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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 “面如桃花”息夫人（1）

- “面如桃花”息夫人（2）

- “沉鱼”西施（1）

- “沉鱼”西施（2）

- “红颜薄命”戚夫人（1）

- “红颜薄命”戚夫人（2）

- “红颜薄命”戚夫人（3）

- “金屋藏娇”陈阿娇（1）

- “金屋藏娇”陈阿娇（2）

- 大汉皇后卫子夫（1）

- 大汉皇后卫子夫（2）

- “倾国倾城”李妍（1）

- “倾国倾城”李妍（2）

- “风流佳人”卓文君（1）

- “风流佳人”卓文君（2）

- “风流佳人”卓文君（3）

- “落雁”王昭君（1）

- “落雁”王昭君（2）

- “落雁”王昭君（3）

-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1）

-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2）

-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3）

-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4）

- “史学家”班昭（1）

- “史学家”班昭（2）

- 才女蔡文姬（1）

- 才女蔡文姬（2）

- 才女蔡文姬（3）

-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1）

-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2）

-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3）

-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4）

- 金谷园中梁绿珠（1）

- 金谷园中梁绿珠（2）

- 金谷园中梁绿珠（3）

- 才女、侠女谢道韫（1）

- 才女、侠女谢道韫（2）

- “步步莲花”潘玉儿（1）

- “步步莲花”潘玉儿（2）

- “步步莲花”潘玉儿（3）

-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1）

-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2）

-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3）

- 隋朝萧皇后（1）

- 隋朝萧皇后（2）

- 隋朝萧皇后（3）

- 隋朝萧皇后（4）

- 隋朝萧皇后（5）

-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1）

-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2）

-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3）

- “羞花”杨玉环（1）

- “羞花”杨玉环（2）

- “羞花”杨玉环（3）

- “羞花”杨玉环（4）

- “梅花三弄”江采苹（1）

- “梅花三弄”江采苹（2）

- “梅花三弄”江采苹（3）

- “梅花三弄”江采苹（4）

- “金缕”舞出杜秋娘（1）

- “金缕”舞出杜秋娘（2）

- “金缕”舞出杜秋娘（3）

- “金缕”舞出杜秋娘（4）

- 风尘侠女红线（1）

- 风尘侠女红线（2）

- 风尘侠女红线（3）

- 风尘侠女红线（4）

- “女校书”薛涛（1）

- “女校书”薛涛（2）

- “女校书”薛涛（3）

- “女校书”薛涛（4）

- 悲情才女鱼玄机（1）

- 悲情才女鱼玄机（2）

- 悲情才女鱼玄机（3）

前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是说，爱美是人的天性，是人生来就有的本性。先秦贤哲告子说：“食色，性也。”在屈原的诗赋中，就充满着对美女的向往与追求。虽然后人说他是用来隐喻君子与贤人，但借美女来比喻，则更能说明当时人对美女的向往和追求。中国历代史籍关于美女的记载不绝于缕，这为我们留下了许多关于美女的故事和传说。如果说，我们历史中少了美女这一章，那中国的文化史不知要逊色多少；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少了美女这一话题，那我们的生活不知要乏味多少！正是众多千姿百态的美女，在丰富着我们的生活，使我们的生活，显得多姿多彩。

怎样才算美女，或许见仁见智，各说不同。古人有“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死”的俗谚，不过，似乎也并非楚王一个人爱细腰，楚人的后裔西汉皇室似也以“瘦”为美，如汉武帝之宠李皇后，汉昭帝之宠赵飞燕，李、赵二人都是舞女出身，所谓“身轻如燕”，他们的祖先刘邦本人所宠爱的戚夫人，也是“瘦美”型。而有胡族血统的李唐皇室，则又似以丰满为美，前如高宗之宠武媚娘，后有玄宗之恋杨贵妃。或许美本来就是有各种类型的，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具有不同的审美观，归根结底，审美观是一定文化的产物。

既然美与一定文化相关，那它就不仅指自然资质，也与后天的修养相连。故关于美，又有“气质”一说。所谓气质，则谓举手投足之间所体现的一种神态，其中虽含有天赋的成分，但与后天的修养也有关联，如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陶养气质之道。

本书所搜集的故事，只是从千万个美女故事中挑选出来的，犹如沧海一粟，但个个精彩，与其说我们是在写美女，不如说是在写人生，从这些美女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中，你领略到的决不仅仅是一种美的故事，而是一种人生的智慧，一种尘世的沧桑。她会为你的生活增色，丰富你的生活。美女，其实是不朽的。

“面如桃花”息夫人（1）

一位绝色美女使三个国家兵祸相接，其中两个国家分崩离析。尽管有人称她为“祸水”，后世却始终把她当作主宰桃花的神仙祭拜。这个女人是春秋时期著名的息夫人，又称“桃花夫人”。

祸起萧墙皆为妫息夫人原名陈妫，是春秋时期陈国国君的女儿。息夫人目如秋水，面若桃花；丽如芙蓉，雅若蕙兰。她和姐姐都是当时妇孺皆知的大美人。

姐姐嫁给蔡侯做妻，妫嫁给息侯为妇。一年，息夫人从息国回陈国省亲，途经蔡国，进城探望姐姐。蔡侯是一好色之徒，听说息夫人有绝世之貌，早就对她垂涎三尺。获此机会，自然不肯放过。蔡侯对夫人说：“我小姨子来了，哪能不见呢？”夫人同意了蔡侯的要求。

蔡侯迫不及待地邀请息夫人至宫中，命人设宴款待。他亲自作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息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她举世无双之色，曼妙窈窕之姿让蔡侯如痴如醉。蔡侯起初还能保持主人的礼仪，几杯酒下肚，便飘飘然起来，逐渐露出戏谑的态度，言谈举止变得轻浮起来，竟然拉住息夫人的柔荑不放。息夫人不待盛筵结束，便匆匆离去。

息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顿时火冒三丈。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决心找机会报这个辱妻之仇。可是息国力量薄弱，根本不是蔡国的对手。息侯整日冥思苦想，自以为想到了一条借刀杀人的妙计。

息侯派遣使者向楚国进贡，并趁机向楚文王献计：“蔡国自恃和齐国友好而不向楚国进贡。如果楚国兴兵攻打息国，息侯求救于蔡国，蔡侯必念在与息侯是连襟的关系而慨然出兵相助。到时息国与楚国合兵攻打蔡国，必然可以生擒蔡侯。如果俘虏了蔡侯，不怕蔡国不向楚国进贡。”

楚文王大喜，择吉日兴兵直奔息国而来。息侯假装惊慌失措地向蔡国求救，蔡侯果然亲自率领大军来救。蔡军安营未定，楚兵与息兵便像潮水般涌来，蔡侯在黑夜中仓皇突围而出，奔至息城，怎料妹夫息侯却紧闭城门。蔡侯走投无路，最后被楚军俘虏。息侯犒劳了楚军，亲自送楚文王出境。至此，蔡侯才知中了息侯借刀杀人之计，心中恼恨不已。

风吹雨打桃花落楚文王回国后，打算把蔡侯给烹了，以祭祀太庙。大臣鬻拳劝说道：“假若杀了蔡侯，诸侯都恐惧，必然联合抵抗，不如把他放回去吧。”经鬻拳再三苦谏，楚文王答应放了蔡侯。

蔡侯回国前，楚文王在迎晖堂大排筵席，为他饯行。席中有个弹筝的女子，仪容秀丽。

楚王指着女子对蔡侯说：“这个女子色艺俱佳，就让她代我向你敬一杯酒吧。”看蔡侯一饮而尽，楚文王笑问：“你一生见过这等绝色美人吗？”

一想起息侯导楚败蔡之仇，蔡侯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息侯碎尸万段。听完楚文王的问话，蔡侯说：“天下女色，没有人比得上息夫人，那才是天仙啊！”楚文王问：“她到底有多美呢？”

“面如桃花”息夫人（2）

蔡侯说：“息夫人的美，天下无双。目如秋水，脸似桃花；荷粉露垂，杏花含烟；长短适中，举动生态；国色天香，无与伦比。”蔡侯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极尽夸张之能事，把息夫人的容貌着实夸耀了一番。

楚文王听得如痴如醉。

蔡侯一见楚文王动了心，知道自己报复息侯的计划就要实现了，更加起劲地煽风点火：“以大王之威，就是周天子也要让您三分，何况屋檐下的一个妇人？”听说息夫人拥有绝世之貌，楚文王便借巡视各方的名义来到了息国。已臣服于楚国的息侯自然是设宴款待，尽力奉承。席间息侯执杯上前，请楚文王畅饮。楚文王接杯在手，心里却想着如何才能见上息夫人一面，便微笑着说：“上次寡人兴兵攻蔡，全是为了雪你夫人受辱之耻。今天寡人来到贵地，你夫人也该敬我一杯酒呀！”

息侯明知此举并不得体，但惧怕楚国的雄威，不敢违抗。无奈只好请出夫人。一会儿，楚文王就听到环佩叮当，只见一个天姿国色的小妇人迈着莲花小步，分花扶柳而来，其姿色果然天上稀有，人间罕见。

文王一下子看呆了，就连息夫人施礼也忘记还了。

息夫人手拿玉杯，满斟后给文王敬酒。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海棠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楚文王心旌摇曳，想趁接杯之机，摸一摸美人的柔荑。哪知息夫人言谈举止，十分得体，楚文王刚要伸手来接，息夫人早把酒杯转递给侍女，由侍女奉上。敬完酒后，她只是盈盈一拜，袅袅婷婷地转身而去，把楚文王惊羡得呆若木鸡。楚文王回到下榻的地方，神情恍惚，魂不守舍，辗转反侧，夜不能眠。一夜之间相思得人比黄花瘦。

第二天，楚文王以设酒答谢为名请息侯赴宴，在酒至半酣之际将息侯绑了，自己亲自带领士兵来到息宫抢夺息夫人。

息夫人闻变大惊，长叹一声：“引狼入室，自取其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息夫人仓皇奔入后苑准备投井自杀，却被楚文王手下大将斗丹抢前一步，拦住了去路。斗丹劝她：“夫人不想保全息侯的性命了吗？”此话一出，息夫人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泪流满面，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经过了一番痛苦的抉择，为保住丈夫的性命，息夫人决定忍辱偷生。

费尽心机的楚文王得到了魂牵梦萦的息夫人，自然是满心欢喜，楚文王为了取悦息夫人，当着众将领的面许诺不杀息侯，并在军营立妫氏为夫人。

人面桃花相映红时光荏苒，光阴似箭，三年的时光过去了。息夫人在楚宫中备受宠爱，并为楚文王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取名熊艰，次子取名熊恽（也就是后来的楚成王）。可息夫人在楚宫三年，从不主动与楚文王说话。

楚文王非常不解，奇怪地问道：“你在楚宫已有三年了，还为我生下了两个儿子，为何对我难开一言？”

息夫人泪流满面地答道：“我本是一个刚烈女子，却侍候了两位夫君。即使不死，又有何面目同别人讲话？这一切的痛苦都是蔡侯给我带来的！我恨自己无能，不能报仇雪恨！”

由于触到了内心深处的痛，桃花夫人泣不成声。楚文王听了息夫人哀婉欲绝的话语，看着她悲戚的样子，不免顿生怜香惜玉之情。为了博得她的欢心，便说：“夫人不必担心，寡人一定为你报仇！”

“楚人重然诺”，楚文王果真派兵打败了蔡国，并下令将蔡侯终生囚禁于楚国。九年后蔡侯客死楚国。

息侯被捉后成了楚国都城的守门小吏。虽然息夫人在楚王宫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她“身在楚营心在息”，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自己的丈夫。随着时间的推移，思念之情与日俱增，但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夫君重聚。

秋风送爽，桂子飘香。楚文王兴高采烈地出城打猎，预计两三天后才能回宫。息夫人趁此机会，悄悄地跑到城门私会自己的丈夫。两人见面，恍如隔世。看着满脸沧桑，衣衫破旧的丈夫，息夫人泣不成声，紧紧抱着丈夫说：“妾在楚宫，忍辱偷生，当初就是为了保全君侯性命，后来则是为了想见君侯一面。”

此时的息侯已是肝肠寸断。他悲伤地说道：“苍天见怜我们能有重聚之日。我甘心担任守城小吏，还不是等待和你重逢的机会吗？”

息夫人认为与其痛苦地偷生苟活，不如悲壮地一了百了。她秋水般的双眸深情地看着息侯说：“如今妾愿已了，还不再苟活于世，我们来世再续前缘吧。”说罢，奋力朝城墙撞去。息侯阻拦不及，眼看自己的妻子香消玉殒，悲痛不已。为报答息夫人的深情，也撞死在城下。楚文王打猎回来，听说后黯然神伤。有感于二人的真情，以诸侯之礼将息侯与息夫人合葬在汉阳城外的桃花山上。

后人在他们溅血之处遍植桃花，并建桃花洞和桃花夫人庙纪念他们。楚人便以息夫人为桃花夫人，立祠以祀，后来又拜她为主宰桃花的女神。后世的文人墨客、才子雅士写了大量的诗词来纪念这位女子。其中著名的诗篇要数王维?《息夫人》：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

一位美丽柔弱的女子，致使三国兵祸相接，于是也有很多文人墨客将息夫人说成红颜祸水。然而，在男尊女卑的社会，她哪里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

（周小林）

“沉鱼”西施（1）

西施是美的化身、美女的代名词。关于西施的美，引发了两则典故：相传西施在溪边浣纱时，水中的鱼儿被她的美丽吸引，看得发呆，忘了游泳，以至沉入水底。所以后世用“沉鱼”来形容女子的美貌。另一则是西施天生丽质，禀赋绝伦，连皱眉抚胸的病态，也为邻女所仿，故有“东施效颦”这一成语。

入选吴宫　宠逾众妃战国末年，群雄逐鹿，战火四起。

失败的越国不得不臣服于吴国。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俘虏，在吴国过了十年的奴隶生活。回国后，他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一心要报仇雪恨。他一方面训练军队、发展农业，一方面寻找可乘之机。夫差虽胸怀大志，可贪恋美色，勾践于是派人在全国大肆搜罗美女，准备送给夫差。

令人炫目的美丽把西施推到了历史的前台。一位单纯的浣纱女被卷入两国的恩怨，真是应了“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诗句。苎萝村中出美女。村中其他少女虽不如西施出色，却也都是秀丽绝伦。西施的好友郑旦也是清丽无比，与西施的娇艳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两人都被勾践派往民间寻觅美女的范蠡选中。

勾践请人教两位佳人歌舞、步履、礼仪等。三年后，两位美女举手投足，均显出迷人的体态美。

夫差要在苏州建一个高台用于赏军取乐。勾践闻讯后派人从深山采伐了两百株大树，带上精心装扮过的西施、郑旦，令范蠡送往吴国。好色的夫差一见两位绝色美人，万分欢喜，对“妹喜、妲己误国”之类的劝谏充耳不闻，立刻将两位美女纳入后宫，并对她们宠幸有加。

聪明伶俐，而且颇具爱国情怀的西施，从未忘记自己来到吴国的使命。郑旦不久香消玉殒，她清醒地明白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

夫差命令王孙雄在灵岩山为西施建了馆娃宫，又修了响屉廊（在地上凿一个大坑，把一口大缸放进坑里，然后在上面铺上木板，再铺平。夫差让西施穿着鞋在上面走，锤铺有声，所以叫响屉廊）。夫差还命人在馆娃宫附近修了玩花池、玩月池、吴王井、琴台、采香径、锦帆径和打猎用的长洲苑以及养鱼的鱼城、养鸭的鸭城、养鸡的鸡陂和造酒的酒城。

春天百花怒放，夫差携西施到采香径、玩花池游玩，并亲手给西施摘花。夏天酷暑炎热，夫差带西施在南湾避暑。秋天秋高气爽，夫差陪西施登山望远。冬天白雪纷飞，夫差和西施踏雪寻梅。

伯?菏俏夤?的大夫，深得夫差宠信。但他为人奸诈，并且贪婪好色。越国利用他的弱点，经常给他送些珠宝、美女。他因此也经常和西施在夫差面前说越国的好话，慢慢地夫差也就放松了对越国的警惕。

自古红颜多薄命夫差自得了西施后，一年四季享乐游玩，不理政事。劝谏的朝中大臣都被训斥驱逐，大家渐渐也就噤若寒蝉。老臣伍子胥，见夫差如此无道，就在姑苏台下进谏劝阻，但夫差依旧不理。伍子胥知道夫差如此势必取祸，慨叹后称病不再上朝。后人说：“吴之亡，应由昏君夫差、奸佞伯?焊涸稹！逼牍?与吴国交恶，夫差一心要攻打齐国，但伍子胥坚决反对。一向与伍子胥有矛盾的伯?褐霉?家安危于不顾，乘机挑拨夫差和伍子胥之间的矛盾。

“沉鱼”西施（2）

至此，西施出使吴国的使命基本完成。

公元前473年夏初，越国伐吴之师在浙水誓师后，从北海出发。按照范蠡事先的谋划，把吴都守兵引出城外，包抄合围。一时间万箭齐发，吴国溃不成军。夫差眼见无力挽回败局，后悔莫及，在吴宫自刎。

关于西施在越灭吴后的命运，让人不禁感叹“自古红颜多薄命”。吴国灭亡以后，越王想要将她留在身边，但是范蠡坚决反对。他要越王吸取吴王教训，不能被美色诱惑。于是设下计策，派人用越王的马车把西施骗到太湖，到湖心的时候把西施从船上推下。西施于是被溺死在湖中。

关于西施的命运，还流传着一个美丽的传说。

吴越战争结束后，西施回到越国。当年，范蠡对美丽动人的西施一见倾心。西施同样对范蠡一见钟情。范蠡向西施说明了选美的原委，西施被他的那份爱国热情所感染，为了自己的爱人她甘愿作出牺牲。范蠡和她约定，吴国灭亡后，自己定要娶她为妻。归国后越王勾践亲自为他们举行了婚礼。

长期的相处，使范蠡明白勾践可以共患难，但不可共富贵，于是他带着西施，乘勾践不备，在夜里乘一叶轻舟，不辞而别，消失在湖光山色之中……

西施与李的传说浙江桐乡市白桃乡桃园村有个??李园。这园里生长的??李，果形硕大，皮色殷红，芬芳异常，甘甜鲜美，名列诸李之冠。果顶微凹之处，有一形似指甲掐过的爪痕。传说，这是美女西施留下的印记。

当年西施在一群使女的护送下，乘坐香车宝马，从会稽出发，过钱塘，沿古道北进，远嫁吴国。届时正值春天，一路上，只见柳绿如烟，春花似火。当她们路过??李城的时候，举目所见，遍地李树。雪白的李花，聚簇成球，开满枝头，犹如雪海。西施看到这秀丽的景色，勾起留恋故土的情思，禁不住低声吟叹道：“故园李花引乡愁，此去茫茫几时归？”

西施进入吴宫，吴王夫差果然被她的美色所动，整天相伴不离。为了博取西施的欢心，吴王总是迎合她的需要。各地送来的贡品，首先要让西施挑选。这年暑夏，越国向吴王进贡一批李子，夫差马上命宫女将这些李子送给西施品尝。西施听说这是故国送来的李子，触物生情，又回忆起春天路过李园的情景。她真想生一对翅膀，立即飞回越国，哪里还有心思来品尝这些李子？

一会儿，吴王走进宫来，见宫女送来的李子，还原封不动放在案几上，就讨好地说：“爱妃，这样好的贡果，怎么不尝尝？”

西施答道：“这李子采下来太久了，味已不鲜。”

“我命他们立即贡来一些新鲜李子！”吴王说着即欲传旨。

西施摇摇头说：“两地相距遥远，路中耽搁难以保鲜。我想去李园亲自采摘品尝。”

听说西施要出游品李，吴王一口应允。于是兴师动众，选派一批宫女，陪西施前往李园。西施回到故国乡土，心情十分舒畅。只见园里园外，李树连片成行，树上缀满殷红的李子，景色优美动人。那成熟的李子，青里透红，密缀黄点，外披白粉，其味诱人。西施随手采下一颗，用指甲在李子顶部轻轻一掐，顿时果汁横溢，香气入鼻。放到嘴边一吸，李汁犹如甜酒。西施连吃数颗，竟被醉倒了。从此，人们就给这里的李子取名为“醉李”。因“醉”与“??”同音，且这座城池名??李，后来人们就把这里的李子称为??李。

说来也怪，自从西施来过李园以后，这里长出的??李，果子顶部都有一条形似爪痕的纹印。人们都说，这是西施吃??李时留下的指甲印，称它为“西施爪痕”，犹如牡丹有贵妃指痕一样。清朝朱竹??太史曾在《鸳湖濯歌》中写道：“闻说西施曾一掐，至今颗颗爪痕添。”

（周小林）

“红颜薄命”戚夫人（1）

绝色美人　难舍难分在最初和项羽的几次对阵中，刘邦一败涂地。彭城一战，刘邦联军五十六万军队被项羽率三万精兵打败，刘邦的父亲、老婆都成了项羽的俘虏。丢掉了老父亲，刘邦可能有点不舒服；可没有了老婆，刘邦却不急，因为他意外地得到了美人。那位美人，姓戚名懿，日后常被人称为“戚姬”或“戚夫人”。

那一天，刘邦被项羽追得迷了路。日已西沉，刘邦饥寒交迫，疲惫不堪。遥闻有鸡犬之声，抬头一望，前面不远处隐隐有村落出现。刘邦策马前进，与村内一老人相遇。老人见刘邦相貌不凡，得知刘邦身份，老人便向刘邦下拜。刘邦转问老人的家世。老人说：“老朽姓戚，定陶县人，避乱至此；战乱中，妻子散失，现在只有小女在身边，权借此地寓居。”

刘邦已饥肠辘辘，便向老人问道：“此处可有酒店？”

老人道：“此地乃穷乡僻壤，没有酒店，大王若不嫌简陋，不如将就些粗茶淡饭。”

不一会儿，一位佳人携酒食翩翩而至。她肌肤胜雪，仪态万千；虽衣衫朴陋，却愈发显得天生丽质，光彩照人。女子放下酒菜，向刘邦行礼。盈盈拜毕，脉脉转身，自有一种风韵。

刘邦连饮数杯，愁肠渐放，委婉问戚女是否许人。

老人说：“尚未。前有一相士说小女颇有贵相，今日大王到此，莫非前缘注定，应侍大王巾栉，未知大王尊意如何？”

刘邦大喜，当下解下玉带作为聘礼。老人再唤戚女出拜。戚女羞答答地接过玉带，然后用纤纤素手斟酒奉献刘邦，刘邦一饮而尽。透过迷?鞯乃?眼，刘邦看到了一朵含苞的花朵，在悄悄绽放。

戚美人年不满二十，擅跳“翘袖折腰”之舞。舞时只见两只彩袖凌空飞旋，娇躯翩转，甩袖似轻云舒展，折腰如杨柳随风，且花样繁复，极具韵律美。戚美人还长于鼓瑟。那节奏分明、情感饱满细腻的演奏，刘邦听着听着，便不由自主地随声唱和。

戚美人给战事不顺、东奔西跑的刘邦以莫大的慰藉，让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人生乐趣。刘邦恨不能时时刻刻把戚美人拥在怀中。

明争暗斗　埋下祸根戚美人产下一子。刘邦非常高兴，取名如意。刘邦常说：“这个孩子像我，甚合我心意。”

刘邦称帝后，立吕雉为皇后，吕后所生之子刘盈为太子；封戚美人为夫人，刘如意为赵王。

吕后老谋深算，心计颇深。当刘邦对如意的夸奖之词传入她的耳朵里之后，吕后凭自己的政治嗅觉，隐隐感到了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老色鬼要废长立幼了。的确，刘邦在夸如意的同时，还说：“太子刘盈秉性柔弱，不若如意聪明，性格一点都不像朕。”这让戚夫人看到了希望。于是，她夜夜在刘邦的耳边吹风，要求立如意为太子。

两个女人，为了各自的儿子，也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在皇宫内外，暗暗地进行着角逐。

“红颜薄命”戚夫人（2）

吕后知道自己人老珠黄，要让刘邦改变态度，只能借助外力；戚姬清楚自己千娇百媚，要打动刘邦，只能靠自己的魅力！

刘邦左右为难，摇摆不定。最后讨好戚夫人，决定改立太子。

一天临朝，刘邦提出改立太子。群臣听后，都很惊骇，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同声力争。都说立嫡以长是古今通例，且东宫册立有年，并无过失，不可无端废黜。刘邦不听，喝令侍臣立刻草诏。

朝堂之上，死一般沉寂。蓦地，听得一声大呼：“不、不……不可！”原来是口吃的御史大夫周昌在力争。刘邦问：“你只说不可两字，究竟是何道理？”周昌越急越说不出话，面上忽青忽紫，好一会儿才挣出数语：“期、期知不可行。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期不奉诏！”刘邦忍不住大笑起来，满朝大臣听他“期、期”的声音，也大笑不止。刘邦在笑声中宣布退朝罢议。

退朝以后，戚夫人大失所望。刘邦说：“朝臣无一赞成，即使强行改立，如意也不能安于其位，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吕后心绪不宁，寝食不安，于是求教于张良。张良出计，让吕后请出“商山四皓”，以显示太子在朝廷中的地位坚如磐石。所谓“商山四皓”，就是商山之中的四位白发隐士。他们先后为避秦乱而结茅山林。刘邦曾力请他们，可他们不肯出山。

一日，刘邦置酒宫中，召太子侍宴。刘邦见太子身后的四个白胡子老头，很是诧异。当得知他们就是“商山四皓”时，便对他们说：“朕曾经请你们出山，你们不肯，现在怎么肯帮助太子了？”

四人回答：“太子仁厚，礼贤下士。我们甘愿为他效命。”

刘邦知道太子羽翼已成，已不可废，勉强喝了点酒，草草罢宴。回去后，无奈地对戚夫人说：“太子羽翼已丰，居然请来了商山四皓帮忙，废不掉了。”戚夫人哭着说：“妾并非定欲废长立幼，但陛下万年之后，妾母子的性命，必会悬在皇后手中。希望陛下曲意保全！”

刘邦说：“我会设法，决不使你们母子吃亏。”戚夫人只好收泪，耐心等待。刘邦沉吟了好几天，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计。

母子别离　夫妻垂泪刘邦清楚吕后和戚姬的争斗。他预感到，他死后得胜的一方，是不会放过另一方的。现在，既然改立太子已不可能，那日后得势的一方，肯定是吕后了。他要为他深爱着的美人和儿子安排一条活路。

刘邦内心的隐痛，符玺御史赵尧揣摸得一清二楚。他向刘邦献上一策：让赵王如意到自己的封地赵国，再为赵王配备一名刚性的大臣，就任赵王相，对赵王进行保护。赵尧推荐的大臣就是那位口吃的周昌。周昌素来为吕后、太子及内外群臣所敬畏，让他保护赵王，应可无虞。刘邦便任周昌为赵相。

几天后，周昌和赵王如意出都就国。十岁的如意还没有上车，戚姬早成了泪人。如意也流着泪，拉着妈妈的衣裙，不肯放手。病中的刘邦，强支病体，来为儿子送行。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而爱子再也不能膝下承欢了。一想到爱子带给自己的喜悦和欢乐，刘邦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红颜薄命”戚夫人（3）

送走了如意，戚姬痛哭不止。刘邦安慰道：“朕这是为你好啊！儿子在外，有自己的军队，谁能动他！只要他活着，谁又敢动你！”望着自己的爱姬仍哭个不停，刘邦接着说道：“你不必悲伤，须知人生有命。来，你为我跳一段楚舞，我为你唱一曲楚歌吧。”

戚夫人飘扬翠袖，轻盈回舞。刘邦略思片刻，唱道：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

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缯缴，向安所施！

歌的大意就是，鸿鹄的羽翼已经长成了，可以一飞千里，虽有网罗，也无能为力啊！他接连唱了四次，音调凄怆。戚夫人听着语意，越觉悲从中来，不觉泣下如雨。刘邦拥着她，也是泪湿皇袍。

吕后凶残　戚姬遭难高祖十二年，刘邦驾崩，刘盈登基，是为汉惠帝。由于刘盈生性仁慈柔弱，大权实际操纵在吕后的手上。

吕后令人把戚夫人抓来，剃去她亮丽乌黑的秀发，给她穿上赤土染成红色的囚衣，戴上冰冷的铁枷，关在“永春巷”的特别监狱里。戚夫人每天都要舂米，而且数量已经规定好了，舂不完就进行严惩。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歌：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

相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戚姬的这一段唱词，给自己带来了灾难，也给自己的儿子带来不幸。吕后听到后破口大骂：“贱货，还想指望你儿子来救你，简直是做梦。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斩草除根！”

于是，吕后下令召赵王进京。周昌知道吕后不怀好意，先后三次以赵王有病相推辞，不让赵王进京。吕后知道是周昌在作梗，便下令让周昌入朝。吕后随即再次下令赵王即刻进京。

刘盈性格敦厚。他顾念骨肉之情，在得知母后的阴谋后，便想加以保护。他亲自到长安郊外迎接弟弟如意，然后一直把如意带到自己的宫中。他跟刘如意食则同桌，睡则同床，一分钟也不离开。吕太后几次欲杀如意，都没有成功。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天，刘盈一早爬起来想去打猎，而刘如意还呼呼睡得正酣，怎么叫也叫不醒。刘盈以为这一会儿工夫没有危险，就自己一个人去了。当刘盈打猎回来时，幼弟已七窍流血，死在床上。

吕太后毒杀了刘如意后，接着，她下令砍断戚夫人的双手双足，再把她的眼睛挖出来，用烟把她的耳朵熏聋，又强迫她喝下哑药，然后扔在厕所里，命名“人彘”（彘，猪）。她光着头，两眼已成两个鲜血涔涔滴出的黑洞，耳朵听不见，只能干张大口。无手，无脚，不能站，不能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只能在心里痴想和盼望她的爱儿来搭救她，也只能去回忆昔日和刘邦恩爱的往事。黑洞中流下的不是滴滴泪而是点点血。

人间最残酷的刑罚落到一个女人身上，而下令行刑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吕太后处置了戚夫人后，叫刘盈前去参观她的杰作。刘盈毛骨悚然，询问宦官那个蠕蠕而动的###究竟为何物？宦官告诉他，那是戚夫人。刘盈一听，惊倒在地，放声大哭，说：“这不是人做出来的事！我也是您的儿子。我没脸再掌管天下了。”

三天后，戚夫人离世。

千娇百媚、如花似玉的美人如此下场，千百年来无数人为她欷?[不已。

过度的伤心和惊吓，刘盈一病不起。

此后，刘盈果然不理朝政。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刘盈驾崩。八年后，吕太后全族男女被屠杀殆尽。

（陈祖清）

“金屋藏娇”陈阿娇（1）

千金买赋　千古流传

自从迁到长门宫，阿娇知道，少年、青年时的种种得意与荣耀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是渴望与悔恨，挣扎与绝望吗？

阿娇并不甘心就这样度过自己的后半生。她要让汉武帝回心转意，她要夺回心上人，她要挽回已经失去的一切！怎样才能达到目的呢？她想到了“以情动人”。对于能够呼风唤雨的男人，女人只能让他心酸，让他流泪，让他觉得心怀歉疚，然后动恻隐之心。她知道，皇帝现在很讨厌她，不会到她居住的长门宫来，她也不可能到朝堂之上去找他。况且，年轻的皇帝不缺女人，皇帝正与卫子夫打得火热。还有无数的佳人正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皇帝献媚。她一个失宠的皇后，在拥有众多佳丽的皇帝眼中，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阿娇呆在长门宫中，心如刀绞又万般无奈。她痛苦地思索着……

她找来几位贴身的宫女商讨对策：“我想给皇上写一封信，确切地说，是一封情书，一封忏悔书，你们说他会看吗？”

一名宫女说：“娘娘，听说皇上连大臣的奏章都懒得去看，整天与卫子夫呆在一起都觉得时间不够，只怕没时间看娘娘的信。”

“那我今生今世就只好老死在这里了，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阿娇失望地说。“奴婢倒有一个主意。”另一位宫女说道。

“快说！”

“写一首歌赋，听说皇上很喜欢。”

“好！这主意不错。可我不会写那文绉绉的玩意啊。”

“不会可以请人代笔嘛！现在当官的都这样。”

“你们说说，请谁写好呢？”

“当然是请司马相如了。现在，他的文章天下流传。听说，每有新作问世，必定先呈皇帝先睹为快。”

“那正合我意。让他为我写一篇赋吧。”阿娇欣喜地说道。

“娘娘，要是以前，您让他写，他肯定会写；现在，您都这样了，他会给您写吗？”

“唉！今非昔比，世态炎凉啊！”

“娘娘，只要您肯出钱，事情也不是办不到。现在的文人，都收润笔费，谁出的价钱高，谁就能让他们笔下生花！”

“真的！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不知得多少润笔费？”

“多多益善。”

“告诉司马相如，我出一千金，买他的一篇赋！”

千金买赋！

宫女们除在心里赞叹皇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手笔外，还在心里说：“娘娘简直是急疯了！”

司马相如文思泉涌，没多少工夫，一篇以阿娇口吻写成的、饱含着苦闷抑郁而又充满深情的《长门赋》，送到了陈阿娇的手上。

阿娇读过《长门赋》后，泪流满面。她立即吩咐宫女，人人背熟，然后大合唱，她要让寄托着自己心声的歌赋，越过重重阻隔，飘进汉武帝的心中，去引动一片情愫，去重圆一段美妙时光。

“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

歌声在秋风中飘荡，如泣如诉，撞击着枯枝，撞击着高墙，撞击着人们的心扉。大合唱在长门宫中上演：演唱者，长门宫中的宫女；指挥，汉武帝的皇后陈阿娇；作词，文坛大师司马相如。

“金屋藏娇”陈阿娇（2）

长门宫中的大合唱，自此夜夜响起。

阿娇的眼前，升起了一团红云。慢慢地，红云飞动，带她回到了从前……君无戏言　金屋藏娇阿娇小时候是很风光的。

阿娇的母亲是汉景帝的姐姐刘嫖即馆陶公主。汉景帝的众多姐妹中，只有刘嫖一人与他是同父同母所生。阿娇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宠惯了的阿娇，为人傲慢无礼，脾气暴躁，反复无常。

刘嫖把阿娇视为掌上明珠，自然是宠爱有加。刘嫖想给阿娇找一个好男人，最后将目标锁定在太子刘荣身上。现在的太子，日后就是皇帝，把阿娇嫁过去，日后自然就是皇后了。

刘嫖找到刘荣的生母栗姬，亲自为自己的女儿做媒，要将阿娇许配给太子刘荣。栗姬心想我现在正得到皇帝的宠幸，儿子已经立为太子，母以子贵。你一个出嫁的公主，能奈我何？我平日里就看不惯你的作为，现在想高攀我，休想！乘兴而来的刘嫖，不但自讨没趣，还受了一番羞辱。她不停地在心里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义！”

刘嫖又盯上了王美人的儿子刘彻。在得知刘嫖的来意之后，王美人多了一个心眼。她说，这是一件好事，可她做不了主，得皇帝拿主意。

对于姐姐的美意，汉景帝心里并不乐意，仅从年龄上看，阿娇大刘彻好几岁，不般配。刘嫖为阿娇选亲的事，又一次受了挫折。

可王美人知道刘嫖的身份与地位，也清楚她在宫中的势力，便有事无事地带着刘?氐搅蹑胃?上串门。

一天，刘嫖便想，逗一下刘?兀?便一把抱过刘?兀?指着站在自己左右的一群侍女问刘?兀骸??囟?长大了娶媳妇，你喜欢哪个随便挑。”

刘?乜戳丝茨切┗ㄖφ姓沟氖膛?，说道：“都不喜欢。”

刘嫖又指着自己的女儿阿娇问刘?兀骸鞍⒔磕阆不堵穑俊?

刘?卮笊?回答：“喜欢。如果能够娶阿娇做媳妇，我就筑金屋让阿娇住。”刘嫖听了刘?氐幕埃?笑得花枝乱颤，王美人也哈哈大笑。

这就是“金屋藏娇”典故的由来。那一年，刘?夭潘乃辍?

四岁孩童的“金屋藏娇”之语，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汉景帝的耳朵里。汉景帝认为儿子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明，如此有魄力，并且也对阿娇有感情，于是答应了这门亲事。

刘嫖还是打她的小算盘：刘?啬壳笆墙憾?王，阿娇将来只是个王妃。只有刘?氐鄙咸?子，最后当上皇帝，自己的女儿才能成为皇后。于是，她开始为改立太子忙碌。她利用一切机会，在弟弟面前中伤太子刘荣，称赞刘彻聪明机敏，具有雄才大略。后来，汉景帝果然废掉刘荣，改立刘?匚?太子。景帝驾崩之后，刘?丶涛唬?是为汉武帝。汉武帝继位后，就册立陈阿娇为皇后。

汉武帝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为阿娇建造了金碧辉煌的宫室，果真是“金屋藏娇”。

皇帝后宫　一朝失宠婚后的阿娇，与年轻的皇帝如胶似漆。慢慢地，阿娇的性格缺陷在生活中暴露出来。阿娇从小深受溺爱，如今又是皇后，因而更是骄横。一点地方得不到满足，便去揭皇帝的老底：“皇上现在是威风了，可是你不要忘了，要不是我的母亲暗中帮你，你能有今天？”

这样的话，说一遍两遍，皇帝可能还能忍受。可是，阿娇并不知道那句话的分量，成天挂在嘴边，终于激起汉武帝的反感。

对于阿娇皇后，汉武帝开始并没有想废黜她。毕竟，自己现在的位子，多半是因为她才得到的。对于她的专横，也不想过分追究，大不了给她个冷脸。可是，阿娇婚后多年一直没有生个一男半女。皇帝不能没有儿子，他不能再等了。一天，汉武帝去灞水岸边祭神，在回京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姐姐平阳公主家。临走前，与姐姐家的歌伎卫子夫快活了一阵子。后来，汉武帝十分宠爱卫子夫，这使阿娇皇后妒火中烧。汉武帝宠幸卫子夫没几次，就让卫子夫怀了身孕。汉武帝听说卫子夫身怀龙种之后，很是兴奋。他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消除了人们的猜疑。然而阿娇对卫子夫恨之入骨，几次对她下毒手，当然也包括腹中的胎儿。可是，阿娇不仅没能将卫子夫弄死，反而被卫子夫察觉了。卫子夫奏告汉武帝。汉武帝龙颜大怒，可想起她母亲对自己的帮助，便将怒火压下，没有处置她，只是再也不去她那里了。

逃过一劫的阿娇，如果能就此打住，事情可能会有一点挽回。不幸的是，阿娇仍不肯放过卫子夫。她请来巫婆，在宫中大施巫术，妄图借助神的力量，将卫子夫弄死。这一次，年轻的皇帝下旨，将陈皇后迁到长门宫居住。这正是：桂殿长秋不知春，黄金四壁起秋尘。

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

汉武帝读到了《长门赋》，也听到了宫女们的大合唱，但是，他没有动心！他先废了阿娇的皇后称号，接着封阿娇的情敌卫子夫为皇后。几年后，阿娇在悲愤中离开了人世。

（陈祖清）

大汉皇后卫子夫（1）

更衣室里

风流尽展汉武帝刘?匕菁拦?灞水的河神后，顺道来到了姐姐平阳公主家。

天子驾临，平阳公主家上上下下忙作一团。美酒佳肴，纷然杂陈；丝竹管弦，交相呼应。乐声响起处，一群舞伎，扭动着如柳的纤腰。她们似一簇簇野花，绽放在初春的田野，嫩绿之中，显着水灵，带着芳香；又如一团团果子，摇摆在秋天的枝头，饱满圆润，流光溢彩。平阳公主对皇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知道自己皇弟的爱好和郁闷，因此，早早地为他备好了猎物，只等他来射箭投枪。刘?厣碜有笨孔牛?似看非看，似听非听，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一名粉面含春的歌伎轻盈而至。烛光摇曳之中，轻薄透明的衣裙，遮不住莹晶圆润的肌肤；瀑布般乌黑光洁的秀发，随着舞曲的节奏，荡漾在胸前身后；应舞而唱的悠悠歌声，流露出无尽的缠绵。还有那磁一样的眼神，火一样的激情，桃花般的笑脸，蒙古包似的双峰，都向人们诉说着一个谜一样的世界，都将引领人们进入一个梦幻的天地。

靠着的刘?刈?直了身子，眼睛充满了光芒。音乐里的舞伎，提臀、顶胯、扭腰、抖肩、摆臂……令人眼花缭乱的旋转，忽而变成风中的杨柳一样轻盈地摆动。轻灵、妩媚、妖娆与激情，随着火焰般的身躯，尽情展露。刘?氐哪抗猓?随着歌伎的舞动，也跟着转动。

一曲终了，刘?鼗毓?神来，看了看注视着自己的姐姐，笑道：“好热啊，朕要更衣！”平阳公主向歌伎使了个眼色。歌伎轻移脚步，也走进了更衣室。

歌伎的脚刚迈进室门，刘彻一把抱住了她。“好大的胆子，竟敢跟踪朕！”歌伎冷不防吓得直往后躲。“皇上！奴婢是来替皇上更衣的！”“好啊，你就为朕更衣吧。”

歌伎的纤纤素手让刘?赜兄帜?名的冲动；歌伎身体的芳香，随细密的汗珠沁出，让刘?靥兆聿灰眩桓杓康牡愕阄氯幔?透过衣物传递，让刘彻滋生出浓浓的梦想……刘?厍咳套判闹械幕鹧妫?静静地听凭歌伎摆布。当脱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歌伎停了手。刘?刈?过身，望着眼前的美人：“怎么停了？快给朕更衣呀！”歌伎低头不语。“你不动手，朕只好自己动手了。”说完，刘?匾话殉断赂杓康囊氯埂８?衣室里，灯烛如昼。

明亮的灯光下，是衣不遮体的男女。刘?匦郎妥叛矍暗牧晕铮?陶醉在雪后起伏的原野。眼前的世界，是迷人的风景；眼前的人儿，是鲜活的画卷。刘?夭挥勺灾鞯厣斐隽吮郯颉?

“芳萱初生时，知是无忧草。双眉未画成，哪能就郎抱。”歌伎扭捏着躲避刘?兀?口中嘤嘤成韵。

刘?匾惶?，更是兴奋莫名。等到真的更衣完毕，刘?啬笞鸥杓磕勰鄣氖郑骸案嫠唠蓿?你叫什么？”“奴婢名叫卫子夫！”

峰回路转　柳暗花明走出更衣室的卫子夫，脸上洋溢着潮红与羞涩，而刘?亓成闲淳土寺?足与兴奋。

大汉皇后卫子夫（2）

卫子夫入宫后，并没有见到刘?亍Ｎ雷臃蛑缓么粼诤蠊?，默默地品味着那一晚的细节与疯狂。在卫子夫的印象中，刘?啬钦笞邮翟谑翘?兴奋了，也不懂得温柔。他是那样的敢作敢为，完全没有考虑小女子的承受力。但是，卫子夫还是很感激他给自己的一切，因为，在一大群莺莺燕燕中，唯独自己一个人受到了刘?氐木旃耍?得到了雨露的滋润，那是自己一生的幸福，也是全家的荣宠啊！

卫子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是刘?氐慕惴蚱窖艉畈苁偌业囊晃患ф?，虽然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男人，但却生养了三男三女，这些野果，个个出类拔萃。也许是遗传吧，卫子夫得到了母亲优良的基因。长子卫长君，次子卫青，三子卫步；长女卫君孺，次女卫少儿，三女卫子夫。母亲的这些子女，男孩英俊潇洒，女孩光彩照人。君孺嫁给了“胡”人公孙贺，少儿则先与霍仲孺私混，生下一个儿子名叫霍去病，后又与前丞相陈平的曾孙詹事陈掌姘居。美丽纯情的卫子夫则被平阳公主相中，招为歌女养在家中练习歌舞。

当公主告诉她，让她去皇宫服侍皇帝后，卫子夫再一次陶醉了。她红着脸回味着昨夜的美丽，又心跳过速地憧憬着今晚的疯狂。但是，卫子夫没有等到她想要的一切，相反，她在皇宫一呆就呆了一年多。四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每天都倚窗凝望，白天都回味着同一曲戏，夜晚都重复着同一个梦。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美人带着兴奋而归，她的芳心渐渐冷却了。

一天，来了一群太监，说是要传达圣旨。卫子夫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以为皇帝要召幸她。只听太监高声念道：“朕自即位以来，后宫充盈……今体谅天下父母思亲之心，特遣散多余宫女。卫子夫接旨后，早作准备，择日出宫。”谢恩之后，卫子夫一下子瘫倒在地。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未来如何，尚不得而知。她对镜自怜，面壁流涕。恨刘?匚耷椋?怪皇宫冷漠！

宫女出宫的日子到了。出宫之时，为避免有遗珠之恨，汉武帝要对所有被遣宫女作最后的品味、鉴别。卫子夫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于是，又强打精神，精心把自己装扮了一番。卫子夫见到了久违的汉武帝。看到那位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想起前番的恩爱，想起即将与心爱男人永远的别离和自己未卜的前程，卫子夫禁不住面如梨花带雨，粉泪簌簌滴落。凄凄切切的模样，依依脉脉的深情，娇娇美美的姿态，越发惹人怜爱，越发引人注意。汉武帝看到了卫子夫，看着，看着，猛然记起来了，那不是在更衣室把自己弄得疯疯癫癫的美人儿吗？刘彻的心头升起了一团火。那火，炙烤着他，让他热血沸腾。

人生若梦　曲终人散刘?厍鬃越?卫子夫留了下来。刘?氐挠曷逗投靼?，使卫子夫不久便怀了孕。这让皇后陈阿娇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和威胁。阿娇更不能容她，便千方百计想除掉她。卫子夫的弟弟卫青因姐姐的关系刚刚入宫不久，在建章宫执事。陈皇后的母亲馆陶长公主派人捉了卫青，囚禁起来，准备秘密处死。幸得卫青的好友骑郎公孙敖和几名壮士营救，卫青才得以幸免一死。

卫子夫对长公主的行为很愤慨，向宠着她的汉武帝哭诉，请求汉武帝赐给卫青官职。汉武帝召见了卫青，见他英武、魁伟，很是喜爱，便升他为建章宫总管，官拜侍中。卫子夫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元朔元年（公元前128）卫子夫给汉武帝生了个儿子，起名刘据。即位十三年、二十九岁的汉武帝终于有了第一个儿子。母以子贵，因先前的陈皇后已废，卫子夫被册立为皇后。六年后，刘据被立为太子。随着卫子夫地位的日益巩固，卫子夫的兄弟姐妹也渐渐飞黄腾达起来了。特别是卫青，自侍中而大中大夫而车骑将军，领兵一万，击败匈奴，赐爵关内侯。随后十一年间又出击匈奴十次。卫青的外甥霍去病也随卫青出征匈奴，十八岁时领骑兵八百斩匈奴二千有余，武帝因此封他为冠军侯。

接着，卫青又被赐爵长平侯，官拜大将军。一时间，这位曾经是平阳公主家的骑从尊贵无比。平阳公主的原驸马曹寿身患恶疾，被公主休了。公主要在列侯中选一个位高而贤能的人再婚，问左右谁可当选。左右都推大将军卫青。公主大笑道：“卫青是我家骑从，选他配我，这不是降尊了？”左右说：“差矣，如今是今非昔比，卫青正当盛年，官拜武职最高的大将军，又是皇后之弟，舍他其谁？”平阳公主把心事告知了卫皇后。卫皇后转奏汉武帝，汉武帝亲自作媒，卫青尚了平阳公主。卫氏一族更红得发紫了。于是，民间传唱着一首歌谣：生女无怒，生男无喜，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随着容颜的衰老，卫皇后尊宠程度也在逐渐下降。她在汉武帝面前的宠幸地位先后被李夫人和钩弋夫人所代替。但是，由于太子刘据的关系，她的后位，没有人能动摇。做了三十八年皇后的卫子夫，却在汉武帝征和三年（公元前90），陷入了一场###的旋涡。儿子刘据因“巫蛊之祸”被逼自尽，一家被杀，唯一保全下来的是太子刚出生没几天的孙子刘病己（后来的汉宣帝）。不久，白发苍苍的大汉皇后卫子夫上吊自杀。

（陈祖清）

“倾国倾城”李妍（1）

汉武帝是历史上著名的风流君主之一。他的掖庭（后宫管理局）登记册上，记载他在位五十四年间进入后宫的女子人数共约一万八千名。这些女子多数默默无闻，其中出名的有“金屋藏娇”的女主人公、皇后陈阿娇，以一头秀发闻名于世的皇后卫子夫，吹气胜兰、轻盈柔弱、汉武帝唯恐随风而去而以衣带系住的美女丽娟，因比美难分上下从此避而不见的两位美人尹婕妤和邢泾娥（成语“尹邢避面”的来历），自出世就双拳紧握伸不开手指的美人“钩弋夫人”，还有一位妙丽善舞的李夫人。

李夫人本名李妍，哥哥是汉武帝身边的两位男宠之一宦官李延年（另一男宠为韩嫣）。史载李妍以“倡”（通娼）进。古代的娼和妓并非现在妓女之意，而是唱歌、跳舞的女子。《广韵》云：“妓，女乐也。”一个唱歌、跳舞出身的女子能受到天子的宠爱得益于一首歌曲――《北方有佳人》。

据《汉书?外戚传》记载，李延年在汉武帝面前唱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汉武帝不禁叹息说：“人世间果真有如此美女吗？”

在座的平阳公主揣摩得知李延年歌中的寓意（估计是串通好的），趁机说：“陛下有所不知，延年的小妹，就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汉武帝于是召见李妍。见李妍妙丽善舞，于是宠爱有加，封为夫人，史称李夫人（夫人仅次于皇后）。

如果说北方多美女，南方人肯定会嗤之以鼻。“自古吴越多美女”的说法，尽人皆知。可汉朝的美女大多并非出自南方却是不争的事实。大汉皇后卫子夫：山西人；陈阿娇、赵飞燕、赵合德：陕西人；阴丽华：河南人。汉诗“燕赵多美女，美者颜如玉”，则说河北、北京一带多美女。如李妍、甄妃的籍贯河北中山，卓文君祖籍河北邯郸。

史载汉武帝热衷求神访仙，又好女色，为使后宫足以迎神和可以容纳天下更多的佳丽，于是在太初元年修了“建章宫”。建章宫周长三十里，里面可以容纳千门万户。内殿有十二个门，台阶都以美玉装饰。选燕、赵美女两千人住在其中。最后一句可见“燕赵多美女”并非虚言。

闲话少叙，李妍能得汉武帝宠幸，原因自然在于她的倾国倾城之貌，可美貌绝非她能够受宠专房的唯一原因。原因还在于她沾汉武帝雨露后立即珠胎暗结，生有一子（昌邑王刘?m）。

汉武帝有一句经典的话语：“能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女人。”后宫一万八千佳丽中，得到皇帝临幸的女子绝非少数，可珠胎暗结的女子却寥寥无几。据史书记载，卫子夫生有一子三女（戾太子刘据），王夫人只生有一子（齐怀王刘闳），李姬生有二子一女（燕刺王刘旦、广陵厉王刘胥）。除三女子外，汉武帝晚年时赵婕妤（钩弋夫人）还生有一子（汉昭帝刘弗陵），此是后话。

“倾国倾城”李妍（2）

此时，卫子夫已经年老色衰，王夫人早早过世，李姬状况不详，李妍产下一子让汉武帝喜出望外。李妍受宠，合情合理。

一天，汉武帝去李夫人宫中闲坐，觉得头皮发痒，便顺手从李夫人玉簪式的发式上，取下一枝玉簪搔头。这件事传遍了后宫，人人觉得新鲜，都去学着李夫人的样子，把头梳成“玉簪式”，在头上插着玉簪。后来，又从宫中传出，一时间，长安城玉价倍增。这也正是“玉搔头”的典故的来历。

红颜易逝。几年后，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李妍忽然染上一病，不久病入膏肓，直至卧床不起。汉武帝伤心不已，前来看望。李妍用被子蒙着头，只露出如黑瀑布般的秀发。她呜咽地说：“妾长久卧病，容貌已毁，不可复见陛下，愿以昌邑王及兄、弟相托。”

汉武帝说道：“夫人病势已危，非药可以医治，何不让朕再见一面？”李夫人推辞说：“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妾实不敢与陛下相见。”

武帝说：“夫人不妨见我，我将加赐千金，并封拜你兄弟为官。”

李夫人幽幽道：“封不封在帝，不在一见。”任凭汉武帝再三呼唤，李夫人只是独自啜泣，始终不肯以面示汉武帝。汉武帝怏怏而去。

李妍的姐妹们责备李妍说：“你想托付兄弟给皇帝，见一见陛下是很轻易的事，何苦违忤至于如此？”

李妍含泪说：“你们不知，我不见帝的原因，正是为了深托兄弟。我本出身微贱，他之所以眷恋我，只因平时容貌而已。大凡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今天我病重憔悴不堪，他若见我颜色与以前大不相同，必然心生嫌恶，惟恐弃置不及，怎么会在我死去后照顾我的兄弟？”

几天后，这倾国倾城的佳人香消玉殒。汉武帝悲痛不已，将李夫人以皇后的礼仪安葬，并命画师将她生前的形象画下来挂在甘泉宫。

李夫人的死，留给武帝的是永久的思念。悲痛之中，他写下如下诗篇，以寄幽思：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

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围绕汉武帝思念李夫人的记载见于《史记》、《汉书》等正史，也见于各种优美的传说。

一天，汉武帝在延凉室中休息。睡眼????之间，忽见一人袅袅而入。原来竟是李夫人，她手携一物，赠与武帝，并说：“这是蘅芜香。”武帝忽然惊觉，回忆刚才的梦境，历历如在眼前。又闻到一阵香气，芬芳经久不息。他记起李夫人梦中所赠的香，到处摸索却找不到。但是枕席衣襟，却不知怎么沾染了香气，因此改延凉室名为“遗芳梦室”。

武帝怀思李妍转切，召来一个方士，让他在宫中设坛招魂，好能与李夫人再见一面。方士在晚上点灯烛，请武帝在帐帷里观望。烛影摇曳中，隐约的身影翩然而至，却又徐徐远去。武帝痴痴的看着那个仿如李夫人的身影，凄然写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来迟。”

据东晋王嘉《拾遗记》：招魂时是用色青质轻的“潜英之石”。深海里有潜英之石，颜色发青，且轻如毛羽，天气寒冷石头却是温的，当暑热时反而变冷。把这种石头刻成人像，可以说话，方士将石像置于纱帐里，宛若李夫人生时。但因石头有剧毒，不可接近，只可以在远处观望。将李夫人的画像设在纱帐里，在灯烛下投影于“帐帷”之上。这是后代皮影戏的由来。

秋高气爽，汉武帝枯坐龙舟，但见夕照西斜，凉风激水。汉武帝不禁触事怀人，自作新词一首，名之《落叶哀蝉曲》，令乐师谱成新曲，在宫中演唱，以寄托对李夫人的哀思。其词曰：罗袂兮无声，玉墀兮尘生。

虚房冷而寂寞，落叶依于重扃。

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余心之未宁？

据《洞冥记》记载，东方朔向汉武帝进献一种似蒲的红草。此草白天缩入地下，晚上从地下钻出。汉武帝把它放在怀里，晚上果然梦到了李夫人，于是给这种草起名为“怀梦草”。

（陈祖清）

“风流佳人”卓文君（1）

卓府宴客　司马临门明月如霜。

一位女子望着圆月悄然叹息。这女子眉如远山，面如芙蓉，肌肤柔滑如脂。此女子姓卓名文君。她默默地走向了窗边的古琴，凄清的琴声从卓府飘出，悠悠飞向了远方。

临邛县的卓府，是当地的首富，主人名叫卓王孙。卓家祖居赵国邯郸，以冶铁为生。在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之际，卓家为避战乱，辗转迁到蜀地边僻小邑临邛定居，仍以冶铁为业。到卓王孙时，由于经营得法，卓家遂成巨富。家有僮仆八百，良田千顷，华堂绮院，高车驷马。至于金银珠宝，古董珍玩，更是不可胜数。

一年的冬日，卓王孙同富豪程郑商量道：“听说县令王吉家来了一位贵客，名叫司马相如，王大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我们一起做东宴请他，如何？”程郑道：“我也听说过此人，很是风流倜傥，才华横溢。曾在朝为官，后又在景帝亲弟弟梁王手下做事。现在辞官来此，虽说有些失意，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当请柬送到司马相如所住的都亭（宾馆）时，司马相如对来人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相如多谢了。”

中午时分，酒菜早已备好，数百宾客纷纷落座，可是，唯独不见司马相如的身影。王吉见司马相如没有到，说什么也不动筷子。卓王孙、程郑二人只好亲自到宾馆相请。司马相如从床上起来施礼，称说身子不适不能赴宴，让他们回去招呼其他客人。无论他们怎样殷勤相请，司马相如就是不肯动身。没有办法，他们只好怏怏而回。县令王吉见两位主人没有请来司马相如，便亲自前去。司马相如在王吉的一再相劝下，于是前往卓府。

众人只见司马相如身材颀长，须发飘然，颇有一番仙风道骨；衣着得体，态度大方，雍容儒雅间显出一种傲岸；面容素洁，皮肤白皙，清瘦之中流露着几分清高。身后，跟着一位童子，手抱一把古琴，那古琴质朴典雅，古色古香。

司马相如款款入座。

酒宴在丝竹声中开始。司马相如一边应酬着，一边观察着。忽然，他从徐徐拉开的一道窗帘缝里，看到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当双方的目光发生碰撞而又慌乱闪开的那一刻，司马相如知道，那一定是卓府小姐卓文君了。

绿绮传情　文君乱心卓文君长在高楼深阁，自幼聪敏，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更兼花容月貌，让无数年少子弟倾慕不已。这样一位绝色聪颖女子，却成了她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父亲早早地就将她许配给了一位皇孙，以期能找一个好靠山。可是，那位皇孙，却没有等到卓文君进门，便一病不起而辞世。按当时的习俗，卓文君算是在家守寡了。可怜她只有17岁，虽有如青山远望之眉黛，若芙蓉朝阳之面容，似脂粉柔滑之肌肤，却只能以泪洗面，临春花而感物，对秋月而伤怀。

“风流佳人”卓文君（2）

战国时期，我国妇女已开始用铅粉扑面、黛黑画眉。宋玉的《大招》中即有“粉白黛黑，施芳泽只。长袂拂面，善留客只”的描绘；《韩非子》云：“故善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先秦人用的“黛”，是一种黑色矿物质（可能是石墨之类），可用以画眉。《释名》说：“黛，代也，灭去眉毛，以此代其处。”到了汉代，妇女画眉更为普遍，并且也开始讲究画眉之方法和艺术。汉武帝曾令宫人扫八字眉。卓文君画眉如“远山”，则又别具一格，时人争相仿效。画“远山黛”，方法就是用“黛”将眉淡淡一抹，故又称薄眉。时至今日，这种薄眉淡妆还为众多之中年妇女所青睐而乐此不疲，此为两千多年前卓文君之遗风。至于魏晋时宫人喜好画长眉，宋代妇人喜爱画细眉，则是社会文化变革使然，也正应了“萝卜白菜各人所爱”之谓了。

卓文君的才气和美貌，让司马相如倾慕不已；卓文君的命运与不幸，又让他同情叹息。但他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卓文君，更没有办法表达仰慕之情。当卓府的请柬送到都亭时，他掩藏着心中的喜悦与兴奋，故作冷漠的样子，甚至以装病来再三推辞，直到县令亲自相请。

正当人们酒酣耳热之际，县令王吉从司马相如的随从手中拿过古琴，对众人说道：“这把琴名叫‘绿绮琴’，为梁王所赐。司马大人精通音律，才高八斗，曾追随梁王为国出力。梁王盛赞其才情高妙，特赐此琴。琴身刻有‘桐梓合精’四字，乃当世不可多得之名品。现在请司马大人用这把绿绮古琴为大家弹奏一曲。”司马相如并未推辞。他知道，那个卓府的小姐，说不定就在自己身后的屏风后面，悄悄地关注着自己。卓小姐精通音律，我正好借此机会，高奏一曲，通过音乐，向她传递我对她的情意。

果不其然，惊鸿一瞥之余，她惊羡司马相如的儒雅英俊，佩服司马相如的才华。对于眼前这位才子，她已经为之倾倒。

悠扬的琴声，在大厅里回荡，喧哗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悠悠的琴音，透过屏风，卓文君感受到旋律中所表达的爱恋与追慕之情。

琴曲名叫《凤求凰》。明媚的春光里，清新的桐枝头，一对凤凰在亲亲热热地舞蹈。轻快的旋律，饱满的激情，传达出热烈与执著，表达着浓情与蜜意。司马相如边弹边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

有一艳女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由交接为鸳鸯！

动情的演唱，分明是大胆的赤裸裸的爱情表白！卓文君听后心中狂跳，脸色潮红，她似乎感觉到，虽是在大厅里弹奏，司马相如却是在为她一个人独奏。他的情意已深深地融进了他的手指间，那旋律，不是从琴上流出，而是从心底涌来。那爱情的潮水，将她淹没，让她透不过气来。一曲才罢，又一曲响起。仍是那首《凤求凰》的旋律，但比先前更激越，更火热，似炭火在炽烤，像烈火在焚烧，她感到浑身发烫，周身发抖，一个少女的心，被琴声勾走了。司马相如唱道：凤兮凤兮从凰栖，得托子尾永为妃。

“风流佳人”卓文君（3）

交情通体必和谐，中夜相从别有谁？

琴声，歌声，声声扣动着卓文君的心扉，她听出了男欢女爱的谐音，满面飞红。雪夜私奔　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的一曲《凤求凰》，撩拨起了卓文君内心的情感，让她怦然心动，不能自持。她的眼中，飘动着风流倜傥；她的耳里，灌满了春花秋月；她的脑内，充满了柔情蜜意；她的心中，涌动着爱恋追慕。她确信，她的心身，将永远属于他！

傍晚时分，白雪纷飞。纷纷扬扬的大雪，给僻静优美的山城，增添了几分神韵。

回到住所的司马相如让随从买通卓府的门卫和卓文君的贴身侍女，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卓文君，希望卓文君早作决断。

收到司马相如传来的口信，卓文君知道，是该自己下决心的时候了。她确信，她已经找到了今生今世可以相依的人。可父亲会同意这门亲事吗？以司马相如目前无官、无钱的处境，只怕父亲是不会答应他的。靠明媒正娶，是无论如何不会成功的。况且，现在向父亲提亲的人很多是有钱的贵公子，父亲随便挑一个，就可以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定下来。卓文君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私奔！

卓文君来到父亲的书房，向父亲道一声晚安，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是那样的从容镇定，熄灭了房间中的灯火，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等整个卓府一片静寂的时候，她借着窗外白雪的映照，把衣服、首饰悄悄装好。四更天的时候，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然后从后门溜出了卓府。

雪，还在发疯似地下着。后半夜的山城，寒气袭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她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迎着刺骨的风，她只感觉脸在发烫，心在飞翔。忽然，从路旁的树下，跑出一个人来，那人一把抱住卓文君，低低地说：“文君，你终于来了，相如恭候多时了！”一对凤凰，在洁白的世界里狂舞。

成都司马相如老家。展现在卓文君眼前的，不是高楼大厦，不是钟鸣鼎食，而是家徒四壁。卓文君取出自己的金银首饰，变卖了度日。后来，她又向司马相如提出了一个建议：回临邛老家做生意！

卓文君回到临邛，并在娘家对面租了一间铺子，开了一家小酒店。

小城临邛的大街小巷，再一次津津乐道了。这一对新人，让他们的父亲卓王孙盛怒难消。卓王孙认为司马相如有辱衣冠，而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太不争气了，雪夜私奔，败坏门风，使他丢尽脸面。

卓文君身着粗衣布裙，淡妆素抹，当垆卖酒；司马相如更是一身下人的装束，与酒保佣人一起端盘子，洗盘子，忙里忙外地跑堂。

卓府小姐卓文君当垆卖酒，才子司马相如跑堂，这是临邛衔上亘古未闻的一件天大乐事。人们争相来到小酒店，饱览二人风采。小酒店一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爱面子的卓王孙不情愿地分给女儿、女婿百万钱币、百名仆人。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回到老家成都。后来司马相如受到汉武帝宠爱并以中郎将的身份重返临邛，卓王孙眉开眼笑地厚赠女婿与女儿。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经典的爱情故事，千古流传。

（陈祖清）

“落雁”王昭君（1）

农家淑女　选入汉宫湖北兴山县明妃村，三面环水，水光潋滟；一面环山，山青如黛。这是王昭君的故乡。王昭君吸山水之灵气，出落得丰姿绰约，楚楚动人。公元前36年，王昭君被选入汉元帝宫中，为掖庭待诏。

十七岁的王昭君天生丽质，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真是“蛾眉绝世不可寻，能使花羞在上林”。然而王昭君并没有受到汉元帝的垂青。

原来汉元帝每年都从全国各地挑选秀女入宫，经年累月，人数已近两万。乱花渐欲迷人眼，怎么才能临幸到最美丽的美人呢？汉元帝让人把待诏宫女制成图像，随时把美人图挂在身边，闲暇时便细细品评。如果当时有摄影、录像设备，王昭君的命运可能就会是另一番光景。可惜的是，当时的美人图全靠画家去描摹。担任此美差的画家姓毛名延寿。毛画家，靠着绘图工具，很是饱览了一番天下秀色。皇帝的女人，他可没有胆量动，可他敢动那些女人的钱包。

西汉后宫有严格的编制系统。元帝在前代后宫十级的基础上，扩大为十五级。级别不同，待遇有别。昭仪位比宰相，爵比亲王；婕妤位比上卿，爵比列侯。最后一级的待遇也比宫女高得多。宫女是没有品级，没有进入编制的。因此，很多宫女为了提高自己的待遇，千方百计地挤进编制之中。而最佳的路径，就是得到皇帝的宠幸！所以出身富贵人家的宫女无不动用各种渠道贿赂毛画家，就是那些没有后台，头脑灵活一点的，也会想方设法巴结毛画家。王昭君初入宫廷，不懂这些规矩，后来知道了其中的秘密，却不屑那样去做。一方面，她为人正直，献媚的手段，她不屑一用；另一方面，她自信：凭自己的身材容颜，画成图像递交给皇上，自会得到皇上宠幸。

画像那天，王昭君施了个淡淡妆，头上盘了个端端的螺髻头，一枝玉簪斜插在上，身穿月白色绕襟深衣，一条嫩绿假带将腰束成一握，手腕上戴一对碧玉手镯。见过很多美人的画家毛延寿，实在惊羡王昭君的美丽绝伦。他深信，目前皇帝所享用的美色中，没有一个比得上王昭君。动笔前，毛延寿向王昭君自我吹嘘道：“世上各色人等，没有我这枝笔画不了的！传神写照，栩栩如生，笔到即成，他人完全可以按图索人。”王昭君明白他的意思，可没有搭理他。

下笔之时，毛延寿在心里曾涌出过丝丝同情，希望王昭君放下架子，对他尊重一些，向他有所表示，以使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些许满足，那样，他就不会昧着良心下笔。于是，他又拐弯抹角地说道：“王宫人，你脸上有一点，如果你大方一点，我会在适当的地方给你一点！”王昭君平静地说：“我不可能有一点，你有权给一点。”毛延寿恼羞成怒，便把那点该点到秋水上的丹青，点到了秋水下的脸上。他暗自惋惜：“可惜！可惜！”汉元帝看到王昭君画像上的丧夫落泪痣时，以为她是个不吉的女人，便将画像扔在了一边。王昭君失去了一次绝好的机会。此后，三年多过去了，她仍是个待诏宫女。

“落雁”王昭君（2）

汉宫秀女　自请出塞汉元帝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南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觐大汉天子。汉元帝大摆筵席，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宾”。席间，呼韩邪单于提出了“愿为天朝之婿”的请求。汉元帝本想送一个真公主，但金枝玉叶谁愿意前去呢？于是暗中传旨后宫待诏宫女：“有愿意嫁到匈奴去的，朝廷以公主对待。”

后宫的宫女听说要离开本土远嫁匈奴，都不乐意。因为宫中流传着细君公主的故事。汉武帝时，朝廷为了联络乌孙国共同抗击匈奴，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细君公主远嫁给乌孙王昆莫。昆莫当时已经年迈，夜晚独居外帐中。细君悲伤远嫁，又面对老夫，再加上语言不通，整日悲愁哭泣。她作《黄鹤歌》一首向汉武帝告哀：“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思土兮心内伤，愿为黄鹤兮归故乡。”汉武帝写信劝她以国事为重。后来，昆莫死去，细君公主要求回归大汉，汉武帝又传旨让她依照当时的风俗嫁给了继立的君王。

王昭君当然知道细君公主的事，但是，她更了解普通宫女的愁苦。在后宫，为后为妃的高高在上，富贵冲天，宫女则命贱命薄、如蚁如纸。自己入宫已有些年头了，只因拒绝了画师的索贿，至今未能出永巷一步，仍是一个宫女。书烛银台旁，宫槐月光下，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永巷离皇帝的??殿并不遥远，每天玉辇经过，丝弦管响，每夜歌舞不绝。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咫尺天涯！什么是那种不堪的境地了！那是令人万般无奈，柔肠寸断，悲怨似海的境地。永巷内不断有宫人发疯和自杀的消息传来。

“远嫁匈奴即能保大汉和匈奴安居乐业，”想到边境兵荒马乱、妻离子散的场景，王昭君心跳加速，“不枉我知书达理，不弃我天生丽质，我要远嫁匈奴为民造福。”

当呼韩邪单于牵着王昭君的纤纤素手出现在定婚仪式上的时候，汉元帝眼前顿时一亮。一位美人，两道黛眉轻颦微蹙，稍露一丝幽怨；一头秀发云鬟雾鬓，更显万种风情。她的出现，“使汉宫为之生色”，汉元帝脸色立即变青。他不停地在心里自问：“后宫怎么还有这样绝色的女子？我为何还不曾临幸呢？”他强打起精神，主持完仪式。

汉元帝回到内宫，立即叫人从宫女的画像中找出王昭君的画像细细端详。模样虽有点像，但完全没有昭君本人那样可爱，而粉颊秀靥之上，何曾有什么黑痣，完全是无中生有！汉元帝一气之下，将毛延寿推出斩首。

有诗为证：曾闻汉王斩画师，何由画师定妍媸？

宫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

在去匈奴前，王昭君请求回家看望亲人。汉元帝对这位无缘临幸的美人，充满了爱怜，特旨恩准了她的请求。王嫱自请和亲的壮举在家乡迅速传开。听说她省亲回来，人们在香溪夹岸十里，迎接昭君回家。

“落雁”王昭君（3）

王昭君站在绮罗绵缎装饰的画舫上，含着热泪，一路向乡亲们致意。父母亲见到昭君，悲喜交加。见面即为永别，父母心中如刀绞！女儿出塞去结两国友好，又令双亲感到莫大的欣慰。

王昭君回到家乡后，一面与亲人细细叙别，一面满山遍野寻觅儿时的足迹。看到故乡的青山秀水，听着熟悉的乡音，王昭君依依不舍。

王昭君离开家乡那天，乡亲们送了一程又一程。登上江中的龙舟，王昭君抱起心爱的琵琶，弹起哀婉动人的别离曲。岸边盛开的桃花宛是她的知音。曲声中，桃花纷纷飘下，有的落在龙船上，有的飘到她身上。看到渐离渐远的故乡与亲人，看到纷飞的花瓣，联想到自己的人生，王昭君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洒落在桃花瓣上，又漂入江中。那些沾满昭君泪水的桃花瓣纷纷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小鱼，追随龙舟游动。有位船工随手摸起一条小鱼献给昭君，昭君深情地赐给它们一个美丽的名字――桃花鱼。

从此，每当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鱼便在香溪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好像在和故乡的人们一起迎接着昭君的归来。

大汉美女　奉旨入胡步出殿门前，昭君驻足慢慢回首一望，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哀怨的神情。这一瞥，竦动左右，大殿之上，所有的人都被哀怨的美丽所震慑。这哀怨是对元帝的，令元帝更是揪心悔恨，悔恨生生错过了国色天香。

王昭君面向未央宫拜别了天子，带着一种异样的感情，看了最后一眼熟悉而又陌生的长安宫阙，怀抱着琵琶上马而去。当护卫的仪仗浩浩荡荡经过长安大街时，沿途万人空巷，争睹昭君公主的风采。眼看如此风情万种的美人儿，离开繁华的长安城，前往荒凉的胡地，陪伴一个苍老的匈奴单于，人们无不嗟叹不已。秋风阵阵，旌旗猎猎。一路上，马嘶雁鸣，撕裂她的心肝；秋风黄叶，引动她的忧伤。她心绪难平。马背之上，她拨动琴弦，奏起悲壮的离别之曲，吟出一首《怨词》：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芭桑。

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行云，上游曲房。

离宫绝旷，身体摧藏，志念没沉，不得颉颃。

虽得委禽，心有徊惶，我独伊何，来往变常。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进阻且长，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琵琶声令人肝肠寸断。南飞的大雁听到了忧郁的琵琶声，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美人，一只只忘记了摆动翅膀，于是，都纷纷跌落到地下。从此，昭君有了“落雁”的美称。

出了雁门关，匈奴大队骑士、毡车、胡姬前来迎接，马背上的王昭君，成了万里荒漠中一道靓丽风景。第二年初夏，王昭君到达漠北匈奴王廷，只见牛羊遍地，青草无边，异域风情，既让王昭君欣喜，又让王昭君揪心。到了傍晚，一座座帐篷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昭君的到来，受到当地民众的热烈欢迎，王昭君于是又从心里生出一丝回家的感觉。到达王庭之后，呼韩邪单于立即封她为“宁胡阏氏”，意为匈奴有了汉女作“阏氏”（王妻），边境开始安宁。

汉成帝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王昭君为呼韩邪单于生下一子，取名伊督智牙师，封为右日逐王，一年后，老迈的呼韩邪单于去世。王昭君时年24岁。

大阏氏的长子雕陶莫皋继承了单于王位，依照匈奴的习俗，王昭君成了雕陶莫皋的妻子。年轻的单于对王昭君百般疼爱，夫妻生活恩爱甜蜜。昭君接连生下两个女儿，长女叫云，次女叫当，后来分别嫁给匈奴贵族。

汉成帝鸿嘉元年(公元前20年)，美丽的女子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年仅35岁。“汉月还从东海出，明妃西嫁无来日。”王昭君留下的永远是一个背影！“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王昭君留给人们的还有悲苦！

“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王昭君带给人们的还有欣慰！

远去的是王昭君，留下的是一段凄美的故事。

（注：王昭君在历史上又被称为“明妃”，系西晋时为避司马昭的讳，改称“昭君”为“明君”，后渐渐有“明妃”之称。）

（陈祖清　邹嵘）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1）

一说起辉煌的中华文化，总是以汉唐为代表；而一说起古代美女，总令人先想到汉宫飞燕，唐宫玉环。成语“环肥燕瘦”，高度浓缩出了天下美人的特色，其源头就在两位美人的身上。“环肥”说的是杨玉环的美丽与丰满，“燕瘦”表现的则是赵飞燕的苗条与柔弱。

其实，说到赵飞燕，就不能不说到她的妹妹赵合德，她们的人生是连在一起的，她们是一对姊妹花。她们姊妹二人各有千秋，而合德更胜飞燕一筹。《西京杂记》记载：“赵后体轻腰弱，善行步进退，女弟昭仪不能及。但昭仪弱骨丰肌，尤工笑语。二人并色如红玉，为当时第一。皆擅宠后宫。”这里的赵后，就是赵飞燕，昭仪就是赵合德。

《西京杂记》上的记述，很能唤起人们无尽的遐想。她们姊妹二人之美，随时空的变幻，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飞燕是个骨感美人，而合德是个肉感美人，但都是性感美人。古代审美观，认为骨架小小，肌肤丰匀的女子最美。飞燕身材纤弱迷人：杨柳细腰，轻盈体态，一副小鸟依人的纤娇模样，所以人称“飞燕”。赵合德丰满如玉，是真正的雪肤花貌：浑身的肌肤如凝脂一般，滑不留手，滴水不沾，此外还有甜蜜的微笑，更令人如醉如痴。

赵氏姊妹，娇美俊俏，各领风骚。飞燕舞姿婀娜，具有迷人的风味，这是她获宠的手段之一。但人不能总是跳舞，于是，她就在生活中，有意识地把舞蹈动作还原为生活的步态，给人的感觉就是时时在舞蹈，这使她的身段和风韵更增加了一层魅力。赵合德迷倒皇上的绝活就是妆扮与做作。那种对火候的恰到好处的把握，连飞燕都逊一筹。

赵氏姊妹的身世，并不像她们日后那般崇隆。她们的父亲是一王府的家奴，日子过得穷困潦倒。因无力抚养，父亲狠心地将她们扔到了荒郊野外。可是，回家后，晚上总是梦见婴儿在哭。四天后去寻找，孩子竟没有死。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说法，父亲又把她们抱回家中。因为家穷，赵飞燕很小就被卖到阳阿公主家做歌舞伎。赵飞燕天资聪颖过人，练就了迷人的歌喉和高超的舞技。汉成帝刘骜有一次微服出行，来到阳阿公主家。阳阿公主召歌伎为成帝助兴。轻歌妙舞，香气缭绕，搔首弄姿，万种风情，让汉成帝眼花缭乱！在气氛热烈处，赵飞燕出场了。但见她，身着淡黄色紧身大摆衣裙，披挽着淡黄色长飘带，峨峨双髻上，也用黄色缎带结成蝴蝶花结（名之步摇发式，为众多汉代发式之一种），在舞女中显得轻盈至极，俏丽无双。行至中场，其余舞女向后退出，独有她一人手捧粉红色花枝，碎步往前，手中的花颤颤然，头上的花结也颤颤然。成帝看着看着便疑惑了：这女子跳的是一种什么舞步，如此飘逸，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脚在移动。更绝的是，飞燕一对眸子脉脉含情，闪烁出无限诱人的风情与醉人的魅力，顿使汉成帝如痴如呆。在众多的歌伎中，赵飞燕让皇帝格外心跳加速。抵挡不住赵飞燕勾人魂魄的眼神和婀娜曼妙的舞姿的汉成帝，坐不住了，即刻带着赵飞燕回了宫。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2）

按照一般人的逻辑，赵飞燕进宫之后，定会对皇帝感激涕零，恨不能马上投怀送抱。可赵飞燕非等闲之人。她有心机，远非一般意义上的美人香草可比。她从小就受过“正规”的职业训练，知道怎样对付男人，特别是对付有权力的男人！她明白，像她这种以色艺征服皇帝的女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皇帝时时想着自己，一刻也离不开自己，那样，才能始终掌握命运的主动权。

回到后宫，成帝立即召幸赵飞燕。可赵飞燕并不更衣应召，而是紧闭宫门。一连三天，天天如此。

成帝哪里受过这等冷遇。要征服女人的雄心被激成腾腾烈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当成帝的胃口被吊到最高的时候，赵飞燕在成帝面前腼腆而又哆哆嗦嗦地就范了。假装的一个处女的羞怯感，更让成帝兴奋不已！

成帝征服了赵飞燕，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可是却再也离不开她了。自此，夜夜临幸。赵飞燕以欲擒故纵之术，同样征服了汉成帝！

赵飞燕的秀丽姿容、轻盈身材和出众的舞技，使得她在后宫嫔妃中如鹤立鸡群。她表演的一种舞步，手如拈花颤动，身形似风轻移，令成帝十分着迷。成帝为她举办高规格的专场舞会。舞台就设在后宫太液池中瀛洲高榭之上。成帝亲自以玉环击节拍，音乐大师冯无方吹笙伴奏。赵飞燕跳起了《归风送远曲》。轻扬的风，吹起轻薄的裙；轻盈的体，化成翩跹的燕。似仙似雾，如真如幻。突然，从西北刮来一阵大风，将飞燕身上的南越所贡的云英紫裙吹得鼓胀开来。风一阵紧一阵，长裙张风，身轻如燕的飞燕竟然被吹起来了。离她最近的冯无方，赶紧扑过去，两只大手紧紧地抓住她已经离开了台面的双足和裙摆。飞燕在风将她吹起的那一刻，吓得连叫喊都不会，当冯无方抓住她的双足之后，她便迅速恢复了常态。纤纤双足被一个青年男子握住了，飞燕感觉浑身就像被注入了活力，而风也给她特别的鼓荡，于是，她就势凌空扬袖而舞，准确地说，是在冯无方的手掌上舞蹈。她边舞边唱：“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乎？”台榭周围的人，由惊吓变成了惊叹、惊喜。

赵飞燕的绝妙舞技，给汉成帝带来全新的视觉享受，成帝对她更加迷恋。另外赵飞燕还有抛媚眼的绝活。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常露出缠绵和甜蜜。每当她如泣如诉、含笑含痴，调皮地向汉成帝递送秋波之时，汉成帝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赵飞燕彻底迷住并征服了汉成帝。

赵飞燕获宠，赵氏一门得以荣光。无奈赵氏人少族微，能给她帮助的力量并不大。她要加强自己在宫中的势力，于是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妹妹赵合德了。做这样的选择是很痛苦的。因为，妹妹的美丽迷人，要胜过自己，妹妹的到来，会不会夺走自己的专宠呢？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3）

心思缜密的赵飞燕，在权衡利弊之后，到底还是把妹妹赵合德推荐给了汉成帝。赵合德的美貌令成帝惊羡不已，其柔情更令成帝神魂颠倒。赵合德款步进宫之时，不仅成帝看得丢了魂，在场的宦官宫娥也都惊得失声赞美：云鬓丰茂，脸若朝霞，肌若晚霜，仪态万千，光艳逼人，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人儿，令人疑幻疑仙！当成帝轻牵佳人之手，带入绣帐之时，赵合德没有像她姐姐那样欲迎先拒，而是将自己全部展示给皇上。她的玉体令成帝叹为观止。那美丽的肌肤，通体晶莹，令人目眩！合德比飞燕要丰腴得多，凝脂的丰乳，浑圆的小腹，幽幽的体香，散发出无穷的魅力！合德媚态百生，娇娇地呼唤着皇上。合德的玉体感应力特强，着体便酥，成帝就醉在她的身上，化在她的身上，在她身上进入了销魂毁骨、欲死欲仙的境界。

在与赵合德第一次床笫之欢后，汉成帝就把赵合德称为“温柔乡”，大发感慨道：“我要老死在温柔乡里，不求武帝的白云乡！”指汉武帝晚年常求长生不老之白云乡。

赵合德性格活泼，皮肤滑如凝脂。后人形容赵合德洗澡的情景是：“兰汤滟滟，昭仪坐其中，若三尺寒泉浸明玉。”兰汤，就是用兰、蕙、芷、芙蓉、杜衡等香草煎成的热水，用那种水沐浴，芳香弥漫，神清气爽，是一种绝妙的享受。长期沐浴既可除秽，又能让女子的身体随着莲步轻移而暗香浮动，清气若兰。此风战国时代就已流行。屈原的楚辞之中，就有“浴兰汤兮沐芳，华彩衣兮若英”的诗句，可见当时的楚人很讲究美容，也喜欢沐浴，而且还懂得丰富的医学知识。汉成帝自从在一次无意间窥见了赵合德洗澡的情景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从赵合德宽褪罗衣，玉骨冰肌，兰汤潋滟，到自我欣赏，顾影自怜，轻蘸细拭，一幕幕活色生香的旖旎画面，是汉成帝的经验里从来没有过的，那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的刺激。后来在为赵合德修宫殿时，汉成帝特地关照用蓝田玉镶嵌了一个大浴缸，注入豆蔻之汤，更显水光潋滟。那自然是赵合德的专用浴缸了。赵合德沐浴时，成帝常常躲在某个最佳位置如醉如痴地赏鉴。赵合德知道了自己入浴的过程，竟能如此地使皇帝神魂颠倒后，便将计就计地不予揭穿，而是更尽量地铺排洗澡的全过程，欲抱琵琶半遮面地展示其无限的风光，以吸引汉成帝的注意力。后来，赵飞燕了解了成帝总往赵合德那里跑的秘诀之后，也特意洗了一回澡，叫人请来成帝“偷”看。没想到，澡还没有洗完，成帝就跑走了。赵合德也有飞燕学不来的地方！

天生丽质的赵氏姊妹，一个是身材袅娜，娇小可爱，纤纤柔姿，如风拂杨柳，又如燕飞翩跹，自有万种风情；一个是婉丽美艳，丰满温润，似美玉洁白，又似花朵妖冶，别是一样风流。对成帝来说，身躯丰满，性感无比，使人着体便酥的赵合德的到来，填补了赵飞燕的部分不足，给他的却是另外一层更强烈的心理与视觉补偿。姊妹二人，在格调、性格上相互补充，在生活上相互配合，恰如一块完整无瑕的美玉，把成帝包裹其中，弄得成帝是迷迷糊糊，心神不定而又服服帖帖，最后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她们。姐妹俩都妙不可言，成帝只恨相遇太晚，只恨自己不能分身，哪有心思去顾及其他女色。

“姊妹花”赵飞燕和赵合德（4）

赵飞燕入宫后，起初被封为婕妤。尽管荣宠有加，但是对于一个在后宫得宠女人来说，那不是人生的最终追求！她明白，汉成帝好色成癖，但不管你如何国色天香，也总会有色衰香消的时候。所以，她不满足婕妤的位置，她要走向女人位置的顶端――皇后。只有到那时，自己才有可能制约和驾驭成帝，才可能从容地做自己想做的一切。明确的目标，加上有被同样封为婕妤而又得宠的妹妹的相助，再加上皇帝对她们言听计从，赵飞燕加快了行动步伐。

她们进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许皇后。许皇后是汉成帝的祖母许老太后的侄女，其父是车骑将军许嘉。许皇后克己修行，养名显行，无论是相貌、为人，还是出身，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要扳倒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富有心机的赵氏姊妹，采用迂回战术，从外围突破。

鸿嘉三年(公元前18年)，赵飞燕精心炮制出了“许谒诅咒案”。她上书成帝，告发许皇后的姐姐许谒行巫术诅咒后宫已怀身孕的王美人和大司马大将军王凤。所谓巫蛊之术，在今天看来，不过是些荒诞不经的法术，但在汉代，它往往成为人们敬若神明的禁忌。自从汉武帝晚年相信巫蛊，导致皇家内部自相残杀，汉宫元气大伤之后，昭、宣、元、成诸帝都对巫蛊恨之入骨。所以，当成帝听到许谒又搞这个鬼名堂时，他的火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成帝心忌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即位多年、后宫充盈却无子，一直想得个龙种以便日后承继大统。好不容易让王美人怀了身孕，这个腹中婴儿可能就直接关系到皇统的延续。咒他的美人，与咒自己无异，与咒大汉江山无异。另外，王凤是王太后的弟弟。身居台辅的王凤的成败则直接关系到王氏一门的荣辱兴衰，诅咒王凤怎么不让王太后恼火？所以，听到消息，皇太后和成帝同时发怒，责令严惩许谒。许谒无缘无故地掉了脑袋不算，许皇后也莫名其妙地被牵进此案。结果，许皇后被废并幽禁于昭台宫，不久又被赐自尽。

弄倒了许皇后之后，赵氏姊妹又先后用诬陷法逼走了班婕妤，用心理战逼疯了王美人。她们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巧施心计，一箭三雕，终于如愿以偿。公元前16年，也就是赵氏姐妹进宫两年后，飞燕被册立为皇后，赵合德被封为昭仪，一对姊妹花缀在了皇权的最高处！

目的达到了，可问题也接踵而来。后宫中的女人，没有不吃醋的。赵氏姊妹二人也不例外。赵合德进宫之后，多少让赵飞燕有些醋意。赵合德美艳多才，会打扮，更让成帝难舍难分。这让赵飞燕从此有了宫槐秋落、孤雁哀鸣的凄凉，有了青灯映壁、衾寒枕冷、冷冷清清的苦涩和寂寞。好在是自己的妹妹受宠，还能多少给她带来一丝安慰。可赵合德醋劲更大，妒嫉心更强。赵合德坚持要得到皇帝刘骜一人所有的宠爱，恨不能将和刘骜有染的女人一律处死，嫔妃生的孩子都逼着皇帝下令杀死。她的威风，简直到了指东皇帝绝不敢向西、她要月亮皇帝不敢给星星的程度。有一次，赵合德听说后宫许美人生了儿子，就大声质问成帝说：“你不是总说从赵皇后那里来吗？现在，许美人为什么有了孩子？是谁让她怀孕的？”边说边用手抓头发，并用头撞击柱子，然后从床上滚下来，哭哭啼啼不肯吃饭。一番哭闹之后，赵合德最后使出了杀手锏，以退为进地对成帝说：“你让我哪里来哪里去吧！”这不是要了成帝的命吗？赵飞燕可以偶尔离开一下，可“温柔乡”是一刻也离不开的。被逼无法的成帝，最后写了诏书，命人从许美人处将孩子装到筐子里送来。打发众人出去后，汉成帝亲手将自己的孩子弄死了。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一曲，在汉宫中上演了！

在与赵合德争宠略逊一筹的赵飞燕，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宫外的男人。在成帝与赵合德快活的时候，也偷偷与人鬼混。让人好奇的是，赵氏姊妹受皇帝专宠十余年，为什么就没有为皇帝怀上龙种呢？姊妹二人，只要有一个人生了龙子，并立为太子，地位不就更稳固吗？原来飞燕姐妹有个姑妈，颇有打扮自己的手段。其中就有以麝香缔造身体的独门功夫。姐妹俩小时候被姑妈塑身美体之后，果然变得腰骨纤细，异香扑鼻，令在女人堆里厮混的皇帝都把持不住，乖乖做了俘虏。只是没有想到，那样做的后果便是不能生育。无论飞燕怎样求医问药，怎样频繁地与宫外的男人偷情，都不能挽回。独门功夫带来了终身的遗憾，世事真的难料啊！她们自己不能生育，更害怕别的嫔妃怀孕生子，母以子贵而威胁自己的地位，于是，就疯狂地摧残宫人，“生下者辄杀，堕胎无数”。曹宫女生一男孩，竟被逼死，皇子也被扔出门外。当时，民间就流传着“燕飞来，啄皇孙”的童谣。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年仅四十六，一向强健的汉成帝死在了赵合德的床上，确切的说，是死在了赵合德的怀里，从而让“我要老死在温柔乡里”的人生戏言成了现实。汉成帝的死，朝野震动，同时也让以皇太后为首的高层，有了惩罚赵昭仪的借口。于是，群臣声讨赵氏。赵合德自知难逃罪责，自杀身亡。究竟是不是赵昭仪害死了汉成帝？当然不直接是。皇帝是赵昭仪的靠山，她当然不会那么傻。只不过对于这对老夫少妻来说，汉成帝服用术士丹药来助性，最后导致死亡，倒不是没有可能的。总之，按照红颜祸水的传统观念，赵合德终是脱不了干系的。

由于汉成帝没有子嗣，由谁继位，是新一轮的争斗。赵飞燕帮助成帝的侄儿刘欣登上帝位(即汉哀帝)。新帝感恩，对她网开一面，仍尊她为皇太后。在皇太后的位子上，赵飞燕又过了几年寂寞的日子。六年后，哀帝驾崩，赵飞燕的新靠山倒了。没有了依靠的赵飞燕，就成了人们###的对象。大司马王莽怀着个人的不可告人的目的，来个秋后算账，以赵飞燕杀害皇子之罪，上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先免赵飞燕的皇太后为孝成皇后，一个月后，再废为庶人。于是，自知没有好日子过的赵飞燕，也自杀了。风光一时，权倾一时的赵飞燕就这样香消玉殒了。至此，两位贵倾后宫，深受成帝宠爱的姊妹花，在连绵的政治风雨中终于凋落成泥。“复闻飞燕啄皇孙，皇孙不死燕啄折”。历史就是这样的无情！

(陈祖清)

“史学家”班昭（1）

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代中国，东汉年间有一个另类的女子。她博览群书，知识渊博，有着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历史学家”的美誉。她所著的《女诫》成为后世指导妇女行为准则的必读之书。她出现在隋朝至宋朝的年画上并被列为第三美女。她的名字叫班昭（因避司马昭的讳，又称班姬）。

东汉明帝永平五年（62年）。

陕西扶风（陕西咸阳）；绿竹掩映处一个幽雅别致的小楼。

一淡装素服、十四五岁的女子正手捧竹简凝神静读。这女子生得面如珠玉，秀若芝兰，洁如冰雪，淡若烟云。眉宇间透着清高绝尘之姿、温柔雅淡之态。这女子姓班名昭（49年?D120年），字惠班。祖奶奶是和赵飞燕同一时期的班婕妤，以婉辞与皇帝同辇和一首凄恻伤感的《团扇诗》而名垂千古。父亲班彪，博通经史，立志续写《史记》，可只搜集整理六十多篇便遗憾地离世。

一姿容俊雅的男子气喘吁吁从外而至。他姓曹名寿，字世叔，是班昭新婚燕尔的夫君。

“娘子！大事不好，祸事已经临头了！”

班昭秀眉微蹙，放下竹简，询问何事。

“你大哥被人告发在家私修国史，听说已被押解至京城，所有的藏书也一并充公。只怕凶多吉少。”

闻听此言，班昭花容失色，继而珠泪涟涟。

东汉时期朝廷禁止私修国史。大哥班固受父亲影响极深，博览群书，穷究九流百家之言。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继承父亲的遗愿、完成父亲未竟的《汉书》。班昭几天内寝食俱废，担心不已。

晚霞满天，班昭正自对着竹简忧愁叹息，曹寿却满面春风地翩翩而至。

“夫人，大哥真是吉人自有天相。不仅安然无恙，而且还因祸得福了。”原来班昭的二哥班超见大哥被押往京城，他联想到前些日子同城苏朗伪言图谶死于大狱之事，心急如焚，快马加鞭赶至京城上书皇上表明大哥修史的真正目的。汉明帝为班超言辞所打动。见班固果真博学多才，龙颜大悦，任命班固为兰台令史（主持整理图书和掌理书奏的长官）。负责修撰官史《世祖本纪》。

班昭暗自欢欣鼓舞。

不久，母亲、二哥随大哥一起迁往京城洛阳。临行前，风吹柳花，离情如水，班昭和母亲、哥哥们洒泪而别。

班昭十月怀胎，产下一子，起名曹成。期间班固让人捎口信说皇宫藏书之丰，真可谓浩如繁烟。各种孤本、珍本一应俱全。有机会的话一定带她阅读、抄录。班昭激动不已。

又得知二哥班超谋得了一份替官府抄书的工作。她深知二哥志向远大，如今肯低就抄书，肯定迫于生计。家中除藏书外，几无积蓄。一大家人远离故土，生活肯定捉襟见肘。想到此事，不禁一阵黯然。

不久喜报频传。大哥让人捎口信说他因修《世祖本纪》有功升为校书郎。皇帝记起当年言辞恳切、有胆有识的班超，得知班超以给官府抄书为生后慨叹不已，任命班超为兰台令史。家中经济状况马上可以大为改善，除日常开支外，可有节余购置新书了。班昭既高兴又羡慕。心想：“只可惜自己为一女流之辈，否则凭自己的才学也足以胜任兰台令史。如此兄妹几人便可以团聚了。”

“史学家”班昭（2）

夫君曹寿出身世家，藏书也是甚丰。班昭闲暇时依旧苦读不辍。

班昭每天给公婆请安问好，嘘寒问暖，伺候得体贴入微。公婆二人满心欢喜，看班昭的眼神都是目蕴爱怜。对自己的丈夫，班昭举案齐眉，毕恭毕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结婚几年来，从未有任何芥蒂和不快。在小叔子、小姑子面前，班昭谦逊有礼，对他们疼爱有加，悉心教诲。他们也从内心深深地尊敬和喜欢这位博学多才、姿容绝世的嫂子。班昭天性整洁、勤快。虽有仆人，还是经常下厨做些可口的饭菜，帮他们洗洗涮涮。她忙前忙后，将家里打扫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天有不测风云。夫君曹寿忽染一病，抢救不及，竟自去了。丈夫去世，如同天塌了一般。班昭悲痛欲绝，心如刀绞。公婆双双卧病在床，看着他们哀伤的眼神，班昭强打起精神照料二老。公婆看到班昭面容憔悴，都是暗自流泪不止。不久听说二哥被罢免了兰台令史之职而弃笔从戎。班昭心想：“二哥虽然博学，可从小立志建功立业，异域封侯。抄书时经常慨叹大丈夫应当效仿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封侯留名。他若能借罢免令史之机弃笔从戎，凭他的武艺、智谋、胆略，封侯却也并非难事。”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光阴恰似流水，一晃三十年过去了。班昭昔日美丽、光洁的额头已皱纹细布。虽饱经沧桑，眼神依然清澈如一泓秋水。

却说大哥班固自升任校书郎中后，先后修撰列传、载记二十八篇。汉明帝驾崩后，班固以文章深得有同一雅好的孝章帝的赏识，经常出入皇宫讲学和随从皇帝出巡，旋即升为玄武司马。建初四年（79年）章帝召集儒学之士讲论《五经》，令班固修撰整理了《白虎通德论》。不久母亲病故，归家守孝三年。和帝永元元年（89年）初，大哥随从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任中护军。后来以功任代理中郎将。大将军窦宪被诛后，班固受到连累被免职。92年，小人洛阳令种兢乘机加以陷害，不久班固死于大狱之中。

听到哥哥遇害的消息，班昭如泥塑石雕般地呆住了。她噙着泪水，默默地整理着哥哥以往寄来的书信，终于失声痛哭。

早在建初七年(82年)，班固将《汉书》基本完成，只缺八表和《天文志》。班固去世后，朝中上下，无一人能通这部《汉书》。汉和帝闻听班固的妹妹博古通今，于是下诏命班昭续写《汉书》，鸿儒马续协助。

来到东观的藏书阁，班昭百感交集。哥哥说带自己阅读、抄录的话语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当时自己初为人妇，还只是十四五岁、刚出阁的小媳妇。如今已是满鬓如霜，年过四旬。看到哥哥的手稿，班昭泪落如雨。

不久，这部凝聚了父亲班彪、大哥班固心血的《汉书》竣稿。班昭薄酒清洒，慰父亲、哥哥在天之灵。由于朝内无人能通《汉书》，和帝命马融（当朝大儒）跟随班昭学习这部一百二十卷的巨作。

当朝邓太后闻听一女性续写史书，大为惊讶。又听说班昭誓志守节，行止不苟，不禁心生爱慕怜悯，特意召见班昭。

邓太后见班昭举止端庄，气质优雅，落落大方，说话字字珠玑。第二天特批班昭自由出入后宫，担任皇后和妃嫔的教师。因班昭的丈夫姓曹，人称她曹大家（音姑）。

永初中，邓太后的母亲病逝。哥哥大将军邓骘上书乞身，归家守孝。邓太后执政主要依靠哥哥，因此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询问班昭。班昭以伯夷、叔齐为例，晓之以孝，动之以理，打消邓太后不同意的念头。邓太后同意哥哥乞身归家，并封班昭的儿子曹成为关内侯。

班超早于永平十六年(73年)，便随奉车都尉窦固出兵攻打匈奴，在军中任假司马(代理司马)之职。二十多年间，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智谋多次出使西域，历任将军长史、西域都护，成功使西域五十多个国家归顺汉朝。和帝永元七年(95年)，班超被封为定远侯，邑千户。班超自幼立志异域封侯，须发皓白（64岁）终于实现了理想。

匆匆又过了六年时光。永元十二年（100年），班超已年近古稀。整整三十年没回过中原，思念故土之情与日俱增。三年内几次上书还乡都未能如愿。期间修帛书一封给小妹，将强烈的思乡和思念亲人之情跃然书上。

接到哥哥的书信，班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提笔如行云流水，给皇帝的上疏一蹴而就。帛书上泪痕点点。这篇上疏被认为是中国历史上最为经典的文章之一。和帝读后感动得热泪盈眶，久久不语。传令召班超回京，任射声校尉。永元十四年（102年）八月，班超见到了三十多年来日思夜想的妹妹。

班昭著作甚多，除《汉书》八表外，还有《东征赋》、《女诫》等。（《女诫》又称“女四书”，分《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七篇，影响深远，是我国古代历朝历代指导妇女行为准则的必读之书。

公元120年，班昭在洛阳静静地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王傅雷）

才女蔡文姬（1）

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节选自《三字经》。

蔡文姬，才女的代名词，著名的《美人谱》中令人思慕的二十六位美女之一，一个令人唏嘘感慨的名字，一个红颜薄命的代表。

文 姬 辨 琴东汉末年。江南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内。

疏星淡月，夜凉如水。蟋蟀在抑扬顿挫地吟唱，几只萤火虫打着小灯笼优雅地飞来飞去。

葡萄藤下，一头发花白、面相儒雅的男子在悠然抚琴。琴声时而慷慨激昂，时而苍凉悲壮。蓦然间，弦断音绝。这男子不禁眉头一蹙。

旁边一凝神听琴的小姑娘微笑着说：“第二根弦，父亲。”这小姑娘，眉清目秀，大约四五岁。

黑暗中，这男子眼睛一亮，接着又黯淡下去。

“只怕是偶然蒙对的吧？”故意又手断一弦。

“第四根弦，父亲。”

男子微笑着点点头。

这男子名叫蔡邕（133?D192年），字伯喈，陈留圉（河南开封陈留县境内）人。他是东汉末年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书法家、音乐家、数学家、天文学家。服侍生病三年的母亲，蔡邕和衣而坐，七日七夜不曾合眼。师从太傅胡广，博古通今，深得司徒桥玄的赏识。曾任郎中，校书东观（皇宫中藏书的场所），接着升为议郎，以在太学（当时最高学府）门口手刻校订的六经而名满天下。他因直言上书，得罪朝中宦官和权贵，无奈只好带着两个女儿来投靠好友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西南）羊氏一家，后来浪迹于越、吴一带，虽饱尝旅途的辛劳，却也怡然于山水之乐。

小女孩是她的小女儿蔡琰，字昭姬（因避司马昭名字之讳，后人改称文姬）。蔡邕见爱琴弦断，叹息不已。

知音难觅，弦断谁人听得出呢？

父 亲 救 琴菊花烂漫，一行行鸿雁南飞。文姬和姐姐专心临摹父亲的字帖。蔡邕则凝神读书。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破了早晨的宁静。原来是文姬寄居的主人家正烧火做饭。炊烟袅袅，小村笼罩在清烟雾霭之中。

蔡邕像是听到了什么声响。他急忙放下书本，倒穿着鞋子，冲了出去。

原来是房东正在烧一段梧桐木。梧桐木在火光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蔡邕赶紧向房东讨要梧桐木。

房东虽然迷惑不解，可素来敬佩面前的这位读书人，不假思索就答应了。蔡文姬只见父亲爱不释手、如获至宝。

这段梧桐木制成琴以后，音质清脆、优美。因尾部已经烧焦，故起名“焦尾琴”。

多年后，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蔡家的“焦尾”一起被名家评为中国历史上的四大古代名琴。

博 学 识 茧蔡邕藏书之丰，闻名朝野。小文姬从小便陶醉在浩如繁烟的书海之中，她不仅举一反三，而且过目不忘。

蔡邕从街上买回一匹蚕茧。蚕茧个个雪白，煞是可爱。抽丝制成琴弦后，用手一弹，隐隐有忧愁哀怨声。蔡邕一头雾水，和女儿说起此事。

才女蔡文姬（2）

文姬说：“蚕做茧往往遇物成形。蚕应为孤寡女人所养。茧的形状也应该酷似这位女人。”

蔡邕仔细观看蚕茧，蚕茧依稀像一位女子的形状，可他还是半信半疑。

几天后，真相大白。蚕茧主人的邻居是位新寡的女人。她晚上孤枕难眠，百无聊赖之余一直透过墙壁的缝隙观看春蚕吐丝。春蚕吐丝时做茧便做成了此女的形状。

琴声凄清哀怨。

父女双双潸然泪下（见《贾子说林》）。

红 颜 薄 命中平六年（189年），董卓乱政。为笼络天下的读书人，他特意召海内外知名的大儒蔡邕入京做官。蔡邕以有病在身推辞，可董卓拿蔡氏一族威胁。面对董卓的蛮横、霸道，蔡邕万般无奈，只得带着女儿来到洛阳。

董卓大喜，不久升任蔡邕为尚书，后又改为侍中，留在京城。

初平元年（190年），蔡邕拜左中郎将，接着跟随汉献帝迁都长安，并被封为高阳乡侯。

俗话说：“姑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姐妹俩都出落得身材高挑，明眸皓齿。蔡文姬不仅貌若天仙，还拥有高贵典雅的书卷气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蔡家只有姐姐和蔡文姬两朵姊妹花，并无男孩。蔡文姬的姐姐嫁给泰山南城（今山东费县；另一说为山东新泰）的羊?p。蔡文姬则嫁给了河东（山西）的太学生卫仲道。

卫仲道是一儒雅的太学生，饱读诗书。夫妻二人赏花咏月、抚琴清歌。正如胶似漆时，晴天一声霹雳，丈夫暴病离开人世。

整整一月，蔡文姬欲哭无泪，神情恍惚。公婆悲痛欲绝，早已丧失了理智。他们认为是蔡文姬克死了心爱的儿子，整天指桑骂槐。蔡文姬孤苦无依，憔悴不堪。却说蔡母心疼女儿，担心女儿在婆家睹物思人，会更加悲痛不已，于是把憔悴清瘦的女儿接回娘家静养。

初平三年（192年），董卓被吕布杀死。一日在朝中，蔡邕想到董卓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不觉神情黯然。一旁当权的王允勃然大怒，吩咐廷尉拿蔡邕问罪。蔡邕请求将自己黥首刖足（古代的两种刑罚。前者为用墨汁涂黑面部，后者割去双脚），以便仿效司马迁在余生中续写后汉历史。朝中大臣纷纷为蔡邕求情，王允却认为汉武帝当年未杀司马迁，而使司马迁所作诽谤之书流传后世，坚持把蔡邕打入死牢。

蔡邕不久死于大牢之中。死讯传出，天下许多读书人流泪哀悼。

短时间内，丈夫、父亲相继离开人世。蔡文姬肝肠寸断，整天像一块石头、一堆泥土沉默不语。

松涛阵阵，如慕如怨、如泣如诉的琴声隐隐传来，令人神骨萧索，泪流满面。草 原 悲 歌兴平元年（194年），神州大地，满目疮痍。诸侯割据，烽烟四起。

匈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烧杀掳掠，所向披靡。

草色青青，夕阳如血。

归来的路上，匈奴士兵、将官的马前悬挂男人的头颅，马后载着女子、财物。马上，人人眉飞色舞，兴高采烈。马后，个个面色憔悴，哭哭啼啼。

才女蔡文姬（3）

匈奴国的左贤王（皇太子担任）见队伍中一女子虽面目憔悴、眼神忧郁仍不掩倾国倾城之色，不禁大喜。吩咐手下将佳人带入帐中。这女子正是蔡文姬。花瓣被风雨摧残；白璧遭青蝇之玷。

国色天香的佳人、诗书满腹的才女为何如此薄命？莫非真的是天妒红颜？莫非真的是一种宿命？多年前的西汉时，班婕妤遭汉成帝冷落，一首《团扇诗》道尽悲凉。晚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蔡文姬神思恍惚之中看到了情深意笃的丈夫。丈夫脸上洋溢着微笑，用手捧起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接着看到了须发皓然的父亲，他慈祥地抚摸着自己的秀发。蔡文姬蓦然醒来，四周一片漆黑。滚烫的泪水滑过脸际的一刹那已然冰凉。蔡文姬几天内拒绝吃喝，决心一死。但被人看护着，死不了。正如悲愤诗中写道：“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一个目蕴爱怜的母亲。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一只盘旋草原高空的苍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这位母亲便是蔡文姬。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并且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夜深人静时，总是想起逝去的父母丈夫，泰山南城的姐姐，河南的山水、草木，吴越的杏花烟雨。她深信，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去中原了，自己将会埋骨在这无际的草原之中了。

弹指间，十二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这一天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天空依然阴沉，苍鹰依然盘旋，草原依然辽阔。

当蔡文姬听说中原有人拿千两黄金、白璧一对交换自己时，百感交集。肯定又是一场梦吧？谁会肯拿如此众多的财物换回自己？她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手臂。腥腥的。手臂上渗出的鲜血，在阳光的照射下殷红。

曹操和蔡邕是生死之交。他多年来一直在打听好友女儿的下落。听说蔡文姬流落到匈奴营中，不禁悲从中来。急忙派使者携带黄金千两、白璧一对换回蔡文姬。

匈奴单于见到黄金、白璧大喜。马上派人把蔡文姬召到金顶大帐中。

简单收拾好行李后，洒泪告别稚子，蔡文姬随着中原的使者回到了魂牵梦萦的中原。

文 姬 诵 书这年蔡文姬三十五岁，她丰韵、成熟、雍容、典雅。曹操千挑万选，发现蔡文姬的同乡董祀为人老成稳重，于是替她做主，让蔡文姬做了董家的媳妇。还特意提拔董祀做了屯田都尉。

第一次嫁人，丈夫风流倜傥，博学多才却英年早逝。第二次被迫嫁人，左贤王为人粗枝大叶并且不解风情。这已是梅开三度。蔡文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天有不测风云。正是天寒地冻，滴水结冰的天气，蔡文姬突然得知董祀因触犯刑法即将被押赴刑场处死。顾不上穿鞋、戴帽，急忙去找曹操求情。

朝中公卿满座。闻听蔡文姬在外面等候，曹操眉头一皱，对满座大臣说：“蔡邕的女儿就在外面。请诸君一见。”

蔡文姬跪下请罪，出口成章，言辞凄切。四座公卿无不动容改色。

曹操沉吟良久说：“行刑的公文已经发出。我也无可奈何啊！”

蔡文姬说：“明公您帐下骏马万匹，勇士成林。为何不让一人快马加鞭，救救那垂死之人啊！”

曹操见蔡文姬衣衫单薄，楚楚可怜，不禁心生怜意。方才这番话听起来又像夏天喝雪水一样爽快。于是传令帐下火速赶赴刑场，赦免董祀。

曹操问道：“你家藏书浩若繁烟。如今都在何处？”

蔡文姬说：“大约有四千多卷，可惜都毁于战火之中。我所能背诵忆起的，大概有四百多卷。”

曹操让蔡文姬口述，十个小吏誊写抄录。

蔡文姬说：“男女授受不亲。希望明公给我纸笔，我自己抄写。”

蔡文姬感激曹操的恩德，废寝忘食。四百多卷书不久即抄写完毕。她惊人的记忆力、娟秀而不失力度的笔法令曹操惊叹不已。

传说苍凉悲壮的中国古代十大名曲之一“胡笳十八拍”即是她的作品。她后来杳无音信，也不曾见过她子女的任何记载。对于这位薄命的红颜，正如西方的谚语：“No news is good news（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远在山东的姐姐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嫁给了司马懿的大儿子司马师，后被追封为景皇后。儿子就是令皇帝痛哭流涕、襄阳百姓罢市哀悼的儒将羊祜。

今天，人们为纪念这位美丽的才女而修建了一座蔡文姬纪念馆。现位于西安东南38公里处。

（王傅雷）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1）

“好花生长在僻乡村，美人儿出自小家门。”诸如西施、卫子夫、赵飞燕、王昭君、梁绿珠等山村女子，然而却也并非尽然。有些女子生于名门望族，同样出落得如同瑶池的仙子。加上自幼受家学熏陶，雍容典雅，更是别有一番雅致，例如羊献容、谢道韫等。甄妃也是后者的典型代表之一。

出身名门　知书达礼甄家自先祖甄邯西汉末年任太保（三公之一）后，世代担任二千石的官吏。到父亲甄逸这一代，仅做到上蔡令便英年早逝。虽然失去了一根顶梁柱，有近二百年的基业的甄家仍为中山无极（今河北无极县）的豪门望族。

甄妃八岁那年，家门口有马戏班表演。马蹄声、喝彩声不绝于耳。四个姐姐都跑到阁楼上瞧热闹，只有甄妃气定神闲、纹丝不动。姐姐们很是惊讶，招呼着妹妹上来。甄妃正色说道：“这难道是适合女孩子所观看的吗？”

甄妃经常蹑手蹑脚地去拿哥哥的笔墨纸砚。哥哥发现后取笑她说：“女孩子家应该学学飞针走线，好绣对鸳鸯、绣双燕子。你整天看书，莫非还想当个女博士不成？”

甄妃微笑着说：“听说以前贤惠的女子，都知道前代的成败，以便告诫自己。她们的知识难道不是从书中得来的吗？”

东汉末年，战乱和灾荒接连不断，甄妃的家乡中山无极粮食几乎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荒要饭，大户人家也纷纷拿出金玉珠宝交换粮食。

甄妃家中藏有大量的谷物。看到第一天换回的金玉珠宝，母亲和哥嫂都喜形于色。甄妃当时年龄十二三岁，闻讯后对母亲和哥哥说：“现在世道兵荒马乱，而咱家却换回这么多宝物。匹夫无罪，怀璧为罪。不如把家中的谷物拿出来分给左邻右舍、同族乡亲。”母亲、哥哥听从了小甄妃的建议。

当年，河北白骨到处可见，饿死者比比皆是。而甄家周围的乡亲安然无恙地度过了灾荒。

十五岁时甄妃生得眉似远山，眼若秋水。丰姿绰约，国色天香。真可谓“目凝山水皆添色，笑倚花枝不敢发”。

劳燕分飞　棒打鸳鸯袁绍听说甄妃如花似玉，有倾国倾城之貌，并且知书达礼，于是托人为二儿子袁熙上门提亲。袁家四世为公，而今拥有四州之地，称得上当今天下第一豪门。甄妃丝带霞帔，衣长曳地，红丝巾下满面飞红，娇羞无限。

甄妃和袁熙二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事不如意者，十之###。新婚燕尔，袁绍命袁熙镇守幽州，而甄妃则留在邺城（今位于河北邯郸市临漳县境内）照顾婆母。

夫妻劳燕分飞，事出有因。袁熙和哥哥袁谭是袁绍的前妻所生，且都相貌平平，一点不像袁绍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而袁尚是后妻刘氏所生，长的酷似袁绍。因此袁绍格外喜欢袁尚。加上刘氏又深受袁绍的宠爱，想母凭子贵，因此经常央求袁绍废长立幼。袁绍于是以考察三子才干为由，让长子袁谭镇守青州，次子袁熙镇守幽州，外甥高干镇守并州，幼子袁尚留守冀州邺城。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2）

甄妃以为夫妻不久就能团聚，谁知战事不断，烽火连天。眼看一年年柳絮飞，一年年白雪舞。自己与袁熙一别已是几年，却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相见。甄妃自午夜醒来，只听雨打梧桐，大雁哀鸣。

大雁带来的不是袁熙归来的喜讯，而是不尽的担忧。听说公公在官渡吃了败仗，眼见一家人都是愁容满面。接着公公撒手人寰。随后听说曹操亲率大军直奔邺城而来。

袁熙骑一匹宝马，飞驰而来。甄妃心花怒放地迎上前去。结果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

现实总是残酷的。不久就听说邺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却说曹丕杀进袁府，见一身着素服女子把头伏在袁老夫人的双膝上嘤嘤哭泣。曹丕令女子抬起头来。见这女子蓬头垢面，晶莹的泪珠流经之处，却洁白如玉。用丝巾一擦，见她光彩照人，宛如仙子。曹丕欣喜万分，把女子带回了帐中。这女子就是甄妃。

《世说新语》记载，曹操早就听说甄妃有倾国倾城之貌。因此攻破城池后，吩咐亲信把甄妃接进自己的帐中。亲信回来报告，甄妃已被中郎将曹丕带走。曹操恨恨地说：“今天攻城，正是为她。”可还是做了顺水人情。

曹操命人将曹丕和甄妃召来。一见甄妃，为之一呆，哈哈大笑说道：“果真是我曹操的儿媳啊！”

《世说新语》所说曹操破城一事应该是好事者的捏造之词。当时天下，诸侯割据。袁绍虽逝，几子犹存。攻下袁绍老巢的战略意义可想而知。为一女子而攻占邺城的说法肯定不妥。可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曹操好色却是实情。下邳（今江苏徐州境内）之战，关羽向曹操几次央求攻破城池后把秦宜禄的妻子杜氏赏赐于他。可曹操看杜氏实在貌美，于是自己纳她为妾。这也是关羽离开曹操的原因之一。宛城（河南南阳）的张绣向曹操投降，结果曹操见张绣的婶子邹氏貌美，便和邹氏做出苟且之事。张绣恼羞成怒，与曹操决一死战。曹操的长子曹昂、侄子安民、猛将典韦和宝马绝影都为曹操的好色把性命永远地留在了静静的?U水河畔。宛城惨烈的一幕，曹操肯定一直心有余悸。

丰姿绰约　梅开二度甄妃见曹丕手持宝剑，杀气腾腾，惊恐万分。后来见曹丕看自己目不转睛、眼神柔和。又听曹操有将自己许配给曹丕之意。看曹丕年纪轻轻，眉宇之间透着英气，不禁娇羞地低下了头。甄妃第二次嫁入豪门，成了曹丕的妻子。

孔融给曹操写信说：“武王伐纣胜利后，把妲己赏赐给了周公。”曹操认为孔融博学多才，信以为真。后来见到孔融询问典故出自何书。孔融回答说：“以今度古，事情就是这样的。”

曹操攻下邺城后，把邺城当作自己的老巢。自己马不停蹄，四处征战。而新婚燕尔的曹丕则留守邺城。

甄妃梅开二度，丰姿绰约，那种成熟的女人美令曹丕如痴如醉。说起曹丕，诸同母兄弟中，论武艺，不如二弟曹彰。曹彰能徒手和猛兽搏斗。论文才，不如三弟曹植。谢灵运认为：“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我得一斗，天下共分一斗。”可论工于心计，二人都远逊于曹丕。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3）

曹丕八岁就能骑马射箭，并且左右手娴熟。前文提到的宛城一战，十岁的曹丕独自骑马突围。他广拜四方名师，精通剑法。奋威将军邓展武艺高强，通晓五种兵器，素以空手入白刃而名扬天下。月华如练，曹丕手持一根甘蔗，轻描淡写地连续击中邓展，令邓展等将军们心悦诚服。在武将心目中，曹丕的地位是曹植所不能撼动的（事见《魏书?曹丕传》）。

曹丕文才虽不如曹植，却俨然是建安文学的真正领袖。曹丕和天下文士的关系是曹植无法相比的。“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字仲宣）去世后，在王粲的坟墓前，曹丕转身对吊唁的几百人说：“仲宣生前最喜欢听驴叫。我们每人在他的灵前学一声驴叫，让他入土为安吧！”说罢，曹丕学了一声驴叫。紧接着，驴叫声此起彼伏。曹丕的驴叫声，就风度而言，丝毫不弱于后世嵇康的打铁声、临刑前的琴声和谢鲲的清啸声。（嵇康曾隐居以打铁为生。临刑前面色不改，顾日影，尚不到午时三刻，于是索琴而弹。一曲终了，叹息说：“广陵散绝矣。”谢鲲见邻居家的女子貌美，于是出言调戏。女子正织布，梭子扔过去打掉谢鲲的两颗门牙。谢鲲清啸后说：“犹不废我清啸高歌。”）

《三国志?曹植传》记载曹操在立谁为嗣的问题上犹豫不决。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操给了曹植能带兵打仗、建功立业的机会。工于心计的曹丕头天晚上把曹植灌了个烂醉如泥，结果第二天大军迟迟不见主帅的身影。曹操勃然大怒，于是下定决心立曹丕为接班人。

建安十年（205年），甄妃十月怀胎，产下一子。曹操和卞夫人（曹丕的母亲）见长孙出生，都高兴万分。爱屋及乌，甄妃当然也受到婆母卞夫人的宠爱。见母亲对甄妃宠爱有加，曹丕愈加喜欢甄妃。

甄妃天性孝顺，一次卞夫人随曹操出征关中。听说卞夫人生病，甄妃在邺城整天垂泪不止，经常派人打探卞夫人的病情。看到卞夫人平安归来时，泪水止不住地簌簌滴落。卞夫人痛哭流涕，抱着甄妃说：“真是孝顺的媳妇啊！”

韶华易老　红颜命薄年华似水，岁月在甄妃美丽、光洁的脸上刻上了一道道的皱纹。美人的衰老和英雄的迟暮都是无奈的。从曹丕被立为接班人那天起，就注定了日后甄妃悲惨的命运。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曹丕继位魏王，改建安年号为延康。同年(公元220年)曹丕称帝，又改年号为黄初。

曹丕是好色的，一如他的父亲曹操。山阳公（汉献帝）精心挑选的两位女儿、郭贵人、李贵人、阴贵人等个个年轻漂亮，千娇百媚。肌肤如雪，眉目如画。因此都深受他的宠爱。年老色衰的甄妃日益遭曹丕冷落。甄妃愁对镜坐，闭门悲吟，写下一首传世佳作：浦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果能行仁义，莫若妾自知。

《洛神赋》的原型甄妃（4）

众口铄黄金，使君生别离；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

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念君常苦悲，夜夜不能寐。

莫以贤豪故，捐弃素所爱；莫以鱼肉贱，捐弃葱与薤。

莫以麻贱，捐弃菅与蒯；出亦复愁苦，人亦更苦愁。

边地多悲风，树木何蓊蓊；从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甄妃是冰雪聪明的。可甄妃育有长子的功劳是任何一个想当皇后的贵人们所望尘莫及的。别有用心的人故意传言这首诗歌其实思念的是前夫袁熙。曹丕读后，恼羞成怒。在以郭贵人为首的众美人的口诛###下，曹丕心头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

曹丕薄情远胜于他的父亲曹操。曹操共有夫人、昭仪、姬十三人，只休掉一位丁夫人，临终还后悔不已。

夕阳西落，晚霞满天。四十岁的甄妃被曹丕遣回邺城。

数天后，甄妃被曹丕无情赐死。下葬时，曹丕下令用麸糠塞满甄妃的樱唇小口，用乱发遮住她那张曾经艳若桃李、肤若凝脂的脸颊，挡住那双湛若秋水，明眸善睐的眼睛。

一顶草席，是这位佳人的所有；一个土丘，是这位美女的归宿。

五年后，曹丕去世，也是四十岁。

甄妃所生的儿子曹睿即位，是为魏明帝。他登基后痛哭流涕，立即宣布追封母亲甄妃为文昭皇后，并厚葬于皇陵。那位夺走甄妃皇后之位的郭贵人同样被无情赐死，死后也是乱发遮面、口中塞糠。另一说郭皇后忧心忡忡，几年后郁郁而终。

《洛神赋》女神原型考千百年来，描写美人的作品灿若群星，且不乏精彩之作。然而在曹植《洛神赋》的光芒照耀下，任何光彩夺目的形象都显得黯然失色。

在文中，曹植笔下的女神体态“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观“皎若太阳升朝霞”。近看“灼若芙蕖出渌波”。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传说曹植痴迷甄妃，求曹操赐己为妻。可曹操将甄妃嫁给了哥哥。甄妃死后，曹丕赐给弟弟曹植甄妃曾枕过的枕头。曹植睹物思人，写下这篇千古绝唱。因洛神又称宓妃，故世人又称甄妃为甄宓。

果真如传说所言，洛神的原型是甄妃吗？

各种史料相互印证曹丕攻城后得到甄妃。曹植当时只有十三岁，肯定不会请求曹操赐大他十岁的甄妃为妻。《洛神赋》原名《感鄄赋》，曹植在黄初三年（222年）被封为鄄城王。而《感鄄赋》即作于此年。甄妃的儿子魏明帝同样欣赏这篇佳作。可鄄和母姓甄谐音，于是改《感鄄赋》为《洛神赋》。从唐代起有史料把《洛神赋》看作是曹植写给甄氏的爱情篇章。唐朝江都人李善为《昭明文选》作注时附会《感鄄赋》为《感甄赋》。

即使洛神的原型就是甄妃。曹植也应该是暗恋自己的嫂子。

（王傅雷）

金谷园中梁绿珠（1）

中国最早的木刻版年画《隋朝窈窕呈倾国之芳容》（宋代文物），又称“四美图”，绘刻了古代的四位美女。绿珠排名第二。

话说西晋年间，白州博白县（在今广西）境内高山妩媚，千峰竞秀，其中有一座双角山更是青黛如画。山下有一秀丽的小山村，村中女子个个生得花嫣柳媚，姿容俏丽，其中一位女子和其他女子相比，就像皓月之比萤火、朝阳之比红烛。这位女子因为眉绿彩而鲜明，舒则长、蹙则圆如珠而得名绿珠。绿珠尽得日月之凝聚，山水之灵气，不仅有倾国倾城之貌，而且善于吹笛。笛声悠扬，听来如同天乐。

小村不远处有一条江。江平如镜，水光潋滟。因盛产珍珠，故村民以采珠为生，过着富足、殷实的生活。

晋武帝太康初年，江边士兵林立，戒备森严。一群官员簇拥着一位身着便装的男子到江边看村民采珠。这人三十多岁，生得面如美玉，神清目秀，眉宇间透着儒雅、富贵之气。

这位贵宾姓石名崇字季伦，是开国元勋石苞（曹魏末年任骠骑大将军，掌握兵权。西晋任大司马兼侍中，加封乐陵公）的幼子。

石崇自小就聪颖无比，又手不释卷、博览群书，并且交游广泛。加上出身高贵，很快就升为城阳太守。他风度翩翩，不仅妙笔生花，而且精通歌舞、音律，因此深受有同一爱好的皇帝司马炎的宠爱。因伐吴有功封为安阳乡侯，不久即任散骑常侍、侍中。他整日出入皇宫，与晋武帝朝夕相处。如若问起年轻才俊中，当今谁是朝中第一红人？此人必非石崇莫属。这次以出使交趾（今天的越南）为名，一路游山玩水，只觉神清气爽。经过白州（今广西），早就闻听合浦所产美珠闻名天下，不禁想前往江边探个究竟。当地官员怎敢怠慢，前呼后拥，奔江边而去。

石崇手捧蚌珠，凝神观望，不时地询问周围的官员。当地官员纷纷点头哈腰、眉开眼笑。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似从天边飘来。石崇把手一挥，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何故。石崇听那笛声婉转，起初感觉就像清澈的泉水流入心田，接着仿佛自己置身于桃源仙境之中。桃花朵朵，缥缈空灵。接着又见梅花如雪，一望无际。一位佳人立于梅树下笑语吟吟。接着笛音轻转，凄清的笛声悠悠，那女子舒展长袖，已然无踪。笛声缓缓消失，石崇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已是目蕴泪花。石崇循声望去，发现一女子手持玉笛从远处飘然而来。此女子颜色绝世，光彩照人。她见到众多官员，满面飞红，娇羞无语，竟自转头去了。

石崇痴痴地看着这女子远去，其他官员更是心随芳飞。这女子正是绿珠。石崇给了绿珠的父母十斛明珠（一说三斛明珠。斛，计量单位，晋时十斗为一斛），将绿珠带回京城。

石崇俊美的仪容、渊博的学识，对音乐、歌舞的独到见解也让绿珠惊羡不已。绿珠除善于吹笛外，还擅长《明君》（即昭君，因避司马昭讳改为明君）舞。长袖飘飘，如同仙子。石崇于是自制《明君歌》和《懊恼曲》，请专人教习歌曲。并在洛阳城郊建一别墅，命名金谷园。

金谷园中梁绿珠（2）

一天，石崇遍邀皇亲国戚、王公大臣前往金谷园做客。金谷园内巧夺天工的风景、流光溢彩的亭台楼阁、清香袭人的奇花异草、闻所未闻的珍禽异兽令他们目瞪口呆、羡慕不已。石崇暗自好笑。接着让绿珠和一群舞女在众人面前翩翩起舞。绿珠绝色的容貌，动人的舞姿让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月宫的仙子下凡？莫非自己身在梦中？看到众人的表情，石崇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夺目。接着让绿珠在众人面前吹奏一曲。天籁之音令众人如痴如醉。年老的面带笑容，把衣服上的玉带当作胡须捋个不停；年轻的瞠目结舌，口水打湿了衣襟。

一曲终了，绿珠冲众人嫣然一笑。她眼神所顾盼之处，乐观的遐想联翩，莫非她看上了我不成？不然为何对我浅笑？悲观的低下头去，莫非是我的衣衫不整？不然她为何对我微笑？

第二天，美女绿珠的名字传遍朝野和京城大街小巷。

绿珠自从随石崇来到京城，一朵空谷幽兰令京城美女黯然失色。石崇也是风头出尽，暗自得意。说起石崇，自然要提起石、王“斗富”的故事。王指王恺，皇帝司马炎的舅舅。他身为皇亲国戚，官拜右将军。他和石崇均不服气对方有钱，于是合演了一出斗富大戏。厨房里王恺用麦芽糖涮锅，石崇就用蜡烛当柴烧；王恺在四十里的路面用丝绸作帷幕，石崇就把五十里道路围成锦绣长廊；王恺用花椒面泥房子，石崇就用赤石脂作涂料；王恺与石崇斗富老是处于下风。

有一次晋武帝借给舅父一株红珊瑚树，高二尺许，色彩艳丽。王恺以为是天下至宝，兴冲冲地跑到金谷园内炫耀。没想到石崇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铁如意，几下就把珊瑚敲得粉碎。王恺大惊失色，继而勃然大怒地呵斥说：“打碎我的宝贝，为什么嫉妒这么深呢？”

石崇心平气和地说：“不必紧张，照样赔偿你就是了！”于是让仆人把家中的珊瑚取出来罗列在桌子上，高三尺的就有六七株，二尺左右的就更多了。王恺看得目瞪口呆，随便抱了一株，怅然若失地离开了金谷园。

一天，石崇一边陪一位贵客饮酒作乐，一边看绿珠翩翩起舞。这位贵客看到绿珠貌若天仙，舞姿优美，不禁浮想翩翩。石崇几次劝酒他都心不在焉，目不转睛。石崇暗笑，把手一挥。音乐乍停，佳人散尽。贵客半天才转过神来，惋惜不已。石崇突然心血来潮，宣布：“以后我石崇宴请宾客，除了让美女们翩翩起舞来助酒兴，还分别让她们殷勤劝酒。倘若宾客不喝或者一饮不尽，肯定是劝酒的人怠慢了客人，那么就把劝酒的美女拉出去砍头。”命令一下，绿珠款款走来，横波流转，纤手轻执酒壶，冲贵客莞尔一笑。待酒杯斟满，双手呈上酒杯。贵客早已魂飞魄散，接过来不假思索一饮而尽，连称：“佳人所敬美酒，醇香无比。”石崇极为得意。

金谷园中梁绿珠（3）

贵客走后，绿珠暗自流泪。石崇自知理亏，好言相劝：“你绿珠是我石崇今生今世的红颜知己。今天看他神魂颠倒，几次劝酒他都心不在焉。所以故意开个玩笑。”

绿珠说道：“贱妾并非为自己流泪。只怕你日后会滥杀无辜。还请大人将玩笑收回。”

石崇哈哈大笑，说道：“大丈夫口出一言，驷马难追。再者谁不给我石崇面子？你放心就是。”

有一次王导（后官至丞相）、王敦（当朝驸马，后官至大将军）和石崇一起在金谷园里喝酒。石崇笑嘻嘻地说：“我前天刚给下人立下了规矩。她们劝酒而客人不喝，就推出去砍头。”王导酒量不高，几杯美酒下肚，感觉天旋地转，因此面有难色。可眼前的美人泪珠闪闪，不忍心看她被杀，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终于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可王敦却不为所动，冷眼相看，决心瞧个究竟。他心想：“我就是不喝，看看你石崇到底玩什么把戏？”只看到石崇不动声色地把手一招，两名家丁便架起那可怜的人儿向外拖去。美人吓得四肢发软，面无人色，声嘶力竭地叫喊饶命。不一会，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被端了上来。

王敦心想：“我就是不喝。莫非你把金谷园中的美人杀光不成？”

石崇恼羞成怒，接连杀了三人。王敦统兵打仗，惨烈的场面见过不少，此时也不禁心软和后悔起来。心想：“此事若传出去，残忍的名声我是背上了。只怕传到母亲和公主那里会有麻烦。”于是接过吓得战战兢兢的第四个美人的酒一饮而尽。

自此以后，聪明的装作酒力不支，趴在酒桌上沉睡不醒。愚笨的一杯接一杯直至烂醉如泥。石崇哈哈大笑，拍手称快。

元康十年（300年），禁军将领赵王司马伦举兵杀掉贾后，废惠帝自立为皇帝。石崇因为和贾家关系密切而被免去卫尉（负责宫廷护卫）一职。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司马伦既然篡位，昔日的旧属自然都成了洛阳城中的新贵。他们到处强取豪夺、榨财掠色、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弄得繁华的洛阳城鸡犬不宁。

有一个叫孙秀的，原来是潘安（掷果盈车的美男子）府上的小吏，因为在潘家混不下去了便转投司马伦。他长得唇红齿白，深受司马伦的宠爱。二人意气相投，大有相见恨晚之意，于是狼狈为奸，一个鼻孔出气。司马伦称帝后，他小人自然得志，出任中书监（丞相）。倚仗着司马伦的权力，整天为所欲为。

他早就听说金谷园中美女成群，尤其是绿珠，更是国色天香，犹比下凡的天仙。以前只是垂涎三尺，干咽唾沫，却不敢轻举妄动；而今自己大权在握，不禁大起胆来派人向石崇索要绿珠。

石崇深知孙秀目前一手遮天，自然不敢得罪。可绿珠是自己的最爱，实在是舍不得送人。思索再三，他选出了数百位美丽的女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敷粉熏香。

石崇故作大方地对来人说：“金谷园中的佳丽，可全都在这里了。就请任意挑选吧！”

孙秀的使者哪曾见过这种场合，只是怯怯地说：“孙公指名只要绿珠，不知道哪位才是？”

石崇一听，勃然大怒说：“绿珠是我的爱妾，怎么能够随便赠送给别人呢？”使者劝说道：“您博古通今，自然知道您这样做的后果。希望您三思而后行，免得后悔莫及啊！”

石崇想到自己在晋武帝时，连皇亲国戚王恺之流都不放在眼里，而现在自己居然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传出去岂不让别人耻笑？不由得火冒三丈，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使者又回来一次，仍然还是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绿珠听到消息后，暗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孙秀若蛮横强抢，我自会自尽来保全名节。”

石崇见佳人若有所思，半晌无语。哈哈大笑说：“莫要担心。他能奈我石崇何？”可心里明白：得罪了孙秀不啻于惹祸上身。

釜底抽薪，要对付孙秀，只能先扳倒他的主子司马伦。于是找潘安（孙秀在潘家时，潘安曾经用鞭子抽打过孙秀）和外甥商量除掉孙秀和司马伦的计策。结果反书落到司马伦的手里。司马伦勃然大怒，令孙秀前去金谷园缉拿石崇。

石崇正和绿珠在崇绮楼上喝酒，听说官兵将金谷园围了个水泄不通，知道大事不好。他对绿珠说：“我今天全是因为你才招致祸端啊！”

绿珠自孙秀派使者索要自己那日起就已经抱定必死之心，现在听石崇埋怨自己，不由地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我应该死在您的前面。”说后纵身一跳。一霎那香销玉殒。

第二天，石崇一家十五口被满门抄斩。

十天后，孙秀被剖腹剜心，诛灭三族，心肝被一士兵吃掉。赵王司马伦被囚禁在金墉城，赐以金屑酒。临死前以巾遮面说：“孙秀误我。”

绿珠死后，乡亲们悲痛惋惜。为纪念这位纯真、善良、贞烈、多才多艺的佳人，乡亲们自发地在家乡建了一座绿珠庙。庙内香火不断。庙前的那条清澈的大江改名为“绿珠江”。绿珠小时饮水的井称作“绿珠井”。传说若饮用绿珠井之水，女子必定绝色迷人。乡民鉴于绿珠的悲惨遭遇，笃信红颜薄命，因此用一巨石将井口封住。

（王傅雷）

才女、侠女谢道韫（1）

“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这是中国传统启蒙读物《三字经》中激励男孩要发愤读书的话语。其实谢道韫岂止是“聪敏”二字所能概括的！

她是高贵的。王羲之的儿媳、谢安的侄女、谢玄的妹妹。单是任何一个称号足以引来当时无数嫉妒、羡慕的目光。

她是充满智慧的。幼年的咏雪使她博得了才女的称号，出嫁后帮助小叔子王献之舌战群儒的场景千百年后仍令人津津乐道。

她是美丽的。那是一种博览群书、傲视天下男儿的书卷美；那是一种雍容典雅、令人不敢正视的威严美；那是天生丽质无需粉饰的自然美。

她是勇敢的。环顾四周，强敌如潮水涌来。她手挥宝剑保护自己的亲人。这种豪气，谁说巾帼不如须眉？这种气势，天下究竟谁人能比？

上天又是如此妒忌这位女子，她的命运是如此的凄美。早年时，她饱尝丧父的悲痛；成年后，她埋怨婚姻的不幸；中年时，她目睹亲人一个个地离世；老年时，一天的时间失去了丈夫、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等亲人。她一无所有。她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因触犯天条而必须在人间尝尽百般苦难的仙子？

东晋时浙江会稽（今浙江绍兴）东山。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化飞花。大雪纷飞，一个幽雅别致的院落里热闹非凡。

小主人们乍见到雪花，个个欢喜雀跃。

一个男子正在静坐读书。这男子，大约三十五六岁，风度翩翩如玉树临风，眼神中透着坚毅、睿智。

听到孩子们的欢笑声，男子放下书本微笑着走了出来。眼见雪花飘舞，童心大起。招手呼唤几个孩子过来。他大笑着问几个孩子：“雪最像什么呀？”

“散盐空中差可拟，”一个男孩抢着回答说。这男孩，俏皮可爱。

“未若柳絮因风起，”一个稚嫩、奶声奶气的女孩声音。这女孩，大约六七岁，生得眉如初月，脸似含花。中年男子道：“好一个柳絮因风起。”说罢，哈哈大笑。

这男子名叫谢安，字安石。祖父谢衡以儒学知名，官至国子祭酒；父亲谢裒，官至太常卿。他幼时就深受丞相王导的赏识和器重。朝廷先是征召他入司徒府，接着又任命他为佐著作郎。他不久以病为由在东山隐居，几次召他出山不仕，被朝廷终身禁锢。当时王羲之也在会稽隐居，他便和王羲之、支道林等人一起寄兴山水，吟诗作赋；讲禅论道，倒也自由自在。

男孩是堂哥谢据的儿子，名叫谢朗。女孩正是谢道韫（349?D409年）。

谢道韫是谢安堂哥安西将军谢奕的女儿，从小博览群书。谢安曾经问侄女：“《毛诗》哪句最佳？”道韫回答：“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

升平二年（358年），谢道韫十岁，父亲谢奕去世。这是继两年前伯父谢尚（曾任尚书仆射加都督豫州扬州五郡军事）去世后对谢家的另一沉重打击。359年，谢家又遭重创。谢道韫的叔叔、谢安的亲弟弟谢万时任西中郎将，监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和兼豫州刺史，由于他骄傲轻敌，怠慢部下，结果北伐吃了败仗，被削职为民。谢家的地位受到挑战。皇帝下特赦令免去谢安终身禁锢的处罚。叔叔谢安于是重新出山。这也是成语“东山再起”的来历。

才女、侠女谢道韫（2）

谢道韫自父亲去世后，把悲伤深掩在心里，强颜欢笑照顾悲痛欲绝的母亲。早晨依旧随哥哥谢玄习武练剑，闲暇时间更是苦读经书。

“姑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谢道韫本就是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颜色绝世、光彩动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副雍容、典雅、高贵、诗书的气质。

魏晋南北朝士族间的联姻，讲究的是政治联姻和门当户对。谢万把女儿嫁给了琅琊（今山东临沂）王氏王导的孙子王??，谢安把女儿嫁给王??的弟弟王珉。谢安作主，把侄女许配给了同属琅琊王氏王羲之的儿子王凝之。

一段时间后，谢道韫回娘家探亲。谢安见侄女闷闷不乐，安慰侄女说：“凝之这孩子不错啊！”

谢道韫委屈地说：“谢家叔父当中有阿大、中郎，兄弟中有封、胡、羯、末。没想到我家的王郎与他们比有天壤之别！”

阿大是指谢奕（另一说为谢尚）。中郎指前文提到的谢万。封指谢韶，谢万的儿子，因病在车骑司马任上去世；胡指谢朗，前文提到的咏雪男孩，英年早逝于东阳太守任上（其孙谢晦为南朝宋时谢家的领军人物）；羯指谢道韫的亲哥哥谢玄，后来指挥淝水之战，大破前秦苻坚的百万之兵；末指谢川，因病早早去世。其实琅琊（今山东临沂）王氏和陈郡阳夏（今河南太康）谢氏相比，不仅丝毫不落下风，更是在其之上。东晋有着“王与马，共天下”的谚语。王就是指琅琊王氏，马指东晋司马皇族。早在西晋，王祥、王戎、王衍就位列三公，奠定了东晋列第一豪门望族的根基。东晋时，王导、王敦更是连皇上都让之三分。谢家此时还远远没达到如日中天的地步。谢道韫是谢家女子中的佼佼者，而王凝之别说在当时整个琅琊王氏弟子中不能出类拔萃，就是在亲兄弟七人中也只列中等。王羲之共有七个儿子，知道名字的只有五人。长子王玄之幼年夭折。二儿子王凝之工于隶书、草书，文才却略差一筹，历任江州刺史、左将军、会稽内史。三儿子王徽之字子猷，为人放荡不羁，名气却是颇大。性爱竹子，有“居不可一日无竹”的雅论。他曾经雪夜之中突然想起造访戴逵。乘小舟借着月光花费一宿的时光来到戴家门口又折身返回。“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的话语，千载后仍能感受到魏晋的风度。王操之字子重，历任侍中、尚书、豫章太守。王羲之诸儿子当中名气最大的是幼子王献之。他书法颇得王羲之的真传，后来官职直做到中书令（相当于宰相）。

一帮客人在王家高谈阔论。清谈是当时的风尚。

谢道韫偶然听到这些人齐声反驳小叔子王献之。

王献之年纪尚小，可没有诸葛亮舌战群儒那道行。不一会就理屈穷词，急得面红耳赤。

谢道韫暗笑，让一丫鬟递给王献之一小纸条。

王献之正抓耳挠腮呢。一看是二嫂娟秀的笔迹，纸条上写着：“愿替小叔子解围。”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青色帘幕低垂，幕后一佳人静坐。这佳人轻启朱唇，玉齿间蹦出一串串珠玉。她广博的学识、深邃的见解令众人应接不暇。不一会的工夫，众人哑口无言，心悦诚服。

东晋太元八年（公元383年），后秦苻坚率百万大军进攻东晋。谢安时任中书监、骠骑将军、录尚书事，加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谢石（谢安的弟弟）担任征讨都督。谢玄（时任冠军将军）、谢琰（谢安之子，时任辅国将军）率八万军队应敌。淝水一战的胜利彻底确立了谢家东晋豪门望族的地位。

谢道韫高兴之余有些感慨：“只可惜我是女儿身，空有一身武艺不能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风云突变。晋孝武帝的弟弟司马道子屡进谗言，对谢安极尽诽谤。

功高震主。晋孝武帝对谢安有了猜疑之心，渐渐开始冷落谢安。385年，谢安郁郁而终，享年六十六岁。

噩耗传来，谢道韫泪流满面。386年，六十二岁的叔叔谢石溘然而逝。两年后，四十六岁的哥哥谢玄也离开了人世。几年内，谢家失去了三根顶梁柱。

十年如一梦。谢道韫已经年过五旬，乌黑亮丽的头发已经开始花白。

隆安三年（399年），琅琊人孙恩率领五斗米教教徒起义攻打会稽。王凝之当时任会稽内史，部下请求他早作准备。王凝之同样笃信五斗米教，他拜祭祖师爷的神像后胸有成竹地对部下说：“我已请求过祖师爷。不久会有天兵天将相助。尔等不必担心。”

谢道韫苦苦哀求丈夫早做御敌准备，见丈夫已经鬼迷心窍，无奈只好悄悄召集谢府的家丁准备应敌。孙恩攻进城内，王凝之和儿子蕴之、平之、亨之、恩之一起遇害。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花甲之年的谢道韫率家丁拼死抵御。她手持宝剑，上下翻飞，杀敌无数。无奈寡不敌众，鲜血染红了衣襟。

面对孙恩，谢道韫护着小外孙刘涛，怒目圆睁、呵斥道：“这是刘家的骨肉，与王家无关。你要杀他，先杀我吧。”

孙恩被眼前这位花甲老人的气势震慑住了。谢道韫祖孙也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时光匆匆?转眼又是十年。谢道韫长眠于浙江会稽。

十年后，东晋灭亡。

（王傅雷）

“步步莲花”潘玉儿（1）

曾几何时，中国女人的小脚、男人的辫子让洋人忍俊不禁，被称作近代中国最大的陋习。男人留辫子只是清朝的事，女人裹小脚却由来已久。据载女人裹小脚始于南唐宫廷，宋朝开始风靡于民间。然而杜牧有诗：“钿尺裁量减四分，纤纤玉笋裹春云。”似乎唐代就有缠足的习俗。而“金莲”一词的来历甚多，其中一个说法要追溯到南齐时的潘贵妃潘玉儿。

请允许我先讲一段南朝宋时“羊车”的故事。宋文帝刘义隆（407―453年）的后宫美女如云，佳丽众多。他仿效晋武帝司马炎乘坐羊拉的小车在宫苑里穿行。其中有位姓潘的淑妃肤如凝脂白玉，映月生辉。她聪颖异常，密令宫女以盐水撒地，每次羊经过潘淑妃的房门都会舔地不前。刘义隆以为是天意，潘淑妃于是获得了刘义隆的宠幸。刘义隆采取潘淑妃的建议，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在位三十年，国家兴盛，百姓富足，史称“元嘉之治”。

天生丽质　一朝得宠四十多年后，南齐。建业（今南京）。

一女子手卷珠帘，饶有兴致地朝楼下观望。这女子十四五岁，明眸皓齿，腰如束素。肌肤洁白如雪、晶莹如玉。楼下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直看得她眉飞色舞。这女子姓俞，父亲俞宝庆是一小商贩，对舞文弄墨一窍不通，只是给女儿起名妮子。俞妮子小时家境贫寒，经常去集市帮父亲摆摊卖货。自从母亲做了太子的几年奶妈后，生活日益好转。眼见女儿日益长大且出落得宛若仙子，俞宝庆便吩咐俞妮子不要再到集市上抛头露面。俞妮子既不喜欢女红，也不喜欢读书，只是整天趴在楼上羡慕地观看来来往往的人群。

南齐建武五年(498年)，皇帝驾崩，十六岁的太子萧宝卷继位。却说这萧宝卷从小就不学无术，整天在宫中以掏耗子窝捉耗子为乐。父亲去世后，萧宝卷看见漆黑的棺椁心里发毛，命令臣下抓紧埋掉。辅政大臣尚书令徐孝嗣据理力争才停灵一月。哭灵的时候也只是干嚎，光打雷不下雨。看见一大臣的秃顶，连干嚎都忘记了，乐得哈哈大笑。他有口吃的毛病，也不喜欢听朝臣唠唠叨叨，整天和小太监、侍卫们混在一起玩耍。

他小时经常听奶妈夸奖俞妮子貌美如花，明眸皓齿，是个小美人。每次他都心旌摇曳，想入非非。现在自己做了皇帝，自然想看个究竟，一圆小时的梦想。只见俞妮子脸似含花，艳敛蕊中未吐。发绾乌云，梳影覆额垂肩。肌如白雪，粉光映颊凝腮。肢体轻盈，三尺低垂弱柳。

萧宝卷直看得目瞪口呆，魂飞天外。不久，他把妮子接到宫中，封为贵妃。萧宝卷小时侯听母亲提起宋文帝刘义隆因为有潘淑妃才得以在位三十年，很是羡慕。于是改俞妮子为潘妮子。姓是改了，可妮子二字实在不雅，见她肌肤晶莹如玉，于是就叫她玉儿。

“步步莲花”潘玉儿（2）

步步金莲　有求必应千娇百媚的潘玉儿让萧宝卷魂不守舍。她一双柔若无骨、状如春笋的小脚尤其令萧宝卷如痴如醉。萧宝卷闲暇时便抚摸、揉搓、深嗅甚至亲吻、啃咬潘玉儿的小脚。每次都感觉神清气爽，真是快活似神仙。一天不抚摸、亲吻潘玉儿的小脚便又打哈欠又流鼻涕。他命令工匠打制纯金的莲花铺在地上，然后让潘玉儿裸脚在上行走、跳舞。萧宝卷惊叹说：“真是步步莲花啊！”“金莲”一词自此得来。潘玉儿第一次被萧宝卷抚摸、亲吻小脚，羞得脸色通红，又痒得咯咯娇笑。时间一久对萧宝卷的怪癖就习以为常了。皇宫内戒备森严，宫女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寂静得可怕。宫廷乏味沉寂的生活和自己向往的喧闹的集市生活差得实在太远，潘玉儿闷闷不乐。

见佳人蹙眉，萧宝卷慌了手脚。待问明原委后，哑然失笑。还以为你要星星、要月亮呢？马上在皇宫后花园开了一个集市。集市上小摊众多，摆满日用百货等杂物。他和宫女、太监一起假装商贩站在摊前高声吆喝。潘玉儿穿行其中，感觉心旷神怡。

不久，潘玉儿自任父亲以前很是羡慕和惧怕的市令（市场管理员），萧宝卷则当她的助手，时不时地扭送几个“打架争吵”的“商贩”到潘玉儿面前接受调解和处罚。看到小商贩诚惶诚恐的样子，潘玉儿笑得花枝乱颤。萧宝卷也是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萧宝卷平时称呼潘玉儿的父亲俞宝庆为阿丈。在俞宝庆家里，他又是帮下人打水扫地，又是给厨子帮忙打杂，忙得不亦乐乎！就像现在的未来女婿到了岳母家里一定好好表现一样，倒是没有一点帝王的架子。

潘玉儿小时家里没钱给她买新衣服，很是羡慕别的女孩身上红红绿绿的衣服。现在贵为妃子，自然有条件打扮得花枝招展，衣服只穿崭新、华丽、精美的锦罗绸缎。对于潘玉儿的要求，萧宝卷是有求必应。潘玉儿喜欢贵重的首饰，萧宝卷于是专门花费了一百七十万给她打造了一支琥珀钗。

潘玉儿喜欢花草树木、园林景致，萧宝卷就把阅武堂改建成芳乐苑，三伏六月天栽树种花植草。白天花朵还姹紫嫣红呢，下午叶子、花瓣就枯黄萎落，第二天还得重新移栽。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到百姓家刨树抱花。几人合抱的大树，费尽人工移至宫内。潘玉儿没看上几眼就落叶纷纷，仅供瞬间的赏乐。阶庭之内芳草萋萋，绿色茵茵，都是刮取的草皮覆盖其上以保持触目皆绿。潘玉儿又怪绿色太过单调，萧宝卷下令把园林山石都涂上五颜六色。又建紫阁等台阁，墙壁上绘满春宫图画，以供淫乐观赏之用。潘玉儿在小酒馆内当老板娘学卓文君当垆卖酒，萧宝卷站在肉案后当屠户切肉。正像当时的儿歌唱道：“阅武堂，种杨柳，至尊屠肉，潘妃酤酒。”

“步步莲花”潘玉儿（3）

一次萧宝卷和潘玉儿在外游玩，宫殿内火光冲天。当时宫门紧闭，宫内的太监、宫女们被烧得体无完肤。宫外的人心急火燎，可没有命令都不敢越雷池一步。殿内横七竖八，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其后的火势更猛，璇仪、曜灵等十几个宫殿、三千多间房屋化为灰烬。

这也正合萧宝卷重建宫殿之意。齐武帝时曾经用青漆粉饰了一座光楼，世人称为“青楼”。（这就是“青楼”一词的来历）萧宝卷不以为然说：“武帝不巧，为什么不纯用琉璃？”手下的一位侍卫能读《西京赋》，把其中盛赞汉朝宫室之盛的描写讲给小皇帝听。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溅。萧宝卷听得入迷，心中不禁痒痒起来，马上命人按照赋中的描述大起芳乐、芳德、仙华、大兴、含德、?###住?安寿等宫殿。刻画装饰，尽极华靡绮丽。其中专门为潘玉儿建造神仙、永寿、玉寿三座宫殿。宫殿金碧辉煌，五彩绚烂。玉寿殿中的飞仙帐，全是锦绣，窗间尽画飞舞飘荡的神仙、灵兽。殿内一切书字、灵兽、神禽、风云、华炬等等都是用纯金纯银打制。墙壁全用麝香涂抹。萧宝卷还命人把宫内外古代文物中的玉饰和佛寺中的宝物全部凿剥下来，重新装饰潘玉儿的宫殿。

月满则盈　香销玉殒皇帝、贵妃乱折腾瞎胡闹，辅政大臣们忍无可忍，于是商量废黜皇帝。可在接班人的问题上矛盾四起，内讧不断。萧宝卷的亲舅舅向外甥告密，萧宝卷勃然大怒。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呢。六位辅政大臣的脑袋接二连三地被割掉。对舅舅、表叔（父亲的表兄弟）、堂哥们当然没有手软。他也真不愧是他爹的乖儿子（父亲萧鸾导演了中国历史上最残忍的杀戮叔伯兄弟、侄子、侄孙的一幕。二十八家萧姓王被他杀戮殆尽），很快就拿弟弟和其他功臣开刀。

多行不义必自毙。萧宝卷赐毒药给大功臣萧懿。他仰药之际，痛心地说：“我弟弟萧衍现在襄阳，我深深地为朝廷忧虑担心。”

果然萧衍听说兄长被杀，肝胆俱裂，愤而从襄阳起兵。所到之处，响应者云集。由于萧宝卷大肆地诛戮功臣武将，人人自危，于是纷纷投降萧衍。京城被围，城内的叛兵将萧宝卷杀死。

潘玉儿这位绝色佳人被萧衍当作战利品赏赐给将军田安启。

田府内，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

红烛下，满身大红的潘玉儿面如梨花带雨，泪湿衣襟。大厅内，宾客们举杯祝贺田将军得到绝色佳人，纷纷央求一睹国色。

醉醺醺的客人们个个呆若木鸡：只见新房中佳人高挂房梁，已经气绝身亡。死后仍然颜色如生，光彩照人。

宋人毛熙震有《临记仙》词，叹述道：“南齐天子宠婵娟，六宫罗绮三千。潘妃娇艳独芳妍。椒房兰洞，云风降神仙。纵态迷观心不足，风流可惜当年。纤腰婉婉步金莲。妖君倾国，犹自至今传。”

潘玉儿和无数红颜成为王朝更迭的替罪羊，千载以来默默地背负着骂名。（王傅雷）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1）

苏州杨柳任君夸，更有钱塘胜馆娃。

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

――《竹枝词》白居易

《茶花女》是法国著名小说家、戏剧家小仲马的力作，它成功地塑造了世界文学史上一个不朽的艺术形象。文中的女主人公玛格丽特的原型无从考证。中国历史上有一位真实的青楼女子苏小小，其生平和玛格丽特相比有着惊人的类似，其遭遇更令人泪湿衣襟、唏嘘不已。只可惜中国优秀的翻译家在翻译《茶花女》这一经典作品的同时未将苏小小的故事传神地译作外语，使得中国的“茶花女”苏小小反而在世界的舞台上默默无闻。

南朝萧齐年间。杭州西泠桥畔。

三五之夜，明月如霜，好风如水。一女子痴痴地看那庭前荷花不由想到自己的身世，轻轻叹了口气，提笔写下“满身月露清凉气，并作映日一喷香”的诗句。这女子正是苏小小。

苏小小的父亲不知是何人。母亲是一个姓苏的妓女，产下小小后不久便归西而去。小小孤苦无依，自小由母亲的好姐妹贾姨收养。她尽得杭州西湖山水之灵气，出落得丰姿绰约。因体态轻盈、娇小可爱，随母姓苏，故人称“苏小小”。小小自幼冰雪聪明，多才多艺。

阳春三月，花团锦簇。苏小小乘一香车踏青春游。

西湖湖畔，游人如织。小小于翠柳旁邂逅一翩翩公子。那公子骑一青骢马，见香车内一绝色女子。到底如何绝色？有诗为证：月眉星眼，露鬓云鬟，撇下一段丰韵；柳腰花面，樱唇笋手，占来百媚芳姿。恍若飞燕再世，西施重生。

这公子一见之下，目瞪口呆。失了三魂，荡了七魄，不禁暗自喝彩：世间竟有如此天仙人物？

苏小小见那公子美如冠玉，润如明珠。眉目依稀像前生曾经见过一般，不由也是蓦然心动。眼见公子呆若木鸡，两眼发直。不禁暗自好笑，任他顾盼。口吟一诗：燕引莺招柳夹道，章台直接到西湖。

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姓苏。

随即绝尘而去。

这公子姓阮，名郁，字文生，是当朝相国阮道之子，奉命来浙江公干。早就听说西湖美景殊色，不料竟遇见这等绝色女子。

目送佳人远去，阮郁急忙四下打听。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说道：“此女子姓苏名小小，乃是西泠桥下风尘女子。不知有多少贵家公子魂牵梦萦她的玉貌，不知有多少豪商巨富觊觎她的琼姿。然而她素来高洁，视珍珠玛瑙为粪土，轻纨绔子弟为草芥，至今仍为清白之身。公子你风度翩翩，如玉树临风，只怕这名花一朵，却也攀折不得！”

阮郁听后心想：“那天仙般的女子既然身属青楼，我何不亲临西泠桥下。纵使攀折不得这朵名花，结交才子佳人，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日后回京，也可向他人炫耀一番。”

第二日清晨命人准备了一份价值百金的礼物，自己骑着青骢马，直奔西泠桥畔而来。眼见桥畔一丛修竹亭亭玉立，两排柳树婀娜多姿，几簇花朵含苞欲放，一林杨树青翠欲滴。正自门口徘徊，那贾姨见来访的公子姿容清秀俊俏，下人手捧的礼物名贵精致。慢步轻移，迎上前来，问道：“不知公子却为何事，只在门口徘徊不前？”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2）

阮郁答道：“小生阮郁，京城人氏。昨日偶遇佳人，自称是为西泠桥畔松柏人家。小生故唐突至此造访。不知能否再睹芳容，正自沉吟。如若冒犯，还请雅涵。”

贾姨说道：“即然如此，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声。”

去不多时，回来抿嘴笑道：“小小吩咐了。既然是昨日骑青骢马的公子，请进便是。只是现在天色尚早，小小慵睡未起，还请公子耐心等候，望勿见罪。”阮郁道：“能一睹琼姿自是荣幸之至。烦请告诉小小，从这清晨等到日暮，却也无妨。”

贾姨令一侍女领他斜穿竹径，走入一厅堂内。那侍女沏了一杯香茶，道了一声“公子请自便”，径自去了。

阮郁见厅堂窗明几净，自是幽雅。临窗而眺，只见窗外湖光山色，美丽异常。阮郁岂有心思欣赏风景？只觉度秒如年，却只得耐着性子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侍女进来通报道：“公子，小小姑娘来了！”

阮郁听见慌忙放下茗茶，起身侧立以待。一阵香风，迎面扑来。接着飘过一朵彩云。但见今日丰姿更胜昨日：蛾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体态轻盈似汉家飞燕，冰肌玉肤胜越国西施。又分明是月殿嫦娥临下界，蕊宫仙子谪人间。

阮郁躬身施礼道：“昨幸有缘，得睹姑娘仙姿。今日敢不避唐突之嫌，聊备寸丝为敬，欲拜识姑娘，以为终身之奇遇。又何幸一入桃源，即蒙邀迎，真阮郁之大幸！姑娘请上，容阮郁拜见。”

苏小小见他谦谦有礼，笑说道：“贱妾是一青楼柔弱女子，何足重轻。乃蒙郎君一见钟情，故贱妾有感于心，而微吟示意。又何幸郎君不弃，果殷殷过访。但恨妆镜少疏，出迟为罪，郎君请上，容小小一拜。”说罢，冲阮郁嫣然一笑。阮郁抬头看着那幅“满身月露清凉气，并作映日一喷香”的诗句笑说道：“荷花出淤泥而纤尘不染，结果实而颗颗垂香。真是让人爱慕怜惜。”

小小应道：“凡是颜色千娇百媚的花，多数不香气四溢；有千层花瓣的花，多数不结果实。二者兼而有之，恐怕非荷花莫属了。只是风雨袭来，荷花易于凋谢。”

两人心有灵犀，相视无语。

一日，阮郁跪倒在小小面前，对天发誓道：“西泠松柏为证，我阮郁愿与小小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如敢违诺，五雷轰顶！”

此情此境此语使得小小踌躇了，小小心动了，小小心醉了。

易求无价宝，难觅有情郎。作为青楼女子，谁个不想从良？作为女子，谁个不想与夫君共剪红烛？作为女子，谁个不想绿色成阴子满枝？

小小痴迷了，小小相信了，小小答应了。

红烛下，小小脸色娇羞，艳丽不可方物。

二人自此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林中湖心，耳鬓厮磨。

小小在前乘油壁车，阮郁在后骑青骢马。仙侣丰姿，羡煞了湖中的鸳鸯，双飞的燕子，并蒂的莲花。

中国“茶花女” 苏小小（3）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屏易散琉璃脆。

阮道闻听儿子欲与一青楼女子长相厮守，直气得七窍生烟。赶紧以朝中有事为由召回阮郁。临行前草色青青，杨柳依依。小小且忧且喜。忧的是只怕阮郎一去之后杳如黄鹤，从此天人永隔；喜的是不久便有高抬大轿接自己入京，自己一生何求？

事不如意常###！自阮郁走后，眼见千帆过尽，归鸿无信。小小整日以泪洗面，暗自伤心不已。

又是菊花怒放的季节。小小来到石屋山，登高望远。只见青霜红叶，煞是可爱。于山中见一书生寒窗苦读。书生姓鲍名仁，谈吐不俗。小小得知鲍仁穷困潦倒，无钱进京赶考，随即慷慨解囊义赠百金。

鲍仁临行感慨：“千秋侠义，谁知反在闺帏！”

上江观察使孟浪早就听说杭州有一苏小小，色艺双绝。他正好顺路经过杭州，自忖凭自己的权势和威名，就是杭州的知府尚且惧自己三分，区区青楼女子，岂不是召之即来，呼之即去。于是租了条游船，以游览西湖为名，派下人前去接小小。谁料小小推辞早已答应陪别的客人赏梅。第二天下人回来报信，小小宿醉未醒，不能赴约。

第三天，孟浪吩咐下人道：“这苏小小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拿我的帖子让当地的府县将她捉来，好好羞辱一番，以泄我心头之恨。”

当地知县闻讯大惊，素知此人暴戾无常，于是派人给小小通风报信。

贾姨劝小小粗服蓬头，向孟浪低头认罪。小小却梳云掠月，装饰得如描如画。乘着车儿，奔游船而来。

此时孟观察使正邀了许多宾客赏梅吃酒，未见其人，先闻麝兰之香，沁人心脾。孟浪先前的怒气已消了一半。见那小小虽然是淡妆素服，却一身的袅娜，满面的容光，应接不暇。这孟观察使怒气又减了三分。

孟浪以瓶内的梅花为题让小小赋诗一首。

小小不假思索，信口吟道：梅花虽傲骨，怎敢敌春寒？

若更分红白，还须青眼看。

孟浪怒气全无，见小小不卑不亢，内心钦佩不已。临行重金赠送，感慨而归。又过一年，夏秋之交，夜凉如水。苏小小夜间赏荷归来，久坐露台，犯了风寒。染成一病，加上相思成疾，奄奄一息。临终前嘱托贾姨：“小小生于西泠，死于西泠，应埋骨于西泠，才不负小小山水之癖。”说罢，奄然而逝，年仅二十岁。正在此时，得到苏小小资助去京应试登第、已任滑州刺史的鲍仁，专程来钱塘西岸向苏小小道谢。获悉小小的死讯，抚棺痛哭不已。

鲍仁遵照苏小小“埋骨西泠”的遗愿，出资在西岸桥畔择地造墓。墓前立一石碑，上题“钱塘苏小小之墓”。后人又在墓上覆六角攒尖顶亭，命名“慕才亭”。亭上有12副楹联，分别有“桃花流水杳然去，油壁香车不再逢”、“金粉六朝香车何处，才华一代青冢犹存”、“灯火疏帘尽有佳人居北里，笙歌画舫独教芳冢占西泠”、“几辈英雄拜倒石榴裙下，六朝金粉尚留?g土垄中”、“千载芳名留古迹，六朝韵事着西泠”、“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铸金”等等。斯碑、斯亭、斯联为西湖添辉增色，并构成了西湖一道美丽的风景。

传说小小死后香魂仍不忍离开西泠。宋朝时候有人曾填词《黄金缕》半首：“妾本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流年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后有才子续其后半首：“斜插玉梳云半吐，檀板轻敲，唱彻《黄金缕》。梦断彩云无觅处，夜凉明月生南浦。”

后世文人墨客、鸿儒巨卿为纪念这位集痴情、多情、豪情、义情于一身的绝色佳人，泼墨书写了大量的诗词、对联、散文。今聊选几首，以慰苏小小及几位诗人、词人的在天之灵。

《钱塘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

――鲍照（南朝梁）《苏小小墓》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李贺（唐）《苏小小歌》歌声引回波，舞衣散秋影。梦断别青楼，千秋香骨冷。青铜镜里双飞鸾，饥乌吊月啼勾栏。风吹野火火不灭，山妖笑入狐狸穴。西陵墓下钱塘潮，潮来潮去夕复朝。墓前杨柳不堪折，春风自绾同心结。

――沈原理（宋）《题苏小像》槐荫庭院宜清昼，帘卷香风透。美人图画阿谁留，都是宣和名笔内家收。莺莺燕燕分飞后，粉浅梨花瘦。只除苏小不风流，斜插一枝萱草凤钗头。

――元遗山（元）《苏小小墓》一苏小是耶非，绣口花腮烂舞衣。

自古佳人难再得，从今比翼罢双飞。

薤边露眼啼痕浅，松下同心结带稀。

恨不颠狂如大阮，欠将一曲恸兵闺。

――徐渭（明）钱塘苏小是乡亲

――袁枚印章（清）而今的苏小小墓碑四周绿树婆娑，鸟声凄清，似乎千百年来一直在依依诉说着“若解多情寻小小，绿杨深处是苏家”的动人故事。

（王傅雷）

隋朝萧皇后（1）

她出身于南朝梁的皇室，曾是母仪天下的隋炀帝皇后，也曾做过重臣宇文化及的淑妃，更曾伤心地离别战乱的中原――远嫁异域，成为突厥番王的王妃。几番波折、几许坎坷，最终叶落归根，以唐太宗昭容的身份逝于长安凤辉宫。

她不是政治上能建立显赫功名的女人，也不是一个能够影响历史进程的女人，在半个多世纪的风云中，她以她的美貌、她的聪慧、她的贤淑常伴君王侧，享受着生命的无奈与可贵，谱写着命运的无常与奇特。

她，就是南朝梁明帝萧岿的女儿萧氏，人们一般称她为萧皇后。

入主隋宫成王妃隋文帝开皇十三年（593年），通往长安的路上，一队气势磅礴的车马疾驰而过。透过飞扬的尘土，隐约可见那飘展的旌旗上大大的“晋”字。这正是驻守扬州的晋王杨广在快马加鞭地赶往都城长安――去迎娶他的新娘。

盼来盼去，终于盼到了这一天。他的新娘――萧氏，是父皇隋文帝杨坚为了表彰他在平陈战争中显赫的功绩，而从天下名门世家中选出来的绝色女子。他有次回朝，匆匆一瞥，见生得琼姿仙貌，韶丽惊人。他顿时神思恍惚，脑中再也挥不去她的倩影。只是她当时年龄尚小，母亲独孤皇后便让萧氏在宫中学习礼仪、书画和歌赋。

吉日良辰，阳光普照，春风和煦。积雪已经完全融化，垂在檐下的冰棍也早已销声匿迹。长安城内，大殿上的金色琉璃瓦在太阳照射下闪着金光。皇宫中被装点一新，人流穿梭，喜气洋洋。隋文帝下令普天同庆，万民同乐。京城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九声炮响，身着崭新龙袍的文帝和独孤皇后，在内侍的搀扶下登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御辇。晋王杨广与新娘的轿子紧接其后。彩旗仪仗早已排列整齐，文武大臣簇拥着御辇向西而行。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沿着笔直的石板大道出兰林殿去建章宫，到那里举行皇妃的册封仪式。文帝和独孤皇后登上圜丘的高阙，只见阙基三层，汉白玉所筑，晶莹碧透；顶端为蓝色琉璃瓦，高耸入云；阙面为圆锥，围墙北圆南方，蕴含“天圆地方”之义。

文帝龙行虎步，走至香案，手执炷香，跪地对天行礼。身后独孤皇后、晋王杨广、萧氏以及满朝文武大臣，均行三跪九叩之礼，山呼万岁。宣诏大臣手捧诏书，布告天下，宣布晋王杨广即日完婚，萧氏女正式被册立为王妃。

红烛下，杨广上下打量了萧妃一番。只见她大红软缎礼服，配滚金大红绶带，披烛光宝色霞披。云鬓叠翠，插一枝金步摇，步摇上饰金花玉兽，有五彩珠玉下垂。耳上是两枚明珠耳，玲珑生辉。而光彩照人处更是那蛾眉凤眼粉颈桃腮，用羞花闭月、沉鱼落雁来形容和描绘她的美，都不嫌过。而最难描摹的神韵，更在眉宇之间，翠眉如画，含情脉脉，呈现一种惊人的端庄之美。

隋朝萧皇后（2）

杨广大喜过望，得此佳人，夫复何求。听说此女还有入主中宫，母仪天下之说，说不定这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杨广对她自然娇宠备至，呵护有加。

但聪明贤惠的萧妃并没有让杨广一味地沉溺在温柔乡里，而是劝诫他以政务为要，以简朴为德，以百姓为本。杨广没想到自己的妻子有如此的德行和远见，心中油生一丝敬重，对她也更加地宠爱，同时自己也专心政务，过起了简朴的生活。此时，隋文帝杨坚对太子杨勇越来越不信任，对他的所作所为也渐为不满。太子又因冷落了正房太子妃元妃而宠爱偏房云昭仪，使得严治后宫的母亲独孤皇后也颇为恼怒。最终文帝在独孤皇后的说合下，废掉了太子杨勇，让杨广坐上了太子的宝座。

萧妃没想到自己的夫君成为了太子，顺理成章，自己也就成了太子妃。难道真如人们所说，自己将来会母仪天下？

母仪天下思规劝仁寿四年（604年），隋朝的开创者隋文帝杨坚，在过了他六十四岁的生日后，终于病倒了。才两三天的时间，好端端的一个人便瘦得变了形：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目光混浊，呼吸时急时缓，时短时长。他没有抵挡住病魔的侵袭，一命呜呼了。

举哀发丧完毕后，太子杨广换上冕服即位，后被恶谥为隋炀帝。萧妃被册立为皇后，印证了人们所说她将“母仪天下”的预言。此时杨广三十六岁，萧皇后才二十四岁。

她的心情在兴奋之余，又感到一丝恐慌与不安。她似乎还没有做好一切准备，可这些就已经飘然而至了。虽然独孤皇后给她讲过，仁智贤慧、知书达理的樊姬辅佐楚庄王使楚国称霸的事例，独孤皇后铁腕治后宫也早已被她奉为典范，可她还是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茫然。

更令她始料不及的是，坐上皇位的杨广，再也不如以前那般宠爱她了。此时的他，早已经被那风华绝代的宣华夫人吸引住，全然不顾她是先帝的宠妃，每日下朝以后便流连忘返，早已把她这个同舟共渡十余年的妻子冷落在了一边。

也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妒意，也许是想显示一下皇后的权威，她逼迫宣华夫人迁往偏僻的仙都宫，断绝她与皇帝的来往。没想到，她这步棋走错了，皇帝整日郁郁寡欢，无心政务，更不踏进皇后宫半步。

她的内心被痛苦撕咬着，她想到了刚为晋王妃时的岁月，那时杨广对她是多么地宠爱；又回忆了与杨广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那么甜蜜。可这一切，如今只剩下回忆了。罢了罢了，既然自己不能像婆婆独孤皇后那样用“铁腕”管制住皇上，还不如洒脱一些，该放就放，做个善解人意的皇后，一心为皇上着想，使他不再为后宫的琐事而烦恼。

她向隋炀帝妥协了，派人接回了宣华夫人，把她安置在金凤院。隋炀帝自然欢喜，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后宫中又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

隋朝萧皇后（3）

可惜红颜薄命，半年之后，宣华夫人一病不起，竟香销玉殒。隋炀帝伤心欲绝，整天长吁短叹，沉浸在痛失爱妃的悲伤里，连朝政也懒得去理。

皇帝忧愁，做皇后的自然也心情低落，愁容满面。自己纵有天仙般的美貌，那又能如何，仍然让君难展笑颜。这个女人做了个天大的决定――建议炀帝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她来不及去考虑是对还是错，只想让自己所爱的人不再沉浸在痛苦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隋炀帝立即下诏广征天下美女，又派遣匠作大将宇文恺主持东都洛阳的规划、设计和营建。先建显仁宫，后修西苑，广泛搜罗海内外奇材异石、佳木珍草充实其中，准备安置好美女后，他便可以在那里尽享人间乐趣了。西苑的十六院建好后，隋炀帝日日流连于此，每天沉浸在轻歌曼舞之中，变换着花样与选来的各方佳丽听歌赏乐、骑马下棋，日日夜夜沉溺于酒色。炀帝听从近侍高昌的建议，建造了一座精巧别致的“迷楼”。那里装饰得豪华无比，宛如瑶台仙境。隋炀帝更是忘而不归，早把朝政置之脑后。

萧皇后对独自度过的一个个漫漫长夜，早已习惯了。她不再感到悲伤，心似乎早已麻木。她只是痛心于自己怎么会如此糊涂，为炀帝提了如此荒唐的建议。可转而一想，即使自己不提，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的。皇上变了，他已经不是几年前人们交口称赞的晋王，也不是先皇文帝引为骄傲的太子，更不是自己心目中所企盼的那个皇上了。也许他原本就是这样，根本就没变。不管怎样，她没有忘了独孤皇后对她的教导，仍然要规劝皇上，于是含泪写了一篇《述志赋》：承积善之余庆，备箕帚于皇庭。

恐修名之不立，将负累于先灵。

乃夙夜而匪懈，实夤惧于玄晕。

虽自强而不息，亮愚蒙之多滞。

…………

愿立志于恭俭，私自兢于诫盈。

孰有念于知足，苟无希于滥名。

惟至德之弘深，情弗迩于声色。

感怀旧之余恩，求故剑于宸极。

…………

她劝诫皇上要有所节制、用心国政，不应该再纵情游乐，以免葬送了隋家的大好江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炀帝读过赋后，竟一笑了之，大不以为然。他觉得，人生苦短，若不及时行乐又待何时？在他看来，舜怎样？纣又如何？还不是到头来同归于黄泉！

她感到无尽的绝望与悲哀，既然皇帝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江山，作为一个弱女子的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有冷眼旁观了。

沟通南北的大运河终于开通了。隋炀帝带上了嫔妃嬖妾、侍卫随从差不多三千人，浩浩荡荡地南下饱览江南秀色。

龙舟上兵甲列阵，旌旗招展，非常壮观。隋炀帝在龙舟上感叹自己的杰作，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竟在自己手中完成了。一代帝王一生中能成就几件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呢？而自己在位时，就开凿了大运河。

隋朝萧皇后（4）

虽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虽然可以陪伴在皇帝身边游览自幼熟悉的景色，可萧皇后仍然忧心忡忡。如此浩大的工程，不知凝聚了多少百姓的血汗；如此豪华奢侈的出游，不知耗费了多少民脂民膏。庄子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不知隋家的这座龙舟还能支撑多久？

此次巡行江都（江苏扬州）后，隋炀帝迷恋上了那个地方，几次兴师动众南下。萧皇后都假称自己身体不适，没有随行。她不想看到炀帝肆意地挥霍百姓的血汗，也不想随着炀帝一起挥霍而增加自己的罪恶感。皇上不在，自己就是主人，她有着难得的清净。可她心里清楚，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果然，不堪忍受徭役压迫的老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开始大乱。太原留守李渊攻下长安；宇文化及与兄长宇文智及在扬州起兵造反，率兵攻进离宫，刚满五十岁的炀帝在寝殿西阁被乱臣缢杀。

萧皇后虽然一直都在担忧，当这一切变成现实后，她还是感到了震惊与惶恐。皇帝都已经死了，那她这个皇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几番飘零坎坷路萧皇后的美貌、端庄救了她的命。当宇文化及看到如此姣姣红颜、夭夭国色之时，被她的丰姿俊秀所折服了。他怎么能忍心杀害如此天姿国色呢？

萧皇后的内心在强烈地挣扎着，做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她应该随陛下而死，以示忠贞。但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独孤皇后的教导，自己还没有尽到一个做皇后的最后责任炀帝的儿子杨浩还在，死是容易的，活下来才需要更大的勇气。而眼前最要紧的，必须保住自己的性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天下大乱，豪雄四起，或许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带着献出一切的重负，忍受着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和对仇人的愤恨，委身于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醉心于和美人萧皇后的缱绻缠绵，暂时忘了自己的政治扩张。这时，在中原一带起兵的窦建德，节节胜利，直逼江都，宇文化及抵挡不住，一败再败，最后带着萧皇后退守魏县（今河北大名西南），并自立为许帝，改称萧皇后为萧淑妃。不久，魏县又被攻破，窦建德杀死了宇文化及。这次距隋炀帝的死，还不到一年时间。

萧皇后本应该是高兴的，杀死炀帝的主谋终于受到了惩罚。但令她难堪的是，堂堂隋朝的皇后，竟然成了农民起义军的俘虏。她再也没有谁可以依靠，也没有希望可以寄托了，这天下到底该是谁家的天下，不是她这个柔弱女子所能左右的。她只有用死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了，也许惟有死才是真正的解脱。

她选择了用七尺白绫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无奈，窦建德的手下对她严加看管，她连死的机会都没有。她孤守在屋里，不再涂粉施朱，不再轻理云鬓，当心已枯死时，外表所有的装饰都是徒劳的。就让时间这副毒药慢慢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吧！远嫁塞外忆中原没想到，她的生命又有了一次转机。这时，北方突厥人的势力迅猛地发展起来，远嫁给突厥可汗和亲的隋炀帝的妹妹、萧皇后的小姑义成公主，听到李渊已在长安称帝，又打听到萧皇后的下落，在唐武德二年（619年）夏，派使者前来迎接萧皇后去突厥。窦建德不敢与突厥人正面对抗，只好乖乖地把萧皇后及皇族的人交给来使。

隋朝萧皇后（5）

萧皇后踏上了去往草原的征程。她心乱如麻，泪如泉涌。真的要离开中原了吗？这里再乱，也是根系所在，不知那异域番邦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可自己已别无选择。也许离开这个战乱的地方也好，把所有的伤心屈辱都抛掷脑后，远走边塞，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另一片蓝天。

一望无垠的草原使她的心豁然开朗，蓝天白云与翠绿的青草相映成趣。碧波万顷的绿海完全展示出一幅“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丽画卷，她深深地陶醉在这画卷里。

越走越近了，她看到了一顶偌大的营帐。这营帐完全由坚实的红柳木和整张的牛皮搭成。帐顶与帐帏，彩绣与彩绘，乃至布置与陈设，全部都是那样的美轮美奂，简直和那金碧辉煌的皇宫别无二样。这是可汗为迎接她而特制的帐篷。她从可汗的眼睛里，早已看出了自己对可汗的吸引。寄人篱下，又有什么清高可言呢？再加上小姑的一再说合，昔日的萧皇后便成了番王的爱妃。既然自己命该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多少个日夜，她仍然梦回家园，醒后才知，自己身处异境。而读书念佛成了自己最主要的生活，更确切地说，是一种精神寄托。当她听说可汗亲率数万铁骑南进中原，大唐天子与突厥之间战火重燃时，她便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书卷，再也无法看下去，一丝淡淡的哀愁袭上心头。她想象着中原的父老乡亲，在突厥铁蹄践踏下的那种悲惨生活……

她的心在这里一刻也难以停留，早已飞到那千里之外的中原，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把家还？

天意怜幽草。唐太宗贞观四年（630年），唐朝大将李靖大破突厥。她终于可以回中原了。

坐在辇车之上，她挑帘极目远眺。唐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凯旋归来。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感觉自己如一叶浮萍，不知哪里才是最终的归宿。因而情不自禁地低语：“难道自己真的要回家了吗？”

让她受宠若惊的是，那个天下百姓交口称赞的英明君主李世民，为她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欢迎她的归来。她知道自己早已过了女人的“黄金时代”，没有纯真可以炫耀，没有娇美可以卖弄。

当她托着曳地长裙，仪态万方地款款进殿时，李世民和在座的大臣被她的雍容典雅所折服了。只见她云髻高耸，雾鬓低垂，细眉如画，双瞳剪水，顾盼生姿，香腮如雪，如晓花含露，似雨后秋菊。虽是徐娘半老，却丰韵依存；虽是年近知命，却依旧光华腴润，尤其是眉宇间不经意显现出饱经离乱而孕育出来的楚楚可怜的情态，更加令人爱怜。

李世民不禁为之心旌摇曳，他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是萧皇后，因为她的外表与实际年龄实在不成正比。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妇人竟如此光彩照人，真的令人难以置信。尤其是那雍容典雅的气质，更是一般的红粉佳人所不具备的。这个英明的皇帝，顾不得年龄的悬殊，更不在乎外人的品评，封萧皇后为昭容。这位饱经离乱的隋朝皇后，正式成为大唐天子的爱姬。

如此结果，是她――曾经的萧皇后所万万没想到的。她在大唐的宫殿中幸福地度过了自己的余生。贞观二十二年（648年），她卧在病榻上气息奄奄，她梦到了许多事情，也回味了自己不同寻常的一生，最终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岁月峥嵘，往事悠悠。这个柔弱的女子走完了她不同寻常的一生，那奔流不息的大运河，不仅见证着隋炀帝的奢侈享乐，似乎也在诉说着一代名后的传奇与沧桑……

（刘晓慧）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1）

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年），京都长安上官府内，有孕在身的郑夫人被一个怪梦惊醒。在梦中，有位神仙送她一杆大秤，并说用这秤去称量天下。郑夫人百思不得其意，于是找人解梦。解梦人对郑夫人一阵恭喜，说：“夫人您当生贵子，他长大将执掌国家大权。”郑夫人满心欢喜，真是一个好梦！

可数月后，生下的却是一个女孩。当初听过“郑夫人梦得大秤当生贵子”故事的人，都付诸一笑，认为不过是解梦人的一阵瞎掰。郑夫人虽也感到失望，可总是心有不甘。女儿满月时，她逗女儿说：“称量天下，难道会应验在你身上吗？”谁知那女孩竟呀呀相应。

在这应声之中，便引出了中华文明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巾帼宰相第一人”――机智过人、文采斐然、名动天下的一代奇女子――上官婉儿。

两朝专美　一日万机唐高宗仪凤二年（677年）的一天，一个淡妆素雅的女孩，十分得体地走到武则天面前向她请安。她是那样的优雅大气，端庄秀丽中显示不卑不亢，默默无言中流露出满心期待。她一出现就攫走了武则天的心，在她的侍女中，从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她就是被预言“称量天下”的奇女子上官婉儿。

武则天听说她有很好的文学天赋及素养，而且在后宫的内文学馆中读书尤为刻苦。难得今天清闲，姑且试试她的文才，看看这个小姑娘肚里到底有多少墨水。正值豆蔻年华的上官婉儿充分显示了自己的特长，对武后出的题目文思泉涌、一挥而就，如同事先打好草稿一样。尤其她的书法秀媚，格仿簪花。武则天看后欣赏之情，溢于言表，当即下令免去她的奴婢身份，留在自己身边帮忙处理一些文书工作（职位相当于现在国家首脑的机要秘书）。

上官婉儿欣喜万分，她自小对皇后是那样的尊敬崇拜。她是婉儿信念中的一道光环，那光环照亮着婉儿成长的路。可以在最崇拜的偶像身边做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婉儿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了母亲。没想到母亲满脸的惶恐，似有万语千言，却又戛然而止。她怎么能告诉婉儿：你最尊敬的人，害死了你的祖父和父亲，害得我们被赶进掖庭充为宫婢。你年龄还小，万一意气用事，惹来杀身之祸，那该如何是好。宫廷的险恶，是天真烂漫的你所不能理解的。

婉儿迷惑了，不知母亲为何郁郁不乐，而且从不对自己谈起父亲和家世，难道这和皇后有什么关系吗？

随即而来的忙碌，让婉儿无暇想这些了。她精心侍奉着皇后，这深得武则天的欢心。那时高宗多病，政事都由皇后武则天处理，人们称之为“二圣”。而上官婉儿则成了武则天的心腹，一些琐事都由她去处理，而且逐渐参与撰拟诏书，参决奏章。上官婉儿在朝中渐渐有了一定的名望。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2）

她的母亲忧郁地看着这一切，她知道婉儿如她的祖父一样有才华，可她害怕这才华会如利剑一样，刺穿她女儿的心脏。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衰微，也许将不久于人世。应该让婉儿知道这一切了。

婉儿听了母亲所说的一切，她如泥塑石雕般地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爷爷上官仪因帮高宗起草了要废黜皇后武则天的诏书，就被武则天指使亲信许敬宗诬陷爷爷与废太子李忠谋反，将年仅五十七岁当时身为宰相的爷爷下狱而死，而自己的父亲上官庭芝也一同被诛杀。虽然她和母亲躲过一劫，大难不死，但也被送到掖庭为奴。而掖庭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呀！那可是在皇帝宫殿边所建的最为简陋的房子，所有的宫廷仆人和宫廷犯人都居住在那里。她和母亲，作为谋反者的家属，也被发配到这里，沦为奴婢。

小时候的回忆一幕幕地浮现，她像一株小草，就那样在永巷那一道狭窄的蓝天下，纯纯真真地长大，稍大一点，便开始在母亲的督促下，每天坚持到后宫的内文学馆中去读书。也就是在那里，她听到了关于皇后的一些事情，开始由敬慕到崇拜，甚至还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像皇后那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可她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己从小所受的苦，竟是她所崇拜的人一手造成的。她的内心被痛苦撕咬着，她不知该何去何从。

武则天从婉儿那紧皱的眉头，痛苦的眼神中，猜测出这个小姑娘什么都知道了。她牵着婉儿的手缓缓而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必为它烦恼。你是个聪慧的姑娘，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而且，我也离不开你。”说完，深情地望着婉儿，那目光震撼了她的灵魂。

上官婉儿还有别的选择吗？聪明如她，仍然忠心地侍奉着皇后，尽心地起草着诏令。到武则天称皇帝时，她更是位居权要，参与朝政，百官奏牍都由她先行过目，并先加上处理意见，武则天看后很多时候只需在上面批一两个同意的字就颁行天下。婉儿虽然没有宰相之名，但却也是则天朝实际的宰相了。

神龙元年(705年)，武则天病重。她只让张易之、张宗昌二人在她身边，把一切国事统统交给二张处理，不许大臣近前。大臣们担心二张擅权篡位，宰相张柬之、桓彦范、敬晖、袁恕己、崔玄晖等五位大臣，率领羽林军攻入武则天居住的长生院，逼迫武则天让位给太子，即曾经失去皇位的中宗李显。从皇位上退下的武则天不久就一命归天了。

经历了这场浩劫，上官婉儿并没有丢掉她的性命，因为历史并没有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老路。中宗李显是和婉儿一起长大的，了解这个女子的才华和气魄，因而对婉儿更加信任，依旧让她起草诏令，还封上官婉儿为昭容。

按照唐初后宫的制度，有所谓皇后、四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的编制，昭容紧随九嫔中昭仪之后，位居第七，正二品，位视宰相，爵比诸王，掌管宫中文学和音乐。再加上武则天做皇后、皇帝前曾做到昭仪，因此之后为了避讳，就没再封昭仪了，昭容实际上居于九嫔之首。

“巾帼宰相”上官婉儿（3）

上官婉儿凭借她的聪明和才智，在险恶的宫廷斗争中，游刃于各个政治集团之间。后来唐玄宗时的宰相张说，在《唐昭容上官氏文集序》说她：“两朝专美，一日万机，顾问不遗，应接如响。”评价得恰如其分。

才华绝代　称量诗坛既然有了昭容这名号，让自己掌管宫中文学和音乐，上官婉儿就要在新的位置上焕发出光彩。

唐朝早期的文学机构是属于门下省的弘文馆，也叫崇文馆，初设于高祖武德年间，但一直没有定员，活动也不多。在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四月，上官婉儿向中宗皇帝倡议，扩大修文馆，增学士员，开展经常性的文学活动，类似于今天的文化沙龙。婉儿召集天下文人才子，邀请朝中善辞章的官员，赐宴游乐，赋诗唱和，沉寂已久的修文馆又开始活跃起来。

唐中宗欣赏婉儿的才华，每次宴请群臣，让群臣奉制唱和之际，总是让婉儿品评那些诗文的品第名次，这还真兑现了“称量天下”的谶语。

在巍峨富丽的皇宫内，奇珍美酒的盛宴前，一群人正枯肠搜尽吟诗作赋。他们可不是寻常的文人，他们或是文臣，或是饱学之士，但在这九五之尊的御宴之前，还是不免有些紧张，有些人更是“战战惶惶，汗出如浆”。而怡然高坐的那位美人就是评判他们的文章的最权威的“评委”――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登上高高的彩楼，宣布规则：奉诏评诗，只选其中最佳者一篇进呈御览并谱曲，不中选者即发下楼，当场退稿。内侍拿过诗来刚念过诗题和开头两句，诗稿便纷纷飘落，最后只剩沈?缙诤退沃?问两人的诗稿还没有给丢下来。沈?缙谇那亩运沃?问说：“咱俩一向不分高低，我看就以今日定高下，以后不必再争了。”宋点头同意。

隔了好一会儿，楼上又飘下一张，原来是沈?缙诘氖?，宋之问的诗则被呈给皇帝。婉儿的评价是：二诗文笔相当，但沈诗结句“微臣雕朽质，差睹豫章才”辞气已竭，而宋诗《奉和晦日昆明池应制》结句“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陡然健举，若飞鸟奋翼直上，气势犹在。

中宗听后，大加赞赏，称品评得甚为有理。沈?缙诤退沃?问两位大诗人对婉儿的评判也心悦诚服。

上官婉儿这个丰姿俊秀、娇艳照人的女子也许就是衡量普天之下英才俊彦的尺度。她约出精英之辈的分量，掂出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

当然，她要想称出天下英才的分量，自己得明白有几斤几两。从她为武则天和中宗所草拟的诏令中，可见她的文采非同一般。她的诗词更是非同凡响，风格与祖父上官仪类同，绮丽浮艳。在十三四岁时，就写出了“势如连璧友，心若臭兰人”的佳句。在宫中宴会时，她经常替中宗皇帝、韦后、长宁公主、安乐公主等人当枪手，代他们吟诗作赋，附庸风雅。

从她为历代称颂的名诗《彩书怨》中，可以看出她文笔的华丽，情感的真挚：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

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

书中无别意，唯怅久离居。

她的诗作留传下来的并不多，唐玄宗开元元年（713年），上官婉儿死后的第三年，唐明皇李隆基令人收集上官婉儿的诗文作品，编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当时的大手笔、著名的文学家张说为文集作序。可惜的是，这个文集在流传过程中佚失，仅存32首诗，现收录在《全唐诗》第五卷中。

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上官婉儿死后八十八年，诗人崔仁亮于东都洛阳买得《研神记》一卷，在书缝处有“昭容”二字。诗人吕温有感而写了《上官昭容书楼歌》：汉家婕妤唐昭容，工诗能赋千载同。

自言才艺是天真，不服丈夫胜妇人。

歌阑舞罢闲无事，纵恣优游弄文字。

玉楼宝架中天居，缄奇秘异万卷余。

…………

君不见洛阳南市卖书肆，有人买得研神记。

纸上香多蠹不成，昭容题处犹分明，令人惆怅难为情。

这概括了上官婉儿多彩的一生。她确实是“不服丈夫胜妇人”，用她的美貌与智慧、才华与机智、刚强与柔韧，在险恶的宫廷之中，求得自己的生存。

上官婉儿是大唐时代才华横溢的女子，是那个时代当之无愧的“超级女生”。她先天禀赋特异，后天勤奋非凡。十来岁就要伴着一个不可一世的女皇度日。生存环境的凶险，岂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些陈词滥调可以形容？在如此险境之下，竟然游刃有余，虽无宰相之名而有宰相之实，在那时的文坛掀起了一股飓风，所以引来许多才子的敬佩，也在正史上留有英名。

（刘晓慧）

“羞花”杨玉环（1）

“回眸一笑百媚生”见证着你的美丽；“花钿委地无人收”诉说着你的悲情。

――题记春寒赐浴华清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大唐开元二十八年（740年）深秋，唐玄宗李隆基前往骊山华清池避寒洗温泉。此时的八百里秦川一片静穆，只有皇家队伍带起的一线尘土飞扬。举目远眺，骊山如一匹墨绿的锦屏，装点着京畿的苍茫，宛如画卷。

道路上挤满了人。人们不仅想看看皇家的威严，更希望一睹刚刚成为玄宗新宠的太真女道士杨玉环的丰姿。

杨玉环出生于蜀郡（今四川成都）的宦门世家，曾祖父杨汪是隋朝的上柱国、吏部尚书，父亲杨玄琰是蜀州的司户。她刚出生时，手臂上套着一个洁白的玉环印子，因而家里人给她取名叫“杨玉环”。

她天生丽质，面不粉而白，唇不涂而朱，体态风流，性格婉顺，声音清脆，听起来像小溪淙淙流淌。飘逸的长发还经常被梳绾成高高的云鬓，插上各种鲜花，活脱脱一个玉琢粉成的深闺丽人！

据说，一次她到花园赏花散心。她刚一摸花，花瓣立即收缩，卷到了绿叶底下。她这一动作恰巧被一个宫娥看到。宫娥到处说，杨玉环和花比美，花儿都含羞低下了头。

此时的社会风气最是开放，李家用着实际的强盛来炫耀着自己的威严，许多有关风流帝王的花边新闻最是受市民百姓的欢迎，连带着对这个有着诡异情节的故事女主角也万分地感兴趣。

旌旗飘飘，白梃如林，皇家的仪仗缓缓而至。人们簇拥着往前挤着，都想选择一个好位置，能够一睹帝妃尊容，好向邻里和子孙炫耀。

只见一辆装饰豪华而厚重的马车驶了过来，那华丽的马车垂着重重的帘幔，神秘而高贵。

人们猜想里面坐着的女人肯定是杨玉环，因为这次是当朝皇帝和她的“蜜月之旅”，其他嫔妃都留在宫中。那香气迤逦而过，只留下人们的无限遐想。

车中的玉环此时心中百感交集。六年前，自己在东都洛阳的三叔家，第一次看见巡幸东都的皇上是那么兴奋，感觉皇家是如此神秘和令人向往；两年前，自己同夫君寿王李瑁陪同皇帝来华清池是那般幸福快乐，虽然她骑马差点冲撞了皇上，仍觉得父皇是如此慈厚仁爱；可今天，自己虽然名义上是太真宫的女道士，可实则是皇帝的妃子。命运就是这么的不可捉摸。

骊山行宫。马车缓缓停下，杨玉环由宫女搀扶，慢步下车。另一边玄宗早已站定等候，眼神中的期待和热情浑不似不惑之人。玉环随意地拂开遮目的刘海，抬头仰望，看到皇上正深情地凝视着自己。她心弦颤动，无意间感到一阵慌乱。玄宗走上前去，轻柔地问了声：“玉环，累了吗？”玉环微微地摇了摇头，低头不语。

玄宗心里知道，玉环一时间不能这么快地接受他的感情，可他实在情难自禁。那次，偶然间他见到了还是自己儿媳的玉环素雅的形容、温文的举止，顷刻间，他哀伤的心如沐浴春风一般。玉环那清新脱俗、清纯自然的气质像一缕阳光驱散了他心中多日的阴霾。他觉得她就是今生惟一的红颜知己。

“羞花”杨玉环（2）

他另赐了一位王妃给儿子，让杨玉环为女道士入大内南宫修道，赐法号太真以遮人耳目。

如今，她终于可以和玉环同来温泉洗浴了。温泉水滑洗凝脂，而出浴后的玉环更是美得醉人。那皮肤白中透红，特别有光泽，触之丰腴柔嫩，滑不留指。她娇态可人，羞怯不前。真是：“吴道子善丹青，描不出风流体段；蒯文通能古辩，说不尽许多精神。”

唐玄宗和杨玉环在骊山泡温泉，听歌舞，尽情享受着甜蜜的“蜜月之旅”。唐玄宗感觉如获至宝，特别为玉环谱写了新曲《得宝子》，让梨园乐工弹唱。杨玉环的脸上渐带笑意。她非常喜欢这首曲子，依曲翩翩起舞。玄宗感到早已逝去的青春活力又在他体内激荡，他既欣喜又惊异，他这心灵的荒漠多么需要甘霖的滋润呀！而玉环，正是他生命的甘霖！

后宫佳丽三千人　三千宠爱在一身从骊山归来，玉环仍旧住在太真宫。虽然有皇帝的千般宠爱，可一些大型的朝中活动她仍旧不能参加。当皇上和其他嫔妃、文武百官喝着美酒欣赏歌舞时，她一个人在太真宫里品味着孤独与冷寂。

她回想起了自己没进宫前的快乐时光。那时她抚琴弄笛、载歌载舞；经常躺在草地上，尽情地呼吸着青草的芬芳。

自住在道观后，忧愁渐渐爬上她的心田。

皇帝经常光顾那博学多才、清雅如梅的梅妃的处所，与她吟诗作赋，把酒言欢，这让玉环的心中时常泛起一股醋意。宠爱不是她的专利，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可以随心所欲。一旦自己失宠，自己所面对的怕是只有那冷冷清宫，漫漫长夜了，那该是怎样的绝望与孤寂呀！

一念到此，玉环不禁悲从心来，泪如雨下。那晚，恰好玄宗在梅妃处，待他回来看见仍残留着泪痕，面容憔悴的玉环，一时心中揪痛莫名，也方寸大乱。他把玉环从冷清的太真宫搬出来，和他一起住进了兴庆宫，宫中开始称她为太真妃，玄宗也这么叫她，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但玉环已知足了。

她开始抛却以前所有的忧伤与不快，所有的害羞与尴尬，精心地打扮自己，让自己的艳丽博得皇帝的专宠。女为悦己者容，一个千古不变的真理。

她静面后自己化妆，有时只施一层薄薄的白粉，再浅浅地在两颊晕些胭脂，便面若桃花。再拿三寸口脂在嘴唇上轻轻一点，那樱桃小口便娇艳欲滴。再在那乌黑的长发盘成的高髻上插几朵鲜花。美人、鲜花，相映成趣。

有时她画红妆，用最好的玫瑰红胭脂拍脸点唇。有时不化红妆而饰翠钿，用各种的羽毛粘贴成梅花、扇面、仙桃等形状，再用胶粘在眉心，衬着那娇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姿色。她还别出心裁地发明了一种新妆：面上傅粉，颊边画两弯月牙，嘴角酒窝间点两点胭脂，让自己看起来清新亮丽，活泼可爱。

“羞花”杨玉环（3）

她不仅在化妆上让自己光彩照人，在服饰上也大胆创新，她穿着自己改造的宽衣长袖。宽大的长衫是如此的飘逸，长长的袖子随风带舞。长裙拖地四五寸。她脚穿宽大的如意屐，屐头高翘，做成卷云状或花丛状，以避免行走时踩着长裙。她还喜欢在腰间挂块玉佩，在胸前藏个香囊……每天都给玄宗新的感觉。世间还有如此“多变”的女子，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其他嫔妃在他眼里都索然无味，他甚至期待着玉环为他每天创造新的惊喜。

自此，“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玄宗带她出席宴会时，她更是光彩夺目，魅力四射，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一时间，其他嫔妃和宫女们都模仿玉环的着装打扮，甚至宫外的贵夫人们也以和她穿着相像而为荣。玉环不知不觉间引导了当时妇女时装的新潮流，尤其是那宽衣长袖和如意屐，更是宫里宫外，人人皆穿，以前的小头鞋屐和窄衣裳很快就过时了。天宝四年（745年），玉环被册立为贵妃，住进了凤凰园。玄宗自废掉王皇后就再未立后，因此贵妃就相当于皇后了。自此，后宫佳丽虽有三千，但三千宠爱在一身。

缓歌慢舞凝丝竹　尽日君王看不足天下太平，国富民安。玄宗渐渐不理朝政，经常和玉环流连于赏花和听丝竹歌舞之中。

开元年间，皇宫中种着红、紫、浅红、白等不同颜色的名贵牡丹（木芍药）。又是牡丹怒放时，玄宗召选梨园弟子演奏十六种乐曲。名乐师李龟年在歌坛久负盛名，他手拿檀板正要唱歌。玄宗说：“赏名花，对妃子，怎么可以再唱旧乐词？”接着命李龟年持金花宣赐翰林学士李白写了《清平乐》三篇。这三首著名的诗表面上赞美牡丹，其实写的是杨玉环的绝色天资。诗云：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装。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于是李龟年捧词唱歌，梨园弟子按调抚丝竹。杨贵妃和玄宗边饮美酒，边静静地欣赏着美妙的乐曲。

玄宗醉心于改编和创作音乐，玉环也擅长音乐舞蹈。她经常和玄宗钻研、修改曲目，还用玉笛试吹。乐曲谱成后，玄宗命名为《霓裳羽衣曲》。热爱舞蹈的玉环全心全意地投入了编创《霓裳羽衣曲》的舞蹈中，她用舞蹈展现了自己那独特的美。其实，全身心投入地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本身就是美的。

经过辛苦的排练，《霓裳羽衣曲》的舞蹈终于正式在宫廷演出了。六百多梨园弟子如瑶池仙女，全梳九骑仙髻，穿孔雀翠衣，配七宝缨络，在悠扬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

曲声逐渐高扬，玉环身着彩衣，如一轮明月，由众星捧出。她在散序中莲步飘到中场，众舞女散成盛开的花朵，贵妃一人独舞。但见她高举双臂，足跟轻轻地提起，只用足尖踏着地面，两只手上下翻飞，翩若天女散花，使人目不暇接。乐曲速度加快，玉环舞步也由慢转快，她身上的珠玉妆饰洒满一地，众舞女也翩翩起舞，朝贵妃聚拢又散开，几番聚拢，几次穿插，玉环犹如一只开屏的孔雀，雍容华贵。

“羞花”杨玉环（4）

在长引一声的舞曲中，舞蹈结束。

人人目瞪口呆。这舞曲简直太美了，真是：“霓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来。”玄宗兴奋地对高力士说：“看了玉环的《霓裳羽衣舞》，才知道这优美的舞姿，既可以回天转地，也可以撼人心魄。”

从此，这《霓裳羽衣舞》成了玄宗的最爱，百看不厌。而玉环也更跳得出神入化，常常把玄宗带入一种飘飘欲仙的境界，真是“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

杨玉环不仅舞跳得好，琵琶技艺也妙然出众。宦官白秀贞出使蜀郡返回朝廷时献上一只逻沙檀木琵琶，温润如玉，光辉可见，用金缕红文，做成双凤，是乐器中的精品。杨玉环常抱着这只琵琶在梨园中弹奏，音响清越，飘然如在云端。她还是个击磬高手。她演奏时，泠泠然多有新声，太常梨园的乐师也不能做到。玄宗命人采蓝田玉为玉环雕了个磬，上面装饰着流苏，还用金钿珠翠的东西杂饰，还绘有许多图案，在当时珍贵无比。

她还写得一手好诗。一次，她随唐玄宗游幸绣岭宫，命侍儿张云容献舞，张云容罗袖轻舒，身躯曼转，跳起霓裳舞。杨玉环兴致大发，即席写了一首七绝：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这首诗把女子的舞姿，比作秋烟芙容，若隐若现；又比作岭上风云，飘忽无定，更比作柳丝拂水，婀娜轻柔，衬以罗袖动香，可谓出神入化。此诗后来被收录在《全唐诗》里。

天长地久有时尽　此恨绵绵无绝期天宝十三年（754年），杨玉环三十六岁了。古时，人们认为三十六岁是人生后半世的开始。她的前半世可谓是享尽了荣华富贵，进宫快十五年了，她的花容月貌毫无衰退之痕，丰满的体态、雍容华美、国色天香的气度使她具有独特的成熟美。她虽然偶尔和玄宗有点小摩擦，玄宗仍然对她宠爱如故，还把她的亲戚都封官加爵，赏赐丰厚。

这不知羡煞了多少嫔妃，也赢得了许多贵妇人们的崇拜，她们把她看作引导美的潮流的领袖，也以有着丰满的身材而自傲，自古就有：“楚王好高髻，宫中皆一尺；楚王好细腰，宫中皆饿死。”然而一时间，民间日益流行以丰满为美。玉环的美，照亮了整个大唐王朝。

她的美尽在雍容华贵，又在率性纯真，不拘皇家的俗规，只是单纯地去为所爱的人展现自己的美，用轻松的歌舞去愉悦身心，这也许就是她永葆青春的秘诀。似乎还应该加上一条，就是她喜好吃新鲜的水果。四海之内，她尝遍了各样水果，惟独对岭南的荔枝情有独钟。在荔枝成熟的季节，玄宗命人快马加鞭一程程接力运送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如果没有那场叛乱，她的后半世依然会和玄宗过着甜美的生活，依然会年年吃着从岭南运来的荔枝，依然会跳着《霓裳羽衣舞》。

可历史不能假设，没有如果。天宝十四年（755年），她的干儿子胡人安禄山在范阳（今北京）起兵，一时，“九重城阙烟尘生”，享受了四十四年国泰民安的将士不知该怎样抵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升平已久兵甲疏。不久，洛阳沦陷，潼关失守，长安一片惊慌，即将不保。无奈之中，玄宗只得下令弃城，向西南逃往四川。杨玉环最后含泪看了一眼长安城，这留下了自己美好岁月的地方，几时才能回还呢？

此时的皇家仪仗早已没有了出行骊山时的气派与威严，个个如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无精打采。玉环也忧心忡忡、娥眉紧蹙，担心七十多岁的皇上是否还能挺得住。

行军到马嵬坡驿站，玄宗下令休息。玉环已是面色蒙尘、衣衫不整。她化了淡妆，又冲着镜子嫣然一笑。再大的难关总会过去的，谁又能阻止明天太阳的依然升起呢？

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玉环惊慌失措地奔到皇帝面前。正好内侍来报：“陛下，士兵发动政变，杀了宰相。”玄宗和玉环都大吃一惊，玉环此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被杀的可是她哥哥呀！怎会出此变故？

还没容她再多想，叛乱士兵的将军陈玄礼和几位将军就带兵赶到了。陈玄礼对玄宗说：“宰相杨国忠图谋不轨，将士已经诛杀了他。这样贵妃不能随行，请皇帝割爱正法。”这句话音虽不高，但却宛如彻天狂雷，不仅击垮了玉环，更轰晕了玄宗。四周的士兵也随即应和呼喊如潮：“正法贵妃，正法贵妃！”

玄宗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身为天子，却连心爱的女人也不能保全，哀伤、后悔、不舍……看着泪流满面的爱侣，玄宗心如刀绞。玉环知道自己已无生的希望……之后的一切已经不是这段旷古绝今的爱情和皇帝的余威能够左右的了……真是“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那七尺白绫，就这样结束了这个爱美、爱这繁华人世的女子的生命。她是那样地留恋这个美丽的世界，留恋她所爱的人。在那渐渐微弱的意识中，她似乎听见了那曲动人的《霓裳羽衣曲》，听见了玄宗那发自灵魂的悲痛呼唤……

也许正是“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也许上天正是以此来弥补他们两人过大的年龄差距，也许这个世间真的不能容忍这么完美的存在，也许这份爱会铭刻在每个人的心中，当遇到一生中惟一的心动，就会觉醒，并继续流传下去……

（刘晓慧）

“梅花三弄”江采苹（1）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是宋代诗人陆游所写的《卜算子?咏梅》，他赞颂了开在郊野的驿站外面的梅花，不因寂寥荒寒、备受冷落而自暴自弃，不因春天百花怒放，群芳竞赏而苦苦争春。它只是清幽绝俗地傲然挺立，固守着它孤傲高洁的品质，展示着它迎春报春的赤诚，即使零落成泥，依然留有一份清香！

这正是唐代梅妃江采苹的真实写照，她爱梅，并将梅品溶入自己的灵魂，用自己的生命谱写了一曲优美的“梅花三弄”。

一弄：清雅如梅唐玄宗先天元年（712年），福建莆田珍珠村的一户人家里，传出了清脆婴儿啼哭声。接生婆微笑着跑出来，向急得团团转的主人江仲逊报喜：生了个千金。江仲逊笑逐颜开，他终于如愿以偿。

江仲逊是这个村里很有名望的医生，他饱读诗书，喜爱舞文弄墨，现在得此娇女，他想给女儿起个好名字。夫人和他说，自己在生女儿时做了一个梦，漫江皆是绿色浮萍，一个灵秀的小女孩站在上面采集。他一想，古乐府中不正是有“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的诗句吗？而自己又姓江，不如就叫江采苹。

江采苹也许是遗传于父亲的聪明，也许是受家庭环境的熏陶，自小就聪慧灵秀，九岁就能背诵许多诗歌名篇，十五岁时已写得一手清丽俊逸的好文章。她所写的《萧兰》、《梨园》、《梅亭》、《丛桂》、《凤笛》、《破??》、《剪刀》、《猗窗》等八篇赋文，更在地方上传诵一时。除诗文外，江采苹对棋、琴、书、画也无所不通，尤其擅长吹奏优美动听的白玉笛，表演如飞鸟展翅，轻飘如仙的惊鸿舞。

江仲逊视女儿为掌上明珠，经常和女儿在自家的梅林下吟诗作赋。他知道女儿自小就对梅花情有独钟，而自己对梅花也格外喜爱，因而满院都栽满了梅。那深冬临春时节，满院的梅花竞相开放，一片雪白。“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消”。在这个冰清玉洁、梅香四溢的丛林里，江采苹和父亲倘佯其中，品味着梅花的芬芳，感受着梅花的高洁，时而脱口成章，赞颂着梅花的脱俗。这里成了江采苹最爱的世界，清净、优雅；梅开时节，也成了江采苹最喜欢的时节，冰霜傲雪。看到梅花，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她似乎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梅而生。当梅落飘飘雨下，她沉浸其中，感受着“梅浴”，是那般畅快淋漓。她还把梅花花瓣晒干后放在香囊里随身携带，有时把新鲜的梅花瓣放在瓶里制成“香水”，所以无论何时，她都“梅香四溢”。

在梅花熏染下的江采苹，品性中深深烙下了梅的气节，气度高雅娴静，性格坚贞不屈，刚中有柔，美中有善，配上她渐渐出落得秀丽雅致的容貌、苗条颀长的身段，仿佛就是一株亭亭玉立的梅树，不知引来多少人的艳羡。

“梅花三弄”江采苹（2）

江父见女儿出落成一个惹人喜爱、气质优雅的少女，心中有说不出的欢喜。现在只希望女儿能觅得一个如意的郎君，一生平安快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平安和快乐就是莫大的幸福了。

可是他心底又涌上一丝忧虑。那个道士的话不知是真是假？原来，曾有个道士看到江采苹后惊喜地说：“小姐骨骼清奇，怕将来命运非凡，只可惜闺名不是特别有福气……浮萍嘛，总不如圆满来得妥当。”出身于普通人家，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平安安。不知自己这朵惹人爱慕的梅花最终会落到谁家？二弄：梅品高洁江父绝没有想到，这朵清雅脱俗的梅花竟然会飘落皇宫，成为唐玄宗的宠妃。唐玄宗的宠妃武惠妃病逝后，唐玄宗陷入深深的悲痛中，他怎么也抹不掉武惠妃在他心中的倩影，不时地回忆着与武惠妃在一起的日子……后宫佳丽，竟无一人入眼，他整日沉浸在忧伤的追忆中，日渐憔悴。

玄宗身边的心腹宦官高力士，看到皇上如此的伤心憔悴，不免忧心忡忡，担心玄宗从此一蹶不振；于是，他劝说玄宗征选天下绝色美女，来慰藉玄宗那颗孤寂悲伤的心。

高力士领了密旨，轻车简从秘密出京。不经意中，他得知了珍珠村有个清丽绝世的女子江采苹，他立刻前往暗中观察，果然才貌无双、清秀脱俗，这正是自己要为皇上挑选的绝世女子呀！

皇帝征召，江家不敢不从。江采苹挥泪告别父母，此番一走，不知何时再能和父亲畅游梅园。江父更是伤心得肝肠欲断，难道真应验了道士的预言？此行一去，犹如生离死别。

到长安时，正值梅花盛开，高力士早已探知江采苹喜爱梅花，为了使人与花相得益彰，他特意在梅林安排下酒宴，让唐玄宗和江采苹在此相见。

当唐玄宗徒步进入梅林时，凉风微拂，清香袭面，玉凿冰雕般的梅花映入眼帘，他感觉抑郁已久的心情有一丝畅快。突然，他眼前一亮，在那株梅花掩映下，站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淡妆素裹，眉不染自清，唇不点自绛，眸如两汪秋水，腮如丹桂含苞，满面天真稚气，与旁边的梅花相映，真是美人如梅，梅如美人，煞是清雅宜人。

玄宗的心为之一动，好一个清雅脱俗的女子！玄宗立即与江采苹喝酒畅谈，没想到这女子不仅容貌脱俗，而且言语文雅，聪慧过人，玄宗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江采苹为了助兴，为玄宗吹了一曲《梅花落》。笛声清越婉转，吹笛人优雅妩媚，四周的梅树随着笛音不时撒落几许花瓣，飘落在采苹身上。玄宗仿佛置身于仙界一般，听着仙女的天籁之音。曲罢，江采苹又表演了一段惊鸿舞，身影轻如飘雪，衣带舞如白云，玄宗那苦闷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也随着舞姿感到身轻飘逸。

玄宗觉得再也放不下江采苹了。他命人把她所住宫中种满各种梅树，并亲笔题写院中楼台为“梅阁”、花间小亭为“梅亭”，封江采苹为“梅妃”。

“梅花三弄”江采苹（3）

玄宗经常和梅妃赏梅品梅，在梅下谈诗论赋，弹奏丝竹。

在一个霜冷梅开的日子里，唐玄宗同梅妃踏雪赏梅，又邀请翰林学士一起来吟诗连句。玄宗的兴致很高，自己吟了几首，然后让梅妃也作一首。梅妃随即信口吟出：一枝疏影素，独抗严霜冷；早晚散幽香，香飘十里长。

玄宗和学士们听了，都赞叹不已。

这时，有人来报，说岭南刺史和苏州刺史听说梅妃爱梅，又能吟诗作赋，特挑选了当地的奇梅百品，星夜兼程，送到长安晋献。玄宗和梅妃都欣喜万分，命人植在梅妃的院中。

更让玄宗欣赏的还在于梅妃的品性，她的品性浸透着梅的精神。她知书达礼，温柔善良，从不迷恋奢华和权势。玄宗曾问她：“你家中还有什么人，想让朕封给他们什么官做？”梅妃冷静地回答说：“我家中虽有老父兄长，但愿陛下以苍生为重，施恩百姓。”玄宗听后特别感动，真是个奇女子，品行如此高洁！玄宗有次带梅妃与自己的几个兄弟喝酒听音乐，玄宗的弟弟薛王喝得有些多了，不知不觉地竟然勾住了梅妃的脚。梅妃一惊，一抹红云涌上脸畔，她知道薛王这是喝多了，连忙挣脱后躲入梅阁不再出来，即使后来玄宗派人来请，她也以种种借口推托。宴后，玄宗来到梅妃处，识大体的梅妃担心会影响玄宗兄弟之间的感情，对酒宴上的事只字未提。

第二天早晨，薛王酒醒后，记起了宴席上的荒唐行为，感觉羞愧难当，连忙跑到宫中，向玄宗请罪。玄宗得知他是酒后失态，纯属无心，就不再追究。玄宗见梅妃如此顾虑皇家骨肉之情，大度地息事宁人，不由得产生一丝敬佩，对梅妃的爱意也就更深了。

梅妃幸福地享受着玄宗的宠爱，在爱情滋润下的女人是最美的，可是，这爱，不知是否永远为她驻留？

三弄：梅香如故皇帝已经好久没有来下棋作诗了，是不是这阵子朝中事务太多，还是……梅妃不愿再想下去，她派丫鬟去打听了一下。丫鬟回来说，玄宗迷恋上了自己的儿媳杨玉环，让杨玉环到大内南宫修道，赐法号太真，这几天和杨玉环去骊山度“蜜月”去了。

梅妃的心为之一痛，虽然进宫时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如此地快。她伤心欲绝，面容日渐消瘦。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梅花开得特别早，满园的梅花出奇茂盛，梅妃凭窗而立，望着窗外的梅花，陷入沉思，今年是否有人与我一同观赏？

她独自漫步在梅园，看着那临雪的梅，心有所动。梅不畏严寒，傲然开放，即使备受冷落也从不放弃报春的使命。自己从小爱梅，怎么没领悟梅的这一真谛。再说，世间每天不知有多少美在发生，在孤寂中灿烂，“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不管别人欣赏不欣赏，承认不承认，最真实的就是你自己。你要勇敢地露出你的笑容，绽放你的美丽，在永恒中留下自己独特的足迹。

“梅花三弄”江采苹（4）

她多日的忧愁为之一散，感到心情霍然开朗。那梅也更加娇艳动人，似在冷冷冰霜中对她盈盈一笑。

也许是玄宗看着如雪的梅花又念起了旧情，他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和清幽淡雅的梅妃赏梅赋诗了，情不自禁地就来到了梅园。那梅妃正倚梅而立，犹如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淡妆素裹，清新怡人。

江采苹见到皇帝，一惊，心头涌上一丝酸楚。多年的宠爱，并非一时能放得下的，虽然瞬间品梅有所领悟，但一见到皇帝，似乎筑起的围墙都坍塌了，原来她心中还是放不下。两行清泪顺颊而流，几多委屈，几许挂念。

玄宗见美人垂泪，如梨花带雨，心中戚然，拥美入怀。

可她没有想到这一抱竟是最后的温柔，也许是玄宗来看她被杨玉环知道了，耍起了脾气；也许是玄宗觉得愧对于她来跟她告别，总之，万般猜测抵不上一个事实：她搬到了上阳东宫，杨玉环被册为贵妃。

上阳东宫，自己将“一生遂向空房宿”。冷冷残灯，萧萧暗雨，将成为自己日后生命里的插曲。

那燕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春往秋来，已记不清是几载了。梅妃哭过、伤心过之后，反而更加的平静和坦然，皇上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语，不单单是为你而说，他可以戏赠给任何一个耳膜。没了皇帝的宠爱和眷顾，自己这朵傲梅不会悄然枯萎。士为知己者死，知己者若不可得，士岂能不是士？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若不可遇，美丽仍自美丽。

虽然，一个个故事宫女们仍在私底下传说着：那边，杨贵妃编了《霓裳羽衣舞》……

那边，岭南送来了贵妃爱吃的荔枝……

那边，贵妃的哥哥做了丞相，姐姐封了虢国夫人……

那边，人们都在流传着“男不封侯女作妃，看女却为门上楣”……

可她已经不为之所动了，美丽着我的美丽，何须顾忌那么多，诗赋中自有我的新天地。

那一天，皇帝竟然命人送来一斛明珠。她望着那珠子，没有悲伤，只有如水的平静。她和玄宗虽然有过如珠子一般透明的爱情，可她所为这段情流的眼泪岂止一斛明珠。情不可依，色不可恃，对于逝去的那段情又有什么可追忆的呢？“拿回去吧，并带去我的这首诗。”她平静地对来者说。

玄宗读着“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心中涌上莫名的痛，他知道自己有愧于梅妃，可又实迷恋性感炽烈的贵妃。痛归痛，他依然宠爱着贵妃。

再动听的乐曲也有曲终人散，再美的故事也会有结局。“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天宝年的荣华美丽即将灰飞烟灭，美丽的长安城即将踏入胡人的铁骑。

曾受玄宗一度宠爱的梅妃，有着梅的坚贞不屈。孤傲高洁的梅妃，怎能在这寂寞的上阳东宫里等待胡儿的凌辱。那冰清玉洁的梅园，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她取了一束白绫，挂在一株古梅树上。最后再望一眼，这留下美好回忆的千堆香雪，希望待冬来时，自己真如一枝梅花，傲然开放，重绽生命的光芒。

几番春去冬来，几许花开花落，梅妃，你的梅花一直开着，开得冰雪都感动得为之含香凝露，开得所有的鲜花都自愧弗如。

那不是玄宗吗？他早已没有以往的神采风韵，看起来只是一个面带哀思与忧愁的老人，他在你的梅前追思：“忆昔娇妃在紫宸，铅华懒御得天真；霜绱虽似当年态，争奈秋波不顾人。”你听见了吗？

铅华洗尽，你已不在，可你芬芳的梅香依然如故。

（刘晓慧）

“金缕”舞出杜秋娘（1）

秦淮河畔歌声起大唐开成二年（837年），秦淮河畔，依旧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一个人落寞地沿着秦淮河边走着，他愁容满面，与这热闹的秦淮河畔极不协调。

他就是大诗人杜牧，人们的记忆中不知还是否留有他的那首《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但他此次游淮河远没有了以往的兴致。

原来他为了带着弟弟治病，刚刚丢掉了监察御史的官职。而此时朝廷内的派别斗争激烈，看来他是难以实现振兴大唐的抱负了，再加上他要寻觅的佳人已不知流落到何方，如此多的伤心事交织成一张愁网，将他牢牢地罩住，使他无心欣赏那繁华的秦淮夜景。

突然，秦淮岸边传来了一曲悠扬的歌声，细听：“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那歌声使杜牧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想起了小时候……

杜牧的爷爷杜佑是唐代宰相。杜牧在五岁的时候，随爷爷进皇宫参加宴会，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位娇美俏丽、雪肤花貌的宫女。在鲜红的地毯上，她边跳边唱的就是这首《金缕衣》。那位宫女婀娜多姿、歌喉婉转、舞姿婆娑，简直如天女下凡。杜牧现在还能想起，那位宫女名叫杜秋娘。后来，她凭着优美的舞姿、动人的歌喉和如花的美貌，成了唐宪宗的宠姬，被封为“秋妃”。

没想到秦淮河畔，也能听到如此动听的《金缕衣》，杜牧禁不住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何人？

他走到跟前一看，唱者竟是一位满头白发、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一个大胆的想法涌到了他的脑海，莫非……

待人群散去，杜牧给了老妇人二两银子，禁不住问道：“老人家尊姓大名？”她并没有抬头，默默无语。

杜牧竟然穷追不舍，问道：“老人家可识得杜秋娘，先皇的宠姬？”

那老人身子如电击一般，打了个战栗，头缓缓抬起，瞅了瞅杜牧，那眼里似有火花一闪而过，逐渐又黯淡下去了。

杜牧见老妇人无语，觉得也不便多问，便转身要离开。刚走了两步，后边传来了苍凉的声音：“我就是杜秋娘，先皇的宠姬。”

杜牧一愣，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不能把那貌美的宫女同眼前的老妇人联系在一起。他转身一看，那个老妇人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怀抱琵琶，神情恍惚，看来已陷入了对往事的美好回忆……

一曲博得皇恩宠唐元和三年（808年）正月初一，唐宪宗大宴群臣，群臣在锣鼓喧天声中，一一举杯为这位年轻有为的皇帝拜年，群臣共同祝贺皇帝去年平定了镇海节度使李??的叛乱，解除了朝廷的心腹之患。

拜完年后，君臣一同饮酒，欣赏歌舞。

乐声响起，只见一队舞女飘飘而至，她们身着色彩绚丽的舞衣，随乐声翩翩起舞。一会儿举扇如桃花粉红，一会儿又飘带如夏荷碧绿，简直美不胜收！

“金缕”舞出杜秋娘（2）

这时乐声变得舒缓，一位着白衣裙的女子袅娜而来，她舒展双臂，细带飘舞，似轻烟缭绕，似羽毛飘摇。乐声骤起，那白衣舞女舞得如行云流水、惊鸿婉转，更如云出岫，如风动林，似乎她在用整个生命在诠释着那舞曲的美。

宪宗和大臣们都被深深地震撼了，人间竟然还有跳得如此美的舞，然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那如天籁般的声音。

乐曲骤停，笙管吹起，丝弦悠扬，只见那舞女轻启樱桃鲜润点绛唇，微露两行碎玉编贝齿，歌声脱口而出：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声音响遏行云，又极尽婉转。宪宗被这清亮甜润的歌声惊呆了，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虽然他登基以来，一直专心政务，忙着扭转国内藩镇割据的离散形势，想有一番大的作为，无心女色。可不知为何，他被这舞姬那优美的舞蹈和动听的歌声所吸引了，感觉那歌声唱出了他的心声，而那舞姬舞去了他的魂魄，使他连年操劳的心有了一时片刻的宁静。

身旁侍卫见皇上失神，立即上前禀告：“禀皇上，此舞女名杜秋娘，是李??府中的舞姬，这个《金缕衣》的曲子是她自己创作的。”

宪宗听后更为震惊，如此美妙的曲子由她自己创作的，可见她的才华非同一般呀！

随即皇上就宣杜秋娘进宫，对她大加宠爱，并深深地陶醉在她那温柔体贴的柔情里。杜秋娘受宠若惊，她小心翼翼地侍奉着皇上，温柔体贴地照顾着皇上，还不断地编新的舞蹈歌曲为皇上宽心解乏。

又一个春暖花开之际，杜秋娘倚窗而立，看着窗外盛开的鲜花，她不禁陷入了深思……

她出身间州（江苏镇江）贫家，父母虽然没有让她过上多么富裕的生活，却给了她一副姣好的容貌、温柔善良的性格和能歌善舞写诗作赋的才情。她及笄后，因生活所迫到李??府中成了一名歌舞姬。她不甘心就此埋没自己的青春，因此不断地发挥自己的才情，最终创作出了名曲《金缕衣》。曲子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李??对她也特别地宠爱，一时间，她过起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好景不长，李??叛乱被杀，她也作为奴婢被没入宫廷。那时她的天空是灰色的，她绝望得甚至喘不过气来，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葬送在这冷冷皇宫。由于她以前是舞姬，她被安排在梨园里，又可以跳舞了！她绝望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命运是需要自己去改变的，这难道不是上苍赐予给自己的机会吗？她更为用心地苦练舞蹈，更为动情地唱那首《金缕衣》，终于等来了为皇上演奏的机会。那时，她是在用整个生命在舞着，用所有的真情在唱着，那歌声也把她自己给打动了，她那时正是“少年时”，也正是“花正开”，所以要开得绚烂，活得动人。

“金缕”舞出杜秋娘（3）

她是幸运的，这个曲子打动了皇上的心，她得到了皇上的宠爱，被封为“秋妃”。她陶醉于这一切，又怀着感恩的心享受着这一切。即使老了孤苦凄凉，毕竟如花岁月时我曾辉煌。

侍女来报，说，皇上驾到，打断了杜秋娘的沉思。

杜秋娘赶紧迎接皇上，轻折纤腰，盈盈一拜。皇上扶起，见她一低眉，眼睫密密的，如蝶翅般颤动；一扬眉，睫毛又根根清晰，显得眼神格外生动，可是眉间隐隐含有一丝忧虑，于是情不自禁地问道：“秋妃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伤心事？”

杜秋娘惊讶于皇上的敏锐，连忙照实说：“臣妾刚刚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臣妾出身贫微，又是一歌舞姬，皇上毫不嫌弃，宠爱万分，臣妾感觉今生无以为报。”说着潸然泪下。

宪宗连忙拥美入怀，呵护道：“你的美丽让我倾心，你的温柔又让我舒心，我整日操劳，看到你就想起那首《金缕衣》，感觉不应该辜负大好时光，应该有所作为。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杜秋娘还有什么话说呢？两个人日益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闲暇时，他们泛舟高歌于太液池中，杜秋娘一遍遍地唱着那首《金缕衣》；午窗人寂时，他们共同调教鹦鹉学念宫诗；冷雨凄凄的夜晚，他们同坐灯下对弈，直至夜半。但杜秋娘更为懂得，女人的美不仅仅体现在用美丽的容貌、温柔的性情去赢得宠爱，更应该用自己的慧心和才智，为皇上分忧解劳。

唐宪宗是一位很有作为的皇帝，他对困扰着唐朝的藩镇问题一直采取着强压手段，这自然引起了藩镇纷纷的不满，反抗朝廷的战争不断。后来，宪宗慢慢地转变了态度，对藩镇施以宽柔政策，使得困扰唐朝多年的藩镇问题得到了初步解决，为唐朝的发展迎来了安定的局面，这里也有着杜秋娘的一份功劳。

藩镇之乱平息后，有的大臣劝谏唐宪宗用严刑厉法治理天下，以防再度###，这建议宪宗也曾想过，觉得这样可以保持大唐王朝的兴盛不衰。杜秋娘听说后，有一次见到皇上说：“我曾经听说，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看那文景之治，开元盛世，都是用德行来治理天下的，陛下怎么能舍弃这些榜样，而要效法秦始皇父子去实行苛政呢？”宪宗一听，很有道理，况且朝中有的大臣也反对这个意见，因而宪宗最终用德来治理天下，勤政爱民，迎来了大唐的“元和之治”。宪宗对她越发地宠爱和信任，无心留意宫中其他嫔妃。杜秋娘居宠不骄，位高而不傲，仍然和蔼平近地待人，因而在后宫中的声望很高。

有一次，宰相李吉甫对宪宗说：“现在天下安定了，陛下不必再过于操劳，可以多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过逍遥自在的生活。”

那时唐宪宗还不到三十岁，他对李吉甫得意地说：“我后宫中有秋妃这样的贤内助已经足够了，所有美女的姿态在秋妃身上都能找到，我还再广求美女岂不是舍近求远了吗？”说得李吉甫哑口无言。

“金缕”舞出杜秋娘（4）

幸而杜秋娘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虽然拴住了宪宗的心，但并没使他沉溺于享乐而忘却国事，相反的倒是潜移默化地帮着他治国安邦。这种夫唱妇随，同心协力的日子，又岂是一般的“折花”之乐。

起事不成离皇宫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久。元和十五年（820年）新春刚过，唐宪宗就不明不白地驾崩于中和殿上，年仅四十三岁。至于他的死因，大多数人说是宪宗服食丹药，脾气暴躁，经常殴打宦官，内常侍陈弘志不堪忍受，就杀死了宪宗。然而无凭无据，况且当时宦官在朝中势力庞大，无人敢去追究，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唐朝就这样失去了一位大有作为的皇帝。宪宗的儿子李恒，在宦官王守澄、马进潭等人拥戴下嗣位，是为唐穆宗，改元长庆，唐朝又开始了一个新纪元。此时的杜秋娘进宫已经十二年了，宪宗的死给了她沉重的打击，她肝肠欲断，伤心欲绝，本想也自行了断随宪宗而去。可穆宗和一些大臣制止了她。宪宗不在，大唐的江山还在，她有义务协助穆宗，去完成宪宗未完的基业。她掩藏起了悲伤，又显露出与宪宗共商国是时的果敢与坚强，经常为穆宗提一些意见。

可唐穆宗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即位后，很快就沉迷于声色游乐之中，藩镇相继发生叛乱，河朔三镇再度失守，他也不闻不问。杜秋娘的提醒，他感到了厌烦，索性就让杜秋娘去当了保姆，负责照顾他的儿子李??。

杜秋娘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一个柔弱女子无法改变的。她全心全意地去照看李??，把满腔慈母之爱都倾注到了李??身上。而对于朝中的一切变化，她只是在一边冷眼旁观。

长庆四年（824年），不满三十岁的唐穆宗竟然又莫名其妙地一命呜呼；年方十五的太子李湛继位为唐敬宗，改元宝历，可这位小皇帝在位还不到两年，就被宦官杀死于内室。

宫内宦官又与枢密使王守澄内外相结，立唐敬宗的弟弟李昂为帝，这就是唐文宗。文宗年幼不更人事，朝廷大权实际仍掌握在宦官手中。

杜秋娘眼看着李家皇帝一个个被宦官所弑，又一个个在宦官操纵下登基，简直成了宦官手中的玩偶，她的心在流血，宪宗的基业不但没有守住，还被衰败到如此地步，她不知该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宪宗。

而此时的漳王李??，在杜秋娘的谆谆教导下，有胆有识、果敢坚决，他也想为李家基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在杜秋娘的支持下，他联合了朝中宰相宋申锡，并且也秘密地禀告了皇上，要一举除掉王守澄和宦官势力，把朝中大权还给皇帝。杜秋娘的心一直忐忑不安，她知道此番如果不成功，也许命将不保。可此时她已经别无选择，她再也不能冷眼旁观那些宦官再祸害李家的江山。人终有一死，身受宪宗宠爱十多年的自己，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可是，还未及他们采取行动，他们的计划已经被王守澄探知了。老谋深算的王守澄担心处决他们会引起众怒，就假传圣旨，把漳王李??贬为庶民，宋申锡则谪为江州司马，而杜秋娘也被削籍为民，放归故乡。

走的那天，天空是那般晴朗。脱去了绫罗绸缎，换上素衣的杜秋娘虽已到不惑之年，仍显得那般优雅，那般淡然。命运真跟她开了个玩笑。自己进宫来，是被侍卫押送而来；二十年后离去，自己又被押送而去。相伴自己的，惟有怀中的琵琶。

她不悔自己所做的选择，也不悔在宫中所度过的岁月。恢复了自由之身，没有了宫廷各种繁规缛节的羁绊，她也许会活得更自在，更坦然。

她又调起了琴弦，再唱一曲《金缕衣》，那歌声在宫殿上空始终回旋……杜秋娘就这样离开了宫廷，在秦淮河畔播撒她的歌声。当她暮年垂老时，没想到遇见了大诗人杜牧。杜牧感叹她贫穷与衰老，写下了传诵一时的《杜秋娘诗》，从中，你可以想象出杜秋娘当年是如何的美：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老濞即山铸，后庭千双眉。秋持玉醉，与唱金缕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岸绿杨垂。联裾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悬锦幕，镜奁蟠蛟螭。低鬟认新宠，窈袅复融怡。月上白璧门，桂影凉参差。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

（刘晓慧）

风尘侠女红线（1）

命运汩汩地渗出血来，阅历长出根根茬茬的刀尖，不可遏制地奔走，在刀尖上踩出泪痕，踏血来去。然而掀起过波澜的日子已成往事，美得凛然的女子已变成枯发苍颜。凭栏望远，心性清淡，无限往事，随云悠悠。岁月卷刃了，迟钝的湖水不再携落花，水印折叠着感情，在波光粼粼中间歇往事。

飞阁流丹的她――红线，原本隐匿在大唐繁华岁月中，和着阮琴的铮铮之声，细嚼慢咽那承载着多少风华的经史，整理着主人的往来文件，过着一名内记室（协助处理文书的婢女）的无忧年华。然而，兵荒马乱的岁月踢开了风尘喧嚣，也改变了一个女子悠然雅致的生活，她在那个###的年代，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奇。梨山勤学艺“安史之乱”时期，沧州周姓官宦人家生下一女，取名绿云。她从小聪颖伶俐、漂亮活泼。绿云五岁那年，周家来了一位化缘的老尼。这老尼虽然容貌苍老，眼神却相当精灵，她一眼看中了正在院中嬉耍的小绿云，于是向周家请求要收绿云为徒。周家就这么一个爱如至宝的千金，怎么会舍得送她出家为尼，当下就婉言拒绝了。老尼也不??唆，就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猛地伸手抱过了小绿云，还没等绿云父母反应过来，就风驰电掣般离开了。临出门时只丢下一句：“老身绝不会亏待令嫒！”话音未落，人已了无踪影。

带走绿云的神秘老尼是何许人呢？原来，她是隐居梨山修道多年的妙空神尼。她一生勤修冥悟，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除精通各种拳道兵器外，尤以一身绝世的轻功见长。险峻奇秀的梨山深处，绿云随妙空神尼过着与世隔绝的苦修生活。妙空神尼将毕身所创武功倾囊相授，绿云除了练就一套变幻无穷、灵捷如风的“神女剑法”外，还将妙空神尼神奇的飞腾之术学得###不离十，运起功来，身影飘忽飞旋，犹如惊鸿一现，因而，妙空就将绿云这个名字改为“鸿现”。春去春又回，转眼间鸿现姑娘已在梨山中度过了十载光阴。青春妙龄的鸿现，在梨山清泉的滋润下，长得艳丽非凡，加上日日练功，身材尤为健美。但在山中无人欣赏她的美貌，哪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不为自己的容貌无人欣赏而黯然伤神呢？鸿现渐渐喜欢一人独坐静潭边，以潭水为镜，望着水中自己的芳容痴痴遐思；还经常用山花插在鬓旁装扮自己。

妙空神尼把鸿现禁锢在深山中修炼，本意是让她断净凡间七情六欲，专心致力于本门武功，使本门功法进一步发扬光大；这时见鸿现无师自通，有了这些红尘女子的情思，也就动了恻隐之心，何必让一如花女子陪伴自己在这深山老林，她还尘缘未断呀！不如顺其自然，让她到山下去了却尘缘。

薛府练诗书“安史之乱”后，唐朝早已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全国各地到处是诸侯割据，那些平叛了战乱的节度使和投降的节度使趁机扩大地盘，划分势力范围，唐朝的天空阴云密布，那些地方藩镇在你死我活地掀起血雨腥风。

风尘侠女红线（2）

潞州（今河南安阳）节度使薛嵩在当时的名气很大。他是唐朝大将薛仁贵的孙子，此人不仅有勇有谋、弓马娴熟、臂力过人，还通晓音律，雅好翰墨，最主要的是，他忠于朝廷，信系万民。妙空神尼觉得把鸿现托付给此人比较放心，让鸿现助他为天下苦难的苍生做点好事。

一个春意醉人的日子，妙空神尼带着二八佳龄的鸿现姑娘，来到潞州节度使薛嵩府中，嘱咐薛嵩道：“你与此女有缘，善自待她，日后必有奇验。”

薛嵩还没有反应过来，妙空神尼已了无踪影，而一位有血有肉生动活泼的少女站在了眼前。只见她秀发飘逸，清新脱俗，美艳绝伦，倾城倾国。那双目如星月，明眸透人心；两粒黑宝石闪闪发亮，光辉灿烂而又亲和温婉；秋波流转如电光石火，撼人魂魄而深情款款。既有金戈铁马豪情万丈，且含小桥流水闭月羞花；再加上红唇一点丹，柳叶二撇眉，额头美人璇，蓝格衣领鲜，空前的靓，绝世的美，对人的灵魂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慑。

如此美女，又是如此高人相送，又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呢？

薛嵩轻声询问少女姓名，红线缓缓而答，薛嵩把“鸿现”误认为“红线”，一直这么叫了下来，名字又代表什么呢？鸿现从不辩解，她的名字又改成了“红线”。

红线自小在山中长大，所读诗书不多，薛嵩就不惜重金聘请了高师，教授红线姑娘诗文、书画、音律、棋琴等课目。红线有颖慧的天赋和极高的悟性，三年学习下来，不止是诗文娴熟，而且弹筝抚琴、书画棋艺上，都有了非凡的造诣。闲暇时，薛嵩常与她谈诗论文、切磋音律、花下对弈，或是静听她弹琴抚筝，情义日渐深厚。在薛嵩面前，红线绝口不提学艺之事，薛嵩一直没料到，自己身边这个美艳秀气的女子，竟然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奇女子！

红线给薛嵩带来了莫大的快乐，薛嵩和红线也一直畅游于幸福的海洋中。唐代宗建中二年（781年）夏，这幸福的日子里掺进了不和谐的音符，薛嵩的脸上爬满了忧愁。

原来，与他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兄弟――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最近野心越来越大，开始盯上自己的辖区丰沃的土地了。田承嗣在军中招募了三千勇武过人的壮士，号称“外宅男”，他对他们厚加体恤，多给军饷，让他们加紧操练，准备在秋凉之后，起兵攻打潞州。可见，昔日的恩情，对他现在日益膨胀的野心来说，早已一文不值。

薛嵩焦急的倒不是自己兵力不足以抵挡田承嗣部，而是战乱刚刚平定，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才喘过气来重振家园，如果又行交战，眼看两镇的安定与繁荣又将毁于一旦。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危，这个英勇过人的美男子，眉宇间泛着凝重的哀愁，纵是有多少刚毅也遮盖不了。

风尘侠女红线（3）

而所有的这一切，又是那样刻骨铭心地映在了红线的眼里、心里。多少个深夜，她隔窗静对他窗前的灯火，默默地聆听他房中轻微的叹息。那呖呖的清音，缭绕着静谧，轻轻地纠结着人生的惶惑与悲哀，诠释着生命的紧张和搏杀，漫漶着生的流光溢彩，死的静如落叶。恍惚间，她又听到了战鼓雷鸣，号角震天的厮杀和轰鸣，感到了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后的疼痛，那是天下苍生悲痛的哀鸣吧！那里面有父亲挣扎的呐喊、母亲忧伤的低诉吧！记忆中的那个温馨的家园已经变成了枯黄的残垣断壁吧……

那一刻，这个带着嗔怨、带着娇羞、带着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气息的女子；这个善解人意、平常而安分的女子；这个天生就知道音高弦易断、登高实力不足就以抑待扬的内敛的女子，目光如火……

师父说过，她“尘缘未断”，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师父说话时的神情和用意。这个曾经恨她抢夺了斑斓色彩的童年、强行割舍了儿时父爱母爱的徒弟，终于理解了师父的苦心。妙空神尼几十年的辛苦和努力，终于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放出了人间最美丽的光芒，这个女子的肩膀将承载着怎样的坚硬和负荷呀？是呀，天下的苍生百姓正在等待这个女子呀！

她做出了这一生都不悔的决定。

侠女盗宝盒那个午后，清凉的湖边，红线用一首铁骨铮铮的《将军散》表达了自己的意愿，这是一个女子下定决心的宣言，为主人分忧解难义无返顾的誓词，更为拯救可能在这一场还没有开始的战争中饱受痛苦和不堪的黎民百姓。

从主人既喜又忧的神情中，这个女子知道她将用实际行动去消弭一场兵灾。有高超的专业技能并不代表危险不会降低，魏州城里的田承嗣，有名的嗜血成性，豢养着多少随时以身保城的高手，况且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一不小心将命丧黄泉，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练武出身注定了她有着超常的判断力，可是这个时候哪能容得下她去细想这些，无路可退反倒有着解放灵魂的释然。

回到自己的房间，平生第一次仔细端详了这张令男子忘而失神、令女子自愧不如的容颜，今夜生死一瞬间已经真实地摆到了自己面前，或许该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梳乌蛮髻，贯金雀钗，衣紫绣短袍，系青丝绚履，胸前佩龙文匕首，额上书太乙神名”。人们常说女为悦己者容，可是今夜的她却只为自己，或许这是在做好心理准备吧！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是为了以防万一，不给自己留下做女人的遗憾。梳妆完毕，铜镜中那个美得滴水不漏的她，或许将永远定格在尘世的一瞬间，或许红线这个名字也将随着尘世的喧嚣、岁月的洗刷而灰飞烟灭。

拜别主人，飘然而去。

她身着紫色夜行衣，悄然来到魏州城，只身闯入壁垒森严的节度使府中，从老谋深算的节度使田承嗣床头，盗走了一个宝盒。

风尘侠女红线（4）

薛嵩关门，忐忑地等待着，不过数杯酒的时间，蓦然间有如号角悲鸣，一叶承露而坠。薛嵩惊起，但见红线已回到屋内。红线取出一只宝盒，平静地说道：“田承嗣罪不当死，所以只取其床头上的宝盒以示警诫。”

薛嵩一看，大喜过望，这可是田承嗣的命根子――盒里放着节度使金印。当薛嵩问起她如何盗取的，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自己夜闯鬼门关的惊险。

这个女子就这么巧妙地避免了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而自己并不以为然地轻描淡写了复杂而危险的过程，在外人看来好像这一切都很简单，可是有谁又能了解临行前这个女子复杂的心情和为天下苍生除害的那颗善良的心？薛嵩能理解吗？然而，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这个女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谁理解。

薛嵩立即派人将金盒带给田承嗣，并致信说：“昨天夜里有位客人从魏城回来说，在您的床头得到一个金盒。我不敢留下此物，现在把它封好，小心奉还。”使者到魏城的时候，正见到田承嗣全府都在搜寻金盒。使者用马鞭使劲敲门求见，田承嗣立即命人带入，一见金盒与信，面如土色，立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把使者留在家中，设宴款待以示亲密，还给了许多赏赐。

第二天，他又专门派人送上三万匹丝织品，两百匹名马，再加上一些珍奇宝物，送给薛嵩，并说：“我的脑袋没掉全靠您的恩赐。我当悔过自新，不再自找麻烦，专门听从您的驱使，岂敢再以姻亲关系来自居。您出差时我愿在车后随身侍奉，您前来时我愿在马前挥鞭开道。我设置仆从外宅男，本来是为了防范别的盗贼，对您没有不义的企图。现在统统解除他们的武装，放他们回去种地。”从此两地，信使往来频繁，没有发生战乱。

就这样，红线这一趟冒险盗宝盒，免却了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乱，挽救了黎民百姓的平安。

黯然离别去使命完成后，注定要离开，找个安静的角落“还其本形，便当遁迹尘中，栖心物外，澄清一气，生死长存”。这是怎样的女子，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后，发出铿锵有力的“遁迹尘中，栖心物外”！

薛嵩心里清楚，这个世间的奇女子是属于天下苍生的，纵使他百般欣赏和挽留，都无济于事。她那一双如秋水的眸子里发出的光芒照耀着他，让他的通身透明无处藏身；照出他心底的怯，刺痛他刻骨的悔。会说话的眼神召唤着他，刚举步，却已经胆怯；欲离去，却心有不甘。他不即不离，甚至不能动弹；让他拘谨不安。

为什么造化弄人，不让他们尽早相遇、不尽早让他看清这个奇女子的本色？在他贫瘠的记忆里，曾经流失了那么多人的姓名，为什么却存活了这么一双鲜活的眼睛？或默然凝睇、或顾盼流转，一律真真切切投在他温柔的心坎！

然而，他却没有勇气与她的目光久久地对视。他知道自己的躲躲闪闪，已经错过了太多心灵的语言，就让在以后的岁月中日日夜夜重复这种至情至性、至爱至痛、神魂相交、百玩不厌的游戏吧，把她大气地还给天下苍生，还给天地万物。红线的心里也存在着依依不舍，多少年的谈诗论赋，多少年的相惜相知，岂是一下就能割舍？留在心底的那抹痛，不知何时才能散去；留在心中的那份情，不知何时才能忘记。也许她命该如此，不为任何一个人所羁绊，也不为任何一处所停留，只身飘荡在这个世界里，为那些受苦的天下苍生，去行侠仗义。

虽然做好了一切承受离别的准备，然而当这一刻真实地到来的时候，悲伤的气氛却始料未及，是哪一位有才气的文人墨客竟唱起了如此优伤的调子：采菱歌怨木兰舟，送客魂消百尺楼。

还似洛妃乘雾去，碧天无际水空流…………

时光流逝，人还是熬不过光阴，那洇染在空气中的素淡也好、极艳也罢，都已成为岁月流里渐渐淡去的魅影；而那胭脂粉描写的美丽容颜，却是几世的风尘、几世的沧桑。当年的俊美男子――薛嵩已经故去，剩下的只是一位身怀绝技的鹤发红颜旧地重游时，偶尔飘过脑海的记忆……

去去复去去，凄恻门前路。

行行重行行，辗转犹含情。

含青一回首，见我窗前柳。

柳北是高楼，珠帘半上钩。

昨为楼上女，帘下调鹦鹉。

今为墙外人，红泪沾罗巾。

（刘晓慧）

“女校书”薛涛（1）

一语成谶入乐籍入冬，梧桐叶经不住酷寒的打击，一片片飘飘而落，如同舞倦了的蝴蝶，在风中飞舞。一对父女漫步在那梧桐树下，父亲看起来儒雅清俊，气度不凡。后边的小女孩也就###岁的样子，默默地跟着父亲，还调皮地用脚去踩每枚梧桐叶，似乎要把每片梧桐叶都印在脚底。

父亲叫薛陨，本是唐王朝长安城里的一名官员，可“安史之乱”后，朝廷内部争权夺利，动荡不安，薛陨不愿随波逐流，陷入权利纷争，因而愤然辞职，全家搬到成都定居，过起了不问世事的安静生活。

小女孩是他的独女薛涛，自幼就才貌双全，天资聪慧。他经常和女儿到梧桐林里来散步，教薛涛吟一些诗赋。

父亲停住了脚步，对女儿说：“涛儿，我以梧桐为题作诗，你听好。”

小薛涛懂事地点点头。

父亲随即吟出：“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接着停顿不语，意味深长地瞅了瞅薛涛。

聪明的小薛涛会意，立即续其后两句：“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父亲一惊，他本来是借这两句诗，暗示薛涛不要随波逐流，攀权附贵，要有高洁的人品。可没想到薛涛会吟出这如此诗句，他的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女儿真要一生过着凄凉飘零的生活。

梧桐林下的对诗，在薛父的心中留下的阴影久久不散，可他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只是更加严厉地教导女儿，琴棋书画，一样都不放过，只希望在她日后一旦飘零，还有一技可以安身。

薛涛在严父的教导下，不仅才艺更加出众，人也出落得更加水灵，不知引来了多少人艳羡的目光。可命运往往作弄人，在薛涛十四岁时，薛父丢下妻女两人，撒手人寰。

人走茶凉，没了家中顶梁柱支撑一片天，这个家也便轰然坍塌了。以往的亲戚朋友不再登门，奴仆们也走得一个不剩。薛涛母女日子举步维艰，终于熬到了薛涛的笄礼（古代女子的成人仪式，女满十五岁时，要改梳成人的发型，挽髻插笄）。母亲挥泪让薛涛入了“乐籍”。在古代，商人有商籍，军人有军籍，匠人有匠籍，普通人是民籍，妓女有乐籍，其中，乐籍的身份是最低贱的，想要改换身份也很难，入“乐籍”的人一般都不能去参加科举，也不能换职业。

薛涛感叹自己命运的悲苦，可一个弱女子，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藏起内心的悲苦，收敛了那傲世的清高，凭着自己的天生丽质和通晓诗文、擅长音律的才情，开始在欢乐场上侍酒赋诗、弹唱娱客。没想到那年与父亲所对的两句诗，真成了薛涛以后人生旅途的谶语，从此过上了“迎南北鸟，送往来风”的无奈生活。不久，她便成了成都红得发紫的高级歌妓，又被人们称为“诗妓”。

声名大显女校书薛涛之所以能如此快地走红，除了她高雅的气质、温柔的性情和罕见的才华外，还得益于一个伯乐极力捧她。此人就是剑南节度使韦皋。

“女校书”薛涛（2）

唐德宗贞元元年（785年），吐蕃的势力日渐强大，不时侵扰蜀西、滇南一带边陲地区，朝廷为了加强西南边陲的防御，拜大将军韦皋替代张延赏为剑南节度使，坐镇成都，经略西南。韦皋不仅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大将，他还是一个能诗善文的儒雅官员。他听说薛涛美貌绝伦，诗才出众，爱才之心油生，破格把已经入“乐籍”身份的薛涛召到帅府侍宴。

那晚的宴会多是达官贵人，只见薛涛身着淡红色紧身大摆衣裙，披挽着淡红色长飘带，峨峨双髻上并没有插珠宝玉饰，而是用淡红色的丝带随意系了个节，似一团红色的焰火般飘来。见到各位官人后，缓缓施礼，从容大方，又不卑不亢，没有一点儿风尘女子的奢华浮躁。在座之人，无不惊艳她超凡脱俗的气质。韦皋也感觉自己果然没有邀错人，此女气度不凡，就是不知诗才是否真如人们所说。就温和地对薛涛说：“久闻你的诗才出众，可否赋诗一首，与各位官人共赏。”

薛涛盈盈一拜，软语脱口而出：“蒙大人错爱，臣妾徒有盛名而已，在此涂写一首，望各位官人不要取笑。”

说完，便从容不迫地接过侍女奉上的纸笔，题下《谒巫山庙》一诗：乱猿啼处访高唐，一路烟霞草木香；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尤是哭襄王。

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韦皋拿过一看，不禁大声称赞，这小女子即兴赋诗，不但诗句清丽凄婉，而且还贴近现实，有一定的思想深度，绝不像一般欢场女子的应景之作。韦皋看过后又传给客人，众宾客莫不叹服称绝。

从此后，帅府中每有盛宴，必能看到薛涛与各位官人饮酒赋诗的情景。薛涛用她的聪颖智慧经常博得满座喝彩，用她的锦心绣口赢得极高声誉，成都自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薛涛，她的诗篇和才名也随着帅府驰出的使车传遍了京都长安。薛涛过着侍宴赋诗的日子有一年了，她的才情得到了韦皋和其他人的肯定，韦皋认为，让如此一位博学聪慧的女才子，经常流连于那陪酒欢歌的场所，太屈才了，应让她为朝廷效力。于是他奏报朝廷，请求让薛涛担任校书郎官职（国家藏书阁校勘图书的小官员）。但是薛涛身在“乐籍”，官府认为有损尊严，根本不同意韦皋的上奏。

虽然朝廷未允，人们私下里都称她为“女校书”，而且后来“女校书”成为诗妓的称呼。唐代诗人王建在《寄蜀中薛涛校书》诗中就称道：“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当时薛涛的寓所就在成都郊外的万里桥畔，家门前栽有几棵枇杷树。王建在诗中把她直称为“女校书”，并用“枇杷花”来描述她的住地，后来“枇杷巷”也成了妓院的雅称。

“女校书”薛涛（3）

其实薛涛根本不在乎什么“女校书”，一年多的侍宴赋诗的生活，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虽然自然界的物候变化有时偶尔撩起她几丝感伤的思绪，但她仍以“但娱春日长，不管秋风草”的态度消遣着。

薛涛的名声也越来越大了，当时的许多名士争相与她诗词唱酬，由各地前往成都办事的官员，也竞相以一睹薛涛芳容为荣，谁若能求得她的只言片句更是喜不胜收。

性情孤高得青睐薛涛过着繁华富庶的日子，享受着许多人的羡慕和宠爱，有点儿飘飘然了。她一心想攒更多的钱，到时候贿赂朝中官员，脱去“乐籍”。她瞒着韦皋，收了企图想靠近韦皋的人贿赂她的黄金，这引起了韦皋的恼怒，贞元五年（789年），他将薛涛罚赴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北)。

松州是西川的边陲，抗拒吐蕃的前线。薛涛到那里后，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饮酒欢歌，没有万人艳羡，只有满目的荒凉和孤寂。望着茫茫戈壁、缕缕烽烟、望着守边战士皲裂的脸庞，薛涛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她对自己的人生与国家有了更深的思考，写下了《罚赴边有怀上韦相公》和《罚赴边上韦相公》两首诗，诗云：黯虏犹违命，烽烟直北愁。

却教严遗妾，不敢向松州。

闻道边城苦，今来到始知。

羞将筵上曲，唱与陇头儿。

诗中当然也诉说了她的委曲，她的幽怨。韦皋读罢此诗，仍觉得才不可弃，就将薛涛又召回成都，对她宠爱如初。

韦皋死后，又有许多节度使继任，在继任的十镇节度使中，高崇文、武元衡、王播、段文昌、李德裕等五镇与薛涛来往很密切，当时著名的诗人王建、元稹、白居易、刘禹锡、杜牧等也都与薛涛写诗唱和。这不仅仅是因为薛涛的美貌与才华，而且还因为她的政治阅历和经验，她熟知历代幕府的政迹得失，成为节度使们咨询的对象。

大和五年（831年），节度使李德裕为防吐蕃而建筹边楼，楼建成时，李德裕在楼上大宴宾客，也召来了薛涛侍宴。这筹边楼高大雄伟，是节度使与僚属将佐们?t望远近情况并筹谋大策的地方；楼上四壁彩绘着蛮夷地形险要图，居高临下。酒过三巡，受李德裕之命，薛涛写下了一首《筹边楼》：平临云鸟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诸将莫贪羌族马，最高层处见边头。

诗意豪迈，风格雄浑，见地深远，这不同于她以往的风格，使满座高朋贵客不仅对诗称赞，还不由地对作诗的她肃然起敬。只看这首诗，谁又能想到它是出自一个风尘女子之手，其豪情远志决不亚于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

薛涛凭着巾帼不让须眉的豪迈之气备受礼赞，更凭着孤高的内心世界受到青睐和敬重，她的孤高从她的《酬人雨后玩竹》诗中可见一斑：南天春雨时，那鉴雪霜姿。

“女校书”薛涛（4）

众类亦云茂，虚心能自持。

多留晋贤醉，早伴舜妃悲；晚岁君能赏，苍苍劲节奇。

她流连于风月场所多年，献歌从未献身，可谓出淤泥而不染，还具有丰富的社会阅历和经验。唐代也有和她一样的女才子，如李冶、鱼玄机等，她们的智慧与文才或许可以和薛涛相踵武，但在人生经验和政治素质上同她相比，却显得逊色一筹，这也许就是她独具特色的地方。

痴心苦等皓白首时光没有停滞，薛涛依旧过着她迎来送往的生活。也许是厌倦了那繁华俗世，也许是想求得内心的真正平静，她用重金脱离了“乐籍”，获得了自由身，退居在浇花溪边。“前溪独立后溪行，鹭识朱衣自不惊”，她经常身着红衣，在溪畔徘徊，开始思索着人生，在沉静中显出了成熟。

溪畔的生活是自由、浪漫的，薛涛终于过起了自己想过的生活，她写了大量的诗作，但无论是写“红开露脸误文君”中的朱槿花，“晓霞初垒赤城宫”中的金灯花，还是写“竟将红缬染轻纱”中的海棠花，都带着那绚丽的红色。她在门前种满像杜鹃一样的琵琶花，让自己生活在红浪般的花海里。她终于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生活的美好，她过得是那般的宁静与快乐。

可这宁静的生活持续了十年后，在薛涛进入不惑之年时，他的出现，引发了薛涛情海中的喧天巨浪。

他就是元稹，与白居易齐名的诗人，当时人称“元白”，也是薛涛的仰慕者。元稹出任监察御史，奉使按察两川，终于有机会与薛涛相识，二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纷纷坠入爱河。薛涛更是爱得彻底，与元稹见面的当天夜里，她就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心爱的人。第二天清早起来，还情真意切地作了一首《池上双鸟》：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

薛涛在诗中表达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奏响了她勇敢追求爱情的心曲。元稹也深为薛涛那绮丽的情意而沉醉，他也用一首诗记下了他们的恩爱：诗篇调态人皆有，细腻风光我独知；月夜咏花怜暗淡，雨朝题柳为欹垂。

二人在蜀地过了一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薛涛感觉从未有过的甜蜜，她真正体会到了刻骨铭心般的爱恋。可惜第二年，元稹即将离开蜀地，返回京都。临行前元稹许下动听的诺言，待自己办完公事后，定来与她团聚。

薛涛痴痴地等待着，等来了元稹托人捎来的七律：锦江滑腻峨眉秀，生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巧似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

纷纷辞客多停笔，个个公侯欲梦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葛蒲花发五云高。

薛涛捧着这首七律，思念的泪水顺颊而下，与元稹相聚时的美好时光又浮现在眼前，可此时，关山难越，路途阻隔，相见无期呀！

薛涛仍然默默地等着，那诗篇不知写了多少首，可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元稹在江陵纳了个妾叫安仙嫔。

元稹迁到唐州从事。

元稹从唐州回到京城，三月出任通州司马。

元稹续娶了裴淑。

……

薛涛的诗作，元稹回复的也越来越少，甚至根本就不回了。十二年了，薛涛知道不应该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她对爱情已经绝望，自己抑郁寡欢，终生未嫁。已近暮年的薛涛移居成都西北的碧鸡坊，她在坊内筑起吟诗楼，穿戴起女道士的装束，隐居在楼中，远远离开了繁华如梦的交际场所，借诗遣怀。闲暇之余，她常把乐山特产的胭脂木浸泡捣拌成浆，加上云母粉，渗入玉津井的水，制成粉红色的特殊纸张，纸面上呈现出不规则的松花纹路，煞是清雅别致，她便用这种纸来誊写自己作的诗，送给那些欣赏自己诗作的人。人们把这种纸笺称为“松花笺”或“薛涛笺”。这在当时掀起一股潮流，那些文人雅士都喜欢用彩笺题诗或书写小简。

早年时期，她就感到自己不是尘世的女子，“长裾本是上清仪，曾逐群仙把玉芝”。暮年，终于在经受人世患难之后，回归道门。这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归宿，也是命运的必然结局。

唐文宗大和九年（835年），隐居的薛涛永远闭上了她寂寞的眼睛，享年65岁。当时的剑南节度使段文昌为她亲手题写了墓志铭，并在她的墓碑上刻上“西川女校书薛涛洪度之墓”。这位历经风霜的才女薛涛，终于找到了她最终的归宿。薛涛是那个时代的矛盾者，她失去了女子应该得到的东西，却获得了一般女子难以获得的价值；她失去了人生宝贵的爱情，却获得了男子也难以获得的才名。她走了一条许多古代女子不敢走的路，在贞节坊前、名教簿中也许不会有她的名字，但古代诗史中却永远树有她的丰碑。虽然她的一生为自己带来种种评说，有无聊文人的猎奇，有道学先生的咒骂，有心理猥亵的杜撰，也有持论公允的同情和赞赏，但她的才情和傲骨，却永远铭记在人们心中。

（刘晓慧）

悲情才女鱼玄机（1）

《全唐诗》载：鱼玄机，字幼微（一字蕙兰），长安里家女。喜读书，有才思。补阙李亿纳为妾。爱衰，遂从冠帔于咸宜观。后以笞杀女童绿翘事，为京兆温璋所戮。今编诗一卷。

鱼玄机，我总是在想，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千百年来，多少人在评论着你，诉说着你：美貌、聪慧、多才、热情、坚忍、敏感、脆弱、放荡、纵情……我不知道这许多形容你的词里，又有几多是真、几多是假。我宁愿穿过那几千年的时空隧道，去见识下一个活生生的你，一个有血有肉的你。

我看见你跪坐在那咸宜观里，一袭青衣衬得你更加的娇弱，那乌黑的发髻也用青丝带高高地吊起。你手持拂尘，神思悠远，你的师父――那个道姑正在对你说：“幼微，你已入道门，抛却俗世的恩恩怨怨，一心学道，赐你道号‘玄机’。”原来你此时才叫鱼玄机，你依然沉静入水，那俗尘孽缘，又怎么能在这一刻轻易忘记；那万缕情丝，又怎么能在这一刻轻易斩断。

漫漫长夜，孤灯相伴，多情的你此刻难以入眠，记忆的潮水如波涛汹涌般泛滥……

片段一：长安城平康里――娼妓云集之地，在它附近一个破旧的小院里，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在洗衣服，她母亲在一旁做针线。小女孩那汗珠顺颊而下，晶莹可鉴，白嫩的小脸透着粉红，纤眉大眼中闪着灵气，那就是你――在长安文人中颇有名气的诗童――鱼幼微。

是的，你从五岁就能背诵数百首著名的诗章，七岁就开始学习作诗，此时的你已经小有名气。

片段二：春和日丽，你和一位君子在游览风光秀丽的崇贞观，此时的你已出落的亭亭玉立、明艳照人。你们在谈论着诗赋，谈论着长安士大夫间的趣闻。和煦的春风里，传送着你们欢快的笑语。你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坦然和放松，从你那温柔的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你对他的崇拜和敬慕。

他是你的老师――温庭筠，也是你的伯乐，你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是他在平康里那破旧的小院中，用“江边柳”三字为题，测试你的才情，十三岁的你略作沉思，挥笔而就：翠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影铺春水面，花落钓人头。

根老藏鱼窟，枝底系客舟；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

他反复吟读着诗句，觉得不论是遣词用语，平仄音韵，还是意境诗情，都属难得一见的上乘之作。这样的诗瞬间出自你这样一个小姑娘之手，令他大为叹服。从此，他成了你的老师，为你指点诗作；又是你的朋友，你们无话不谈。

你自幼丧父，很自然地把所有情感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在他离去后，你感觉自己失去了依靠。在秋凉叶落时节，你用诗写下你的想念，你的关心，寄出了一首《遥寄飞卿》（飞卿是温庭筠的字）：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雾清；月中邻乐响，楼上远日明。

悲情才女鱼玄机（2）

枕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稽君懒书礼，底物慰秋情。

你们一直保持着纯真的亦师亦友的关系，也是最情深意重的关系。

片段三：长安，繁花如锦的阳春三月，锣鼓喧天，鞭炮不断，盛妆艳饰的你被花轿抬进了林亭，你嫁给了你今生第一位郎君也是惟一的郎君――李亿，他那时官至左补阙（掌讽谏之官），可谓前途无量。他人生得端正健壮，性情温和，而且对你倾慕已久，你也被他的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所打动，心甘情愿地嫁给了他。你们住在依山傍水的林亭里，那里林木茂密，鸟语花香，恩爱的你们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你感觉命运对你太过于宠爱，出身卑微的你对眼前的幸福甚至有点恐慌，不知何时这一切就将不复存在了。

没想到你的预感成真了，李亿的妻子就要从江陵来长安了。听说她是当朝驸马郭暧的侄女，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她凶横霸道、蛮不讲理，还仗势欺人。

你的心里没有一丝恐惧，“既然是妾，那么我静心安守就是了。为了和李郎的这份情意，我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你似乎做好了一切准备，“况且还有李郎做我的坚强后盾。”

可结果出乎你的意料，这位出身名门，心高气傲的郭大千金，怎么能够能忍受出身比自己低贱，又如此年轻美貌、文才出众的你来和她抢丈夫呢？她只有百般折磨你之后，把你赶出家门。

那藤条毒打的皮肉之苦，你能忍受；那无尽的谩骂与羞辱，你也能忍受；你只希望，这里能有你的栖身之处，既然是明媒正娶，你就是这个家里的人。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你的后盾李亿又怎么能得罪起势力庞大的郭家呢！他苦苦哀求后，以永不见你为代价，让你进了道观。

回忆到了这里，你已是泪流满面，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深爱你却无能为力的李郎送你到道观时的誓言：“暂时隐忍一下，必有重逢之日！”可那重逢之日，到底是何时，会不会遥遥无期？

你无奈中，用泪水和墨给你的李郎写下了一首《寄子安》：醉别千扈不浣愁，离肠百结解无由；蕙兰销歇归在圃，杨柳东西伴客舟。

聚散已悲云不定，思情须学水长流；有花时节知难遇，来肯恹恹醉玉楼。

用诗倾吐了你的百转柔肠和无尽思念，可始终不见李郎来咸宜观看望你，也许是他的妻子把他管得太严，也许是他难以避开郭家人的视线，也许……你不停地为他找着千百个理由，还把你如许的思念写成一首首诗篇，空投无人，你只有把诗笺抛入曲江中，任凭幽情随水空流。

三载时光默默流走，一清师父年老力绝，溘然长逝。与你相伴的道友也远走它处，你一个人孤寂地守着这座清冷的道观，度日如年。

那日，你在馆中静修，从长安来了一位过客，在观中歇息。你不经意间打听了一下李亿，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如五雷轰顶，差点把你击晕。

悲情才女鱼玄机（3）

原来，你日夜盼望的李郎，早已携娇妻出京，远赴扬州任官去了。这一打击，使你痛不欲生，你感觉自己虚度了多少光阴，耗费了多少生命，都赋予那毫无结果的痴情。你觉得自己傻得可爱，傻得好笑，又傻得可悲。

那夜，你为那段情流了最后一次泪，在泪眼模糊中，你吟出了一首后来传诵千古的佳作――《赠邻女》：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你用这首诗来祭奠你的爱情，祭奠你在道观中逝去的三年凄凉的青春。

你如此的年轻，又如此的有才情，你决心一改过去忍辱负重，傻傻地等待，你要用你的才华为你的生命增光，不能让自己亮丽的才情和美貌，随青烟而消散，你要让自己的生命迸发出亮丽的光彩。

你只身一人离开了道观，你很早就想一个人静静地游历，去亲近那自然界的山山水水。你去了江陵，又到了武昌，还跑到了九江，你感觉自己身心无比的轻松，沿途所见所感，都化作了那美丽的诗篇。从那首《遣怀》诗中可见你的心情是多么的不一般：闲散身无事，风光独自游。

断云江上月，解缆海中舟。

琴弄萧梁寺，诗吟庾亮楼。

丛篁堪作伴，片石好为俦。

燕雀徒为贵，金银志不求。

满杯春酒绿，对月夜窗幽。

…………

你感觉到自己以前是那么的狭隘，只以为人生中只有爱情可以依赖，没想到诗歌中竟有如此广阔的天地，你又记起了老师的话：学无止境。

你游累了，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你呆了三年的咸宜观，你用手中的积蓄修缮了那座破旧不堪的道观。那时的长安，已非昔日的“开元盛世”，吃不饱、穿不暖的人随处可见。你也出身寒家，见不得那衣衫褴褛的孩子可怜的眼神，你收留了许多这样的贫家幼女，为她们一一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观里和你作伴。这些孩子中间，你最喜欢的就是绿翘，你把她作为你的贴身侍女。

你不想让自己的诗才随水东流，而且诗中的意蕴你还未完全领会，你想用诗来作为桥梁，来结识更多的文人雅士。于是，你在观外贴出了一副“鱼玄机诗文候教”的红纸告示，那如一面飘摇的彩旗，吸引了许多自认有几分才情的文人雅士和风流公子，他们纷纷到观中与你谈诗论文，调笑聊天，你的盛名迅速地在长安城中传遍。

你的诗情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你和那些诗人才子品茶论道，煮酒谈心；从他们的眼神和言谈举止中，你看到了他们对你的爱慕与艳羡，毕竟此时的你既有少女的妩媚，又有成熟女性的风韵，再加上你的才华和风情，谁又能挡得住这如此美丽的诱惑。

可你已经看透了人间的真情，你冷眼看着他们对你的欣赏和爱慕，激不起你一点点的爱意，更多的是强装欢笑，逢场作戏。

你知道这是一个男人主宰的社会，也知道这个社会的开放程度，明知在玩火自焚，还陶醉其中不知后退。你想做一番抗争，在那礼教的束缚下活得潇洒、活得真实、活得坦然，不管外界对你是怎样的讥笑。

放荡、冶艳、纵情、享乐，这些肮脏的词汇铺天盖地的向你袭来，你冷冷地笑着，无语。那些人怎么能透彻地理解你，怎么能看到你放荡背后的敏感和脆弱，怎么能理解你欢笑背后的孤苦和悲凉。让他们去说吧，骂吧，你会依然勇敢地活下去，依然过着你煮酒论诗的生活。

可这样的生活也被你的一念之差所粉碎，行刑那天，你还在思考，是我错手杀了绿翘，还是故意置她于死地？难道自己的心在岁月的流逝中一点点发霉溃烂？是的，从绿翘那如花的娇颜中你看到了自己的衰老，你看到了自己在挥霍中仍旧舔舐这内心的孤苦，这激起了你心中的不平，可你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可爱的绿翘，她不应该是你的殉葬品，虽然你们亲如姐妹。

行刑那天，艳阳当空，天气真好，当一腔热血喷出咽喉，你脸上竟浮出一丝笑，你终于抛下了悲怆沉重的躯壳，化做了一缕毫无杂质的纯净诗魂。

鱼玄机，我为你可悲，又感到你可敬、可叹！“萧萧风雨夜，惊梦复添愁”，显露了你如许的才华和诗情；“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抒发了你空有满腹才情，却无法与须眉男子一比高低的雄才大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诉说了你对爱情追求的艰难和痛苦与绝望。

最终，你用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结束了自己那短暂的生命。也许你的名字在正史和贞洁牌坊上难寻踪迹，但你感人的诗篇在诗史上却占有一席之地，你也成为唐代极为难得的悲情女诗人。

（刘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