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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 一套开拓视野、有助历史反思的书

- 传达进步的历史观

- 左图右史，图文两证

-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1）

-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2）

- 预言者（1）

- 预言者（2）

- 预言者（3）

- 预言者（4）

- 凯撒的继承人（1）

- 凯撒的继承人（2）

- 神之子（1）

- 神之子（2）

一套开拓视野、有助历史反思的书

何兆武

一部人类的文明史（及其野蛮史）乃是几千年来人类文明（或野蛮）积淀的结果，是历来各个民族的人民都参与其中的人类共业。但是每个人在其中的作用和贡献及其影响却各不相同。我们总是会希望了解历史上所有的人，但实际上往往只能是了解其中少数特别突出的人、个别的人，因为这些人足以代表或集中反映了他们的时代及其特色。《昨天和今天的世界领袖》丛书，就是这样性质的一套丛书。这套书选择了历史上最有特色和最具影响的一百多位历史人物，凝练又不失生动地介绍了他（她）们的生平业绩和影响。

历史是在不断发展和变化着的，历史学也是不断在进步的。读者们不必把这套书看作历史的定论，但它确实可以帮助我们开拓视野并有助于对历史的反思。毕竟这里的人物确实都是人类历史上最为重要、最有影响而又最具有典型历史意义的人物。

本丛书每一部均附有丰富的插图， 几乎占有一半的篇幅，文字不过五六十页左右。限于篇幅，作者不可能对许多历史问题深入地展开探讨。这些书的意义在于，它可以为一般读者提供一条清晰的线索，藉以了解人类过去的政治以及社会文化的历史。如果读者感兴趣的话，不妨再作进一步的深入阅读和研究。本丛书的读者并不需要具有专业知识，它的目的也只是为一般的读者提供一些初步的知识。

本书的主编阿瑟&#8226;施莱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jr.）为当今美国著名的历史学家，曾著有和编纂过多种历史著作，均极为畅销，本丛书尤其具有浅显易读的特色。当然，读者们也可以有自己的观点和见解，不必一定认同作者的观点和见解。但是阅读作者所叙述的历史事实及其背景，却仍会有助于我们了解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及其价值和影响。

传达进步的历史观

秦　晖

人们的生存状态是有好坏之分的，而好坏之分是有普世标准的，尽管这些标准有多元、相对的一面。例如一个技术先进的时代可能有野蛮的制度，一个战乱不已的时代可能“国家不幸诗人幸”，在文化上群星灿烂。虽然对一些事情的评价会有因文化与传统而异的不同，但是最基本的人文价值还是应该有普世性，我们据以将不同的状态分别称为“进步”与“落后”、“文明”与“野蛮”，都未尝不可。

历史学就是要研究这些不同状态之间的演变。但是实证的历史表明，所谓“落后”变“先进”、“野蛮”变“文明”的“必然性”或者“客观规律”并不存在。无论是历史决定论意义上的全人类“必然”进步的“普遍规律”，还是文化决定论意义上的某个族群“必然”进步或者“必然”落后，都是无法证明的臆说。

因此，历史的本质是非决定论的。人们的状态可能变坏，也可能变好，这取决于人们的选择和努力。在时间上，某些关键点即重大历史契机时期的选择比一般时期的选择更为重要，在选择主体上，某些人的选择对其他人的命运有更大的影响。而且这两种情况还往往互相影响，形成“时势造英雄”或“英雄造时势”。这两种现象都是客观存在，而历史学研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围绕“时势”与“英雄”展开的。

在我看来，进步的历史观比起陈腐的历史观，只不过是不再把成为“英雄”的资格看成某些特殊个人的先天特权，而是把“英雄”看作时势与个人的努力的共同结果。陈腐的历史观相信某些人一生下来就“天纵英明”，而英明的主要表现是有权有势能够役使他人，而我们现在相信成为英雄的机会是向努力的人们开放的，而且英雄应该有益于公众，这并不必然与权势挂钩。杰出的帝王固然是英雄，但像马丁&#8226;路德&#8226;金、特蕾莎修女这样的人，在今天的我们看来作为英雄的资格绝不亚于前者。

我觉得，这就是这套人物传记丛书的价值所在。

左图右史，图文两证

刘苏里

两种情况下，人类往往不厌其烦地回顾自己的历史，一是教育自己的后代，一是遭遇重大挑战和灾难。于后者，是想从中汲取经验与教训，勇气与警示；于前者，是企图让后代牢记先辈艰苦卓绝的行动轨迹，伟大卓越的指导行动的思想、智慧与精神。由执美国历史学界牛耳的小施莱辛格挂帅的《昨天和今天的世界领袖》丛书，努力在以上两个方面有所建树：它用巨大规模（遴选百人）、超长历史跨度（2000年），向我们展示了不同人群中那些具有非凡影响力的人物，他们的生平、事迹以及无与伦比的精神状态；对负面人物行迹与思想的呈现，也构成了一代代人类反省自我的养料与资源，让他们回顾先辈光辉荣耀的业绩同时，永远记住那些让人类羞耻的血污。这套丛书另一值得赞赏的努力，是图文两证法的精彩融合，不失平衡——左手图右手史的读者理想，得到有机体现，使后辈读者享受文字信史快感的同时，领略通过图片进入当时历史（人物）情境的风景。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1）

阿瑟&#8226;施莱辛格

有人说，领袖是时代的舵手，推动历史的巨轮往前迈进。领袖这概念肯定个人具有煽动、激励并动员群众的能力，使他们一起行动，朝共同的目标奋斗。其目的无论臧否，伟大的领袖都是那些能名垂青史的男男女女。今天，领袖这概念包含了一个论点：个人能改变历史。这一论点从来就没有普遍地被接受。从古到今，著名的思想家视个人只不过是一些更大力量的工具或傀儡，这些力量可能是古代的众神，也可能是现代的种族、阶级、国家、辩证法、人民意志、时代精神，甚至历史本身。违反了这些力量，个人会变得无足轻重。

俄国小说家托尔斯泰（Tolstoy ）相信历史决定论，在他伟大的小说《战争与和平》（War and Peace ）里，有一段非常有名的陈述。托尔斯泰问道：“为什么在拿破仑战争（Napoleonic wars ）中，有那么多人泯灭了人性，来回驰骋于欧洲大陆，屠杀自己的同类？”托尔斯泰自己回答说：“战争注定要发生，只因为它注定要发生。”所有先前的历史预定了它。至于领袖，托尔斯泰说：“他们只不过是标签，给结果一个名称；正如标签，他们和事件可能只

有最小的关联。愈是伟大的领袖，很明显地，他的每一行动愈是必然与命定的。”托尔斯泰说：“领袖是历史的奴隶。”

决定论有许多类型。但“人是历史的奴隶”这一概念却违反了人的天性。严格的决定论废止了人类自由的概念，这概念假定“自由选择”是我们一切言行和思想的基础。严格的决定论也废止了人类责任的概念，因为对于在定义上人们所无法控制的行为加以奖赏或惩罚，这显然是不公平的。依决定论的信条而行，必然产生矛盾。

再者，历史也驳斥“个人对历史毫无影响力”这一概念。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一位英国政治家，在晚上十点半左右，穿越纽约公园大道，不幸被汽车撞倒。后来他回忆道：“那一刹那，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吓呆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像蛋壳般被压碎。”十四个月后，一位美国政治家，在佛罗里达的迈阿密，坐在一辆敞篷车里，遭刺客狙击，结果击中他身边的人。那些相信个人对历史毫无影响力的人不妨想一想，如果康斯坦西诺（Mario Constasino） 的车子在一九三一年撞死了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 ），桑格诺（Giuseppe Zangara ）的子弹在一九三二年射杀了富兰克林&#8226;罗斯福（Franklin Roosevelt），接下来历史的发展还会和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一样吗？又假如希特勒（Adolf Hitler ）死于一九二三年的慕尼黑街头暴动（Munich Putsch）， 现在的二十世纪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个人对历史的确具有影响力。哲学家詹姆斯（William James ）写道：“除非透过大大小小的创造者主动积极地去创造，让其他平凡的大众去模仿，人类不可能有任何成就，而这也正是促使人类进步的唯一原动力。伟大的天才为我们指点去路，树立典范，让普通人去遵循。”

詹姆斯认为所谓的领袖，意味思想上以及行动上的领袖。思想上的领袖最后对世界可能造成更大的影响。但正如威尔逊（Woodrow Wilson ）曾说的：“在一般人眼中，行动的领导者才是人们的领袖……新思想便是透过他们，才转化成行动的粗糙语言。”思想上的领袖经常孤孤单单、默默无闻地进行创造，让后代去仿效、遵循；而行动上的领袖——本丛书所描绘的领袖——则必须对其当代产生影响。

行动领袖光凭自己是无法产生影响力的。他们必须捉住时代的脉动，并依时代的脉动而行。他们的天纵之才必须“切合时势”。没有追随者，领袖是毫无作用的。伟大的领袖能转化群众初萌的情感，利用它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乘机抓住了当代的希望、恐惧、挫折、危机和各种可能性。只要有事变发生，为他们铺路，只要有正等着唤醒的群众存在，只要他们能提出井然明晰的理念，他们就能成功。领袖接通了个人和群众之间的回路，并因此而改变历史。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2）

不论是福是祸，领袖能改变历史。领袖得为历史上最大的愚行和最恐怖的罪行负责，这些愚行和罪行使人类饱受磨难；对于人类的一些成就，诸如个人自由、宗教和种族容忍、社会正义，以及尊重人权等，他们也有不可磨灭的功劳。

没有一个肯定的方法可以预先告诉我们，怎样的领袖将会造福人群，怎样的领袖将会危害世界。但是当你对本丛书所罗列的领导者作一概略的巡礼，这或可为你提示一些有用的检验方法。

其中有一个检验方法如下：领袖是靠武力或说服来领导？是靠下令或经同意而领导？历史上大部分的时间，领导权都是借着神权的名义在行使，而追随者的义务则是听从和服从。“不必问为什么，只需尽力去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些时候，比方欧洲十八世纪所谓的开明专制君主，他们人道的胸怀，使他们专制的领导显得生气勃勃；但更常见的是：专制主义总是助长了对支配、土地、财富以及征服的热情，并带来暴政。

现代伟大的革命是平等的革命。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概念，逐渐摧毁了旧有的权威、阶级和服从的架构。平等的革命对领导的本质有两种相反的影响，正如托克维尔（Alexis de Tocqueville ）在其伟大的论著《论美国的民主》（Democracy in America ）一书中所指出，平等可能意味奴役的平等和自由的平等。

托克维尔写道：“我知道只有两种方法能在政治世界中建立平等。权利必须赋予每个公民，或只赋予一个人，他是全民的主人，除了他以外，任何一个人均不赋予权利。”“在全民主权和一个人的绝对权力之间没有中间地带。”

在他对二十世纪极权独裁政治的惊人预言中，他解释了平等革命如何导致了威权主义和历史上前所未见的可怕专制。

但是当权利赋予每一个公民，主权在民建立之后，领导的问题便产生了一个新的风貌，变得比以前更费力，更艰难。借绞绳、火刑柱以及集中营和劳改营的恫吓来发布和施行命令是很容易的，但想靠说理、论证或实际的功绩来软化反对者，并赢得同意，那就困难多了！正如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 ）在他首篇联邦主义论文中所写的，他们相信历史正给他们一个机会，去决定人们是否真的能把政府建立在“反省和选择的基础上，或者他们永远都注定要依赖……偶然与暴力”。

奠基于反省和选择的政府，需要一套新的领导和追随模式：领袖必须对公众关切的事务有所反应，追随者在过程中必须是活跃且充分吸收讯息的。民主并不将情感从政治的范畴中除去，有时民主会促进煽动性的宣传，但毫无疑问地，你不能永远地欺骗所有的人。

此外，民主也不保证一个德智兼备的政府，因为人民的声音不必然就是上帝的声音。但民主保障反对的权利，这是对抗专制主义内在弊端的天然利器。正如神学家尼布尔（Reinhold Niebuhr ）的总结：“人具有正义的能力，使民主成为可能；人具有不正义的倾向，使民主成为必要。”

检验领导的第二个方法是：追求权力的目的是什么？当领袖的目标只是在追逐某一种族的优越霸权，促进极权的革命，获取并剥削殖民地，保护贪婪和特权，或保持个人的权力，那么他们的领导对于促进人类的理想可能鲜有裨益。然而当他们的目标是废止奴隶制度，解放妇女，为穷人和弱势者创造机会，为少数民族争取平等权利，维护表达和反对的自由，那么他们的领导将会促进人类的自由和福祉。

领袖能危害世界，也能造福世界。在本丛书中，你便可以看到这两种领袖。甚至对于所谓“好的”领袖，也必须谨慎地加以看待。领袖并非神人，没有一个领袖是永无谬误的，每个领袖都必须经常被提醒这一点。诤言会冒犯领袖，但却能拯救他们。盲目的服从不但会使领袖堕落，也贬抑了追随者。塑造领袖崇拜永远是一个错误。幸好英雄崇拜会产生它自己的解毒剂。爱默生（Emerson）说：“每一个英雄最后都变得令人厌烦。”

伟大的领袖鼓励我们依自己最佳的自我而活，并鼓励我们主动积极，不屈不挠，坚定不移，肯定自己对事物的判断力。因为伟大的领袖证明人类自由的真实性，反抗历史必然性的假定。他们证明在我们里头所可能潜藏的智慧和力量，这说明了为何林肯（Abraham Lincoln ）仍是伟大领袖的最佳榜样。爱默生说：“伟大的领袖为全人类展现新的可能性。”

总之，伟大的领袖借着解放并激发追随者的潜能，以证明他们自身的正当性。于是人类挣扎奋斗，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让我们回想一下托克维尔的话：“每个人的四周都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命运圈圈，但在这个圈圈广大的范围内，他是强而有力且自由的；正如个人有个命运的圈圈，团体亦然。”

预言者（1）

在占星家的工作室里，希腊占星家仔细端详眼前两位拾阶而上的年轻罗马军官。这两位军官年近二十，彼此似乎是亲密好友，不过二人的外形却很不相像。一位是粗壮阳刚，举止粗鲁——或许是个农家子弟吧！另一位则纤细体弱，举止带有罗马贵族的从容优雅。

占星家早已习惯于面对这些罗马士兵了，他们都是阿波罗尼亚城（Apollonia）附近军事基地的士兵，不必执勤时，他们都喜欢逛进城里来。他们是一群吵闹不休的年轻人，于此公元前四十四年冬季，在希腊的北部接受军事训练，并焦躁地等待他们的将领——尤利乌斯&#8226;凯撒（Julius Caesar）出罗马城，带领他们迎战东方好战的安息人（Parthian）。

然而，眼前这两位军官，却有别于那些粗暴的士兵，因此，这位占星家特别期望星宿会告诉他一些有趣而值得玩味的预言。他询问高个儿的生辰八字，心中暗自思量，他必是二人之首。然后，他翻阅书籍和占星图，并做许多令人费解的计算。看来他心中已有谱了。占星家于是转身向十九岁的阿格里帕（MarcusVipsanius Agrippa）说，阿格里帕眼前正有大好前程，机运实在太好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阿格里帕听了非常高兴，并示意好友屋大维（Octavian），轮到他了。

但是屋大维却转身就走。他认为他的未来必然比不上阿格里帕。阿格里帕是位运动健将和优秀的军官，体格魁梧而有自信，天生注定将成为伟大的将领、晋身元老院，或甚至成为执政官——罗马民选的最高官职。相反地，屋大维既没有运动员的体格，亦没有军事家的雄心。事实上，他憎恶运动，而肉体的格斗更令他痛苦。想当然地，他认为带有这种性格的罗马人前途必然无望。就在他举步欲走下工作室的阶梯时，阿格里帕却拉住他的斗篷，说服他听听占星家的预言。

屋大维不太情愿地告诉占星家他的生辰，九月二十三日，年方十八岁。占星家研究屋大维的相貌，然后转身查阅书籍和占星图。他看来似乎相当困惑，再三计算那些深奥的算数，意欲确定他并未算错。

接着，令屋大维大为诧异的是，占星家突然起身离座，拜倒在小男孩面前。最后，在情绪平稳之后，他才告诉屋大维，屋大维将成为罗马世界的主人。

这段故事乃是罗马历史学家——苏埃托尼乌斯（Suetonius）流传下来的。苏埃托尼乌斯约于一世纪之后出生，却能记录许多今已散佚的档案和实录。预言家的记事可能已遭润饰，然而其预言却是史实。阿格里帕确实成为了知名且颇受景仰的将领、元老院贵族、执政官——以及帝王的左右手。

而屋大维更是罗马帝国的皇帝。在他解救帝国免于分崩离析之后，他便被心怀感激的子民易名为奥古斯都&#8226;凯撒。他任内的统治成为后世有名的奥古斯都时代——人类历史的伟大时代。

预言者（2）

屋大维出生于公元前六十三年，或者按照当时罗马历的计算，出生于罗马城建造后之第六九○年。他的父亲——其名与屋大维同——是元老院的贵族，曾于公元前六十一年任执政官重职，此为国家之行政长官。屋大维的母亲——阿提娅——来自名门世系，其家族曾出现数位执政官。

罗马建制约七百年了，而与屋大维同时的罗马子民绝不会忽略罗马光荣的历史。罗马发源于意大利山丘的一个拉丁武士村落，它并吞意大利半岛上其余各城邦，并且征服或控制地中海沿岸的所有土地。在罗马城建立之初的二百五十年内，罗马受几位国王统治。最后的一任国王——暴虐的傲慢王塔克文（Tarquin the Proud）——于公元前五○九年时被一群口呼“自由”的贵族驱逐出境，罗马共和开始。

从此，“国王”一词成为令罗马人民嫌恶的字眼。相反地，他们每年选两个人担任执政官，或最高行政官——两位执政官相互监督。选民同时也选出元老们去撰写法律。这些官员大多是有多年军旅或执政经验的退职官吏，因此拥有足够的声望去获取选票。此外，人民选举自己的护民官，护民官立法以保护市民的权力，更重要的是护民官拥有“否决权”——许多能力殊异之士即因此制度而崭露头角。

四个多世纪以来，罗马共和的政府模式一直依此律令而行，当时，这是一套独特的牵制与均衡系统。有名的SPQR——“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的拉丁文字首——被骄傲地篆刻在建筑物和纪念碑上，以供扩展中的共和国人民瞻仰。

公元前一世纪前——即屋大维出生的世纪——共和国开始逐步衰落。掌权的上层阶级在激烈的竞争中逐渐瓦解。地方政府和前线的军事指挥官渐增富裕、拥权势以自重，并且不可避免地贪污腐化。政治实力操之于那些不关心国家利益的人手中。为了寻求选票，他们贿赂都市中穷人，供给他们钱、食物，让他们免费观看战车竞赛、角斗士争斗、野兽表演等奢华侈靡而且残忍的表演。

有一项残酷史实发生于公元前八十三年，当时一位野心勃勃的军事指挥官苏拉（LuciusCorneliusSulla），率其军队践踏百姓，成为一位血腥、残酷的独裁官。他制定了一道“放逐令”，用以去除他的敌人。他宣称他们是非法之徒，为他们的脑袋瓜定价码，并在古罗马广场的告示牌上公开他们的姓名，古罗马广场是罗马的政治和社会中心。这些非法之徒中，有些仅仅只是因为富裕，被苏拉觊觎钱财作为士兵粮饷而妄加诬指的。苏拉虽于次年辞去独裁官一职，却已使共和国的实力更加衰弱了。他的许多不合法的措施和运用军队作为政治武器，却已种下危险的恶例。很明显地，罗马旧体制已被挖掘殆尽，它的防卫体制已经瓦解，再也不能防止野心家的攫掠了。

野心家如尤利乌斯&#8226;凯撒，便是一位出色而别有用心的贵族。在苏拉的暴政中幸运地躲过一劫后，他踏上政治的路途，并学会如何煽动群众，并加以利用。急于攀登政治阶梯的凯撒，联合了当时权贵一时的克拉苏（Marcus Licinius Crassus），迈向政治最初的里程。据传，克拉苏非常富有，其池塘里饲养的鳗鱼竟戴有钻石项链。

公元前六十三年，即屋大维出生之年，凯撒三十七岁，刚刚获得罗马大祭司长的显赫地位。几年之后，他成为西班牙省总督。回到罗马后，他再度与富裕的老友克拉苏，以及颇富声望的军事指挥官庞培（Gnaeus Pompeius）结盟，形成了所谓的第一次三头专政（the First Triumvirate），能够在幕后操控、行贿并影响选票。凯撒借此得以于公元前五十九年当选为执政官。当他任期期满之后，他运用其政治势力，获得荣耀的外阿尔卑斯高卢［Transalpine Gaul，或称山北高卢（Narbonese Gaul）；法国南方滨海地区］总督权。凯撒时年四十一，已开始快速地攀升荣耀的高峰。

预言者（3）

在美丽富庶的罗马行省里，任何一位罗马总督所做的，通常仅止于熟悉政务和处理例行公事而已——但是凯撒例外。在狭长的罗马行省北方，有一块他所觊觎的地方，凶恶的蛮族正定居于其中，且这些蛮族正受其他蛮族的侵略。对凯撒而言，这正是他进行干涉的大好时机。历经八年的艰辛与危难，他转战了高卢各部族，横扫自大西洋至英吉利海峡再到莱茵河的广大地面。凯撒对士兵的赏赐丰厚、薪俸亦优。他也将大量战利品、奴隶和俘虏运回罗马。凯撒及其征服的事迹遂成为罗马家喻户晓的话题，虽然大多数人皆称颂他，却也有一些人开始惧怕他如日中天的声望和势力。

就在凯撒着手征服高卢之时，屋大维还仅是个稚弱的五岁大男孩。凯撒的获胜消息不止轰动罗马市民，对屋大维而言，更别具意义，因为他自己正是这位鼎鼎有名人物的亲戚：屋大维的母亲阿提娅是凯撒的外甥女。他一定到处向他的同伴们吹嘘他舅公的功绩，并且在战争游戏中充当领导者——虽然过度运动会使他咳嗽、气喘而必须躺回床上。在病榻上，他必定天天梦想着，有一天，他将战胜病魔，而伟大的凯撒也将召唤他到身边。

屋大维天生有一种迷人的魔力。自幼起，人们即常被其聪明智慧所吸引，他平静温和的语调及对目标的企图心皆异于同年龄的孩子。虽然他体弱多病，举止却不失优雅。他相貌清秀，双眼明亮有神，金发微乱，鼻子精致而略弯曲。其继父腓力普斯（LuciusMarcius Philippus，屋大维的父亲在其四岁时已逝世）非常喜爱他，并延请最有名的教师至其罗马城外的乡下别墅，好让屋大维接受最好的正统教育。屋大维于修辞学表现尤佳。修辞学教导他正确的思考、清晰的写作，以及在公众前自在的演说。他在十二岁时便已显露这一方面的天赋，当时，他在众多悲恸者面前，为其外祖母——凯撒的妹妹——的葬礼念赞美词。

屋大维的血液里奔流着野心的赤焰。其父生前曾为执政官候选人，其母亦具野心。她知道凯撒无子亦无孙，能够继承他的男性子孙只有三人——她的儿子屋大维和凯撒姊姊的两位孙子。对罗马上流社会而言，家庭脐带关系尤其重要。当然，凯撒——溯其罗马贵族世系之源——总有一天会看上这位最年幼的男继承人的。

凯撒返回高卢时，屋大维已十四岁了。凯撒获其密探警告，其过去之同僚庞培和其他人正欲设计谋害他。于是，他仿照独裁官苏拉之旧例，将军队开进罗马城。在他的迅速逼近下，他的敌人逃至乡村。凯撒立刻追赶他们——至希腊、埃及，以至黑海——两年之后，凯旋而归。

就在这时候，凯撒第一次见到他的侄孙子——屋大维。这可能是在凯撒世族的聚会上，阿提娅为儿子引见这位他朝思暮想的大英雄。

凯撒第一眼便被屋大维吸引住了。他是个能够辨识千里马的伯乐，在他看来，另两个侄孙都是庸才，唯独屋大维具有某种特质——领袖的特质。

凯撒在罗马忙碌了两个月，整饬无效率的政府。他虽没有多少闲暇与屋大维相处，却随时留意他，也很喜欢见到他。他计划在下一场战役时，带他随行，使他接受战争的洗礼，这是每一个年轻罗马人都必须经历的。凯撒旧敌庞培的余党酝酿在非洲的罗马行省叛乱，凯撒调拨了一支快速远征军，并欲携屋大维同行。然而，令屋大维非常失望的是，阿提娅竟因他年纪太小而不让他去。其实，屋大维当时已十六岁了—— 罗马人在此年纪首次穿上白色宽外袍，表示他已成年。真正的原因是屋大维的健康。阿提娅担心，凯撒这么一位生龙活虎又勇猛的将领所指挥的非洲战役，其辛苦的程度绝非她的儿子所能消受的。

凯撒自非洲回来，便安排屋大维成为他的家庭成员。并且在为期四十天的凯旋式上，庆祝他过去十年功绩的庆功宴上，屋大维皆位居要角。在这期间，在赠送屋大维数个军事的奖章，尽管屋大维从未上过战场。并且在坐马车时，要屋大维坐在他身旁，当游行队伍前进时，景仰他的群众总是会特别留意——这也是凯撒刻意促成的——这位坐在光荣宝座之旁、金发微乱的纤细男孩。当他们知道这男孩是谁后，往往会窃窃私语一番，然后为这位受青睐的伟大凯撒家族的成员喝彩鼓掌一番。

预言者（4）

凯撒非常具有才干。和苏拉一样，他想成为一位独裁官；和苏拉不同的，他并不打算这么快辞职。元老院将所有荣耀归之于他，而他对大多数元老们却是傲慢相向。他制定决策法令，而元老院只有同意的分。他树立了多种改革，并展开各种公共建设，虽然这些都是刻不容缓的工作，但是他的态度却这么傲慢，以致那些上层同僚们皆因受辱而恼火不已。即使凯撒知道这些事实，他也不在意。他认为共和制度是过时的体制，这部老旧的机器使他缺乏耐性。

他的统治是屋大维活生生的范例。屋大维年轻而易感，他钦佩其舅公有决断力和办事效率。他赞成开辟新道路、建立寺庙和图书馆；罗马四周的沼泽地应该排干、开垦；历法应该重修；应有更多的人民——即使连蓄长髪、着裤装的高卢人亦不例外——可成为罗马公民。很明显地，唯一能使这些主张付诸实行的不二法门就是：独排众议。这也是他的舅公一直在做的。然而，当时的屋大维还不够成熟，无法了解凯撒的措施实在比他的贵族同僚们前卫太多。于是，贵族们的愤恨与日俱增。

凯撒总是缺乏耐心，极容易对事物感到厌烦，他渴望在他行将就木之前，能再带领一支军队出征。他已五十六岁了，时间所剩不多。他计划对遥远的安息（Parthia，今伊朗）做一次大规模的远征。预计在公元前四十四年春离开罗马，联合六个军团（罗马军队的基本步兵单位，每单位约有五千五百名士兵），兵团驻扎于希腊西北部，横跨亚得里亚海的阿波罗尼亚城附近。他计划带屋大维同行作为他的马夫长。因为屋大维未受军事训练，这年冬天，他被送到这里接受战地指挥官的训练，并在阿波罗尼亚大学完成学院教育。公元前四十四年三月十五日，待凯撒处理完元老院的事务后，便会赶来会合。

凯撒的继承人（1）

屋大维从此未再看到凯撒。公元前四十四年三月十五日的元老院会议上，一群恐惧凯撒独裁力量的元老，竟团团围住凯撒，从宽袍衣袖中抽出短剑，将凯撒刺死。凯撒最忠诚的朋友——粗野而冲动的安东尼（Mark Antony）——则被一位同谋杀害凯撒的元老拘留于接待室中，然而这位元老却犯了一个大错：不杀安东尼。

在凯撒被谋害后的混乱日子里，安东尼下了一局非常聪明的棋。他收敛起自己的愤怒，等待时机的降临。首先，他邀宴这六十名谋杀者，借以估量他们的实力和未来的计划。第二天，他使用自己身为凯撒同僚的执政特权，召唤回其余因害怕而逃亡的元老们，劝他们发表一份特赦声明。同时，他又拜访了凯撒悲痛欲绝的遗孀——卡尔普尔尼亚（Calpurnia），说服她将凯撒的私人文件和庞大的家财交给他。又利用这些钱支付凯撒的忠诚军队，利用凯撒的文件授予自己权力，安东尼确信自己即将荣登权力的宝座。

然后，他布下最成功的一着棋：征得元老院允许，在凯撒的葬礼中致词。他以杀人不见血的方式，对这群谋杀他的朋友兼领袖的懦夫们，做了甜美的报复。其血迹斑斑的演讲词非常具有煽动性，群众被他激怒得纷纷夺取任何可燃物，为他们敬爱的指挥官建立了一座巨型的火葬柴堆，再拾起这些燃烧的火炬，走向谋杀者们的家。谋杀者们被吓得逃出了城。他们可耻的行为不但无法恢复罗马共和的荣耀，反而加速了它的灭亡。

安东尼也何其不幸，他的葬礼演说竟是他事业的最高峰，此后，便走下坡路了。他忽略了凯撒遗嘱中的几行短文，这是他计划前往安息前，整顿事务时所加上去的。这几行字的意义非凡，往后的历史为之改写。

凯撒已立屋大维为继承人，且遗留财产的四分之三给他。更重要的，他已认屋大维为其养子，并且冠屋大维以其姓——盖乌斯&#8226;尤利乌斯&#8226;凯撒（GaiusJulius Caesar）——屋大维这个氏族从此成为凯撒家族的成员。

屋大维不再仅是凯撒的远房侄孙了。对罗马人而言，养子就等于亲生儿子一样。成为伟人凯撒的儿子并受他盛名的眷顾，屋大维占尽了旁人所预想不到的优势。自以为大权即将在握的安东尼，错估屋大维钢铁般的性格，竟离开罗马达一个月之久。

凯撒遇刺身亡的骇人消息，在两个星期之后才传抵阿波罗尼亚的军营。屋大维的母亲托一位已获自由的奴隶，迅速地渡海送信给屋大维。在信中，她道出一群由布鲁图（MarcusJunius Brutus）以及卡修斯（Gaius Cassius Longinus）所带领的元老们，趁凯撒不备，竟将他乱刀刺死。她催促他即刻返回罗马。送信的人是在凯撒遇刺消息一经传出时，即已离开罗马，他对后来罗马的局势并不了解，但他告诉屋大维，任何凯撒的亲属都有受害的危险。

屋大维的密友阿格里帕劝他，召唤这六支正待出征安息的军团，带领他们回意大利，为凯撒的死复仇。他论道，这些军团对凯撒极度效忠，因此也会将这种忠诚转移到他的侄孙身上。其他性急的人也纷纷赞成，认为这是他们唯一可资遵循的道路。

然而，屋大维却认为，较佳的方式还是先了解国内目前局势。虽然他为所崇拜的英雄遇刺而痛恨不已，他却警觉出自己尚缺乏涉世经验，故决定一动不如一静。他接受母亲忠告，经海路返回意大利，随行的只有阿格里帕几个人。他也接受送信者的忠告，避开亚得里亚海岸的大港布朗迪西恩（Brundisium），以免被敌人盯梢。反之，他在港口南方二十英里以外的地方上岸。这里的村民告诉他，安东尼的葬礼演说已激怒起罗马民众，将那些阴谋者驱逐出罗马城了。

在此地，他首度感受到凯撒遗留给他的庞大遗产和盛名。屋大维现在觉得他可以冒险走路到布朗迪西恩了。如他所愿，驻扎在此要塞的士兵们都热诚欢迎凯撒的儿子。此时，他收到母亲的另一封信，恳求他直接到她乡下的别墅，他的继父也捎来一封信，要求他坚强地蛰伏着，放弃他危险的姓和继承。腓力普斯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的建言充分反映出，这数十年来他在罗马所经历过的政治内讧是多么的可怕。他害怕年纪轻轻的屋大维，因卷入这场纷争而踏上不归路。

屋大维写信告诉他们，他要回到罗马，为养父之死复仇并讨回他的权力。任何体弱且欠缺政治经验的十八岁男孩，通常会对此处境感到绝望。但是，屋大维却坚决不负养父所望。这意味着他必须追随养父的步伐、信念和勇气。全罗马上下，只有他一人相信自己会成功。他拥有无比的智慧、耐力、意志力—— 和伟大凯撒的大名。

凯撒的继承人（2）

他慢慢游走到罗马，沿途广受凯撒旧属们的欢迎，他们迅即对凯撒这名字的魔力有所回应。很快他便拥有众多追随者了。当屋大维接近罗马城时，人们看见太阳四周呈现光环，这是古代皇族的象征。随后他以缅怀凯撒之名，出资举办各种公开竞赛活动。此外，彗星亦出现，照亮天空长达七日。观者莫不以为，此彗星必是凯撒化身而来的——但是，只有屋大维相信，此星是为他而诞生的。

当安东尼返抵罗马，准备聚拢其权力时，他发现年轻的屋大维的归来，已然大大改变了罗马的政治气候。他发觉大敌当前了。

屋大维已逐渐发展出干练政治家所具备的智慧与自信。他不只举办十天的盛大活动以娱民众， 还酬庸凯撒的旧属们，并告诉他们，若不是安东尼自凯撒的遗孀处取走了大部分的财产，他可以付给他们更多钱。此外，他也变卖继承而来的产业，成立凯撒基金，以资助二十五万个贫穷的罗马家庭——每一户金额约超过当日劳工三个月的薪资所得。在每一场的演讲中，他都刻意提及凯撒为“我的父亲”，这使得民众们更喜爱他，而他的天真无邪又年轻的外貌，更吸引无数群众。为了表示他对凯撒的悲伤和悼念，他任他的髭须留长。

屋大维原以为凯撒最好的朋友兼得力助手—— 安东尼——必然会拥抱他，和他并肩为凯撒复仇。但是，安东尼却因凯撒遴选这位力薄又无军事历练的亲戚为继承人而忿恨不平。他故意让屋大维等了很久才会见他，然后表现得颇具敌意，拒绝退还他所侵占的财产。这笔钱原该属于屋大维的，如今却已被安东尼花用殆尽。这使得屋大维痛苦地体会到，心目中的好 友随时都可能反目成仇。后来另一个令他失望的人，是有名的演说家兼共和国的中坚——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他表面上对屋大维很友善，背地里却写信告诉同伴：“我们要赞美并利用这个年轻人，然后再伺机除掉他。”

安东尼和西塞罗绝对料不到，屋大维在追求个人目标时，竟是这么无情。其目标是：为凯撒复仇，并承继他的权力。而为了达成第二项目标，屋大维必须除掉此二人。

神之子（1）

屋大维挟其凯撒之子的名号入罗马城，十五个月后，他要求成为执政官——罗马最高首长。这是个无礼的要求。合法的执政年龄是四十三岁，而他还不到二十岁呢！但是，犹豫不决的元老院有鉴于凯撒旧部属和市民们对屋大维强烈的支持，于是同意举办一项特殊的选举。毫不意外，屋大维当选为执政官了。既然身为执政官，他便能和安东尼——前任执政官——平起平坐，共商国是。

安东尼再也不能小看这位政坛新星了。他尖酸批评这位处处仰赖凯撒威名的人。公元前四十三年初冬，他与屋大维和雷必达（Marcus Aemilius Lepidus）举行了一场秘密且戒备森严的会议。雷必达是安东尼的同袍，同为凯撒的僚属。两天后，这三人敲定数项讽刺的交易。延用凯撒、庞培和克拉苏第一次三头专政的模式，他们同意成立第二次三头专政（the Second Triumvirate）以“稳定共和国的秩序”。其实，这只是五年之内独揽政权的托辞罢了。

接着，他们面临财政的窘困。他们亟需资金。两位谋杀凯撒的首谋——布鲁图和卡修斯——已经带领二十个兵团逃到希腊了，使得富裕的东方行省不再定期缴纳奉献给罗马。过海讨伐他们的代价又非常高昂。

安东尼和雷必达提议筹钱的方法，即数年前独裁官苏拉使用的有效方法：放逐有钱的敌人和次级官员。被放逐者的财产一律充公。放逐这些人除了可以提供远征军的资金外，还可以确保当三巨头不在国内时，其政敌不致在意大利境内制造不安。

起初，屋大维反对此提议，但是安东尼和雷必达指出，凯撒就是因为让太多敌人存活，才落得如此下场。而因为屋大维首要目的是消灭谋害凯撒的人，是故他克服先前的迟疑，成为精于算计的恐怖统治者，厉害之处，不逊于其二位合伙人。

屋大维、安东尼和雷必达一当选为三巨头后，便立刻公布放逐名单。三百名元老和两千名富裕商人被点名放逐。大部分的人皆能从容逃离出境，丢下其庞大家产，但是仍有很多人并未逃离此大屠杀。其中一名牺牲者乃是西塞罗。他是垂危共和体制最优秀的守护者，曾大胆批评安东尼和屋大维。他被安东尼的士兵逮捕并斩首，然后将其头颅和双手带回罗马，钉于古罗马广场的演说台上，西塞罗许多最耸动人心的演讲即发表于此地。安东尼的夫人——富尔维亚（Fulvia）——到此幸灾乐祸地看着其夫的旧敌首级，并且将一支镶上珠宝的针牢牢刺在西塞罗的利舌上。一位历史学家斯塔尔（Chester G．Starr）写道：“这种行为最足以象征罗马共和寿终正寢了。”

安东尼和屋大维的和解（至少是表面上和解）因屋大维与富尔维亚幼女克劳迪娅（Claudia）的婚姻而更加强。当时谣传这只是名义上的婚姻罢了，因为屋大维讨厌其邪恶的岳母，而无意于关爱她的女儿。这桩婚姻确实达到其政治目的，减缓了屋大维和安东尼的敌对关系。但是不久，此婚姻仍以离婚收场。

公元前四十二年一月，元老院正式奉前任独裁官凯撒为神。现在，屋大维便能称呼自己为“圣神凯撒之子”了。这又为他带来另一项政治优势。罗马人皆尊敬许多神，爱屋及乌，亦会尊敬神之子。

神之子（2）

同年年底，安东尼和屋大维带领由凯撒忠实的老兵所组成的二十个军团，抵达希腊西北方的菲利皮（Philippi）。布鲁图和卡修斯亦率领等数的军团守候于此。这是个大规模的战役——约有二十五万大军—— 然而，同谋者受困于通讯不良与军队的混乱无秩序，使得情势明显地往出征者这边倒。除此之外，布鲁图的领导能力亦有问题，因为布鲁图身受凯撒鬼魂的梦魇之苦，耳际一直萦绕着致命的钟响。依据当时参战的年轻罗马士兵——诗人贺拉斯（Horace）记载，同谋者的军队灰心丧志，纷纷弃甲归降，五体投地。最后，布鲁图和卡西乌皆自尽，而大部分的同谋者也丧命于沙场。他们的死也带走了恢复罗马共和的最后生机。

在菲利皮战役中，屋大维却旧病复发而享受不到战胜的光荣。谣言满天飞，说他在第一场战役期间都待在帐篷内，第二场战役时，当他的帐篷快倾倒时，他还藏身在沼泽里。后来在自传里，他为自己解释（也可以说是辩解），他听命御医的指示而离开总部，因这位御医做了一个灾难警示的梦。当然有可能是，医师看到病人发热又衰弱不堪，于是便利用催眠法来救他。在古代，人们很重视预言式的梦。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军事伙伴阿格里帕把他带到一个安全处所，让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因为如果他被敌方杀害，于己方的军心士气将会大为不利。另外一种说法的可信度也很高：自幼即体弱多病的屋大维，此时更因病而虚弱不堪，如果他亲自与这些强悍的军团搏斗，他为自己规划好的前程便将立刻断送掉。

无论如何，安东尼知道其罗马的朋友们听说了，有关屋大维在战场上的不光彩行为等谣言。旧属们之所以仍对他忠心耿耿，并使他免于名誉扫地窘境，是因其父亲圣神凯撒之名。

谋害凯撒的人终于死了，而其过去两年的叛乱行径终尝报应。多年以后，当时间和成功冲淡了人们对菲利皮战役的回忆时，罗马大帝——屋大维——发表一份对自己角色的记述：“我将杀害我父亲的人驱除出境，报复他们的罪行。尔后，当他们为共和国发动战争时，我堂堂而战，并两度击退他们。”此时，他并不需提及安东尼的名字。安东尼曾凭借其优异的统御能力，成为菲利皮战役的真正赢家。但战争刚结束时，两造对实情都了然于胸。

获胜者将罗马帝国分为各自管辖的几个部分。安东尼领有东方最富裕的地方——文明的埃及、叙利亚、小亚细亚和希腊等行省。屋大维管辖比较动乱的西半部，包括意大利、高卢和西班牙。安东尼期望屋大维将无法负荷整治西方的重责大任，而使得他继最近的懦弱行径后，再度名誉扫地。三头中的第三人——雷必达——则无可谈之处，因为他并未参加战役，故对军团已丧失影响力了。最后，他被派为非洲一个小行省（现今突尼斯）的总督，远离政治的主流。

而骄矜自喜的安东尼，带着军团的较大部分，在小亚细亚诸罗马行省作盛大如皇室的游行，并于内陆诸元首处收受奉献，自沿海诸城镇强索金钱。当他停留于其中一个城镇时，妖媚的埃及女王——克利奥帕特拉（Cleopatra）——亲率一艘黄金游艇恭迎这位罗马大将军。宛如六年前的凯撒一般，安东尼第一眼便被她的美色眩惑住了。凯撒曾与克利奥帕特拉同居一段时日，并养育一子，同样的安东尼亦接受克利奥帕特拉的邀请，在埃及亚历山大城内的皇宫与她过冬。

屋大维的进展则逊于安东尼了。他病重得几乎无法返回意大利。人们均谣传他离大去之期不远矣。当他好不容易抵达罗马时，脸色惨白如灰，身形更是骨瘦如柴。大部分人都相信——还有些人甚至期望——罗马的问题会把他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