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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上一碗留下的渣渣（1）

- 第一回 上一碗留下的渣渣（2）

-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1）

-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2）

-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3）

-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4）

-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5）

-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1）

-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2）

-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3）

-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1）

-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2）

-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3）

-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4）

-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5）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1）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2）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3）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4）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5）

-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6）

-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1）

-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2）

-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3）

-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4）

网友推荐

天际一孤鸿，隐于闹市中；东周你最棒，早已露峥嵘！

——天涯网友 南门太守

花间一壶酒，酒旁一锅粥。举头问明月，喝酒还是粥？粥入饥肠很养胃，酒入愁肠化做相思泪。

——天涯网友 搞错没得

作者的知识面广而内涵深，古今结合，表白得当，评论适量，趣味强，寓意深，对读者有吸引力。难得，难得。

——新浪网友 舜土隐士

这么多顶贴的，楼主，你白话得好呀，很会联系当代新词，连羡林死后再无羡林都出来了，太有才了。

——搜狐网友 mhl_191so

楼主博古通今啊，全才！！！！小弟佩服、景仰。至少历史知识和现代社会经验很丰富。我是前几天才看见你的好东东的，还没看完许多人写其他的东西，字数多了，情节和语言就会前后雷同，而你的没有，实在厉害，全文几乎都是很新鲜的感觉。

——搜狐网友 清澈稀饭

宏大历史场景透露的心灵狂欢，镌刻纷乱年代英雄人物鲜明表情，在当代口语化的戏谑愉悦中，以个性化的独特叙事风格，重现东周列国的自由精神辉映的绝美华章！

——《风流大唐》作者 苏桂铭

无论是《东周》这锅粥，还是《世相西游》，都不外乎人性人心，只是这锅粥喝起来更过瘾呢！

——《世相西游》作者 马少华

天际写得这锅粥，虽然糊了，但是却飘出了浓浓的香味，东周不好写，乱且复杂，希望东周继续努力把更多的作料加进这碗粥中。

——新浪《凭栏观史》斑竹 大胡子二零（尹剑翔）

书评

：

《东周列国那锅粥》，确实很香！

小的时候，大我两岁的哥哥总喜欢给我讲他在课堂上学到的历史故事，而我和弟弟则听得津津有味，。自那以后，我对历史故事萌生了兴趣。

后来，我上四年级的时候，也开设了历史课程。不过，自己真正喜欢上历史的是高中的时候，因为我们的历史老师把历史课上得很有趣，不仅讲故事还发表对历史的看法，语言幽默有趣。

记得他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时，说司马相如经常跑到卓文君的家里混吃，一来二往，两人互生情愫，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拉拉扯扯，卓文君半推半就就从了，最后末了，老师说，女孩子都这样，最后半推半就就……（这里可以省略500字）。最后，同学们都心领神会地笑了，女生们觉得老师好没正经。难道不是吗？本来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是很浪漫的，被他这么一歪啊，就觉得很俗气了。不过，同学们依然喜欢上历史课，总比上语文的古文课有趣多了。

最近，同事看见我心情低落，于是就塞给我一本书。我看题目是《东周列国那锅粥》，心想不会是之乎者也的历史书吧？顿时眉头皱了一下。同事一见我的表情就说，哎，推荐你看这本书，保你看了，笑口常开，吃嘛嘛香。我惊奇，哦，难道是笑话书。不是，你看了就知道。同事笑呵呵地说。

我想，那就当作枕边书呗，反正睡前也没事做，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于是，接过，阅读。哪知，这一读就越发不可收拾。不仅晚上读到11点半才入睡，早上爬起来去上班，在公车上也对这本书爱不释手，我读书的那样真像是如饥似渴啊，弄得公交车的上班族都向我投来钦佩的目光。嘿嘿，我的余光可以感受得到。

书的内容自不必多说，也就无非是东周列国那些事儿。正史把东周分成了两段春秋与战国，那时候的历史真是乱成一锅粥。书取名为“东周列国那锅粥”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者，我发现作者天际孤鸿同学讲历史故事的方式比我的历史老师有过之而无不及。其实，笔者的意思是作者讲历史故事方式，比我老师讲的更有趣。因为，书中的语言充斥着现代流行语和网络前卫的语言，读起来让人忍俊不禁，心领神会。

比如，郑国与齐国结盟的那段历史。只见作者写道：

不久，齐郑两国共赴石门，宾主双方举行了热情友好的会谈。

齐僖公对郑庄公处理“叔段反政府事件”采取的果断措施表示赞赏，并表示会坚决支持“一个郑国”的政策。同时，欢迎郑国人民前往齐国旅游观光，投资兴业。

郑庄公则对齐僖公的真诚邀请表示感谢，并邀请齐僖公访问郑国。

齐僖公表示，会认真考虑郑庄公的邀请，并在方便的时候访问郑国。

两国随后签署了战略伙伴协议。

就此，郑庄公和齐僖公俩小霸握手结盟。

看到这段，难道你不会联想到XX联播吗？我觉得作者真有才，拿现代语言来调侃历史，算是有点借古讽今的味道（不过，我十一岁的表弟看过之后，觉得作者是借今讽古，呵呵）。要是作者早点出来写书，高中的时候我也不至于整天背“太史公曰”……。

当然了，历史终究是历史，也有它严肃的时候。所以，大家读完《东周列国那锅粥》这本书再去读正版的《史记》关于东周列国的那段历史，应该就不会难理解了。

第一回 上一碗留下的渣渣（1）

楚成王：只是自我感觉太良好

上碗粥见底的时候正说到，泓水一战，成得臣完败宋襄公。

战事已毕，自认为已经事实上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的楚成王喜不自禁，命成得臣率军来柯泽会师。

柯泽，郑地。位于郑都新郑的南郊。

楚国大兵跟美国大兵似的在附庸之国的领土上大摇大摆自然也不是新鲜事。郑文公为了对楚国无私的军事援助表示感谢，特意邀请楚成王来郑国进行国事访问。楚成王就亲率大军，屯兵于柯泽，一方面等待一位功臣，一方面等待一对男女。功臣自然是成得臣，这对男女便是郑文公夫妇。

早年间，郑国在北齐南楚间首鼠两端。楚国对郑，打也打了，就是灭不了，之后索性“和亲”，来个先兵后礼。嫁给郑文公的女人芈氏被称为“文芈”。这种对女人的叫法跟第一碗中提到的嫁给卫宣公的“宣姜”是一样的。

泓水之战之后，郑文公为了表达对楚成王的无限景仰和崇高敬意，不惜动用自己的老婆一起去楚营慰劳。让自家老婆去见楚王可不是什么好事，息国的故事便是一例。不过，郑文公不怕这个。因为文芈是楚国人，又是楚成王的亲妹妹。用两国联姻的产物去做两国交流的使者，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可惜，楚王哪是省油的灯？出兵救郑不能空手而归，成王突然搞出个“夜宿门”，竟然让郑文公赔进去两个女儿！

事情是这样的。

楚成王等来成得臣的完胜之军，大加赞赏之后，给出最新指示：“明日郑老大夫妇来军中慰问，你把俘虏的宋国人拉来，让郑国人看看，显摆显摆。”成得臣得令，当即安排如此如此。等第二天郑国慰问团一来，见到楚国之军容和宋国之俘虏，大为赞叹，纷纷竖起大拇指，夸赞楚国如何了得，贬斥宋国如何无能，还用发音不准的楚语说“我爱楚国”云云。一番精神加物质的慰问活动之后，双方约定，明日楚王入城，去新郑参加答谢宴会。

一闭眼，一睁眼，一天过去了。

楚成王率领楚军各大高级将领和优秀士兵代表去新郑吃饭，郑文公亲自出城迎接。入城仪式之隆重，宴会级别之高档，周王若到郑国出差也就这个待遇了。成王虽然自认武林盟主，也有点意料之外，不禁欣喜若狂。

看到“老大”这么高兴，郑文公自然也喜不自禁，他又叫出老婆文芈，还带上自己的两个未出门的闺女，按年龄大小分别唤做“伯芈”和“叔芈”，来给楚王敬酒。按理，这俩闺女出来见楚王也没啥风险。文芈是成王的妹妹，那她的闺女也就是成王的外甥女。外甥女给舅舅行酒，天经地义，家族和谐。舅舅看到两个水灵的小外甥女也的确喜上眉梢。从大白天的午时一直喝到小狗开始出来值班守夜的晚上戌时，喝得酩酊大醉，喝得稀里糊涂。

楚成王满口酒气地说自己喝得差不多了，问道：“兄妹难得见面，妹子跟外甥女送寡人一程，如何？”

文芈当场就答应。

郑文公毫不阻拦。

楚成王起驾回营。

一到军中，楚成王就把两外甥女拉入寝室，玩起了双飞。文芈有苦不能言，一夜徘徊帐外。郑文公见老婆孩子彻夜不归，料定没有好事，却不敢派人去查。次日黎明，还没胆子亲往，借口Morning call，派出大夫叔詹去楚营。

不久，成王做完早操，吃好早饭，出帐迎客。下令分一半泓水之战的缴获品给郑国。至于文芈的俩闺女，也就是自己的俩外甥女，就得跟着舅舅回楚国，纳入后宫，做了压寨小妾。

文芈含泪诺诺，对“夜宿门”缄口不言。

旁人窃窃私语：“其实他们是亲戚！”

叔詹心中诅咒：“楚王不得善终！”这一语，恰似魔咒一般，最后还真的应验。楚成王亡于亲儿子的刀下，死不瞑目。这是后话。

且说郑文公见到三人行，一人归，彻底无语。而楚成王乐乐呵呵地载得美人归，享受着武林盟主的畅快。可惜，从名垂青史的角度上讲，他还不如宋襄公有名。因为如今常说的“春秋五霸”的菜谱其实有好多版本，最有名的两个版本如下：

1. 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

2. 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越王勾践。

无论世人如何争议，这俩版本中好歹有个泓水之战的败者宋襄公的影子，却无论如何没有宋楚争霸的胜者楚成王的名号。倘若成王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或许，只不过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

第一回 上一碗留下的渣渣（2）

晋文公：这个哥们儿才是新霸主

还是依据上头的两个版本，齐桓公之后，不管有没有宋襄公的插科打诨，下一个主角无论如何都得轮到了一个人—晋文公。

晋文公的基本资料数据如下：

中文名：姬重耳

英文名：Ji Chonger。（按小沈阳同志创立的新潮派英语朗读方法，该声调应为升调）

民族：华夷混血

婚姻状况：重婚重婚再重婚

计划生育状况：严重超标

财产状况：无可奉告！晋国之君臣财产无需公示

身体状况：健康，略带畸形

姬重耳眼睛是“重瞳”，也就是有两个瞳孔。传说大舜和项羽就有这个先天性缺陷。这还不算完，重耳还有“骈肋”，也就是板肋的毛病。你我常人的肋骨是一根一根的，共计12对，左右对称，骨肉相连（想到吃了？一定是饿了）。姬重耳却是几乎骨骨相连，成了左右两大板块，中间没有肌肉助于胸腔的扩张收缩。

不过，因为大舜、重耳、项羽后来纷纷成了大名人，重瞳的“畸形”也就被鉴定为“大富大贵”的征兆。这种颇有“事后诸葛亮”意味的评论解释其实有点过分，还反映出舆论在潜意识中对残障人士的鄙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凭什么“畸形儿”就成就不了霸业呢？凭什么成就了霸业的就必须有大富大贵之相呢？

当山东的齐国衰落之后，河南的宋国想延续霸业，却被南蛮荆楚扼杀。而当荆楚得意于天下唯我独尊时，山西的晋国却异军突起，南抑楚国，北防戎狄，西控嬴秦，真正继承了齐桓公的衣钵，实现了“尊王攘夷”的大业。

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相的重耳同志便是这番大业的伟大旗手。

似乎伟人的过去都是坎坷的，其实话不能这么说。

任何人的过去都是坎坷的。人世间，成功者有之，失败者亦有之。只是大部分人的眼光只会停留在成功者的身上，妄图从他们的自传他传中学点秘诀。殊不知，倘若秘诀真能复制，第一个接过成功接力棒的应该是那些写手编辑们或者图书管理员或者街头卖盗版书的兄弟姐妹。可惜，大多数情况下，写手编辑们成天码字，埋头赶稿，跪求顶贴，弄得精疲力尽、灰头土脸，最后连个稿费都不易拿到；而那位那位传说中藏经阁老和尚则一直默默无闻；至于街头卖盗版书的，看着挺悠闲自在，可只要听到“城管来了”，便似见了阎王一般撒腿便跑。

成功者往往靠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就是—机会只等待有准备的大脑。所以，余下的时间，列位还是苦心修炼，等待厚积薄发之日吧。只愿今日喝粥，明朝吃肉；今年奥拓，明年奥迪！

当然一夜暴富也是有的。贫民窟的哥们儿难得参加个“开心辞典”，也会成为百万富翁。只是再一琢磨—原来是在拍戏。

姬重耳的成功便不是一个人的努力。甚至可以说，没了身边那一班忠臣良将，姬重耳对于后世，无非一个“公子重耳”的称呼罢了。

先前说过，晋献公死后，晋国大乱。齐桓公联合秦穆公、周襄王以及晋国几位大臣之力，扶立公子夷吾做了晋侯，也就是晋惠公。不过，晋人众望所归的却是献公的另一个儿子重耳。重耳后来一度流亡到了齐国。齐桓公赐女赏肉，好生招待。重耳就此留在齐国，算是过上了幸福生活。

公子重耳在曾经素不相识的齐桓公眼中算是块宝，可在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晋献公眼中却是不除不快的眼中钉。不然堂堂公子衙内怎会流落异乡为异客？

要解释晋献公的仇子心理和杀子情节，就得慢慢说起了。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1）

形同发配的“桐叶封弟”

晋国原来叫唐国，都城位于山西翼城以西24公里处。

当年周公旦还在辅佐年纪尚小的周成王时，看到成王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梧桐叶，撕成珪状，交给身边陪游的亲弟弟叔虞，说：“以后我要把唐国封给你。这就是信物。”小P孩儿叔虞啥都不懂，只知道梧桐叶挺好玩，就收着回家了。

叔虞走后，周公姬旦问小成王：“小朋友，告诉叔叔，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唐国封给你弟弟呀？”

成王傻呵呵地回答：“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周公姬旦的脸色马上晴转多云，严厉批评道：“你要知道，你贵为天子。天子无戏言，怎么能跟臣下开玩笑呢？”

成王差点哇地哭了，心说：“要是刚才说要他做天子，难道真换人不成？”

几年后，周成王谨遵周公的教诲，将唐国封给叔虞。从此叔虞被唤作“唐叔虞”，而这个封弟的故事就成了有名的“桐叶封弟”。更有影响力的一句话则是周公所说的“天子无戏言”，最后被后世概括为“君无戏言”的四字成语，永远成为君王教诲。

不过在叔虞渐渐懂事之后，他发现，这唐国可真不是好地方。

虽说古唐国历史悠久，远溯唐尧，甚至还久远。周朝草创之后，唐国因其拥有先圣遗风、夏民夏俗，被存留在山西大地上。可是，就在周武王逝世、周成王即位的初期，唐国竟然乘机叛乱了。周公旦可不是白天吃素、晚上做梦的主儿，大军开到，唐国被灭得一干二净。也就是因为那会儿老念叨“唐国”“唐国”，所以周成王才会拿“唐国”跟弟弟开玩笑。

现在叔虞成了唐叔虞，面对的是国内经济一穷二白，国外夷狄蠢蠢欲动。

唐国强？

唐国不强。

叔虞接手的时候无非一个百十里的小国而已。国家建设当然靠的是人力物力财力，不过，如何多快好省地用“力”，就得靠正确的制度。周天子也知道叔虞倒霉，一片梧桐叶就被“发配”到了边疆，于是给他好政策。简单来说，就是允许唐国因地制宜搞发展，不要怕一国两制。不管白猫黑猫，抓着老鼠的就是好猫。不管国产监控摄像头还是进口监控摄像头，打死人的时候能自动坏死的就是好摄像头。

叔虞得令，既然唐国旧民以及周边百姓都习惯夏政，那就暂时不用周公创立的周礼，重新启用夏政处理内政外交，沿用夏历记录生活起居。国内建设时大家求同存异，团结进取。国际纷争时，大家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如此如此，唐国大兴。胡萝卜加大棒，夷狄归附，开疆拓土，遂为大国。

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比如“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要是把握不好，最后变成了“我方搁置，他国开发”，那就歇菜了。还好，唐叔虞同志完美地实现了唐国的崛起，从此名留史册，成了一代伟人。

倒过去说，伟人的过去就该与常人不同，比如他的名字。

叔虞的“叔”只是兄弟大小的区分词，“虞”就有说头了。传言，周武王跟叔虞的老妈云雨交欢的时候，突然女的说自己昨晚做了梦，说天帝会赐给她一个儿子，并赐名“虞”。周武王当初信不信单说，果然一炮中奖，真生下一个宝贝儿子。于是武王顺应天意，给新生儿取名“虞”。

此事就当做一个笑谈一笔带过。唐叔虞仙逝之后，儿子姬燮（音同谢）即位。国泰民安之际，姬燮决定更改国名，以晋水之名为国号，成为第一代晋侯。从此，世人知晋而不知唐，终于政权更迭和永久占领得以实现。名字之重要可见一斑，譬如福摩萨之于台湾、冲绳之于琉球、符拉迪沃斯托克之于海参崴、尖阁列岛之于钓鱼岛、帕加萨岛之于中业岛等等等等。但凡争端一起，敌国首先便会把某个领土注上自己的叫法，以期混淆视听，达以假乱真之意。

不过，《诗经》中依旧没有“晋风”而只有“唐风”。

且说从唐叔虞开始，侯位9传至晋穆侯的时候，旁支庶系开始不断挑战主脉嫡系，最后鸠占鹊巢，成功坐上侯位。

这里头满是鲜血和泪水。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2）

敢杀“天子”的晋文侯

话说晋穆侯四年，西元前808年，还是西周的时候，穆侯娶了齐国之女也就是姜氏为妻。

过了3年，穆侯兵伐条地，恰好姜氏产子。在“阶级斗争压倒一切”的大环境下，穆侯把敌我矛盾用在了给儿子取名上，大儿子得了一个单名—“仇”。

又过了3年，穆侯攻打千亩，姜氏又赶上产子。时代变迁下，穆侯解放思想，与时俱进，不再上纲上线，给宝贝儿子取名“成师”。

简单看来，这俩儿子的名字水平的确相差甚远。小儿子的名字大致有“功成名就、率师天下”寓意，算得上大富大贵之相。当时就有八卦之人，把两位公子的名字按电视屏幕下方的提示编辑短信发送到号码12345XXXX，收到两位公子的命理运势，不禁感叹，“小儿子力压大儿子，晋将乱矣！”

之后，姬仇因为大儿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可惜却没能顺利继承侯位。捣乱的不是姬成师，而是另一个弟弟殇叔。老爸穆侯归西那年，殇叔趁乱兵变，夺得侯位，姬仇满腔仇恨地逃亡外地。历经四年准备，姬仇终于杀回晋国，复位为君，是为晋文侯。

各位同学请注意：此人是晋文侯，不是晋文公。

其实，配角晋文侯姬仇在之前已经出场。申侯勾结犬戎进京之后，晋卫郑秦四国出兵勤王那一出戏，出手的晋国国君一角便是由姬仇饰演。

之前还说过，申侯推举自家人废太子宜臼的时候，不识时务的虢公翰明言反对。其实这还不算，周平王即位后，虢公翰拉着一位王子姬余另立山头，史称周携王，搞得天下二王并立。后来，晋文侯替老大出气，出兵伐“王”，周携王惨死刀下。所以，晋文侯对东周，对周平王是有大功的。

劳苦功高的晋文侯总计在位35年，死后葬在曲沃。他的墓在山西曲沃县羊舌村因盗被发现。

什么叫“因盗被发现”呢？

这应该是现在考古发现的常态了吧。话说2003年全国“非典”横行的时候，一群盗墓贼盗掘了一个墓，盗坑边散落了一些墓中之物，后经鉴定，竟然是先秦的宝贝！等国家考古队进驻，反复勘察论证，断定此墓就是晋文侯之墓。出土玉器不少是商代之物，甚至还要往前。至于墓中本来有多少随葬品，看来永远是个谜了。

晋文侯死传位给儿子，是为晋昭侯。

这下，风水马上要轮流转了。

姬成师不是浪得虚名，眼瞧着大哥的事业如日中天，自己也不好生夺，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成师在晋国朝野开始广播仁义，培植人脉。一天一天熬，终于熬到了大哥归天。昭侯元年，大行分封。满嘴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成师同志以其漂亮的简历和盛赞的口碑，被封到了曲沃工作。可惜啊，一招错棋，遗害后世。翼城与曲沃，就如同当年郑庄公时的新郑与京城一般。前者虽然是国都，但后者比前者的规制还要大，城高池深，如同国之二都。晋国从此进入一山二虎的时代。

晋昭侯要是有人家郑庄公那么大的本事也行。郑庄公欲擒故纵，克段于鄢。可怜，晋昭侯却在7年后的一天，里应外合下被自己大臣潘父干掉。主系血脉从这一刻起开始滴血，直到流干为止。

这场轰轰烈烈的主旁之争、嫡庶之斗用时大约67年。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3）

嫡庶之争&#8195;鸠占鹊巢

接下来发生的这出“嫡庶之争”的戏可谓让人眼花缭乱。有耐心的可以看看，没耐心的直接略过，毕竟故事的结局已经有了，没有什么悬疑可以拿来吊胃口、赚票房了。

也许晋昭侯分封叔叔成师有点被胁迫的可能。不然，傻子也不会把一个大城让出去。不过无论初衷如何，打算怎样，最后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成师被封到曲沃，是为曲沃伯。

昭侯7年，大臣潘父叛乱，弑杀昭侯，欲迎成师进京即位。晋国臣民一看老大被杀，成师起兵，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广告做得好的不一定真是好东西。群情激愤下，潘父被杀。没了内应的成师料想占不到便宜，于是罢兵回家，再作商议。晋国群臣立昭侯之子姬平为君，是为晋孝侯。

晋孝侯的日子可不好过。日防夜防，8年之后，终于，曲沃伯姬成师薨，儿子姬鳝即位，是为曲沃庄伯。从亲戚辈分上讲，曲沃庄伯姬鳝和晋孝侯姬平还是叔侄关系。不过这种亲戚不要也罢。又过7年，曲沃兵伐翼都，晋孝侯亲自迎战，不幸被曲沃庄伯斩于马下。姬鳝跨过侄子的尸体，踏上星光大道，奔向梦想已久的翼都。怎料首都人民思想觉悟超高，曲沃庄伯姬鳝差点坠入全民战争的深渊。曲沃军无奈，再次施用“回城卷轴”，罢兵回家。晋国臣民拥戴孝侯的儿子姬郤为君，是为晋鄂侯。

晋鄂侯继位时，周平王还在任上。没几年，东周第一任天子黯然长辞。孙子姬林即位，是为周桓王。即位之初的周桓王意气风发。同样意气风发的还有晋鄂侯，他竟然在周桓王元年的一次对曲沃作战中创造了大捷！曲沃方面只得派出庄伯之子姬称代请求停战，取得共识，达成和解。

不过，就在大捷后的第二年，短命的晋鄂侯一闭眼，没睁开，死了！

曲沃庄伯听到晋鄂侯的死讯，大喜，赶紧起兵到翼都去找茬。人家晋侯一脉好歹是天子钦点。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周桓王新君上任，正愁无处放火。

王力，宏！

于是周桓王决定派虢公忌父起兵救晋，给曲沃一脉点颜色瞧瞧。王师一出，马到成功。曲沃庄伯恨恨回眸，无奈退兵，晋鄂侯之子姬光被钦点继任晋侯之位，是为晋哀侯，看着名字就知道这小子命更不好。不过这是我们后人才能看到的谥号，姬光自己可不觉得。新老大周桓王的天下似乎有王室复兴的希望，自己又是钦定，曲沃能奈我何？

当时最郁闷的自然是曲沃庄伯姬鳝，几次出兵几次罢兵，最后功败垂成。抑郁了就睡觉吧，结果第二年也来了个一闭眼，没睁开，死了。儿子姬称代续位，是为曲沃武公。

曲沃武公判断局势动态和大盘走势，总结周王室就是纸老虎，之前那波仅仅是小反弹，不过浪得虚名，其实手上没啥筹码。曲沃代晋是大势所趋，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最重要的是，国家权益和国际地位都是打出来的！

光说不练可不行。

哀侯九年，决意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曲沃武公姬称代大兵攻打翼都。晋哀侯听到军报，着实不解。曲沃那帮人咋想的，翻来覆去就想做老大，“这事儿就那么有意思？！一年一次还不够吗！？何况老子还是当今天子钦点的。”于是晋哀侯打算亲征，杀杀曲沃的傲气。没成想，跟他爷爷一个命，姬光兵败被杀，得了个“哀侯”的评价。

不过，武公称代也没好到哪去。当他开张大吉、大呼过瘾，正想再接再厉的时候，当年老爸的遭遇不幸再次降临。晋国军民顽强抵抗，称代只好饮恨罢兵。晋人动作利索，马上立哀侯之子姬小子为君。

曲沃武公姬称代的手脚也很麻利，刚过4年，心有不甘的他重整旗鼓，又成功诱杀姬小子。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咋料周桓王看不下去了，出手托市，发兵救助。本来跟天子王师交火也在意料之中，怎料统领王师的虢公忌父颇有计谋，直接兵围根据地曲沃。称代没辙，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只好杀回曲沃，导致又一次夺权失败。周天子重新钦点哀侯之弟姬缗（音同民）为新晋侯。

看来道路真不是一般曲折，眼瞧着曲沃武公的命运即将和他老爸一样演绎。说实话，光有“保钓”的决心而没有“保钓”的实力，也是没用的。曲沃武公决定好好准备，天天向上，力争下次出兵，一举成功，创造历史。

当时郑庄公大闹东周，桓王中箭受辱，天子权威陨落。再过几年桓王死，庄王继。庄王年间王室又有大乱。此后庄王死，釐王继。东周天子的威望江河日下，苦苦等待的曲沃武公终于等到了机会。就在“庄釐交替”的时候，曲沃武公挥手起兵，誓取翼都。要不然，真要一辈子躲猫猫，躲死自己为止了。

终于，在这次发生在西元前679年的军事行动中，武公不光杀掉姬缗，还顺利入城，一举吞并晋国全境。正当周釐王在出兵和不出兵间徘徊的时候，姬称代一狠心一跺脚，把晋国国库中的宝贝全部打包托运到了洛邑，献给新任天子。

周釐王看着一件件宝贝，心说现在拿着爽歪歪，以后拍卖让晋人回购又能大赚一笔。有便宜不占，还做领导干吗？于是收下礼物，再回赠一份大礼，特封姬称代为新晋侯，准许拥有“一军”的军事力量。

至此，从成师传到孙子称代的时候，终于旁系占了主位，还受到钦点，稳稳当当，堂堂正正，史书上的曲沃武公也由此改称晋武公。

对这个历史时刻，晋武公开心至极，迁都到绛（今山西翼城东南），把老巢曲沃立为陪都。

根据现在的考古发现，之前提到的曲沃的晋文侯墓被有意识地毁坏过，而且毁坏的时间应该在汉代之前。不知这仅仅是盗墓者所为，还是这次旷日持久的权力争斗后，胜者对败者的打击报复、暴施淫威呢？

不过，最终成功夺位的武公好日子过没两年，西元前677年便一薨了之，儿子姬佹诸继位，也就是之前提到的有着仇子情节的晋献公。

其实，晋献公何止仇子。他拥有古往今来一切极权者的共同点，那便是为了巩固权力可以六亲不认。

杀子之前，他已经先把自己的叔伯兄弟差不多杀得一干二净。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4）

插播一下杜伯的故事

西元前676年，晋献公元年，恰好又是周惠王元年。

晋献公第一次外出国事访问便挑在了周之洛邑。现在绕开联合国搞单边行动的国家忒多，刚当上老大的周惠王被晋献公追捧得十分开心，特赐甜酒美玉，宝马三匹，不在话下。领导钦点的自然比人民推举的有用，得到总公司领导口头加书面认可的姬佹诸洋洋得意地回到绛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放手工作了。

作为鸠占鹊巢后的第一代传人，姬佹诸最担心的便是被别人“鸠占鹊巢”了去。爷爷留下的儿子们也就是他的叔伯一辈，和老爸留下的儿子们也就是他的兄弟一辈，咱们权且称呼他们为“群公子”，他们在晋献公眼里变成了一只只鸤鸠。

大夫士看出了老大心思，建议如此如此便可永无后患。献公对此提案非常满意，命士全权负责。士借口给群公子谋福利，在郊区大兴土木，修建疗养院、温泉度假村。建成之后，群公子长住其中，其乐融融。群公子中有点见识的觉得不对头，先造了反，也就被先镇了压，丧了命。余下诸位虽然心怀不安，可是也不知如何是好，就此一闭眼一睁眼，一个7日接着又一个7日。终于有一天，献公发威了。他借口建筑违章，发动拆迁队暴力强拆，群公子惨死家中。

士一计定乾坤，被提拔为司空。士的祖上是第一碗中提到的杜伯。

杜伯因屁大点儿的事儿被领导取了性命，历史记载，这屁大点儿的事儿有两种说法。

说法1：周宣王有一次上网看到一个热帖。帖子的内容是：“月将升，日将没；桑弓箕袋，几亡周国。”

详细说明一下。自古，月属阴，日属阳，这个很好理解。比如，一方面女孩的生理也跟月有关，“月经”肯定是MM才有；另一方面现在男性网民为显示话糙理不糙的刚猛之气，常常在洋洋洒洒的万言帖子下只回复一个字—“日”！所以，“月升日没”象征女上男下，由女性掌握过程的主动性。而“桑弓箕袋”就是用桑树做的弓矢和用箕草编的箭袋。楼主是在暗示：“女子将乱政，周朝要完蛋。”

周宣王本是中兴之主，自以为功劳了得，控制欲极强。看到这个帖子，勃然大怒。他一方面让人封杀了这个帖子，跨省追捕那位楼主，另一方面，心有所忧的宣王让人全权负责，一定要揪出那个“几亡周国”的身负“桑弓箕袋”的妇女。

接这个差事的便是杜伯。杜伯兢兢业业地完成了任务，一个倒霉催的妇人被安检查出携带违禁的“桑弓箕袋”而被就地正法。杜伯上报中央，宣王以为自此可以高枕无忧了，岂料后来做了一个梦，梦到女子从西方飞来，飞入太庙之中，将太庙里头的祖宗神灵都裹挟而去！周宣王噩梦惊醒，想来想去肯定是那个“几亡周国”的妇女还在人世。

可怜杜伯，被宣王以玩忽职守罪斩立决，被领导脑中的那份挥之不去的莫名的恐惧所杀。

说法2：与第一个涉及政治话题不同，这个说法有点八卦。

讲的是周宣王的一个妃子看上了杜伯，妄图倒贴，没料竟遭到被杜伯严词拒绝。妃子可能是因爱生恨，也可能是担心杜伯去宣王面前告发，于是恶人先告状，反诬杜伯对其性骚扰。

性骚扰这个东西，连现在的法律都难以量化，那时候就更加只凭领导一句话了。领导的那句话很简单，只有一个字—该杀！

哦，对不起，是两个字。

意思一样，杜伯冤死。这次，他是被谎言所杀。

看来，杜伯同志要么是被恐惧害死，要么是被谎言冤枉。无论哪个版本，“恐惧”“谎言”本来就和屁一样，没什么分量，何况懂点事儿的绝不会凑上去闻闻屁的味道。可是总有人会不断地思量“恐惧”，以至于越想越恐怖，越陷越深，越发不知所措。有些人也会很容易被“谎言”沾上身，听之信之。听着都像真事儿，干的都是傻事儿。

关键还是要看当事人的素质。

宣王杀杜伯终归还是成了人生的污点，左儒随知己而死，其心其志却荣耀千年。

杜伯作为杜姓的始祖，被后人纪念。

且说杜伯死后，儿子出逃，北上来到晋国，做了分管刑事典狱的小官，官名叫“士师”。所谓干一行爱一行，该同志就以“士”为姓。士是其孙也。士接任司空，主司土木，也就是建设部部长，管理城建工作。士不辱使命，任期之内，首都修地铁、建高楼、三环四环五环六环般的大饼摊鸡蛋。后世感慨，当年的绛都规模极其壮丽。

内政不愁的时候就可以打仗了。

第二回 晋国的陈年旧事（5）

晋献公：占老爸的便宜

再说晋献公对内痛下杀手之后，又对外亲征骊戎。骊戎跪地求和，献出美女二人，姐姐唤作骊姬，妹妹唤作少姬。献公看罢，美色诱人，就此收兵回家。

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到家之后，日日云雨，两人都得种诞子。骊姬生下姬奚齐，过一年，少姬生下姬卓子。

那年头，生儿子当然是开心的事儿。不过涉及到分家产的时候，事儿就多了。现在咱们数数晋献公的儿子们。

献公还是世子的时候，娶过一房，名曰贾姬，立为妃。虽然床上干活挺卖命，可就是没生下儿子。

世子佹诸郁闷了。

贾姬也郁闷了。

贾姬郁闷着就见了阎王，佹诸郁闷着就找了新欢。他娶来戎狄中显贵之家、与自己同宗于唐叔虞的狐姓之女狐姬，生下一子，也就是大儿子重耳（“华”居了“夷”地，从了“夷”习，也就不是“华”了，所以才说重耳是华夷混血儿）。接着又娶来允姓之女，生下一子，取名夷吾。

这还不算完，那时候老爸晋武公已入晚年。都这把年纪了，老爷子非要去齐国娶女人回来做小妾。那时候是齐桓公在任，对这个“新晋国”的第一任老大也不能驳了面子，于是从宗室中挑出一名美少女，也就是齐姜，西嫁晋国。可惜这晋武公没齐桓公能耐，体力不支，精力萎靡，不能御女。

老子不来儿子来，姬佹诸偷偷地占了便宜。

激情过后，难免发生意外。

得，中奖了，生下一子。无奈之下暂名“生”。因为害怕被曝光，就先寄养他家。最后找了个姓申的人家，亲骨肉也就只好唤作“申生”了。老爸兼老大的女人都敢碰，姬佹诸同志后怕得紧。等啊等，终于有一天，老爸晋武公一命呜呼，与世长辞了。老爸一死，儿子即位。晋献公佹诸为了巴结武林盟主齐桓公，马上命齐姜为第一夫人，母仪晋国，老妈也就立刻成了老婆。

虽然公子重耳是大儿子，时年21岁，这年龄立太子正合适，可是子以母贵，既然齐姜是第一夫人，小儿子申生也就被接回宫中做了晋国太子。献公还命杜原款为太傅，里克为少傅，负责教导太子。也可惜，第一夫人齐姜命中无福，又给献公生下一女后便早死了。

晋献公寂寞开无主，又娶了之前那位贾姬的妹妹—贾君。谁知，贾君跟她姐姐一样不孕不育。

就在晋献公的生活不是那么“性福”的时候，他搞定了骊戎。等骊姬少姬一来晋国，俩姐妹的侍寝陪床让献公的性福指数一天一天地狂拉涨停，献公快晕了。特别是骊姬，据说长得貌比息妫，还特有心计。枕边风一晚一晚地吹，终于晋献公被冲昏了头脑，他要让骊姬继任第一夫人！

一国之母的废与立非同小可。在办理结婚手续之前，献公特意找来太卜郭偃。周朝在三公之下设有六卿—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这太卜其实就是算命大师，主凶吉，算运程。类比一下便好比是现时的某些股评人，说得对不对单说，关键是要滔滔不绝，总有话讲。这次献公就想让郭大仙算算，要是立骊姬为夫人，是凶是吉，会涨会跌呢？

郭偃使用那年的常用算命方法“龟卜”，就是在龟仙人的龟壳上刻字，然后拿火一烤，用水一浇。根据热胀冷缩的原理，龟壳必然裂开。壳一裂，噼里啪啦的声音好比是龟仙人在传话一般，即为“龟语”。听完“龟语”，查看裂纹，结合各大技术参数，郭大仙便算出运程走势。

结果一出，郭偃给了个“大凶”的测评。

晋献公不服，觉得迷信就是不靠谱，又找来同为六卿的太史苏。苏同志引经据典，说得云山雾罩，末了总结“未见吉也”。含蓄倒是挺含蓄，不过还是不合晋献公的心意。

原本晋献公假装民主，找太卜太史，就是想看到手下举手同意，好来个上顺天意，下和民情，没料到两个小弟不懂事，让老大碰了一鼻子灰。献公怒了，他当着太史苏的面发了一通飙，然后大手一挥，宣布择日让民政部登记注册，骊姬为夫人，少姬为次妃。

苏同志听罢，不敢做声。下班之后，在路上遇到少傅里克，谈起此事，无奈摇头，叹口气道：“晋将亡矣。”

里克听罢大惊，赶紧去找另一个当事人郭偃。郭同志对大势的点评倒没那么悲观，表示“晋乱而已，亡则未也”，也就是说，总体大盘的基本面还是好的，只不过指数肯定要大幅震荡一下。

果然，新立夫人之后，第二个问题随之出现。

姬奚齐该不该取代申生做晋国太子呢？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1）

申生的倒霉开始了

当上正宫娘娘的骊姬自然是挖空心思地想让儿子做太子。

不过太子的废立比夫人的废立还要严重。虽然这么说不完全正确，简单比喻，后者无非是后宫换了个女人做正房而已。只要老大不糊涂或自认为不糊涂，便镇得住老婆和外戚。大不了狠下心搞个殉葬，要是老大死前着实放心不下，让老婆陪葬也不难。而前者可是关乎国运之延续，国家之未来。

老婆可以全部陪葬，儿子却不能全部杀光—这就是夫人和太子在政治上的最大区别。

最完美的太子条件便是—又是第一夫人的儿子，又是大儿子，也就是“又嫡又长”。骊姬的宝贝儿子奚齐现在也算混成了嫡系，可惜天生就不是大儿子。他有3个哥哥，重耳、夷吾、申生。

当然，理论上他也可以变成大儿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3个哥哥都杀掉。

都说龙生九子，晋献公最后凑巧就是生了9个儿子。可怜，却没活几个。

之前说到，老妈骊姬为了儿子当太子，用尽一切办法，其中便有陪人上床。这个敢上老大女人的男子叫优施。优是职业，施是名字。因为出生时是贱民一个，所以没有姓氏。

“优”这个职业大家应该是很熟悉的，古代的“优”便是如今的艺人。现在深受中国文化熏陶的日本还把演员称做“优”，按性别分为男优、女优。比如AV女优（这也是之所以说大家会熟悉的原因，坏笑飘走）。

优施年纪轻轻，俊俏得很，受到献公的喜爱，特授VIP通行证，出入宫闱无阻。骊姬就想利用优施受宠于献公，宫内宫外来去自由的优点。这忙也不会白帮，除了数夜春宵之外，还私授官爵，信口开河地许诺，只要奚齐做了太子，日后即位继承大统，便可给优施高官厚禄。优施就这样投入了骊姬的阵营，替说好话，帮着跑腿。骊姬让优施外通二位大臣，梁五和东关五，人送外号“二五”。两人都是晋献公在朝堂之上的宠臣。

就这样，骊姬、优施、二五，这个一女三男的“四人帮”组成了“铁三角”，分别在寝室、娱乐室、朝堂，进行三维立体式的公关攻势。外加买通各大媒体，搞定各大网站，招募枪手，引导舆论方向。

行动目标—改立奚齐。

既然夺太子之位不容易，就得下番苦心，动点脑子。优施倒有一计，献于骊姬。骊姬听罢，觉得可行，就拿出私房钱，让优施带出宫去，做活动经费。该专项资金主要针对二五，如此关键时刻，一定要稳住二人。

优施带着慰问金先往梁五之家，表示这是夫人所赐。梁五当然知道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马上就问：“夫人有何吩咐？”

优施把自己的计谋说了一二，梁五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提议：“最好赶紧找东关五商量商量，一起出力。”

优施笑笑，表示夫人也是这个意思，给东关五的公关费都准备好了。于是两人开车到了东关五之家。一丘之貉，一拍即合。三人商议停当。

第二天，梁五对晋献公进言：“曲沃是先君宗庙所在，蒲地和屈地又是靠近戎狄的边疆要地。此三处不能无主，不如让太子申生出守曲沃，重耳和夷吾分守蒲屈。老大则居中指挥，喝茶扯淡看报纸，上网聊天看电视，不亦乐乎。”

晋献公听了很开心，转脸去问东关五：“太子不留在老子身边，行吗？”

东关五赶紧回答:“这多好。太子是老大的第二生命，曲沃则是晋国的第二都城，太子不去，谁去？”

献公点点头。又一想，这曲沃倒是个好地方，申生去了照样好吃好喝。可蒲屈两地连个城郭都没有，让大儿子和二儿子去受苦，这不成发配了吗？

东关五又解释：“不城则为荒野，城之即为都邑。没城郭，就建个城郭。咱有钱，造个摩天大裤衩都行。怕什么？”

献公有些心动了。二五见机，同声祝贺：“晋国又增二城，恭喜老大。”

老大听完贺词，着实满意。马上下令—

1. 申生去曲沃，太傅杜原款随往，赵夙为其增城；

2. 重耳去蒲地，狐毛随同前往，士为其筑新城；

3. 夷吾去屈地，吕饴甥跟着走，士为其筑新城。

赵夙一门心思地增筑了曲沃，墙更高池更深，曲沃重命名为“新城”。蒲屈两地就没那么好运，土木专家士草草了事，连手下都诧异，如此重要的国家建设项目都敢做豆腐渣工程？！士颇有先见之明，他狡黠一笑，断言道：“数年之后，此为仇敌，何为固也？”

就这样，仨年长的儿子都去了外地，离开了首都。起码在献公跟前，岁数最大的儿子就只有奚齐了。

诡计的第一步成功实施，马上进入第二个环节—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

谁的刀都行，只要能灭了申生。

“四人帮”提议，应该让太子历练历练，不如领兵打仗。献公点头同意。原来周天子钦定时，准许晋国有一军的建制。现在献公为了历练太子，也不管天子的最高指示，擅自再扩一军。自己将一军，为上军。太子将一军，为下军。新军操练已毕，太子申生得令，带着赵夙、毕万，出兵攻打耿、霍、魏三国。

申生一听，吓了一跳，平生第一次出兵就给这么重的任务指标。虽然都是些蕞尔小国，一举要灭仨也忒难了点。

当然要难，不难怎能战死沙场呢？这就是“四人帮”要的效果。

令人吃惊的是，申生在手下帮助之下，所向披靡，剿灭三国，凯旋而归。时年西元前661年。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2）

申生的手下：赵！魏！

申生手下两员虎将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先说赵夙。

他是造父十二世孙。造父的祖上是争不过大禹的儿子启而乖乖让位的伯益。

造父同志的先进事迹发生在周穆王年间。想当年，造父是天子的御马官，专管天子车舆。所以他比弼马温高一级别，养马之外，还要造马车。堂堂周朝天子要是开个日本车，见面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于是造父埋头苦干，自主研发，历尽千辛万苦，攻克多项技术难关，填补了周国在该领域的长期空白，终于找齐8匹品种纯良的国产千里马，造出一辆马力十足的“八骏之车”献给穆王。

当时规定，周天子也只有周天子才配得上也只能最多使用“六乘之车”。不过自古男人都爱大排量的SUV。六乘变八乘，何乐不为？穆王开心之至，立即把造父从车间主任提拔为贴身司机。从此，造父拉着穆王四处兜风。最有名的一次出游就是第一碗中提到的昆仑之行，不辞万里，赶赴西王母之宴。

当然，如果造父只会开车带着老大吃香喝辣、游山玩水也留不下好名声。就在穆王在西部流连忘返之际，东部徐国叛乱。

徐国史上最牛的老大，也是第一个胆敢不服版规，叫板中央，自封为王的诸侯徐偃王起兵叛乱，西征周朝。本来仗着穆王不在国都，权力真空。没料，穆王得到军报之后，造父驾车，八骏飞驰，日行千里，赶回国都，组织军力，抗击叛军，给徐偃王来了个猝不及防。徐军纷纷传言，说周穆王是乘着八龙驾云而归。传闻越传越夸张，徐国军心开始涣散，一夜之间，士兵逃亡近半。

大周完胜。

当然，徐偃王本人算得上有德之人。他提议“弛甲弋，坠城池”，削减军费用于经济建设，改善民生。可惜，实力比道德重要，这一点在宋襄公身上就是印证。

且说周穆王大赞造父，特封赵城（今山西洪洞县赵城镇），从此以地为姓—赵。

造父的赵氏一脉传到赵叔带的时候，已到了周幽王年间。幽王末年，大夫赵叔带心怀忠良，再三劝诫，逆龙鳞，触龙颜，ID被删，IP被封，被逼出逃，举族搬迁，来到晋国。当政老大就是晋文侯姬仇，以之为贤，招为己用。此后，赵氏扎根晋国，传啊传，传到了赵夙。

有意思的是，貌似赵氏一门的看家本领始终是“御”—开车。

自从老祖宗造父给周穆王开车开了先例之后，据说后人奄父接手祖业，给周宣王开车；赵叔带入晋之后，也常给晋文侯做司机。这回赵夙跟申生出去打仗，在作战记录上更是明确写着“赵夙为御”。不过，赵夙不是一般的司机，他开的是“曲V-0661BC”，车上坐的可是晋国太子。没有祖传的驾驶水平也休想完成此等光荣任务。

大军凯旋之后，赵夙因功受封，耿国故地成了他的采邑。

作战记录上，紧接着“赵夙为御”的下一句是“毕万为右”。

那时的战车有三人，每车有“左”“右”“御”。“御”当然就是司机，现在可以形象地想象为正在策马扬鞭，一会儿油门一会儿刹车，油离配合娴熟，坡起绝不熄火的赵夙同志。“左”指的是后排的左侧位置。车左的是一车之首，大家可以想象成太子申生。既然是领导，他当然不用亲自拿刀枪剑戟。申生手持弓箭，主管射击，不用进行力量型的贴身攻防。需要短兵相接的则是后排右边的那个人，也就是毕万所在的位置“右”。车右的毕万手持长矛，左突右刺，人挡杀人。

就是这个勇猛的三人组合，带领晋国下军，连续攻杀耿（山西河津县南）、霍（山西霍县西南）、魏（山西芮城县附近）三国。主攻手毕万功劳自然不小，升任大夫，受赏魏国。

其实，毕万起初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外地来晋务工人员，原籍在毕国。周文王第15子姬高被分封在镐京之北，建立毕国，遂以国为姓。文王、武王、周公死后皆葬于此。可惜，随着大周朝被犬戎攻灭，首都东迁。西部河山渐被吞噬，最后毕国也难逃噩运，被西戎踏平。毕国人毕万只得出逃，做了难民。一路向东，到了晋国。

据说，入晋之前，毕万曾找路边摊算了一卦，询问此番是凶是吉。摆摊的小伙儿用电脑算命程序一算，给了个诸如“大耳朵有福”之类大吉大利的公侯之卦。毕万将信将疑，踏进晋国，开始了打工仔的新生涯。埋头苦干，终于买房置业，娶妻生子，落户京城。这次追随申生，卖命拼杀，更是博得功名，获得封邑。从此，毕万以魏为姓，魏氏一门在晋国茁壮成长。

血脉相传，当赵夙传至赵襄子、毕万传至魏桓子的时候，两个子孙连同韩康子一起，各占山头，三家分晋，遂成赵魏韩三国，同时也把春秋时节带入了战国时代。这是后话。

且说伐灭三国之后，赵夙和毕万各有封赏，风光无限。申生却依旧前途叵测。“四人帮”看着捷报恨得牙根直痒痒。原本料定申生必败，可以借刀杀人，怎料申生凯旋，大功一件，身价反而75度角直拉涨停而去。

见此情景，老娘骊姬越来越替儿子奚齐着急。

第三回 真正的红颜祸水：骊姬之乱（3）

风声！枕边风

情人优施劝骊姬宽心，三个大儿子已然上山下乡，支援地方去了，老大喜欢奚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现在没有动手废掉申生，无非是没有借口罢了。

骊姬等人决定收拾心情，重做打算。此番夺嗣，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计不成，再来。

一夜，骊姬忽然失声痛哭起来，把同床的献公惊醒。献公赶紧起身来哄。他问老婆所为何事，老婆就是卖关子，表示打死也不说。献公哪里放心得下，非问个究竟不可，于是故意说句狠话，“要真不说，就打死你算了。”

骊姬一听，终于慢慢回答：“就算我说了您也不会信。我之所以哭，是害怕陪不了您多久了。”

献公听糊涂了。现在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她好我也好，一不缺钙二不用补肾，咋就陪不了呢？于是纳闷地问：“最近熊市大盘刚有点起色，何出此等不祥之言？”

骊姬就等献公问这个问题，惨兮兮地回答：“还不是您那个宝贝太子。申生现在出名了，身价涨了，档期满了，就渐渐不把您这老爸放眼里了。他在陪都曲沃广播仁义，培植亲信，粉丝众多。私底下还放出话来，说我这个后妈就是只狐狸精，妖言惑众。恨不得杀我而后快。这话大臣们差不多都知道，就瞒您一个人了。我的贱命本不足惜，怕就怕申生借口杀我，起兵清君侧，实则夺侯位，抢地盘。这样就太连累您了。”

杀人无数的晋献公听罢老婆之言，不禁笑出声来。他安慰道：“这实在是娘子过虑了。纵然申生有反心，难道还敌得过我么？再说了，既然申生的荧幕形象是有仁有义，怎敢起兵弑父呢？不要名声了吗？”

骊姬早有准备，不紧不慢地回答：“老百姓的仁义与官老爷的仁义标准不同。当官的只要能谎称利国利民、大局为重云云，哪有亲情？哪管民意？”

献公一听这话，说到自己心坎里了，不由地收敛了笑容。

骊姬继续说：“再者，昔日幽王放逐世子宜臼。其后宜臼挥兵入京，弑父继位，是为平王。如今，世人只知贬低幽王之名，有人敢妄议平王之过乎？！”

献公听罢，心中着实一凉，感慨道：“哇塞，老婆大人说得在理。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好？”

骊姬长舒一口气，跟优施排练多次的台词终于起了作用，献公老头到底还是中招了。骊姬故意激将，表示没啥好办法了。“如今之计，最好就是您借口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想要歇歇了，主动退位养老，让申生回来做老大，然后夹紧尾巴做人，度过余生，说不定还能平安无事……”

没等骊姬的风凉话说完，献公就已经听不下去了，忿然表示：“如果这样，老子虽生不如死！”

骊姬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地表白道：“那咋整啊？说实话，当年曲沃兼翼，武公他老人家……不也是……不认……亲情么？不然哪来的晋国河山？如今的申生，也一样的啊。”

献公越听越愤恨，咬牙切齿地说：“NND！悔不该当年听信二五之言，把申生分到曲沃工作，还TMD增城驻守，误我！误我！”

骊姬赶紧出来替帮凶出头，感慨万千地说：“这怎么能怪二五呢。心地善良的他们那是被申生的仁义外表欺骗了。那时候，别说二五了，我也被蒙在鼓里。不然我早就冒死谏阻了。唉，结果，事到如今……”

话没说完，骊姬又放声大哭起来。

献公赶紧安慰：“莫哭，老子谁都不怪，就怪不早点下决心立奚齐为太子，才有今日之困。就算套牢也不怕，哥们技术水平高，可以慢慢做波段。莫怕，吾将图之。”

骊姬听罢，心中暗喜。看来这下老公是真的下决心要行废立了。事不宜迟，骊姬赶紧出来建议：“现在申生要造反只不过是意念而已，我看不如再让他带兵出征。若胜，其意必骄，必有异状，咱早做准备，便可图之；若败，死则死矣，不死可以工作失利降罪，他人也无话可说。总而言之：活之，杀之，全在您一句话了。”

献公点头同意，骊姬也慢慢收拾容颜。

最后晋献公笑嘻嘻地建议：“国事明日再议，可以等等。房事现在就来，等不及了。”

骊姬妙计得逞，也就欣然同意了。

就此，“四人帮”暗害申生的进程得以继续深入开展。怎么说申生也算是齐桓公的外孙，无故杀之恐难以向武林盟主交代，所以他们一心创造的就是一个合理或看似合理的杀人借口。此番用计，还是借刀杀人，只不过借的方向不同。原来的耿霍魏三国皆是同姓—姬姓小国，这回的目标则是外族人—赤狄皋落氏。

赤狄喜欢红色，这与另一支白狄尚白是相对的。

赤狄有6大部落：皋落氏、潞氏、留吁氏、甲氏、铎辰氏、廧（音同墙）咎如氏。初时皋落最强，如今山西昔阳县还有一个皋落镇。不过后来皋落受到晋国打压，势力逐渐走低。继而潞氏做多称雄，一度还与晋国联姻。后来潞氏内乱，惨遭晋国乘隙剿灭。尔后经历几番征战盘整，晋国终于彻底踏平赤狄六部。

这里面讲到的皋落氏走衰，便是这次申生所为，也间接的是骊姬所赐。

且说骊姬推荐申生去打当时赤狄最强的皋落氏，对于这份恨不得申生有去无回的苦心，献公马上表示充分的理解。

消息一出，大臣议论纷纷。太子少傅里克瞧着骊姬三番五次地把太子往死里整，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来劝献公：“老大，太子是祖国的花朵、国家的未来，哪能总带人去打架呢？兵者，险也。要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没想到献公一听，沉下脸来，说了句：“寡人有9子，谁为太子，尚无定论，卿勿多言！”

里克哑口无言。老大的潜台词岂不是：“老子有9个儿子，申生死不足惜，哪个不能当太子？！”

里克下班之后去找大夫狐突。狐突是重耳老妈的爹，也就是重耳的外公。宝贝女儿嫁到晋国来之后，狐突举家跟着搬了过来，一直德高望重，可惜自从献公专宠骊姬，老国舅爷狐突便不再风光。他听完里克的汇报，知道大事不妙。所谓“兔死狐悲”，申生虽然不是狐突的孙子，堂堂太子就这么枉死也实在说不过去。忠臣狐突赶忙修书一封，暗送曲沃，分析利害，写道：“胜则遭忌恨，败则落口实，太子啊，不如逃吧。”

至于狐突自己，他看穿晋国的昏暗政治，托关系找医生开了个病假条，从此休养，不复上朝。

再说曲沃这边。申生收到狐突的mail，方知亲爸和后妈存心要自己做炮灰，倒吸一口凉气。太子太傅杜原款也劝他听老国舅之言肯定没错。可申生却表示：“君命不可违，战而幸死，还能被追封一个战死疆场的烈士。”

申生不肯违抗父命，执意寻死，草草出兵。不过，同行的手下人却不想当炮灰，明知道死，他们还在想胜利！结果，天意啊天意，个个奋勇向前，硬是没给申生寻死的机会，还把皋落氏的地盘一窝端，害得皋落氏战败之后只得搬家迁徙。

就这样，捷报传到绛都，献公和骊姬惊讶地半晌不吭声。还是陷于郁闷的骊姬不由地先说了一句心里话—“世子果能用兵！奈何？”

晋献公顺着接了句无奈的话：“等等再说吧”。

等着等着，晋国边境告急了。犯边者，虢国也。

骊姬马上跳出来，故伎重演，游说献公。要让申生再次披甲上阵，去灭虢国。她要从量变中求质变，不信申生一辈子洪福齐天。

但是这次，晋献公犹豫了。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1）

DESIGN BY荀息

虢国，姬姓，祖上可谓光彩照人。

周朝买卖开了张，周武王便搞起了分封。他把老爸的两个弟弟，也就是自己的两个叔叔分到东虢国和西虢国，主持工作。

东虢在今河南荥阳市汜水镇，西虢在今陕西宝鸡市东，这一东一西是以西周之都镐京为参照物的。“虢”字的原意是老虎爪子抓划留下的痕迹。以虢为名，可谓威风凛凛，用意便是两个叔叔东西各领一国，拱卫中央的周王。

狗腿子的力道自然跟狗的身体健康状况成正比。周室衰微，宣王年间，西虢开始东迁，跑到如今山西和河南的交界附近。从此，西虢地跨黄河，河之北就成了北虢，今山西运城平陆县；河之南就成了南虢，今三门峡附近。东虢就不必多说了，更惨了点，被郑武公现金收购，借地吞灭，丢了股份，失了祖业。

之前说过，东周的买卖刚开张的时候，西虢不幸站错了队，反对周平王，另扶周携王。其后晋文侯灭携王，虢国顿时无所依靠。好在周平王这位名誉董事长采用外交新思维，对旧仇既往不咎，使得西虢彻底摆脱历史包袱，从虢公忌父开始入驻周天子王室，当上了卿士。其后虢公多次率王师出兵，领天军下凡，插手晋国的主旁之争。西虢跟晋国算是成了死对头。

不过，晋国好歹是个大国。从姬成师传到晋献公，这一脉不光对亲戚下手够狠，对外也是不断地开疆拓土。哪知西虢国还不依不饶，仗着王室卿士，耀武扬威，屡屡侵犯晋国南部边境。

晋献公对虢国咬牙切齿，早有灭它之心，现在骊姬提议申生出兵，他倒有些犹豫。因为申生用兵屡胜，要是再胜，就更难废掉了。妇人之见，不能老听。于是，他叫来大臣荀息讨论对策。

献公问：“架可打乎？虢可伐乎？”

荀息答：“虢国有邻居虞国。晋虢虞皆是同姓之国，彼此接壤。现在虢虞两国睦邻友好，比为同盟。跟虢国打架，虞国肯定来帮忙。以一敌二，未见必胜。”

献公心说，“靠，儿子领一军小弟都能砸了三国的场子，老子一挑二都不行？！”于是不满地说：“莫非老子奈何不了虢国，任凭它下黑脚？”

荀息连忙解释，表示刚才的分析只是强调问题的困难性。只要老大开口下指标，小弟一定坚决完成任务。“只是在下有一计，此计若成，事半功倍。”

献公洗耳恭听，连连点头，安排下去，就这么办！

虢公姓姬，单名一个“丑”字。虢国之君的破绽在于他是个男人，男人就有男人的爱好，世人常概括为三点—钱、权、色。虢公喜欢的，献公也喜欢。不过献公一为灭虢报仇，二为南下争雄，毫不吝惜，挑选美女、白送钱粮，自贬身份，送往虢国。虢公姬丑当然高兴，心说晋国虽大，倒真是好欺负。

收别人的礼物，一般是不能转送他人的。要自己好好收着，日夜把玩，方显对送礼者的重视。虢公完美地实践着这个处世哲学，勤于房事，荒于朝事。终于，大臣舟之侨忍无可忍，出来批评。

可是，老大终归是老大，小弟的意见只能是建议，听不听改不改都得老大说了算。哪料小弟舟之侨不依不饶，反复谏言，终于惹烦了老大虢公，被打发去守下阳关（今山西平陆）。

当时虢国建都在上阳，现在三门峡市的李家窑遗址便是。如今三门峡市有虢国公园，也有虢国路、上阳路等街道。舟之侨出守的下阳之关，则是守卫首都上阳的军事要塞。

送完这边送那边，献公听从荀息之言，又给犬戎送妞送钱。得人钱财，替人消灾，犬戎很知趣地问晋使，要如何报答？晋使回答两个字—“伐虢”。犬戎实诚，二话不说，立马起兵。哪知大军开过函谷关，竟然在桑田之地（山西灵宝稠桑村）遭遇虢军的伏击，戎军大败。消息传回犬戎，戎主气急败坏。本来就是友情演出，不打字幕不给工钱也就算了，竟然还被戏霸群殴。戎主打算发飙，也要给中原人瞧瞧自己的厉害。于是亲率大军，再攻。虢公丑恃前次大胜，也亲率大军，再守。一来二去，两军进入相持阶段，拉锯在桑田。

这，正是晋献公要的。牵扯了虢国的重要精力之后，下一步则是要赶紧分化瓦解虢虞联盟，趁着虢国空虚，从虞国境内偷袭虢国。这便是史上有名的“假道灭虢”之计。

争取虞国站到自己这边可没那么容易。不过，虞国的破绽也在于老大是一个男人。除了“钱权色”之外，他还特别钟爱两样东西—世上最好的璧玉&世间最好的宝马。可巧，献公手上就有璧一枚，有马一匹，尽皆上品，都是好不容易才淘换到的物件。

荀息的意思是，让献公把自己所爱的上品璧马献于虞公，讨人欢心。这就如同敲门砖一般，荀息自信能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虞公，弃虢从晋。

其实所谓的虢公之钱权色，所谓的虞公之璧玉宝马，无非是男性的占有欲罢了。把自己占有的东西拱手让人，这不是一般男人所?做的。于是，如果真有一个男人能暂忍一时，放弃至爱，那就算是突破了自我，前途不可限量了。荀息在说服虞公之前，先说服了献公。因为荀息保证，一者此计必成，灭虢取虞，不在话下；二者事成之后，璧玉宝马，完好归晋。

献公盘算了一下，打算赌一把，先忍了，说了句“好”，就命人从府库中取出所藏璧玉，从马房中牵出所养宝马，交与荀息。

荀息重任在肩，出使虞国。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2）

虞公？愚公？

荀息初到虞国，虞公对他态度冷淡。晋虢两争之时，晋使来虞，据说还要献宝，真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后来一细问，送来的宝贝竟然是上等璧玉、良种好马，虞公哪里还睡得着，赶紧推掉手头工作，让晋使荀息赶紧觐见。

虞公装模作样地先问：“使者来此，有何贵干呐？”

荀息回答说：“特来借道，欲以伐虢。”

虞公脸色晴转多云。

没等虞公发作，荀息顺势毕恭毕敬地献上宝玉，再示意钥匙在手、宝马在外。

虞公脸色多云转晴。忍不住问道：“如此宝物，晋侯如何舍得啊？”

荀息侃侃而谈，说什么“晋侯景仰虞公久矣。只因晋国与虢国是世仇，虞国与虢国又是世交，所以没法互通问候。最近虢国屡侵晋境，我主为了地区稳定，不惜忍让，求同存异，低三下气和谈了事。哪知虢公把我们的忍让当成了示弱，一直不依不饶，还不停渲染晋国威胁论。我们真是忍无可忍了！如今晋国国内舆论压力巨大，还有一书—《晋国不高兴》，风靡全国，民意不可违！打虢不是我们要主动而为，而是虢国黑恶势力逼得我们没办法。他们拿刀砍人，就像屠户用刀砍杀牲畜，惨不忍睹。”

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堂堂正正。搞得虞公都有点对晋侯相见恨晚，感慨晋侯如此铁腕人物，在位都颇有压力啊。同时，他感觉自己跟虢公站一起简直就是助纣为虐。

口头道理说完了，该手头利诱了。

荀息表示：“晋国此番借道不为别的，只因虢虞边境防守空虚，晋军就是想战之必胜，出一口恶气。如有所获，一切都归虞国所有！从此，晋虞通好，永为同盟，如何？”

虞公终于心动了。

虞国有两个贤臣，宫之奇和百里奚。两人都在接待仪式的现场，宫之奇一看老大被荀息的言辞蒙蔽，立马站出来劝说：“老大，唇亡齿寒呐。虢若被灭，虞将何存！”这便是“唇亡齿寒”成语的典故。

没等荀息开口反驳，虞公先说话了，表示：“晋大虢小，为小虢失大晋，忒不值得！弃虢得晋，利国利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宫之奇越听越恶心，嘟囔了句大实话：“不就是为了晋侯的破璧烂马么？！”本以为话说得不响，怎料当时朝堂众人都在听他和老大的对话，本来就大气不敢出。这小小的一句嘟囔，竟然大伙都听见了。

虞老大挂不住脸了，劈头大骂：“我做老大容易吗？！买个小车开开，装装小资。马勒隔壁，都说我才是国家的主人，汽油费说涨就涨！从此我就改骑马上班了，还不许我骑匹好马么！”

宫之奇还想解释，身旁的百里奚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地说：“哥们，省省，别说了。”

朝会到此结束，虞公当场确定通过了借道之事，荀息也满意地回国交差。

下班路上宫之奇忍不住问百里奚，“看我一个人在那争，你丫的不帮我说说话，还封我口，怎么搞的，太不仗义了吧？”

百里奚摇摇头，解释道：“你没听过，‘呈嘉言与愚者，犹如委珠玉于道’吗？跟白痴讲道理，就跟拿钱打水漂似的，不值当的。桀杀龙逢，纣杀比干，都是在昏君之前强谏的恶果！”

宫之奇叹口气，表示：“倘若任凭晋国借道，虞国必亡。你不如与我一起，封官挂印，去国出奔吧。”

百里奚回答：“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去则去矣，就别多管我了。”此话后来便得以应验。

荀息回国复命，献公大喜。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3）

TASK1：灭虢

必胜之仗就不用“劳烦”儿子申生出手了。秣马厉兵之后，献公准备亲征。这时，手下小弟里克站出了来表示：“灭虢易如反掌，何劳老大亲自下手。再说，虞国现在虽然愿意假道，要是老大伐虢时，忽然后悔，那老大您岂不成了瓮中之鳖了吗？！还是让小弟替您去冒这个险吧。”

晋献公一听，心中一凉：“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于是大赞里克忠心为主，替领导着想，即刻拜里克为大将，荀息为副将，借道虞国，杀向虢国。

虞国果然放晋军入内。这还不算，虞公自认既然拿了晋侯的不世宝贝，怪不好意思的，不光借了晋侯伐虢之道，还一不做二不休，起兵随晋国同往杀敌。里克、荀息连连感叹，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宝能让虞灭虢！

里克走后，晋献公那边也没闲着，为了迷惑虢国，他在晋虢边界频繁挑起事端。虢公姬丑在桑田与犬戎数战犹酣，又打心眼里瞧不上晋献公，于是也不回军，只做做姿态，将为数不多的虢虞边境守军抽去防犯晋国。接着军情回报，说晋虢边境态势日渐和谐，姬丑欢心鼓舞，继续跟犬戎们不懈战斗。

忽一日，急报传来，说下阳关失手，舟之侨投敌。敌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晋虞联军。姬丑大惊，速问其详。

事情是这样的。

晋虞联军按里克的原定计划从虞国杀入虢国，直到下阳关外。前头说了，下阳关是上阳都城的门户，夺取下阳，上阳危在旦夕。因为虢国防务空虚，一路上竟然没什么阻拦，也没人给虢军报信。荀息马上想出一个妙招：“既然虢国还不知虞国倒戈，不如让虞国赚开大门，如何？”

虞公甘冒风险，点头同意。先领了晋军的100辆先进军车—铁叶车，全车身用铁皮包裹，军士可以躲在车里。不日，安排妥当，去关下叫门，只说是听闻晋国伐虢，友邦特来助阵。

话说到这，大家可能心里都明白荀息之计为何了。

对，中国版的“特洛伊木马”，相对过程还简单些。

舟之侨一看虞公亲自来虢国助战，不由不信。赶紧开了下阳大门，放入虞军。哪知虞军一入关内，立马翻脸，跟虢国守军打成一团。晋兵从铁叶车内跳出，夺了关门，放里克大军入内。

一战成功，下阳沦陷，舟之侨被活捉。他因先前数谏姬丑无效，还被发配军前，心中恨恨不平。这次被抓，心灰意冷，跪地求饶，马上投诚，甘做向导，引着联军，赶往上阳。

下阳关有失的军报飞马传到桑田。撤退本来就是一门艺术，可姬丑慌得没了章法，啥都没想，当即拔寨往回撤。犬戎一看虢军撤军如此仓皇，知道国中必出大事，于是顺势尾追，一路狂剋。最后，姬丑仅剩数十乘，狼狈回京。

万幸中的万幸，毕竟比晋虞联军早了一步。

不过事已至此，幸运也抵不了多大用处。不久，晋虞联军将上阳城团团围住。犬戎也一路追杀到了上阳城之下。不过，戎主抬头一看，发现上阳城上挂的是出钱的主儿—晋国的军旗，明白mission complete，便识相地退兵而去。

晋国这边，晋献公听闻虢国上阳被围，明白好计已成一半。为了能让左手灭虢、右手灭虞之计100%成功，献公决定发动援军，前往虞国，壮大伐虢兵力。因为虞公也在军前，只要里克、荀息盯得紧点，也不怕他反水，所以这次晋献公亲征前往。

援军的动员准备工作从八月到十二月，做了整整4个月。于是，上阳战线上，晋虞联军就围而不打了4个月之久。再于是，上阳城被活活围堵了4个月。吃没了，喝没了。何况冬天了，本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现在连取暖的柴火薪炭都没了。

十二月，虞国边关传来晋国援军再次借道的请求。4个月的战地生活早把虞公害得叫苦不迭。一听晋国援军终于现身，赶紧下令放入。虞公心说，快来吧。军力扩充之后，一举拿下虢国，自己也好分得缴获，回家过冬。

看虞老大同意得如此痛快，宫小弟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再次把“唇亡齿寒”之说搬了出来。结果不言而喻，宫之奇被喝令住嘴，惨遭封杀。哀莫大于心死，宫之奇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虞国被灭，终于决意出走。他托辞回家，虞公乐得耳根清净，也毫不阻拦。不久，消息传来—宫之奇全族蒸发，不知所终。

逃走的命运不止发生在宫之奇身上。不久，虢公姬丑也要撒腿出奔了。

就在献公入了虞境还没入虢境的时候，一日，里克突然发飙攻城。虞老大开始还不明白，后来一想，估计是里克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经济不景气，裁员的一大堆，女的还能怀孕避避险，男的就只能卖命了。

里克还真牛，一者联军休整妥当，二来虢都实在是内忧外困，猛攻之后，一战定乾坤。

虢公一看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还是难逃劫数。心灰意冷之下，还真不服气。毕竟老子祖上是王室之卿，好歹当年还领兵屡伐晋?，这咋就突然反过来了。于是乔装易容，逃往宗周，终老一生。

如此，虢国被灭。里克一面分兵稳定虢国旧土，一面将战利品全部送往虞营。虞老大不好意思真的独吞，只拿一半，还不断地差人去里克军中慰问伤员。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4）

TASK2：灭虞

就在里克一军在虢国境内休养的时候，献公驻扎虞郊，通知虞公，说非常感谢其为革命事业做出的不朽功绩，在归国之前特邀虞公会猎一番。虞公立即同意。于是准许献公一军在郊外驻扎，自己辞别里克先归虞都，泡个澡，洗个头，换身衣服，打个领带，喷点香水。如此一番，重整仪式去郊区跟晋献公会面。

他哪里会想到，此去凶多吉少。国将灭，还差点身死。

不过同行一员大臣却心知肚明。只是他看着宫之奇强谏无用，自己再说话也徒遭误会罢了。这跟谈恋爱的男女是一样的，女的想听你的时候，你说啥她都信；女的不想听你的时候，你说啥都没用。

此人便是一直默然不语的百里奚。

百里奚是位有着曲折人生的哥们。之前的历练已然丰富，日后又被秦穆公招聘，成为一位名留史册的大人物。这是后话，且不细说。单说没有了大臣劝诫的虞老大，带着国中最牛的装备、军中最好的军士出发去和晋老大会猎。至于为什么要带最好的，无非是因为自己是老大，要讲排场，更要攀比，不能丢了面子罢了。

古往今来，有钱有权的就爱玩攀比，比衣服、比房子、比汽车、比香烟……于是不同层次的品牌应运而生。有钱人不愿意用差牌子，没钱人用不起好牌子。再于是，有钱人也就被高档牌子“绑架”，价格高也不得不买；没钱人就“揭竿而起”，搞了“山寨”，混个形似，图个实用。

从小家长就教导小孩子不要盲目攀比，原因很简单，攀比会有不良反应，俗称“报应”。虞老大的报应马上就来。

就在虞老大带着精锐陪着晋献公在山中会猎的时候，有人遥望都城方向，突然发现城中起火！虞老大有点震怒，开什么国际玩笑，晋国老大就在身旁，真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晋献公听罢哈哈大笑，安慰虞老大说估计是城中之人违规燃放烟花爆竹所致。冬季天干物燥，着个火也没啥，就算烧掉大裤衩，咱花钱补补，或者再做一条也可以呀！

虞老大听着觉得也有道理，吩咐手下快马打探消息，自己还继续跟着晋献公有说有笑，开心快活。

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百里奚却没老大那么没心没肺，他借故走在队伍的最后，并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回复。事情已经非常紧急，晋军早已乘虚攻城，城中起火生乱，情势大大不妙。

晋献公在旁，这情报自然不能直接说给虞老大听。于是百里奚故作镇静地跑到老大跟前，汇报情况道，貌似火势凶猛，城中生乱。如此时刻领导人还在外头打猎休闲，好像对公众形象不好吧？不如速速回城。

虞老大心中扫兴，却也只得辞别晋献公，火速奔回。

晋献公自然知道真实原因，不过手到擒来直接上，没啥意思，不如折腾一下，犹如调戏一般还能有点情趣。于是假意安慰，送走虞老大。未几，自己领兵，尾随而去。

虞国的打猎部队路走到一半，百里奚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

虞老大顿时大惊失色，百里奚安慰道：“毕竟咱带了精锐出城，好歹还能和晋军拼一拼。”于是虞老大怒不可遏地下令，开足马力，全速前进，一定要在城破之前赶回城边，里外夹攻，破了晋军，回了虞都。

哪知，待大军赶到虞都外，城头早已变换logo，城上插满晋国旗帜。这便是貌似忙于在虢国整理后续事宜的里克大军干的好事儿。这还不算，晋献公的大军也已经尾追至此，反过来把虞老大的精锐来了个里外夹攻包饺子。

好一顿群殴啊。

顷刻间，虞国败局已定。

接下来要讨论的便是虞老大的生死去留问题了。

虞军越打越少，晋军越围越多。突然，从晋军中冲来一车，要来劝降。来者是原先虢国的降臣舟之侨。

晋献公让舟之侨来劝降，当然有他的想法。

一来，舟之侨作为“迷途知返”的典型代表，可以在荧幕上感情真实地声泪俱下，表达出他的现身说法。

二来，虢国之灭，着实是拜了虞老大所赐。让一个虢国遗臣去劝降，实在是有点寒碜虞老大的意思。

果不其然，虞老大一见舟之侨，真的不好意思起来。再加上舟同志描绘的美丽新世界，虞老大居然心动了。叹口气，表示无力回天。再骂了骂身边的大臣，为啥不好好辅佐自己，多提宝贵意见，不然不至于如此亡国，最后卸甲下车，降了晋国。

追随左右的百里奚自然是刚才被骂的首要对象。百里奚平静地回答：“老宫倒是劝您了，可惜您也没听，还把他气走了。要是我再跟着他劝，现在哪能陪着您呢？”

百里奚的左右手下一看老大跟着这么个NC的主儿混实在没前途，纷纷暗地里劝百里奚逃走算了。

百里奚却回答：“吃人俸禄，领人工资，不能说走就走。不抛弃，不放弃。”

不久，虞国打猎队的一行人等来到晋献公面前报道。献公哈哈大笑，豁达地表示此举不为别的，只为拿回宝马璧玉而已。虞公无奈点点头，诚恳地交代了宝马璧玉等赃物之所在。荀息领人去找，果然，完好无损。据说，当时是，荀息左手托着璧玉，右手牵着宝马，缓缓走到晋献公的面前，说了句类似于“完璧归晋”的话。献公一看荀息计成，心花怒放。

怒放之后冒白烟。看到宝贝没受损，献公脸一阴，便想杀虞公。

荀息谏阻，说这虞公庸人一个，掀不起大风浪，杀之无用，还留个杀降的罪名，不值得。于是，献公将虞公一干人等拉回绛都，软禁起来。还假模假样地给虞公送去其他三线品牌的宝马璧玉，以示不忘借道之恩，真是够恶心人的。

第四回 诚信缺失的代表案例：假道灭虢（5）

荀息的“假道灭虢”之计实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被后世膜拜。后人都在讥讽虢公那份虚妄的高傲和虞公那个白痴的脑子。不过，同时，是否有人能再想，这种计谋或者是大多数诸如此类的计谋的成功本身是在考验人类的道德和良知。

但凡一个心计缜密之徒一定能成功设计一个心地善良之人。计谋的实质其实就是“骗”，骗术的高低在于一物降一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抑或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全力比拼。常言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普罗大众而言，我们在“假道灭虢”中更应当着力感悟的是，假如你我是虢公或者是虞公的话，该做何选择，做何防备？如何自保方能防止被骗？

我们大可不必站在晋献公的角度，自我感觉如此如此会如何得意。事实上，连消费者权益都无法得以完全保障的我们，决计很少有机会体会“晋献公”这个设局者的感觉。

刚才说得严肃了，再次还原古代现场，且说早早降了大晋国的舟之侨待遇就好得多，直接被晋老大官拜大夫，可以上朝议事。舟大夫也知恩图报，举荐百里奚，希望献公录用。晋献公在用人方面的确大人大量，用人不问出处，让舟之侨全权办理。

舟之侨原以为百里奚失业在家，自己带个offer去，应该说服他没问题。自己也好在新老板面前露个脸。

哪知，百里奚却坚定地表示，祖国被晋国所灭，自己哪能投敌上班？！这一语双关，既表明自己的鲜明态度，又是对舟之侨的人格贬损。

舟大夫心中不快，又不想在新老板面前显得自己没点业务能力。于是，他在回朝复命的时候，愣说百里奚是浪得虚名。一番深谈之后才发现他其实不过是个三俗之人，不登大雅之堂，胸无大志，难堪重用。晋献公也不再查考，就此错过百里奚。

真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网上的原创小说一大堆，真能出版的也没几个啊。老子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也正因为百里奚没跟晋献公签劳动合同，最后终于遇上真正的伯乐，西去秦国上班，成就一番伟业。

且不说暂时落难的百里奚，咱们先关心关心里克同志的安危。同样是老子的那句祸福辩证之言，因为里克自告奋勇地领兵灭虢灭虞，大功一件，却遭受骊姬一伙忌恨。这与申生有莫大的关系，因为里克是太子的老师，也就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看不了申生有好日子过的骊姬发了狠，叫来优施，要谋个计策，剪除太子党羽，早早灭了里克为妙。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1）

事情正在起变化

当骊姬的眼光瞄上里克的时候，性质开始有了变化。

原来她是为了日后儿子能做老大，死盯着太子申生一人不放。目标单一，想法简单，只要申生一死，太子的位子空缺，她就有机会说服晋献公把奚齐立为新太子。所以，她所要做的，就是杀死申生，排挤奚齐的其他两个哥哥重耳和夷吾。现在不一样了，骊姬把对付的目标放大成了“太子党”。

从此，第一夫人骊姬女士就开始把还算得上家事的遗产第一继承人之争变成了真正的国事。因为所谓的党派之说，既有明摆着入了党了，也有潜伏在外的，更有“我说你是便是，我说你不是便不是”的莫须有，政敌的范围也就会无限制地扩大。极端地说，但凡骊姬看着像奚齐扶正绊脚石的一干人等，都可以被诬为“太子党”人，将其视为铲除对象。

至此，老大的儿子们和小弟们将惶惶不可终日。

骊姬疯狂了。

这时，优施似乎还有点冷静，保有分寸。当他被叫到床前嘱咐杀人计划的时候，优施明确反对这种极端做法。

优施表示：“此番出兵，荀息妙计，方才成功。按功劳，荀息在里克之上。所以太子党虽然得势，我们只要能拉拢荀息，也就没有太大影响。再说里克现在也是功臣，不能立刻下手，试探试探为妙。说不定两人都能争取过来。”

玩过《帝国时代》的同学们应该能想起里头僧侣招降波斯战象的场景。一群战象慢悠悠地走过来，直接上兵去肉搏纯属下策，上策则是让一排僧侣嗡嗡地念经。没多久，半数敌国之象归了自己，战局也会由此发生根本变化。骊姬虽然没玩过《帝国时代》，她还是知道能兵不血刃地争取敌人过来投诚是最好不过的。她明白荀息和里克在晋国政界有大象般庞大的影响力，所以她在劝献公把荀息委派为奚齐之傅，也就是班主任老师的同时，同意让情人优施尝试着去说服里克。

立荀息为奚齐班主任的决定马上得到了晋献公的同意。荀息二话没说，立刻走马上任。骊姬和优施互相点头致意。他俩明白，自此荀息就成了自己人了。接下来是说服里克。

里克之姓可以追溯到华夏司法第一人、伯益的老爹皋陶。之前也说过皋陶老先生画地为牢，管司法，掌刑狱。他当时的官职为“大理”，后来知名的法院名—大理寺、大理院便是从这个官职而来。皋陶的后代慢慢有人开始以官为姓，用了“理”姓。

皋陶血脉传到商末纣王时期，后裔理徵在朝为官，为人刚正不阿，经常劝谏商王。为国为民，就算直言不行也要想辙。哪知，一次在外地发帖议论议论中原之事，却惹恼了纣王，以“不按正常渠道反映，败坏政府名声”为由，硬是被千里追缉，扣上诽谤的帽子，最后被“教训了一下”，砍了头。理家一门从此心灰意冷，出逃外地。众人坦言不敢再多管闲事，索性去“王”为“里”，再不过问“王”家之事，自过自的“里”家生活。甚至还传言，理家在跑路过程中一度穷困潦倒，以李子充饥。再想到“李”“理”相同，索性有人改了李姓。

闲话且不多说，只说那一日，优施从演员暂时改行，做了回说客，借口给里克庆功，自带酒水去了里少傅府上。他唱歌一首，愣是弄得里克辗转难眠。

里克实在耐不住，终于命人夜叩优施家门，请到自己床前，誓要问个究竟，寻个明白。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2）

里克的不作为

那日酒席之上，里克和儿子里孟两人一起给优施作陪，算是给了一介戏子优施莫大的面子。

优施也很卖力，席间献舞一支，为里克父子祈福。

里孟看完舞林高手的表演之后大呼过瘾，频频向优施劝酒，还亲自给他夹菜。

优施趁机说：“最近潜心创作，新得一曲，名曰《暇豫》。若有雅兴，可以在此献唱一曲。这曲子颇有深意，活学活用，可保富贵。”

一听是富贵之说，里克父子都来了兴趣，让优施便唱无妨。

《暇豫》这歌颇为有名，后来被收录在《国语·晋语》之中。歌词是“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己独集于枯。”

三国东吴时，博古通今、亲著《吴书》，最后惹恼大老板孙皓而被下狱杀头的韦昭先生注释过《国语》。他解释，所谓“暇豫”，“暇，闲也；豫，乐也”，这里形容的是吾辈凡人的生活状态。“鸟乌”就是乌鸦，“菀”就是草木茂密的样子，“枯”就不用说了。

里克听完新曲，赞赏韵律不错，就是记不得在唱什么。这也难怪，现在的流行音乐能听明白歌词的本来就少。

优施笑着把歌词又叙述了一遍，里克才知道他唱了什么。这不就是在说“别看人们貌似悠闲自在，其实还不如鸟雀乌鸦。鸟儿知道要找茂密的树枝栖息，人却要傻不啦叽呆在枯树之下”。

话里有话！

里克一皱眉头，却见到优施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自己猜的对还是不对。里克心中有疑，故意问：“什么是菀？什么是枯？”

优施看里大夫特地问了这两个字，也明白他听懂了，听懂了就不用再卖关子了。优施继而解释：“少傅想想，这树木好比是人，母如根，子如叶。根壮则叶茂，雀鸟才会栖息。咱们就好比这鸟。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老妈好好的，儿子也就好好的，咱围着他转才有前途。反过来，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要是儿子现在还时常被人穿小鞋，继续跟着他混就没前途。如果某些人非要蹲在枯树之下，到头来连这棵树都被砍了，可得小心砸到自己。”

该说的都说了，优施托辞还要回家埋头搞创作，酒宴就此结束了吧。

里克送走优施，心中还在反复思忖。优施是骊姬一党，已经是朝堂皆知的事实。曲中没妈的孩子肯定就是太子申生，因为申生的老妈齐姜早年间已经去世，不然也不至于申生如此受气还没人管。新曲《暇豫》的深意自己猜的肯定八九不离十，只是不知对手亲自上门来摊牌，该如何表态对答呢？

心情郁闷之下，里克不进晚饭，早早睡下，可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半夜，还是忍不住要找优施好好交流一下。

里克跟优施说：“哥们，你的词意我已略懂。摆明了，枯树指的曲沃。咱俩打开天窗说亮话，该说的都说吧，谁也别瞒谁。”

优施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回答：“唉，只因你是曲沃那头太子的老师，我才一直不知该如何对你开口。你可别怪我啊。”

里克急着赶忙举手发誓，保证道：“你把实情告诉我，那就是帮我，我怎么会怪你呢？”

优施一看自己的表演天赋果然没有浪费，里克都这么说了，看来说服他不难啊。

优施马上告诉里克，说：“献公早就心有所属，欲行废立。申生的好日子没几天了。里克老兄为何还要跟他站一头？奚齐必定会做新世子的。”

里克起初还有点不服气，“凭什么？没到最后时刻，未可知也！”

优施鄙视地笑笑：“夫人在床上，荀息在堂前。老大里里外外倚重的都是奚齐之人，申生哪还会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优施凑过去，压低了嗓门，“其实，老大已经答应夫人，找机会杀申生，立奚齐！”

里克心说你不也跟他们一路的么？可惜，事到如今只能无奈地叹口气。里克说：“跟着老大杀太子，这事儿我干不出来。可要是为了太子反对老大的英明领导，这事儿我也不会去做。”里克心里没谱，不知该如何表态，思来想去，只好反过来问优施，“要是我保持中立，如何？”

优施呵呵一笑，很满意地说：“只要里同志真心诚意保持中立，我可禀明夫人，保你无虞！”

里克汗流浃背，庆幸自己回答的还算正确。

优施开心至极，觉得自己真是相当的有才。

等到了第二天，优施去找骊姬述职的时候，睡醒了的里克心中越发空空落落，于是去找好哥们大夫丕郑父，告诉他前日优施来访之事。

丕郑父闻言大惊，赶紧追问里克如何回答。

里克老实交代，说自己无可奈何花落去，只得表示中立。

郑父听完，连连骂道：“你里克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优施来找你摊牌，你要是站稳立场、掌握政策、熟悉业务、严守纪律，骊姬那伙儿说不定还忌惮你是有功之臣，有你撑腰，不敢擅动?子。如今，连你都保持中立了，太子岂不真的成了孤立无援？！”

里克听着，心说这道理难道我还不懂吗？谁让人家牛逼哄哄地找上门来，不表态不行，只好先拿中立搪塞一下。只是被郑父一顿骂，里克也明白，看来怎么表态都里外不是人。于是，趁着某天上车上班时故意崴了脚，开了个证明，报了个工伤，就此托病在家，跟狐突国舅一个想法。

郑父看着里克不管不顾有些丧气，可人家已经因公受伤，休个病假也在情理之中。

骊姬一看里克一说要搞中立，连朝都不来上了，欢心鼓舞，马上再生毒计。一晚，她在床上央求献公，说：“让申生回京一次吧，就说是我想见他。他来以后，我一定好生款待，但愿能多培养点感情，消除些隔阂。”

献公以为她是为日后打算，心说这小妮子心地忒善良了，于是呵呵一乐，命人安排下去，让申生回家一趟，尽点孝道。

申生的确孝顺，不日到家，先拜老爸，再拜后妈。骊姬表现得极为殷勤，极具母爱。献公在一边看得挺开心，没想到小妮子不光床上有女人味，床下还母性十足，真不枉自己当初力排众议，立她为夫人。

当日，一家三口在骊姬宫中吃饭唠嗑，其乐融融了一晚上。

第二天，申生独自按礼节去骊姬宫中谢礼。没成想终于被无中生有，中了毒计。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3）

申生终于还是死了

老大的女人小弟碰不得，儿子也碰不得。虽然献公自己就是占了老爸的便宜，私通了齐姜，才有了申生。不过就算那时候自己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现在轮到自己做老大了，别人就休想有自己这般福分。

自古男人皆如此。

骊姬非常明白男人的想法，当晚便趴在献公怀里哭了起来。

献公心中可怜，抚慰再三，就想知道所为何事。

骊姬装着一副本不想说又不得不说的样子，哭诉申生对其进行性骚扰。

献公不由大怒，速问其详。

骊姬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说自己好心留申生吃中饭。哪知申生边吃饭边讲黄段子，还说现在老爸渐老，战斗力渐弱，而骊姬脸上美貌依旧，心中如狼似虎，正好跟申生相配。不要在乎辈分，当年老爸不就没在乎么？

献公倒还没太糊涂，他清楚申生在乎名节，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八成不是真的。骊姬一看献公眼神迟疑，知道他必有不信，于是说道：“要是你不信，改日我再约他一回。你远远看着，看你这宝贝儿子是怎么轻薄我的！”

信不信单说，献公杀申生早已是既定目标，倘若儿子真敢冒犯老爸的女人那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重罪，杀之有名。于是真的同意改日观摩。

“改日”马上就到，申生回曲沃之前又被单独叫到骊姬宫中，按理临走前道个别倒也没什么。可骊姬似乎有千言万语说不尽，非要拉着申生去后院池边逛逛，培养培养气氛，边走边说。不消说，那只因献公就藏在对岸的密林之中，池塘边视野开阔，自然看得真切，狗仔队偷拍也方便。

那天骊姬的头发上除了抹了发胶还涂了点蜜糖。蜜糖不是拿来当香水用的，是用来招蜂引蝶的。没多久骊姬脑袋上被飞虫围绕，好是狼狈。骊姬略带惊慌地呼唤申生，让他帮忙掸走这些蝇虫。申生也觉得助人为乐很光荣，就伸手上去招呼。

申生这边一招呼，骊姬那边一躲闪，一来二去的，献公认定儿子就是在吃自己女人的豆腐，愤怒了！

等申生一走，骊姬赶紧去找献公，问：“看到了吗？”献公不知骊姬的伎俩，怜惜地点点头。

“我没骗你吧！想怎么处理？”

献公怒火中烧：“非杀不可！”

骊姬马上大义凛然地劝道：“宫闱之事不可外扬，免得他人笑话。再说，申生来了我宫中之后就被诛杀，外人反过来还会说我的坏话。”

献公一听，顿时觉得骊姬这位女同志竟然有此大局观念，绝非妇人之见。他就这样被骊姬征服，乖乖地按下怒火，打发申生回家，言语中打点擦边球。申生听着恍惚，又父命难违，只能点头认命，表示回曲沃之后决不辜负老爸后妈的期望。

申生一走，献公心中不快，找个机会约了些驴友出去爬山涉水、打猎游玩。平时坐办公室太憋屈，难得做点有氧运动，还坚持每天一斤奶，强健体魄。献公游兴一起，暂且回不了绛都。骊姬和优施商议，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学个魔术。反正献公已经100%信任自己，魔术水平再次，也能骗得过去。

这下申生必死无疑了。

因为申生回曲沃前，老爸没有直言怒骂，所以申生并不知道骊姬已经下了最后的狠心，没能24小时处处提防。就在老爸外出旅游的时候，绛都传来骊姬的懿旨，说申生的老妈齐姜给她托梦，让她好生照料申生，另外最近天上的物价沸腾，好久没吃顿饱饭了。

这当然是骊姬和优施的计谋，他们知道申生孝顺，一旦听说老妈托梦，一定会烧香祭祀，汇点money，说些hope。曲沃就有齐姜的牌位，祭祀之后，申生一定按习惯拿些贡品回来献给老爸以示诚意。

果不其然，申生立刻祭拜老妈，感谢挂念。仪式完毕，打包贡品，有酒有肉，快递至京。当时献公还没回家，酒肉就放进了冰箱。一放就是6天。

6天里，骊姬玩个近景魔术，施了个小小技法，悄悄地在酒肉里下了毒。

6天后，献公终于回到家中。

所谓旅游，上车睡觉，停车尿尿，下车拍照，总体还是很累的。听说申生有美酒猪肉相送，便叫人端来，馋了饿了就想开吃。骊姬一把拦住，说病从口入，吃饭之前一定要先洗手。献公只得耐着性子洗手杀菌，回来再吃。骊姬又来阻拦，说最近流行猪流感，申生送来的猪肉还是先测测为妙。

献公一听，也觉得有理，毕竟自己千方百计要杀申生，申生不会不知。要是他真在酒肉里下毒，也有犯罪动机。于是叫来检验检疫部门，查验猪肉。结果不久便知，说煮猪肉超过70℃便可杀灭甲型H1N1病毒，所以申生送来的猪肉绝对没有猪流感。

献公听罢，刚要放心，没料，专家还没说完。

专家接着说：“这肉虽没猪流感，但是的确有毒！”

献公心中一凉。骊姬赶忙叫人牵只小狗进来，当着献公的面把祭肉扔给它吃。小狗一口下肚，两眼翻白—死了。

献公作惊呆状。这些年来?光见识自己杀亲戚了，还没真的见识过哪个亲戚要杀他，更何况是亲生儿子。惊呆之后便是愤怒，虽有骊姬假模假样地阻拦，献公毅然决然地宣布召开紧急会议。

除狐突和里克休病假，丕郑父休事假，三人未到场之外，群臣纷纷准点入见。会议的主题不言自明，献公宣布刚才安全部门挫败了一起针对自己的谋杀行动，现在还击的时刻到了！太子申生竟敢谋杀亲爹，十恶不赦，必须铲除。群臣对此突发事件面面相觑，一听细节又多数皱眉，鬼晓得6天里头发生了什么阴谋，再说，就算酒肉没被人恶意下毒，陷害太子，光这曲沃祭祀的时间加上送到绛都的行程再加上6天的等待期，猪肉发腐也是自然现象。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4）

就在群臣鸦雀无声的时候，一人站出来，同仇敌忾地表示太子的做法忒缺德行，自己愿意领兵攻伐曲沃，为老大分忧。说这话的便是东关五。不消说，“四人帮”之一，早有准备。

献公闻言大喜，赶紧下令，东关五为将，梁五副之，率200乘，讨伐太子。临行前，晋献公嘱咐再三，说申生屡次用兵，胜绩不断，两位大将务必小心行事。

狐突不糊涂，他虽然休了个病假在家安闲，却一刻不忘朝中之事。献公的军令一下达，狐突便赶忙再给申生写了封第二封mail，通知他不久大兵将至，速速逃走为妙。

太傅杜原款得知此事，也催促申生赶紧启程，出奔避祸。申生却摇摇头，老调重弹，说什么父命不可违。况且出奔他国，家丑外扬，给国家抹黑，不是君子所为。于是毅然留下遗言，叫诸位辅助老爸，自己上吊自杀了。

二五知道申生战绩显赫，不好对付，所以事先做好了充分的物质和精神准备。可是等带着小弟跑到曲沃，却发现申生已死，城门大开。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贼不走空，他俩抓了杜原款回京交差。

晋献公马上召开公审大会，骊姬在侧，群臣在旁，杜原款一人跪在大堂之上。一般而言，公审大会的结果不用审就知道。杜原款以谋反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杜原款大呼冤枉。

献公劝诱，表示：“如果你愿意做污点证人，说出太子的阴谋，寡人可以酌情轻判。”

杜老师愤愤地回答：“我之所以不随太子同死，就是想留着一条命，面君申冤。”

骊姬看杜老师根本就是冥顽不灵，也怕他话多闹事，直接替老公叫来卫兵，当场打死。可怜杜老师，脑浆崩裂，一命呜呼。

在场群臣多半猜想到是骊姬阴谋，一看太子太傅如此死法，暗自落泪。都说要尊师重教，口号喊了那么多年，老师怎么说打就打，说杀便杀呢？

至此，申生终于被骊姬搞死，甚至名声大臭，起码官方声明是如此。

不过，申生一死，奚齐就能安稳地被立为太子吗？

且慢，还有重耳、夷吾。

要是再接再厉，继续搞死这两位哥哥，奚齐就真成又长又嫡，名正言顺了。

已经出手逼死一个亲儿子的晋献公也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命勃鞮和贾华分别带些小弟去蒲城（今山西石楼县东南）和屈城（今山西吉县东北）抓拿重耳和夷吾。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5）

俩兄弟的不同选择

这可怎么得了，重耳是狐突的亲外孙。

太子申生都帮了，重耳更不能视其安危不顾了，狐突赶紧叫来二儿子狐偃，让他即刻前往蒲城出差，务必赶在勃鞮之前通知重耳逃跑。同时嘱托道：“外孙重耳肯定是块好材料，你们兄弟俩今后一定要好生辅佐，助其事业成功。”

狐突老先生所说的兄弟俩指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狐毛和狐偃。论起来，这两兄弟是姬重耳的舅舅。作为母系社会的道德遗产，古时舅舅和外甥关系比于至亲。大舅狐毛一直在蒲城陪伴重耳，姬重耳则从17岁起便父事小舅狐偃。狐突的俩儿子就此再没能回到老爸身边，直到老爸惨死之时也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是后话。

且说狐偃气喘吁吁地跑到蒲城，告知变故，重耳大惊，赶忙开会讨论去留问题。身边谋士无不表示“跑路胜于一切”，于是重耳下定决心，收拾细软，立即出奔。哪知，勃鞮抓人真够积极，比预想的早来不少。兵临城下，蒲城军民纷纷请缨，要求一战。老大重耳却不想跟老爸献公对着干，下令城门洞开，不加阻拦。

勃鞮一看蒲城大门敞开，还以为重耳已经逃走，于是一顿急行军。哪知领着甲兵冲进重耳府时，一眼就看到重耳、狐毛、狐偃三人竟然还在府内。

当年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惨遭失败，红军失意逃奔。初时压根没有方向，到了后来还是看了国统区的报纸方知陕北刘志丹的根据地新立，才确定要全军北移，终于保存实力，乾坤扭转。所以说，危机关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走为妙。可重耳和他两个舅舅却有点磨叽。

三人明确了逃跑的意图却没确定逃跑的方向，反复商量间，勃鞮已经提兵入内。府内家丁保姆大叫一声：“城管来了！”霎那间跑得无影无踪。重耳、狐毛、狐偃三人惊慌失措，跑到后院。这年头玩躲猫猫是有生命危险的，只听两个舅舅大喊：“躲不了啦，快翻墙吧。”

说话间，二人立马翻墙而出，回身一看，宝贝外甥这位“翻墙男”竟然体育不合格，手脚不利索，还在墙上骑着。

大哥狐毛赶紧踩着弟弟狐偃上墙去接，怎料墙那边的勃鞮已经赶到，一把抓住重耳的衣袖。

现代人穿衣服，衣袖基本是贴身的。现在描述歹徒行凶时，基本是说“一把抓住被害人的手臂”，而不会赶上寸劲，单单抓住衣袖而已。古时的服装袖口宽大，这点诸位在电视上早有所见。勃鞮看着重耳正要翻墙逃走，大手一抓，没抓着手臂，只抓住了衣袖。

重耳使劲挣脱，勃鞮提剑威胁。重耳一惊，全力往墙外后仰。眼瞧着猎物就要逃脱，勃同志手起剑落，又赶上寸劲，砍断衣袖而已。霎那间重耳因为失去平衡，一下摔出墙去，幸好有两位舅舅垫背，外加情势紧急，也顾不上腰酸背疼腿抽筋，起身便跑。

那头的勃同志也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手持宝剑，一手持衣袖，无尽恨依依。手下一看，窃窃私语，说咱这个老大咋有断袖之癖呢？勃鞮从此衔恨于心，日后他又奉命潜入他国，追杀重耳，这是后话。

且说重耳和他的两位舅舅边跑边想地儿，最后觉得还是找个近一点的地方歇歇脚吧。于是去了翟国。

“翟”有两个发音，除了“宅”之外，还有“狄”，意思也和夷狄相同。重耳因为母亲是北戎之人，因此他心中的华夷之辨本不是太强，所以跑路的时候也不会分什么“华”国、“夷”国。至于翟国之主，他一看晋国大公子逃难到此，就跟难得遇到外宾似的，殷情备至。还说自己昨晚做了个梦，苍龙下凡，今天睁开眼就看到公子来投，实在是上天安排。主宾言语契合，一切顺利。

没过多久，外人传报，说有一个车队正朝翟国而来。重耳心神刚宁，没成想追兵又至，赶紧请求翟老大替他出头。翟老大也不想在外宾面前丢人，下令弓箭伺候，然后主宾一同上城观战。等重耳一上城头，就听到城下一人大呼：“切莫放箭！我们不是追兵，特为投奔晋国公子而来。”

重耳仔细一看，说话的是赵衰（音同崔）。

赵衰，字子余，他老爸就是申生的司机赵夙。赵衰做过几年重耳的班主任，重耳出守蒲城之后，他久在绛都任职，一直看不惯骊姬迷惑献公，二五恃宠骄横。如今见爸爸的老领导申生被逼致死，自己的好学生重耳出逃外国，于是相约同志之士，慷慨陈词，最后竟然说服数十人一起去官辞职，偷渡出国，投奔重耳。

重耳知道赵老师的为人，肯定不是那种给地方官拉皮条，嫖宿强奸女学生的主儿，于是让翟老大开门放人。数十人组成的庞大车队入城之后，众人下车集合。重耳一看，除了赵衰之外，还有魏犨、狐射姑、先轸、颠颉、介子推、胥臣等知名人士。

比如魏犨，是申生小弟、赵夙同事、魏姓始祖的毕万之子。也就是说，当年申生手下赵、魏两位功臣的传人现在都团结在重耳的周围，真可谓重心迁移，热点?换，众望新归。这个“犨”字，音同抽，意思是牛的喘息声。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魏犨是个粗人。也的确如此，魏犨后称魏武子，一个“武”字足以概括他好勇斗狠的性格了。

有点贬义的是，粗人毕竟是粗人，干事鲁莽不经大脑，之后重耳都对他动过杀心。魏犨同志也没得到太大的重用，要不是子孙争气，不然三家分晋的时候也难有魏氏了。所以，人还是有点文化的好。

顺带交代一下狐射姑，他是狐偃之子，重耳的表兄。

重耳的流亡团队就此建立，打算扎根翟国。虽然此后事不如意，起码现在能喘口气了。此时重耳已经43岁。司马迁先生在《史记》里说重耳一直喜欢结交豪杰，善于搞人际关系，有士五人（赵衰、狐偃、狐射姑、先轸、魏犨）和他一直很铁。看来，出门真得靠朋友，这五人也成了重耳流亡团中的核心。

第五回 骊姬的暂时性得手（6）

说完重耳，再来讲讲夷吾。

夷吾也不是光杆司令，他身边也多了三位从绛都开小差过来的大臣—郤芮、吕饴甥、虢射，这仨也不是等闲之辈。

先说郤芮，他老爸叔虎是晋国公族，也就是晋献公的同族近亲。本来献公忌讳鸠占鹊巢，对亲戚公族死不待见。叔虎却因对狄作战勇猛顽强而受到赏识，赐封郤邑，于是改了郤姓。

再说吕饴甥，又称吕省。后人评说春秋有四大辩士，也就是四大名嘴—宁戚、屈完、吕饴甥、烛之武。本书第一碗中讲到过宁戚说晕宋桓公、止战之殇；屈完搞定齐桓公、保家卫国；现在这位吕同志继承两位前辈，之后大展口舌；将来出场的烛之武也将上演说退秦师、力保郑国的精彩一幕。

最后说虢射。他是夷吾的舅舅，脑子好使，颇有见地。大家都知道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名言就出自这位哥们之口。

仨人赶在贾华之前跑到屈地，通知夷吾。夷吾跟他哥哥的态度截然相反，他不想束手就擒，也不想远走天涯，他要兵来将挡。

不光被打的两人态度不同，打人的两人也想法不一。勃鞮欲置重耳于死地而后快，贾华却看着夷吾可怜，打算放水。他偷偷派人通知夷吾，让他速速打包搬家。当年蒲屈建城无非是士的豆腐渣工程，世人皆知，就别想逞能做“猪坚强”了，负隅顽抗不会有好结果。

夷吾众人一听贾华的劝告，觉得他说得的确有理。主场作战未必一定获胜，那就跑吧。于是问道：“跟着大哥去翟国如何？”

郤芮反对：“老大就是担心你们两兄弟造反才痛下杀手。现在你俩还跑到同一个地儿寻求政治避难，岂不是留人口实？骊姬肯定会借题发挥，对你们兄弟俩都是有害无益。我看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如果国中有变，我们还能找机会借助秦国之力回国。”

众人最后举手表决，一致同意逃奔梁国。

见到派出去的两路小弟都无功而返，献公很生气。勃鞮好歹剑砍重耳的衣袖，贾华连夷吾的一根毛都没带回来。献公杀心一起，便要取了贾华的性命。

朝堂之上的丕郑父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当年是献公自己同意修了蒲屈两城，派二位公子守之。当年的决策就有问题。”

梁五一听，这话不就是在骂他和东关五吗？于是站出来打圆场，说：“夷吾不足为虑，重耳口碑贼好，脑子聪明，瞧着朝堂之上这么多人开小差投了他，实在是个祸害。”

晋献公的思绪一下子从当年修城的事儿上转移开，点点头，觉得梁五分析得十分透彻，很会区分主次矛盾。那就赶紧准备大军伐翟吧。

勃鞮立刻站出来主动请缨。一者他恨重耳，二来他看贾华差点被杀，担心领导杀心一起，连自己都受牵连，所以就当戴罪立功，也要再跑一趟。献公恩准，让他带些小弟去砸翟国的场子。

勃鞮倒是尽了心，使了劲。哪知翟国对待外宾极其优厚。好比外宾坐火车赶飞机，因为火车晚点怕是要误了乘机，于是特意找个合适的地儿临时停站，送人下车，专人接送，警察开道，直奔机场。现在翟国为了保住这几位晋国上宾，不惜发动军民百姓，浴血奋战，抗争到底。意志之坚决，足足两月，偌大的晋国军队竟然占不了半点便宜。

勃鞮心急如焚。

献公怒不可遏。

郑父劝他淡定：“老爸非要杀儿子，这是传出去真不好听。伐翟之战胜负不分，不如撤兵，从长计议。要是输了，杀一百个勃鞮也不够丢脸的。”

献公心烦不已，恨不得一了百了，于是让表现拙劣的勃鞮即日撤兵。

勃鞮和贾华至此惨遭封杀。

杀不了俩儿子，献公就在其他儿子身上撒气，反正留着这些人以后也是对奚齐的祸害。于是群公子被驱逐出境。晋国公族一看这架势，马上想到当年献公诛杀兄弟叔伯的往事，于是纷纷逃命。也就是从晋献公开始，晋国公族的力量逐渐被削弱。同时为日后赵氏魏氏韩氏等非公有制血脉分夺国家财产埋下了病根。

那年奚齐被正式立为晋国世子。

这一年正好是周襄王元年，也就是齐桓公葵丘之盟的时候。

晋献公忙完家事，又要出远差。本想一心巴结武林盟主，见面礼、开场白、奉承话都准备充分，哪知，因为路途遥远，还没赶到葵丘，就在半道上遇到了开会回来的周公。献公同志心灰意冷，只好让司机调头，往回赶。

本来心情就不好，路上条件也不行，再加上遇上这等郁闷的事儿，竟然抑郁成疾。晋国使团快马加鞭，终于赶在老大咽气前回到绛都。老大交代后事，把年仅11岁的奚齐托付给荀息，让骊姬好好保重，今后的日子就得靠自己了。

数日之后，献公归西。骊姬拿出献公的遗嘱，让奚齐继位，封荀息为上卿，辅佐新君，主办丧事。梁五东关五为左右司马，节制晋国兵马、警察、城管，非常时期加紧巡查，力保城乡治安，维护社会稳定。

眼瞧?第二年奚齐就要改元了。可惜，丧期未过，奚齐就被诛杀。

动手的便是一直隐忍不发的里克。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1）

吹响反攻的号角

当学生太子申生被活活逼死，同事太傅杜原款被当庭锤杀的消息传到里克耳中时，里克忧伤不已。

这一切的悲剧是否缘起于自己当初“中立”的表态呢？

里克痛定思痛，决心反戈一击。

他去找好友丕郑父。丕郑父一听苦等的反攻号角终于吹响，不禁出谋划策，他提议：“荀息这么个大干部应该可以识大体顾大局，咱们可以仿效当年优施的做法，试探试探荀息的态度，要是能说服他也站咱这边，岂不更好？”

于是二人造访荀府，寒暄数语，先哀悼晋老大之死，再恭贺荀大人升官，然后言语中点了几句，就说骊姬和二五如何误国，奚齐做新老大如何不妥，还不如把重耳、夷吾等公子招聘回来，给祖国做贡献云云。

哪知，荀息态度坚决，坚持“联骊联五，扶助奚齐”的政策不动摇，愣是让里克、丕郑父二人磨破了嘴皮子也没半点心动。

里克有些着急，话也说得越来越透彻。眼瞧着荀息心如铁石，郑父赶紧拉着里克辞别而归。

不能再说了。

原本只想试探试探，没料如今双方的心意都赤裸裸地摆到了眼前。里克颇为无奈，郑父却恨恨地说：“各为其主，有何不可！”

里克抬起头，他明白郑父的意思。“有何不可”的意思就是“杀之有何不可？”

看来，不能智取，只好力敌了。

自己出手弑君终归有些不合道德规范，二人就发帖招人，挑了些死士，选了点亲信，让他们混在哭丧的人群中，等待机会。终于，在某夜奚齐守灵时，潜伏者蜂拥而出，大开杀戒。奚齐倒在老爸的灵柩之前，倒霉的还有优施。现场一片大乱，杀手趁机逃走。

荀息骊姬二五闻乱，纷纷赶往案发现场，只见一片狼藉，两具死尸。除了荀息之外，没人知道这是里克所为。他后悔自己没有先发制人，害得老大指定的接班人惨遭毒手。荀息当时就想头撞灵柩自杀，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骊姬拦住。

骊姬几乎是跪求，让荀大人不要泄气。自己的儿子奚齐虽死，妹妹的儿子卓子尚在。之前献公赶走群公子，就剩卓子安然无恙，可见老大的良苦用心。

荀息听着有理，收拾眼泪，洗了把脸。当日召开紧急会议，通报众大臣—“奚齐已死，卓子当立。”时年卓子9岁而已。

当然，气总是要撒的。二五得令，诛杀守灵的佣人保安服务生数十人，以责服务不周、保卫不当之罪。

杀完替罪羊就要开始查究幕后黑手了。荀大人叹口气，表示不用查了，肯定是里克、郑父二人。

二五细细问来，登时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提兵去缉拿二人。

荀息摇摇头，表示一来二人一直在幕后操控，没有直接造反的证据。狡辩起来，无非是意念而已。二来，里丕二人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人脉宽广，国家公务员和地方公务员中，不少出自他们的门下。如果在没有证据下贸然动手，恐怕难服人心。不如等卓子新君的位子坐稳了，从长计议。

荀息的官儿比二五大，二五也不敢再吭声。散会之后，两位司马越琢磨越不对劲。如今荀息的从长计议跟奚齐出事之前的态度有什么区别吗？

梁五对东关五说：“荀息智商不错，情商不高，跟着他混不太靠谱啊。”

东关五就问：“有何计策？”

梁五回答：“里克搞暗杀，咱也搞！”

二五开始瞒着荀息在底下搞活动。东关五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趁着里克丕郑父随大流送葬的时候，找几人偷偷地把他们做了。梁五想了想，觉得这倒真有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意思。人也不用太多，只要一剑飙血、一刀命中要害即可。

梁五想到了一位莽夫，自己的门客屠岸夷。他力大无穷，据说可身背三千钧的重物做武装越野，疾步如飞。

我们常用“千钧一发”形容事态紧急。钧是古代的重量单位，折合现在30斤，千钧就是3万斤。如此重量加在一跟头发丝儿上，不得不让人捏把汗。屠岸夷的3千钧就是9万斤！

一个普通人可以改变历史。

之前的屠岸夷在史书上粪土不如，可从现在起，屠岸一门祖孙三代即将在晋国历史上跃然登场。

屠岸夷算得上是一个反复小人。且不多加评论，只说他得令之后，立即拍胸脯表示让老大放心，白吃白喝了那么久，现在正好是一展身手的时候。

二五听完，十分满意，就此安排下去，拜托他来搞定。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2）

屠岸投诚将计就计

不过这个屠岸夷有如此本领，算得上奇男，开心网上什么样的好友都有，日常交际自然也不会只局限在梁五府中。他还和大夫骓颛颇有交情。

骓颛是晋国的七舆大夫之一。

春秋时，侯伯出行大讲排场，除了开道和压后的警车之外，还要有副车七乘相随相伴。每车配有一名大夫随行，共计七位，故名“七舆大夫”。献公死后，留任的七位是共华、贾华、叔坚、骓颛、累虎、特宫、山祁。此七位国家公务员中，多半是里克的门下和亲信，俗称“里克党”。这骓颛便是忠实党徒。

他刻意跟政敌梁五的门客接近交往自然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屠岸夷一边对二五大表忠心，一边又跑到骓颛府上把二五的计划一一汇报。屠岸夷当然知道骓颛的政治立场，他两头落好便是为了不站错队。屠岸夷装模作样地问骓颛：“哥们，你说咋办？”

现在，考验骓颛的时刻到了！他的表态极为重要！

如果他大惊失色，十分慌张，应对得毫无章法，必被屠岸夷看轻。弄得不好，会被直接做掉，杀人灭口都有可能。屠岸夷就当啥都没说过，照计划行事。所幸，骓颛只是惊讶却不惊恐，他义正词严地阐述了《论我的信仰》，将献公如何老来昏聩，骊姬如何蛇蝎心肠、荀息如何迂腐不堪、二五如何恃宠误国，还有重耳等公子名正言顺，大志在胸，里克等大臣如何有勇有谋，为国为民等等等等做了不容置疑的分析比较，彻底将屠岸同志喷晕，使他决心站在里克党一边。

屠岸夷热血沸腾，脑子一热，说道：“我现在就辞了这份差事！”

骓颛摇摇头，表示：“现在去辞，二五肯定会起疑心。就算真辞了，他俩还会找别人搞暗杀。不如将计就计！”

屠岸夷同意。两人歃血盟誓。

骓颛表示要跟上级领导商讨一下具体事宜。屠岸夷点头表态，自己会言听计从，甘当卧底，潜伏下去。

骓颛赶紧将屠岸同志提供的情报报告给里克、郑父。郑父对骓颛的谍报和策反成果连连夸奖：“赞！超赞！”

里克有勇有谋，当即拍板，如此如此，杀人取命，拨乱反正。

时间转眼到了献公下葬之日。

群臣集合排队，报数完毕，一同踏步走，前往墓地。里克托辞脚伤未愈，不能相送。二五听了有些沮丧，因为本来想着在大部队里下黑手，目标不出现咋办？

屠岸夷自告奋勇地说：“里克连老大的丧礼都不参加，是为大不敬。咱正好有灭他的口实！不如给俺300甲士，兵围里府，俺一定冲杀进去，取了里克首级。”

二五拨云见日，大赞屠岸同志真英勇大无畏，立即拨点300人整，交付使用，然后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大部队去了革命公墓。

旧主晋献公的下葬之礼由荀息主持。

细细数来，献公在位26年，期间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二胜。不管人品如何，起码他对晋国是有大功劳的，贡献卓著，无愧一个“献”字。

就在送葬队伍怀着无尽的忧思缅怀先君时，一名里克的家丁急匆匆地跑来告诉荀大人，气喘吁吁地说：“不得了啦！一伙暴徒正在围攻里克府，请荀大人速速相救！”

国家正值稳定压倒一切的时刻，竟然还出现大规模群体性暴力事件，荀息顿时眉头紧锁。

这时，一个声音高声大笑。

众人看去原来是东关五。

一看计谋得以实现的东关五乐不可支地揭开谜团，他说：“我得到线报，说里克想要趁机造反。我特地叫小弟围住里府，捉拿反贼。此事若成，大功算荀大人的。此事若败，大过只算我头上。”

荀息这才知道手下竟然背着自己干私活。原本自以为官居众臣之首的上卿之职，搞不定政见不同的里克党就算了，二五本该毫不犹豫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怎料也如此靠不住！荀大人有些心灰意冷，他草草结束了献公的葬礼，回到朝中。

东关五领兵去接应屠岸夷，荀息则在梁五的护卫下，怀抱卓子端坐朝堂，静候佳音。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既然已经和里克撕破脸了，敌我已分，现在只能一争高下、成王败寇了。

其实这时候，挨打的里克一派反而比打人的荀息一派心里轻松得多。因为这一切都是里克的计策。里先生不去参加葬礼是事先想好的，屠岸同志领兵去围困是装模作样的，去陵园报信的小催班儿更是点睛之笔，这些都是为了让二五自以为得计，麻痹对手，堕入圈套之用。

东关五铁定有去无回，刚到里克府外就被假意汇报工作进展情况的屠岸同志一把拉扯而死，全身经脉俱断，武功全废，登时一命呜呼。

在场众小弟惊呆了。

屠岸夷马上把练就的台词慷慨而谈，开腔头一句便是：“对不起，我是警察。”

其他内容大意基本就是贬低一方，抬高另一方，然后胡萝卜加大棒，威逼利诱，最后小弟纷纷倒戈。这时，里克华丽登场，丕?父、共华、骓颛各领家丁赶来会师，一同杀入朝堂。

朝中梁五闻变方知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能拼了！他告别荀息，率小弟冲出宫去拦截里克党卫军。可惜自己人心不服，小弟不愿拼命。梁五眼瞧大势已去，拔剑就想自刎，怎料被常年吃自己喝自己用自己的门客屠岸夷一把揪住，扔进里克队伍之中。里克顺势一剑，将梁五劈为两半，连个自杀的待遇都没享受到。

里克党卫军随即杀入宫中，只见荀息怀抱卓子，用衣袖遮掩。

荀大人大义凛然地对里克说：“你可以杀了老夫，但是一定留小孩子的一条命。孩子有什么错？他什么都不懂！请给先君留块骨肉吧！”

里克冷酷到底，反问荀息：“难道申生就不是先君的骨肉吗？！”说罢招呼屠岸夷动手。屠岸夷一把夺过9岁的卓子，使劲扔下台阶去，登时变成肉饼一团，血浆四溢。

荀息大怒，拔剑做最后的反抗，又被屠岸夷反手一刀，结果了卿卿性命。

后宫骊姬得知朝廷大乱，知道死期将至，只好投水自尽。

这一切变故，只一天工夫。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3）

俩兄弟的又一次不同选择

之前既然奚齐做了新晋老大，里克杀他就是弑主。现在既然卓子又做了新老大，里克杀他就又是弑主。所以史书上说里克同志二度弑主，大有不满意就杀，杀到满意为止的意味。做小弟做到这份上，实在不容易。

骊姬派一日间灰飞烟灭。一方面，优施二五之族尽灭，卓子的老妈少姬被打入冷宫；另一方面屠岸夷因为站队正确、倒戈反水、下手够狠、戡乱有功，终于升官发财，得以重用。

两位老大相继被杀，晋侯大位空了又空。里克召开粉碎“四人帮”之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众大臣到场，可还是没有狐突国舅的影子。

里克首先开腔，表达了欢迎重耳回国继任的最高指示。

群臣没有反对意见，只是里克党二当家的丕郑父表示，狐突既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是公子重耳的外公，让他出马迎回重耳，再完美不过了。就算不亲自动身去翟国，打打键盘敲几个字，写个文章捎个口信也好。

里克马上派专车去狐突家接人，要狐老先生速速来朝议事。

哪知狐突却拒绝了，他觉得现在骊姬一党刚除，里克一党权倾朝野，外孙回国后会否被架空？夷吾做老大的意识十分强烈，就在献公刚死的时候，他就派吕省武装占领了屈城，伺机杀回绛都！如此微妙而不明朗的政治环境下，迎回重耳未必是件好事。狐老国舅就找个借口推辞说：“我久不过问朝政，早已淡出荧屏。现在如果出山去迎接外孙重耳。世人还以为我也加入了弑君行动，实在折杀老夫了。”

里克无奈，也不敢对狐老汉用强，于是只能自己执笔起草了一份邀请函，然后带头签名。里克在前，郑父在后，七舆大夫依次署名。其他大臣一者看重重耳的好名声，二者看准现在的政治形势，也纷纷挤破脑袋表忠心，抢着签名画押。朝堂一时大乱，最后签了30多号人。实在签不下了。

这份邀请函让此次夺权活动中格外出彩的屠岸夷递送。他身穿黄色领骑衫，不日赶到翟国。

重耳流亡团体听闻这种免费回国坐江山的好事自然欣喜不已。可是，重耳好不容易看完一遍署名，就是没从那30多个认识不认识的名字中找到外公的“狐突”二字。

重耳拿给两个舅舅看，同时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三人一合计，觉得此事蹊跷，老爷子定有深意，这件好事还是不碰为妙，于是重耳借口自己最近偶感风寒，发烧ing，这状态正需要自我隔离，留待观察，万不能把猪流感病毒带回祖国去，婉拒了屠岸夷。

重耳不急魏犨急。

当初重耳刚来翟国时，魏犨就忿然要求老大杀回国去。见重耳不听，魏犨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大要是怕骊姬这娘们，咱还什么时候能回国？！真是倒了血霉，跟上一个不回家的人，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狐偃赶紧出来打圆场，对魏犨说：“你这粗人知道个啥。咱老大不是怕骊姬，而是因为在乎名誉。儿子跟亲爸打架，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没文化的魏犨被有文化的狐偃说得云山雾罩，半懂不懂地忍了好久，如今遇到国内遣使来迎，本以为回家有望，没想到重耳竟然拒绝了。魏犨终于又受不了了。

魏犨登时气急败坏地说：“国内来迎接咱都不回去，难道想就此扎根他国，做客到老吗？”

重耳见魏小弟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发飙，实在有些丢面子。不过他还是压住怒气，有理有据地将国内形势说了一遍，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天若庇佑，何患无国！”

一旁的狐偃再次开腔，对魏犨说：“你这粗人知道个啥。咱老大不是不想回去，只是现在趁着国家大乱，下山摘果实，不是君子所为。口碑为大啊！”

魏犨不好意思地说：“噢，酱紫啊！原来是酱紫啊。”不管懂不懂的，也就不再做声地独自看广告喝饮料。

看着屠岸夷无果而归，里克就想自己出马去翟国劝说重耳。大臣里终归还有不那么待见重耳的，比如梁繇靡。他可能是史书上记载的第一个姓梁之人。重耳和夷吾出奔之后，他依旧留在朝中，所以看起来他对这两位公子的感情也没什么轻重厚薄。当里克表示要迎回重耳时，梁大夫举手赞同。等重耳不给面子，不愿回来的时候，梁繇靡便马上放弃重耳接着提议：“先君又不是只有重耳一个儿子，他不来，咱可以找夷吾。”

起初里克不同意，他觉得夷吾这人比较阴险，跟哥哥重耳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里克二度弑主，不就是为了让晋国大位能让有德者居之吗？怎么能虎头蛇尾，就让夷吾占了便宜？于是反对道：“不行！夷吾贪心不足，阴忍狡诈，不如重耳。”

梁繇靡见里克不同意，就说：“帅哥，你out了。现在人品不好的干部比比皆是，见怪不怪了。群龙不可无首，有总比没有强。现在重耳坚辞不就，咱非要拉他回来，要知道，勉强是没有幸福的。其他公子更加不靠谱，真还不如夷吾呢？”

?　里克环顾四周，见其他大臣也都唯唯称是。其实，他要是狠下心、铁了心地非重耳不行，再去翟国亲身试试，或许历史就将改写。可里克就容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如同之前优施的一段《暇豫》之歌就能把他的心绪拨弄得混乱无比，立场顿失。如今见众大臣开始转手买进“夷吾”的时候，里克再次放弃原则，抛售“重耳”，抄底“夷吾”。

里克命前番无功而返的屠岸夷重新披上黄色领骑衫，带着梁繇靡去梁国，面见夷吾。

这一步错棋最后让里克丧命。当然，亡的不止他一人，而是他那一个党。

现在插播一个突发奇想—梁繇靡？梁国？莫非有猫腻？

且不去多想，就说夷吾来了梁国之后，梁老大就把女儿许配给他，还生下一个宝贝儿子，姓姬名圉。有了银子、娘子、儿子、房子、车子的姬夷吾还是贪心不足，他还要位子！当初听说里克竟然派人去翟国接重耳回国，那是相当的不服气。他和虢射商量打回老家去，下山摘桃子的可能性。就在反复研究的过程中，突然听说重耳拒绝回国，里克又派屠岸夷梁繇靡二人来接他回家。夷吾“以手加额”，也就是用手摸了摸额头，确定自己没有发烧，也没白日做梦。

他喜不自禁地说道：“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哥哥中了巨奖竟然都不去领，那就别怪弟弟我笑纳了。天授我，何不取！”

这时传来一个坚毅的声音：“且慢！重耳不行，必有猫腻！”

夷吾转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郤芮。

第六回 里克党的大反攻（4）

当奇货可居遇上空头支票

郤芮接着分析了当下晋国的政治形势，说的跟朝中的狐突、翟国的重耳想的差不多。可夷吾不想这么块馅儿饼白白地从口中错过，赶紧问郤小弟如何是好。

郤芮的想法和狐突重耳不同，他说：“回是肯定要回的，只是国内里克专权，咱一来需要给他点实惠好处，二来必须找个强力外援才行。”

夷吾愿闻其详。

郤小弟接着说：“里克、郑父二人要重赏，笼络其心。邻晋之国，唯秦最强。咱之前跑来梁国也正是为了有朝一日用秦之力，现在正好！”

郤芮之言，可谓真知灼见，若没有将来夷吾的背信弃义和小肚鸡肠，这一步棋可谓完美！当然，毕竟此计还是有些冒险，倘若里克党还是貌合神离无法驾驭，怎么办？倘若秦人借机干涉晋国内政，将夷吾视为傀儡，怎么办？所以，冒险搏利，这毕竟是政客所为。相比之下，狐偃等人的心思似乎更加稳健一些。

可夷吾不会想那么多，当时从郤芮的话中憧憬出的只有美好的未来，他连连点头，让屠岸夷转达自己对里克等大臣的热情问候，并夸下海口，回国继位之后，里克、丕郑父二人各有重赏，给房给车给钞票给女人，要啥有啥。屠岸夷被打发走了，梁繇靡则被支使着去了秦国，让他向当政的秦穆公转达晋国官民欲迎夷吾回国做老大的强烈意愿。

一心想东出称霸的秦穆公一看晋国大乱，正中下怀。如今山西人跑到陕西来找人撑腰，正好可以借机炒作，扩大秦国影响。

秦穆公嬴任好的谥号其实是“缪”，只因古代“缪”“穆”同音，所以秦缪公又常被写为秦穆公。文学一点的说法这叫通假字，草根一点那就是错别字罢了。

谥号中，“缪”是什么意思呢？

“名与实爽曰缪”，也就是说“名不副实”的意思，所以“缪”不是褒义。

那什么是“穆”呢？

“布德执以曰穆，中情见貌曰穆”，一看就是个好词儿，大概意思就是说此人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要这么说，两字虽然同音，意思却大相径庭。看来，将“缪”改为“穆”可绝不简单地是用拼音打字的时候因为同音而打错字，以至于以讹传讹至今的原因。时间解决一切问题，现在“秦穆公”的错误叫法已经扶正，原来的“秦缪公”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咱姑且还是称之为秦穆公吧，起码免得眼生，被人反误作错字。要说后来吕不韦说了个“奇货可居”的新词儿倒也不假，不过“奇货可居”的做法在这位秦穆公的手上就已经炒作过一把。他听从贤臣蹇叔的建议，决定借题发挥，演一出好戏。他对晋使梁繇靡明确表示：“秦国扶立新君的事儿就如同明星搞代言一样，一定要慎重！我国政府会安排公子絷作为秦国特派员，速去翟国和梁国考察重耳和夷吾，待考察打分完之后再作正式表态。”

公子絷即日启程，先到翟国。他表示有要事相商，单独约见了公子重耳，席间对重耳表达了“只要你愿意，秦国便可出兵相援，免费助你回国登基”的意思。

重耳心花怒放，面无表情。会面结束后，重耳赶忙去找小弟们商量商量，赵衰劝阻：“咱刚回绝了国内的请求，现在反要仰仗外国势力武装干涉回国，实在丢不起这人。”

重耳有些得过且过，点头同意。回过去又找秦国公子絷，带着哭腔说：“真是对不住了，秦国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老爸之死多半是被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儿子气的。现在老爸已死，我哪有心情回去做老大呢？”

公子絷一听，心中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都说富二代没什么脑子，看来重耳例外，人品真不是吹的！

不久公子絷离开翟国，驱车赶到梁国。同样的一套仪式排场，单独会面之后，夷吾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小弟，兴高采烈地说：“秦大导演已经同意让我做男主角了！”

郤芮却冷冷地说：“人家定女角都不忘潜规则，给你个男角图啥？你一定要好好贿赂一下才行！”

夷吾问：“拿什么贿赂？给碗粥喝够吗？”

郤芮摇摇头，说了四个字—“大举割地”！

夷吾都惊了，这晋国疆土是先祖们呕心流血才打出来的，现在自己还没回去当老大呢，就开始大举割地？！郤芮好歹还是晋国公族，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郤芮看出夷吾的心思，便忽悠道：“公子不回国，无非一个暂住梁国的晋国难民而已。现在晋国的土地与你何干？他人之物，珍惜它干吗！”

夷吾想想在外地飘着的感觉实在不爽。国家割点土地也没事，只要能回国即位！于是咬咬牙，跑去找公子絷回话，热情地拉着秦国特派员的手说：“没有大秦国就没有新晋国。如果回国继位成功，我把河外五城送你们做谢礼，便君东游，报君之德！”

所谓的“河外五城”说的是黄河以南，旧虢国故地到陕?华山之间的五座城池。这都是晋献公即位后风风火火拿下的地儿，也是秦穆公一直垂涎三尺的地盘。

秦穆公上台伊始，便大举征伐长居茅津的戎狄，战虽胜，却碍于那是虢虞同盟的势力范围，无奈退守关中。这里的“茅津”便是现在山西平陆的茅津渡，浩浩黄河的重要渡口之一。

秦穆公退走之后，晋献公动了心思，于是上演了前番假道灭虢的好戏，一箭双雕，吞灭虢虞，全有其地，顺利拿下了岸边的茅津渡和岸南的桃林塞。从此，晋国势力也在贡献卓著的老大献公的带领下，一举跨过黄河，来到兵家必争的中原之地。正因此，“假道灭虢”的知识产权所有者荀息同志才会凭借这等“特大”功劳，一举成名，做了晋国上卿。

黄河岸南的桃林塞成名于商朝，是豫西的一大关隘，在如今河南灵宝阳平镇南寨子村附近。黄河在此正好从向南转向东流去。

桃林塞因附近的一片原始森林得名，而这片林子又与著名的“夸父逐日”有关。

传说当年夸父拄着拐杖追赶太阳，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不过毕竟体育活动需要补充水分，于是夸父喝着喝着就把黄河、渭河都喝干了。没水喝是要死人的，夸父终于在寻找水源地的途中倒地身亡。他的木头拐杖随即化为一片森林，那便是桃林塞的那片原始森林。

传说自然是传说，不过，如果把“夸父逐日”的故事理解为“夸父”这个部落的迁徙之旅的话，那这片森林就可能是这个可怜的远古部落只进不出的死亡之处。

从镐京到洛阳之间有一个著名的崤函古道，政治军事意义浓重。

唐太宗李世民先生曾点评道“崤函称地险，襟带壮两京”。桃林塞便位于这条险壮的崤函古道之上。也就是说，如果秦国拥有了河外五城，就相当于秦穆公能坐着D字头列车，高速直达中原称霸。

夷吾之礼何其厚也！

公子絷一听夷吾开出来的空头支票，当时就开始流口水。等秦穆公听完公子絷同志的汇报之后，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秦穆公一向以斯文自居，心里再开心，脸上也淡定。他装模作样地对蹇叔说：“公子絷说公子重耳才是有德行之人，夷吾虽然给咱开了这么大张支票作为商业回扣，咱可不能见利忘义，让小人得志！”

蹇叔知道穆公的心思，怎么可能让重耳免费回去做老大，于是配合着劝了句：“老大，让有德行的人做晋国老大对咱秦国也是有害的。不符合咱的根本利益啊！”

秦穆公装模作样地沉吟许久，终于开口：“听子一言，开我肺腑！也罢也罢，为了秦国的根本利益和美好未来，咱只好忍痛让夷吾做老大吧。”

哪知，在秦国出兵纳夷吾的时候，周惠王派出大夫王子党率领天兵天将下凡戡乱，盟主齐桓公也从东海之滨跑来插手。这点第一碗中也有交代，最后还是在齐使隰朋的斡旋下，齐秦两诸侯、周王一军队，连同屈城的吕省出兵相援，晋国大夫出国相迎，夷吾才得以顺利入城，继位晋侯，实实惠惠，是为晋惠公。

问题来了！

秦穆公的风头被周天子和齐盟主抢了！

这下，业绩归谁都不好算了，还怎么算提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