开，免得留下终身遗憾。

看了奕?的奏折后，咸丰何尝不是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和奕?一起度过的年少时光，又想起了当年竞争皇储的尴尬和自己即位后兄弟间的猜疑和抵牾。想到这里，咸丰强撑着坐起身，亲笔给奕?回信：自从去年秋天一别后，转瞬已是半年有余，我也时时刻刻都想与你“握手而谈，稍慰廑念”。但是，最近我的身体实在是不行，经常咳嗽不止，有时还出红痰（痰中含血）。我怕与你相见后，回思往事，徒增伤感，岂能无感于怀，对我的病实在无甚好处。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来热河禀报，你姑且在京中好好办事，等我病好回銮后再叙兄弟之情。

从“徒增伤感”四个字中，似乎可以看出咸丰当时心境的凄凉。或许，要强的咸丰不愿意让自己的亲弟弟、昔日的竞争者看到自己临终时的衰状。毕竟，在皇位竞争中，咸丰是胜利者，但老天爷又是那么公平，身为皇帝的他天年不永，将不久于人世，而“落榜的皇帝”奕?却仍旧身体健康，可以安享岁月。

兄弟的关心让咸丰感动，但未来权力的安排却必须让奕?走开，因为此时咸丰已经选定了未来的辅政人选，那就是以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等人为首的八大臣班子。这一批人深受咸丰的宠信，但他们和奕?却是政见不合，一旦让奕?介入，不但不利于政局的稳定，反会起到拖累的作用。

排除皇族宗亲，任用外姓作为辅政大臣，这在清朝历史上是有先例的。在顺治死后，鉴于多尔衮擅权的教训，孝庄太后任命了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人为辅政大臣，以免皇族宗亲窃取大权。但是，在康熙年幼之时，鳌拜也同样飞扬跋扈，专横擅权，要不是少年康熙英明神武、力擒鳌拜的话，清朝的江山恐怕也是岌岌可危。

历史的教训必须吸取。在排除了威胁最大的恭亲王奕?后，咸丰将康熙年间的四大臣辅政的人数增加一倍，变成八大臣辅政，但这一安排是否能真的保证皇权的安全呢？对于这个问题，咸丰又作了一个巧妙的安排，那就是钤印制度。

所谓“钤印制度”，就是咸丰在临终之时，将自己平时最喜爱的两枚私印，一枚“御赏”，一枚“同道堂”，分别授予皇后钮钴禄氏和儿子载淳，作为皇权的象征（因载淳年幼，慈禧也就顺理成章地代理了钤印之责）。钤印制度规定，在皇帝年幼尚不能亲政时，凡是以皇帝名义下达的谕旨，在起首之处必须钤盖“御赏”，即所谓的“印起”；谕旨的结尾之处，必须钤盖“同道堂”印，即所谓的“印讫”， 这样的谕旨才有效；没有钤加了这两枚印章的谕旨，一律无效。

咸丰的八大臣辅政和钤印制度安排，使得朝政的运作形成了两宫太后代政和八大臣辅政的平行体制。在咸丰的设想中，八大臣辅政可以发挥这八位顾命大臣的政治经验与集体智慧，又可以让他们相互监督和牵制；在此之上，两宫太后代政制度可以让皇后和载淳（实际上是慈禧）利用钤印制度对八大臣进行防范，而两宫太后又不必参与日常的政务处理和军国大事决策。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咸丰帝临终时精心设计的权力分配方案，其实是想通过多方牵制达到权力的制衡，以确保皇权不会旁落。不过，这个安排看似巧妙均衡，毫无纰漏，但他忽略了其中的一个重要矛盾，那就是权力的执行者（八大臣）和皇权的象征（两宫太后）能否在未来的朝政中通力合作呢？

第13节：8.肃顺也是个强人(1)

8.肃顺也是个强人

所谓的辅政“八大臣”，指的是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还有额驸（驸马）景寿、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这八个主要大臣。就当时情形而言，载垣、端华、景寿、肃顺四人为皇室远支宗亲；载垣、端华是两朝老臣，两人既是道光临终时的顾命大臣，又有辅弼咸丰之功；景寿为道光帝的六额驸；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四人本为军机大臣，这个安排倒也还算正常。

在八大臣中，载垣的地位最高，其祖上是康熙的十三阿哥胤祥。胤祥在雍正朝最得信任，因而被命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载垣便是胤祥的五世孙。道光五年（1825年）载垣世袭怡亲王后，受到道光的重视并在其去世的时候被任命为顾命大臣；在咸丰朝的时候，载垣同样是位高权重，并继续得到咸丰的重用。不过，咸丰在热河龙驭过天的时候，载垣已经年老，八大臣虽然以他为尊，但具体的筹划反以当时年富力强的肃顺为核心。

说到肃顺，历史上关于他的传闻不可谓不多，不过大都是污蔑中伤之辞。有野史说，肃顺本是宗室出身，但他这辈已经家世中落。年轻时的肃顺倒长得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但成天无所事事，经常在街上遛狗斗鸡，一副无赖相。有一天，肃顺的宗室郎中墨裕在街上遇到肃顺，见他盘辫反披羊皮褂（没钱买好衣服，只好反穿羊皮褂暖和点），牵着狗在街头闲逛。因为宗室关系，墨裕有时候还会接济接济他，看了肃顺这个样子就问：“你这个样子，自视为何等人啊？” 肃顺大咧咧地说：“亡赖耳。”墨裕很生气，问：“做亡赖光荣吗？”肃顺答道：“因亡所赖，斯亡赖耳。”（既然无所依赖，就只好做无赖了！）墨裕听了，后来想办法以闲散宗室的名义，给肃顺弄了小官做做，谁知肃顺在官场里如鱼得水，一发而不可收拾，远胜于墨裕。

也有野史编故事中伤肃顺的出身来路不正，说肃顺的父亲乌尔棍布做九门提督的时候，在自家府前不远处看到一个极妖艳的美女，后来他让手下探明情况。当得知此女是回人并已订婚后，乌尔棍布仍不死心，又设计让手下唆使流氓去调戏此女，随后又派人跑到人家的未婚夫家中造谣，说此女招蜂引蝶，作风不正，搞得人家最后以退婚了事。后来，乌尔棍布利用自己衙门审理盗案的机会，让盗贼诬陷此女父亲是窝主，将人家捕来刑讯；而另一边，又让人预藏赃物于此女家中的砖坑之下，随后告诉盗贼让其揭发，结果一搜即得，人“赃”俱获。通过如此卑劣的手段，乌尔棍布终于逼迫这户人家就范，纳得此女为妾后生下了肃顺。

野史归野史，历史上的肃顺绝非如此。事实上，肃顺是满洲镶蓝旗人（和慈禧同属一旗），他出生于1816年，乃郑亲王乌尔棍恭阿的第六子，家族一直是宗室贵族，世袭罔替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郑亲王端华便是其兄长。肃顺这个人能力强，个性也张扬，他历任过御前大臣、总管内务府大臣、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等职，深为咸丰所信用。在朝廷中，肃顺与其兄郑亲王端华相互倚重，煊赫一时。

有意思的是，肃顺的得势正好与恭亲王奕?的失势是相对应的，奕?失意之日，也是肃顺得势之时。应该说，奕?和肃顺都是那种有能力的人，但两人的矛盾也是很深的。比如在对外事务中，肃顺是强硬派，奕?是主和派，两人的政见正好相左。1857年英法联军入侵广州时，肃顺和奕?在咸丰面前相争，奕?主和，肃顺主战，两人哄于御前而不能决。1859年，肃顺在与俄使北京谈判中，将未经批准互换的《瑷珲条约》文本掷于桌上，斥之为“一纸空文，毫无意义”。

第14节：8.肃顺也是个强人(2)

不过话说回来，肃顺也的确是块做官的料，他虽然年轻时读书不多，但他的记忆力很强，只要和人见过一面，终身都记得别人的形体相貌；办理一件事情后，过上几年都还记得里面的内容词句。有人曾这么总结他的能力，说他“才浅而远见、学疏而有识”，博闻强记，行事果断；可惜的是，太喜欢拥权专权了。值得称道的是，在国内战乱频频的时候，肃顺力主平等看待满汉并重用汉人，当时镇压太平军的清军主将如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等人，肃顺就在在朝廷中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

载垣、端华、肃顺等人在北京的时候，便受到咸丰的倚重，在随同北走热河后，这些人更是深得咸丰的专宠信赖。特别是肃顺，咸丰命他以户部尚书兼协办大学士的名义佩管内务府印信钥匙，并署领侍卫内大臣，负责热河行在的一切事宜。换句话说，肃顺不但参与了当时所有的军国大事，就连皇家事务也归他管，俨然就是热河行宫的全权大总管。

咸丰最终选中肃顺等人为年幼的皇帝辅政，原因无外乎有三：一是肃顺等人和咸丰的政见相似，他们在对内和对外问题上基本保持一致，比如对内主张使用汉臣并重用湘军等，在对外问题上，他们则思想保守，偏于强硬，不善于外交；二是咸丰认为肃顺等人办事果断，不讲情面，以他们的能力和智慧，可以保证大清朝政的正常运转并镇压太平军起义等；三是肃顺等人虽然位高权重，但从血统上来说，他们或是远支宗亲，或者和皇室根本没有关系。也就是说，这些人即使掌握大权，他们也不可能对小皇帝构成重大威胁。

以上也就是咸丰最终放弃自己的弟弟恭亲王奕?而选用载垣、肃顺等人辅政的原因。咸丰或许认为，如果将奕?拉进辅政班子的话，不但会危及皇权，而且会因为两派政见相左而内耗不休，结果反使得朝纲紊乱，大清王朝更加岌岌可危。

咸丰到热河后，由于身体虚弱，对肃顺最为重视。由于频繁召见，咸丰甚至允许肃顺平时身穿便服，并可随意出入行宫（因为他是大总管嘛）。到后来，肃顺竟然发展到连嫔妃也不回避的地步，这把宫内的一些人给惹怒了。

作为内宫之主的皇后钮钴禄氏，对肃顺随意出入行宫的举动极为不满，因为这不但有违后宫严禁外臣擅入的祖制，也有违男女之别的传统道德与礼制。但是，钮钴禄氏为人平和善良，她倒也没有将不满过分表达，但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她就是慈禧。

慈禧和肃顺的矛盾由来已久。早在北京的时候，肃顺就对咸丰让慈禧批答奏章、干涉朝政表示过不满，想必慈禧也有所耳闻。在咸丰一行人逃亡热河的途中，由于沿途准备不足，慈禧当时乘坐的是一辆状况非常差的车，她受不了路上的颠簸，只好三次向肃顺屈尊“泣求”换辆好点的车。但逃亡途中，山高路远，肃顺一时也找不到好车，被逼得急了，就不耐烦地呵斥慈禧说：“皇帝都要吃苦，你又有什么资格要这要那？”这种话很伤人，慈禧由此怀恨在心，而肃顺却并不以为意。

到了热河后，生活条件远不能和北京的皇宫相比，作为行宫大总管的肃顺，对后宫的生活照顾不周，“供应极薄”，包括慈安和慈禧在内的后妃们对肃顺都颇为怨恨。更气人的是，慈禧有一次向咸丰提议将“看席”撤去（皇帝用餐，只看不吃的一桌宴席谓之为“看席”），以缩减开支，但这个合理建议遭到肃顺的反对，理由是非常时期更要保持皇帝的尊严并显示政治的稳定，撤去“看席”容易引起外人的猜疑惶骇，引起局势的动荡。联想起宫内的待遇和之前的恩怨，慈禧岂能不怒火中烧？

第15节：9．名不正则言不顺，皇权是最大的本钱(1)

9．名不正则言不顺，皇权是最大的本钱

七月十七日，也就是咸丰崩逝的当天，管理后宫事务的敬事房传旨，将“皇后”（钮钴禄氏）改写成“皇太后”，“皇太子”（载淳）写成“皇上”，并传知皇太后（钮钴禄氏）、琳皇太妃、肃中堂（肃顺）、皇上至灵前奠酒。

这个旨写得有点意思。按常理，大行皇帝驾崩后，皇太子立为新皇上，皇后成为皇太后，这都好理解，关键是载淳并非皇后所出，他的生母也就是慈禧（当时是懿贵妃）的名号该怎么变的问题。

在明代以前，老皇帝死后，新继位的皇帝按例尊封皇后为皇太后；但要是新继位的皇帝并非皇后嫡生而是其他嫔妃庶出的话，那么新皇帝的生母只能晋封为太妃而不能并尊为太后。不过，庶出的明神宗朱翊钧继位后，首辅张居正为了讨得新皇帝及其生母的欢心，尊原皇后为“仁圣皇太后”，尊朱翊钧的生母李贵妃为“慈圣皇太后”，由此开了两宫并尊之先例。

清朝的制度加强了两宫并尊的制度，原因是清朝皇帝大都不是皇后嫡出。由此，按照清制规定，嗣皇帝继位后，其生身母亲无论是否还健在，都是要尊封为皇太后的。比如清康熙帝继位后，尊原皇后为“仁宪皇太后”，而自己的生母则尊为“慈和皇太后”；雍正帝继位后也同样尊自己的生母德妃乌雅氏为皇太后。

因此，在尊奉皇后钮钴禄氏为皇太后的同时，本应该同样尊奉载淳的生母懿贵妃（慈禧）为皇太后，这才符合祖制。但作为当时热河总负责人的肃顺等人却没有这样做，他们直到第二天才宣布尊奉懿贵妃为皇太后。这到底是工作的疏漏呢，还是有意对懿贵妃稍加贬抑，以示身份差别，这就不好说了。

在丈夫咸丰去世后的那个晚上，26岁的懿贵妃抱着年仅6岁的小皇帝载淳独坐宫中，孤儿寡母，暗自落泪。懿贵妃的伤心，一来是因为丈夫过早的离世，丢下她们母子孤苦无助；二来也因为热河的当权派们对她的不公正待遇，她没有与皇后一起被尊奉为皇太后还不算，连去咸丰的灵前奠酒的资格都没有。更让她感到惊惧而愤怒的是，肃顺竟然将他的名字写在新皇帝的前面！

慈禧心里清楚，肃顺等人看不起她们后宫的这些女人，而自己之前又与肃顺发生过矛盾。看来，肃顺等人这样做是有意而为之，目的就是要警告她，别以为自己是皇帝的生母就可以接近权柄，更别想恃皇帝生母的地位进行要挟，甭说懿贵妃的身份地位和皇上差了一大截，就连皇后的地位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想到这里，慈禧不免感到一丝惊恐。尽管在咸丰帝弥留之际，她抱着儿子载淳来回出现在皇帝面前并试图引起咸丰的注意，但咸丰最终没有对她的地位作出明确的安排，而是将大权交给了肃顺等人。咸丰在的时候，肃顺等人固然不会对她不利，但现在咸丰不在了，载淳又这么小，肃顺等人会不会侵夺小皇帝的权力甚至对自己下毒手呢？

按理说，自己的儿子载淳继位做了大清的皇帝，慈禧至少应该感到一丝宽慰才对，毕竟，这普天之下，漫漫长河，有几个女人能有这份幸运？但是，身处热河行宫的慈禧环顾四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慈禧发现，偌大的热河，几乎都是肃顺等人的势力，而自己的身边竟然找不到可以依靠的人。从血缘关系来看，醇郡王奕譞是最亲近的，他是咸丰的七弟、小皇帝的亲叔叔，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妹夫，在亲情利害关系等方面都是绝对可靠的，但奕譞当时只有20岁，涉世未深，难以倚靠。五弟惇亲王奕誴虽然也是小皇帝的亲叔叔，但这个人性格鲁莽，又是个大嘴巴，当时还与肃顺等人有一定的交往，如果找他商量事情，一不小心就会漏到肃顺那里去。

思来想去，慈禧觉得还是先要依靠皇后钮钴禄氏（此时已是皇太后）。钮钴禄氏为人宽厚贤淑，她对于政治与权力这种事情既不感兴趣，也缺乏类似的历练，而且她当时比慈禧还小1岁。但是，钮钴禄氏作为中宫之主，至少在名分上享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威，于是慈禧决定将肃顺等人阴谋擅权的利害关系跟钮钴禄氏分析清楚，争取说服钮钴禄氏站在自己的一边。

咸丰死后，钮钴禄氏本来觉得肃顺等八大臣赞襄政务的安排并无不妥之处，而且她也不想去参与外朝的事务，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后宫过她的太后生活。不料经过慈禧的一番哭诉煽惑后，钮钴禄氏随之想起了在咸丰病重之时，肃顺等人随意进出行宫的旧事，女人最理解女人，于是她很快认可了慈禧的看法，认为肃顺等人一贯对后宫轻蔑有加，确有不臣之心；特别是慈禧在她面前控诉肃顺将自己的名字放在小皇帝的前面，如此以往，必将危及皇权的时候，钮钴禄氏立刻激动了起来，她作为正宫皇太后，绝不能使得祖宗的江山在自己的手里断送，不然日后何以面对先帝？

第16节：9．名不正则言不顺，皇权是最大的本钱(2)

由此，钮钴禄氏意识到，保住小皇帝载淳的权力，也就是保住自己的地位；而要确保小皇帝的权力，她就必须和慈禧联合起来，确保最高权力掌握在自己与慈禧的手中，防止肃顺等人擅权；必要的时候，两宫太后实行同时垂帘听政，防止大权旁落。

事情的发展果然像慈禧预想的那样。咸丰帝归天后的第三天，钮钴禄氏和慈禧共同召见了八位辅政大臣，商议有关谕旨拟定发布、疏章批阅及官吏任免等事情的处理方法，说白了，也就是朝政大权谁掌握的问题。

两派的交锋开始了。

八大臣早有准备，肃顺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已写好的条陈说：“谕旨由大臣拟订，太后只管盖印，不必改动。”

如此看来，八大臣只把两个太后当成盖章的机器，具体事情不必过问，也没有任何的实权。两个女人都被气坏了。钮钴禄氏这下明白，慈禧的担忧完全是正确的，八大臣确实没有把她们放在眼里，如果在这个事情上让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为此，在慈禧的支持下，不识汉字、平时见大臣“呐呐如无语者”的钮钴禄氏这次铁下心来，她一改往日“遇事无主见”的作风，与肃顺等人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倒有点“大事不糊涂”的味道了。当然，不善表达的钮钴禄氏还是主要依靠慈禧去争辩，而她则充当了慈禧的坚强后盾。毕竟，要是八大臣今天敢藐视皇权，那明天他们眼里还有皇太后和皇帝吗？

八大臣没想到两个女人竟然如此顽固，双方僵持争执了四天之久，也没见她们有丝毫的软弱和退缩。这下反是八大臣先退让妥协了，他们最后商定：文武大臣的奏折疏章须由八大臣进呈两宫太后阅览；谕旨须由两宫太后认可钤印后方可颁发；朝廷各部尚书、侍郎及各省的总督、巡抚的任用名单由八大臣提出，最后由两宫太后裁定；其他官员的由八大臣提出候选人名单后抽签决定，并经两宫太后认可后方可任命。

由此，两宫太后虽然不参与具体朝政的讨论和处理，但至少争取到了各朝政大事的最后决定权，尽管这可能只是象征性的。

有人说，肃顺等人之所以作出如此大的退让，原因是他们认为两宫太后身处后宫，旁无依恃，不可能真的和他们争权，这才会以进为退，做此缓兵之计。但是，肃顺等人太大意了，他们的这个让步终将让他们尝到苦果。这两位年轻的小寡妇，特别是慈禧，可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事实很简单，钮钴禄氏与慈禧两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女人，她们是小皇帝的母后，代表着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皇权。从历史上来看，除了那些掌握了实际军权的权臣可以无视皇权、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外，其他人在不具备实力的情况下挑战皇权，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说到底，肃顺等人终究是臣子，和皇太后对着干，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

这一次斗争很关键，钮钴禄氏和慈禧先发制人，虽然不能说取得了最终胜利，但她们至少就此站稳了脚根，具备了与八大臣斗争的合法地位与权力资本。但是，慈禧还不满意，因为热河是肃顺等人的天下，还无法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在这危急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小叔子恭亲王奕?！

第17节：10．小叔子出马，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1)

10．小叔子出马，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

恭亲王奕?本来是有机会当上皇帝的。

论聪明才智、相貌体格，奕?都要胜过哥哥奕詝。但道光帝选皇位继承人时，最终的天平还是倒向了老成持重的奕詝。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道光帝立储密旨，亲笔写下了两份朱谕：皇四子奕詝为太子，皇六子奕?封为亲王。书写两份建储密谕，这在清朝是头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也许，道光帝想给奕?一点补偿吧？

奕詝10岁的时候，其生母全皇后突然暴崩，奕詝交由奕?的生母静皇贵妃一起带养。奕詝和奕?两兄弟小时候的关系还算不错，在上书房里一起学习，一起玩耍，甚至一起习武。奕詝当上皇帝后，对奕?母子也算可以，静皇贵妃封为康慈皇太妃，奕?封为恭亲王，咸丰甚至打破祖制，任命奕?为军机大臣上行走，入军机处才两个月，就被提为“首揆”，当时奕?只有21岁。

皇兄的格外恩典，奕?自然力图尽忠报答，但这时出了个意外。当时的康慈皇太妃，也就是奕?的生母，不慎说漏了嘴，导致咸丰迁怒并冷落奕?，把他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野史里说，咸丰五年康慈皇太妃病危，咸丰因有养育之恩，也经常前去探问。有一天咸丰去请安的时候，正好太妃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身边的人是亲儿子奕?，就说：“阿玛本意立汝，今若次，命也，汝宜自爱。”刚说完，皇太妃发现身边不是奕?而是咸丰，尴尬至极，于是转身装睡，不再言语。

从此以后，咸丰心里开始有了疙瘩，对奕?也起了猜疑之心。过了几天，奕?从母亲宫中急急走出，正好遇上前来看望的咸丰，咸丰就问情况怎样，奕?哭着说母亲恐怕没救了，希望皇兄能尽快给母亲一个皇太后的封号。

咸丰帝听后支吾了两声，既没说同意，也没说反对。奕?一时心急，以为皇兄同意了，当时他急着要让母亲在活着的时候获得皇太后的封号，于是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军机处，命令臣僚准备了册封典礼。奕?的自作主张让咸丰骑虎难下，只好勉强同意了封号，尊康慈皇太妃为康慈皇太后。但是，咸丰对奕?的这次越权行为非常恼火，加上前面听到康慈皇太妃说的那些话，心中更是十二分的不快。

没多久，康慈皇太后去世。刚过一周，咸丰就找奕?算总账了，他以办理母后丧仪不周的名义，将奕?赶出军机处，罢免一切官职，罚他回上书房读书。而在责罚奕?办理丧仪不周的同时，咸丰却把康慈皇太后的丧仪规格大为降低，狠狠出了口心中的恶气。自此，咸丰和奕?的兄弟亲密关系宣告结束，就连咸丰死在热河行宫的时候，留下的遗诏也把奕?排除在权力中心以外。

咸丰病逝的各种消息传到北京后，奕?既伤心，又郁闷，另外还夹带着莫名的委屈和一股无明火。作为咸丰最亲的弟弟，他既对咸丰命八大臣辅政的遗诏表示十二分的怀疑，又对自己的地位安排感到愤愤不平，他认为这不是咸丰的本意，而是八大臣利用热河的变乱有意篡改了咸丰的遗诏。

八大臣在处理咸丰丧仪上的问题，更是证明了奕?的猜疑。就在咸丰帝崩逝的当天，八大臣起草谕旨，成立了大行皇帝的“治丧委员会”，其中包括了“睿亲王仁寿、豫亲王义道、恭亲王奕?、醇郡王奕譞、大学士周祖培、协办大学士肃顺、尚书全庆、陈孚恩、绵森及侍郎杜翰”。

“治丧委员会”的名单不是权力分配表，其成员也只是按照与咸丰的亲疏关系及朝中地位而定。名单倒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但问题是，八大臣在谕旨中仅命陈孚恩自北京火速赶往热河，而恭亲王奕?却被命留在北京办事，无须前往热河。这一扬一抑，亲疏立见，八大臣的用意，奕?岂能不知？

此时的奕?，回想近年来的种种不公，不免也对兄长咸丰颇为怨愤。奕?心想，在皇兄北走热河后，自己留在北京和洋人周旋并费尽心机将洋人弄走后，多次奏请皇兄回銮而不准，请求赴热河探视疾病又不允；现在好了，咸丰这一撒手，八大臣辅政也没有自己的份，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难道自己的亲弟弟还不如远支宗亲载垣、肃顺等人可信吗？难道穆荫、匡源等外姓人还比自己的亲兄弟可靠吗？

想到这里，奕?的一腔无明怒火顿时烧向了肃顺等人：正是这些弄权的小人有意在皇兄面前中伤毁谤，这才会使得自己被日益疏远；而这些人为了把持朝政，还故意多次阻挠咸丰回銮北京；现在皇兄病死，这些人竟然不准自己前去奔丧哭奠，真是家奴翻天，岂有此理！

奕?一跺脚，不行，我一定要亲往热河讨个公道，弄个明白！

恰在这时，慈禧的密使也到了，皇嫂指示小叔子立刻前往热河，化解危局。奕?得此信息后，就像吃了颗定心丸——这自家人的江山，岂能让外人染指？

随后，奕?立刻上奏行在，坚决要求赴热河奔丧。肃顺等人虽然对奕?防范得紧，但咸丰毕竟是人家的亲哥哥，这胞弟来热河奔丧哭奠，无论怎么说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是肃顺等人非要蛮横拒绝，弄不好还让世人怀疑八大臣是有意排?宗亲、把持朝政，反落下自己的不是。

第18节：10．小叔子出马，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家人(2)

肃顺等人转念一想，也行，反正现在大局已定，热河是我们的天下，就算奕?不怀好意，他单刀赴会、赤手空拳的，还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

七月二十六日，恭亲王奕?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前往热河的行程，一路上他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在经过4天的跋涉后，终于在八月初一的清晨抵达热河行宫。奕?到达的时候，正好赶上咸丰的“二七”殷奠礼，行宫内香烟袅袅，哀乐齐鸣，此情此境，奕?岂能不感伤于怀！他带着满身的尘土，半是劳累、半是伤心地扑倒在咸丰的梓宫灵柩之前，伏地大哭，声彻殿陛。

说真的，从咸丰崩逝后，还没有谁像奕?这样悲痛过，即使是八大臣和两宫太后，也没有这样伤心过。奕?的痛哭哀号，让在场的人都眼圈一红，被感动得陪同流泪。

奕?的痛哭，情感复杂，可谓半是伤心半是委屈。伤心的是，自己虽然和兄长有过芥蒂嫌隙，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手足，谁料到去年一别，便已成永生？想起自己的哥哥自打当上皇上，何曾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如今斯人已去，人隔阴阳，兄弟间的这点龃龉疙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奕?的伤心大哭，也有一半是为自己而哭。他回想往事，虽然自己有些事情做得出格，但皇兄何以如此糊涂，竟然会将大权交给远支宗亲和异姓外人，而反对自己的亲兄弟大加猜疑呢？何况，这皇位是父皇留下的，本来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既然皇兄做了皇上，自己也已经认命，何以还是不加信任呢？何况自己留在北京和洋人周旋，如今洋兵已退，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将自己排斥在权力之外呢？

想到这里，奕?是越哭越伤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窝囊、太委屈、太郁闷了，本来是出于礼仪性的一哭，变成了发自肺腑、痛彻心扉的号啕大哭。

奕?的这一哭，可谓是感天动地，不仅那些大臣们觉得奕?是真的和咸丰皇帝手足情深，就连八大臣都认为要是真不让奕?前来拜奠的话，那可就成了千古遗恨了。不过，既然奕?这次是真的来奔丧哭奠而不是闹事，那他们也就放心了。

第19节：11．叔嫂密会，惊雷形成于无声处

11．叔嫂密会，惊雷形成于无声处

奕?的一场号啕大哭，连肃顺等人也有些被感动了。但奕?知道，热河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在这里还是要小心谨慎，夹起尾巴做人，不然一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于是，祭奠完后，他在载垣、肃顺等人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显得十分卑逊。肃顺等人看奕?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在双方客客气气的气氛中，也不免对奕?有些轻蔑，警惕性也有所放松。

奕?哭奠的消息很快传到内宫，两宫太后得知小叔子奕?已经赶到热河后，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特别是慈禧，当她听说奕?已到后，心中谋划了很久的计划也开始逐渐清晰，并打算联合奕?之力开展实施了。

从血缘上来说，奕?是小皇帝的亲叔叔，两宫太后是奕?的皇嫂，其间虽有君臣之别、尊卑之分，但和奕?和肃顺那些远支亲王或异姓大臣相比，终究要多一份血缘亲情，好歹算是一家人。中国的古话说得好，“血浓于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朝廷大权掌握在自家人手中，总比掌握在外人手中强吧？就这点而言，慈安和慈禧两个女人就没有丈夫咸丰想得那么多、那么远了——事实上，谁对谁错一时还不好定论呢。

再者，对于小叔子奕?的能力，慈禧是了解而信任的。早在咸丰十年（1860年），当英法联军攻下天津后，时为懿贵妃的慈禧便在咸丰与众妃相对而泣的时候推荐奕?，说他向来明白事理、行为决断，足见慈禧对奕?的办事能力是充分信任的，在她的眼中，奕?绝非一般的庸碌无为之辈。

按照慈禧的计划，两宫太后随即要求召见奕?。但是，在正常情况下的话，后妃是不能随便召见王公亲贵，除非是在皇太后、皇帝万圣节（生日）或者是新年之时，诸王公方可带着自己的福晋入宫面见。

由此，尽管两宫太后以“探问北京情况”为由召见奕?，但这个谋划已久的“叔嫂会”还是颇费了一番周折。听说两宫太后要召见奕?后，肃顺等人立刻警觉了起来，他们随即出面加以阻拦，特别是军机大臣杜翰（咸丰帝的师傅杜受田之子），他甚至公开跳出来指责说：“先帝刚死，皇太后居丧，叔嫂应当避嫌，这时不适合召见亲王。”肃顺听后，哈哈大笑并鼓掌称赞说：“说得好，真不愧杜文正公(杜受田)之子矣！”

肃顺等人的话含讥带讽，理由也冠冕堂皇。可不是？这皇帝刚死，两个寡妇嫂嫂和年龄相仿的小叔子（时年30岁）怎么能在后宫相见呢？毕竟男女有别，这叔嫂相见，瓜田李下的，传出去可不好听哟。再说了，咸丰皇帝刚刚归天，两宫太后应当在宫内深居简出，持哀守节，这才符合礼仪之道嘛。

在这种情况之下，奕?也不好接诏，好在两宫太后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们见奕?迟迟不到，便连派太监几次出来催促，态度非常坚决。这下奕?和肃顺等人也都为难了：这去见有违礼仪，但不去见的话又违旨，这该如何是好？

奕?不敢自主，只好跟郑亲王端华说：“两宫皇太后催得紧，看来不去不行。既然你们说年轻叔嫂不宜后宫单独相见，那请郑亲王与我一起进见两宫太后如何？”端华没想到奕?这么狡猾，竟然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弄得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向肃顺使眼色，让他来作决定。

一向精明的肃顺一时间也有点蒙了：这让奕?单独进见吧，还真有点不放心；但要我等陪同进见，这两宫太后又没说要见外臣。左右为难之下，肃顺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说：“老六，你和两宫太后是叔嫂，我们陪同进见算怎么回事啊，你还是自己去吧！”由此，奕?得以一人单独进见。

两宫太后见了奕?后，两眼泪汪汪，这下可算是遇到亲人了。据记载，这次召见的谈话时间大概有近两个小时，奕?与两宫太后究竟说了、又商议了什么，由于缺乏史料记载，目前尚不得而知。不过，可以想象的是，两宫太后一定向小叔子哭诉了八大臣的侮慢和跋扈，特别是载垣、端华和肃顺三人，更是不把她们母子放在眼里。随后，话题毫无疑问地转移到如何扳倒八大臣、重新夺回权力上去。

对于这个结果，奕?在来热河的路上早已料到。他这次来热河的主要目的，也就是探究下两宫太后对八大臣辅政的看法，如果两宫太后对此并无意见，那他虽然含怨不服，但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要是两宫太后对八大臣辅政不满，那就必定要与他结盟，共同对付八大臣。所幸的是，事态的发展是向着他所希望的那个方向的。

在两宫太后召见奕?后，热河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了起来。在肃顺等人宴请奕?的时候，酒至半酣，一贯冒冒失失的惇亲王奕誴（奕?的五哥）喝得醉醺醺的，突然提起肃顺的辫子，指着奕?说：“人家要杀你哪！”一语既出，举座皆惊。肃顺惊慌之下，竟然低着头，尴尬地说：“请杀，请杀！”——这外臣终究是抗不过皇权。

可别小看了奕?。尽管奕?的影响和势力主要在北京，但热河这边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譬如军机章京曹毓英。曹毓英和肃顺等人有矛盾，他本来在咸丰的时候便是汉人领班军机章京，咸丰十年（1860年）六月首席军机大臣彭蕴章因故出缺后，按理应该由他递补成为军机大臣（军机章京和军机大臣差别可就大了），谁料肃顺等人却鼓动咸丰补授了他们一派的焦佑瀛为军机大臣，这让曹毓英希望落空，也引发了他的极大怨恨。

早在奕?到达热河前，曹毓英等人已经看出肃顺等人与两宫太后及恭亲王奕?之间的矛盾；等到奕?到热河后，这些人感觉朝局可能会有变化，于是纷纷为奕?通风报信或出谋划策，试图在变局之中谋取未来的不世之功。

奕?在热河的秘密活动，不免引起肃顺等人的注意和不满，于是他们竟然主动向两宫太后暗示，奕?何时可以回京。两宫太后这时也想再见奕?一次，于是便传下旨意让奕?请安后回京。肃顺等人见两宫太后要打发奕?回去，自然是求之不得，因而对这次会见没有丝毫的怀疑和阻拦。

第二天，奕?利用请训回京的机会再次见到了两宫太后。在这次会见中，奕?将这几天收集的信息并加上自己的分析判断，为两宫太后作了一次详细的报告。奕?提出，肃顺等人在热河一手遮天，当务之急就是早日回銮北京，以摆脱肃顺等人的控制；如果要对肃顺等人下手，必须回到北京后再作打算。当两宫太后问起回京后洋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奕?拍着胸脯保证京城绝对安全，外国势力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最后，奕?提醒两宫太后，在这个非常时期，一定要保持克制，冷静冷静再冷静，切不可鲁莽行事，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等回京再说。

会见结束的当天，奕?立刻起程返京。据称，奕?为了防止肃顺等人对他不利，故意设下障眼法，他先让自己的随行护卫等人在承德外八庙之一的普陀宗乘庙后门等候，自己却去回拜载垣、端华等人，说他想去普陀宗乘庙看看，看完后就返回北京，不过自己的随从未到，想请他们将轿子暂借一用。

载垣等人听说奕?马上回京，立刻浑身上下无比舒畅，欣欣然间，他们连声答应：“请爷坐！请爷坐！”于是奕?便坐着他们的轿子到了普陀宗乘庙，前门进后门出，迅速会同自己的随从护卫，一路上快马疾驰，向北京飞奔而去。由于担心肃顺等派人来行刺，奕?等人十分小心，他们甚至连沿途各州县准备的打尖住宿之处都不敢轻易居住。

事实上，奕?过于担心而肃顺等人则过于大意了，当时他们只是乐得奕?早点从热河滚开，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行刺之事。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两个简短的“叔嫂会”，竟已为政变定下了基调。

第20节：12．好女不跟男斗，两宫太后忍气吞声(1)

12．好女不跟男斗，两宫太后忍气吞声

在奕?离开了热河后，肃顺这些“热河派”顿时感到轻松了不少。这时的热河，看似平静，但平静的下面，却随时都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早在奕?回京之前，两宫太后与肃顺等人发生矛盾的信息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北京。在奕?的授意下，“北京派”的重要人物、内阁大学士周祖培首先采取了行动，他是三朝老臣，名望甚高，但和肃顺的矛盾极深。

清朝的时候，中央六部设立满汉双尚书制，当时肃顺和周祖培曾在户部分任满汉尚书。周祖培学识渊博，而且比肃顺年长20多岁，但肃顺为人专横，根本就不把周祖培这个汉尚书放在眼里，还时不时地对周祖培进行讽刺挖苦、排挤打击。有一次，部里文件已经由周祖培批阅过了，肃顺装作不知道，故意问：“这是谁批的啊？”办事的人低声说：“周中堂批过了。”肃顺鼻子一哼，骂道：“ 呸！不过是一帮吃干饭的混混，哪里懂什么公事？！”说完，肃顺竟然拿起笔就把周祖培的画诺全部钩掉。周祖培受此奇耻大辱，但慑于肃顺的淫威而不敢表露，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请辞户部尚书这个有权有利的大肥缺而甘任有名无实的内阁大学士。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得知了慈禧和奕?的用意后，周祖培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将肃顺等人扳倒。他首先授意自己的得意门生，时任山东道监察御使的董元醇写一篇《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政》的奏折，吹响了政变的第一声号角。

董元醇在奏折中提出两点极为重要的建议：一是皇帝年幼，国家又在危难中，皇太后应该出来权理朝政，左右不得干预；二是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辅政，防止皇权旁落。

董元醇只是颗小棋子，这个奏折也只是棋局的开始而已。奏折意思很明显，就是为慈禧太后垂帘听政和恭亲王辅政造势，并以此来试探一下八大臣的态度。果不其然，董元醇的奏折到达热河后，就像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将两派政治力量的矛盾完全暴露无遗。

八大臣看过董元醇的奏折后，暴跳如雷：这等于是把权力从八大臣手里剥夺，转移到太后和亲王的手中，完全是和咸丰的遗诏对着干，和八大臣对着干！难道这个董元醇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敢置清朝祖制而不顾，自个把脑袋往阎王爷那里送？要知道，清朝历来严禁后妃、太监乃至亲王干政，敢在奏折中公开提议让太后垂帘听政和亲王辅政，这岂不是找死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令肃顺等人感到震惊的是，董元醇这个公然违抗先帝遗诏的折子竟然被慈禧“留中不发”。八大臣心急火燎，他们立刻责成某军机章京拟定批驳董元醇奏折的谕旨，但初稿拟好后，八大臣之一的焦佑瀛觉得此稿语气平和，言辞不够激烈，于是便自己亲自捉刀写了一篇，其中对董元醇请求“皇太后垂帘听政和亲王参政”的建议用八个字大加批驳，即“是诚何心，尤不可行”，并要求对董元醇严加惩处。其他七大臣读后，交口称赞，不料此稿上去后，慈禧不予理会，仍旧将折子“留中不发”。

第21节：12．好女不跟男斗，两宫太后忍气吞声(2)

慈禧当时很冷静，她有意将董元醇的奏折“留中不发”，既表示对这个奏折的重视，又以此来试探一下八大臣的反应。果然，八大臣坐不住了，他们竟然不顾君臣礼节，向两宫太后反复催要。

被逼无奈之下，两宫太后抱着小皇帝，在八月十一日召见了八大臣，并要求将董元醇的奏章交由群臣共商。八大臣当然不是傻子，岂肯轻易答应！随即，两宫太后和八大臣展开激烈的论辩，只见郑亲王端华满面怒容，言辞激烈，根本不把两宫太后放在眼里；军机大臣杜翰出言不逊，公然顶撞，口口声声称不能奉命；肃顺更是含讥带讽，轻蔑有加，称两宫太后不过是内宫中侍奉皇帝的女子，怎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是何等的紧张。两个女人怎能说得过八个男人，她们每说出一句话，八大臣便用八句话盖过她们细小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堂中，八个壮硕男人声震殿瓦的咆哮声，把6岁的小皇帝载淳吓得哇哇直哭，一头钻进慈安太后的怀里，裤子都尿湿了。搞笑的是，小皇帝这时找的不是亲生母亲慈禧太后，而是慈安太后！

最后，肃顺等人干脆拂袖而去，并公然宣称：“今后请太后看奏章已经是多余了！” 慈安和慈禧两个人当下就被气得两手发颤，浑身发抖，眼泪哗哗直流。

第二天，八大臣更加变本加厉，他们不等宣召便直接入宫和两宫太后大吵大闹，要求下发批驳董元醇的谕旨。在要求被拒绝后，八大臣就以“搁车”（罢工）相威胁——既不处理奏章，也不向太后移交。这一天，两宫太后发下文件，怡亲王载垣将之丢在一边，说：“不定是谁来看呢！”

八大臣这种让朝政瘫痪的过分做法，历朝历代都从没发生过，这实际上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政治事件，也为他们最后被惩杀埋下了伏笔。

在慈禧的眼里，八大臣至多不过是辅弼朝政的臣子，最高权力仍旧掌握在小皇帝之手；而在皇帝年龄尚小、不能亲政的时候，自然应当由两宫太后代为掌握。但肃顺等人却认为，他们是受先帝咸丰之命全权辅弼小皇帝的，先帝遗诏具有不可动摇的合法性和权威性，他们只对小皇帝负责而不必顾及他人，只要军国大事处理妥当，即无愧于先帝的托孤重任，谁要是反对这一制度安排，谁就是反对遗诏，反对先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一直僵持着，八大臣沉着脸，任由僚属将文件送进而绝不拆阅，任凭两宫太后催要也毫不理会。他们就是要用这个手段来向两宫太后表明：朝政实际上掌握在八大臣的手中，两宫太后和小皇帝只不过是象征性的；要是不听从他们安排的话，国家机器就别想运转下去。

在内宫，慈安和慈禧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慈禧决意抗争到底，决不退让；而慈安则劝她暂时忍耐，等回到北京再说。慈禧思前想后，发现当时的热河已完全被肃顺一党控制，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慈禧最后只能服软，不得不把八大臣拟定公开批驳董元醇的谕旨下发。直到这时，肃顺等人才言笑如初、照常办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还想和我们八个男人斗？

在这次斗争中，八大臣大获全胜，两宫太后灰头土脸，遭受了重大羞辱。挫折之后，慈禧想起了奕?的话：“一切等回北京再说！”这时她心中的万丈怒火才逐渐平息，脸上也再次恢复了平静，绝不在八大臣面前流露出任何的不满。

“搁车”事件后，两宫太后仍旧每天召见八大臣并和原来一样批阅各地的奏折，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危险重重的热河，两个女人以退为进，以时间换空间，亦不失为一步好棋。

第22节：13．人缘不好，可是关系到杀头的大问题(1)

13．人缘不好，可是关系到杀头的大问题

八大臣闯进内宫和两宫太后大吵大闹的消息传出后，并非肃顺一派的王公大臣们也激愤骚动了起来。老七醇郡王奕譞对于肃顺等人欺负寡嫂的恶劣行径极为愤怒，咬牙切齿地声称要等回到京城后再和他们算账，奕譞的五叔惠亲王绵愉则急忙喝止，让他不要乱说话。

要说起来，肃顺等人的行径确实恶劣，但这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是没本事，有脾气；第二种是有本事，有脾气；第三种是有本事，没脾气。肃顺就是属于典型的第二种人。咸丰在的时候，他得到皇帝的重用，虽有能力，但脾气也坏，得罪的人着实不少。所谓“刚则易断”，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要说起来，肃顺也是没办法。在嘉庆、道光年间，朝政积弊已久。在肃顺等人的辅佐之下，咸丰即位后也力图重整朝纲，他首先将保位贪荣、遇事推诿的前朝重臣穆彰阿革职永不叙用；随后另一位重臣耆英遭到严惩，而肃顺在其中发挥了重大作用

耆英曾在鸦片战争中代表清廷与列强签订了一系列和约，损失了许多利权，咸丰即位后将他由一品大员降为六品小官。8年后，英法联军攻入天津，京师震惊，由于朝廷极度缺乏外交人员，耆英在惠亲王绵愉的举荐下再度被起用，前去天津谈判。不料在谈判过程中，耆英未经咸丰允准便擅自离开天津返回北京，咸丰帝得知后命人将耆英押进京。随后，恭亲王奕?、惇亲王奕誴奉命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共同审讯耆英。奕?等人将耆英定为绞监候，而时任理藩院尚书的肃顺力主将耆英即行正法，以振朝纲。最终，咸丰下令耆英自尽。

再如在咸丰年间的顺天科场舞弊案。当时的主考官柏葰颇有清廉之名，他曾经出使朝鲜，离任时朝鲜国王馈赠他5000两银子，柏葰盛情难却，只好携带回国，却交给了礼部备存，清廉之名为人所称道。

咸丰八年（1858年），柏葰出任顺天乡试主考官，发榜之日，镶白旗满洲附生平龄高中此次乡试的第七名举人，一时间舆论大哗。

这平龄何许人也？这位满洲大爷平时基本不读书，而是成天游手好闲，厮混于茶馆酒肆。平龄有一个爱好便是唱戏，而且颇具造诣，曾在戏院登台演出过，在京城算得上是一位知名“票友”。他这一中榜，立刻在读书人中间引起轩然大波，京城遍传“戏子亦高中矣！”

御史孟传金随即上奏朝廷，要求复查本次乡试的考卷。查下来的结果，果然是黑幕惊人：同考官邹石麟帮平龄改正七处错误；广东肇庆人罗鸿绎托请同乡兵部主事李鹤龄向同考官翰林院编修蒲安行贿，双方约定在考试时的第一篇文章用“也夫”二字结尾、第二篇用“而已矣”三字结尾、第三篇用“岂不惜哉”四字结尾、诗则用“帝泽”结尾。如此高明的舞弊术竟然使流传千年的“糊名”法失去了防弊作用。

身为主考官的柏葰在阅卷的时候本打算将罗鸿绎的试卷撤下淘汰，但同考官蒲安买通柏葰的家人靳祥，由靳祥对柏葰诱之以利，柏葰最后还是取中了罗鸿绎。发榜后，李鹤龄、蒲安和柏葰都得到了罗鸿绎的好处。

此事调查清楚后，肃顺报告咸丰说：“柏葰身为一品大员，取中行贿士子罗鸿绎，请拟斩立决。”咸丰因柏葰老成宿望，本打算从宽处理，但出于整顿吏治的考虑，最后还是听从了肃顺的意见。

按本朝惯例，一二品大员在临刑前一般会有格外恩典免死，即监斩官等待皇帝签发驾帖再作处断。柏葰当时也很镇定，他以为自己责任不大，皇上一定会免其一死，当时还对儿子说，皇上必有恩典，你先回家把被子等的生活用品拿来，待会要是判流放的话，就可以直接上路了。但后来见刑部尚书赵光一路痛哭而来，柏葰一瞧，脚底立刻发软，长叹道：“完了，完了。皇上断不肯如此，此必肃六从中作祟，我死不足惜，肃六他日亦必同我一样。”

这事还真让柏葰说对了，赵光等候驾帖时，咸丰有点迟疑，说：“罪无可逭，情有可原。”肃顺在旁说：“虽属情有可原，究竟罪无可逭。”咸丰仍旧犹豫不决，肃顺见咸丰下不了决心，干脆拿过朱笔代书，结果柏葰就这样送命了。这事，肃顺就做得有点绝了。

在户部舞弊案中，肃顺得罪的人更多。太平军起事后，朝廷军费激增，为了解决财政危机，清廷设立宝钞处及官钱局强制发行纸币并鼓铸大钱，而许多商人与户部官员相互勾结，从中舞弊贪污。时任户部尚书的肃顺下令查账，结果仓场侍郎崇伦、科布多参赞大臣熙麟等人被抄没家产。案件尚未结案，户部忽然失火，肃顺认为这是有人想借此毁灭相关账目而实施的人为纵火，于是反加大了审案的力度。

第23节：13．人缘不好，可是关系到杀头的大问题(2)

此案查下来，前后两任户部汉人尚书翁心存（翁同龢的父亲）、周祖培都受到降革处分，翁心存愤而辞官，周祖培饱受挫辱。另外，在此案中被抄没家产的商人及相关官吏有上百家，数百人受到严惩。

由于肃顺屡兴大狱，用刑过严，弄得大家对他又恨又怕，人人切齿。更有甚者，肃顺对自己满人也极为蔑视，这也导致了满洲亲贵对其恨之入骨。据说，肃顺主政时对待满人官员极为粗暴，视同奴隶般喝来唤去，但他对待大部分汉员却很谦恭，还跟人说：“咱们旗人浑蛋多，懂得什么？汉人是得罪不得的，他们那支笔厉害得很。”搞笑的是，就连受贿，肃顺也只收满人而不收汉人的。在他的周围，后来倒是罗致了不少有才学的汉人，如高心夔、曾国藩、胡林翼等人，都受到了肃顺的青睐和提拔。

在咸丰驾崩后，当时的政治势力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以肃顺为中心的八大臣等人，他们当时主要在热河；另一派是以奕?为核心的北京派，主要人物包括豫亲王义道、军机大臣文祥、大学士桂良、大学士贾桢、协办大学士周祖培、吏部尚书全庆、刑部尚书赵光等人。由于肃顺等人树敌太多，北京的大臣就几乎都倒向了奕?一派。

更要命的是，肃顺等人没有得到实力派将领的支持，就连当时护送咸丰帝灵柩的胜保，这位握有重兵的将领也反对肃顺。对于这点，肃顺也不是不了解，他也试图拉拢一些实力派将领如僧格林沁为自己撑腰，但因为多年的人品太差，无人支持，甚至他提携过的曾国藩、胡林翼等人，对于这场政治风暴，也都持观望态度。

据说，肃顺的门人王闿运亲自到曾国藩帐中游说，试图拉拢，但曾国藩在听完后，用手渍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妄”字。而在慈禧太后等人回宫的途中，一直是荣禄的军队保护，京畿一带，则完全是胜保的军队。

可惜的是，肃顺等人自以为遗诏在手，万事大吉，他们对日渐逼近的危险竟然浑然不觉，这就怪不得谁了。

第24节：14．遗诏不是上方宝剑，教条主义害人害己

14．遗诏不是上方宝剑，教条主义害人害己

九月二十三日，咸丰的灵柩开始起运回京。

按照惯例，小皇帝应该每天恭送咸丰的梓宫（灵柩）起运，然后从间道抄近路赶到梓宫当天计划停放的地方，恭候灵驾的到来。但是，慈禧不同意这样的安排，她说小皇帝载淳年纪太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于是要求八大臣做出变通之法。

八大臣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玄妙之处。他们经过商议后，决定让小皇帝和两宫太后在二十三日恭送咸丰梓宫运上灵车后，由载垣和端华等人扈从沿小路先行回北京，等到咸丰的梓宫到京城东华门外后，小皇帝再行跪迎；至于咸丰的灵柩，则由肃顺等人从大道后发，如此以来，八大臣便分成了两个队伍。

八大臣的这个安排，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他们的最终失败。小皇帝、两宫太后与肃顺等人护送梓宫的队伍分开行走，这使慈禧等人可以提前一至两天到达京城，这对于政变来说，时间已经是非常充裕了，因为奕?等人早已在京城布置妥当。更致命的是，护送小皇帝和两宫太后的载垣和端华等人与团队核心肃顺分离后，他们虽然可以提前进京，但这两人缺乏应变的能力，这也促使了他们的垮台。

二十三日清晨，两宫太后带着小皇帝载淳到咸丰的梓宫前奠酒，在目送梓宫运出热河行宫的大门后，这一路人便直接向北京进发，而肃顺等人则护送着咸丰的梓宫沿着大道慢慢回京。

在经过五天的跋涉后，慈禧一行于二十八日抵达京郊石槽。未等进城，慈禧便召见了在此等候多时的奕?，详细商谈政变的具体程序。二十九日午后，两顶黑布轿子抵达了北京德胜门，前面一顶是慈安太后带着小皇帝载淳，后面一顶则是慈禧太后单乘。在奕?的安排下，北京留守的王公大臣们都在道旁跪迎，而两宫太后则按原定计划，声泪俱下地向留京的众大臣控诉了肃顺等人欺侮她们孤儿寡母的恶劣行径。

女人的柔弱是很容易得到同情和支持的，加上肃顺得罪的人太多，大多数大臣在奕?和周祖培的鼓噪下，很快倒向了两宫太后。在随后的朝议中，两宫太后历数了肃顺、载垣和端华的种种跋扈之行，矛头直指八大臣。

在奕?的暗示下，周祖培公报私仇、故作愤懑：“太后为何不将他们（八大臣）治罪？”二位太后装作不解，明知故问：“先帝遗诏任命他们为赞襄王大臣，能治罪吗？” 周祖培哂然一笑：“皇太后可先降旨解除他们的官职，再治罪不迟。”慈禧不假思索，抢先点头：“好，就这么办！”

于是奕?把早写好的治罪诏书奉上，两宫太后盖印，要治八大臣的罪。这时，载垣和端华两人闻讯赶来，他们见奕?等人都在宫内，十分意外，便大声质问道：“你们这些外廷臣子，怎么可以擅自入内？”奕?冷笑一声：“皇上有诏。” 载垣和端华大怒，说：“我辈未入，诏从何来？”（意思是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写诏书。）

奕?冷冷一笑，向身边的侍卫们一挥手，载垣和端华后退一步，怒斥道：“谁敢动手？”话音未落，宫廷侍卫们已经上前将两人按倒在地，像捆猪一样捆了送宗人府关押——他们才不管是谁的诏书呢！

在被押送出宫门的时候，载垣和端华还眼巴巴地指望着自己的随从在那等候，届时还有获救的机会；不料到门口一看，随从们连一点影子都没有了。原来，这些人早已被奕?派人给驱散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载垣和端华仰天长叹，方知大势已去：他们把咸丰的遗诏当做上方宝剑，实在是太天真、太幼稚了！这种愚蠢的教条主义错误，最后反误了卿家性命！

就在当天晚上，肃顺护送咸丰的灵柩驻于密云县的时候，醇郡王奕譞和睿亲王仁寿已经带着大队亲兵赶来，他们在解除了肃顺随从的武装后，随即一脚踹开肃顺的卧室大门，这时肃顺居然还横卧在床上与他的两个小妾调笑。随后，肃顺也被送到宗人府关押。一日之内，三个首犯全部擒拿归案。

肃顺在宗人府见到载垣和端华后，怒道：“真后悔没早治此贱婢（慈禧）！你们要是早听了我的话，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端华说：“事情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载垣则抱怨道：“我当时真不该听你的话！”原来，肃顺曾计划暗中谋害慈禧，但遭到了端华和载垣的反对。妇人之仁，终成大错。

慈禧和奕?导演的整个政变，从计划到实施也不过用了三天时间，可谓是迅雷不及掩耳。据某京师官员记载，政变当天（九月三十日）上午，乌云密布，天色阴沉，风声不止，到中午才风开云散。天意如此！

八大臣最后的结果是：载垣、端华赐令自尽，肃顺被判斩立决；其余五人，景寿因是额驸（咸丰的姐夫），被革职但保留公爵；军机大臣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均革职，尚属从宽处理；肃顺和当年顺天科场舞弊案的柏葰一样，被斩于市口。柏葰被杀前曾说，“肃六他日亦必同我一样”，冥冥之中竟有报应！

由于为人严苛，肃顺的群众基础极差。在被押赴刑场的途中，有许多因科考案和户部舞弊案受到牵连的人听说要杀肃顺，都一路跟着去看热闹，他们一边高呼：“肃老六，你也有今天！”一边拿泥巴瓦砾往肃顺的囚车上扔。不一会，肃顺的身上和脸上全是泥巴，面目全非，不可辨认。

临刑之前，肃顺仍对慈禧骂不绝口，为了防止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刽子手以刀背筑其口，肃顺齿舌皆烂，犹喷血大骂不止；侩子手令肃顺跪，肃顺却挺立拒绝，最后在被大铁柄打断腿的情况下才扑地受刑，此人脾性之刚烈，亦属罕见。

就在政变的当天，两道奏章同时送到两宫太后的手中。一道是大学士贾桢、大学士周祖培、户部尚书沈兆霖和刑部尚书赵光联名上奏；另一道是护送咸丰灵柩的将领胜保——两道奏章都是请求两宫太后早日垂帘听政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令载垣和端华自尽并将肃顺斩立决后，朝中一些大臣人心惶惶，生怕慈禧和奕?等人会进一步追究，大搞株连，危及自己的前途命运乃至身家性命。但令他们吃惊的是，这次政变除了处置了八大臣外，其余也只处分了其他六名与肃顺来往密切的官员和相关太监。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受到牵连。慈禧的做法，和肃顺当权时动辄就是惩处几十乃至上百家的动静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从肃顺等人家中抄得书信及账簿的时候，很多曾与肃顺等人书信来往的人都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但让人叫绝的是，慈禧命令将这些书信及账簿一把火全部烧掉，如同当年的曹操所为。这一举措，不仅为慈禧赢得了“恩泽惠下”的好名声，也着实体现了慈禧政治权谋的好手段。

某清宫词说：“北狩经年跸路长，鼎湖弓剑黯滦阳；两宫夜半披封事，玉玺亲钤同道堂。”通过一系列的斗争与政变后，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两个年轻的女人终于走出她们的深宫，并走向了男人们的权力场。由于当时八大臣给小皇帝拟定的年号是“祺祥”，所以历史上把这次政变称为“祺祥政变”，而这年是辛酉年，因此也被叫做“辛酉政变”。

第25节：15.垂帘听政，总算是如愿以偿(1)

15.垂帘听政，总算是如愿以偿

十月初九日，也就是政变成功的第九天，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这一天上午，年仅6岁的小皇帝载淳头戴小皇冠，身穿小龙袍，脚蹬小龙靴，在太监的扶掖下，勉强登上了高大的、朱红漆镀金的皇帝宝座。随后，响鞭齐鸣，祥乐大作，满朝的王公大臣们在一片嘈杂声中行三跪九叩大礼，小皇帝就算是正式登基了。在行礼结束后，礼部堂官奉旨颁布传位遗诏和登基诏书，布告天下。

十月初十，也就是小皇帝登基的第二天，恰好是慈禧的27岁生日，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慈禧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当天晚上，御膳房给她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膳，有火锅两品：羊肉炖豆腐、炉鸭炖白菜；大碗菜四品：燕窝福字锅烧鸭子、燕窝寿字白鸭丝、燕窝万字红白鸭子、燕窝年字什锦攒丝；中碗菜四品：燕窝肥鸡丝、溜鲜虾、脍鸭腰、三鲜鸽蛋；碟菜六品：燕窝炒鸡熏丝、肉丝炒翅子、口磨炒鸡片、溜野鸭丸子、果子酱、碎溜鸡；片盘二品：挂炉鸭子、挂炉猪；饽饽四品：白糖油糕寿意、苜蓿糕寿意、王福捧寿桃、百寿桃；银碟小菜四品：燕窝鸭条汤、鸡丝面、老米膳、果子粥。

看到这么丰盛的寿宴，慈禧百感交集，难免有些伤心和失落。自从去年八月随同丈夫咸丰逃出北京后，一路上风尘仆仆，吃尽苦头；到了热河后，咸丰身体每况愈下，而整个热河都在肃顺的控制之下，对后宫的供应极薄，就没有吃上一顿舒心的饭。如今，丈夫早已归天，只留下孤儿寡母，宫中冷冷清清，好不令人伤感！好在现在政敌已经除去，这个生日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吃顿好饭。

由于之前的年号“祺祥”是八大臣所拟定，在八大臣被扳倒之后，“祺祥”的年号当然不能再用。政变结束后，大学士周祖培对“祺祥”的年号嗤之以鼻，他认为“祺祥”二字无论是文是义都属不顺，譬如“祺”字，从来没有那个朝代在年号中用过这个字；而“祥”字也只有南宋的少帝用过（“祥兴”），但少帝是亡国之君，而且结局极为悲惨，他是南宋的最后一个皇帝，当时被蒙古大军一直追赶到南海边上，最后被大臣陆秀夫背着跳海而死，可见是多么的不吉利。

周祖培想到当年做户部尚书时被肃顺羞辱的事，忍不住狠狠地呸了一口，大骂肃顺这些人从小就不学无术，连拟个年号都大出洋相，还能指望他们治国吗？要说治国，还得靠我们这些读书人！于是，周祖培建议将“祺祥”改为“同治”，并很快得到了两宫太后的批准。

说起“同治”这个年号，意思就复杂了。在大臣们的眼中，这是两宫太后和小皇帝的同治，其中以两宫太后为主；在慈安太后和慈禧太后的眼中，这是她们两个女人的同治，而其中以慈禧为主；在恭亲王奕?的眼中，这应该是他和两宫太后的同治，而他才是主导力量。也许此时他心中认为，这两宫太后毕竟是内宫中的女人，学识有限，又不好随便抛头露面，到时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但奕?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在经过一番斗争后，两宫太后于十一月初一在养心殿举行了垂帘仪式。养心殿本是雍正皇帝的作息之地，大殿的中央还悬挂有他亲自书写的“中正仁和”四个大字的匾额。在雍正猝然去世后，这个大殿也成为了后来清朝皇帝们批阅奏章、处理政务和接见大臣的地方。当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养心殿里早已是布置一新，初冬的阳光穿过廊柱洒在大殿中，金光耀眼，仪式便在这里举行。

第26节：15.垂帘听政，总算是如愿以偿(2)

垂帘听政在清朝的历史上可谓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为此，内廷的大臣们绞尽脑汁，最后才拟定了太后听政的方法。这一天，小皇帝载淳被太监们抱上养心殿前的大红宝座，宝座前面设有高大的御案。小皇帝的后面，是八扇精致的黄色纱屏，在阳光好的时候，透过纱屏可以看见两个女人坐在后面，左边的一位是神态安详的慈安太后，右边坐着的则是意得志满的慈禧太后。

在养心殿外，各王公大臣们都戴着光鲜的翎花，穿着崭新的朝服，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谁也不知道这太后垂帘听政是怎么个搞法。不过，有一点他们是清楚的，那就是皇太后垂帘听政在清朝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他们参加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仪式。也许他们的心里也充满了疑惑：两宫太后，一个26岁，一个27岁，这两个女人的垂帘听政，究竟会给大清王朝带来福、还是祸？

主持仪式的恭亲王奕?干咳了一声，各王公大臣随后安静了下来，并按照班列排好队。在奕?的带领下，王公大臣们都跟着进入了养心殿，随后又在奕?的招呼下，各王公大臣们向小皇帝和两宫太后行礼——虽然他们看不见纱屏后的两个女人。

在行完礼后，奕?稳步走到小皇帝的御案左侧，朝会正式开始。如果有大臣有章要奏，则由奕?捧至御案。当然，这天是没有奏章的，于是清朝历史上第一次垂帘听政的仪式便宣告结束。

在引见大臣的时候则稍有不同。譬如曾国藩在由两江总督改任为直隶总督时，在上任前由恭亲王奕?引入去见两宫太后，据他的记载，召见的地点在养心殿的东暖阁，同治小皇帝向西坐，皇太后在后面的黄幔之内，慈安在南，慈禧在北。曾国藩入门跪奏请安后，慈禧便开始隔着黄幔问话，时间大概半个时辰不到。

这时，想必主持朝会和引见的恭亲王奕?是极为懊恼的。在政变后，事态的发展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宫里的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好对付——当时在热河行宫中向他哭诉的女人已经不见了；现在的这个女人，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但无形中却透出一股杀气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在去热河之前，奕?曾经仔细地思考过政变成功后的权力运作问题。就当时大臣们的看法来说，无论是历史的经验教训还是大清祖制家法，女主临朝，垂帘听政，都不是国家之福。奕?的看法和他们稍有不同，他认为太后垂帘在历史上古而有之，是否为祸关键取决于辅政大臣，因为内宫中的女子毕竟足不出宫，对外部的事务也无法亲自了解，因此只要辅政大臣把握实权，危害就会大大减轻。

奕?本来的想法是，让两宫太后垂帘听政，给她们以尊崇的地位和权理朝政的虚名，但那只是形式，实际上是自己以亲皇叔的身份掌握辅政实权。但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宫里的那个女人要的是大权独揽，而不是形式上的听政。奕?心里很郁闷，这个刚满27岁的小女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将自己压倒，在她的威势面前，他竟然束手无策，这名分和皇权压死人哪！

不仅奕?感到意外，所有的大臣们都感到意外。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轻的女人竟然在随后的47年中牢牢掌控了大清朝政，让无数的男人们匍匐在她的脚下——她便是一代女皇慈禧太后。

第27节：16．论功行赏，新班子得有新气象

二、太后垂帘，改弦更张

16．论功行赏，新班子得有新气象

奕?在琢磨慈禧太后的时候，慈禧也同样在琢磨该怎么应对奕?。

慈禧虽然已经实行了垂帘听政，但她毕竟是深宫中的女人，平时不便抛头露面，也无法和朝廷及其地方官员直接联系。因此，即使是除掉了肃顺等八大臣，但她的力量还很有限，经验也不够丰富；更关键的是，她必须借助奕?和他的势力在前台为她冲锋陷阵，如果奕?不合作的话，她在幕后就无法操控全局并可能陷入被动了。

慈禧太后的算盘打得哗哗响，她必须借助自己的地位让奕?来给自己抬轿子。但问题是，奕?会这么听话吗？

在政变成功后，慈禧论功行赏也不含糊，她必须要把奕?笼络住，必须！

十月一日，也就在政变后的第二天，奕?被授为“议政王”，在军机处行走（实际上成为军机领袖）；同一天，奕?又接到第二道谕旨，被补授为宗人府宗令，负责管理皇族内部事务。

十月二日，两宫太后又发两道谕旨，补授奕?为总管内务府大臣，管理宗人府银库，这可是个大肥缺。

十月初八，赏奕?亲王爵世袭罔替，成为“铁帽子王”，这可是不得了的恩宠。清朝开国之初，为表彰那些立下军功的皇族，特定王爵可以世袭罔替，即所谓的八大“铁帽子王”。一直到雍正时期，十三王爷胤祥因为辅佐雍正有功，其怡亲王的王爵也可以世袭罔替，从此后就没有出现过其他的“铁帽子王”。奕?得知后坚决推辞而不敢受，最后才改为拿亲王的双份俸禄，以示优礼（清末最后增加了三个铁帽子王，即恭亲王、醇亲王和庆亲王，不过随着大清王朝的覆亡，世袭罔替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十月初九，在奕?坚决推辞王爵世袭罔替后，两宫太后又将奕?的长女接进宫中并封为“固伦公主”，以示优眷。按清宫制度，皇后的女儿方可封为“固伦公主”，其他妃嫔之女只能封为“和硕公主”，亲王的女儿按制度是封为郡主，如果是由皇后抚养，那最多也只能赏与“和硕公主”的封号。奕?长女的超常加封，显然是对奕?的格外礼遇。

最能打动奕?的是自己生母康慈皇太后加尊谥的问题。十月初十，两宫太后下懿旨让大学士和六部九卿商议此事，商议的结果是尊谥改拟为12字，即“孝静康慈懿昭端惠弼天抚圣成皇后”，并升拊太庙，可谓是解决了奕?的一块心病——当年和咸丰闹不愉快，可不就是因为这事情触发的？

同治元年正月初一，两宫太后又加恩赏奕?在紫禁城内坐四人轿，以示优异；奕?的儿子载澄也被赏给三眼花翎。

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奕?获得的恩赏如同漫天花雨，让奕?一家应接不暇，正应了一句话叫“奕?一人得道，家人鸡犬升天”，上至生母康慈皇太后，下至儿子女儿，个个有赏，可谓是备极恩宠。从表面上来看，这是慈禧对奕?帮助自己政变成功的应有回报，但真实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政治就是政治，斗争是它的主旋律。慈禧与奕?的结盟，的确具有某种程度上的亲情和信任关系，但在政变前却更多的是一种共同对敌的利害关系，这种互相利用的默契，在政变成功后很快便显得貌合神离。说到底，是在除去了共同的政敌后，这朝廷的大权到底应该由谁来掌握的问题。

慈禧心里也很清楚，奕?这个人有勇有谋，能力超常，多年的历练已经为他积累了丰富的从政经验，其办事之老到绝非自己所能比拟。在扳倒八大臣后，朝中的各种事务还需仰仗奕?去全面打理，要是封赏不当、让他心怀不满的话，到时他处处为难自己，恐怕也很麻烦；可要是过度依赖这个小叔子，以至于让他权倾朝野的话，那就更不是慈禧所愿了。

在政变后第二天，奕?被授为“议政王”，这是很值得推敲的。在顺治的时候，多尔衮曾经被授为“摄政王”，一时大权独揽，而奕?这个“议政王”与之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就这一字之差，奕?的这个“议政王”和当年多尔衮的“摄政王”可就差得太远了。

所谓“摄政”，是指多尔衮一人独断，直接处理朝中大事，任何人哪怕是孝庄太后也不得干预；所谓“议政”？“议”者，“商议”也，“讨论”也！换句话说，所谓“议政”，对于朝廷的大小事务，奕?只有“商议、讨论和建议”的权力，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中。 “议”与“摄”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尽管奕?在后来掌管了军机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内务府、宗人府等清廷的要害部门，但最终的决定权却是来自黄帘子后面的两个女人——没有两宫太后的钤印，任何谕旨都归于无效！

对于奕?来说，他可能没有想那么多也无法多想：在咸丰在的时候，他不能去和自己的哥哥争；这咸丰去了，他岂能和自己的侄子争呢？这大概就是命吧！

既然认命了，奕?也就要好好地振作一把，他要趁着两宫太后信任自己的大好机会，好好施展下自己的抱负。对他来说，皇位只是个虚号，关键还得做实事！奕?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安排了军机处的人选。在雍正朝后，军机处一直是清廷最核心的部门，当时与奕?共事的有桂良（奕?的岳父）、沈兆霖、曹毓瑛、宝鋆和文祥这几位。这前面三位，大都寿年不永，在进入军机处后没几年便离世；而后面的两位，宝鋆和文祥则不仅在政治上和奕?志同道合，而且一直是奕?在军机处乃至总理衙门事务上的得力助手。

宝鋆，满洲镶白旗人，道光朝的进士，他既是内阁大学士，也兼任了总理衙门大臣；文祥，满洲正红旗人，也是道光朝的进士，他在咸丰时期便是军机大臣。这两人虽然是满人，却都主张重用汉人，而且思想开放，主张了解和学习西方事务，一直以来便是奕?的支持者和左右手。在这两人的帮衬下，奕?的新班子也一扫咸丰朝之前所充斥的保守顽固之风，整个朝政重新焕发出盎然生机和勃勃生气。应该说，“同光中兴”的大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对于奕?组建的新班子，慈禧并没有过多地干预，而是给予了充分的信任和支持，她有意让奕?放手去干，干出一番大事业来。就这点而言，慈禧还是很明智的，因为奕?做得好的话，不但自己的脸上有光，还可以证明自己知人善用、领导有方。说到底，奕?愿意抬轿子，自己坐轿子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28节：17．杀猴儆鸡，要杀就杀一品大员(1)

17．杀猴儆鸡，要杀就杀一品大员

慈禧太后虽然抓到了权柄，但咸丰留下的却是一个烂摊子。在太平军及其他起义军的打击下，这大清国江河日下，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乱世用重典。为了重整朝纲并树立自己的个人权威，慈禧采取了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杀人。

不过，杀人也得讲究方式方法，杀的人少了不起作用；杀的人多了，人家会说滥杀寡恩，这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慈禧当时把握一条，那就是“抓大放小”：少杀几个，但要杀就杀大的，杀几个督抚一品大员，让这些贪污受贿、渎职亵职、委靡推诿的各级文官们脚底发软；让那些克扣军饷、贪生怕死、遇阵则逃的武将们胆战心惊，以起到杀猴儆鸡的作用。

严打之下，总有些倒霉蛋，前两江总督何桂清便被抓了典型，成了“抓大放小”政策下的牺牲品。何桂清是道光朝的进士，原一直在京城做官，历任翰林院编修、太常寺卿、户部右侍郎等职务，后来外放为浙江巡抚，最后在两江总督任上出事了。

1860年5月，太平军击溃清军江南大营，钦差大臣和春、主将张国梁都战死于阵中。当时身为两江总督的何桂清正在常州主管后勤军饷事务，在危机时刻，何总督拥兵自图，坐视清军大败而不假援手。可惜的是，太平军在大胜之后也没有放过他，随后便进军常州，何桂清见势不妙，便打算弃城而逃。

颇具讽刺的是，何桂清在将父亲和两个小妾秘密送往通州后，却封锁常州各城门并在城内张榜禁止居民流出，做出一副拼死抵抗的样子。这时，下属江苏按察使查文经等几个官员揣测出何桂清实际上是想逃跑，便向他禀请退保苏州。何桂清得禀后大喜，随后决定逃往苏州。

不知何故，何总督要逃跑的消息不慎走漏，常州绅民一片大哗。由于担心太平军进城后烧杀掳掠，众多人等当晚手持香烛前往总督府辕门请求留守常州。第二天，何桂清率部欲逃，结果被常州绅民拦住，由于顶香跪求的人堵塞了出路，何桂清大怒之下，竟然命卫队开枪，前后打死了19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此事传开后，驻守苏州的江苏巡抚徐有壬在何桂清逃到苏州的时候，不仅拒绝他进城，反向朝廷上折弹劾，要求对其严加惩处。咸丰得报后怒不可遏，随即下令将何桂清革职并解往京师严审。在被拿问之前，何桂清惶惶然如丧家之犬，逃苏州苏州城门不开，走常熟常熟不纳，最后逃到了上海租界暂时避难。

第29节：17．杀猴儆鸡，要杀就杀一品大员(2)

好在这时英法联军进攻北京、咸丰北走热河，何桂清才暂时性命无忧。等到慈禧当政，局势稍微安定后，很快有人重提此事，慈禧也想借此事大做文章，于是何桂清在同治元年（1862年）五月被逮入刑部问罪。

当时主审此案的刑部郎中余光绰是常州人，他认为何桂清作为封疆大吏却不战而逃，失守城池；为了逃生而击杀执香跪拜的父老19人，此等行径实在是天良丧尽、罪无可赦，拟斩立决。这时，在何桂清多年经营的关系作用下，他的门生旧吏、亲朋好友纷纷通过各种渠道说情并竭力为其开脱，使得这个案件的审判变得错综复杂。

这时，慈禧排除众议，她认为不杀何桂清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能刹住那些封疆大吏、府县官员遇贼则逃的歪风，于是当年十月下谕旨将何桂清处决。谕旨下发当天，何桂清便被公开斩首。何桂清是太平军起事以来第一个被朝廷处决的一品大员。此斩既出，百官俱惊，清廷各级官府的纲纪也为之肃然。

第二个撞上枪口的是督办陕西军务的钦差大臣、统兵大员胜保。胜保是满洲镶白旗人，道光朝的进士，在太平天国兴起后，他先后统兵与太平军及捻军作战。在“辛酉政变”中，胜保站在慈禧的一边，他的积极参与可谓是为政变成功提供了强有力的武力保障。按理说，慈禧应该对胜保感恩戴德，即使他犯错也会网开一面，他何以会在政变还不到两年的时间就送命了呢？

事实上，在政变成功后，慈禧也曾对胜保大加赏赐，并很快将他升为正二品的兵部左侍郎，并由镶蓝旗汉军副都统升为上三旗的正黄旗满洲都统，一时间备受恩宠。可惜的是，好运不长，在同治元年（1862年），胜保被授钦差大臣，前往陕西督办军务、镇压回民起义。这时，曾被他招抚的两个义军首领苗沛霖和宋景诗突然反叛，胜保很快被人弹劾“拥寇自重”、“意图谋反”，随后胜保便被革职拿问。

在审讯过程中，胜保的其他罪行被一一揭露，比如谎报大捷、在军队中携带妓女和优伶等，甚至还将太平军将领陈玉成之妻收为己妾，荒淫无耻，令慈禧大为震惊。更为重要的是，胜保自以为在“辛酉政变”中立下大功，又通过党护苗沛霖和宋景诗的势力，不但糜费军饷无数，反挟制朝廷，渐有不臣之心。由于胜保兵力所在的位置距离京师很近，弄不好便成朝廷的心腹之患，于是慈禧决定对胜保痛下杀手。

于是，同治元年（1862年）十一月胜保被革职拿问后，于同治二年（1863年）七月便被赐令自尽。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慈禧便杀了两个一二品大员，这对各朝廷大员和封疆大吏们的震动是巨大的。由此，他们也知道慈禧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不是个好惹的主。

除此之外，慈禧又在同治元年对官员们进行一次严厉的考核，即所谓“京察”和“大计”（京官的考核叫“京察”，地方官员的考核叫“大计”，每3年进行一次，同治元年正好赶上）。按清朝的制度，“京察”和“大计”都以“四格”、“六法”作为考核标准：“四格”者，即“才”（才干，分长、平、短三等）、“守”（操守，分廉、平、贪三类）、“政”（政务，分勤、平、怠三类）、“年”（年龄，分青、中、老三类）；“六法”者，即“不谨”、“罢软无为”、“浮躁”、“才力不足”、“年老”、“有疾”六个指标。经考核后，官员或升或降，或革或黩，其目的在于奖优惩劣，让各级官员勤勉政务、恪尽职守。

从嘉庆、道光年后，清廷的政风日下，考核的方法固然很好，但在实际操作中，官员们彼此贿赂徇庇、弄虚作假、虚与委蛇的现象也是司空见惯之事。对此，慈禧也略有所知，于是她决定利用这次考核的机会对吏治进行严厉整顿，以淘汰那些不称职的官员并提拔有干劲、有进取心的官员安排在重要岗位上。

既然是慈禧亲自动手，那次考核就要动真格的了。考核结束后，年老体衰的内阁学士巴彦春、平庸无能的光禄寺卿雷以诚及品行败坏的光禄寺少卿范录典，被同时勒令退休；而才华出众、耿介正直的潘祖荫；敢做敢为、胆魄过人的左宗棠等人则得到了擢升。慈禧的新君上任三把火，尽管不能一改往日之颓势，但也算是有所转机。

第30节：18．重用汉人，识时务者为俊杰(1)

18．重用汉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满人入关的时候，清朝是个异族政权，由此在清朝的政治体制中，“重满抑汉”一直是清朝皇帝坚持的原则。清朝的“重满抑汉”主要体现在官员的任用上，比如朝廷的中央六部便设立双尚书侍郎，满汉各一，以满为主（如之前的户部，满尚书为肃顺，汉尚书为周祖培，实权掌握在肃顺手中）。这种制度，在中国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出现过。

为了巩固政权，清廷也尽可能地吸纳汉族士人参政，但一些重要的职位如军机大臣，特别是首席军机大臣，一般只能由满人担任；而各地的总督、巡抚也大多为满人。由此，满人往往在朝廷和地方上占据重要职位，地位远较汉人要显赫。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曾经精明强干、建功立业的满人贵族相继去世，他们的子孙往往不学无术，沦为纨绔子弟，满人的整体素质也大为下降，大多数的政务和军事活动最后还是要依赖汉人，譬如康熙平三藩、雍正征噶尔丹策零，最后都是依靠汉人才得以成功；而那些满族子弟早已沦为老爷兵，靠边站了。更要命的是，这种趋势到晚清更是愈演愈烈，八旗子弟往往成天遛狗斗鸡，出入戏院茶楼，肃顺曾说，“满人大多是浑蛋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对于本朝“重满抑汉”的祖制，慈禧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垂帘听政后各地军情急如星火，太平军仍旧盘踞江东，捻军和回乱也时时威胁着清廷的心脏地区，这些心腹大患，无一天不让她悚然心惊，坐卧不安。可是，再看看身边的那些满族亲贵，除了妄自尊大便是颟顸无能，真正有才华、能够治国安邦、统兵作战的满人官员几乎是凤毛麟角。

慈禧想到这里，不免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自己的丈夫咸丰在的时候，这天下都治不好，何况自己一个女人呢？但叹气归叹气，该承担的责任还得去承担，慈禧仔细一想，自从太平军起后，国内战祸绵延达10年之久，而清廷还没有垮台，这又是为什么呢？

从各项奏报来看，不是八旗，也不是绿营，而是汉人的团练武装抵挡住了太平军的进攻，而这些汉人将领，如胡林翼、曾国藩、左宗棠等，他们原本都是读书人，但战乱的年代，却将他们锻炼成了军中领袖。这些人从小熟读儒家经典，应该是值得信任的。

该到了重用他们的时候了。早在咸丰的时候，像曾国藩这样的优秀人物就该被提拔，可因为种种原因，却让这位“湘军”的创始人一直郁郁不得志。据说，民间常有曾国藩是“癞龙转世”的说法，让曾国藩屡屡被猜忌。比如1854年湘军攻占武汉后，咸丰帝大喜，说：“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此奇功！”他一时兴奋，要任命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结果旁边有个人插了一句：“曾国藩以侍郎衔在籍丁忧，现在还是个平头百姓。一个平头百姓能够一呼蹶起，这恐怕不是国家之福啊”。咸丰听后一个激灵，让曾国藩做巡抚的事就不再提起。

咸丰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万一曾国藩这些汉人官僚势力坐大，拥兵自重，那清廷岂不是同样危在旦夕？不到万不得已，怕是不能授予汉人过大权力的。对此，慈禧不是不知道，但中国士大夫最忌讳的是有功不赏、有禁不罚，曾国藩心里当然憋屈，他的门生弟子、亲朋好友也一个个为他喊冤抱屈：在镇压太平军中，曾国藩作为湘军的首创者和领袖，他的一些朋友和将领如胡林翼、刘长佑等一个个都封了总督巡抚，而曾国藩东奔西跑，却只得些钦差大臣之类的虚衔。

慈禧心里清楚，要想树立自己乃至清廷的威信，就必须先平定太平军等各地起义，而要平定这些农民起义，就必须要重用以曾国藩为首的那些汉人。既然“八大臣”都扳倒了，难道还怕用汉人吗？

没有多久，曾国藩便被受命统领江苏、浙江、安徽、江西四省的军务，四省的巡抚、提镇以下官员全部归他节制。随后，依照曾国藩等人的建议，一大批汉人官员被任命为封疆大吏和地方大员，如左宗棠为浙江巡抚、沈葆桢为江西巡抚、李鸿章为江苏巡抚、刘长佑为广西巡抚、郑元善为河南巡抚、李续宜为安徽巡抚、严树森为湖北巡抚、毛鸿宾为湖南巡抚、江忠义为贵州巡抚，另有一大批汉人成为各省的布政使、按察使等。

第31节：18．重用汉人，识时务者为俊杰(2)

这些任命发出后，朝野一片哗然：这是自清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人事变动，用“大换血”来形容毫不为过！更重要的是，这次受到重用的，无一例外都是些汉人，有的甚至连高等功名都不具备（如左宗棠只是个举人，完全是凭军功出身），同时将这么多省区的军政大权交给汉人，这个手笔也太厉害了！

满人亲贵们立刻跳起来了，这还了得！这不是要断送祖宗200多年的江山吗！？这也忒冒险了！但是，这些埋怨和抗议都被慈禧一句话给挡回来了：“不用他们，可以啊，那就请你们上前线收拾烂摊子吧！”

这下，那些亲贵们就没有声音了。最后的事实证明，慈禧重用以曾国藩为首的那些汉人官员，这是她的无奈之举、冒险之举，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也是慈禧的神来之笔。这一重大举措，不仅让以曾国藩为首的汉人武装集团最终剿灭了太平军和捻军等反叛力量，而且将岌岌可危的大清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到同治四年（1865年），当时全国10名总督中除湖广总督官文一人之外，其余9人全是汉人，而15省的巡抚则是清一色的汉人，对汉人的重用程度可谓前所未有。

不仅如此，慈禧还利用各种机会学习汉文化。在政变成功后，给事中孙楫向两宫太后奉上《帝鉴图说》一书，想以此书作为小皇帝载淳的启蒙教材。《帝鉴图说》是明朝内阁大学士、万历朝首辅张居正为10岁的小皇帝朱翊钧编的特殊教材，这个教材很有特点，它根据小皇帝的年龄段，将历代帝王励精图治或者胡作非为的案例用一个个小故事并辅以插图的形式编成，十分生动有趣。慈禧拿到这本图文并茂的儿童读本后，还没来得及给儿子看，自己倒先被里面的故事迷住了，于是她将图书留下，每天都要仔细研读——对于慈禧当时的文化水平而言，这样的书是最合适不过了。

后来，江南道监察御史徐启文又给慈禧上了一道折子，建议将“列圣实录宝训”和汉唐以来母后临朝的事实经验汇编为一册，以供两宫太后参考。慈禧非常欣赏这个建议，于是便让南书房、上书房、翰林院马上进行编写，以备她学习参考。这本书编写好后，慈禧特赐名为《治平宝鉴》，并不时地安排学识出众的大臣进行讲解，譬如翁同龢就先后为两宫太后讲解了宋、金、元、明四朝的帝王政治事迹，共15个专题。

在大臣的讲解过程中，恭亲王、醇亲王，还有军机大臣、大学士、尚书等也随同听讲，慈安和慈禧则坐在黄色帷幔内的御座上听课学习，有时候慈禧还会就一些问题提问，学习态度十分认真。

应该说，年轻时的慈禧还是很热爱学习的，她并不是将书籍作为摆设来附庸风雅，而是要实实在在地从书本中学习到治国的经验教训。在平日的闲暇时光，慈禧也会写写大字或者描几笔画，也从中陶冶一下自己的情操。也许慈禧并不知道“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但她一定知道汲取各种知识对她提高政治操控和驾驭群臣的能力有帮助作用，这于国于民于己，倒也不算太坏。

第32节：19．搞洋务，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1)

19．搞洋务，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

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以后，极少数有识之士开始意识到中国与西方在科技、军事等方面的巨大差距，但这种认识直到英法联军攻入北京以后，才为人所重视。由此，中国开始了一场持续近30年的洋务运动。

洋务运动的主要推动者是恭亲王奕?等人。在英法联军进攻北京的时候，奕?在和洋人打交道的过程中，发现清军的武器和战法已经远远落后于洋人，更令他羞愧难当的是，在与洋人谈判的时候竟然找不到一个中国人能说洋文，最后只好请洋人自己来翻译，谈判的被动可想而知。由此，奕?算是深刻认识到中西方之间的巨大鸿沟，也坚定了他主政后要向西方学习的决心。

巧合的是，在剿灭太平军的合作中，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人也发现洋人的枪炮兵轮着实厉害，加上清军在英法联军的入侵中遭到史无前例的惨败，更是激起了他们的御敌自强的忧患之心。在太平天国最终被镇压、局势日渐稳定后，这些封疆大吏纷纷主张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仿造西方的“坚船利炮”，这和朝廷的奕?等人遥相呼应，形成了一股“向西方学习”的浪潮。

对于西方的先进技术和奕?等人搞的洋务运动，慈禧并不完全了解，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这也是她在当时的书本上见不到的。不过，在经过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的浩劫后，慈禧也知道这些洋鬼子的厉害。既然奕?他们认为搞洋务运动能够富国强兵、抵御外侮，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慈禧的支持下，一场大规模地引进西方先进技术和学习西方文化的运动在国内展开，如安庆军械所、江南制造局、金陵机器制造局、福建马尾船政局、天津机器制造局等新式企业，都如同雨后春笋般突然兴起。另外，购买外国的洋枪洋炮和军舰、建立外语学校和翻译馆、送学生出国留学等，也都逐渐施行。

但是，在面临这样一个“数千年所未有之变局”的时候，很多封建士大夫仍然没有被“打”醒，他们对奕?、曾国藩等人搞的洋务运动很不以为然，只要有机会，他们必然要跳出来大加指责，而京师同文馆的设立纠纷便是一例。

京师同文馆当时主要以培养外语翻译、洋务人才为目的，这与传统的儒家学院大不相同，由此也遭到那些守旧士大夫们的强烈反对。这不，没开馆呢，京师上下便谣言四起，当时流传一个对联说：“诡计本多端，使小朝廷设同文之馆；军机无远略，诱佳子弟拜异类为师”；也有骂：“胡闹！胡闹！教人都从了天主教！”更有士大夫们危言耸听地说，“未同而言，斯文将丧”（暗嵌“同文”二字）；“孔门弟子，鬼谷先生”，试图把京师同文馆给打下去。在一片反对声浪中，奕?得了一个“鬼子六”的绰号（奕?排行老六，又常与洋鬼子打交道，故得此名）。

在封建士大夫们的眼中，设立同文馆是在“以末求本，以夷变夏”，简直多此一举，纯粹胡闹。当时反对声最为激烈的大学士倭仁，当他听说要设立京师同文馆后，立刻上奏说天文算学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处，反是西方人充当教习危害甚大。倭仁当时发表了一句名言，叫：“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以他的帝师地位和儒学声望，加上貌似有理且文采飞扬的两句话，立刻被那些守旧的士大夫们广为传诵，见人便吟哦一番，反弄得洋务派招架不住。

不过，倭仁的奏折里也有漏洞，而且被恭亲王奕?给抓住了。倭仁在折中说：“如以天文算学必须讲习，博采旁征，必有精其术者，何必夷人，何必师事夷人。”奕?于是反唇相讥说，倭仁既然认为不必师事夷人，想必自己有这样的洋务人才推荐，于是他上奏慈禧太后，让倭仁保荐精于西学的中国教师，并请倭仁来主持同文馆。

倭仁没有想到的是，慈禧当时是站在洋务派的一边，她为了杀杀守旧派的威风，便有意同奕?一起捉弄下这个老学究。于是，慈禧便很快批准了奕?的建议，让倭仁来主持设立同文馆。

这下好，倭仁反被弄得狼狈不堪，十分被动。说实话，倭仁身为理学大师，他不过随口空话说惯了，哪里懂得什么洋务，又哪有什么人才可以推荐呢？

当时翁同龢在日记里记述了倭仁的窘迫尴尬境地，说倭仁被委任筹办京师同文馆后，第二天他就去辞职，但未获批准；过了两天，倭仁又去辞职，仍未被批准，于是他去找奕?，两人谈了几句，倭仁几至拂衣而起；由于屡次辞职不能，倭仁在给小皇帝同治上课的时候急得老泪横流，把同治弄得惊愕了半天；又过了几天，倭仁从马上摔了下来，回家后便痰迷心窍，几至不语；直到用了这个苦肉计，倭仁才算是摆脱了这个任命并“为之额手称庆”。

倭仁虽然被弄得狼狈不堪，但同文堂的风波却并没有结束。在守旧派士大夫的鼓噪下，很多有意投考同文馆的官员，最后都打了退堂鼓。结果同文馆在98个报名者中只录取了30人，而因被录取者的素质太低，很快又被淘汰了20人，剩下的10人，最后也只有5人毕业。洋务派本希望通过同文馆培养一批精通西学的中高层官?，这个计划几同夭折。

第33节：19．搞洋务，需要的不仅仅是魄力(2)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时的另一个大学士、军机大臣文祥，同样是饱读诗书的儒学大家，却力主推行洋务“新政”。据野史上说，有一次广东同文馆的学生毕业后，后选送到京师同文馆学习，到馆门口正要下车卸行李，突然来了个长髯老翁，满脸欢喜地将他们迎入，慰劳备至，随后又带他们到馆舍各处一一参观。有趣的是，每到一处，老翁就告诉他们说，此斋舍也，此讲堂也，此饭厅也，把所有地方都指示了个遍，言语和蔼，态度热忱。这些广东学生当时不知道这人是谁，觉得好生奇怪。参观完后，老翁又问他们：“吃午餐了吗？”学生们答道：“还没有。”老翁随即喊来提调官，这时很快来了个红顶花翎者，恭恭敬敬地在旁听候命令，学生这才知道这老翁非同一般，后来打听才知道，此乃当朝宰相文祥文中堂也。

两年后，同文馆聘用美国人丁韪良为总教习，在之后的几年里，又邀请了一些外国专家来中国任教，并逐步开设了算学、化学、万国公法、医学生理、天文、物理、外国史地等课程。由此，同文馆也成为近代中国第一所综合性的近代教育机构，并培养了一大批翻译人才、外交人才和科技人才。

但可惜的是，慈禧毕竟是一个久居深宫且文化程度不高的女人，她对西方文明的认识有限而且缺乏基本的战略眼光，她支持洋务事业的发展也大都局限于器物层面，一旦新事物影响到朝廷赖以生存的专制统治的时候，慈禧便不再是学习西方的支持者而是终结者了。

留美幼童计划的夭折便是典型的案例。同治十一年（1872年），在洋务派的倡议下，清廷派出首批幼童赴美留学，以作为向西方学习的捷径。首批幼童共30名，他们出去的时候都拖着辫子，穿着长袍马褂，由于年龄小，他们没有受到传统观念和文化的束缚而是很快适应了美国生活。在西方文化的影响下，首批和随后派来的幼童们表现出很强的自主性，他们后来换下长袍马褂而改穿美式服装，有的人甚至剪掉了脑后难看的辫子。

剪辫易服的事情发生后，负责留美学生事务的封建守旧官员大为惶恐，于是将情况汇报给了国内。慈禧得知后，对于这些学生公然抛弃传统的行为大为恼怒，于是在1881年决定全部召回那些留美幼童，结果导致这些人被迫中断学业并遣送回国，其中大多数人的学业尚未完成，只有两人真正完成了大学学业。尽管如此，这批人在各种洋务如铁路、电报、外交等领域还是出了一些优秀的人才，如设计建造京张铁路的詹天佑、担任民国时期总理的唐绍仪和曾任民国外长的梁敦彦等。

慈禧初掌权力的时候，正值西风东渐、洋务兴起的关键时期，尽管她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洋务运动的发展，但一旦新事物的发展影响到她的统治的时候，她就不再具有真正宽容的气度和雄伟的魄力了。当然，造就这种遗憾的原因，既是深宫中的女人气质所致，也是时代的局限性所在。

第34节：20．敲山震虎，慈禧大闹议政王(1)

20．敲山震虎，慈禧大闹议政王

慈禧垂帘听政的第三年（1864年），太平天国终于被剿灭了。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一片欢腾。慈禧在兴奋与庆幸之余，也感到一丝隐忧，那就是在外主持朝政的恭亲王奕?声名鹊起，光芒四射，“只知有恭亲王，不知有大清朝”，各种流言也不时地传入慈禧的耳中。

在人们将更多的目光投射到奕?身上的时候，身处内宫而不甘寂寞的慈禧感到愤愤不平，她不但认为奕?抢走了自己的风头，而且还越来越自大，似乎已经不把她这个皇太后放在眼里了。作为一个好强争胜而又小鸡肚肠的女人，慈禧绝不能忍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半年后的一天，奕?像往常一样入值进见两宫太后，这时，慈禧突然拿出一份奏折，满脸严肃地对奕?说：“有人参劾你！”奕?冷不丁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问：“谁弹劾我？”慈禧哼了一声，说：“蔡寿祺！”奕?听后，很不以为然地说：“蔡寿祺不是好人！”

蔡寿祺是道光朝的进士，也是个官场上知名的投机分子。可惜的是，老蔡的时运总是差那么一点，在各地谋官奔波无果后，一大把年纪了才以翰林院编修的资格补了一个日讲起居注官的职位。日讲起居注官因为经常出入宫中，老蔡也由此通过慈禧宠信的太监安德海得知了慈禧和奕?不和的内幕，这才冒险上折弹劾当时位高权重的恭亲王奕?，目的是借此讨好慈禧，让自己一举成名。当然，他冒着这么大风险做这事，也不能排除有沽名钓誉、从中渔利的念头。

两个女人看到奕?毫无认错的意思，不免心头火起，于是便立刻将奕?斥退。随后两宫太后避开奕?掌握的军机处，而是召集了大学士周祖培、瑞常、吏部尚书朱凤标、户部侍郎吴廷栋、刑部侍郎王发桂、内阁学士桑春荣、殷兆镛等人到内宫开会。

在会上，慈禧带着哭腔，第一句话便是：“议政王植党擅权，现在已经到了我没法忍受的地步，我要重治他的罪！”

各大臣听后觉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们叔嫂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实在是话不知从何说起。慈禧见大臣们没有反应，还以为他们怕奕?报复，于是又把自己死去的丈夫咸丰给抬了出来，并厉声说：“各位大臣，你们想想先帝的遗诏，你们有什么可怕的？议政王现在是罪无可逃，你们赶紧想个办法，治他的罪！”

众位大臣是第一次看到慈禧发那么大的脾气，一个个被吓得胆战心惊，更不敢随便说话了。

老成持重的周祖培见慈禧怒气冲冲，又觉得气氛老这么僵着也不行，只好敷衍了一句：“这事得两宫皇太后乾坤独断，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敢妄言。”

慈禧听后大怒：“如果什么事情都让我们来做，那还要你们干什么？等到皇帝今后长大亲政了，我看你们到时怎么逃脱惩罚！”

慈禧半是怒斥半是威胁的话，顿时让气氛紧张了起来。周祖培身为众臣之首，毕竟是深得官场之道，他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这事得要有真凭实据，还望太后容臣等退下调查清楚后再治罪不迟。”说完，周祖培还主动请缨，请求与大学士倭仁一起来抓这个案子。

周祖培的提议，既是缓兵之计，也让两宫太后有台阶可下，慈禧听到这里，也不好再逼迫他们立刻给奕?治罪，只得准奏让他们先去调查，再作处理。

周祖培与倭仁接令后不敢怠慢，他们随后就齐聚内阁开会并将蔡寿祺召来追供。在蔡寿祺的奏章中，主要弹劾了奕?“贪墨、骄盈、揽权、舞弊”四大罪状，于是询问就此展开。经过一一对证，蔡寿祺除了在“贪墨”（收受贿赂、任用私人）一项中提出“薛焕、刘蓉”二人外，其他三项均含混其词。而且，就连“薛焕、刘蓉”二证人，蔡寿祺也仅是风闻而已。

讯问下来，周祖培等人犯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禀是好。在经过一番商议后，周祖培等人认为慈禧可能只是不满于奕?在召对时出现“不恭”之态，因而要削夺奕?的部分权力；于是他们决定这样向两宫太后报告调查结果和处理建议：“原折弹劾恭亲王‘贪墨、骄盈、揽权、徇私’各款，虽查无实据，但未必事出无因。想必恭亲王在召对之时，偶尔会流露出‘骄盈、揽权、徇私’之状，自然是难逃圣明洞鉴。臣等建议是否将恭亲王的事权稍加裁减，也可保全懿亲之处。”

令周祖培等人没有想到的是，慈禧在再次召见他们的时候根本不看他们的奏议，而是直接拿出一份她自己写的东西，这就是以她儿子同治皇帝的名义拟定的朱谕：

“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办事徇情、贪墨、骄盈、揽权，多招物议，种种情形等弊。嗣（似）此重情，何以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是（事）出有因，究属暧昧知（之）事，难以悬揣。恭亲王从议政以来，妄自尊大，诸多狂敖（傲），以（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看（视）朕冲龄，诸多挟致（制），往往谙（暗）始（使）离间，不可细问。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许多取巧，满口胡谈乱道，嗣（似）此情形，以后何以能办国事？若不即（及）早宣示，?归（亲）政之时，何以能用人行正（政）？嗣（似）此重大情形，姑免深究，方知朕宽大之恩。恭亲王著毋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一切差使，不准干预公事，方示朕保全之至意。特谕！”

这份谕旨有点意思。虽然语句还算通顺，但在300字的谕旨中，慈禧至少有11个错别字，这也显示了她当时真实的汉文水平。从慈禧亲拟的这份谕旨可以看出，她全然不顾自己的汉文水平不足以达到拟诏的弱点，竟然也不怕天下人耻笑，就炮制了这样一份东西，并要求经内阁直接发出而不必经过军机处。这种严重违反祖制的事情，也足见她当时要惩处奕?的急切愤恨之心。

第35节：20．敲山震虎，慈禧大闹议政王(2)

周祖培等人见到这谕旨后，也是十分震惊：他们本以为慈禧不过一时之气，稍作惩戒，没想慈禧竟然直接将奕?一撸到底，革去一切差使，这不是釜底抽薪，让整个朝政乱套吗？胡搞嘛！

但在慈禧的严旨之下，周祖培也只能给这个谕旨稍加润色，然后下发。此诏一发，无疑是给朝廷丢了颗大炸弹。对于慈禧的谕旨，满朝文武，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外省督抚，大多数人都反对慈禧的这一做法并要求恭亲王复职。众多大臣的强烈反应，也大大出乎了慈禧的意料。

更要命的是，惇亲王奕誴亲自上书为六弟奕?辩白：“恭亲王自做议政王办事以来，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大的劣迹，只不过是听说在皇太后召对的时候，在言语词气之间有一些不恭罢了，这些事情是小过错，又大都是传闻，何必大动干戈。如今参劾的罪名没有真凭实据，如果皇太后非要罢斥奕?，恐怕这事传闻中外后，徒增议论。”

惇亲王奕誴是咸丰的五弟，当时是“奕”字辈中最年长的亲王，此人的豪爽性格前面已经提及（而且一贯没有城府），如今他出面吁请，慈禧就不能不考虑了。

恰在这时，事件的发起人蔡寿祺反被陕西巡抚刘蓉戳穿了他曾经在四川招摇撞骗并遭到原四川总督骆秉章驱逐的旧日劣迹。此事一出，朝野上下更是一片哗然。由此，慈禧也感到压力太大，不得已之下只好作出妥协。随后，两宫太后召见了奕?，在召见过程中，奕?也很识相，他一见这二位皇嫂便立刻伏地痛哭，而慈禧见羞辱奕?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也就坡下驴，让奕?“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但免去他“议政王”的头衔，以示惩戒。

到这里，这次风波也就算告一段落。奕?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事情会搞成这样，或许他开始的确没有把深宫中的两个嫂子——两个女人——放在眼里，但这一次，他总算是知道她们、特别是慈禧的厉害了。

慈禧和奕?到底有什么矛盾？野史中曾记载过这样几个事情，一个是说有一次慈禧与奕?两人因政见不同而吵了起来，慈禧愤而怒斥奕?：“你事事与我为难，我要革你的职！”奕?却不甘示弱地回敬说：“臣是先皇第六子，就算太后能革我的职，也不能革我皇子的身份！”

也有说奕?每次入宫议政，太监在给太后和皇上献茶时，慈禧也会命给奕?献茶。有一天，召对的时间长了点，而慈禧又忘了让太监给奕?献茶，结果奕?一时忘了尊卑，就径直拿起案上的御茶喝了，喝到一半，奕?才发觉这是小皇帝的御茶，赶忙放了回去，而奕?的无意之举则被慈禧记了下来，并认为是有意挑衅小皇帝和太后的权威。

再有，奕?在被两宫太后召对时，有时会因没听清楚或没听明白而请慈禧重述一遍，这往往被慈禧认为奕?是佯装没有听到，有意捉弄并轻侮自己；还有的时候，奕?和太后意见不同的时候往往高声抗辩，这让慈禧感觉到奕?因声望渐隆而对她们日渐傲慢无礼；小叔子成天在外面风光，以为她们在深宫中什么都不知道并看不起她们这两个女人，这非常伤慈禧的自尊心，由此才会有这一场风波。

在这个事件中，经过慈禧这么一闹，奕?完全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以至于权力大为削减。更糟糕的是，奕?遭此打击后，锐气也被削减了不少，进而使得洋务运动趋向保守，这让刚刚起步的中兴大业未免大打折扣。

回想数年前政变成功之时，慈禧对奕?是何等恩宠，几乎一日三封，恩上及故母，下及子女，何等风光！不想3年之后，慈禧这么一翻脸，所有恩赏便可在一日之内灰飞烟灭，荡然无存。世态炎凉，人情淡薄，这大概也就是权力与政治斗争的残酷性所在吧。

第36节：21．诛杀安德海，太后头上敢动土(1)

21．诛杀安德海，太后头上敢动土

同治八年（1869年），正当捻军回乱渐次平定、慈禧当政顺风顺水的时候，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令她大丢颜面的事。这件事呢，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说“不大”，是因为不过杀了个太监；说“不小”，则是因为被杀的太监是慈禧最宠信的安德海。

这个安德海，又名“小安子”，他模样长得清秀，加上从小就聪明伶俐，又精于察言观色，善于逢迎，因此很快在那些木讷愚笨的太监中脱颖而出，最后被慈禧发现并得到重用。安德海自幼学过一点文化，还懂一点艺术，因此最讨慈禧的欢心，以至于他后来常借着接近慈禧的机会纳贿招权，而很多官员知道这个小太监在慈禧面前说话管用后，也纷纷奔走其门，利用各种机会勾结安德海，以谋私利。

在慈禧的宠信下，安德海也日渐猖狂，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这时间一长，安德海乱政的事情便传了出去，就连经常入宫的恭亲王奕?都难以忍受。据说有一次奕?去见慈禧，而慈禧和安德海说话正在兴头上，竟然推辞不见。奕?后来得知后，大感耻辱，他恨恨地骂道：“我要是不杀了安德海，就对不起祖宗，对不起朝廷纲纪！”

安德海得知后十分恐惧，于是经常借着各种机会在慈禧面前说奕?的坏话，以挑拨两人关系——据说奕?被摘掉“议政王”的帽子，从中便有安德海的挑唆之功。就连年幼的同治小皇帝，都知道安德海和母亲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由此对安德海非常愤恨。有一次，小同治还亲手做了一个小泥人，背后写上安德海的名字，并用小刀削掉泥人的头。旁边的太监问他这是干啥，小皇帝怒气冲冲地说：“杀小安子！”

后来安德海不知道是不是活腻了，他觉得老待在北京十分无聊，于是便央求慈禧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出城去四处走走。由于慈禧此时十分宠信安德海，便答应让他去广东置办宫廷织物。在得到慈禧的恩准后，安德海便带着一群随从出了京城，沿着运河南下。

小安子这次出来，虽说不是衣锦还乡，但机会难得，自然要把威风摆足，玩个痛快。当时他们分乘两艘大船，船头挂着一面三头鸟旗，船尾挂着龙凤旗，船的前面还站着一队士兵，船舱中则是安德海带着的小太监乃至僧人、女乐等几十人，这群人穿着高贵，气派非凡，一路上还敲敲打打，热闹非凡，生怕别人不知道。

安德海作为头领，那更是十分嚣张。他每到一处，就声称自己是朝廷钦差，奉太后之命南下办事，地方上如有招待不周，就立刻摔碗翻盆，手下的这些人也群起鼓噪，弄得下面的地方官叫苦不迭——谁也没伺候过这么难伺候的爷啊！

等到安德海一帮人进入山东境内，很快便有人将此事报告了山东巡抚丁宝桢。各位看官，你想那丁宝桢是什么人物？他原本是咸丰三年的进士出身，为人刚正不阿，做事一向勇威果断。当年僧格林沁在山东剿捻的时候，对待地方官员极其傲慢，他见巡抚以下官员是从来不给座的，下面的官员慑于僧王的威势，也是敢怒而不敢言。当时正好升任山东按察使的丁宝桢，他碰巧有事要去拜访僧格林沁。在去之前，他也听说了僧王的规矩，于是便先让人转告僧格林沁：“要是设座就来见，不设就不见！”手下的人劝他不要得罪僧王，免得惹下麻烦，但丁宝桢坚持要把这话传到。僧格林沁得报后，大为惊怒：一个小小的山东按察使，居然敢跟自己提条件！他倒要见见这是何方神圣！不料丁宝桢来后果然非同寻常，他那不卑不亢的气度，让僧格林沁也为之折服。

再说丁宝桢得到太监出巡的事情后，十分震怒。他早就听说过安德海宦官乱政，早就想为国除害，可惜没有机会，这次倒好，安德海送上门来，那还能放过？于是丁宝桢立刻传令德州知府赵新，让他将安德海的招摇情形即时汇报，如遇有安德海不法之事，就立刻擒拿。赵新官小胆也小，他不敢动手，只是将安德海过境的情况汇报了丁宝桢。丁宝桢得报后一面向朝廷参奏安德海之事，一面令东昌知府程绳武追赶安德海将他们拿下。程绳武也害怕得罪慈禧太后，他带人尾追了安德海3天，但一直不敢动手。丁宝桢等了3天没见回报，随后又派总兵王正起率兵追赶，终于在泰安将安德海等人擒获。

安德海被解送到济南的时候仍旧十分嚣张，他大声叫嚷说：“我是奉皇太后之命南下，谁敢冒犯我？！你们乱来，这是在自寻死路！”丁宝桢大怒，命人掌嘴，将安德海打得满嘴血花。随后，丁宝桢决定不等朝廷命令，而是按照清廷“太监不得出都门，违者就地正法”的祖制，将安德海等人径直处死。

第37节：21．诛杀安德海，太后头上敢动土(2)

安德海是慈禧太后的当红太监，将之处死可是非同小可，于是丁宝桢身边的官员都跪着求丁宝桢暂时不要动刑，等朝廷旨意来了再说不迟。毕竟，这万一慈禧追查下来，不仅乌纱帽难保，搞不好还要赔进自家的身家性命！但丁宝桢正因为担心慈禧会回护安德海，所以要在旨意来之前从速处死安德海，以为国家除一大害。安德海可能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还没有风光几天，就在济南给丁宝桢咔嚓了。

再说慈禧这边，她得知安德海被擒拿后，方知事态不妙。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慈安太后一起召见了恭亲王奕?、军机大臣和内务府大臣等人，商议怎么处理这事。令慈禧难堪的是，慈安太后、奕?和朝臣们异口同声地认为祖制不可违，要将安德海处死。慈禧当然也知道祖制家法，当年顺治皇帝鉴于明朝太监干政导致亡国的教训，特意在交泰殿外立了一个铁牌，凡有太监犯法干政者，都要凌迟处死。

虽然慈禧不得不同意大家的看法，但为了挽救小安子的性命，慈禧还是将谕旨扣发了两天，试图使事情有所转圜。但慈禧太后不知道的是，安德海此时早已是人头落地。几天后，安德海已经殒命的消息传到北京，慈禧也只能强压心头怒火，她不但未作声张，反连发两道上谕，说：“我朝家法森严，有犯必惩，太监安德海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招摇过市，种种不法，实在是罪有应得。”

慈禧之所以没有立刻发作，原因除了自己理亏之外，她也意识到这次慈安太后是站在奕?等人的一边，这是极为少见的。由此，她也感觉出，慈安太后虽然平时不表态，但她的地位尊崇、威信也高，一旦表态，往往对朝臣的影响极大，这不是她所能够比拟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慈禧虽然不是大丈夫，但她经过这一挫折后，也知道有进有退，稍作忍抑，万不可为所欲为，不然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由此看来，慈禧对朝政的控制还没有到收发自如的程度，这次奕?就借着慈安太后的影响力扳回一局，至于安德海，他也只能是自作自受，白死了！

不过，说安德海白死也不完全对，因为除了慈禧郁郁不乐外，其他大臣们都认为此事大快人心。据说曾国藩在得知此事后，在他的日记里记了一笔：“我眼睛患病已经几个月了，在听说此事后，积翳为之一开！稚璜（丁宝桢的字）真豪杰也！”李鸿章则拿着这条消息，兴奋地对幕僚们说：“稚璜自此成名矣！”

第38节：22．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不争气的皇上(1)

22．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不争气的皇上

在国内乱事渐渐平息之后，清王朝再次站稳脚跟并有了一定的发展，这在历史上被称为“同光中兴”。这里说的“同”，指的便是同治小皇帝载淳，不过，这中兴大业可没他什么事。

载淳是咸丰唯一的儿子，在咸丰死的时候，载淳只有6岁，离他亲政至少还有近10年的时间。由此，如何教育培养这个小皇帝并让他以后能够顺利地亲政，便成为清廷事务中的重中之重。

作为大清女主和载淳的亲生母亲，慈禧对小皇帝的成长教育也是十分关心与重视的。为了更好地实施小皇帝的培养计划，慈禧特别委派惠亲王绵愉来专门负责小皇帝的学习事宜。惠亲王绵愉是嘉庆皇帝的第五子，是皇族中辈分最高的亲王（比载淳足足高出三辈），其为人品行端正，是当时负责小皇帝学习与生活的最佳人选。另外，绵愉的两个儿子奕祥和奕询也被安排为同治的伴读，以起到督促的作用。

和以往的朝代相比，清朝皇子的教育非常严格，他们很小便要进上书房读书，等到成年后，必须要精通四书五经、狩猎骑射，即使在诗文书画方面，也要有相当的造诣。譬如康熙，他从5岁开始读书，13岁就能下笔成文，而他培养的皇子如雍正等人更是出类拔萃，以至于爆发康熙晚年激烈的储位之争。

从教育内容来看，清朝皇子们注重全面发展、文武兼备，比如语言，他们既要学习汉语，也要学习满语（有时候甚至要学蒙古语）；在学习之余，他们还要学习骑马、射箭，后来引进西洋火器后，还须学习放枪。而且，皇子们也不像现在的学生一样有寒暑假，他们除了年假、寿诞、中秋、端午等极少数几个节日可以休息外，一年365天几乎天天要进上书房学习。因此，清朝皇帝基本不出昏君，这也是对前朝经验教训的一个总结。

对于载淳，慈禧从一开始也报以极高的期望。在她的心目中，载淳就是年幼的康熙，而她则是孝庄太后，假如能培养出像康熙一样英明睿智的帝王，那将是她无上的荣光。于是，在载淳即位不久后，慈禧便精心挑选，最终为载淳延请了四位名师，这就是祁寯藻、李鸿藻、翁心存和倭仁四位鸿儒。

祁寯藻是嘉庆朝的进士，官至体仁阁大学士、首席军机大臣，他之前已经做过道光、咸丰的老师，这次再负教诲载淳之责，可谓是三朝帝师、德高望重；李鸿藻，出生于一个知名的官宦世家，祖上有多人在朝为官，他本人也是才华出众，在咸丰在世的时候便被选为载淳的老师；翁心存，道光朝的进士，曾任内阁学士、兵部尚书等职（在他去世后，其子翁同龢继续为帝师）；倭仁前面介绍过，他也是当时著名的理学大师。这四位帝师的学问都十分渊博，而且各有所长，称之为名师，并不为过。

和以前的皇子相比，同治的情况要特殊一点，因为同治当时已经是皇帝，所以他除了读书之外，还须跟着两宫太后早朝并接见大臣，虽然他不需要说话，但得像一个泥塑木雕一样地坐在那里，也不是一件好差使。在8岁之前，同治只需读半天书，到了8岁之后，就要全天读书，而且学习内容非常之多，小皇帝几乎没有任何自由的时间，实在是不堪重负、苦不堪言。

同治从小就不爱读书，虽然有几个好老师，但都拿他没办法。譬如，老师要他背书，他往往背不了几行就把书扔了；要他写字，没写几个把笔也给丢了。事实上，同治并不是不聪明，而是天生不爱学习，不是个读书的料。

在翁同龢的记载中，小皇帝读书的时候经常是注意力不集中，听讲的时候打蔫，回答问题的时候则故意嬉闹，就是不肯勤奋读书。有一次，同治又在课堂上和师傅闹别扭，师傅看这小皇帝不争气，又不敢打骂，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时，同治正好读到《论语·为政》中的“君子不器”这一句，于是小皇帝用手遮住“器”字下面的两个“口”，然后向师傅招手问：“师傅，你看这句何解？”师傅过来一看，“君子不器”变成了“君子不哭”，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倭仁做同治师傅的时候，对这个顽劣的学生也很是头疼。同治读书经常偷懒，倭仁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只得拿出撒手锏，说要上奏慈禧太后加以训责。碰到这时候，同治往往拉着倭仁的衣袖，大哭说：“师傅饶过我这次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倭仁见小皇帝有后悔之诚意，便又心软放他一马，可到了下次，小皇帝仍旧是屡错屡犯，倭仁其实也拿他没办法——谁让他是皇帝呢？

有一次，倭仁见太监鬼鬼祟祟地扛了一个箱子进宫来，便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太监见是帝师，只得如实回答说是同治要的梨园戏具。倭仁素来看不惯梨园优伶，便责骂道：“皇上尚未成年，你们这些奴才胆大包天，竟敢以此淫物相引诱！”

说完，倭仁便上疏切谏，两宫太后听说后也很难堪，只得命同治立刻将那些戏具销毁。话说回来，同治迷恋戏曲的主要原因是其经常陪伴慈禧太后听戏，而当时又没有什么娱乐，十来岁的小孩子迷上这个娱乐，这和现在的未成年人追星其实是一回事。但是，倭仁作为帝师，负有教导之责，在这个问题上，慈禧太后也得让他几分，同治少年时除了怕慈禧太后外，最怕的也就是师傅倭仁了。

从天性来说，同治更像一个顽童，最爱嬉戏玩闹，宫里的游戏如蹴鞠弄舟、演剧等，他都无所不能。同治后来还发明了一个新玩法，名曰掼交，初学的时候让小太监横卧在一板凳上，慢慢按下去，形如环状，有点类似于空翻。练得差不多了，就不用板凳垫底，而可以直接弯下去，还可以连翻几下。同治对此乐此不疲，经常带着小太监们来玩这个，有的人腰不够灵活，同治就上前强按，被他弄伤的也不在少数。但这种把戏，玩久了也没劲，同治后来也觉得厌倦。

在负责小皇帝培养事务的惠亲王去世后，少年同治也换了个新的伴读，那就是恭亲王的长子载澄。载澄和同治的年龄相仿，人也聪敏机灵，所以慈禧选了他来做同治的伴读。但慈禧不知道的是，载澄这个人在外面走马斗鸡，行为放荡，他去给同治做伴读，那两人岂不是臭味相投，玩乐起来就更没边了。

第39节：22．一个失败的母亲，一个不争气的皇上(2)

说起玩乐，载澄比同治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行动自由，可以经常到街上游逛，见识的东西也比皇帝要多。有一次，载澄对同治说：“掼交劳神费力，有什么好玩的。这么大的北京城，好玩的地方多得很，何不去看看？人家一般的富贵之家，有点钱即可随便吃喝玩乐，自由自在，你身为至尊，待在宫中，有如牢囚，还不是白来这世界一趟？”

鱼对鱼，虾对虾，乌龟对王八，这话算说到同治心里去了。同治和载澄当时毕竟只有十几岁，这个年纪的少年，胆子大又叛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两人后来便偷偷地策划出游，载澄说，我们穿着黑衣出去，到时候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于是两人便换装出宫，开始是到街上闲逛，后来胆子大了，进酒馆，入妓院，到处游玩，乐不思蜀。

要说起来，同治也有同治的苦处。他从小就必须同时扮演皇帝、学生还有儿子这三重角色，而且每个角色都要尽责尽力，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这时间久了，谁也受不了。而且，同治从六七岁开始，学习和工作（上朝）的任务都非常重，内有母亲慈禧的殷切期望，外有师傅们的谆谆教诲；上有朝廷祖业的重负，下有臣民百姓的热盼，其压力可想而知。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同治就快到16岁亲政的年龄了，可这个少年皇帝的学业却实在不敢恭维，尽管有几位名师的教导，但同治学了近十年竟然读个奏折都磕磕巴巴，连句读在哪里都不知道，写起折子来更是白话连篇，让人笑掉大牙。

眼看同治一点都不成器，一向争强好胜的慈禧也觉得颜面无光，心急如焚。她无法想象，就同治这个样子，不要说和康熙比，就是当个普通的皇上恐怕也够呛！如此下去，这还了得？为此，她把气都撒在师傅们身上，不断责备他们督责不严，一味搪塞，没有严格要求小皇帝。说得急了，慈禧甚至说出这样的气话：“让你们这么放松教育，倒不如我自己来亲自教！”可惜的是，慈禧的文化水平并不高，她哪里教得来？

有人也许会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载淳同学如此不成器？这恐怕有这样几个原因，一是同治的天性喜好玩乐，加上他的皇帝身份，师傅们无法对他进行过度的约束；二是同治所处的环境，当时整个宫中只有同治一个小男孩，他不但得到慈禧的关怀，同时也得到了慈安太后的宠爱，在父亲权威缺位且没有竞争关系的情况下，同治无拘无束、恣意妄为并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也就在情理当中了；三是慈禧自己也是教子无方，她本人性格急躁，在教子方面缺乏长期规划和原则，没事的时候什么都迁就着小皇帝，并不严加管教，还经常带着同治看戏听戏；等到急的时候，又恨不得让同治一口吃成大胖子，这样的教育方法，自然会很失败。

第40节：23．同治新婚亲政，为何郁闷无边

23．同治新婚亲政，为何郁闷无边

按理，同治16岁就该亲政了，但他怎么看都不像个皇帝的样子，他每天还像往常一样，一进书房就犯困，成天就想着嘻哈玩乐。慈禧跟他说起亲政的事，他就说上朝是件苦差事，不愿意去，宁可母后做主，把慈禧气得是脸色发白。说真的，这也怪不得他，现在16岁的小朋友，哪个不是这样？这世界上有几个能像康熙那样的？

但是，慈禧转念一想，载淳毕竟一天天在长大，撤帘归政那也是早早晚晚的事。因此，亲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的话那些大臣们又来聒噪，说自己贪位揽权，这又何必？想来想去，慈禧决定在自己归政之前，先给同治找个皇后，让小皇帝尽快地成熟起来。

同治十一年（1872年），载淳17岁。这年的二月初二，正是民间传说“龙抬头”的好日子，经过精心安排，慈安和慈禧两个太后同时出席了同治选皇后的仪式。在当时的参加选秀的少女中，有两个特别出众的，一个是刑部员外郎凤秀的女儿富察氏，这富察氏是满洲正黄旗人，当年只有14岁，她身材绰约，容貌婉丽，看上去非常讨人喜欢；另一个则是状元崇绮之女阿鲁特氏。阿鲁特氏的父亲崇绮是蒙古八旗，他曾在同治三年的科举殿试中夺得状元（非汉人而得状元，这在清朝从来没有先例，崇绮乃是满蒙第一人）。阿鲁特氏出生于状元家庭，父亲崇绮在她小时候亲自给她授课，因此阿鲁特氏自幼就知书达礼、气质非凡。尽管阿鲁特氏在容貌上没有富察氏漂亮，但她当时19岁，看上去雍容华贵，端庄娴静，则更让人觉得皇后非她莫属。

也许是因为个人旨趣的不同，慈禧看中的是漂亮的富察氏，而慈安则挑中了更为成熟端庄的阿鲁特氏。在慈安的眼中，富察氏虽然漂亮，但年纪太小，恐怕难以胜任皇后的职责，而阿鲁特氏看起来有德有量，看来是做皇后的料；而慈禧则觉得阿鲁特氏过于矜持，似乎不太会做人，倒是富察氏聪明伶俐，可以好好培养。

为此，两个太后便争执了起来，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她们决定，皇后是给同治选的，倒不如让他自己来决定算了。同治当时也犯了难，不知道选谁好。由于同治从小受慈安的影响大一点（因为慈安很宠他，而且从不发脾气），于是他便听从了慈安的意见，选了阿鲁特氏做皇后。

这下慈禧心里可气坏了：自己好歹是同治的亲生母亲，这儿子居然不听自己的话，选了个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妇！真真是岂有此理！这不是故意让她丢面子嘛！但是，既然慈安和同治都选了阿鲁特氏，慈禧也不好发作，只得让同治决定皇后的人选，但有个条件就是至少要将富察氏封为妃子。随后，阿鲁特氏便被册封为皇后，而富察氏被封为慧妃，另有知府崇龄之女赫舍利里氏被封为瑜嫔，前任都统赛尚阿的女儿阿鲁特氏被封为珣嫔。

当年九月十五日，两宫太后为同治举行了大婚典礼，阿鲁特氏被宫中派出的凤辇从家中接出，经大清门进了宫，是为正皇后。新婚当晚，同治听说阿鲁特氏是状元之女，又见新娘子坐在床边十分的雍容典雅，不苟言笑，于是便故意要考考新娘子的文化水平如何。出于意料的是，同治说几个唐诗的名，阿鲁特氏便能将全诗背诵如流，令同治十分艳羡。这一来二往，同治和阿鲁特氏虽然是包办婚姻，但也还算甜甜蜜蜜，没有发生当年顺治那样的悲剧。

同治新婚的第二年，也就是同治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1873年2月23日），未满18岁的同治终于要亲政了。这一天，太和殿外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文武各官汇集在大殿前，礼官们穿着崭新的礼服，钟鼓齐鸣，只听响鞭三阵，群臣按照次序进入太和殿并向同治恭贺亲政。同治虽然经常陪着两宫太后上朝，但这一次却是他一个人上了宝座，后面的帘子早已撤下，十几年来一直借以依靠的背后力量，第一次空了。

在大臣们山呼海啸般的朝贺中，年轻的同治不免感到有点慌张，要不是皇叔恭亲王奕?在他边上指导他行礼的话，他几乎就要像兔子一样逃出殿外，再也不要一个人上朝。但是，同治生来就是皇帝，这个责任他就是想摆脱，那也是不可能的。当年的顺治为了摆脱皇帝的职责，据说最后去做了和尚，但对于喜好玩乐的同治来说，他可不想做什么和尚。

此时的慈禧，在自己寝宫中来回走动，烦躁不安。她时不时地向着太和殿的方向张望，当她听到那里偶尔传来喧嚣声时，脸上既有宽慰之色，但也不乏落寞之情。是啊，这十几年来，这大清朝的事务，事无巨细，哪个不是她自作主张，任意裁决？在一向属于男人的权力场中，慈禧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自己还春秋繁盛，却因为儿子成年而不得不收起皇帝宝座后的黄色纱幔，不情愿地退回了幕后。

这时，慈禧倒有点嫉妒起自己的儿子来了。这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就是大啊！说到底，这权力的舞台终究是男人们任意驰骋的！女人再有本领，还不是得给男人们让出位置？想到这里，慈禧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感到担心了：同治能控制得住朝政吗？他知道如何驾驭群臣吗？会不会有奸诈的大臣欺负同治年幼无知而乘机作?犯科呢？

这个同治啊，真是不让人放心，都18岁的人了，还是连整齐文章都不会做，要是在朝廷上连折子都读不来，这个洋相可就大了。在亲政前，什么事情都有自己顶着，这亲政后，再去干涉朝政的话，恐怕那些嗅觉敏锐的御史们又要闲话了！

这忙惯了的人，突然退下来还真不习惯。慈禧天生就是那种精力充沛的人，她和慈安的情况还不一样。慈安即使在听政的时候，除非是特别大的事情，她也不多发言，对于一般的事务，她一般都不管不问，任凭慈禧拿主意。慈安的角色就像个皇后一样，她的兴趣范围主要在管理后宫，因此撤帘之后对她影响不大。慈禧也想像慈安一样安心养性，好好享受内宫的生活，但她那性格，实在是做不到、闲不住啊！

这掌握过权力的人，总是有管人的癖好，慈禧就是如此。既然不能打理朝政了，那管理管理后宫总可以吧？即使不能和慈安去争夺后宫管理权，那管管自己的儿子同治和媳妇们总是可以的吧？这事不管还好，一管反坏事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中国有句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也就是说，家庭里的事情不比政务，政务该杀就杀，该罚就罚，可以不讲情面，但家务事就不同了，骨肉亲情在，多方绊扯，反而难以作决断，也不好随便乱作决断。

就说同治的几个媳妇吧，慈安和同治喜欢阿鲁特氏，因为她正直，不喜言笑；而慈禧喜欢慧妃富察氏，因为她顺从，又善于逢迎，善解人意。加上同治当时没有听从自己的意见立富察氏做皇后，慈禧对皇后阿鲁特氏总没有好脸色。在她眼里，皇后阿鲁特氏特立独行，总是一副孤傲不群的样子，而且也不会说好听的话，见了她总觉得不舒服。另外，也许是因为慈禧进宫的时候只是贵人的身份，她心里可能对从大清门抬进来的皇后有一种抵触的情绪，就这点而言，她和慧妃富察氏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本来同治新婚燕尔，与皇后的感情也很不错，但不知何故，这一切却让慈禧心里很不自在。于是她经常拿出母后的身份去干涉同治婚后的生活，一会说同治不要太冷落富察氏了，要雨露均沾；一会又说同治别老和皇后待在一起，要勤加学习，不要因为结了婚就荒废政务。更玄乎的是，就连因阿鲁特氏入宫后因为生活安逸而有所发胖，慈禧也看不下去，经常有意指使阿鲁特氏做这做那，让她多处奔走，劳之苦之；另外，慈禧还经常责备阿鲁特氏不懂宫中礼节，不像皇后的样子。让同治最为郁闷的是，慈禧还偷偷地让太监监视同治和皇后的私生活，经常在同治耳边警告他要爱护身体，要节欲，要以国事为重，不要总是待在内宫。总而言之，就是不让同治和阿鲁特氏痛快。

慈禧知道儿子底子薄，她要求同治不要荒废政务倒也还情有可原，但这干涉得多了，反引发了同治的逆反之心，他一气之下，干脆谁也不亲近，自己一个人搬到乾清宫独宿去了。与此同时，同治还和慈禧打起了冷战，而慈禧见儿子故意冷落自己，则又认为是皇后阿鲁特氏在背后出的主意，因而更加讨厌阿鲁特氏。

母子失和，这时间一长，撤帘归政的慈禧非但没有享受到该有的天伦之乐，反而在皇宫中弄得大家都不痛快，这女强人不适合管家，倒还真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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