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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拾金瓯片片1

- 收拾金瓯片片2

- 收拾金瓯片片3

- 收拾金瓯片片4

- 收拾金瓯片片5

- 备战中国东南角1

- 备战中国东南角2

- 备战中国东南角3

- 备战中国东南角4

- 备战中国东南角5

-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1

-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2

-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3

- “牛刀小试”1

- “牛刀小试”2

- “牛刀小试”3

- 在游泳中学习游泳1

- 在游泳中学习游泳2

- 蒋经国再上一江山1

- 蒋经国再上一江山2

- 夺取制海权1

- 夺取制海权2

- 夺取制空权1

- 夺取制空权2

- 夺取制空权3

- 夺取制空权4

- 击沉“太平”号1

- 击沉“太平”号2

- 击沉“太平”号3

- 斗智斗勇1

- 斗智斗勇2

- 天有不测风云1

- 天有不测风云2

- 天有不测风云

-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1

-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2

-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3

-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4

- 先发制人1

- 先发制人2

- 先发制人3

- 先发制人4

- 先发制人5

- 先发制人6

- 先发制人7

- 先发制人8

- 在纷飞的炮火中

- 再试锋芒1

- 再试锋芒2

- 秘密战线故事多1

- 秘密战线故事多2

- 战讯所及，一片震动

- 凯旋余音

- 胜利的回声

收拾金瓯片片1

从历史的进程来看，解放一江山岛的战役决不是孤立的。早在上海宣告解放的次日，即1949年5月28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司令部就根据中共中央军委的战略意图和华东战场形势的发展情况，命令第7兵团做好准备，妥为布置，在绝对有把握时发起渡海登陆作战，解放舟山群岛。

舟山群岛位于浙江省北部近海的钱塘江与长江口的交会处，由300多个大小岛屿组成，总面积1200平方公里，人口约47万。从空中俯瞰，一个个各种形状的小岛，神奇而瑰丽，仿佛一条珍珠和美玉缀成的项链。大海、小岛、绿荫、名山……好像一个个谜语，蕴蓄着生机无限。

的确，舟山群岛不仅是中国著名的渔业经济区，而且更是中国南北海上交通的要冲，上海、宁波、杭州等地区的屏障，地理位置十分显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鸦片战争时期，英国军队曾经由舟山入侵镇海、宁波等地。八国联军入侵我国时，也侵占了舟山4个多月。似乎就是在昨天，这片海还在燃烧、震撼，记录下一次次丧权辱国，令后人悲愤满腔、痛心疾首的事件。葛云飞、王锡鹏、郑国鸿等抗英名将的史迹，以及其他一个个爱国将领的故事，像醇酒，永远地窖藏在那一个个庄严的墓碑里。

我国大陆基本解放后，蒋介石去台前最后驻足、扼腕长叹的地方就是舟山群岛。这片岛屿被蒋介石和国民党作为挽救失败厄运、东山再起的军事重地，曾历经煞费苦心的经营：1949年7月下旬，国民党军组建“舟山防卫司令部”，任命原上海防卫司令石觉为司令、原国民党浙江省主席周■为副司令；他们将岛上的部队整编为第75军和第87军，同时搜罗海匪和游杂部队，共6万多人，以图长期固守。他们扩建岱山机场，增调作战飞机，加紧封锁、轰炸沿海地区，自恃海峡屏障和海、空军优势，时常派军舰、军队登陆骚扰，严重危害了上海、杭州、宁波地区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而我军由于没有军舰，仍然只能被动地靠陆上功夫。

这一年的7月24日，我人民解放军第7兵团司令员王建安和副政治委员吉洛（即后来接替陈毅担任过外交部长的姬鹏飞）在第22军宁波驻地召开作战会议，传达了中央军委和第三野战军陈毅司令员关于发起舟山战役的指示，决定由第22军军长孙继先、政委丁秋生等指挥本军及第21军61师完成解放舟山群岛的任务。

江南的酷暑季节，气温常常高达三十六七摄氏度，训练场上更是热不可耐，我军指战员们的衣服从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更恼人的是这期间部队的病号急剧增加，近三分之一的官兵患了夜盲症，一半左右的官兵得了口腔炎，患疟疾、阴囊炎（即“烂裆”）的也为数很多。在内河训练的部队，血吸虫病的发病率高达50％～70％。然而，广大指战员凭着对人民解放事业的赤胆忠心，仍然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艰难困苦，以顽强的毅力坚持超强度训练。

就这样，参战部队经过一个多月日夜苦练，初步掌握了渡海登陆作战的有关战术、技术。

1949年8月18日18时30分，我人民解放军第22军64师师长马冠三等指挥所属部队，以4个营的兵力为登陆突击第一梯队，以一个团又一个营的兵力为登陆突击第二梯队，在军属炮团的火力支援下，对与金塘岛隔海相望、有坚固工事可防守的大榭岛之敌发起猛烈攻击。

这个师的装备，当时还很杂乱，枪支有“汉阳造”、德国造，也有缴获日本兵的。但他们分乘100多条民船，冒着枪林弹雨，只用了几十分钟便冲上了大榭岛南部的岸滩。

登陆后，我军分3路向纵深穿插分割、迂回包围。第190团营长、战斗英雄刘林森率领1营从中路纵深猛插，守军难以招架，纷纷举起手来投降我军。营长、战斗英雄张修良率领2营直插东北渡口，切断守军退路，然后又掉转方向，直插七顶山侧后。另外两个营也按照预定计划穿插分割歼敌。午夜时分，我军登陆部队团团包围了大榭岛的主峰七顶山。次日拂晓，主攻团经过艰苦激战，攻占了七顶山，全歼被困守敌。

8月19日12时，国民党军一个团分乘5艘军舰，在5架战斗机和舰炮的掩护下，从大榭岛北部实施反登陆，抢占了部分滩头阵地。张修良率领的我军2营立即组织反击，打得敌人四处逃窜。这天夜间，我军2营的副教导员巩文明率领4个连搜索残敌时，从俘虏口中得知，增援之敌已经退却到海边礁石后侧。巩文明立即指挥部队逼近礁石，机智地高喊：“4连向左，6连向右，5连跟我冲！”在迫击炮火力的支援下，战士们高喊着“杀！杀！”冲向礁石。躲在礁石后面的国民党官兵吓破了胆，连声喊：“不要打了，我们投降！”

与此同时，参战部队还顺便攻占了梅山岛。

这一仗，全歼国民党军守敌16师48团和46团一部共1448人，缴获了大批武器和部分船只，取得了华东地区我军渡海作战的首战胜利。

解放大榭岛之后，我第7兵团决定第二仗攻打通往定海的必由之路金塘岛，以便拔掉舟山以西的这个最大的外围据点，好连同大榭岛一起，从西、南两面构成进逼舟山本岛的态势。

金塘岛是舟山群岛中的第三大岛，位于杭州湾外舟山本岛以西海面，与浙江省的陆地只相隔2.6海里。海面水流湍急，潮汐落差大，退潮时船只无法靠岸。按照我军登陆作战的需要，便于船只靠岸的高、平潮时机，每月只有6天，每天只有4个小时。守岛的国民党军75军102师和军属炮兵营，共3500人。他们在岛上筑碉堡、设障碍，企图依靠大量工事和众多兵力死守金塘。

1949年9月20日9时，国民党空军突然出动，对宁波市灵桥附近的市中心狂轰滥炸，居民死伤400多人，房屋烧毁4000多间……敌人带给沿海人民群众的新灾难，更加激发起我军官兵尽快解放敌占岛屿、为民除害的决心。

9月底，浙东沿海地区连降特大暴雨，海潮倒灌，山洪暴发，陆地几乎成为一片汪洋。公路、海堤、桥梁和码头损失严重，炮兵不能机动，作战物资无法运输……但我沿海军民为了保证作战需要，紧急动员，不分昼夜地突击排洪，组织水上运输队，经过奋力拼搏，完成了战前的各项准备，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

10月1日，在响彻云霄的礼炮声中，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亲手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并用他那浓重的湖南乡音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

这声音以摧山撼岳的力量，从北京穿山越水，传遍天涯海角。东南沿海指战员们的心也沸腾了，燃烧了：我们的革命领袖和亿万军民，吃尽人世间的苦难，献出成千上万的生命，才换取了中国革命今天的胜利。

也是在天安门城楼上，朱德总司令向中国人民解放军下达了迅速肃清国民党反动派残余军队，解放尚未解放的国土的命令。

历史的车轮进入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创建初期。

在一盘散沙、灾难深重的旧中国的废墟上，巨人般的新中国神速地挺起了腰。

中华大地的上空“一唱雄鸡天下白”，从此永远是“解放区的天”、“明朗的天”。到处是飘扬的五星红旗，到处是和时间赛跑的人民群众……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国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进入新民主主义社会，并开始了向社会主义社会的过渡与全面建设。随着她的诞生，中国历史掀开了崭新的一页。曾经在战争炮火中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共产党人，又面临了新的斗争形势的考验。

共和国的童年，一切都曾经那样激荡人心！

10月3日15时半，北京天安门广场开国大典的礼炮声似乎还回荡在耳，我军担任主攻任务的第66师和64师190团、军山炮团、榴野炮17团的官兵，在第66师王明礼师长和石一宸副师长的统一指挥下，开始了向金塘岛的猛烈攻击。

随着我军配置在穿山半岛北岸和大榭岛的49门火炮一阵猛轰，18时半我军突击队的300多条战船驶向金塘岛。尽管途中大雨倾盆，但我军的船队依然冒雨疾进。75分钟后，他们直抵敌军占据的岸滩，9个突击营的9盏不同颜色的信号灯几乎同时在敌岸出现，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突击部队经过激烈战斗，占领了滩头阵地。这时，天气变得更加恶劣，瓢泼大雨给纵深战斗造成很大困难，当然也使敌军的飞机无法增援。我军指挥员抓住这一对我利大于弊的时机，命令部队利用暴雨扩大战果。他们追得紧，插得猛，使溃退的敌人狼狈不堪、四处逃生。

战斗延续到10月4日中午，金塘岛的南半部已经被我军占领，敌军102师的主力也已经被我军歼灭过半。残敌被迫退缩到金塘岛的北部的沥港镇，企图从海上逃跑。

停泊在沥港海面的几艘敌舰上，国民党军的师长正龟缩在那里“指挥”。挺进在我军最前头的196团冒着暴雨，在齐腰深的海水里艰难前进，向北穿插。

10月5日拂晓，他们攻占了沥港镇，切断了敌军的退路。部分残敌慌忙乘船向一水之隔的大鹏岛仓皇逃命。我军197团的吕连义团长在沥港镇找到几条小船，强渡上大鹏岛，使许多敌军官兵俯首被擒。

这一仗，共歼灭敌军副师长李湘萍等2409人，将舟山的外围防线打开了一个大缺口。

1949年10月7日19时，一轮明月俯照海面，微风习习，数十只小木船被海浪震得啪啪地响。这些小木船上既没有发动机，也没有桅帆，其动力就是船老大手中的一柄撸。我军第21军187团3营的官兵们在副团长王爱希和营长朱克连率领下，每船乘坐十几人，携带轻机枪、冲锋枪和步枪，从小里岙秘密出发，悄悄地向鹿栖岛隐蔽航渡。由于全国解放初期，国民党浙江省玉环县县长叶金饶不甘心失败，率所谓“浙南绥靖军”的200余人逃到位于玉环岛东南面11海里的鹿栖岛上盘踞。他们经常派匪特潜入内陆造谣惑众、刺探情报、劫取民财、掠夺民女、破坏渔业生产、暗杀进步人士……我军每一名指战员的心都绷得紧紧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飞插阵地，将敌人歼灭。

经过4个多小时的航行颠簸，晚上23时当7连的小木船进至岛北岸机枪射程时，立即瞄准敌人阵地扫射出一排排子弹。鹿栖岛敌人工事的枪声喑哑了。他们以一个排的兵力歼灭扎不断地域的敌人，以两个排的兵力直插南山坪以南渡口，切断敌人退路。

紧接着，在鹿栖岛另一个方向的山坡上，也升起了白色信号弹。?说明8连已经冲破敌人的枪林弹雨，在南山坪以北强行登陆。但8连指导员许良友在冒着极大危险逼近敌人工事喊话，进行政治攻势时，被敌方的顽固分子突然开枪，壮烈牺牲。

7连官兵从岛边峭岸下的弹丸之地跳上岸，在杂草丛生、怪石林立的岛上向着主峰242.8高地生龙活虎地匍匐前进，攀崖的攀崖，爬山的爬山，很快就占领了敌人司令部的前哨阵地。然而哨所内已空无一人，只是地上留下不少弹壳，说明敌人刚刚逃走。他们继续前进，直插进敌人的司令部。这个仿佛庙堂式的三合院里，屋内外都狼狈不堪，遍地撒满书、纸、衣、被等用品什物。桌面上还有这样一张写着字的信纸：“紧急报告：海面上发现共匪船只数十，向我岛逼进……”

7连官兵凭着敌人的丢弃物作线索继续追踪，约一里处发现对面的山坳人影滚滚。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发现敌人，准备战斗！”大家立即在路边卧倒，扫射了一排子弹。

没过一会儿，只听到对面山上传来喊叫声：“不要放枪，我们起义，派代表谈判！”

我方指挥员反应机敏地也放开嗓子大声喊：“国民党官兵们，赶快放下武器，缴枪投降，争取宽大处理，立功有奖，顽抗到底，死路一条！”

听到我军的喊话，对方又喊：“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我方指战员接着喊：“赶快架起枪支，派代表2人，拍着手过来！”

对方马上有2个人拍着手过来了。经过一番对话，由他们的代表喊话，叫对方全部人员背着枪，拍着手过来，经清点计4人，步枪数十支。

当明月悄悄滑行到西边的天际，金鸡报晓时分，激战的枪声渐渐平息了。3营全体指战员在丛林杂草中，对面积约8平方公里的鹿栖岛展开了拉网式搜索。

晨曦中，8连卫生员刘美南发现一个渔民打扮的家伙披头散发，满脸胡须，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山洞。这刘美南时年才15岁，个头矮小，身单力薄，根本不是那家伙的对手。但高度的责任心使他鼓足勇气，立刻扑了上去，左手荷枪，右手高举手榴弹，大声怒喝：“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要甩手榴弹了！”

那家伙一听要甩手榴弹，连忙说：“不要打，不要打，我出来！”

那家伙出了山洞，见喝令自己的共军还是个孩子，便装腔作势地说：“小同志，老夫是位渔民，平日以打鱼为生，这里常是我的栖身之所。您仙乡何处？哪里人氏？家中父母健在否？”

刘美南一听那家伙口音根本不是当地方言，更是百倍警惕，把枪弹上膛，手榴弹弦拉在手中，猛喝一声：“别■嗦，跟我走！”硬逼着他往我军指挥所走去。

“小同志，放了我吧！” 那家伙边走边和刘美南套近乎，“我家中妻儿在灶头等我买米下锅、老母重病在床上等我抓药呢！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刘美南边走边想，这家伙出口就是“之乎者也”的，肯定不是什么渔民。为了防备对方突然袭击，他适当拉开一点距离，对此人说：“我军历来宽大为怀，到指挥所弄清了你的身份，会立即放你的。”

那家伙只好无可奈何地垂下脑袋。

收拾金瓯片片2

后来，经我军有关部门仔细审问和其他俘虏辨认，此人果然就是国民党浙江省玉环县的县长、“浙南绥靖军”的副司令叶金饶。

攻占鹿栖岛这一仗，我军仅用一个营兵力就歼敌200余人，击沉敌军舰1艘，缴获机枪10挺、炮15门、各种枪支150余支、弹药3万多发。

1949年10月8日晚上，漆黑的夜幕下，海上翻卷着汹涌的波涛。我军第21军61师胡炜师长率183团全部和师指、181团、182团各一部，乘近200只木船进至六横岛，发现敌人已经于白天撤逃。

次日夜间，183团主力又进占虾峙岛，俘虏了部分敌人。

这两个岛上的渔民在敌人盘踞时，曾将船、篷、桅杆分开藏匿，有的还干脆把船沉到水中。见到人民子弟兵后，他们才纷纷将船装配好，提供给部队使用，为我军后来的战斗准备了较好的条件。

大约与此同时，我军第21军63师南下温州湾，解放了洞头等岛屿。

洞头岛位于瓯江口东南，距离陆地30海里，南、北、西三面有十余个小岛环抱其中，面积25平方公里，岛上驻敌约3000人，匪首为“浙江游击纵队”司令王云沛。

我军189团的官兵经过周密侦察，详细掌握了敌情，于1949年10月7日深夜24时向洞头岛发起猛烈攻击。他们用炮火猛轰敌人陆战队阵地，又机枪射击，无不打得狠，打得准，使敌阵一片混乱。

在炮火掩护下，我军2营5连从左侧冲到王云沛的司令部右边一座石屋后面，只见敌司令部主楼两侧各有两个地堡群，仍在喷着火舌向我还击。王连长果断地命令两个爆破组：“马上给我炸掉！”

我军两名爆破手身手矫捷地迅速冲上敌堡，随着两声震耳的轰隆声，地堡飞上天，敌人的血肉横飞。

王云沛的司令部虽然已经是四面楚歌，死到临头，但仍然在负隅顽抗。他们与退到洞头岛东侧一个无名高地的另一部分敌人遥相呼应，拼命还击，并用高射机枪平射我军的5连，企图封锁我军攻击的道路。这两面之敌居高临下，迫使我军一时处在被动地位。

为了扭转被动为主动，争取战机，我军3排找来大量门板，将暴露在敌人火力下的通道口堵死，使敌人成为瞎子，接着5连又重新组织冲击，3排从左侧攻击，1排对敌人司令部右侧地堡实施爆破。王连长瞪着火红的双眼，从掩体内跳了出来，带着1排战士大喊：“冲啊！杀啊！”

然而，他们刚刚冲到敌人的警卫营平楼前，龟缩在地堡内拼命顽抗的敌人便射出一梭梭子弹。东南侧无名高地的敌人和海面上敌人的舰船也都疯狂地向我军射击。王连长的肩部不幸负伤，摇晃了几下便倒下了。

拂晓时分，我军将重新调整部署。为了配合“中心开花”，他们又调一个连插到敌人司令部后侧，以切断敌人援兵之通道，并要团警卫连尽快拿下沙岙，随后打掉伪玉环县政府和“绥靖军”5支队，扫清外围，使王云沛孤立无援，束手就擒。

“嘀哒哒哒……”我军的冲锋号响起来 。霎时间，敌人阵地前一片火海。每一个弹落处，都会留下敌尸一片片。

10月8日凌晨4时许，王云沛的司令部被捣毁，里面的守敌全部被歼，除了一部分下水逃上敌舰外，其余全部成了俘虏。

不尽如人意的是，清查俘虏中，没有见到匪首王云沛。我军团首长经分析认为：王云沛逃不掉，很可能是在混乱中化装潜伏到岛上。

于是，他们决定找岛上的群众作向导，着手“拉网式”搜索。几位老大爷听说了，恳切地说：“大军同志，捉王云沛那老小子，我们有份。别的我们不行，带路是行的。这岛上大沟小渠、大洞小穴，我们没有不知道的，就连块石头也瞒不过我们的眼睛，保险不会误事！”

在搜索过程中，我军官兵发现有一只船的尾巴露在一个岩洞的出口处。他们想：这时候是不会有捕鱼的，便由一个班的战士赶到对面小山包上，架好机枪一边向洞内射击，一边大吼：“快出来！快靠岸！”

洞内虽然也曾回击抵抗，但在我军实力胁迫下，那只船不得不驶出岩洞。战士们一手拿枪，一手抓住船板，一个接一个地跳到船上。他们俘虏了二十多人，其中3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虽然穿着士兵服，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当兵的。2营教导员姚亚过去曾长期做保卫工作，有相当丰富的侦破经验。他从头到尾巡视了一遍，特别是盯了一个身穿白色警服、浑身发抖的家伙一眼，心里有了底，遂转向一个穿黑色香云纱上衣的黑胖子：“你站出来！”

那黑胖子委委琐琐地站了出来，低头不语。

“你好大胆子！”姚亚教导员厉声说，“血债累累，不但不向人民投案自首，反而继续与人民为敌，死到临头，还要畏罪逃跑。你抬头看看，今天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脱人民的法网。当了俘虏你还顽固，连自己的身份都不供认！”

那黑胖子臃肿的身躯禁不住一抖。姚亚转身对我军的一名?士说：“拉出去，就地正法！”

黑胖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说：“我有罪。我不是山东的，我是乐清县长丁昌周。”

姚亚故意说：“你为什么早不供认？不过现在供认也不晚，我们说到做到，坦白从宽。你换换衣服去吧。”

姚亚又走到一个穿蓝色衣服、自称是山东逃亡县长的俘虏跟前，故意说：“你不是山东莒县县长，你是王云沛！”

这家伙见问到他，哭丧着脸说：“鄙人是山东的，我有罪，请大军宽恕，我一定改邪归正，戴罪立功。”

姚亚迅即转身对穿白色警服的俘虏说：“你来证明他是不是王云沛？”

没等姚亚话音落毕，那个山东县长忙说：“他就是王云沛。”

王云沛从人群里被拖了出来，身子软得像一摊烂泥。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有罪，我是王云沛。”

解放洞头岛之战，前后只有24个小时，全歼守敌，生俘匪首王云沛等2000多人。

就是在这个不大的岛上，后来发生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海岛女民兵》的故事。

桃花岛是六横岛与登步岛之间的一个大岛，面积30多平方公里，距离舟山本岛南部的重要港口沈家门6.4海里，全岛多山，北宽南狭，北低南高，仅北半部有小块平原，很像是个大葫芦漂浮在海面上，是舟山本岛东南部海域的屏障。盘踞在这个岛上的敌人是从六横岛撤逃的敌交警9纵队和221师的一个营共1000多人。

18日16时40分，我军炮兵开始向桃花岛实施火力袭击。一个小时之后，我军第61师登陆突击部队4个营从虾峙岛一线起渡，直奔桃花岛。183团杜绍三团长率2、3营粉碎了敌人的抵抗，在20时于大小王水登陆，并向纵深发展进攻。

19日3时，我军183团1营经过激烈战斗占领韭菜山渡口，切断了敌人向登步岛的退路，并控制猫山和灶山等阵地。天亮后，歼灭敌人大部，剩下不足一个营的敌人被压缩到了大佛山283高地。

20日晚上，我军183团2营向桃花岛西面的大小双山岛发动攻击，盘踞在岛上的敌人交警一个中队全部投降。183团3营的教导员程尚友和副营长柴发坤则率部队攻占桃花岛东北侧的悬鹧鸪岛，歼灭敌人662团一个连，俘虏敌人100多。

桃花岛战斗前后不到20个小时，以我军仅伤亡100人的代价全歼国民党守军1276人，是一次十分漂亮的速决战。它使我军锻炼了部队，积累了渡海作战的经验，增强了指战员胜利的信心。

同样是在10月20日，我军第21军184团赵侠僧团长、项丹政委率领3营官兵分乘10余只帆船，趁傍晚涨潮之机，在健跳隐蔽起渡，向三门湾东北的南田岛方向驶去。大约8天前，国民党所谓“浙东反共救国军”的一个大队250余人，窜入了这个岛。

近20时，我军指战员穿过没膝的烂泥，与敌人展开了争夺滩头阵地的战斗。8连一个排和一个60炮班，首先攻占了敌人的一个滩头阵地。3班还机智地歼灭小岙守敌，占领了321.8高地，给全连继续前进创造了条件。

7连在金七门登陆时，即被敌人发觉，遭到猛烈炮火的阻击。班长甄云中不顾海水又深又冷，跳下船便用轻机枪向敌人猛射，掩护全排抢占滩头阵地。见100多名敌人反扑过来，他又抱住轻机枪，冒着敌人的炮火滚到一个土堤下面，架起机枪就向敌人横扫。敌人的指挥官发现这挺机枪的巨大威力，调遣一股亡命之徒乘船迂回到甄云中背后。富有战斗经验的甄云中及时发觉了，立即掉转枪口与其对射，结果是这船敌人被击退，但班长甄云中也因身中数弹壮烈牺牲。

7连与敌人争夺前沿阵地达半小时之久，终于攻占了龙王山。他们以一个排控制264.1高地，2个排继续迅捷前进，又占领了外韭菜湾及其东侧无名高地，将下湾门一线狭窄的出海口牢牢控制。

9连与机炮连的一部分，在剥牛怀登陆后，歼灭敌人20余名。他们紧接着沿老虎头、牧童岙一线向南田村进攻，以求同8连相互配合，攻占南田村。

收拾金瓯片片3

21时许，8连经过数次鏖战，前进至南田村南侧。敌人一个加强连疯狂反扑，企图趁8连立足未稳，夺回失去的阵地。8连官兵机智灵活地退中求进。他们以一部分兵力退守122.8高地，以阻击反扑之敌，而以主力猛攻263.5高地，居高临下地杀伤反扑之敌。与此同时，9连亦前进至南田村西侧，在营首长统一指挥下，与7连一起投入攻占南田村的战斗。南田村的守敌，在我军四面猛攻下，完全丧失了抵抗之力，除了被击毙者外，其余均被我军生俘。

营首长安排7连控制住南田村高地，8连和9连向鹤浦守敌发起攻击。鹤浦守敌只抵抗了一阵儿，便趁我军迂回分队没有抵达指定地点的时机，迅速登船逃窜。但这些惊弓之鸟，途经下湾门出海口时，遭到我军7连的猛烈射击，一部分被歼灭，其余的在敌人3艘舰艇的接应下逃窜。

在我军于福建沿海前线进攻金门岛惨遭失利、在浙江沿海进攻登步岛又因敌我力量过于悬殊而主动撤出战斗后，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对作战的准备工作更为关心。针对登步岛战斗结束后蒋介石大量调兵前往舟山群岛并举行陆、海、空三军联合演习的现实，毛泽东于1949年11月14日致电华东军区副司令员粟裕并告陈毅司令员、政治委员饶濑石称：

舟山群岛共有敌军50000人，并有顽强的战斗力，你们以两个半军进行攻击是否足够？鉴于金门岛及最近定海附近某岛作战的失利，你们须严重注视对定海作战的兵力、部署、准备情况及攻击时机等项问题。如果准备未周，宁可推迟时间。提议你们派一要员直赴定海附近巡视检查一次。

11月下旬，粟裕副司令员根据毛泽东的上述指示，派以第三野战军参谋长张震为首、作战科长谭旌樵和机要科长刘良等参加的定海前线巡视团，赴实地对浙东前线进行详细考察后，向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作了报告。

按照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指示，我参战部队以“充分准备，打则必胜”作为战役各项准备各种的指导方针。为了集中足够兵力打歼灭战，第三野战军先后将第21军的62和63两个师、第23军和第24军调往浙东沿海，使我军准备参加舟山战役的部队已经增至4个军12个师和10个炮兵团，总兵力达到20万人，比起国民党守军12万人的总兵力略占优势。

12月5日，毛泽东主席给粟裕复电：

信及最近来电已悉，正交聂荣臻、李涛、刘亚楼诸同志研究中，你12月初赴浙江召开高干会完毕后请来北京与聂、李、刘商量作战办法，商量好后，再定攻击舟山群岛的时间，大体上可以推迟至明年1月或2月间举行攻击。

12月11日，粟裕亲赴浙东前线视察，然后在杭州召集第7、9兵团高级干部开了3天会。他在会上总结了我军渡海作战的经验，特别是金门岛和登步岛战斗的教训，指出：“渡海作战不能设想侥幸取胜，而要有充分的准备。”

1950年1月6日，粟裕到北京向聂荣臻等中央军委领导汇报了攻击舟山群岛等问题。

2月14日，粟裕回到南京后，立即向华东军区党委传达了中央军委首长有关攻击舟山群岛和解放台湾的指示。当时，他们提出的口号是“解放舟山，进军台湾！”

4月下旬，华东军区、第三野战军在杭州召开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会议，决定组成南、北两个登陆突击集团，即以第21、22、23、24军，并附特种兵纵队水陆战车一个营为南集团，由第7兵团司令员王建安指挥，首先夺取登步、大猫山、册子山等舟山的外围岛屿，尔后直向舟山本岛攻击；以第20、26军，并附特种兵纵队水陆战车一个营为北集团，由第9兵团司令员宋时轮指挥，先夺取岱山、长涂两岛，尔后由北向南会攻舟山本岛。华东军区海军则确定以第6舰队的“南昌”等8艘护卫舰和第7舰队的8艘共16艘舰艇组成护航舰队，担任护航及支援登陆部队渡海登陆。以第5舰队的10艘登陆舰组成第一登陆舰队，将接收招商局的19艘登陆舰组成第一登陆舰队，共同担负运送陆军第一梯队登陆的任务。集中所有登陆艇，组成登陆艇大队，供换乘使用。

1950年2月，华东沿海的机场也大部分竣工。根据中国政府商请苏联派空军协助防空的安排，苏联空军混成航空兵集团于2月底进驻上海等地，从3月13日至5月11日，在上海、杭州、徐州等地击落国民党空军6架飞机，打破了国民党空军的空中封锁。第三野战军在中共中央华东局的支持下，会同江苏、浙江、安徽、上海等地的党政机关，展开了解放舟山群岛的战役准备工作，组成了浩浩荡荡的支前大军。

对人民解放军即将发起渡海作战的雄伟态势，国民党当局极为恐慌。加上我军第四野战军已经于1950年5月1日胜利攻占了全国第二大岛——海南岛，使国民党完全丧失了固守舟山群岛的信心。为了保存其残余力量，巩固台湾，蒋介石及国民党一些重要军事头目亲自到舟山群岛活动，急令守军在海、空军掩护下强抓3万多居民撤逃。

1950年5月16日，国民党军全部撤离了舟山。

这天早晨，我军第三野战军7兵团得知国民党守军的动向，立即命令第21、22、23军进占舟山本岛和外围岛屿。21军从东南路于5月16日首先进占登步岛，17日进占沈家门和朱家尖，19日进占普陀岛；22军从中路于5月16日进占大猫山，17日进占定海；23军从西路于5月17日进占册子山，并在岭港登上舟山本岛，18、19日进占岱山、长涂。至此，舟山群岛全部解放。5月20日，舟山群岛成立了军事管制委员会和警备司令部，由22军政委王一平任军管会主任，军长孙继先和副政委谢福林任副主任，副军长张秀龙任警备司令，王六生任政委，对舟山进行全力接管，维持秩序，恢复生产。整个舟山战役先后经历了10个月，共歼灭国民党军8528人。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战火已烧到鸭绿江边，刚刚获得新生的共和国又面临战争的威胁。蒋介石对此欣喜若狂，认为时机已到，可以积极配合朝鲜局势，加强其在福建、浙江沿海的力量，“以攻代防”，光复大陆！

6月底，国民党以上、下大陈岛为中心（包括渔山、披山等120海里防区）成立了“大陈游击指挥所”，以海军“温台巡防处”处长李丕绩统一指挥的王相义36纵队、王祥村的国防部独立7纵队、程慕颐的35纵队、吴树霖的28纵队和吕渭祥的“浙江反共救国军”等五花八门的地方杂牌军，经常袭扰我台州湾和三门湾沿海军民，封锁我南北航道，气焰十分嚣张，严重影响了当地人民的生产与生活。

同样是在6月底，为了打击敌人的气焰，保障台州地区的安全，铲除国民党在浙东沿海的残余势力，我军第21军62师奉命南下，配合刚刚成立的华东海军温台炮艇大队陈雪江大队长率领的8艘炮艇，奔袭大陈之敌。

1950年7月9日，我作战部队进入集结点琅矶山。第二天早晨，在外海面担任警戒任务的3号舰艇分队长邵剑鸣发现从大陈岛方向驶出一艘敌舰后，由于求战心切，未经请示便单艇出击，不幸被敌舰所击沉。除了枪炮长赵孝庵和炊事员周继友与海浪搏斗一天一夜后游回外，分队长邵剑鸣等11人全部壮烈牺牲。

首次出师不利，62师的官兵们非常窝火。为了有效地打击敌人，鼓舞我军士气，上级批准原奔袭大陈岛的计划改为突袭披山岛。

披山岛位于浙东沿海温州和台州交界的海面上，距离大陆最近处约为10海里。全岛狭长，南北宽1000米，东西长4000多米，旁边近处有座小披山。驻岛之敌，为蒋方国防部一支队林庆安部150多人住南岙；伪玉环县县长林淼率部100多人住中岙；伪温州总队总队长赵竹友率部50多人和浙东支队支队长徐寿峰率部100多人住韭菜岙地区。大小披山有7个敌特组织、700多人，炮舰3艘，由国民党温台指挥所主任章权统一指挥。

7月11日夜幕降临时分，海面上刮起6至7级风，波涛汹涌。我军186团2、3营，185团1营，军山炮团2营6连和人民海军一个炮艇大队的官兵，在62师孙云汉副师长、186团团长程忠顺和炮艇大队陈雪江大队长的统一指挥下，乘敌人注意防御上、下大陈岛之际，采取声东击西、远程航行、秘密接敌的奇袭手段，从板机山起航，沿内海驶行，夜间22时抵达石塘集结待机。

7月12日2时许，正逢涨潮，我军参战指战员乘船逆潮破浪，奋力向披山疾进。不料船队刚刚起航，海面上就刮起了7至9级大风。风浪凶猛地迎头袭来，船身随着海浪时而腾空而起，高出海面数米，时而又落到浪谷底部。对前面的船只，只能见到尾部的联络灯随海浪起伏，忽亮忽暗，时显时隐，而根本看不到船身。

当时我军官兵多是北方人，不少在舟山前线练兵时才见到大海。他们一个加强排挤在不到10米见方的小船仓里，因风浪把船上下颠簸，不一会儿就都呕吐了。先是吐食物，接着吐酸水，后来就吐带胆汁的绿苦水……一位山东籍的战士自言自语：“咱哪天受过这种罪？我登陆后非把这伙儿龟孙子特务、土匪全消灭掉！”

4时30分，东方逐渐发亮。当我军的突击部队快要登陆之时，不幸被敌人的巡逻舰“新宝顺”号发现。敌舰立即向我军船队猛烈射击。本来宁静的海面，顿时变作激烈的战场。在这紧急关头，陈雪江大队长迅速命令我军护卫舰向敌军开炮。指挥414号艇的分队长陈立富、指挥107号艇的艇长杜克明、指挥415号艇的分队长张家麟接到命令时，与敌舰已经是“零距离亲密接触”。但他们无所畏惧地一往无前。414号艇开足马力向敌人的“新宝顺”号巡逻舰尾部勇猛撞击，顿时将敌舰撞成重伤。我军107号艇和415号艇的官兵，又用手榴弹等武器将敌人的这艘巡逻舰炸沉。

与此同时，我军的登陆部队不顾干扰，继续勇猛前进。他们在人民海军的炮火掩护下，经过半小时激烈战斗，在中岙西侧顺利登陆，抢占了滩头阵地。

我军186团3营7连从西咀头以北登陆后，1排打掉韭菜岙以北无名高地机枪火力点，2、3排迅速向韭菜岙、菠菜岙山头猛插。7班在运动中遭遇敌人无名高地的阵地，敌人正利用其环形工事的火力阻挡我军2、3排的运动。7班长宋心祥当即带领全班猛扑上去，一阵急速射击，打掉了这个火力点，毙伤敌5人，俘虏9人，缴获轻重两用机枪1挺、冲锋枪和卡宾枪7支。

3营7连从西咀头东北登陆后，迅速从韭菜岙南侧迂回，插至韭菜岙，与7连一起?敌人包围，随即展开政治攻势，迫使100余名敌人缴械投降。还在搂着小老婆睡觉的敌军指挥林卓，没有想到神兵忽从天降，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当了俘虏。

2营4、6连在中岙以西和北湾部登陆后，4连向中岙头追击，6连向岙山头和外岗山进攻。5连在雁头岙西侧登陆后，一直追击一股逃敌至外岗头，与6连一起歼灭了这股敌人。

这样，只经过半小时战斗，我军就全部歼灭守敌，占领了大披山岛。紧接着又在搜捕零散匪徒的同时，由2营4连乘船向西南方的小披山岛攻击，以军事打击和政治攻势相结合，很快将守敌全部歼灭。

这一仗，我军共歼灭敌军500多人，缴获枪支540支、各种火炮8门，击沉敌舰2艘、击伤1艘，俘获敌船3艘。

12时许，当3艘敌舰从大陈岛海面驶来，用舰炮向我军射击时，我军第21军炮兵团2营张继超营长利用早已架在机帆船上的火炮和海军的护航炮艇一起，选择有利地形向敌舰还击，击沉、击伤敌舰各一艘，剩下的一艘夹着尾巴向大陈岛方向狼狈逃窜。

奇袭披山岛虽然只是个小仗，但却是华东海军成立后首次陆、海军协同联合登陆作战。在战斗中，陆、海军主动积极地配合，出现了小艇撞击敌人大舰、木船打军舰等土洋结合的创新战法，为尔后的大规模陆、海军协同作战创造了有益的经验。

1951年6月24日，我军华东军区海军的炮艇大队派出411、413、414、416号炮艇，埋伏在三门湾外南北泽地区，以防止敌舰截击我方商船，保护海上交通与渔民生产。

这天上午，华东财委的3艘运粮船在白沙山以东海面遭到海匪4艘配有火炮与机枪的大型机帆船的拦截。

埋伏多时的411、413、414、416号炮艇闻讯支援。分队长陈立富率414、416艇一马当先。敌人虽然船大、人多、火力强，然而架不住我军两艘炮艇积极配合，很快就有一艘大型机帆船被击伤，不得不掉转船头，仓皇逃窜。

我军的414艇不顾敌船火力仍猛，也不顾416艇一时掉队，单独继续猛冲猛追。没料想，突然间艇上的机枪发生了故障，不得不中断了射击。敌人从喑哑的枪声中顿时觉察到什么，乘机掉头反扑过来，连续开枪开炮。

紧急关头，不仅一时掉队的416艇跟了上来，原先因有故障未能及时出击的411、413两艇也由于故障的排除而成为生力军。这4条炮艇会合一处，自然如虎添翼，威力倍增。敌舰见势不妙，慌忙朝一江山岛、大陈岛方向溃逃。

这次战斗在我军62师和炮兵的火力支援及护航大队的积极协同下，击沉敌人100吨机帆船1艘、击伤3艘，击毙敌人30余人、击伤20余人，保障了我方3艘运粮船、900多艘渔船顺利安全进港。

蒋介石在遭受沉重打击的情况下，为了统一指挥大陈岛和浙东所有岛屿的守敌，于1951年9月18日委派其陆军上将胡宗南化名秦东昌担任“浙江人民反共游击总指挥”兼省主席，钟长青为副指挥，镇守大陈岛，要他们“秘密策划向大陆东南沿海发展敌后武力，准备配合国际局势的演变，由大陈岛发起反攻大陆军事作战”。他们增调4个军官战斗团，并将杂牌军纳入6个突击大队和一个海上游击纵队，总兵力12000余人。

1952年年初，随着浙东股匪被基本肃清，敌人在大陆“生根立足”的梦想逐渐破灭，少量散匪便流窜到沿海岛屿与海匪合股负隅顽抗。位于黄岩县海门镇东北约10公里的白沙山等岛屿遂成为国民党匪特窜犯大陆、抢劫粮食、侦察我军情况的“踏脚石”和敌我争夺的“桥头堡”。

白沙山岛长约1公里，宽约四五百米，为东南、西北走向。它南边面对椒江口，东边是东海，北面朝大陆，距离上盘约十几公里。涨潮时，海面仅约二三公里，退潮时人马能够徒步足涉。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控制椒江口和海门以东沿海的军事要地。

这年春天，吕渭祥、王枢等纠集的“反共救国军”千余人，借我军开展“三反”运动和整编之际，于3月28日20时分乘机帆船23艘，在9艘国民党海军舰艇掩护下，向我方海门镇东北岸10余里的白沙山岛守军发起突然袭击。

驻守在白沙山岛上的我军第21军61师师直警卫连，在连长顾展宏和政治指导员马守玉的指挥下，誓死抗击，给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

当晚21时许，我军第61师警卫连3排的哨兵听到头门山方向有阵阵马达声，遂迅速向值班副排长徐忠报告。徐副排长立即命令：“7班加强巡逻！9班进入阵地！”

敌人的海军舰船趁涨潮之机，向我军阵地猛烈射击。敌军的部队在岸炮掩护下强行登陆，与我军3排的官兵展开激战。

严酷的敌众我寡，使3排7班的战士大部分伤亡，副排长徐忠亦壮烈牺牲。

收拾金瓯片片4

“2排，支援3排！反击敌人！” 连长顾展宏果断地命令。

然而，由于敌军人多势众，2排未能冲击过来，只能坚守在147.5高地上。一时得势的敌军兴高采烈地高喊：“活捉小顾！打回大陆！……”

3排7班仅存的3名战士，接过牺牲战友手中的枪弹，继续顽强地坚守在阵地上。

已经被提升为第62师师长的孙云汉听到侦察科报告的敌情，立即给距离白沙山岛最近的本师海防大队齐德胜大队长和陈超政委下达命令：“马上派部队支援61师！”

孙云汉还拿起电话，迅速将敌情通报给驻在海门的华东海军炮艇大队陈雪江大队长和台州军分区机帆船大队戴玉生大队长，请他们也派部队支援。

第二天凌晨3时半，天还黑蒙蒙的。正在附近执行任务的61师侦察连和62师警卫连，趁退潮之机涉水急援。5时许，他们向登上白沙山岛的敌人发起反击，先后4次将其压缩到交通壕内。

天亮后，被击退的敌人在其海军炮火的掩护下，继续向白沙山岛疯狂进攻，在125高地展开了激烈战斗。他们先后9次向我军阵地反扑，均被62师警卫连和其他增援部队击退。

上午8时半，我军第62师186团2营，从上盘涉水登上白沙山岛。我人民海军的炮艇也再次赶到白沙山岛外的海面。水上和陆地的增援火力，使来犯之敌受到两面夹击。敌军的登陆大队长王枢见势不妙，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在其海军火炮的掩护下，仓皇从白沙山岛的东北角撤逃。

这场历时10个多小时的激战，我军守岛部队英勇顽强，增援部队动作迅速，海军部队配合紧密，共毙敌中队长以下200余人，击沉敌人的机帆船3艘，俘虏敌人30余人。

1952年6月10日晚上，胡宗南亲自指挥大陈岛国民党军6个中队约1200人，利用涨潮时机分乘12艘大型机帆船、70余艘帆船，在2艘大型军舰、3艘炮艇掩护下向黄礁山岛强行登陆。

这黄礁山岛，虽然面积只有3平方公里，但从海防整体布局看，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与大陈岛隔海对峙，相距只有12海里，是浙东沿海岛屿的前哨阵地。此时驻在黄礁山岛上的是我军第21军62师186团3营9连和一个海岸炮兵连。为了便于指挥，他们将阵地编为1至6号，决定集中兵力扼守1、2、3号阵地，四周设置4、5、6号警戒阵地，组成环形防御。1排配重机枪一挺坚守1号阵地；2排坚守2号阵地；3排7班配轻机枪一挺坚守6号阵地，担任前沿警戒；9班半个班在5号阵地警戒；其余在3号阵地待命。迫击炮随连部配置在1号阵地西侧；海岸炮阵地在1号阵地东侧山梁凹部……

当晚21时许，敌军6个中队1200余人偷偷摸摸地迂回到黄礁山岛西侧，占领了无人设防的道士冠岛。其主力即向39.6高地前沿和讨水坑西南山腿两处登陆，企图以优势兵力一举攻占黄礁山岛。

负责黄礁山岛统一指挥的我军3营参谋长欧长信和9连连长曹光亭，在244高地上一面指挥部队作好反击准备，一面思考怎样迅速消灭敌人的两个火力点。

21时半左右，敌军主力200余人向我军5号滩头阵地发起了第一次冲击，当即遭到我军海岸炮的轰击，在一片惊慌喊叫声中乱了阵脚。

偷袭未果，敌人稍作调整，又发起了第二次冲击。早已隐蔽在5号阵地的9班，突然以猛烈的火力向进攻之敌扫射，并乘敌人立足未稳，跳出工事，冲入敌群，进行反击。

敌人两次受挫后，经过组织调整，由偷袭转为强攻。他们以猛烈的炮火向我军3号阵地轰击，并在两挺轻重机枪的火力掩护下，组织100余人发起第三次冲击。当时，敌人装备的这种轻重机枪性能先进、火力猛烈、射程远、威力大，对我军的防御和反击造成很大威胁。

怎么办？9连连长曹光亭迅速思忖。

“金仁良！”他传令唤来81迫击炮班的班长，指着前方两个喷火发光的敌军射击点下达命令，“赶快，端掉它！”

金仁良是全团有名的“神炮手”。他沉着冷静地瞄准目标，只用了不到两分钟时间，就让敌人的两挺机枪成了“哑巴”。随着两条火舌的熄灭，8具敌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机枪残骸周边。

敌人在多次冲击遭到我军冲击后，士气低落，狼狈不堪。我军的营、连指挥员及时抓住有利战机，组织2排依托3号阵地，乘夜暗向敌人发起反冲击。4班杨金生战斗小组率先迂回到敌人后侧，神不知鬼不觉地孤胆冲入敌阵，经过一阵扫射、搏斗，取得在我军无一伤亡的情况下重创敌人的显著战果。

再说这一仗的另一个战场——

位于黄礁山岛东南侧天灯山的244高地即6号阵地，地势险要，其蜂腰部仅宽50米，是全岛制高点，又是确保我军主阵地的第一道屏障，占领了这座山，就可用火力封锁全岛。因此战斗一开始，敌人就集中主力将244高地作为主攻方向，使其成为双方寸土必争的焦点。

6月10日晚上的21时10分左右，夜色晴明，寂静得只能听到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进驻这个阵地刚刚一天的我军7班的哨兵，在阵地前的大海中突然隐隐约约地看到无数个小黑点加速向滩头袭来。3排副排长周书田接到报告后，立即带领正、副班长和党小组长们到前沿观察，迅速判断出那黑点是敌人的舰船，来者不善，形势非常严峻。他集合起战士们，简洁地动员：“同志们！为祖国立功的时候到了，我们一定要在打头阵、打恶仗中，英勇杀敌，做一名顶得住、打不垮的钢铁战士，就是只剩下一个人，也决不能让敌人占领我们的一寸土地！”

不一会儿，敌人果然从天灯山左前方长山登陆，有70多名敌兵爬上来，企图利用有利地形，暗暗地向我军阵地左侧爬行，偷袭244高地。

7班新战士吴正千发现敌人的身影后，一面向班长报告，一面举起步枪就要开枪射击。

“慢！沉住气。”7班长彭子云及时劝阻住他，“听我的命令！”

当敌人逼近到我军阵地30米左右，已经能看清敌兵模样时，彭子云大吼一声：“打！狠狠地打！”

一排排手榴弹爆炸声，一阵阵机枪、步枪、冲锋枪、卡宾枪扫射声，伴随着敌人遭到痛击后的鬼哭狼嚎……三十多名敌兵多数被击毙，只有2人侥幸逃脱，连滚带爬地退下山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不甘心失败的敌人在一阵炮击后，又组织100多人向我军7班阵地冲击。尽管我7班伤员不断增多，然而士气依然越打越旺。党小组长蒋维严眼睛负了重伤，已经看不见东西。他撕下自己的衬衣包扎罢伤口后，紧握着两颗手榴弹向班长和排长说：“请领导放心，眼睛看不见了，我还有一双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誓与敌人拼到底！”

正当伤员增多、弹药将尽的时候，营、连首长派文化教员张印等3人送来3箱手榴弹。这真好比雪中送炭！

按说，张印等送完了弹药，就可以返回主阵地了。然而，他们看着眼前阵地上的壮烈情景，听3排副排长周书田介绍7班战友两次打退敌人冲击的事迹后，禁不住热血沸腾。张印握着周副排长的手，激动地说：“我们决心留下来，与7班战友并肩战斗！”

这张印是个小知识分子，打仗勇敢，又有点子，被同志们称为“打仗能手”。

敌人遭到两次冲击后，仍然贼心不死。他们又在猛烈炮火的掩胡下，组织起200余人向我军发起第三次冲击。

这时候，我军的轻机枪掩体已经被敌人的火箭弹击中，机枪班长王金火壮烈牺牲，副射手李守明右胳臂被打断，机枪也发生了故障。然而，李守明只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捆住右臂，咬紧牙关忍住疼痛，迅速排除了机枪故障，又用左手向敌人猛烈射击。

徐文成是一位入伍不久的新战士。他因背部负伤已经昏迷了3小时之久。但当他被敌人的炮声震醒后，马上又抓起步枪，向敌人继续射击。最后，终因失血过多，不幸停止了呼吸。

正巧在此时，年过不惑的炊事员李振亚扛着木箱来送弹药。上山途中，他的背部被流弹击伤，鲜血染红了衣襟。但他忍痛坚持着，一步一个踉跄地继续攀登，直到将弹药箱送到7班阵地。李振亚眼见年轻的徐文成就牺牲在自己面前，不禁热泪盈眶。他一把抓起烈士的枪，大骂了一声：“这些狗日的海匪，我同他们拼了！”便搂动扳机向敌人猛烈射击起来。

周副排长与张印等分析情况后决定：利用交通壕运动歼敌，以少数人占领工事，其余同志集中起来灵活使用，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打。

就这样，经过轮番争夺，他们又击退了敌人的第三次进攻。整个244高地已经被敌人的炮火打得一片焦黄，空气中充满战场上特有的火药味儿。

周副排长与张印抓紧敌人第四次进攻前的时间，进行了简短有力的动员。他们指挥大家修复工事，收集阵地上散落的子弹、手榴弹。官兵们将子弹、手榴弹都放在工事里，把手榴弹的弹盖全部打开，并拉出了导火线。伤口还扎着绷带的老兵李振亚说：“我是共产党员，负责守左边，有我在，敌人就休想从这里爬上来！”

他话音刚落，敌人的第四次冲击开始了。一阵炮火急袭后，比第三次冲击多一倍以上的敌人，开始在火力掩护下朝天灯山蠢动。

周副排长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时。他又大致估摸了一下敌人的数量，黑压压的一片，足有几百人之多。

没想到，就在这关键时刻，轻机枪手李守明抱着自己心爱的武器报告：“机枪出故障了，我排除不了！”

“怎么搞得？”周书田副排长眼看敌人离阵地越来越近，着急地说，“偏在这个时候出故障？”

战士们称这挺轻机枪为“震山虎”，它不能打了，不能不使大家心头一怔。

有些文化的张印提过轻机枪一看，发现是枪管弯曲了。他立即取出备用枪管换上。“震山虎”又怒吼了。

周书田副排长本来想安排李守明带几枚手榴弹回到工事里抗击敌人，现在见轻机枪排除了故障，便又把它交给李守明：“注意了，不要再故障了。”

轻机枪的复苏，使我军阵地前敌人的伤亡顿时增多。

这时，我军又有两位同志不幸负伤。阵地形势越来越严酷。张印不失时机地鼓动：“为负伤的同志们报仇！注意节省子弹，待敌人靠近点再打！”

敌人在我7班战士的顽强抗击下，每前进一步都极其困难。他们也向我军官兵发动了“心战”。一个“娘娘腔”的家伙扯着嗓子喊：“老乡们，缴枪吧！我们已经占领了黄礁山，放下武器跟我们一道干吧！美国已经在朝鲜歼灭了你们的志愿军，马上又支援我们反攻大陆了！”

张印想，“来而不往非礼也！”便也向敌人喊话：“你那些话，是蒋介石欺骗你们的，那是水中的月亮，永远捞不到。现在，新中国人民当家做主，不同以往了，别再跟老蒋在台湾和一些小岛苟延残喘了，回到大陆，利己利家，前途光明。解放军对俘虏的宽大政策你们是知道的，已经来到黄礁山岛，何必不就弃暗投明呢？！”

张印说完后，敌人沉寂了片刻，但紧接着又有一个家伙狂喊：“还是你们跟我们到大陈岛住洋房，到台湾看电影，给你们娶老婆吧！”

敌人这些话，气坏了已经40多岁的李振亚。他大声喊：“你们是土匪，有什么出路？你们到哪里，就叫你们在哪里完蛋！”

恼羞成怒的敌人见硬的、软的两手都不行，便吹起了准备冲击的号声。他们大约600余人齐声狂喊着“冲呀！杀呀！”满山黑压压地朝我军阵地涌来。

这时，守卫在阵地正面的只有3名同志没有负伤。周书田副排长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只要他们进入到我军手榴弹杀伤的范围，便起劲儿地喊一声：“打！”于是所有的同志便一起投出一排子一排子的手榴弹。这些手榴弹一般是两枚一束地捆在一块儿，因而杀伤力更大。很快，我军阵地前沿又留下了一片敌人横卧直躺、面目焦黑的尸体和因重伤而不能逃走的敌人。这些尚未断气的伤号躺在那里，一边高喊“救命！”一边大骂他们的头头“见死不救”……敌人的第四次冲击又失败了。

这时，7班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阵地上也只剩下周书田、张印、俞文春、蒋维严和伤员李振亚6人。

这5勇士在极度困难和危险的条件下，仍然以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的英雄气概，经过又一番激战，击退了敌人的第五次冲击。只是李振亚不幸中弹牺牲，张印脖子负伤昏迷过去，周书田也头部挂彩。

敌人判断我军阵地已经人亡弹绝，又组织一批人马摇摇晃晃地冲了上来。周书田和张印被刺耳的枪弹声惊醒，蓦地站了起来。周书田用尽全身力气高喊：“人在阵地在，与敌人血战到底！”

他带领仅存的4名勇士，坚守在244高地上与敌人展开了最后的拼杀，在敌兵超过我军20多倍的险恶情况下，顽强奋战，独立坚守了6小时之久。

次日上午，我军第21军62师师长孙云汉、政委姜林东接到186团9连在黄礁山岛坚守244高地的危急情况，及时上报21军首长，并命令184团2营从温岭泽国立即赶来增援。

15时许，我军增援部队在人民海军温台巡防大队10多艘炮艇和12艘机帆船炮火掩护下，陆续进岛。龟缩在5号阵地的敌人，见美梦成了泡影，大势于己不利，纷纷企图逃命。我军186团3营参谋长欧长信及时组织9连和增援部队，发出了总反击的命令。他们似猛虎下山，在不到半小时内一举收复了5号阵地，全歼了登陆之敌。

这一仗，我军守岛部队在敌众我寡的条件下，激战17小时，以仅仅伤亡46人的代价，毙敌中队长以下300余人，击沉敌人的机帆船3艘，缴获敌60炮1门、重机枪1挺、轻机枪5挺、卡宾枪18支、火箭筒3个、报话机1部、俘虏敌人10余人。

1953年，胡宗南亲自视察大鹿山、小鹿山、鸡冠山和羊屿4岛。

收拾金瓯片片5

这大、小鹿山岛背靠披山岛约8海里。国民党军的第1、5突击大队可直接支援该岛，敌海军军舰亦可巡逻警戒、控制航道。

那天，胡宗南站在岛上的大鹿山头，指着大陆对他手下的官兵训话：“此乃你们的幸福之路也。”接着，他下令曾经当过陆军军长、时任“浙江反共突击军”第42纵队的司令何卓权：一定要重占4岛，作为党国反共复国的前哨阵地。

大约与此同时，我军浙江军区的林维先代理司令员也指着大、小鹿山等4岛，发出指示：一定要迅速铲除这个祸根。

这一年的5月29日，我军第60师179团胡铁峰副团长率领1营、海军温台巡防大队陈雪江大队长率领10多艘炮艇和20余艘机帆船，对大鹿山岛、羊屿岛之敌发动突然袭击。仅用半个小时的战斗，就全歼国民党守敌220余人。

次日，胡宗南就接到蒋介石从台湾发来的特急电报：“连丢4岛，实为耻辱，切实追查，立即报我。”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枚枚铁钉钉到胡宗南心上。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心用夺回4岛来表示自己对“总裁”的忠诚。

为了报复，这个自愿请缨由台湾来这片海岛的昔日“西北王”，亲自率领国民党军官战斗团等部队的1600余人，在17艘军舰掩护下，向我军第60师和公安17师守卫的大、小鹿山和羊屿等岛进行反击。

这一天是6月24日。战斗打响后，我军第60师179团1营和公安17师50团3营9连等守岛部队英勇抗击，一连打退了敌人的十多次进攻。他们在没水喝、没饭吃的情况下，鏖战36个小时，一直坚持到增援部队赶来。

这次4岛争夺战，我军共歼灭敌人700余人，击沉敌人的机帆船10艘、击伤敌舰5艘，使亲自登舰督战的胡宗南“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在这一天的前一日，即6月23日，我军第60师179团的一个营在团长魏九令和政委林革的指挥下，乘登陆艇和机帆船共20余艘，对积谷山岛的国民党军守岛分队发起登陆突击。

积谷山岛地形狭窄、陡峭，东面均为悬崖峭壁，崖岸上长满海藻，溜滑难行。不论是涨潮还是退潮，都没有滩岸可凭，加上敌人的“军官战斗团”配有重兵器队，火力强，工事坚固，使之非常难攻。

18时12分，战斗英雄沈树根率领12连的一个排率先登陆。他们当即遭到守敌“军官战斗团”一个加强中队的猛烈还击。

然而沈树根和12连的官兵打得很英勇机智，击败了敌人的一个加强连后，迅速占领了第二道战壕。

在激战中，我军捉住了一个俘虏。沈树根亲自审问：“老实交代，你们的指挥所在哪里？”

那俘虏早已吓得半死，嘟囔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你，在前面走，给我们带路！”沈树根当机立断，命令俘虏说，“你只有老老实实地按照我们的要求做，才能有出路！”

整个连队在沈树根的指挥下，直奔敌人的核心阵地。

当然，我军整个部队在这一仗里打得很艰苦，付出了很大伤亡。担任主攻的179团3营的营长、教导员、参谋长等领导都相继阵亡。团长魏九令和政委林革命令肩胛骨亦被打断、鲜血直流的沈树根：“由你代理营长，继续指挥战斗！”

战斗越来越激烈，我军因伤亡不断增加，不得不投入预备队。

这时候，11连战士蒲康常带领一个战斗小组大胆插入敌人阵地的侧翼，消灭了敌人的2挺机枪，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保证了突击部队投入纵深战斗。

6月24日拂晓的退潮时分，大、小鹿山等4岛激战方酣的时候，我军也在积谷山岛登陆成功。岛岸上显露出许多原先看不到的洞穴，由于它们弯曲异常、深浅莫测，子弹打不进去，使得敌人仍有条件负隅顽抗。

“弄一部抽水机来，用水龙往里冲！”团参谋长李鹏怒气冲冲地喊，“看他们还往哪里躲！”

果然水火无情。没有多大一会儿，躲在洞穴里的敌人就抗不住了，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乖乖滚了出来。

这一仗，我军全歼守敌100余人，迅速解放了这个地形险峻的小岛。胡宗南这个“国军上将”，1947年占领延安时曾经出尽了风头。这次在遭到我军一系列迎头痛击后，其反攻大陆的美梦仿佛肥皂泡一般破灭了。他自感羞愧难当，不得不提出辞呈，并得到蒋介石的批准。胡宗南回到台湾后，只挂了一个国民党“总统府战略顾问”的空头衔，终日面对四壁，郁郁寡欢，直至潦倒终身。

蒋介石派原第67军中将军长刘廉一到大陈岛接任总指挥，并把美械装备的第46师从台湾调来。至此，国民党军队在浙江东南沿海岛屿已有1个主力师、6个突击大队，并有海军舰艇10余艘，总兵力达2万余人。刘廉一上任后，秉承台湾当局的旨意，重新整编部队，将“大陈游击指挥所”改为“大陈防卫司令部”，分别在一江山、披山、渔山、南麂山等岛设立“地区司令部”，重新调整兵力部署，使浙江东南沿海岛屿形成?上、下大陈岛为核心，以一江山、头门山、披山、渔山、南麂山等岛为外围的海上防御体系。

6月24日那一仗结束时，还有一个小插曲：指挥战斗的沈树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迹。通信员从一个敌兵死尸身上剥下一套稍微完整些的衣服给他换上。

当沈树根带着通信员走到积谷山岛的松门镇上时，多年来饱受国民党军队压迫的老百姓一看到这套扎眼的国民党军服，胸中立刻燃起了满腔怒火。他们齐声高喊：“打啊！打这个坏家伙！”

“老乡们，别误会！他不是国民党兵！”跟随沈树根通信员赶紧说，“他是我们连长！”

为了这事儿，地方区委的领导还专门向部队检讨了一番。对此，沈树根、通信员和其他官兵也都能理解：这些群众由于多年来饱受国民党兵和海匪的抢劫、骚扰、欺压，早就对其恨之入骨。

在这些战斗中，有两次伤亡较大，对我军指战员的震动也较大。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许多国民党兵经过“浪里淘沙”，已经硬化成极端反动顽固的结晶体，我们绝不能有丝毫麻痹轻敌思想；另一个是海岛作战有与过去在坚硬的黄土地上完全不同的艰巨性和复杂性，是一种没有“退路”的背水之战，必须好生学习与训练海岛攻防的战术与技术。

备战中国东南角1

岁月仿佛江河的洪水奔腾而去。革命胜利的曙光终于冲破黑暗浓重的旧中国的枷锁，并迅猛荡涤着华夏大地上的耻辱与遗恨。

那段时间，真堪称是整个中华民族最最令人兴奋的时刻。碧蓝碧蓝的晴空下，掠过了一批批带着鸽哨的鸽群。处处是迎风飘舞的红旗与大幅标语，处处是喧天的锣鼓与此伏彼起的烟花爆竹。

那些日子，佩戴臂章的解放军指战员，在刚刚获得解放的大、中城市已经成了举足轻重的一员。白天，他们在工厂、银行、博物馆、报馆、图书馆、仓库、文物古迹和要害部位站岗值勤，夜晚则身背钢枪，在大街小巷的路灯下巡逻、警戒，将城市里的工业设施和革命文物都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张爱萍亲眼目睹到的一些情景实在令人感动：指战员们模范地执行城市政策，不进民房，常常就顶着一条难以御寒的棉被，或穿一件很薄的大衣，或露宿街头，或挤在市民的门道光。

张爱萍被任命为华东军区参谋长不久，军区司令员陈毅就指示他一方面抓紧部队的军政正规化训练，另一方面多考虑一些大陆东南角沿海诸多岛屿的解放问题。当时他们都想起一句毛泽东主席的名言：对反动派你不打，它就不倒，就像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那时，张爱萍正当年。他干练、潇洒，两眉漆黑，双目闪光，面容清秀而不乏英武之气，

他穿着很朴素：制式军装，圆口布鞋，青色线袜，总是洗得十分洁净，熨得展展妥妥。每天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下巴泛青。

酷爱学习与思考的张爱萍深知，稍微有些历史知识和地理知识的人都会晓得，海洋对人类的生存与发展，实在是太重要了。据统计，全世界的海洋面积是3.61亿平方公里，相当于陆地面积的2.5倍，占地球总面积的71％。早在纪元前，罗马共和国的哲学家西塞罗就感慨万端地说过：“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

英国政治家沃尔特·雷利爵士从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成为“日不落帝国”的兴衰史中，得出一个引人深思的结论：“谁控制了海洋，即控制了贸易；谁控制了世界贸易，即控制了世界财富，因而控制了世界。”

毋庸置疑，海洋是世界各国的共同财富。从战略角度看，海洋既有商业航运价值，又有军事价值。

其实，从历史上看，中华民族曾经是世界上最早走向海洋的民族。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百越文化是中华文化的三大发源地。以山东大汶口遗址为代表的龙山文化与以浙江宁波附近的河姆渡遗址为代表的百越文化，地处中国东部与东南沿海地区，到处可见海洋文化的痕迹。龙山文化传播到海外，是从山东渡渤海，沿着黄海北岸到达朝鲜半岛南端，然后借左旋环流与太平洋暖流东漂，顺风顺水，一直漂流到太平洋东岸。

近代以来，在菲律宾、苏拉威西和北婆罗洲、夏威夷、马奎萨斯、社会岛、库克群岛、奥斯突拉尔、塔西地岛、查林姆岛、新西兰、复活节岛与南美的厄瓜多尔等地，都发现了源于中国百越人的有段古锛。这些古锛是通过百越人的海上漂航传播开来的。

美国的生化学家经过研究考证发现，美洲印第安人的祖先是中国人。他们是在大约6000年至2万年前由中国大陆顺太平洋特定的海流东漂，经过漫长的海上生活，横渡太平洋到达北美洲的。由此可见，中华民族曾经创造了世界历史上最辉煌的航海时期。宋朝和元朝时，中国的航海业进入了全盛阶段。福建的泉州港，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际贸易港口。中国远洋船队达到了“虽天际穷发不毛之地，无不可通……”的水平。元世祖忽必烈曾经两次下令属下庞大的海军船队越海远渡日本。明成祖朱棣即位后，曾经多次派遣宦官出使亚、非诸国，招徕各国使臣进贡，开拓贡使贸易。郑和率领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远洋船队七下西洋，将中国古代的航海事业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顶峰时期。这位对海洋的认识很有先见之明的中国回族人曾经向明仁宗进言：“欲国家强盛，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于海，危险亦来自于海上。”“一旦他国之君夺得南洋，华夏危矣。”

清初具有爱国主义思想的文学家陈忱所著《水浒后传》，曾经浓墨重彩地描述了李俊等“梁山好汉”打出大陆，纵横海上，一直到东南亚某国重建“农民革命根据地”的传奇故事。那虽然是小说，但文学毕竟是现实生活的反映。陈忱的出色创作，也不会完全是“空穴来风”。

然而，正如中国历史上虽有许多精彩的发明，但并没有在中国引发革命性的变化。郑和等古代哲人超前的海洋观，也只成为稍纵即逝的火星。

在整个世界进入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转化之际，中国的封建统治者却施行着闭关锁国的“海禁”政策。这不能不大大束缚了中国各方面发展的步伐。

以往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头脑中，中国的领土即国土，等于国家所管辖的陆地，只有960万平方公里。根本不晓得还有“海洋国土”一说。中国历史与世界各国的历史都告诉我们：一个濒临海洋的国家，倘若忽视了海洋，丧失了海权，走向衰落只是迟早的事情。

一到浙东，张爱萍就明显地感觉到了海风的湿润。其实，他在抗日战争初期就担任过浙江省委的军事书记，对浙东的情况很熟悉，晓得这里早在20世纪20 年代就建立了党组织，1930年初成立游击大队，同年扩编为红2师，经历了五十余次战斗，形成革命武装割据的鼎盛时期。在长达十几年的艰苦斗争中，红2师牺牲了300余人，用血肉之躯谱写了一曲曲英雄赞歌，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播下了革命火种。1944年9月、1945年9月、1947年10月和1948年3月，国民党反动派多次调集重兵“清剿”，这里的党员和群众白天放哨劳动，夜宿深山茅棚、吃番薯，经受饥寒伤病的折磨，与敌回旋，使敌军屡“剿”屡空……

张爱萍感到，这的确是个充满魅力和神奇的地方，画家在这里能发现诗一般的色彩，诗人在这里能寻找到梦一般的意境，舞蹈家在这里能体味到飞翔的感觉，歌唱家在这里能唱出天籁般的声音，而军事家在这里则能导演出威武雄壮的活剧。因此，张爱萍在担任浙江军区兼第七兵团司令员的时候，就曾组织解放了洞头岛。然而此时华东军区所辖福建、浙江沿海的20多个岛屿，如金门、马祖、上下大陈、南北麂山等，仍然被国民党残敌所盘踞。他肩头担子的分量可想而知。

据可靠情报，蒋介石临从大陆逃走时，曾经一再叮嘱部属：“大陈是我们党国反攻大陆的前进基地，而东矶列岛是我们前进基地的前哨阵地，一定要坚守，不可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确实，自新中国成立以来，蒋军残部一直是不断对大陆沿海居民袭扰，猖狂破坏海上航道和渔业生产，使我方大批货轮、渔船不能进出椒江、瓯江等沿海港湾，为沿海渔民的生产和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难。更为严重的是，蒋介石等人把这里当作反攻大陆的滩头阵地，妄图以此为跳板反攻大陆。总之，双方的战争之弦都绷得很紧，同处于盘马弯弓箭不发的高度紧张状态。

我党我军的高级将领们都一致认为：毛主席诗《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的“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思想，不仅适用于百万雄师强渡长江，也同样适用与解放整个中国东南角。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动跑掉，必须尽快解放沿海诸岛！

在此之前，张爱萍还没有接任华东军区参谋长的时候，时任参谋长的张震将军就曾经专门到浙江、福建前线搞过一个多月的调研。他们深深地被这片沧桑巨变的土地所吸引，并向总参谋部、中央军委并毛泽东主席呈报过《关于对金门、上下大陈作战方针的建议》。他们认为：从作战方向上看，由北向南，先打上下大陈之敌要更好些，对盘踞海岛的敌人，要“以联合作战方式聚歼之”，“求得在这个战役中取得海陆空协同作战经验，同时也予海空部队以实战锻炼机会”。

张爱萍接任华东军区参谋长后，当即便打电话要找王德。

这满口京腔的王德，和当时的许多老将军不同。他没有参加过长征，也没有赶上土地革命时期的江南游击战争。为此，他常常在众多行伍出身的同僚面前谦称，我只能算是“半路出家”的军人。但王德的革命资历，却绝不比其他将军们短，1935年“一二·九”爱国运动时，他就参加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后来又从戎但未投笔，长期在陈毅司令员的帐幕中做参谋工作。他对我军的司令部业务十分精通，堪称是华东野战军数得着的“军师”之一。他的勤谨与干练，更是被张爱萍视为得力助手。

当听张爱萍参谋长有电话找自己时，王德正难得地和妻子一道在街头徜徉。

这时，路边的树木刚刚吐出绿色的嫩芽，预告着严冬已经过去，初春悄然来临。

当王德听到老首长的传唤，抱歉地与妻子相视一笑，匆匆返回办公室，立刻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王德同志啊，有一个问题很重要。请你立即将军区司令部给总参、军委和毛主席《关于对金门、上下大陈作战方针的建议》找来，认真看一看，并按照其中所谈的作战方针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张爱萍的到来，像一团火，使整个军区机关的政治空气大大活跃起来。他强烈的革命性、战斗性和文化素质，更有力地激发了大家的爱国热忱。

日历，虽然只是由一些平常的数字组成，但它却是历史的一种记录，能够给人带来无穷的回味和思索。那么，还是让我们重新翻阅一下当时的日历吧！

1952年6月11日，张爱萍看到中央军委给陈毅、谭震林、周骏鸣和自己的电文：同意华东军区建议。决于9月或10月攻占上下大陈岛，6至9月为作战准备期。电文还就参战陆海空部队作了明确规定。

4天之后，张爱萍便以华东军区司令部的名义，向军区所属部队颁发了《对解放上下大陈岛登陆作战的指示》：为加强海防、巩固国防、彻底歼灭浙南沿海残敌，打通南北航运，并为解放金门、台湾创造先决条件，决定以陆军第21军全部、第22军65师，在华东海军全部与空军主力协助之下，坚决攻歼上下大陈岛据守之敌，解放大陈岛，并相机解放浙江及闽北沿海匪占岛屿。

6月23日，张爱萍又以陈毅、周骏鸣和他自己的名义，将此件呈聂荣臻代总参谋长、粟裕副总参谋长，并报毛泽东主席。

7月16日，张爱萍和军区副参谋长周骏鸣向总参谋部呈送了关于解放大陈岛作战中需要解决的若干问题的报告，其中包括海军修木壳登陆艇、宁波机场，空军扩建笕桥机场、修黄岩前进机场、栎社和海门迫降场以及陆军训练费用和各种器材等内容。

9天后，张爱萍又以他和周骏鸣的名义向总参谋部呈送了华东国防部署的报告，并附去华东地区沿海工事、铁路、公路增建图一份。这份报告中提出的国防任务方针是：确保厦门、舟山等海防要地，加强宁、沪、杭三角地带及山东半岛之防卫，并以积极作战方针，逐次攻占大陈、金门等近海岛屿，以及攻占台湾，解放全部国土。报告中还提出了部署调整方案、构筑永久性国防工事、扩修机场以及增修铁路、公路等建议。

张爱萍没有想到的是，7月24日，中央军委的彭德怀副主席在他们呈报的《对解放上下大陈岛登陆作战的指示》上批示：“进攻上下大陈岛屿，美海空军亦可能参加，为慎重计，须待朝鲜停战实现后举行为宜，请主席考虑批示。”

7月27日，毛泽东主席批示：“同意你的意见，在朝战结束前不要进行对浙江上下大陈岛的作战。朝战结束后何时进行及为何进行此项作战，亦须慎重考虑。”

备战中国东南角2

张爱萍接到这些电文时，一遍一遍地凝视了很久。他想：毛主席考虑问题历来是高瞻远瞩、极有战略眼光的。这一仗，暂时是不打了，然而我们头脑中的战备之弦，绝对不能稍松。

于是，这年8月上旬，张爱萍和战友们在穿山岛组织了一次抗登陆演习。

这里地处东海之滨，颇似一块被海浪拥上滩头的海蜇皮。它的临海地区堪称空旷，稍往里去则山峦渐起，绵延几十公里，确有龙蟠虎踞的险要态势……

张爱萍是这次登陆演习的总指挥，自始至终随着部队行动。那些日子，他眼前跃动的是千军万马，耳边轰鸣的是枪声炮声。张爱萍屹立在大海边，右臂前挥，随着演习内容的变化时而做出些不同的手势。

时值酷暑盛夏，地面、海面都是热气蒸人。那天，张爱萍和指战员们一同从船上下来，随即冲向山头。几位参谋人员跟在他的身后，累得下气难接上气，后来几乎被远远拉下。汗水湿透了张爱萍的后背，然而他照跑不停，一边跑，一边还前后左右地观察着部队进攻中的有关情况。

占领山头后，管理部门的同志给张爱萍送来了开水，还切开鲜红鲜红的沙瓤西瓜。

没想到张爱萍一见，不但没有受用，而且严肃地批评他们说道：“你们简直是胡来!知道不知道这是在打仗？战士们没有水喝，我怎么能喝水呢?”

管理部门的同志见状，不得不唯唯而退。

直到演习结束，看到战士们都有水喝了，张爱萍才肯端起杯子喝水。至于西瓜，他是让送到率先冲到山头的部队，慰劳了那些最辛苦的战士。

三国时期的军事家诸葛亮曾经有言：“军井未汲，将不言渴”，“夏不操扇、雨不张盖，与众同也”。张爱萍堪称是实践诸葛亮为将之道的典范。

在此后好长的一段时间内，直至1953年3月，张爱萍都是轻车简从，只带领王德等有数的几个人从长江口到东海岸，不间断地到浙江、福建一带的沿海部队检查战备情况，有时还上到海岛勘察设防，对东南沿海前线每个有军事价值的山头、河川、岛屿、滩涂、渡口等等，都作了详尽的考察。

天天与大海打交道，张爱萍和同行的战友们深深感到：水，真是堪称生命的源泉、人类的母亲。中华民族的祖先造字时，将“水”、“人”、“母”三个字智慧地组合在一起，生成了一个“海”字，实在是太贴切、太高明了。如果说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地球是一个有生命的活体，那么水流不息的大海和江河就是这一活体的血脉。人类每时每刻都离不开水。古希腊的哲学家也说得好：万物皆由水构成。西方流传极广的《旧约全书》里，就记载有诺亚方舟的故事。

的确，大海是地球上一种最宝贵的资源，也是人类生存的基本要素、一切生物的基质。有了占地球面积70％以上的海水，才有了氧气、生命和多姿多彩的世界。

一路上，张爱萍和王德等往往是自背水壶和干粮袋，感到饥渴了，便停车坐在山路旁的石头上就着凉白开啃干粮。无论是烟雨朦胧的江南原野，还是千帆争渡的沿海风光，都仿佛在他们眼前展示出一幅幅大画家恣意涂抹出的风景画。

在戎马倥偬的征途上，那些金戈铁马、飞沙走石、沉雷急雨，无不时时唤起张爱萍的壮志豪情。他爱祖国的河山，爱祖国的人民，也爱祖国的文化。一天在察看地形途中，张爱萍带领大家去龙泉寻访春秋时代欧冶子铸“泰阿”剑的遗址，过青田探究莹洁如玉的冻石，谈古论今，自告奋勇地当起义务讲解员，激发大家的爱国主义热情。

堪称儒将的张爱萍，极其爱读岳飞的《满江红》一词，并时而亲自吟唱，多次亲笔手录：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阕。

张爱萍自幼酷爱，写得一手漂亮潇洒的“毛体”行草。他认为岳飞这首大气磅礴、势吞万里的词，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辉煌瑰丽的篇章之一，能胜过雄兵百万。因而每吟诵一次，都会心潮澎湃，热泪盈眶。

张爱萍还多次到海门瞻仰始建于明代戚继光祠。那一条纵轴线上坐北朝南的三进古建筑，同样颇能引发他的无尽思索。

1559年，戚继光就任台（州）金（华）严（州）参将，屯驻海门卫。时值倭寇对我国东南沿海侵扰惨烈，沿海人民生灵涂炭，而明朝军队素质败坏，御寇无策，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戚继光到台州后，训练戚家军，转战台州各地，九战九捷，取得了抗倭战争的转折性胜利，史称“台州大捷”。1562年，戚继光援温入闽，海门人民为了纪念他的抗倭功绩，于城隍庙内建戚公祠，永奉香火。

戚继光在台州所写的《纪效新书》，是台州抗倭的经验总结，其中所录篇?，以后兵家奉为圭臬，行军布阵，号令纪律，及至火器兵刃，都充分体现了在16世纪时，中国的兵器、火器、军事科学都处于世界的前列。这本书被誉为中国古代十大兵书之一，兵书所列的戚氏长拳，也就是以后的“南拳”、“太极拳”的原型，为台州的武术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一天， 华东军区后勤部驻上饶办事处小车班的班长童希圣开美式吉普车送张爱萍到福建部队检查工作。在沿海丘陵的绵延群山中，山路崎岖，颠簸不平。当地那种4座圆楼拱簇着一座方楼的土楼，居高俯瞰，与层层梯田遥相呼应，仿佛一朵朵梅花绽放在翠绿的山谷。有些土楼古时被战火或火灾烧毁，留下的残墙断壁，经受了数百年风吹日晒、雨淋雷击，至今却依然巍峨屹立，有如长城般坚固，颇能引发人们的感慨和联想。

同以往一样，张爱萍乘车时依然是喜欢坐在前边。他一边赶路，一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地形和前后左右的情况。只见山路边的草丛里，盛开着一束束黄色的野菊花。它们和其他各种颜色的花朵一起，共同点缀着初秋的山岭。

张爱萍有这个本事：无论走多远，都从不打瞌睡，腰杆都是笔挺笔挺的。有时看到了什么特殊的地形、地貌和建筑物，他总要问一问，或下车去看看。有时行车途中，张爱萍会突然发话：“停车！”然后以开玩笑的口吻对驾驶员说：“小童，咱俩换一下位置，我来当你的司机，替你开上一段，让你休息一会儿，也来享受一下首长的待遇！

有一次，童希圣开车送张爱萍和福建军区的皮定钧司令到莲花岛炮阵地。他们在岛上步行勘察时，后勤司令员邝任农和几位参谋跟在后边。突然下起雨来，童希圣忙跑过去，把随车带的一件旧雨衣送给张爱萍。他问：“小童，你有几件雨衣?” 童希圣答：“说就这么一件。” 张爱萍道：“那还是留给你自己吧，要不然你就让它到车上休息，不用它与我风雨同舟。”

再有一次，童希圣驾驶小车送张爱萍到某地看地形，为了赶时间，开车的与坐车的都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

汽车临近一条大河，又赶上漫天夜雾，车灯前的半米之外就一片混沌。

童希圣开始还靠打开车窗，让冷风清醒头脑，摸索着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前“蹭”。但不一会也实在顶不住了。乳白色的夜雾、轰隆隆的河水涛声、邻近村庄的马嘶犬吠……连同他的极度悃倦，在健壮精瘦的童希圣脑袋里搅成了一锅粥。

“停车！”一直瞪大眼睛观察着四方动静的张爱萍下令。

“张司令，正好你睡一会儿吧！” 童希圣说。

“不！我给你看表，抓紧打一小时盹儿，过会雾淡了马上赶路。”

“要不咱俩都打盹儿吧！” 童希圣建议。

“不行！我看车。我一上车就没了睡意。”张爱萍道。

就这样，张爱萍硬撑起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给司机和汽车当了“警卫”……

还有一次，张爱萍到驻在厦门的第31军教导队检查工作。在训练场上，他亲自做示范，动作标准而精彩。眼看前边遇到一个大水坑，张爱萍“咚”的一声卧到地上，匍匐前进……”

据当时在教导队工作、几十年后担任了北京军区司令员的王成斌上将回忆：“也就是这次，张司令给我们教导队学员每人每月增加了2斤肉的奖励。他看我们训练得认真、刻苦，生活标准又不高，就当场告诉后勤司令部司令员邝任农：每人奖励他们两斤猪肉。那个时候，生活标准不高，钱很值钱，补助2斤猪肉钱就很不错了。更何况还带有奖励性质。”

后来转业到《岳阳晚报》社工作的童希圣回忆：“1975年，爱萍首长恢复了副总参谋长的工作，到福州军区检查工作。我当时在军区后勤部18分部任管理科副科长。因为曾经给爱萍首长开了几次车。晚上吃饭时，也把我请了去。爱萍首长同我连喝了三杯酒。用他的话说，一杯是向我表示感谢，以前下部队对他多次的接接送送很辛苦；第二杯是罚酒，罚我到北京过门而不入，没到他家里做客；第三杯祝我们全家幸福!我深为感动。至今回忆起来，心里还热乎乎的。”

这些部下都亲身感到张爱萍的声音总是那样干脆、沉着、坚定。

随着鸭绿江彼岸抗美援朝战争的节节胜利，陈毅告诉张爱萍：现在可以继续做解放金门和上下大陈岛的准备了。

于是，张爱萍就带着王德等，由福建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叶飞陪同，又去沿海作了一番实地勘察。

他们或地上跑，或天上飞，从南到北，从陆地到海岛，从山峦到港湾，整整勘察了一个多月。回到南京后，立即召集在家的军区领导及福建军区叶飞司令员、华东军区海军陶勇司令员以及苏联顾问等参加，一起讨论了解放金门的方案。大家认为：要解放大小金门、上下大陈，必然要担负国民党从台湾增援的压力。建国初期第一次打金门的失利，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没有抵挡住国民党从台湾派出的增援部队。而要取得既挡住外援又攻下该岛的胜利，必须要空中、海上一齐行动，即在浙江、福建境内修建几个机场以囤积空军；并在厦门海口修筑水下堤坝，在石狮安上可以打到金门的海岸炮；海军也要掌握夜间航行奋力南下的办法……形成一个较大规模的陆、海、空军渡海登陆战。

出人意料的是苏联顾问的看法与众不同，认为没有必要动用这样大的力量，只要空军过去就可以了。

备战中国东南角3

当时，苏联被新中国视为“老大哥”，各部门、各级都有他们的专家或顾问，十分受尊崇。然而中国军人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经验与教训，自然是极为刻骨铭心的。

叶飞听了苏联顾问的意见后，就当即心情激动地发言，用自己当年指挥第一次攻打金门、遭受挫折、兵败海岛的事实，反驳了“老大哥”的意见。

最后，经张爱萍、叶飞、陶勇、王德等的努力，会议还是决定：在连城、漳州突击修建机场，同时修筑鹰厦、福州铁路和厦门海堤，计划动用五个军的兵力参战。于是就研究制订了一个“攻击大陈、金门作战方案”。

方案中提出根据大陈、金门敌情、地形及预期我之作战准备状况，两处同时攻击困难较多，战备时间势必很长，据目前情况看，以逐岛攻击为好，并提出了先攻大陈、后攻金门和先攻金门、后攻大陈的两个方案，分析了两案利弊后认为先攻金门、后攻大陈为有利。

攻击大陈也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上、下大陈一起打；一个是逐岛攻击，先攻上大陈、后攻下大陈，有足够运输船只，以两岛同时攻击为好，可收全歼守敌之效。预计可于1954年夏季前后发起战斗，争取48小时内全歼守敌。

攻击金门也有两个方案：一个是大小金门同时攻击，一个是逐岛攻击，先攻大金门、后攻小金门，建议1955年春发起战斗，争取72小时内全歼守敌。攻击金门需增修漳州、晋江二级机场各1个，扩建福州二级机场1个，修厦门、莲塘三级机场各1个，或增修惠安三级机场1个，变莲塘机场为预备机场。

华东军区司令员陈毅批准了这一个方案，同时也认为由南向北先打金门一案为好。解放金门之后，闽、浙沿海敌占岛屿将可能不攻自破。

1953年7月，张爱萍和叶飞随陈毅一道进京，呈报作战方案，并当面向毛主席汇报。

北京。中南海，红墙金瓦，绿树成荫，碧波荡漾，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极其不同凡响。

绿树浓阴，丰泽园和西花厅的灯光，总是伴随着满天星斗不断地闪烁。黑夜与白昼不知停歇地你追我赶。

从一个个夜晚到一个个黎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第一任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泽东、第一任政务院总理周恩来一直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时期，繁忙的战事，以及为医治战争创伤、恢复经济而发生的各种新事物，似乎是有意不想让毛泽东和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等新中国的主要领导人休息。接二连三的情况，雪片般地送到了他们在中南海的案头：

一会儿，大规模剿匪斗争的情景浮现在他们眼前——在我国大陆即将全部解放时，国民党反动派残留了溃散武装200万人，潜留了各种特务分子60万人、反动党团骨干60万人，妄图以所谓“大陆游击”同新生的红色政权进行长期斗争。他们与反动会道门、土匪、地主、恶霸相勾结，气焰嚣张地进行反革命骚乱，有的阴谋破坏工厂、水电站、矿山、铁路、桥梁，烧毁仓库资源；有的组织反共地下军……人民解放军迅速展开了大规模的剿匪斗争。

一会儿，海南岛战役的情景跃出在他们的脑海——战将邓华、韩先楚指挥的部队采取积极偷渡、分批小渡与最后主力强渡相结合的作战方针，在1950年3月5日和26日，两次偷渡成功；4月16日两个军的主力强渡琼州海峡，17日凌晨胜利登陆，解放海南全岛。

一会儿，解放万山群岛的激战情景掠过他们的心灵——万山群岛位于珠江口外香港、澳门之间，控制着港、澳的主要航线与珠江入海孔道。1950年5月，我军对万山之敌发起攻击，经过十几次的战斗，终于迫使敌舰队仓皇逃往台湾，将这两个群岛全部解放。

一会儿，向西藏进军的路线又标明在他们办公室的巨幅地图上——就在第一个国庆节后不久的1950年10月6日至24日，张国华、谭冠三指挥的18军进行了昌都战役，打开了进军西藏的大门。

一会儿，朝鲜战争的枪炮声回响在他们的耳边——美帝国主义悍然入朝，将战火引向了中朝毗邻的鸭绿江边。为了保卫共和国的安全，新组建的东北边防军紧急北上，保卫祖国领土不受外来侵犯。

入夜时分，精力充沛的周恩来像往常遇到大事时一样，快步向毛泽东设在丰泽园菊香书屋的办公驻地奔去。

他在人们心目中的印象，总是两眼灵活有神，动作麻利快捷，口齿伶俐，反应机敏。一般人与周恩来对话，常常是你刚说上半句，他就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开始回答下半句了。

时光荏苒。自1947年3月，时任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的彭德怀临危受命，出任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去统领一个大战略区的军事事务后，中央军委的日常工作与总参谋长的职务，便由中央资格最老的副主席周恩来接替了下来。因此，可以说周恩来既是开国总理，又是开国总参谋长。

此后，虽然徐向前被任命为总参谋长，并因其长期患病由聂荣臻代理，但中央军?的日常工作，仍然一直由周恩来主持。直到彭德怀从朝鲜战场回国接替他为止。

聂荣臻元帅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曾经写道：担任代总参谋长那一段，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繁忙的时期。……当时中央军委与党中央住在一起，都在中南海。我的办公室就设在距离毛主席、周总理住处都不远的春藕斋。那是一间大厅，中间用木板隔开，一分为二，一头是我的办公室，另一头就是作战室。……那时军队工作真可以说是千头万绪……

从1947年到1952年，周恩来主持中央军委工作这5年多时间，无疑是中国共产党和新中国的军事工作极为繁重而有成效的时期。

他日理万机，对各项工作都考虑得很多、思索得很细，总是处于亢奋不已的工作状态。

那段全新的生活，曾被不少人称为“我们共和国最美好的时光”。春风习习，霞光绚烂，眼前完全是一个人民新政权创建伊始欣欣向荣的景象。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人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社会主义建设，一切都围绕着共同的崇高理想和愿望，也便感受到一种兴奋。每一个意气风发的工农兵都可以说是开创伟业的英雄。

算起来，这是张爱萍第二次进中南海怀仁堂接见厅。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进中南海怀仁堂接见厅是1949年9月28日，当时距华东海军1949年4月23日在江苏泰州白马庙成立只有半年时间，自己是作为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率原国民党海军起义将领林遵、曾国晟、金声、徐时辅和工作人员黄胜天等晋见毛主席。

那一次，在朴素高雅、古色古香的厅堂内，毛主席用力握着张爱萍的手，用亲切的眼神望着这位关注已久的“白袍小将”。

毛泽东湖南口音很重，他首先称赞林遵率领国民党军队的第2舰队起义为人民解放军渡江、为整个解放战争的胜利立了大功。然后便着重讲了多年来我国有海无防、吃了很多亏的历史教训，谈到东南沿海岛屿还没有解放，要准备解放台湾，等等。

哦，毛泽东！张爱萍深知这个学识远远超出常人的伟大人物，思想极其活跃，眼光极其敏锐，要求也是极其严格的。可以说，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毛泽东的意志，如今是谁也不能违背，谁也不能逆转的......

迄今已经是五度春秋了。而且又经过了新中国成立这样改天换地的大事。然而，中南海怀仁堂接见大厅里陈设依旧，简朴而温馨，仿佛没有增添任何设施。

张爱萍感到，只是毛主席的神采，似乎比以前更富有光华了。虽然就在不久之前，张爱萍曾在毛主席乘“长江”舰沿长江视察时，在南京下关受到了接见，并且还被陈毅司令员推到毛主席身边介绍高干队的人员和情况，然而这次再见到毛主席，他仍然感到特别亲切、激动。

当时的毛泽东主席正当盛年，面色红润，身体十分健康，神态安详而坚毅。

张爱萍紧紧握住毛主席的手，两人都显然感觉得到对方手上的力量。那一刻，毛泽东主席给张爱萍最突出的感觉是：这是一个非常自信、只要认准目标就一定要始终不渝坚持到底的人。他的臂腕还相当有力，使自己全身的神经一跳一跳地发胀。

毛主席顺势拉张爱萍坐到了沙发上。

张爱萍简要汇报了解放大小金门的方案。他不仅讲得准确、生动而且充满了感情。毛泽东当即表示同意，并对张爱萍说：你就担任解放金门的总指挥吧，先组织起一个前线指挥部。

毛泽东看到在座的将领大都是青年人，便专门讲了青年人的可贵品质和弱点。

对毛主席的厚望和重托，张爱萍颇感突然。他连忙谦虚地说：“我认为还是请叶飞同志担任这个总指挥合适，这二三十万人我可指挥不了。”

毛泽东很善于运用人们熟悉的事例来作比喻，喜欢用最通俗的语言来讲明复杂的道理。他不乏幽默地说：“人家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你这二三十万就讲太多了?”

陈毅司令员在一边道：“毛主席已经决定了，我们就这样落实吧。”

毛主席又询问了一些东南沿海敌占岛屿与敌军活动的情况，对张爱萍说：“现在看来，朝鲜很快就要停战，你和叶飞还没去过朝鲜战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到朝鲜去见习一下嘛。解放金门的准备工作，修机场、调部队，让在家军区领导指挥就行了。”

陈毅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回去就安排。”

备战中国东南角4

毛泽东的接见和谈话，使张爱萍和战友们如见雾破天晴，豁然开朗，受到极大的鼓舞。一股激昂的情绪猛烈地撞击着他们的心坎。

当他们一行走出接见大厅时，陈毅道：“爱萍同志，我感到你是应该去朝鲜看一看。自志愿军组建以来，彭老总几次向我提出要你去当志愿军参谋长，我都因为华东军区离不开而没有同意。”

张爱萍听到这话，禁不住怦然心动。他感到既有些许遗憾，又不能不对彭德怀、陈毅两位老总给予自己的信赖和器重萌生深深的感激。

毛主席在那次同他们谈话之后，又让他们参加了政治局扩大会议。

当他们见到年高德劭的朱德总司令时，朱老总说：“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我现在是连吃饭都没有自由了。为啥子呢？不能吃饱。医生、护士们从我的健康考虑，经常限制我的饮食。你们都年轻，多吃一些。”

有一天晚上，陈毅把张爱萍和叶飞一同找去。三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不一会儿就踱到湖边。 这时夕阳正贴近林稍的顶部，一片红霞满天。被晚霞染红的湖水，颇有节奏地轻拍着湖岸。湖中心，游弋着三五水鸟。岸边，停泊着几只小船，静静地摇荡。

陈毅谈到：彭老总讲各大军区的一、二把手都兼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因此想把各军区的参谋长提升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把政治部主任提为副政委兼主任。因此要把张爱萍和叶飞提升为军区副司令员。

叶飞听后道：“老总啊，我想我在福建就很好了，用不着再挂华东军区副司令员这个名义了。华东军区有爱萍兼副司令员就行了。”

张爱萍却也表示：不当这个副司令。他认为这不过是名义上不同，实际上没有什么意思。

陈毅说，中央主要是考虑副司令员、副政委能够代表司令员、政委行使权力，而参谋长、政治部主任就有诸多不便。

张爱萍道：那就不如再提起个副司令员来，我还是当专职的参谋长。他还当即建议将时任山东军区副司令员的许世友调来。真诚地说，这个同志很能打仗，调来以后能够加强华东军区的力量。

陈毅道：许世友调来当然可以喽。但是你这个副司令员也可以当嘛，同时继续兼任参谋长，这样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然而张爱萍一再表示挂个名义没有什么意思，自己不如一门心思干好参谋长。

见张爱萍一再坚持己见，陈毅当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离开北京的头一天，张爱萍接到陈毅的电话：“军委已经决定任命，许世友调来当军区副司令员，你也兼任副司令员。”

张爱萍还是表示：“那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陈毅只好说：“那你打电话请示彭老总吧。”

这时候，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已经回国主持军委工作。

当时，中央军委办公厅的办公地点在中南海居仁堂，也就是袁世凯做“皇帝”的那栋二层工字楼，与毛泽东的住所丰泽园和彭德怀的住所永福堂都只有一墙之隔。

张爱萍当即就给彭德怀副主席打了电话，表明了自己的意见。

彭总在电话中沉吟了一会儿，果断地说：“如果你实在要坚持这样，那就这样吧。其他军区的参谋长可是都兼任副司令员了。”

张爱萍说：“我不管他们，只要不让我挂这个虚名就行了。”

张爱萍还听彭总讲，我从抗美援朝战场回国后接替周恩来主持军委工作不久，时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的杨尚昆就对我说到：“老彭啊，咱们两个单位都在中南海，人来人往，车辆进出很多，妨碍毛主席办公和休息。军委是否可以搬出中南海，在北海公园西侧盖大楼办公。此事已经给北京市的彭真和万里同志说了。他们给军委驻城内的机关搞了个规划，以北海公园为中心，西侧为办公区，东侧为宿舍区。”彭德怀很尊重毛主席，欣然同意搬出中南海。由于北京市的重视与支持，中央军委在旃坛寺的第一栋办公大楼不久后就建成，对外称国防部大楼，是几个由建筑学家梁思成设计的有着深绿色“大屋顶”的楼房。

大约就在这一年，彭德怀还亲临东南沿海视察。

他登上泗礁岛，立即召集班、排长们开座谈会，就连队训练、生活、文化学习等普遍征询大家的意见。

“实行工资制后，排长每个月工资60元够不够？”彭德怀坦率地问。

“嗷，那么多！”一位排长吃惊地说，“我们现在正排级的津贴费才19.54元呢。”

“你们年轻人考虑得太简单了。”彭德怀像个耐性极好的老管家，扳着手指头向大家算起细账：“将来军官的伙食都要自理，不像现在吃了饭抹抹嘴就走。还要赡养父母，娶老婆，生孩子，总不能当一辈子‘和尚’吧！”

顷刻间，满屋子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于是，彭德怀在1953年9月8日给毛泽东的报告中说：“不实行薪金制，则广大的下层干部生活已难以维持，亦难以巩?在军队工作的意志（一个营长的伙食加津贴48万元——指旧币，笔者注——只等于一个新参加的乘务员的薪金，等于一个较好的雇用炊事员的薪金，低于汽车司机的薪金）。供给制不废除，则各种标准制度都难以确立，一切均以人口计算，且对干部缺乏约束和鼓励的作用。”字里行间，彭德怀对下层干部的困难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本着有利于上下级之间和军民之间团结的精神，彭德怀在建立薪金制的指导思想上，一直本着低薪制的精神，如陆军排长月薪不少于60元，不超过80元。他经过调查研究：当时地方上一个普通汽车司机的工资是60元，城市每人每月的生活费一般是12元，按赡养3至4个亲属计算，60元绝不算多。他还几次提出带头降薪，将军委副主席的月薪陆续由450元降至400元、360元，使军队中最高薪金与最低薪金的比例，从7.5∶1降低到6∶1。

再说张爱萍。他回到华东军区之后，把部队的各项工作安排好，就和叶飞一道去了朝鲜。

当时的抗美援朝战争正值金城战役开始。他们俩跟着志愿军第9兵团的26军行动。尽管这两位属于考察、“见习”的将军不过只是到处听听、看看，但张爱萍一边听、一边看，一边却在举一反三地思考着东南沿海可能发生的战事。

我志愿军在金城战役取得胜利之后，张爱萍又和叶飞一道到了板门店和开城，参观了那里的谈判会场。正在组织谈判的我国外交部副部长兼解放军副总参谋长李克农，向他俩介绍了有关情况。

在返回平壤的途中，叶飞的汽车在前，张爱萍乘坐的美式吉普车在后。由于是夜间行驶，他们的汽车为防空袭，一路上总是不敢开灯。尽管道路不平，车速却一直很快。

行进至下半夜，月明星稀，鸟雀乱飞。张爱萍发现给自己开车的驾驶员有些困倦，便提出替换他一会儿。也就在他们两人调换座位的当口，前边叶飞乘坐的汽车不见了踪影。张爱萍遂提高了一挡，加快了速度。汽车倒还灵便顺手。张爱萍和驾驶员都感到轻松、惬意。

正当美式吉普像一头小公鹿一般飞快地向前疾驶时，忽然朦胧中地面上一道黑影横在面前。张爱萍下意识地迅速踩了一下制动。他下车一看，原来是一条河流横亘在车前，桥梁被一炸两截。真悬啊！汽车的两个轮子已经压到断桥的边缘，如果再晚两秒钟刹车，其后果就不堪设想。

张爱萍把美式吉普倒了回来，心中倒担忧起叶飞乘坐的车来：他们的车子是下去了还是拐弯了?张爱萍同驾驶员向前探着身子，用目光仔细搜寻。不一会儿，叶飞的车按着喇叭从右边赶了过来。原来他们是一时走岔了路，落在了后面。

在平壤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金日成主持召开的庆贺金城战役胜利的大会。张爱萍同叶飞参加了这个大会之后，就回到了北京。

这一行他们在朝鲜战场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亲身经历、耳闻目睹，深入思考了许多问题。首先是抗美援朝战争使中国军队首次投入了现代化战争，而现代化战争要求中国军队必须尽快加速现代化建设；其次是与强手交锋、在异国作战，并取得了胜利，有许多经验可以总结、借鉴。

张爱萍自言自语：“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前车之辙，后车之鉴”，我们一定不能忽略这笔财富！

他和叶飞又一次进到中南海，在菊香书屋向毛主席汇报了在朝鲜的观感、体会，表示回到东南沿海的指挥岗位后，一定要借鉴朝鲜战场上的经验，抓紧做解放金门的准备。

毛主席十分赞同他们的观感，并说：板门店谈判，美国最近就要签字停战。如果我们再进行解放金门这样大的战役，美国必然要干涉。这样，解放金门的战役可以暂时停止……

张爱萍想：主席说“暂时停止”，并没有说“长期停止”，而且此役的停止不等于解放其他岛屿战役的停止。因此，机场和海坝还要继续修，其他准备也都应照常进行。

回到华东军区之后，张爱萍立即向陈毅司令员作了汇报，并建议立即组织有关人员研究对金门之外的其他岛屿的解放问题。同时建议从北向南，先解放大陈列岛。

一个健康的民族是热爱和平的民族，但一个健康的民族绝不会惧怕战争。作为军人，他们的思维与我们有着必然的不同。军人血液里流淌的首先是“尚武精神”和“英雄主义”。

陈毅望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的参谋长，赞同地说：“你就放开手脚组织行动吧，你能决定的事你就大胆决定，必要的时候可以以我的名义……”

听了这些话，张爱萍清晰地感到，一种兴奋、企盼的感觉在自己心底生出，顺着血管和神经朝全身扩散。

备战中国东南角5

1953年10月，金风送爽，桂子飘香的时节，毛泽东在杭州西子湖畔的刘庄主持召开中央军委会议。

这是一座典型的田园风光式的别墅，背靠青葱滴翠的山林，面对碧波浩渺的湖水，在滨湖的浅山坡地上，坐落着几处匠心独具的庭院。紧挨在原先庄园主人起居室的侧面，耸立着一幢船形的大客厅，厅堂修建在湖水上面，四壁和房顶都镶嵌着水晶玻璃。四围的湖光山色，透过明净豁亮的玻璃映入厅堂，令那些围坐在厅堂沙发里与会的人们，顿时感觉置身在一幅优美的山水画图中央。

志愿军司令员杨勇将军，正襟危坐在会场中央的沙发上，不紧不慢侃侃而谈地汇报着朝鲜停战后的斗争形势，他那口浓重的湖南乡音，飘缭在一片欢欣快慰的眼波之中。

毛泽东坐在紧靠湖面窗前的一张大沙发上，嘴里噙着烟卷，悠然自得地过他的烟瘾，空气中弥漫着芬芳馥郁的烟味。杨勇口中的战争风云，只勾起他的记忆和慰藉，此外还有对在战场上献出生命的志愿军官兵的伤感。他是个永远注视前方的人，对这场雄伟壮烈的战事，只引起他一声“俱往矣”的赞叹。

一待杨勇的报告歇下声来，他便把藏在胸中的话题端了出来：“朝鲜战争停了，我们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许多，不过，恐怕还不能大意，要有所准备，防止战火又起，备而无患嘛！这两年，我们那位在台湾的蒋先生，趁我们抗美援朝无暇他顾之际，仗着有山姆大叔撑腰，很是兴风作浪，在那里做反攻大陆的美梦哩！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腾出手来了，我看该集中力量解决台湾问题了！从现在起，应该就此着手准备，要长治久安，不解决台湾问题不行。请诸位就此发表意见。”

毛泽东以纵观世界风云，总揽战争全局的智慧和气魄，清醒地看到：朝鲜战争虽然结束，美国政府既定的“遏制亚洲共产主义威胁”的总方针总政策却是不会改变的。在朝鲜战场刚刚宣布停战，美国便同南朝鲜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让南朝鲜同日本、菲律宾，在西太平洋上构筑起一道环形防线，对中国进行军事包围和封锁。早一点说，朝鲜战争刚一起来，美国总统杜鲁门便命令第7舰队出动，封锁了台湾海峡，麦克阿瑟放话，台湾是美国的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整整三年，美国政府一直在给蒋介石撑腰打气，使他在福建浙江一带猖狂作乱，眼下正在忙着把台湾纳入这条防线上来，要让台湾成为这个环形防线上的重要一环。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在台湾问题上，如果不能有所作为，听任美国政府同蒋介石肄意活动，搞“一中一台”、“两个中国”或者把台湾问题“国际化”，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世界人眼里造成一种台湾与大陆分离的既成印象，这样的后果，是我们共产党绝对不能允许的……在这汹涌的黑潮面前，他咬咬牙，定下决心，宁肯再忍受一下国家遇到的经济困难，宁可把经济建设的时间再推迟一步，也要腾出手来，给美国佬和蒋介石一个切切实实的教训。

毛泽东的提议，立刻成了军委会议的热门话题。

头一个表示赞同的是那位敢于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现在朝鲜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我看应该把空军移到福建和浙江来，首先夺取沿海的制空权，这样才能确保渡海部队的安全。”

彭德怀的话刚一出口，毛泽东便高兴地抢过话来：“还有制海权！没有这两条，我们的战士跨海作战的安全就难以保证。要尽快把这两权夺取过来。”

接下来，朱老总提出了“清理门户”的大主意：“……我认为可以分两步来走，首先是‘清理门户’，也就是把沿海那些被国民党占领的岛屿解放过来，把我们的门户打扫干净，这样既解除了对我东南沿海的威胁，打通了海上的南北航道，也砍掉了台湾的手脚，使我们下一步解放台湾时没有后顾之虑。”

“说得好！”毛泽东听罢朱老总发言，急忙发话：“清理门户，我举双手赞成。”

坐在一旁静听发言的陈毅怦然心动：“清理门户，我认为可以从大陈岛开始！”

他对东南沿海的军事斗争形势早已烂熟于心，对解放东南沿海岛屿这盘棋，更是早已成竹在胸，因而发言中自然把“清理门户”的大主意进一步具体化了：“大陈岛是国民党在浙江沿海岛屿的指挥中心，是它防御体系的核心，攻克大陈岛，能击中敌人的要害，把这个要害拿下来，浙江沿海岛屿有可能不战而克，我军可以用较小的代价换取较大的胜利……”

陈毅对大陈岛，可谓情有独钟，早在1952年夏天，他便让当时的军区参谋长张震拟制了一份“关于对金门、上下大陈作战方案的建议”即所谓“先南后北”方案。这个作战计划经彭德怀报毛泽东批准，正待实施期间，朝鲜战争爆发，计划被暂时撂置下来。以后，张爱萍接替张震任华东军区参谋长，又制定了“先解放大陈岛，再攻金门马祖”的作战计划，即所谓“先北后南”的方针。这个计划也得到军委主席毛泽东批准同意，但同样因为朝鲜作战而停了下来。如今朝鲜停战，旧事重提，陈老总便把解放大陈岛的谋略再一次端了出来。

“大陈岛就交给你陈毅了！”毛泽东把手中的烟蒂掐灭，莞尔一笑，从沙发上立起身来望住陈毅：“你们华东军区先拟定一个作战计划，报军委批准后实施。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

毛泽东的话铿锵作响，掷地有声，赢得满场赞许的目光。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最高领导层的政治生活，是十分生动活泼的。后来那个曾引起世界震惊，那个在我军作战史上揭开了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作战第一仗的“一江山战斗”，便是在这阵满室春风谈笑中孕育成的。

陈毅从杭州赶到南京，立刻向华东军区政委唐亮、副司令员许世友、参谋长张爱萍等传达了杭州会议精神和“清理门户”的决定，然后又邀张爱萍作了一次长谈，交代他“尽快拟出一个攻打大陈岛的作战方案来，交党委讨论，上报北京。”

由于这个时期陈毅的主要精力已经不能不都投在上海市长的工作上，他便把这准备打仗的事，完全托付给了张爱萍：“你就放手干吧！”

当时张爱萍才38岁。但他却已经历了23年革命风雨的洗练。这个小学生时代脑袋里装满了《峨嵋剑侠》、《七侠五义》的人物，长大后又从中学老师身上学得了不少古代诗词，15岁时胸中装着“风尘三尺剑，社稷一征衣”的李杜诗魂和剑魄，走出夔门，走上革命征途。在战争烽火中，他以剑的磊落纯正，剑的勇往直前，剑的刚正不阿，剑的金刃侠风，剑的多彩多姿的神韵来塑造自己的人生，甚至连自己的名字“端绪”也改作了“爱萍”。

攻打大陈列岛，将盘踞在祖国东南沿海岛屿上的残余敌人扫荡干净，是张爱萍长年揣在胸口上的一大志愿，是他多年来做梦都在追逐的一个大目标。1949年4月，他负责在江苏扬州白马庙组建新中国第一支海军部队──华东军区海军。从这一天起，他便从陈老总身上学得了从战略全局高度来观察华东海疆的战略态势。1949年10月1日，陈老总在天安门上，以铿锵的声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向全国人民信誓旦旦地放言“我华东军民一定要早日解放台湾”。张爱萍在华东海军工作的岁月里，陈老总的这个声音一直在胸中轰响。后来，在他担任第7兵团兼浙江军区司令的日子里，他对浙东沿海岛屿的敌情、地形、潮汐，对战役、战斗的进程方式做过详尽的调查，做过多方面、多层次的探索，最近两年，他接替张震将军担任华东军区参谋长职务之后，根据陈老总的意图，先后两度拟出了解放金门、马祖、大陈列岛的“先南后北”、“先北后南”两套作战方案。这些方案都经陈老总的手送到了中央军委，得到了毛泽东的批准“同意”。只是因朝鲜战争还未结束，才暂缓了下来。到了朝鲜战争已告结束，华东部队可以腾出手来了，赶在这个时候，军委、毛泽东主席作出了“清理门户”的决定，把攻打大陈岛的任务“交给你陈毅了”，他，张爱萍，作为一名多年追随陈老总左右的战将，一名运筹帷幄的军师，一旦得到这个追梦成真的消息，能不热血沸腾，能不扬眉剑出鞘吗！

张爱萍找来了军区司令部副参谋长王德、作战处副处长石一宸，还有海军东海舰队作战处长王英杰、空军作战参谋袁仲仁、浙江省军区作战处长、驻台州地区的公安16师作战科长等组成了一个参谋班子。他带领这个参谋班子，登飞机，乘军舰，跋山涉水，风餐露宿，按现代化两栖作战的要求，对上海地区和浙东沿海的敌情、地形，天候情况，进行实地考察，经过3个月的艰苦调查，对未来作战区里的各处港湾、河流、大小山脉、海水流向、潮汐变化、内陆纵深的道路交通情况，都达到了如指掌。

有时，张爱萍还穿上便衣，化装成渔民，带领几个随员，在台州军区海上侦察队的严密护卫下，乘坐机帆船，趁大雾天气，混杂在渔民的船群里，围着大陈岛绕了一圈，把上大陈、下大陈、披山、北麂山、一江山，这些未来作战地区的形象装进了自己的心底。

在解放军的序列中，张爱萍不但是个好学勤思，深谙兵法，精通韬略的将军，而且是最早对现代化军事科学和作战艺术从事潜心研究，刻苦探索的高级将领之一。他明白，未来的大陈列岛战斗，同1950年前后的海南岛、金门、舟山群岛的战斗，情形大不相同。那几次渡海作战，我军天上没有飞机掩护，部队是用机帆船载运登陆的。也就是单一兵种的作战。而这次攻打大陈岛，我们已经有了海军和空军，炮兵也壮大多了，步兵更是经过朝鲜战争锻炼大大进步了。这都是我军作战史上前所未有的新条件新情况，这是一次真正的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在解放军作战史上也是头一回呢。万事开头难，这个头一回，对于每个军事指挥员来说都是一个崭新的军事课题，对于他，则更是面临的一个陌生而且极端沉重的任务。

一天深夜，住在黄岩城里的张爱萍被林维先从睡梦中唤醒：“公安16师的地下情报站得到一个可靠消息，蒋介石近日要来大陈岛巡视。大陈方面正在进行紧张的准备，行动十分隐蔽，十分严密。”

张爱萍闻讯翻身下床，将桌上那本台历捧在手里，一页一页地翻动，一天一天地计数着，一直翻到5月20日这一天，才恍有所悟地冒出一声“哦！”

张?萍从一头雾水似的推测中抬起头来，望住林维先说：“这消息太重要了！不过，还有许多情况不清楚。请告诉公安16师李国厚师长，让他抓紧查明，蒋光头拣这个时候来大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他这次行动的确切日期是哪天，他怎么来，坐飞机还是乘军舰，到大陈后要搞哪些活动，随同来的有些什么人……”

林维先说：“这许多问题，恐怕一时难以弄清楚啊！”

张爱萍说：“当然，我并不指望只从这条线上来查明这一切，我还要让军区和上海市的情报部门一齐动手来查，同时要报告北京，请他们帮助。”

林维先问：“要不要通知部队进行准备？”

张爱萍忙摇手道：“不要，不要，还不到时候。你只要同王德他们商量一下，搞出个应急方案来就行了。部队一切日常生活、战备工作、请假外出人员等等，一切都照常进行，不要让人家看出我们已经得到这个情报了。”

各方面的情报陆续不断地送到了张爱萍手里。蒋介石要乘坐台湾海军的旗舰“峨嵋“号来“北巡”，同行的有宋美龄、蒋经国、俞大维、美国顾问和一批亲信高官。大陈方面，刘廉一除了下令全防卫区加强戒备，清查户口，抓人捕人外，还命令海军舰艇在大陈列岛、东矶列岛、渔洋列岛海域内，日夜巡航，游动……

星月的清辉泻满庭院，空气中洋溢着白兰花馥郁的香气，在清辉和花香中，张爱萍时而昂首挺胸凝眸太空，时而低头抱臂沉思，远远望去，他的身影俨然是位诗人在憔悴吟咏，但他的胸怀却是一位将军在精心运筹呢！

蒋介石公开摆出一副“大总统”和“三军统帅”的架势，从台湾出动，在海上一路风光两百公里，到大陈列岛巡视，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他要显示从大陆逃台湾后，两年来在台湾已经站稳了脚跟；他的实力已经得到了一定的恢复，连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对台湾的政策也有了180度的转向。这意味着，他要显示一位总统三军统帅对前方“克难”将士的深情慰勉，显示出昔日那种威震八荒的威风在他身上依然存在，不减当年。更意味着这些远离台湾的离岛──大陈、东矶、渔洋──正牢牢地控制在他的掌握中，他的“三年反攻大陆计划“是必然成功的，把所有这些浓缩成一句话，就是他要对美国艾森豪威尔递送一个信息──把紧挨大陆的沿海岛屿列入“台海协防条约”范围之内，不但非常必要，而且没有风险。

张爱萍在这一片浮想联翩中，终于发现蒋介石身上惯有的那种虚骄之气。他决心利用蒋介石身上的这个恶气，来使自己的东矶之战获得最大的成功。

他记起了自己同林维先、王德审定“应急方案”时的情形——晚饭前，林维先同王德将秘密拟定的两份“应急方案”摆到他面前。一份是迎头痛击蒋介石“巡视”的，另一份是让我军实力、部署深藏不露，以此来蒙骗敌人的。

很明显，第一方案最有诱惑力！蒋介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布的头号战犯，这个浑身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刽子手，如今送上门来，给他个迎头痛击，扫尽他的威风，岂不快哉！但是，也很明显，这个只顾满足心理痛快的方案，感情色彩太重，由它带来的许多后果都没计较周全。权衡利害得失，这个方案并不可取。张爱萍的眼光，从两份方案上挪移开来，望住林维先和王德一笑：“咱们照孙子兵法上说的──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给他个藏于九地之下，让这个光头总统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吧！”

在清辉花香的静夜里，飘荡出张爱萍一声理智的轻笑。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1

正当人民解放军在浙江东部沿海调兵遣将，集结陆、海、空军的精锐部队，准备向大陈列岛发起攻击时，蒋介石一伙却忙于在台湾岛上演了一出政治闹剧，大搞所谓的“总统选举。”

1949年5月，蒋介石乘坐“太康号”军舰，隐处在舟山岛的定海，指挥汤恩伯军守卫上海，一面秘密地抢运黄金，一面谋划夺取“远东斯大林格勒的大胜利”。

5月25日，陈毅率第三野战军攻入上海，完成了对吴淞口的合围，蒋介石眼见败局已定，便乘“太康号”军舰仓皇逃到澎湖，6月1日，再从澎湖马公坐飞机抵达台湾高雄。

当飞机降落在高雄机场后，这位被空前溃败震惊得失魂落魄的“在野总统”，面对着扑朔迷离，波诡云谲的台湾政局简直不敢下飞机，直到他当日爱将、台湾防卫总司令孙立人登机面报“这里都是自己人”后，才跨下舷梯，数日后，转入台北草山第一宾馆居住。

在宾馆驻足下来，一听说此处名曰草山，蒋介石便大为光火，认为有讥讽他“落草为寇”之嫌，遂下令改草山为阳明山。后来他的总统官邸，也就改称阳明山官邸。

这个改名也是从曾国藩身上学得的。曾国藩晚年在湖南曾借隔世同乡，反清大儒王船山之名来自我标榜，这一回，蒋介石也将明代大理学家王阳明的大号拿过来给自己脸上贴金。尽管蒋介石对草山二字讳莫如深，但民间却一直仍称草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当年的圣诞节，蒋介石隐居在台中的日月潭涵碧楼里“持志养气”，谋划复职总统和“复兴党国”的大计，时值岁末年终，黄昏时刻，他独自步出涵碧楼，在潭畔徘徊，眺望碧波如镜的潭水，凝眸残阳似血的苍烟落日，胸中自不免涌起一层英雄末路，时不我与的悲怆。在惆怅情绪袭来时，他忽然兴起到日月潭垂钓排遣忧虑的念头。随侍在侧的长子蒋经国当即吩咐侍卫安排钓船，让其父去享受一回“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雅趣。

孤舟在潭中随波轻荡，钓竿低垂在湖水上面，不经意间，忽觉钓丝蠕动，浮标沉坠，他意识到鱼儿已经上钩，便沉住气，稍等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拉，眼见那钩丝绷得更紧，浮标急速下沉，他急忙收竿，一条五尺长的大鱼在狠命挣扎中被拖出了水面。国民党当局从大陆逃到台湾，也真度过了一段极其困难的时期。台湾原有人口400万，一下子又压上400万，于是几乎是住没有住的，吃没有吃的。他们就发动人们开荒种地，哪怕门前、路边的一小块儿、一小条儿空地，也要种上粮食、蔬菜，一年可收四季，或是养上鸡鸭……

蒋介石败逃台湾之后，虽然从李宗仁的手中硬抢回来了“总统”的权杖，重新“复位”。然而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法统”的问题。按照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时期制定的“中华民国宪法”第47条的规定，“总统”任期6年；第26条规定，“国民大会”于每届总统任满之前90天集会，进行重新选举。蒋介石充任国民党行宪以来的首任总统是在1948年5月20日，按照这个时间推算，第二届“国民代表大会”应当在1954年3月29日之前召开，选出第二届“国大代表”和新一届“总统”。然而，此时此刻，蒋家小朝廷的“政令”只能勉强及于台、澎、金、马等几个小海岛，地域的局限性非常大，如何选举出第二届“国大代表”，成为让蒋介石十分头疼的事情。如果仅从现在国民党军占有的几个小海岛上选举“国大代表”，显然是无法代表整个“中华民国”的，蒋介石又怎么能够再当上“中华民国”的“总统”呢？

随着选举日期的日益临近，蒋介石愁眉紧锁，绞尽脑汁，也没有能够想出一个解决这一棘手问题的办法。

在蒋介石的庭院里，环绕一圈的香樟、丹枫、白皮松、青檀、银杏、高山榕等拉扯出一道浓阴蔽日的绿色围屏，让这座豪华官邸同外面的尘嚣世界完全隔离开来。那片绿茵如洗的草地，像织女巧手编织出来的一幅大地毯，从官邸台阶边沿平平展展地延伸到了参天大树的绿色围屏跟前，使整个庭院恰似一只碧色琉璃盘。在琉璃盘靠近官邸门廊处，安放着一张用台湾白藤编织成的大躺椅。那些天，蒋介石在做完早祷“功课”之后，常爱只身踱进这座空阔宁静的庭院望着参天大树深情凝睇一番，便在白藤椅上躺下，让大脑畅游在遐想的天地间。

他在躺椅上轻轻挪挪腰肢，调整一下躺卧的姿态，舒缓地呼吸几口草地上荡漾的新鲜空气。空气中充满了负氧离子的清新、湿润，还混合着海风带来的几分咸味，好像山涧流淌着的一泓泉水，汩汩地流入了他的心脾，透析着他的骨髓，使他整个身心都轻盈地进入了“花开花落由它去，云卷云舒任自由”的静气之中。

这也是蒋介石从曾国藩身上学到持心养性的一大功夫。曾国藩在行军作战或者署理朝政大事时，逢到决定存亡祸福，胜败荣辱，宦海浮沉的重要关头，总是独处一室，焚香静坐在帐中沉?默想，来对自己的进退行止作出乾坤一掷的最后抉择。蒋介石平生心仪曾国藩，除了爱将“曾文正公家书”馈赠亲信将领，教诲子侄外，自己更是身体力行地实践曾国藩“每逢大事有静气”的风范。在这上面，他有别于曾国藩的地方是不再在帐中焚香静坐，而是寻找名山胜水的园林中去“悠闲消虑”。大陆时代，他酷爱浙江的莫干山，江西的庐山，重庆的凤凰山林园，退居海隅后，便以高雄的寿山，桃园的角板山和台中的日月潭来取代，尤以台中的日月潭，对他影响特大，感受最为深切。

后来，果然有他手上豢养的一帮政客、谋士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即根据“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第1条的规定：“总统在动员戡乱时期，为避免国家或人民遭遇紧急危难，或应付财政经济上重大变故，得经行政院会议之决议，为紧急处分，不受宪法第39条或第43条所规定程序之限制。”为此，“总统”可以根据“紧急处分权”和“行政院”的建议，以“戡乱”尚未结束为由，批准在大陆期间选出的第一届“国大代表”继续行使职权。这样就解决了“国大代表”的省籍和代表性的难题。

蒋介石一听，连声叫好，当即下令批准第一届“国大代表”继续行使职权至下一届“国民大会”“依法”召开之日。既然蒋介石“反攻大陆”无望，“戡乱”永无休止，第二届“国民大会”何日召开就成了一个未知数。如此一来，跟随蒋介石跑到台湾的“国大代表”、“立法委员”和“监察委员”们的任期，也就从6年一任或3年一任改为“终身制”。台岛居民对蒋介石的这一措施非常不满，讥讽这些代表为“万年国代”。

解决了“国大代表”的任期资格，新的麻烦又来了，这些“万年国代”跟着蒋介石跑到台湾的毕竟是少数，把所有在台湾的“国大代表”都凑集到一起，也远远不够开会和选举的“法定”人数。这时，又有幕僚出主意说，可以让大法官修改“选举法”。蒋介石依计而行，分别下令颁布了“国民代表缺额补充办法”，要求原“国大代表”及候补“代表”限期向“内政部”报到，逾期不报而行踪不明在3年以上者，将被取消“代表”资格。经此措施，大陆时期选举出的3045名“国大代表”有1643名报到，超过了半数。

但这1643名“代表”并不都不居住在台湾，有相当一部分人居住在香港和海外，很难保证他们都能出席会议并在选举“总统”时投蒋介石的票。在蒋介石的授意和操纵下，“终身立法委员”们修改了“国大代表大会组织法”，将第8条中的“开议人数须半数”改为“三分之一”。这样一改，就可以保证蒋介石连选连任了。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幕后操纵和准备，蒋介石认为万事俱备，遂下令于1954年2月19日在台北举行“国民代表大会”一届二次会议，选举“总统”和“副总统”。

关于正副“总统”的人选，蒋介石早已内定好了。在此之前，国民党中央委员会于2月15日召开会议，决定蒋介石与陈诚为国民党正、副“总统”候选人。为了以示民主，蒋介石还效仿西方政党的提名方式，示意国社党也提出正副“总统”候选人来与他“竞选”。国社党明知提也没用，但不敢拂逆蒋介石的旨意，只好推出老同盟会会员、前司法部长徐傅霖为“总统”候选人，“监察委员”石志泉为“副总统”候选人，去为蒋介石的“民主选举”做点缀和陪衬。后来，又有无党派人士莫德忠参加“总统”竞选、王云五参加“副总统”竞选。但这两个人只是中途凑凑热闹，还未等正式选举就宣布退出了。

1954年3月17日，“国民大会”举行“总统”选举，投票结果，蒋介石得1387票，徐傅霖得172票，都没有得到出席会议“代表”的半数以上的选票。按照修改后的“选举罢免法”第四条规定，需进行第二轮投票。第二次投票的结果乃在人们意料之中，3月22日，蒋介石以1507票当选为“总统”。随后举行的“副总统”选举又重复了“总统”选举的这一幕，陈诚也顺利当选。预定在5月20日举行正副“总统”就职宣誓仪式。

再次当选上“总统”后，蒋介石长长舒了口气，但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早在1953年11月，美国副总统尼克松访问台湾时，国民党集团就向他提出了与美国缔结防御条约的建议。1954年5月，美国国防部长查尔斯·威尔逊访台，蒋介石又提出此事。然而，“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两次都没有获得美国政府的响应。

最近，又从大陈列岛接二连三地传来了危急的警报。自从朝鲜战争爆发后，蒋介石凭第六感觉，意识到这意外的惊喜正预兆着新的一年里将有好运降临，它是上帝的赐予。否极泰来，为时已近。但美国却一直不断地向蒋介石施加压力，要他放弃距大陆较近的大陈、金门等岛屿，以便集中兵力保卫台湾。

蒋介石拒绝了美国人的建议，执意不肯从这几个沿海岛屿上撤兵。尤其是大陈岛，位于台湾正北，位踞台湾海峡北部的咽喉地带，放弃了大陈岛，台湾岛的安全堪虞。

正当他为这个问题焦急难安时，《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来访，蒋介石灵机一动，便向这位记者强调提出：“……应该把美国和南朝鲜的共同防御条约扩大到台湾……”

他想利用美国记者的笔来向美国新总统艾森豪威尔“投石问路”。

然而，蒋介石同记者的谈话见报后，并不见美国政府方面的一丝动静。他于是进一步指示外交部长叶公超召见美驻台大使兰钦，将一份拟出的“双边条约草案”交给兰钦，请他将这份条约草案转送美国国务院。兰钦立马对叶公超说：此事要想尽快取得效果，最好由台湾驻美大使直接与美国国务院交涉。兰钦虽然没有接受转递条约草案的任务，但凭着外交官机敏的嗅觉，他知道这个情报是耽误不得的。美国国务院当然很快便得到了这个消息。不过，国务院的反应还是平静如水，纹丝不动。经过两次试探，蒋介石发现美方采取不冷不热，既不接受又不拒绝的态度，到当年10月间，便命驻美大使顾维钧将这份双边条约草案正式递交给了美国国务院。此后不久，国务院官员与顾维钧开始了正式会谈。

顾维钧同美国国务院高官的秘密会谈，可谓一波三折。美方对于在台湾海峡搞共同防御，对中国大陆进行军事包围和封锁，当然表示有兴趣，不过，要签约，必须剔除一个障碍，那就是条约的适用范围问题。美方认为条约只适用于台湾本岛和澎湖地区，金门、马祖、大陈列岛等大小离岛不能包括在内，而且在秘密文件中还要明确规定：美国的防卫义务只限于台、澎，蒋军针对大陆采取的任何军事行动都要事先征得美国的同意……

蒋介石同患难与共的核心人物行政院院长陈诚，还有外交部长叶公超、国防部长俞大维一起对美国这个签约的“底线”进行了深入的解读。“一生玩人，却从不被人玩”的蒋介石，一眼便看穿了这条底线后面的底线，看清了美国人的真正用心。

美军只“协防”台湾本岛和澎湖地区，而金门、马祖、大陈诸离岛不在协防范围之内，美国的意图何在？这就是说，美国军队进驻台湾本岛，将台湾澎湖置于美军“保护”也就是“控制”之下。“本岛之外的各个离岛，不在美军协防范围之内”，这就是说，一旦共军进攻金门、马祖、大陈诸岛，美军不会出兵，不肯卷入台湾同大陆爆发的战火之中。而上述各个离岛一旦被共军攻占后，本岛便成了美军控制之下的一座孤岛，成了美国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台湾的生存权力便完全掌握在美国人手中。他，堂堂“中华民国总统”便成了一个孤岛之君，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得听命于白宫，自己便成了被别人玩弄的一个附庸。积二十多年同美国人打交道的经验，他深知美国外交政策最根本的中心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以美国本身的利益为最高原则，一切都是以美国本身利害为转移的。杜鲁门当年“弃台”，同北京保持暧昧关系的那段痛苦历史，是他刻骨铭心，永难忘记的。他明白，一旦风云变化，美国承认大陆毛泽东政府，他这位孤岛之君便将成为谈判桌上的一个筹码……这是隐藏在这段外交文字背后的一个陷阱，他不能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似的来对应了。

在这慧眼独具的认知下，他同陈诚、叶公超、俞大维商定了对应之策：命令顾维钧向美方提出，台、澎同沿海岛屿应为一体化。务求美方把沿海岛屿纳入“共同防御条约”之中。

顾维钧很快便把谈判结果报回台湾：美方立场不可动摇。

蒋介石面授叶公超：“密电顾大使，我方之对策不变。”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2

一方是“立场不可动摇”，一方是“对应之策不变”，于是，华盛顿的秘密会谈，便呈现出了拉锯状态。

顾维钧又一次来电：“从会谈内外所得确悉，彼方立场毫无松动之意，我如望早日签约，只能在沿海岛屿地位问题上作出让步。”

驻美大使的这份密电，不啻空中射出一道雷电，震撼得这位历史上历尽风雷磨劫，一向能镇静挺立的62岁老人，再也不能安然自若地躺在藤椅上养他的静气了。

他把顾维钧的电报重新在心上敲打一番，鼻孔里冒出一个沉重地嗯声来。“拉锯”吗……美国新总统艾森豪威尔需要台湾，并不只是我们台湾需要美国，既然双方都有需要，这个锯就绝对拉不断的。拉到后来，总有一方要作实质性让步的，不过，那要依据彼时彼地的情势来定……我现在并没走到作出这种让步的时候……不但不能让步，还应该前进一步啊……

他在草地上停止了脚步，挺了挺那伤痛的腰板——这腰板是1937年张学良在西安闹叛乱那天清晨，他在临潼山腰那个可诅咒的岩洞中挤伤的。几十年来，只要一记起这件事来，他便要骂“娘希匹”，他掠起几分警觉的眼光，朝四周扫了扫瞄，然后俯下身来，用低八度的宁波嗓音，交代长子蒋经国：“让辞修同俞部长，下午三点，来书房见我……不要让一个无关的人知道！”

辞修是行政院长陈诚的别名，俞部长便是国防部长俞大维，二人都是蒋介石退居台湾后，身边惟一能与闻军机大事的心腹。每当提起这两人名字时，他便要为来台后便一病致死的汤恩伯而感伤。

下午三时整，陈诚同俞大维进入了戒备森严的阳明山总统官邸，在总统书房里密谈。蒋经国恭谨机敏地守候在书房门外。

第二天，蒋介石在台北中山纪念堂的总理“纪念周”上，面对到会的党政军要员大谈特谈了台湾本岛同沿海岛屿一体化、沿海岛屿对防卫台湾安全、建设新台湾的重大价值问题。他说：沿海岛屿对台湾的重大价值有三：其一，这些岛屿进可以作为进攻大陆的跳板，退可以作为防守台湾、澎湖的屏障；其二，占有沿海岛屿还可以标示我政府仍旧有效地控制着一部分隶属于闽、浙两省的领土，并非只是一个管辖台湾省的地方当局；其三，在政治上，沿海岛屿象征我反攻大陆的决心和意志。实乃党国军民同心所系的精神支柱，亦为维护岛内稳定的重要基石。

这三个重大价值，本是蒋介石到台湾后多次强调的老话，他在这次“纪念周”上老调重弹的背后，却潜藏着一个新的价值。

这个“新的价值”便是蒋、陈、俞三人昨天在书房密商的：其四，在策略上，沿海岛屿也是把美国拖入中国内战的最佳场所，起码可以借此迫使美国提供援助，以达到反攻大陆的目的。精通韬光养晦之计的蒋介石，在公开场合铿锵有声地对台湾党政要员大谈沿海岛屿的三大价值，其实是说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听的，是在为顾维钧的不变对策造势，而他讳莫如深，只能同最亲信推心置腹交流的这个“其四”价值，才是他一心追求的真正目标。

朝鲜战争刚一起来，美国总统杜鲁门便命令第7舰队出动，封锁了台湾海峡，麦克阿瑟放话，台湾是美国的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舰”。整整三年，美国政府一直给蒋介石撑腰打气，使他在福建浙江一带猖狂作乱，接着又要把台湾纳入西太平洋环形防线上来。

然而蒋介石也知道，如果解放军真的集结重兵进攻大陈列岛，仅凭岛上的现有的兵力是很难固守得住的。是放弃？还是固守？蒋介石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决定在举行“总统连任大典”之前，亲自到大陈岛上去看看真实情况，然后再作决断。

1954年5月5日深夜，台北市泰安路1号寓所。正在酣睡的国民党海军新任总司令官马纪壮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他睡眼蒙胧，极不情愿地伸手摘下话机听筒，里面传出接线员小姐娇滴滴的声音：“参谋总长周至柔上将要与您通话。”

马纪壮一听是周至柔找自己，知道准有急事，顿时睡意全消。他立即坐起身来。很快，话筒中传出周至柔严厉的声音：“马总司令官吗？你知不知道‘峨嵋’号和‘德安’号两舰出事了？”

“啊！”马纪壮不由得惊叫一声，顿时觉得脑袋“嗡”地响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总座，‘峨嵋’号和‘德安’号舰出……出了……什么事啦？”

“我正要问你呢？”周至柔话中带着明显的不满，“据报，‘峨嵋’号和‘德安’号舰今天早晨在淡水口锚地突然出航，去向不明。你看，它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跑到共军那边去了？我已经下令空军作好出击的准备。你现在立刻查清两舰的下落，向我报告。”

“哦——”听周至柔这么一说，马纪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立马放松下来。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总座，‘峨嵋’号和‘德安’号这两艘战舰没有出什么事，它们是奉命出海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请总座不必担心，也不要派人去追查了。”

“什么？执行什么特殊任务？为什么事前不向我请示？你们海军就是这样恣意妄为，目无长官和纲纪的吗？”周至柔越说嗓门越高，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马纪壮刚刚替桂永清出任海军总司令官，时年40余岁，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属于国民党军界中的晚辈，自然不敢得罪周至柔这样的军中元老。面对周至柔一连串的质问，马纪壮急忙解释说：“总座请息怒，这件事确实和我们海军没有关系，是总统亲自下令安排和布置的出巡？”

“出巡？谁出巡？到哪里出巡？”周至柔觉得十分奇怪，继续追问。

马纪壮被逼无奈，极不情愿地吐露了实情：“是总统本人亲自出巡，到大陈岛去视察。本来今天清晨我应当陪同总统一起出海，但总统不愿外界过分注意这件事，恐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所以特意把我留下来障人眼目。待总统安全返航，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周至柔跟随蒋介石多年，知道他有越级调动部队的毛病，听了马纪壮一番解释，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大陈岛靠近大陆，听说最近共军开始在那里集结大量兵力，你一定要保证总统的安全。”

马纪壮连声说：“总座放心，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按照航程计算，总统应该明天早晨抵达大陈岛，夜航相对来说要安全一些。”

马纪壮说得不错，蒋介石是在那天黄昏人静时，带着国防部长俞大维、“太子主任”蒋经国和美军顾问一行人，在基隆港海军基地码头登上的一艘新型炮舰，向二百公里外的大陈岛方向驶去的。他们确实是在第二天拂晓才到达大陈岛的。

那“峨嵋”舰是一艘1.4万吨级的油轮，平日担负高雄至基隆之间的油料运输任务。它的最高航速只有10节，由于舰体庞大，吃水较深，航行起来四平八稳。马纪壮挑选这艘运输舰护送蒋介石去大陈岛也是煞费苦心，一方面是为了减少蒋介石在海上颠簸的苦楚，另一方面运输舰相对于作战舰只来说要安全一些，不太会引起解放军的注意或遭受攻击。

当“峨嵋”舰驶进大陈岛港口时，大陈防卫司令官刘廉一中将早已率领岛上的高级将领们站在海风中恭候多时了。

俞大维、蒋经国一行则乘坐炮舰，装扮成渔轮模样，混迹在公海上的船群中间，循着基隆－上海航线，一个劲地往北航行。

中午时分，“渔轮”转入了福州－上海航线，不显山不露水地驶进了大陈列岛海区。

“渔轮”刚接近大陈海区，俞大维便从指挥台上举起望远镜，向大海深处寻找大陈岛。

太阳正悬在西边天上，阳光把海水染得一片金红，成团成阵的海鸟在金色的海湾上掠翅飞翔，鸟群下面的帆船在波谷浪尖之间漂摆。

一条线状式的墨黑色山丘，从滚滚波涛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墨黑色的山丘变得明晰起来，渐渐地裂成了几个小岛，小岛环护着一个海湾，海湾里停泊着的舰艇和渔轮，星星点点，散散落落地跳入眼帘。

俞大维问陪伴一旁的蒋经国：“这就是大陈岛吗？”

“正是，部长。”蒋经国谦恭有礼地回答。

俞大维、蒋经国乘坐的炮艇停靠在大陈港湾，“防卫司令官”刘廉一中将偕同政治部主任沈之岳、“浙江省主席”钟松等一干文武官员在码头恭迎。

俞大维一行人在司令部驻地大洼渔师庵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早，便由刘廉一陪同，乘上两艘“卫”字号军舰，对大陈防卫区的各处岛屿进行巡视。

军舰在台州列岛、麂山（南、北）列岛、东矶列岛、渔山列岛巡视了一圈，最后登上了一江山岛。

俞大维让舰艇先在一江山岛绕了一圈，对岩岸、礁石、险滩、舰船易于靠岸登陆的地段，仔细地察看了个遍，又对海流走势、潮汐变化规律、风向风力，一一查问明白，最后才爬上一江山岛的制高点203高地，他发现这里不过是一座没有人烟的孤岛，由两座麻栗色的岩石构成，海水从两座石山中穿过，形成了宽不过500米的小江，江水北边的石山称作北一江山，南边的就叫南一江山。北一江山稍大，面积只不过一平方公里。南一江山更小，充其量面积不过0.7平方公里。环岛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可供步兵攀登的地段全长不足100米，近岸处水深竟达7～8米，受海潮和风力影响，崖岸下尽是旋涡和岩头浪，是座易守难攻的小岛。

他们深知，一江山岛虽然只是座小岛，地势却很重要。它东距大陈本岛16公里，北距东矶列岛的头门山只有9公里，全在重炮射程之内。小岛屏蔽着大陈，同大陈构成一个唇齿相依的有机体。小岛的西北面对着台州湾的海门镇，距离约30余公里，像块巨石，堵塞在台州湾的出入口上。小岛同西南面的披山，形成了一个犄角，据守在这两处小岛上的部队，进可以反攻大陆，退可以保障大陈防卫区的核心阵地。

从高地下来，俞大维对士兵们正在赶造的防御工事进行了踏勘。他发现那战壕、掩体、屯兵场完全开凿在花岗岩石上，没有炸药，没有机械，士兵们在有气无力地挥动铁镐施工，工程进展十分缓慢。俞大维脸色不悦地问：“这是哪个单位？”

刘廉一报告：“一江山守岛部队为第4突击大队和2大队的4?队，外加一个炮兵中队，共1000多人，统归一江山地区司令王生明上校指挥。”

“突击大队”是胡宗南来大陈后，把散落在沿海各处荒岛上的海匪、散兵、流亡地主还乡团收编起来的一支游杂部队。论战斗力是入不了流的，却因为都是些亡命之徒，火线上逼紧了却很能拼命死打，而且对海上情况熟悉，惯会打家劫舍，抢掠商船，沿海居民，来往商旅，没有不对这帮“国军”叫头痛的。俞大维听刘廉一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明白：这个刘廉一是把新增派来的46师3个美械化步兵团全留在大陈本岛，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却把这支亡命之徒的游杂部队摆在第一线。这个用兵布阵之法，原是心计很深的，便不再多问。

当天夜晚，刘廉一在渔师庵台开了一次小型的军事决策会议，请俞部长对大陈防务作训示。俞大维虽然是个非武将出身却有战略头脑的人，他一张口，便语惊四座：“一江山是大陈的门户，一江不保，大陈难守，大陈不保，台湾垂危！”

在座军官对俞大维的话，一致热烈拥护，在一片赞不绝口的热嚷声中，蒋经国站起来，很是激昂慷慨了一番：“一江山是反攻大陆的大门。我们不仅要守住这扇大门，而且要从这大门里出去反攻大陆。”

从三门湾到南麂山列岛，绵延120多海里，都是大陈的防区。在浙东这片辽阔的海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1100多个岛屿。1949年大陆解放以前，这里是海盗的乐园，国民党军兵败大陆后，国民党军的散兵游勇才登上了这些海岛。后来经过胡宗南的一番治理，这些海盗、海匪和从大陆败退来的零散部队被整编成正规部队，也吃上了“国防部”的薪饷。胡宗南在大陈期间作战屡败，损兵折将，最后被迫提出辞职。蒋介石经过精心挑选，委派“登步岛大捷”的英雄、刚从美国学成回来的刘廉一接替了胡宗南，随后又把守大陈列岛的兵力由1.2万人增加到2.3万人。

蒋介石身披深色披斗，头戴便帽，虽然身板极力笔挺，但毕竟显出了颇浓的老态。视察期间，他的长子蒋经国和刘廉一一直站在身旁。

刘廉一毕恭毕敬地汇报说：“总统，自从韩战结束后，对面的共军明显增强了兵力。今年3月份，我军又发现共军海军主力第6舰队南下，还有大批空军进入浙东沿海。共军海、空军相互配合，在大陈北面的猫头洋等海域与国军进行了几次海空大战，双方互有胜负，打一个平手。从目前情况看，共军海、空军对我大陈守军的实际威胁并不太大，令我们堪忧的还是共军强大的陆军。”

蒋介石似乎一直若有所思。他恋恋不舍地凝视着只有一水之隔的故乡山水，告诫刘廉一，共军的陆军并不足惧，但对其海军和空军万万不可轻视。不久前在猫头洋海域发生的海空军大战，就是共军海、空军大规模南侵的信号。现在朝鲜战争结束了，共军可以腾出手来反击国军，近期可能会对大陆边缘的岛屿采取攻势，大陈肯定是首当其冲，所以一定要加强戒备。

当大批舰艇从人们眼中消逝时，一条深褐色炮艇从一江山北面的码头飞窜出来，风驰电掣似的向上大陈岛飞去。

炮艇上载着蒋夫人宋美龄一行人。

台湾岛上的一出出闹剧3

当日，峨嵋舰从大陈湾起航时，蒋“总统”命令直开一江山。他要登上小岛，对最前沿阵地上的“克难弟兄们”表示敬意，聊表慰勉之情，防卫区司令官刘廉一和“浙江省主席”钟松苦苦婉劝，诤言免去，怎奈蒋介石固执不依，末了，还是政治部主任沈之岳敬献一言：“请夫人亲临，代表总统致意，如何？”

蒋介石沉吟片刻，便点头首肯，宋美龄立即表示“这是总统给我最大的荣幸啊！”

刘廉一连忙调来一条炮舰，让沈之岳陪奉宋美龄登上了一江山岛。

沈之岳是蒋介石最喜欢的特工人员。3年前，沈之岳随胡宗南在大陈岛担任情报站站长时，曾派人潜回奉化，将慈母墓、丰镐房、报本堂、雪窦寺的诸多景物，拍成精品照片，呈奉“蒋先生”，博得了蒋介石的极大欢心，由此升任了少将政治部主任之职。这一回，他又奉献一言，博得了“总统”的首肯，更获得了夫人的青睐，可谓终身大幸了。

巡视完毕后，蒋介石对刘廉一在大陈等岛的防御部署比较满意，临走之前一再叮嘱他：“大陈是我们党国反攻大陆的前进基地，而东矶列岛是我们前进基地的前哨阵地，一定要坚守，不可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送走蒋介石之后，刘廉一万分得意。本来让他这个中将接着胡宗南这个一级士将来守卫大陈，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蒋介石对他的信任和器重，现在蒋介石又亲临大陈视察，在刘廉一看来这是别人做梦都想得到的殊荣。

5月7日，快近正午时分。红日当空，东海波平，一批又一批舰艇，驶出了大陈港湾，排列成严整的队形，拱卫着旗舰峨嵋号，从上大陈岛驶近了一江山岛的东边。在这里稍停了一刻，又从一江山岛东北绕进了大海深处的渔山。再从烟雾腾腾的渔山北面钻出来，像一只只凌空的大雕，在鲠门岛和高岛之间劈划过来，扑到头门山岛后，再急转直下，向台州湾入海口处的白岩山冲去。在滔滔海浪间拉起一道道又长又宽的雪白浪花，沿披山、北麂山方向疾驰而去。

张爱萍从白沙溪指挥所的潜望镜中望见，蒋介石的一干随行大员，呈雁翅形肃然而且井然地排列在峨嵋舰首的■望塔上，蒋介石被这群人簇拥着，挺立在■望塔围栏的中央，身上那件黑色披风被海风吹拂着，不绝地飘摆。手中的望远镜，时不时举起来，对准西边雁荡山的峰峦和古台州城的风物，流连顾盼个没完，有时还挥动他的手臂，对故土风物指指点点，透露出一脉漂泊情怀。

这该是他对故国热土最后一次的眺望了啊！张爱萍从心底发出了一声感叹：“相见时难别亦难”啊！

蒋介石风光至极地完成了他的大陈之旅，回到台湾后，新闻媒体大加炒作，很是热闹了一番。大陈防卫司令官刘廉一岂甘落后，便在宋美龄驻足过的一江山岛上修建了一座“美龄亭”，以资“永远留念”。蒋介石本人更是沉酣在逃台后第一次巡视离岛获得成功的美梦中。

刘廉一”新官上任三把火”，夜里躺在床上都在琢磨着如何在东海上干一番”事业”。他除了不断派小股部队对大陆沿海进行武装袭扰外，还指使一些游杂部队占领了东矶列岛的主要岛屿头门山和高岛，建立大陈的外围据点，作为进扰浙东大陆的前进基地。刘廉一的这一做法得到了蒋介石的夸奖。刘廉一心中喜滋滋的，似乎一条锦绣前程大道已经展现在他的面前。

正当刘廉一得意洋洋地在屋内哼着小曲时，副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向他报告说：‘报告司令，共军占领了东矶列岛。“

刘廉一先是一怔，手中端着的一杯威士忌酒“啪嚓”一声摔到了地上。蒋介石刚刚离开大陈岛，再过几天又要举行 “总统连任大典”，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等大事，一向以“冷静沉着”著称的刘廉一再也沉不住气了，他用手拍着桌子，冲副官吼道：“共军攻击我东矶列岛的企图，我们司令部事前竟毫无所知，舰队干什么吃的？飞机都到哪里去了？马上给我查清楚。”

也难怪刘廉一大发雷霆，他自到了大陈后就一直暗暗嘲笑胡宗南这个昔日的“西北王”是个松包软蛋，被解放军吓破了胆，吃了几个败仗后，连大陈岛都不敢守了。可是，现在失败的厄运开始降临他的头上，他原先设想以东矶列岛作为大陈的前哨阵地，向大陆方向发展，并且把他的这一设想大吹特吹地向蒋介石作了报告。可余音犹存，东矶列岛就被解放军占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蒋介石交代。

很快，副官向刘廉一报告了解放军占领东矶列岛的大致情形：“据了解，共军在5月15日黄昏时分，派出陆军1个多团的兵力，在海、空军的掩护下，分别在头门山、高岛、雀儿岙等岛登陆。由于共军此次军事行动十分隐蔽，我军事前毫无察觉，所以……”

“设在头门山、高岛上的情报组和联络站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要他们死死盯住对岸共军的行动吗？他们为什么不向我报告？”刘廉一怒气冲冲地质问。

副官小声回答说：“听说我们设在这几个小岛上的情报组和联络站的20几个弟兄都在老百姓家中喝酒赌钱，是被共军堵在屋里一个个给掏出来的。他们都没在岗位上，没能发现共军的行动。据说，共军此次攻占东矶列岛，一枪都没放。”

“该死！”刘廉一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沉思片刻后，吩咐副官，“给台湾发报：共军步兵1个师在海、空军的掩护下，进占东矶列岛。我拟以1个师的兵力实施反突击，重新夺回东矶列岛，请总统示下。”

随后，刘廉一又接连发布两道命令：

“命令海军齐司令立即率领他的舰队，把东矶岛附近共军的舰队打掉。”

“立即通知飞行管制中心主任，要他转告台北空军司令部，派飞机掩护海军舰船出击。”

蒋介石接到刘廉一的报告后也十分恐慌，当即下令调派海、空军频频袭扰，企图重新夺回东矶列岛，挽回败局。5月16日，国民党海军5艘战舰连续4次向东矶岛发起反扑，但均被解放军海军击退，其中有3艘国民党军舰被击伤。同一天，国民党空军4架美制Ｆ－47型战斗轰炸机对在东门山岛附近巡逻的解放军4艘武装渔轮进行袭击，我渔轮奋起反击，击伤一架敌机，其余敌机见势不妙仓皇逃走。

“牛刀小试”1

大陈列岛位于浙江海门东南，距大陆7海里，含上下大陈、南北一江山、南北麂山、披山、头门山岛及渔山列岛。华东大陆及舟山群岛相继解放后，蒋介石和国民党在美军支持下，在大陈列岛建立了“大陈防卫区”，使它成为国民党军在浙江沿海诸岛的指挥中心与防御核心，又是敌海军“大陈战区特遣队”的前进基地，兵力一万多人。同时，他们还利用撒传单、贴标语、组织一些反动会道门地下活动等舆论形式，狂妄叫嚣“一年准备，二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还搞什么“英雄运动”，以及等待“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和盟军一起收复大陆”等等，并不断派遣飞机、军舰对穿山半岛、台州、温州等地频繁袭扰，破坏渔业生产及海上交通，严重危及沿海军民生命财产的安全。

也正由于如此，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才对华东军区领导人说：“形势变了，准备打大陈，先解决浙江沿海岛屿，估计美国不会干涉。你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这无疑是一个果断大胆、高瞻远瞩的决策！

有一天，张爱萍等华东军区的领导到温州某炮艇大队检查工作，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1942年入伍的老资格二炮手孙学富说：“打几个小岛有什么意思啊，要打就打台湾，台湾不解放不算革命成功。这次我回家向父老乡亲们保证过，全国不解放不复员！”

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机枪手李存志说：“老孙，你不要看不起小岛，小岛上全是地主、恶霸、还乡团，和日本鬼子一样坏。”

年轻的信号兵于振厚插话：“打台湾要经过澎湖列岛，美国第7舰队在那里守着，那这几个小炮艇能冲过去吗？肯定要先打一江山岛，再攻下大陈、马祖、澎湖、金门才能打台湾。”

战士黄家骥抢着发言：“一江山岛好守不好攻。你们看看海图，没有一个开阔的滩头，怎么登陆？”……

中央领导的决心和基层官兵的关注，都使张爱萍等愈发感到：解放全中国人民、完成祖国的统一大业，是一代伟人毛泽东及其他老一辈革命家毕生所追求的事业，更是我军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

其实，早在全国大陆解放伊始，毛泽东就把解放沿海诸岛屿的问题摆上了议事日程，并有过两次勇敢的尝试。然而，当时人们对涉海攻岛作战的艰巨性还缺乏足够的认识，误以为“既然依靠‘小米加步枪’能够战胜美式装备的国民党军队，那么区区小岛又何足道哉！”

1949年10月，我军第21军61师以182、183两个团的兵力进攻浙江沿海桃花岛北侧、面积约14平方公里的登步岛。那几天，天低海旷，雾浓风冷。参战部队发扬老红军部队的光荣传统，在这个全岛皆山的海岛上血战3天，毙、伤、俘敌3400余人，但自己也付出了伤亡1490余人的代价。最后由于敌军后续部队陆续赶到，而我军已经没有兵力可增援，双方力量悬殊，不得不主动撤出战斗。

同年，我军第29军等部队进攻福建沿海之金门岛，又折损登岛作战的9000余人，更是严重受挫。

两次作战失利的惨痛教训，使人们的头脑清醒了——海洋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是好惹的，绝不是仅靠“小米加步枪”就能够征服的。如果没有足够的渡海装备和充分的战术技术准备，以及相对应的海、空军优势，是动不得的。我军如果不走现代化作战之路，就难以继续保持战无不胜的光荣了！

因此，当解放大陈列岛的历史性任务交到张爱萍将军手中的时候，他清醒地认识到：这将是一场陆、海、空三军必须共同参加的联合作战。这样说，不仅仅是鉴于登步岛和金门岛失利的教训，更是由于大陈列岛的敌我军事形势所决定。盘踞在大陈列岛的国民党军有其海、空军的掩护和支援，还有经常游弋在东海洋面上的美国第7舰队为其张目。反过来说，我军虽然在总体上处于优势，装备已经今非昔比，基本上摆脱了“小米加步枪”的模式，人民海军已经建立并初步形成战斗力，空军也已曾经在抗美援朝空战中屡屡获胜，然而在东南沿海战区，制空、制海权还不在我军手里。显然，我军如果发起对大陈列岛的攻击，必然会遭到敌人陆、海、空军的合力顽抗。

于是，对这一战区之敌的预先打击和战场准备早在1954年3月就开始了。为慎重初战，务求必胜，张爱萍先搞了实战试验，来了个“牛刀小试”，即动用部分空军歼击机、海军护卫舰，配合陆军分队攻占了有少数匪特盘踞的由头门山、田岙和蒋儿岙三岛组成的东矶列岛，试了试陆军登陆作战的战斗力，并使我前沿直接与一江山岛对峙。

东矶列岛位于浙东海门港东侧，矗立于台州湾和三门湾的对面，由高岛（田岙）、头门山、蒋儿岙（即鲠门岛也叫金门岛）3岛组成，扼海门、石浦航线之要冲，控制着浙东海面渔场，原为海上敌我间的游击区域，也是国民党军队把守一江山岛的门户，还是敌人经常派遣特务与武装人员潜伏的地方及敌?破坏我方猫头洋渔场作业生产和阻碍我方南北交通航行安全的障碍。东矶列岛守敌，系国民党一江山岛地区司令部派出的以王枢为大队长的国民党军100余人，有长短枪50余支，配有无线电台与一江山岛之敌联系。敌人以东矶列岛为依托，经常以小型炮艇（即“永”字号马达炮艇）、大型军舰（即“太”字号和“接”字号）各两三艘，掩护其机帆船截击、抢劫商船，封锁我方南北交通，破坏台州湾地区的渔业生产。攻占东矶列岛，是我军为解放一江山岛和大陈列岛而设立前方指挥所的理想地理位置，也是我军配备炮兵的有利阵地，能使敌人处于我军远射程炮火的攻击之下。

1954年4月25日，我军总参谋部下达了“为了保障目前猫头洋渔业生产，便于支援海军的海上作战，华东军区应以海、空军加强直接掩护，并以一部陆军部队进占东矶列岛（头门山、田岙、蒋儿岙）”的命令。

4月27日，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陶勇率领护卫舰6支队“广州”、“开封”两舰和舟山基地战舰大队的“瑞金”、“兴国”两舰进入护渔海区。

万事开头难。为了打击国民党海军舰艇的嚣张气焰，夺取制海权，4月28日我军的“瑞金”、“兴国”两舰出动，执行诱敌深入的任务。

上午8时许，敌海军“太”字号一艘从小鹅冠方向加速向“兴国”舰接近并开火。我舰立即还击，敌艘未敢恋战，向渔山方向逃窜。

我军的舰艇不把敌人的鼻子牵住，是不能罢休的。11时，“瑞金”、“兴国”两舰继续前去诱敌，引来了敌人海军的护卫舰“太”字号两艘、“永”字号一艘、“阳”字号一艘。这4艘敌舰仗着人多势众，加速向我舰进攻。当时，我方的“瑞金”号是前导舰，“兴国”号是殿后舰。疯狂开火的敌舰越来越近，炮弹在他们前后左右炸起一丈多高的水柱。“瑞金”号和“兴国”号由于执行的是诱敌任务，一时还不能过早回击。

当敌舰逼近我舰只有32链的时候，炮火更加猛烈，落弹点距离我舰的最近处只有5米，而且看得见敌舰的40门副炮也已经调整方位，跃跃欲试，马上就要威胁到我舰全体官兵的生命安全。

“兴国”舰的政委臧庆春对舰长鞠庆珍说：“开火打！”

“没有命令怎么打？”鞠庆珍有些犹豫。他原是国民党海军“黄安”舰舰长，1949年率舰起义后先任“黄安”舰舰长，后到“兴国”舰任舰长。

“你只管开火，” 臧庆春果断地说，“一切由我这个政委负责！”

我舰“兴国”号转向回击了，一声声唿哨锐利地划过海空，炮弹不断射向敌舰，仿佛流星雨一般闪亮。敌人显然着了慌，先是炮火减少，继而炮弹离我舰越来越远，后来干脆转向南逃。

这时，我军装备有130门炮的“广州”舰和装备有100门炮的“开封”舰也开始向敌舰开火，命中了4发，打得他们加速逃遁。

经我人民海军多次打击国民党海军窜犯我方捕鱼海区的舰艇，初步打出了威风，夺取了渔场的制海权，使大陆沿海渔民的安全生产有了保障。

5月初，华东军区根据总参谋部的电示作出部署：“以步兵第60师180团主力进占头门山、田岙，以公安16师48团2营及加强兵器积极内占蒋儿岙，各部进占后，构筑工事，组织抗登陆防御。”

5月3 日，粟裕总参谋长电话指示：华东军区张爱萍参谋长去浙东前线指挥这次作战。

5月8日，我人民海军司令部电示，要求华东军区海军协同陆军攻占东矶列岛，登陆后，以适当数量的舰艇，依托东矶列岛，配合我驻宁波的海军航空兵，掩护守岛部队，打击可能反扑之敌。

正当我军积极准备解放东矶列岛之际，又获悉：5月6日，在所谓“连任总统大典”前夕，蒋介石乘“峨嵋”号军舰亲临大陈岛，“面谕防务”，并前往一江山、渔山海域巡视，借以为5月20日的“总统大典”增添一点虚幻的色彩。蒋介石这种自我欣慰式的视察，无异于从反面给我军指战员作了一次战前政治动员。

为了打击敌人的反革命气焰，人民解放军在黄岩开设了浙东前线指挥部，由浙江军区代理司令员林维先任指挥，华东军区海军参谋长马冠三、公安第16师师长李国厚、陆军第60师参谋长王坤和海军温台水警区副司令员陈雪江任副指挥。

同样是在5月8日，华东军区张爱萍参谋长率作战处副处长石一宸、陆军参谋方宗岳、海军参谋郑武、空军参谋袁仲仁等来到浙东前线，具体着手进行三军首次协同作战事宜。

东矶列岛战斗是从5月11日开始准备的。

当时，敌人在海上没得到的，又想在空中得到。5月11日敌机多架进犯，被我人民空军航空兵击落2架，击伤一架，又取得了制空权。隐蔽在黄岩城里的张爱萍，看准了这个大好时机，便交代林维先：“赶快准备对东矶列岛发起进攻。”

5月14日，在黄岩城指挥所里，张爱萍和林维先敲定：第二天兵分三路，向东矶列岛进攻。他们让第60师180团团长、政委率两个步兵营，配属三个炮兵连和一个高射机枪排，搭乘两艘登陆艇和19艘机帆船，走北路，去攻占鲠门岛。让公安16师一个营配属战防炮二门，由团政委率领，搭乘登陆艇和机帆船，走中路，去攻占田岙岛。让180团第二营配属炮兵三个连，工兵一个连，高射机枪一个排，由团参谋长率领，走南路，去攻占头门山岛。

这天夜晚，三路步兵和炮兵，在夜色掩护下，纷纷进入三门湾和海门湾的各处集结点，登上战船，排定战位，架好大炮，搞好伪装，整整忙碌了一个通宵。天亮时，战士们退下战船，分散隐蔽，严密封锁消息，单等统一发起进攻的时间。

15日白天，天低云重，海上飘洒着蒙蒙细雨。中午时分，敌人两架P－51战斗轰炸机，出现在大陈岛上空，直奔战船隐蔽集结的地带飞来。

这两架敌机的突然出现，让张爱萍和林维先好焦急。因为这P－51野马式飞机，会扫射，会投弹，会擦着树梢做低空飞行，进行侦察，倘若让这家伙自由自在地飞到集结待机部队的上空，让它发现了那一队队分散隐蔽在河湾里的战机，今天晚上进攻东矶列岛登陆战的隐蔽性突然性便可能丧失干净。在这个时刻，惟一能扭转这个局面的办法，是让驻在宁波机场的海军航空兵起飞拦截，可是，张爱萍心里清楚，这个师大部分飞行员的技术还没达到昼间复杂气象的水平啊！他怎么能命令这个部队的飞行员来完成他们不能完成的任务呢？但是……在犹疑困惑中，他终于拿起了直通宁波机场的电话。

张爱萍对宁波机场指挥所值班员说：“请师长讲话。”

“牛刀小试”2

“师长不在……”

“在哪里？”

“师长到机场亲自指挥双机起飞去了！”

啊，师长亲自指挥双机起飞……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在宁波机场，今天早晨，当两架敌机的图像在雷达荧屏上出现时，师长便断定敌人在利用复杂气象，趁我们飞行员不能升空作战的弱点，大胆深入我军阵地纵深来进行侦察袭扰了……这是一个关系今天夜间登陆作战成败的重要时刻。面对着这个风险的局面，他果断地下达了让宋国卿和常化臣双机起飞的命令。

5月15日，我军从各地调集来的船只集结于白沙湾一线，严密封锁消息，专等天黑后起航。

中午时分，2架敌机从大陈岛方向飞来，正碰上我军进岛部队和大批船只集结待命的时刻。幸好，它们还没有飞临我军上空，人民海军航空兵2师6团的两架喷气式歼击机已经赶到，并经激烈空战，击落敌机2架，吓得另2架敌机慌忙逃窜。

当时，正赶上鱼汛，白沙湾海面上有上千条渔船游弋。渔民们亲眼目睹到人民空军胜利出击，高兴得嗷嗷叫。突然，他们不约而同地丢下渔网和手中的活计，大声咋呼着摇橹直上，向海空中坠下的一个黑点合围，蜂拥争先，抢抓一个从敌机上跳伞下来的飞行员。

奉命待发的我军陆军第20军60师的参谋长王坤见状，担心敌人会发觉我军的行动意图，马上派人将敌人的飞行员抓来审问。那家伙吓得上下牙直打架，全身湿透仿佛落汤鸡，连答话都没法连贯：“共、共军长、长官，我们是接、接到金、金门的情、情报，说是、是你们有大、大批商、商船集、集结，特前、前来探、探个虚、虚实……”

王坤参谋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敌人是把我们看作商船了。”

同样是在这天中午时分，国民党空军2架Ｐ－51型战斗轰炸机在800米高空，从北箕山东15公里处经大陈岛向檀头山、象山港窜犯而来。

我人民海军航空兵2师指挥所判断，敌机是企图利用复杂气象进行侦察袭扰，遂命令6团副大队长宋国卿、中队长常化臣双机起飞，直线出航，到小鹅冠一带拦截敌机。

长机宋国卿和僚机常化臣接到命令后，立即驾驶比斯战斗机直飞小鹅冠、南田、象山港地区寻敌作战。此时，战区下着小雨，能见度很低。

常化臣从来没有在这种复杂的气象条件下飞行过。宋国卿虽然经过复杂气象的训练，然而还没有这种条件下低空海上作战的经验。

飞抵战区后，宋国卿和常化臣根据地面的引导，机动灵活地将飞行高度从出航时的1200米下降到800米，仔细地搜索周围的空域。他们发现在象山港上空，有两架国民党空军的Ｐ－51型战斗轰炸机正迎头飞来。

长机宋国卿汲取了以外空战的经验教训，十分沉着冷静，一时攻击不成也不与敌人作水平纠缠，而是发挥我机速度与垂直机动性能方面的优势，用急上升反扣的动作，迅速咬住右边的一架敌机，开炮击中敌机的尾部，然后又迅速拉起重新占位。这样，连续攻击了数次，始终保持着战术优势。终于在第4次攻击时，把敌机一炮击落。

僚机常化臣在整个战斗过程中，也牢记住以往作战中因长机和僚机协同不好而给敌机造成可乘之机的教训，始终在自己的位置上忠于职守。他在能见度差、长机大动作队敌攻击的情况下，始终紧紧跟着宋国卿，占据有利的掩护位置，严密监视敌机，并主动采取行动，再次驱逐企图偷袭长机的敌机。

这一对长空比翼的战友，以最佳的配合取得了战斗的胜利。

海军航空兵第6团，在气象恶劣、情势危急的条件下，从东矶列岛上空传出了头一个捷报。它让张爱萍悬在胸口的那颗心，落了下来。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三路进攻部队迅速登上了战船，正要开船起渡，忽然间又听得海上传过来一阵隆隆的炮声。

三路进攻部队的指挥员只好下令暂停开进。

登陆指挥所急忙查问海军：“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回答说：“我们海军的舰艇并没有同敌人接触。”

登陆指挥所又向海岸观察所问情况，观察所回答也是一个“没情况”。

这天夜里，海上大雾。登陆所指挥员林维先望着海上的大雾，觉得自己心头的大雾比海上的还沉。他弄不明白，海上既没有自己的军舰，又没有过往的商船，这隆隆炮声是从哪里来的？

炮声已经沉寂，情况依旧不明，预定发起登陆进攻的时间已到，林维先便发出了“按原定计划起航”的命令，同时派出两艘炮艇在前面探路。

两艘炮艇在东矶列岛外围，遭遇了大陈海湾出来的两条“阳”字号军舰，这两条军舰是分路来拦截我过往商船的。它们没拦上我们的商船，却因海上大雾，把自己的军舰误判成了大陆的商船，两舰互相对射了一通，最后才发现是一场“误战”。误战之事刚刚弄清，却发现我军的炮艇已迫临近了。两只惊魂甫定之“鸟”，无心恋战，便仓皇逃跑了。

三路进攻登陆部队，经过早晚两场虚惊之后，于当夜21时~22时，分别在鲠门、高岛、头门山顺利登陆成功，三个岛上的小股敌人被一网打尽。

我4艘炮艇在返航途中，忽然遭到敌人5艘舰艇的拦截。这是一个风险极大的遭遇。4艘小艇怎敌得过5艘军舰的围击？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风险，小艇呼啦一下分散开来，发挥自己小而灵活的优势，从四面八方向敌舰开火，5艘敌舰被搅成一团，急急忙忙往南退却。

刘廉一被激怒了。只过了一个小时，他的第三次反扑又开始了，他命令两艘军舰，外加两艘炮艇，奔头门湾杀来。

刘廉一的这次行动，却又落在我海军第6舰队司令员邵震的圈套里面。三十年后，邵震在《浙东海上作战的片断回忆》中写道：……陆军在东矶列岛登陆后，当时担任海上掩护队的海军指挥员作了如下判断：大陈之敌……必然派出舰艇从海上接近该岛查明情况。这样有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是出动小编队一至四艘从东矶列岛正面作试探性接近，以查明岛上情况；一是从渔山与东矶列岛之间的海面派出舰艇，巡逻游弋，从侧面观察东矶各岛情况。这两种可能都是我歼敌的很好机会。因而掩护队的海上指挥员决心以现有兵力打好这一仗。具体布置如下：（一）命战舰大队“瑞金”号、“兴国”号两舰，夜晚位于东矶列岛海面游弋，拂晓以后隐蔽于高岛，蒋儿岙（鲠门岛）之间，如敌舰向其接近，待相距二十至三十链时，依托岛屿与陆军配合，以炮火猛击之。（二）如大陈敌舰从渔山与东矶之间海面来犯，我即以“开封”号前伸，诱敌深入，将“南昌”号、“广州”号、“开封”号、“长沙”号诸舰编为两个分队迎头夹击之。

当日，寻机报复的四艘舰艇，从一江山经百夹山驶向头门与高岛之间，我在此处隐蔽待机的“瑞金”号、“兴国”号一齐出动，逼近敌舰二十链时，开炮猛击。顿时，敌舰：“太和”号的主炮被打坏，急忙后撤。当时海上天气变坏，能见度很低，“兴国”、“瑞金”舰速度不如敌人，只好由敌舰增速逃脱了去。

上午10时，敌舰“太和”号经渔山、东矶间海域向北窜犯，进行第四次反扑。它出动的情况，被我“开封”号最先获得。“太和”号是大陈湾敌海军舰队的旗舰，配有76口径的大炮4门，是舰队中的佼佼者。海上指挥员邵震得到信息后，为了不过早暴露舰队编队的大目标，命令“开封”号继续诱敌前进，同时将整个编队迅速分开成左右两个分队，按预先规定的速度和航向迅速接敌。11时56分，我“南昌”号、“广州”号在距敌60链时开炮射击。炮声一响，便见敌舰中弹，调头南逃。“南昌”、“广州”两舰立即跟踪追击。

入夜，海上升起大雾。我军的船队正要起航，忽然听到炮声隆隆。王坤参谋长忙向海军了解情况，回答是我军舰艇并没有与敌人接触。

王坤估计不会有大的情况，遂命令部队按照原定计划起航。

然而，他指挥下的炮艇开上去后，还是与敌人的2条“阳”字号兵舰遭遇上了。这2艘敌舰本想分两路拦截我们这批“商船”，但因海上雾浓，自己跟自己炮击上了。此刻，他们遇到我军的炮艇，双双吓得仓皇逃窜。

就这样，在我军“瑞金”舰的炮火掩护下，第60师180团及配属的一个炮兵营、一个工兵连，乘登陆艇向田岙岛进击；180团一个营向头门山岛进击；公安16师48团2营乘登陆艇向蒋儿岙岛进击。

刚刚尝到我人民海军厉害的敌舰虽然又出动夜袭，但毕竟只敢发照明弹，不敢接近叫火。23时10分，我军三支登陆部队攻占东矶列岛完毕，在无一伤亡的情况下毙敌7名，俘虏敌大队长以下人员66名。

这无疑是人民解放军首次三军联合作战的尝试。这小小的尝试取得了一些经验，也同时控制了这三个弹丸之岛，拔除了敌人的前哨耳目。这样一来，海门港活了，然而同时也因此引起蒋军的严重不安。他们接连4天实施海空联合反击，图谋报复。

在这期间，敌机曾经利用拂晓时分的复杂气象和我方驻在宁波的航空兵不能起飞的时机，对我海军在三门湾海面活动的“兴国”、“瑞金”两舰进行了低空偷袭。

那是在占领头门山岛的第二天，为了防止敌人派海军争夺，张爱萍调来这两艘军舰保卫头门山岛。下半夜，气象预报报告气象不好，空军不宜飞行。张爱萍临时决定如敌人空袭，海军也不要出航，陆军就依靠自己的高射炮作战。同时鉴于要遮掩住敌人的耳目，通知海军时没用无线电报，只是由张爱萍手书了“不要出航”的指令，派通信兵以特急件驱车送往。

最激烈的海战是5月16日早晨。

这天国民党大陈防卫司令部发现头门山、田岙和蒋儿岙等东矶三岛被我军占领，一面向台湾告急称：“共军一个师先我进占头门、田岙……”请求蒋介石增派一个师的兵力，在美军第7舰队直接掩护下反击头门诸岛，并要求美军轰炸上海、宁波机场；一面命“太康”号旗舰等5艘舰艇在其空军配合下，前来寻衅。

其实，我军进占岛屿的步兵，连同公安部队在内，总数不过一个团。

拂晓时分，国民党海军由护卫舰“太康”号率领“太”字号一艘、“永”字好两艘、马达炮艇一艘组成编队，向东矶列岛和东矶山岛开进，企图炮击我登陆部队。

为了保?我登陆部队的安全，5时44分，我军“瑞金”、“兴国”两舰在聂聚奎代理大队长的率领下积极迎击敌舰。

在接近敌军5舰编队的过程中，我前导舰“瑞金”号被左侧的山头挡住视线，因看不见敌舰而无法投入战斗。这时候，已经进入双方炮火射击的范围，敌我兵力对比实际上是5对1，情况十分严峻。当“兴国”舰政委接到指挥舰开火的命令，遂向后转180度与敌交战，迅速下达了射击口令。

第一次梯次射击，便将敌人的旗舰“太康”号击中。接着，将炮弹组之间的距离缩小，再一次梯次射击，命中“太康”号的前主炮。

10时50分，“兴国”舰转入快放，又将敌军前来侦察的“太和”号击伤。甲板起火的“太和”号惊慌失措，狼狈逃窜。

这时候，第二艘敌舰逼了上来，但同样被我舰击退。其余敌舰见势不妙，扭头奔逃如鸟兽散。

在这次16分钟的海战里，我军的“兴国”舰3门主炮共发射炮弹260余发，射速均为每分钟5.4发。只是由于敌舰的航速快于我舰，只好结束追击。

17时45分，我海军“兴国”和“瑞金”两舰又击退了窜入我头门山岛上空的敌机。

“牛刀小试”3

这两艘军舰返航途中，只见攻占东矶列岛的陆军战友在山上拍手高呼：“你们达得太好了，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致敬！”

由于战斗频繁，“兴国”和“瑞金”两舰的指战员都已经十分疲惫，舰上的弹药也消耗过半，按照规定应当立即予以补充，以便再战。

当夜，浙东前线海军指挥所批准“瑞金”和“兴国”两舰返航到檀头山西北锚地，等待接受舟山基地的补给船运送的弹药。

然而，他们等候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原来，舟山基地派出的一艘运送弹药的补给船为了避开白天国民党空军飞机的袭击，隐蔽在石浦港内。而由于联络不畅，它没有来得及向“瑞金”和“兴国”两舰报到。舰队冯副司令员派军务参谋王彦前去寻找，找到补给船时已经是深夜。待“瑞金”舰和“兴国”补给完400多发炮弹，天已破晓。

这两艘战舰按照上级的命令，趁晨雾迷蒙、敌机尚未出动之际，急急地往隐蔽待机地东矶列岛海域赶去。

在这段时间里，代理大队长聂聚奎的心弦一直绷得紧紧的。其实，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此人是身材魁梧健壮的山东大汉，1944年7月参加八路军，屡建战功，3次被评为战斗模范。聂聚奎所带的连队，在淮海战役中击退了敌人数十次冲锋，荣膺“钢铁连队”的称号。调进海军后，他因文武兼备，受到华东海军张爱萍、陶勇等历任领导人的器重。

聂聚奎脸生得黑，张爱萍常戏称他“煤球店老板”，陶勇则亲昵地叫他“非洲代表团团长”。聂聚奎原先是“广州”舰舰长，由于这次战斗的需要，临时被调来指挥“瑞金”和“兴国”两舰。

5月17日，“瑞金”号和“兴国”号还没有驶出三门湾，天就大亮了。

这时，东矶列岛外面传来枪炮声。观通站也报告大陈列岛上空发现敌机。我军的指挥舰指示“兴国”舰驶出去看看。

此刻，刚刚入睡的聂聚奎也被急促的警铃声惊醒。他立即披衣赶回“瑞金”舰指挥室。

“兴国”舰开出岛东口，只见敌人的马达炮艇咬住我军的一艘护卫舰，不断地射击。敌舰装备的76.2炮，射程有7海里，而我军护卫舰装备的25毫米炮射程只有2500米。我护卫舰冲上去，敌舰就退一步；我舰要退，敌舰就追。它总能打到我舰，而我护卫舰则常常够不上它。“兴国”舰的指战员愤慨敌舰的欺人太甚，追上敌人的马达炮艇就“嗵！嗵！嗵！”一阵猛射，打得敌舰仓皇南逃。

安全撤回的我军护卫舰返航经过“兴国”舰时，官兵们都拥到甲板上高呼：“战友们，谢谢你们的援助！”

这一天的海战，依然惊心动魄。

凌晨6时43分，我军的 “兴国”、“瑞金”两舰起锚编队返航回东矶列岛。当它们进入三门湾海区草鞋爬山附近海面时，忽然目力发现4架国民党空军4架F－47战斗轰炸机飞临我舰上空6000米处。我军舰艇立即发出战斗警报。

那4架敌机沿我“兴国”舰左舷90度降低高度到50米，突然开火攻击。

“注意，”政委臧庆春对舰长鞠庆珍说，“敌机是低空轰炸。”

航海经验十分丰富的“老海军”鞠庆珍沉着地指挥“兴国”舰加速与“瑞金”舰成防空队形：“兴国”舰左满舵出列，“瑞金”舰则保持原航向。

由于规避得当，我舰的作战位置处于最有利的状态。

与此同时，枪炮长立即下达了各炮自行射击的口令。

由于敌机的飞行高度只有50米，我舰的3门主炮俯角压不下就无法射击。

国民党飞机见解放军舰艇组成防空队形后，采用轮番轰炸的方法，除派出一架飞机纠缠“兴国”号外，其余3架敌机鱼贯以超低空平桅轰炸的方式重点进攻“瑞金”号。

在这紧急关头，我舰的全部副炮向敌机猛烈开火。

当敌机距我2000米时，被我“兴国”舰左37炮炮长李百槐用16发炮弹将一举击中。一架敌机拖着一股黑烟，连同来不及跳伞逃生的飞行员一起，栽进浪花飞溅的海中。另一架敌机被炮火拦阻，不敢再战，惊慌地爬高想要远离而逃。然而当它飞到我舰的舰尾方向时，被我舰后主炮开火击伤。

5月19日是蒋介石举行“连任总统大典”的前一天。这天中午下开小雨。国民党空军的4架Ｆ－47飞机经大陈岛向东矶列岛飞来，企图利用复杂气象对我军守岛部队和停泊的舰船进行轰炸。

我军海航2师的指挥所立即命令6团的大队长王万林和副大队长宋国卿机组升空迎击。

在僚机宋国卿的密切配合下，长机王万林一个左转俯冲，对准一架敌机“嗵！嗵！”射击2次，先将敌机击伤，又在再次攻击时将其击落。

另一架敌机带着弹伤仓皇逃窜，飞回去向蒋介石举行的“连任总统大典”献礼去了。

第一次东矶列岛的三军联合作战，10天中共进行了14次战斗，其中包括登陆作战1次，海战5次，对空战斗3次，共击伤敌舰4艘，击落敌机8架，击伤敌机5架，?军攻占了东矶列岛，控制了三门湾、台州湾一带海域，不仅保障了浙东海上航运和渔业生产的安全，而且使大陈－一江山－渔山之敌完全暴露在我军打击之下。张爱萍立即将4门海岸重炮布置到头门山头，使大陈岛和一江山岛的敌人完全落进了我军重炮火力覆盖之下。

在游泳中学习游泳1

不幸的是，此时我“瑞金”舰由于规避不及，炮火对空射击不力，被敌机的炸弹分别击中左舷驾驶台下的主甲板和左舷机舱。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聂聚奎沉着冷静，积极应对。为了缩小军舰的中弹面，他当即命令舰长：“右满舵，加大航速！”

然而，此时的舰长惊慌得目瞪口呆，惊慌失措，既没有及时发出口令进行规避运动，也没有发出对空射击的命令。

聂聚奎见此情景，急得重重地推了舰长一下，要他集中注意力，并大喊：“左满舵，前进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疯狂的敌机此时正降到50米超低空的高度，以最大的火力密度，对准“瑞金”号舰指挥台和舱面俯冲，实施了掠桅式的猛烈轰炸与扫射。敌机的机身贴着桅顶掠过，卷起强烈的气浪……

“轰！轰！”第一架敌机炸中我“瑞金”号的左舷。紧接着，另一架敌机又连投两弹，命中我“瑞金”号的右舷和机舱。

身负重伤的“瑞金”舰机舱爆炸起火，舱内进水，很快操作失灵，舰体迅速向右倾斜并急速下降。

这“瑞金”舰原是美国的一艘补给船改装的炮艇。它的底舱没有间隔，战斗性能较差，经不住严重的轰击。短短6分钟后的6时52分，海水吞没了“瑞金”号的桅杆……

在大队政委高一心和“瑞金”舰政委孙毅芳等十余名官兵壮烈牺牲、那位舰长则率先弃舰跳入海中的严峻时刻，大队长聂聚奎临危不惧，坚毅沉着地指挥舰上的高射火器，继续向空中的敌机猛烈射击。舰体倾斜，海水浸腰，在聂聚奎的指挥下，官兵们坚守岗位，岿然不动，坚持向敌机射击，直到打完最后一发炮弹。他们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英勇无畏、顽强奋战，取得了击落敌机一架、尔后又与“兴国”舰密切配合击落击伤敌机各1架的战绩。即便是在它遭到重创、舰体迅速下沉的时刻，指战员们也是视死如归，坚持战斗到最后一刻——

枪炮长王萍指挥主炮狠狠地向敌机拦阻射击；

枪炮军士长吴树才头部负伤鲜血直流，仍然不顾一切地站立起来，抱住桅杆，继续顽强地指挥火炮对空射击；

第二主炮瞄准手赖清池左臂被打断，仍咬紧牙关用右臂继续瞄准射击；

炮长朱桂林、炮手陈阿陆被炸弹震下战位，又从漫上来的海水中纵身跳上驾驶台，继续用冲锋枪向敌机猛射；

报务员姚贵生在机房被震塌、自己下身被压伤、很快就要被海水淹没的情况下，忍痛坚持向“南昌”舰发完最后一份电报，直到海水浸满报房；

帆缆军士长常维运背部及右肩受伤，仍勇敢地率领缆兵扑灭烈火，跳进大舱堵漏……

信号兵邹吉才的腿被弹片炸断，跪在指挥台上坚持向“兴国”舰发出战斗信号；

信号兵李文樵已经生病卧床3天，听到炮声后他迅速地冲上指挥台，看到战友邹吉才倒在血泊中，信号手旗也被炸弹炸飞，便急中生智地找来两顶水兵帽，向“兴国”舰及时发出了“继续对空射击”的旗语；

腰部受伤的大队长聂聚奎，一直沉着地指挥作战。海水很快漫过了他的胸部，他一面继续指挥露出在水面的前甲板炮火对空射击，一面命令信号兵：“告诉‘兴国’舰，不要管我，全力对空射击！”

……

“瑞金”舰不幸沉没了。这艘以我国第一个工农民主中央政府所在地命名的战舰，永远地留在了浩瀚的东海里！它建舰4年，作战9次，航行18000余海里。它从配合陆军解放嵊泗列岛后，一直战斗在浙东前线，屡建战功，无愧于光荣的舰号！就的这次鏖战中，舰上的全体指战员仍然表现出顽强不屈的战斗意志。

当“瑞金”舰不幸沉没、敌机也在空中消失的时候，“兴国”舰的舰长鞠庆珍问政委臧庆春：“老臧，现在我们是继续南下，还是北撤？”

“既不南下，也不北撤。” 臧庆春当即回答，“就地救生！”

他的话音刚落，救生的组织工作就展开了。当时，恰恰有一条渔轮在场，臧庆春将它唤来，指定临时调配到“兴国”舰工作的“瑞金”舰毕务臣副舰长到渔轮上负责救生，另外把其他两艘渔帆船也组织起来。他指挥“兴国”舰开到落水人员的上游，放下4只救生筏和许多救生圈，供落水人员使用。

紧接着，浩瀚的大海中，“瑞金”舰上的幸存者们开始了又一场极其悲壮的生死搏斗。

大海茫茫，波涛滚滚，没有任何船只和大的漂浮物，怎么才能回部队？于是，滔滔激浪里，水兵们伤轻的抱着伤重的，会水的架着不会水的，互相激励着向大陆游去。

天黑，风大，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朝他们身上扑来，一会儿将他们吞没在深深的波谷，一会儿又把他们推上浪尖。大队长聂聚奎水性极差，是有名的“旱鸭子”和“秤砣”。但他现在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关心的只是幸存战友们的安危。

“同志们，坚持，一定要游回大陆！”聂聚奎不停地鼓励着?家。

此时，他已经疲劳已极，一张黝黑的“张飞脸”早被海水浸泡成煞白的“曹操脸”。风浪越来越大，一个巨浪轰的一声将他打了回来，向他嘴里灌进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聂聚奎只感到自己在往下沉。他咬紧牙关努力挣扎着。过度的劳累使他一阵阵昏厥，苦涩的海水又一次次将他憋醒。

正当聂聚奎筋疲力尽地实在难以坚持时，有人把一只信号箱推到了他的面前。这木箱给他带来生的希望。他赶紧伸出手去。然而，当他发现这木箱是身负重伤的信号兵邹吉才推给自己的，便又毫不犹豫地将它推了回去。

原来，21岁的邹吉才在激战中已经浑身8处负伤，由于流血过多而昏迷。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军舰不见了。海水渍灼着他的伤口，疼痛难忍。邹吉才感到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就在此时，他眼前出现了一只空木箱。邹吉才顿时增添了与死神搏斗的勇气，一时间，不由得又回想起自己1948年入伍、1950年入党的革命经历。然而，他发现前方有一个人，这个人眼看就要被海水吞没，便毫不犹豫地将木箱推了过去。邹吉才使足全身力气奋力一游，看清是聂聚奎，便说：“大队长，坚持住，你活着比我更有用！”

聂聚奎没有接受，而是用劲推了一下，使那只木箱重重新回到邹吉才身边。聂聚奎鼓励他：“小邹，我们都要坚持住，同志们马上会来救我们的！”

然而，邹吉才还是执著地把木箱又推给了聂聚奎。为免得聂聚奎再推回来，他紧接着使劲游了开去。由于聂聚奎的外衣已经盖在烈士政委高一心的身上。推回来的那只木箱上的铁钉，正好钩住了他身上露在外面的毛衣，将他托浮了起来。

然而，由于劳累过度，聂聚奎很快又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当聂聚奎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海军石浦大队的一张行军床上……经过卫生队的医生诊断治疗，又喝了两口浙江省特有的烫热的老酒，聂聚奎的全身才渐渐暖和起来，缩瑟的身躯也稍稍舒展了……

那天，天刚蒙蒙亮，张爱萍突然听到海面上传来轰轰隆隆的飞机投弹轰炸声。他仿佛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不禁一惊，忙起身打电话询问海军。这才得知“兴国”、“瑞金”两舰在没有收到“指令”时便已经出航了。“指令”到达后，上级方又用报话机通知他们返回。然而，“瑞金”号正待返回时遇到了敌机，遭到严重的轰炸。在陆军高射炮的强烈还击下，敌机逃之夭夭……

张爱萍了解了这一情况，急忙从黄岩坐吉普车迅速赶到出事海岸，看到遭受严重创伤的“瑞金”舰，并及时组织救援。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在北京闻讯，也很快打来了电报，对前线指战员们加以真情慰勉。

东海舰队的彭德清副司令员痛感造成这么大的损失，自己应负责任，心情格外沉重，一时间眼睛里流露出的尽是浓浓的忧伤。

然而，张爱萍却在电话中告诉他：“老彭啊，责任不在你们，在我。我已经向军委请求了处分。”

确实，就在事发的当天，张爱萍就向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的副主席彭德怀和总参谋长

粟裕发出了请求处分的电报。

22日，毛泽东主席电示：“不要因一舰得失引起不好后果……”

在游泳中学习游泳2

后来，张爱萍曾经说过：“当时尽管没有给我处分，也没有任何领导批评过我，但我深感沉痛，对此重大损失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在敌人方面，刘廉一得知我“瑞金”舰被击沉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他终于可以向蒋介石“交账”了。作为蒋石亲自圈定的“国大代表”，近一个时期，刘廉一总想在大陈岛干出点“名堂”来，给当选第二届“总统”的蒋介石脸上争光，谁知却丢失了东矶列岛，反而给“总统”脸上抹了黑。正当他惶惶不安之际，取得击沉人民海军“瑞金”号的“骄人战绩”，使他有“资本”当即急电蒋介石“报捷”。刘廉一判断，解放军在遭受这次损失后，在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军事行动。于是，他下令在大陈岛大张旗鼓地举行为蒋介石“祝寿”的活动。

然而，刘廉一高兴得太早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很快就降临到他的头上。

人民解放军攻打一江山岛的作战部署并没有因为“瑞金”号的遇难而受影响，依然有条不紊地加紧进行着。

“瑞金”舰上许多在战斗中表现突出的官兵都立了功。邹吉才被荣记特等功。根据大家的要求，一艘吨位和战斗力更大的护卫舰被命名为新的“瑞金”号。“浙东前指”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爱萍亲自给“瑞金”舰官兵送来由他题词的英雄纪念册。对个别临阵惊慌的渎职者，也作出了严肃处理。的确，一个军人的是非成败，有时往往就决定在突然而短暂的一次战斗中。当然，人们在这突然而短暂的时空中的表现，又是长期的磨炼和修养所决定的。

吃一堑长一智，仗才会打得越来越漂亮。

两天后的一个黎明，朝霞刚刚映红海面，值班水兵向指挥员、温州水警区副司令员陈雪江报告：“大陈岛方向发现飞机4架！”

陈雪江立即命令各舰艇做好对空射击的准备。

这次，狡猾的敌人手法更“邪”——竟乔装是我人民空军的飞机，在大陈岛上空佯作俯冲，而国民党守军的高射炮群，也煞有介事的故作出开火的姿态。

“不要上当！”陈雪江大声吼道，“立即投入战斗！”

他的话音未落，敌机已经在霞光的掩护下迅速地朝我军舰艇扑来。

早已组成防空队形严阵以待的我舰艇部队官兵，当即以密集的火网拦截敌机。

这时候，国民党军的飞机竟然打出了“自己人”的信号。只是我军高度警惕的水兵们一眼就看穿了他们小西洋镜。

飞在最前面的一架敌机从上风进入攻击我军炮艇的最佳位置。

“右满舵！”艇长傅益民沉着地命令，“高速前进！”

炮艇一个转身，被抛在下风的敌机，反而饱尝了我军的一阵炮弹，当即拖着黑烟的长带狼狈逃遁。

余下的3架敌机集中全力向傅益民指挥的炮艇扑来。傅益民抬头望了望低空长长的机翼，只见上面有6个黑洞洞的炮口，仿佛狼眼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炮艇要想瞬间离开敌机机翼的阴影已经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地大声命令：“对准敌机的腹部全速前进！”

“嗵！嗵！嗵！”敌机一阵扫射。子弹打得两侧的海水激浪翻飞，仿佛煮沸了一大锅水。傅益民指挥的炮艇却一点儿也没有伤着。而一架敌机又被我军的炮火击中，一头栽进大海。

最后的两架敌机显然狂怒了。据说，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空中敢死队”，都是抱着“杀身成仁、效忠党国”的信念而来的。他们拿出了最厉害的一招——平桅式轰炸，企图制造第二个“瑞金”舰事件。

傅益民沉着应战，下令：“左满舵！”使炮艇应付裕如地又一次避过了敌机的轰击。

屡屡失算的敌机，眼看着又被我军击落了一架。侥幸余下的一架，只好顾不得“敢死队”的身份，夹着尾巴没命地望风逃窜。

蒋经国再上一江山1

刘廉一将东矶列岛之役的“作战详报”发往台湾。这份“详报”照例由蒋经国转递乃父跟前。蒋介石努努嘴，示意经国照念。蒋经国面露难色，几分尴尬地将电文夹递交到乃父手上。蒋介石打开文件夹，一看，那张本来阴冷严峻的脸上便又加上了一层新霜。详报中那一大串数字，成了他喉头一个个艰涩的咽噎。他毕竟是个历经战争风暴的统帅，磨砺出了一身处险不惊、处变不惧的功夫，他捏紧手杖，在地板上狠跺了跺，把冲到嘴边的那句著名的宁波脏话强咽下肚，步履蹒跚地在屋内踱了半圈，陡然一挺腰肢，将身子挪近了挂满墙壁的军事地图跟前。

他擎起手杖，从地图上面淡蓝色的东海区里寻找出了鲠门岛和大陈岛的位置，用手杖头在这些岛屿上一步一步地向后推移着，两道森冷的目光估量着大陈港湾里那些军舰今后游动巡弋的最新疆界，默默计数着台湾飞机今后到大陈上空巡逻的极限线来。

他朝毕恭毕敬谨侍在侧的长子扫了一眼，蒋经国得了其父的心灵感应，便侧着身子，从从容容，一步一步地退出门外。知父莫若子，蒋经国明白，此时此刻，父亲心理上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的持心养性独自沉思。

蒋介石伸开手掌，捺压住腰肢，隐忍着伤痛，艰难地挪步到大写字台前，强翘起那颗苍颜憔悴的脑袋，躺倒在那张宽大舒适的坐椅里面。

他又一次学起曾国藩来。独自一人面对着空寂凄静的大书房，潜下心来，养他的静气。

让静气化成一只大鸟，载负着他到太空去遨游，去超越鲠门岛失利带给他的痛苦。

像穿行在一条漫漫黑暗的隧道中间，他终于望见了从隧道尽头射过来的一线亮光。

过了一宿，第二天，蒋介石让儿子陪同陈诚来到了他的书房，进行密谈。

蒋介石交代陈诚：同美国的“协防”条约谈判，要力避僵局，要取灵活态度，对美方坚持的“协防范围只包括本岛和澎湖，不应将金门、马祖、大陈诸离岛列入在内”这一点，外交部，驻美大使在谈判中可以取低姿态，表示让步，可以满足美方要求，以求得“条约”能够尽早签署为惟一目标。

蒋介石这一回采取让步的姿态，令陈诚、蒋经国大感吃惊。毕竟这是谈判中实质性的一条，是已经僵持了多日，“寸步不让”的一条啊，而今，怎么说退便退了呢？

蒋介石并不理会他俩的惊疑困惑，没做进一步的解释，更没有揭示自己心上的那条底线，只给了他俩一个神秘莫测的哂笑。早年的“智囊”“文胆”戴季陶说过“国人党人只需要最高领袖一个头脑思考，吾辈只需信仰躬行”。在戴季陶这个教义熏陶下的陈诚和蒋经国当然不再深思深问，只有躬行实践了。

蒋介石还决定派儿子蒋经国再一次去大陈督察，要求刘廉一加紧完成一江山岛防御工事，督察加强官兵的军事训练和心战准备，下一次共军再来进犯，必须做到能坚守三个月以上。要训导全体官兵，务必牢记：“只要做到了这一条，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蒋经国偕同美国顾问麦克里上校和心战部主任王升一行人，又一次来到了大陈岛。

拂晓时分，大陈防卫区司令刘廉一，陪同蒋经国一行人来到大陈湾军用码头，登上一艘油漆一新的炮舰，趁着海上初起的大潮，奔一江山疾驰而去。

炮舰在一江山岛东面的向阳礁停靠下来。向阳礁没有码头，只有一大块平台似的石板，供舰艇人员上下。蒋经国双脚一踏上石板平台，便受到了一江山岛防区司令王生明上校领着他的副手王辅臣，还有美国西方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和几位工程专家的迎候。蒋经国一见王生明，不待刘廉一介绍，便亲亲热热地呼叫：“嗳，王上校，我们的克难英雄……”

王生明浑身挺得像一尊石碑，右臂弯曲成了个大铁钩，嵌在大盖帽檐前，向尊敬的蒋主任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蒋经国将王明生的手臂抓过来，按在胸前，按得紧紧地，连声笑道：“辛苦了，辛苦了，诸位守岛将士辛苦啊！”

蒋经国待人的作风，依然是在苏联红军养成的那一套。他生性好客，尤其敬重他在政治部主任期间大力倡导和培养出来的“克难英雄”。一年前，王生明在台北警备部队任副师长时，参加了国防部举办的“克难英雄大会”，在受到蒋介石接见后，又被蒋经国邀到家中作客，“便饭招待”。应邀参加的还有空军飞行员、海军舰艇的水兵和潜水侦察英雄、炮手。

蒋经国在家里不戴军衔，不穿军服。只一身平头百姓打扮，他不向“克难英雄”训话，不行军礼，只在客厅里随随便便地坐满一圈，海阔天空地聊天，还忙着摄影、干杯，直弄得满座春风，欢声笑语。这个近乎百姓人家充满温馨气氛的聚会，给王生明留下了终身难忘的记忆。此刻，王生明在自己守卫的前线阵地上，迎接他的蒋主任亲临视察，内心当然格外激动，格外自豪了。他喜颠颠地阔步前行?引着蒋经国一行人沿着弯弯曲曲的岩石小路，向北一江山岛的制高点──203高地走去。

站在203高地，放眼一望，那环绕在北一江山岛的三道战壕，便轮廓分明蜿蜒盘绕地落进了蒋经国眼里：“你们的工程进展得真快啊！难得，难得，太好啦！”

蒋经国讲了句实话。他同国防部长俞大维初次来此时，这一江山岛只不过是两座光秃秃的小石山，岛上只有一些简陋的野战工事，几处供守岛官兵住宿的茅草窝棚，军官们也都拥住在美国制造的军用帐篷里面。5月间，父亲乘“峨嵋”舰来视察时，这两座小岛上正忙着赶修工事，满山上下尽是士兵的身影，到处都是乱堆的碎石，还有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给施工现场运送物资的船只，小岛上一片乱乱糟糟的情景。可如今，只不过两个月时间，竟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要塞啊！这真令蒋经国欣喜不已。

刘廉一眼见蒋主任高兴，便指着新构成的阵地来显示他从美国参谋学院学得的现代军事知识了。他报告蒋经国，他在这棱线、山腰和海岸三道抵抗线上，布下了4层火力圈。他用大陈本岛的榴弹炮，一江山岛的山炮构成第一层火力圈，用来对付头门山、田岙、鲠门岛和渔山西侧海面上出现的远距离目标。第二层火力圈由战防炮、机关炮组成，炮位摆在海岛前沿乐清礁、黄岩礁、海门礁、西山嘴村这几个突出部背后，专门对付向这几个突出部进攻的近距离目标。由迫击炮、火箭筒、重机关枪构成的第三层火力网，覆盖了所有能被共军登陆部队利用的海滩和礁岩。最后一层火力圈由士兵手里的轻机枪、冲锋枪、自动步枪和手榴弹组成的壕堑火力……刘廉一说得高兴，一句将军的豪言便充口而出：“我要让一只苍蝇一只野兔也钻不进来！”

蒋经国追问了一句：“这阵地的火力密度，该有多大？你们计算过吗？”

刘廉一忙指着美军顾问笑道：“感谢这位朋友，这些都是他们设计，他们计算过的。”

“阁下！”美军顾问上前一步，行了个举手礼，便如数家珍似的吐出一长串精确数字来：“北一江阵地，东西长1900米，南北宽100～700米不等。面积约1平方公里。岛上地质坚硬，地形狭窄，四周全系岩岸，岸高10～40米，坡度40～70度，山势陡峻，光滑，难以攀登。岛岸可供登陆地段不超过100米。我们美国优秀的西方建筑公司，使用现代先进的建筑机械，协助贵方修造出了这个永久性、半永久性的防御工事，总共有地堡、地堡群154座，火炮阵地可配置各种火炮51门，平均每百米的防御正面就有火炮2门，重机枪2挺，如此高密度的火力，称得上是国际一流水平的了……”

“太好了，谢谢。”蒋经国对这座美国造的要塞式的阵地，感到由衷地喜欢，1949年4月，在上海，他曾实地观察过汤恩伯司令修筑的“远东斯大林格勒”防御阵地，那是大陆4年中耗资最巨、构造最精的一座钢筋水泥城，可是拿它同这座一江山岛的工事来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蒋经国同美国上校握手致意后，便转过身来，考察203高地上面的那座核心阵地。

203核心工事，整个儿修造在坚硬的麻栗岩石中间。工兵们花了上十吨ＴＮＴ炸药在高地四周炸出来几个大石坑，用优质的钢筋水泥在大石坑里塑造出一座又一座大碉堡。每座碉堡供一个加强班据守，堡内辟有贮存粮食饮水和弹药的地下仓库，有更换新鲜空气的换气孔，换气孔上安装着活动气门，用的是0.5英寸厚的钢板，可以自动开启，也可以手工操作，非常灵便。墙上齐胸口处开设了左、中、右三个射击孔，射击扇面开阔，火网交叉绵密。碉堡的顶盖也由钢筋水泥和厚厚的岩石粘合而成。从远处看来，这样的顶盖竟是一个光溜溜的山头。整座堡垒已经同四周的岩石粘合成了一个整体，只有几个射孔显露在外面，成为地地道道的隐形火力点了。准确地说，它就是一座藏嵌在203高地上的环形“石堡”。

蒋经国一行人离开203高地的环形石堡，走进了王生明的指挥中心。

在指挥所的墙上，挂着南北一江山岛的防御阵地部署图，王生明指着图上那些如刺猬蜷缩或如蜈蚣爬伸的“军标”，言辞简洁，条分缕析地汇报着一江山岛阵地兵力的分布情形，让蒋经国听得频频颔首点头。驻大陈岛的美国顾问华尔登也在一旁“OK、OK”地奉承开了。

蒋经国一行人最后爬上了北一江山岛的第二个制高点──190高地，这里是突击第二大队防守的主要阵地。蒋经国站在制高点上，对全岛的环形防御阵地再次细心观察了一番，才金口一言：“设防后的一江山岛，可谓固若金汤，共军无法登上一兵一卒的！”

在返回大陈岛的路上，蒋经国突然压低嗓门问王生明：“你的部队，这一千多人，担负这两个小岛的守备，一旦共军进攻，你看大伙能守到底吗？”

王生明向周围扫描了一眼，然后眨起一双狡黠的眼睛，向他敬爱的蒋主任掏出了一句悄悄话：“请主任放心，这些突击大队的官兵，都是死心塌地誓同共军血拼到底的人！”

“哦！突击大队……”蒋经国意味深长地回应了一声，便不再问了。

蒋经国再上一江山2

突击大队是胡宗南到大陈后拼凑起来的一支杂牌队伍，成员主要来自大陆逃亡地主还乡团，还有解放军在浙东、浙西剿匪时突围出来的散兵游勇和海盗。胡宗南将这伙绝了回乡之念、亡命天涯的流民，收容起来编成几个突击大队，让他们在海上占岛为家，抢掠百姓，打劫商船，破坏渔业生产，虚造反攻大陆的空气。刘廉一替代胡宗南防卫大陈列岛后，把这些杂牌部队摆在大陈本岛的前沿，利用这些荒无人烟的孤岛来抵挡解放军主力的最先进攻，逼使这帮亡命之徒在前沿拼命死守，实在是着一石三鸟的高棋！蒋经国明白了刘廉一的这个心计，便笑吟吟地点头称好了。

夜里，蒋经国在渔师庵的后院里，同刘廉一、王生明、王升、沈之岳商议对一江山守军加强心战之事。这乃是蒋经国此次大陈之行的题中应有之义。

蒋经国认为，鲠门之战以前，解放军在浙江沿海兵力单薄，东矶列岛、一江山、披山一线突击大队的官兵可以对大陆沿海渔村小镇自由进行游击，弄点衣食钱物，找女人发泄发泄，是很方便的，自从鲠门失利后，突击大队官兵只能局促一隅，完全失去了游击活动的地盘，只能过着单调枯燥的生活，这种状况必须设法改善，必须设法调剂，务必使官兵心理稳定……

这也是我们在军中心战的要务……

蒋经国对守岛官兵生活的深情关注，引得心战主任王升端出了设置军中乐园的大举措：“在王上校指挥中心附近，找个安全隐蔽的处所，开办一个军中乐园。由我们心战部从台湾‘克难青年团’中挑选一批指导员来，在园中开展各项军中娱乐，使守岛官兵同乐，使单调枯燥的军营生活得到调剂……”

刘廉一、王生明对王升的大主意，都是心领神会的。军中乐园表面上是总政治部在作战基层单位开展娱乐活动的一种组织和设施，骨子里却是蒋经国和王升们派到部队监视官兵思想“异动”的细胞，那些女指导员、女服务员更是些耍鬼伎，打小报告的女特工，又是用色情勾引军官的骚狐狸。刘廉一、王生明这些正规军官出身的人，对这一套虽然并不乐意，然而，由于事关对蒋经国表示忠心的大事，当然只能举双手赞成了，至于身为防卫区政治部主任的沈之岳，那就更是本职之事，只能感激、遵命、照办的了。

东矶列岛战斗结束后，蒋介石通过顾维钧大使在协防范围包不包括离岛的纠葛上表示了灵活态度，谈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正式签约时间已约略可见。美国西方公司在一江山承包修建的“生物通不过的钢铁堡垒”已经全部完工。美国第7舰队的两条航母，越来越频繁地搞“偏离航线”，闯入大陈海域活动。呼应着美舰的这个活动，停泊在大陈港湾里的那十来条军舰炮艇，每天夜里都从大陈－一江山海域出来，神气活现地进行游弋。对方的这些政治军事情势，促使张爱萍下定决心，加快打响“封锁海岛”之战，把制空权制海权完全夺过来，为下一步的登岛之战创造有利条件。

夺取制海权1

就在我军浙东沿海的陆、海、空三军争分夺秒刻苦演练的同时，它们为了削弱在大陈岛的国民党军的海、空军力量，成功地进行了与敌军夺取制海权、制空权的斗争。

战区的制海权、制空权，是渡海作战获取胜利的基本保障和重要条件，也是大陈列岛战役的组成部分。

要夺得制海权，要打击出没于大陈海域的敌战舰，挫击其锐气，但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呢？根据几次海战经验教训，官兵们提出“守株待兔”，避免正面伤亡。我军遂于1954年9月1日在头门山神不知鬼不觉地部署了一个海岸炮兵连。

1954年10月24日，“前指”作战部门根据设在高岛的观通站所提供的情报，向张爱萍等指挥员报告：近一个时期，国民党海军的主要战舰——大型驱逐舰“太平”号经常到温州湾、三门湾、台州湾一带进行窜扰活动。报告还详细说：根据雷达侦察，连日来“太平”号每天18时至19时都要从大陈岛出发，经过一江山岛外海转向头门山岛，再右绕驶向渔山列岛，巡逻至拂晓前返回大陈岛。

曾经创建人民海军的张爱萍早就了解，这艘“太平”号大型驱逐舰是国民党海军从美国人手中接过来的“二手货”，原名“戴克尔”号，排水量1430吨，最高航速21.5节，舰上配备有4门76毫米火炮和10门20毫米高射炮，具有航速快、火力猛等特点，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属于美国大西洋舰队，主要行驶在美国本土至英国之间的漫长航线上，为一支商船队护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与“戴克尔”号同样类型的驱逐舰大都被拆卸解体或被封存，只有“戴克尔”号和几艘同级别的驱逐舰，由于美国为了支持蒋介石打内战而被赠送给国民党海军。这几艘美国驱逐舰开到中国后，国民党海军分别将其命名为“太平”号、“太康”号、“太昭”号，长期以来一直是国民党海军的主力军舰，被蒋介石集团吹捧为“戡乱”内战中的“国军英雄”、“名舰之花”。在1949年10月的金门之战中，这艘美制战舰就是由国民党海防第2舰队司令官黎玉玺少将指挥，多次冒着被搁浅的危险，强行驶进水深仅2米的金门古宁头近海，疯狂炮轰攻击金门的解放军，使人民子弟兵遭受重大损失。此后，“太平”号又多次作为舰队中的旗舰，指挥国民党海军其他军舰对大陆沿海岛屿疯狂窜扰、破坏，大肆炮击、抢劫我方的渔船、货船。

敌情就是命令。张爱萍接到报告后，第二天早晨便带领海军参谋郑武从设在宁波的前线指挥部直奔高岛雷达站。他们亲自了解了有关情况。当晚，张爱萍等还与雷达站的同志们一起，通过高倍望远镜和雷达荧光屏仔细搜索到敌“太平”号行踪。严峻的现实，促使张爱萍下决心调来海军中的鱼雷快艇部队，准备集中兵力消灭“太平”号。

张爱萍、陶勇等都极其钟情鱼雷快艇这一精巧利战的海上武器。刚刚组建鱼雷快艇部队时，我军的船只还只能从前苏联购买。从1951年开始，人民海军已经能够自行设计、制造鱼雷快艇了。小型的鱼雷快艇排水量只有22吨，主要武器装备是两座450毫米的鱼雷发射管与两挺12.7毫米的高射机枪，4个大功率推进器足以使其航速达到52节。

在惊涛拍岸的东海边，张爱萍同郑武等参谋人员迎风而立，只见海天一色，辽阔无际，劲风呼啸，将岸边的树木都吹得向一边倾倒。

夜幕降临，在夜海喧嚣中聚精会神地搜寻“太平”号踪影的张爱萍等人，果然发现敌军的“太平”号护卫驱逐舰沿袭往常的时间、路线徜徉了一遭。张爱萍当即命令：由定海调4艘鱼雷快艇南下头门山岛海域，隐蔽设伏，张网以待。

然而，大战前夕的情况往往瞬息万变。在紧接着的连续几天之内，敌舰却忽然失去了行踪，一直没有再出来活动。张爱萍叮嘱侦察部门和雷达站密切监视。

10月31日，一支解放军海军的护卫舰编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东海浩瀚的海面。

同样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我军动向的国民党军头脑们，立即急切地召来情报部门的头头，询问详细情况。敌军的雷达观测人员回答：“荧屏清楚地显示，共军海军有4艘护卫舰径直向高岛海域驶去，在那里绕了一圈返航，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疑点。”

国民党军队的头头脑脑们如释重负，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但他们及其雷达观测人员都万万没有料到，就在此时人民海军的6艘鱼雷快艇，已经被拖带进高岛锚地。

原来，为了防止国民党军的雷达侦测，人民海军利用护卫舰体积大大超过鱼雷快艇的特点，用护卫舰舷侧拖带、掩护鱼雷快艇，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使得国民党军的雷达只能观测到航行中的护卫舰，根本看不出与护卫舰同行的鱼雷快艇。第31鱼雷快艇大队驶进高岛锚地后，进行了巧妙的伪装，耐心地隐蔽、潜伏了整整14天之久……

年轻的人民海军成功地实施了“兵不厌诈”之计。

11月5日，战机终于来了，当敌军“永春”号炮舰出现在一江山岛海面时，海岸炮兵连突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地飞向舰体，一会儿，敌舰带着满身的创伤撤出战场。

与此同时，我空军从1954年11月1日至1955年1月17日，共出动飞机260多架次，先后7次轰炸大陈、一江山、渔山等岛敌军事目标及停泊舰艇，共投掷各种炸弹1600余枚，摧毁了敌军部分防御设施，毁伤敌舰船5艘。加上岸炮对敌岛敌舰的轰击，使敌人海军舰艇丧失了行动"自由"。

1954年深秋，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亲笔批示：

时机不可不抓，军威不可不振，务安排近期于大陈至渔山列岛之间对蒋舰实施打击，并力求击沉中型以上军舰一至两艘。不打则已，打则必歼，以证明我海军之实力。

为了落实毛主席的指示，夺取大陈岛附近海域的制海权，“前指”进行了精心的谋划。

要在海上作战，首先须有渡海的舰船。

1954年11月21日，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陶勇在关于解放一江山岛的作战会议上，对军区海军舰船修造部的部长任秀生说：“秀生同志啊，你这个部长是专管船的。这次渡海作战既然哪一条也离不开船，那就哪一条也离不开你们这个管舰船的部啊！特别是要马上征用一批民船，大概100条左右吧，立即将它们改装成适合我军航渡、作战之用。我知道，民船多破旧失修，又征、又改、又修，困难肯定比较多；更要把在修必用的舰船赶修出厂，在用的舰船条条都要检查、修好，条条都要做到‘开得动，打得响，联得上’……。时间只有两个月，而且只能提前不能拖后！任务很重啊……可是，要知道，完成不好这个任务，就谈不上攻占一江山岛！”

任秀生心中不由得一震。他暗自大致估算了一下，预计需要修理、改装四五百条船。任秀生和部里的同志们闻风而动，立即组织起“找船小组”来了个“千里寻访”，沿江沿海地找，终于在华东和上海市的大力支持下，仅用一个多月就顺利征用和改装修理了原美军留下的大型登陆艇（俗称“大开门”）、一批美式LCM小型登陆艇（俗称“小开门”）等各类舰船139艘。

张爱萍是在洪泽湖和长江上打过仗的将军，自然懂得战船对水上作战的意义。当年第10兵团在登陆金门岛的作战中，因轻视船只准备以致造成全军覆灭的惨痛教训，更是时刻啃噬着他的心。如今，他听了陶勇报告的情况，知道找大厂修理是件颇麻烦的事，便亲自到上海去求援。

张爱萍原是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驻上海吴淞时，同市委、市政府、各大公司、大工厂都关系密切。当此火急火燎时刻，由他出面去上海求援，自然能得到天时地利人和之利。

张爱萍赶到上海后，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亲自接见。这位鼻子明显较大的“一路诸侯”呵呵大笑着说：“哎呀，我们的张大司令、诗人将军驾到，必有大事吩咐啊！”

张爱萍也笑答：“无事不登三宝殿。当年赤壁之战，诸葛亮找老天爷借东风。我这回来上海，不借东风，是专门向上海市委、市政府讨船的啊！”

柯庆施问明情况，便拿起电话：“找阿丕！”

阿丕是市委书记陈丕显的昵称，也是张爱萍在苏中时期的老搭档。

夺取制海权2

柯庆施、陈丕显、张爱萍3人商量后决定：将上海的三厂、三司、三局，九家大户的头头统统邀来，紧急会商修理战船的事。所谓“三厂”指的是上海江南造船厂、上海造船厂、求新造船厂，“三司”是中国石油公司、上海打捞公司、 “拆船公司”，“三局”则是上海港务局、邮电局、海运局。上海人只要听见这九户的鼎鼎大名，便会说“了得”的。九家大户头头听说是市委书记发话“紧急支前”，又有张爱萍司令出马求援，当然便是一声：“笃定。”

九家实力雄厚的大户，器材充足，技术齐全，人才济济，一声令下，只花了7天时间，便把一大批破烂货，整修得焕然一新。

张爱萍登上一艘登陆艇查看，却发现这些美式登陆艇安装在舱盖上的那挺重机关枪，射角偏高，只适宜远距离发射，而当登陆艇抢滩前放下大铁门时，对敌人海岸线上的低矮火力点却无能为力。

有些原先征集来的登陆艇早已挪作他用，不很适应作战，张爱萍等“前指”首长便亲自到造船厂向工人群众作动员，并实行各级领导带头下厂、上舰，蹲到生产第一线，同职工、舰员同吃、同住、同劳动，夜以继日地对征用船只边征用、边改装、边组建部队。

听了张爱萍等首长的动员，工人们都兴奋起来，强烈要求为支援前线出力，提出“要船有船，要人有人”的战斗口号，一场声势浩大的支前运动由此展开。

江南造船厂历来有为海军服务的好传统，他们建国初期就为海军部队连续建造了一批小炮艇。元月初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6～7度，又赶上降雪，天寒路滑，但工人们知道任何一个疏忽都会危及子弟兵的安全，因而工作起来24小时连轴转，连续十多天不回家，全力以赴、精益求精地投入抢修与改装。终于在20天的时间内基本上改装完毕，做到了舰员及早上船，既便于熟悉手中装备，又成为抢修的一支力量。

这样，渡海登陆作战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难题——船只问题，很快便解决了。

登陆艇有了，没有足够的航海员舰艇也开不出去。“浙东前指”负责后勤工作的副司令员林维先亲自出马，请求上海市、浙江省的领导支持。地方政府很快就精选出110余名富于海上驾驶经验的海员到浙东沿海前线参战。仅江南造船厂的船艇坞闸车间就配备了24名支前船艇驾驶员。

面对浙东沿海敌舰的活动猖獗，我军为了掌握制海权，从时光的指针进入1954年时起，就着手进行了“清理门户”的战略行动。

7月的一天，一艘登陆艇在炮舰的护送下，载着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雷达组8名官兵和雷达装备器材，从舟山的朱家尖岛起航，经过海上整整一昼夜的颠簸，于次日拂晓抵达刚刚解放不久的高岛（即田岙岛）。

这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山上野草丛生，乱石遍地，人民海军的观通雷达站就要设在这个小岛的主峰上。

在陆军指战员的协助下，雷达组的8名官兵将数吨重的器材设备肩扛手提地翻越了几个山头，登上海拔200多米的高岛主峰，又马不停蹄地在坑道里架设上雷达。当天中午12时，机器开始运转。当荧光屏上显示出蠕动的敌舰回波时，有关敌舰活动的第一份情报就报送到上级指挥机关。从此，这一海域敌军舰艇的活动完全处于我军雷达站的严密监视控制之下。

高岛北坡上的一个帐篷，就是海军雷达兵的家。炎热的夏季，烈日当空，帐篷里闷热得像蒸笼一般。雾天则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人的身上都仿佛要发霉。刮起大风来，帐篷里飞沙走石，顷刻间床铺、被褥上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这个小小的岛上，淡水奇缺，要在山谷里有水源的地方一点一滴地积聚起来。为了不让机器断水停电，洗脸时大家常共用一盆水，洗完脸还舍不得倒掉，要再用来洗衣服。严重缺水时，干脆连洗脸也免了。喝不上开水，舌干唇裂，也只能忍着。由于运输和引水困难，伙房只能设在山下，每日三餐值勤官兵都要步行个把小时到山下就餐。

就在7月间的一天夜里，狂风暴雨将主峰上的雷达天线吹得摇摇晃晃。大家像冲锋一样跑上山去抢险，腿被乱石划破，殷红的鲜血顺着腿猛劲儿流淌也全然不顾。经过一场紧张的战斗，雷达天线是被抢回坑道了，但住地的帐篷已经被狂风吹倒，个人生活用品被吹得七零八落，衣被也都被暴雨淋湿。

高岛雷达站一投入工作，就对敌人构成了很大威胁。他们千方百计想要拔掉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经常夜间来袭扰。

一天晚上，月亮刚刚升上夜空，两艘敌舰便偷偷向高岛驶来。它们一边航行，一边不断地向我军阵地开炮。雷达天线随时都有被摧毁的危险。我军官兵顾不得炮弹在头顶上呼呼飞过，冒着生命危险将雷达天线撤回坑道。

此后，大家又动脑筋、想办法，将雷达天线架在坑道口上，一旦在荧光屏上发现敌机、敌舰，所有官兵便各就各位，与敌人比速度?胆量，在一分钟内将天线撤回。

多年来，张爱萍养成了轻车简从一竿子插到基层的习惯，这回，他同秘书警卫员坐辆吉普车来到穿山港，只让海指副司令马冠三领着他去查看隐藏在港湾深处的那一百多艘战船。

这批战船是1月15日夜间才从上海赶来的。穿山半岛像只大水牛犄角，直挺挺戳在碧波荡漾的港湾里面。对岸的普陀山、沈家门、桃花岛、虾峙岛、六横岛像一座座翠绿色屏风，将穿山岛拥裹起来。使穿山岛成了一个有着天然隐蔽条件的良港。

由一百多艘登陆艇、渔轮、机帆船组成的战船团，小批小批地分散停泊在半岛各处锚地上。锚地披满青枝绿叶，地道的江南景致。

张爱萍随在马冠三身后，踏上了一艘美式LCM登陆艇。登陆兵抢滩登陆全靠它来开路。在艇上，张爱萍像个熟练的水手，严格地查看了驾驶舱、发动机和船头灯上的防水玻璃罩，查看了所有的导航仪器、通信设备和操作系统。他从前舱到后舱，从舱内到舱外，把舱壁和甲板抚摸叩击了一通，他发现新喷的暗灰色防锈漆，将这条登陆艇打扮得焕然一新，舱壁和踏板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眉头上荡起一个欢笑：“难为工人师傅们的一片真情，把登陆艇打扮成了个出嫁的大姑娘啊！”

他望见艇艏上那张紧闭着的铁门，便钻到大铁门后面那挺重机关枪的挡板下面，亮起一双近乎苛刻的目光，对机枪进行严格的检查。他拍着枪筒问马冠三：“这艇新安的重机枪，你们让射手试射过吗？效果怎样？”马冠三翘起大拇指回答说：“呱呱叫，非常满意。”张爱萍又问：“抢滩靠岸前放下大铁门，战士们从舱里往外冲时，妨不妨碍这机枪的射击？！”马冠三放开大嗓门笑出声来：“老首长，你就放心吧，哪会有那样的事情！”

张爱萍回应了一声：“那就好。”

可他的那只大手掌还紧贴在枪身上，不肯放开。他对这挺新架设的重机枪，有说不尽的关心和爱心呢。

在登陆艇的大铁门头上新开个重机枪射孔增添一股重机枪火力来掩护登陆战士冲锋，是张爱萍出的一个大主意，是他在上海造船厂同工程师和老工人师傅们共同考较出来的，算是个大胆的技术革新了。

前一年的9月，张爱萍、王德、陶勇曾在一块计算过，按照登陆一江山岛的作战计划，第一拨登陆部队是3个加强营，每营4个加强连，一个连4个加强排，每排由50名重装备的登陆兵编成，一个加强排为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用一艘登陆艇运载抢滩登陆。按照这个定额来合计，第一拨部队共需要登陆艇54艘。第二波登陆部队是一个加强步兵营，加上直接瞄准火炮群，再加上担任运输救护的船只，总共需要125艘机帆船或者铁壳渔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营的总预备队，也要船来运输，这样一个数目，在当时，简直大得骇人。实话实说，堂堂华东海军司令陶勇的全部家当也不过美式登陆艇40艘，可供安装火炮的铁壳渔轮也才19艘，这样的区区小数，同计划上的要求，差了老大一截呢！张爱萍命令军区装备处，将全军区各军、各省军区、各海军基地、各公安师所有的登陆艇、鱼轮、机帆船调集起来，供海军使用。陶勇把这批船只收集来，一检查，又来向张爱萍提出：这多船，没几艘中用的啊！张爱萍跑去一看，不由得叫了声：“糟糕！”

这许多船，不单类型复杂，性能不一，人手不齐，有的缺少导航设备，有的通信故障严重，有的武器装备不全。张爱萍问陶勇该怎么办？陶勇说只有拿到大工厂去进行脱胎换骨修理这一条路了。我们海军的修理厂是办不了的啊！

查看过登陆艇后，马冠三又领着张爱萍向停靠着喀秋莎火箭炮的深水湾走去。

张爱萍一进水湾，远远地便望见那12门苏式M－13型火箭炮，悚然耸立在6艘铁壳渔轮的甲板上。一排排粗大密集的炮管，雄踞在碧水蓝天下面，好不威风。

这12门“喀秋莎”，是从朝鲜战场上紧急调回国赶来参加解放大陈岛战役的。它们先由火车运到上海，又用大卡车牵引到了海军码头，在码头上由“老吊”吊到渔轮的前甲板上，然后由最有经验的电焊工将炮底盘固定在前甲板上。这个“俄国姑娘”──可爱的“喀秋莎”本来是陆军在陆地上使用的一种大面积杀伤性武器，这会，却坐上大渔轮到海上来逞威风了。

这几门“喀秋莎”是张爱萍向总部特地申请来的，他想利用它大面积火雨钢风将一江山上顽固死守的敌人狠狠扫荡一顿。“喀秋莎”运抵上海时，张爱萍带着参谋和登陆兵指挥员们到头门山、高岛物色发射阵地，这时才发现这许多处所没一处是合适的，有的距离过远，超出了火箭炮的有效射程。有的阵地狭窄，道路不平，火箭炮难以机动运行。张爱萍同陶勇商量，经过专家们论证后，便决定改装成了跨越陆海军作战的火箭炮船。

火箭炮装上渔轮后，那些习惯在陆地上发射的火箭炮手们心上又起了波涛：火箭炮船在长江口外的风浪中摇摆，许多人便嚷着“头晕”，不少人口吐黄水，水米不沾牙，有的叫喊双腿发软，在甲板上站立不稳，更没力气去给火箭炮装填炮弹了。有人把这多情况反映到陶勇面前。陶勇便指派富有海上作战经验的王耀月来担任火箭大队的大队长。王耀月原先是陆军的一位副营长，甲等战斗模范，三级人民英雄，后来在海军水警部队担任巡逻艇大队大队长之职，是一?集陆战水战经验于一身的青年指挥员。

张爱萍见到他，高兴地问：“你给我说说，你摸熟的海浪脾气是啥模样？”

“浪随风起，风来浪来。”王耀月透着点艄翁的口气说，“风浪来时，我往船头上这么一站，迎着风面，沉住气，塌下身子，脚掌紧趴住地面。腰背微微勾起，不管它风多大，你硬着头顶住，一点别动，不让，只一会工夫，这风便过去了。日子久了，你也就习惯了嘛……大概，炮手们见到我这股神气，大伙的胆子也就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张爱萍听得拍手大笑起来：“有道理，有道理，很深刻啊！敢字当头。你敢顶风浪，风浪奈何不了你，便只好让你了，是这个理嘛。”

夺取制空权1

与海上动作同时，浙东沿海的空中也没有闲着。“浙东前指”的指挥员们及时制定出轰炸大陈列岛的作战方案。

那天，寒星在天，霜花满地。聂凤智披件志愿军在朝鲜时发的翻毛皮领大衣，嘴里噙着烟卷，高声咳嗽着，在他住的小院外面信马由缰地转悠。

昨天晚饭时分，他风尘仆仆地从杭州笕桥机场赶回宁波，下了车，便直奔张爱萍住的小院，同张爱萍密谈到深夜。

这个胡子拉碴的将军，嘴里喷出微醺的酒气，回到卧室，喝了杯热茶，又抽了会烟，才熄灯睡觉，那一觉睡得真香，只听见一阵阵响雷似的呼噜从窗户里飘荡出来。可是，没到一个时辰，这位身材矮胖、肩宽背阔、浑身透着旺盛精力的将军，又在清冷的庭院里转悠了。

启明星在东海上空闪烁，分外耀眼。飞机发动机的轰鸣，从宁波城外的机场方向传来，他侧耳细听，越来越多的轰鸣声灌进他的耳朵。他借着香烟闪灭的火亮，照见了手表上显出的时分，嘴角上泛起一丝微笑，抛下手上的烟头，兴味盎然地走进了他的指挥所。

3天前，张爱萍同聂凤智、彭德清、林维先三位副司令和参谋长王德拟定了第一次封锁海岛的作战计划，他们决定派海空6团掩护一个强击机大队去轰炸大陈本岛，派空军独立2团的歼击机掩护空军第20师的一个杜－2轰炸机大队去突袭大陈港湾里的军舰。

作战命令下达后，聂凤智对空20师出海轰炸军舰的事，特为关心。轰炸航空兵出海轰炸敌人军舰是华东空军的头一次，也是空20师组建以来的首次出征。海上轰炸的难度既大又多。带着这一串烦心的事，昨天他驱车到一百公里外的笕桥机场，亲自去检查了这次部队出海轰炸的准备工作；检查了歼击机同轰炸机混合编队协同中的几个要害问题，对担负这次轰炸任务的9个机组逐个进行了摸底审查，尤其是对空中指挥员——带队长机的全面情况进行了细致的了解，还亲自同空中指挥员副师长张伟良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张伟良这个家住上海卢湾区的城市贫民子弟，今年才26岁。可是这个年轻的副师长，却是个身上缀满伤疤的新四军老兵。1950年他从陆军营教导员的岗位上选调到空军当飞行员。空军长春医院检查身体时，外科医生一见他身上那些伤疤，便像文物考古专家似的查问每一块的来历。他告诉医生：左胸的这个贯通枪伤，是1943年当连队卫生员时被鬼子的三八式大盖枪捅的；脸上和颈脖上的两处伤疤是当营教导员时被美国造的炮弹皮蹭的；右胸部的那块伤疤，是淮海战役消灭黄百韬时，被美国造的冲锋枪扫的，亏得当时上衣口袋里的两块银元和一只怀表，把子弹头挡了一下，才只撞断了一根肋骨。医生指着他右小腿上那块足足半尺来长、肌肉已经萎缩、紫黑色的大伤疤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伟良他长抽了口气，告诉医生：“那是1947年在山东莱芜血战中落下的。”

原来，1947年夏季，部队进攻莱芜城外的马头崮时，张伟良身负重伤，躺在一片烂泥地里，白天根本无法抢救。直到下半夜，团部担架队才把他当做烈士遗体从战场上摸了回来。在急救所里张伟良被救活过来，仓促包扎了一下，第二天中午，他就在大雨滂沱中被转送到后方医院。这时，正值华东野战军全线大撤退，敌军分路大追击，医院只顾奔老黄河北转移，没条件做手术。半个月后，他由山东转移到了冀鲁豫军区医院，解开绷带一看，伤口早已化浓，发黑、发臭，生蛆了！医院决定给他锯腿：“只有把这条腿锯掉，才能保住你的性命。”

张伟良坚决拒绝：“没腿了，怎么上前线？”

几天后，大城市的地下党给医院送来了一批潘尼西林，院长批准用这些药给他治伤。这才保住了这条腿。也亏得他的身体素质特佳，半年后，又重回了前线。不过，挖除烂肉时留下的一个大伤疤，使他的右小腿有点变形，走路有点跛。他这段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苦难，确实使那位医生大为感动，不过，到头来，这位医生在他的体检报告单上，还是画上了五个大字：飞行不合格。

飞行不合格。便得改行干地面工作，这让张伟良心上落下了个大疙瘩。他本是为了解放台湾，为了不让敌人的飞机在祖国上空撒野，才放弃教导员职位来报考飞行员的。既然开飞机不行，回陆军去打仗我却是把好手啊！心上的这个疙瘩逼得他野性大发作，一拍屁股，便从长春跑回徐州24军军部。

回“老娘家”了，“老娘家”却不肯收留他。军政委说：“你张伟良在战斗中一贯的野，野惯了，野出许多好办法，打了许多胜仗，我们很欣赏。可这一回，你从空军野回陆军，却是野错了方向啊！”

军政委让秘书买好火车票，又送张伟良回了空军。空军没计较他自作主张回陆军的事，仍然分配他当了油库主任。

在油库，他白天忙着收油、发油，心里倒也平静，可是一到夜深人静，心上的两?小人儿便大吵大闹起来。一个说：千错万错，错在自己不该报名来当空军；另一个说：当空军有什么错，错在自己身体不争气……两个小人儿天天夜里煎熬着他，煎熬得他的野性又一次发作，拿起笔来，便给空军司令员刘亚楼写了封倾吐苦情的长信。他从13岁参加新四军当卫生员写起，写到在三野24军当营教导员，打过多少大仗、硬仗、恶仗，立过多少战功，负过多少次伤，身体素质挺好，没当上飞行员于心不甘等等。“关公面前耍大刀”，他在这位骁勇非凡，战功赫赫的上将面前，摊出了自己这篇拉拉杂杂的“豆腐账”。

“豆腐账”寄出后，苦等了3个月，一颗滚烫的心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正在张伟良灰心失望达到极点时，忽然接到一个大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他的那篇拉拉杂杂的豆腐账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再看，才见那上面有几行用大红铅笔画下的不合法度的“自由体”硬笔草书：“从陆军调来的同志，多有实战经验，对选调的营以上干部，体检时，可以不必像对战士那样要求。刘亚楼”。

空军首任司令员给了张伟良一张登上蓝天的“特别通行证”。他捧着这张“通行证”，顺顺当当地跨进了哈尔滨空军航校的大门。

在航校里，张伟良又遭遇了一场“白大褂病”的厄运。一次，军医给他量血压，量出一个“血压偏高，不适合飞行”的结论，他抗争、辩解，要求换个医生再量。换来的女医生给他又量了一次，笑笑说：“舒张压和收缩压都偏高。”

女医生这一笑，笑得张伟良又一次野了起来，他不请假，独自跑到市里第一人民医院去量血压，头一次量了个“血压正常”，再量又是个“正常值”。他拿着市医院的证明材料去找带飞的苏联教员。苏联教员正在为他的“停飞”犯疑，抱不平，一见证明材料，便带他到雅克－18教练机上去做“翻筋斗”、“盘旋”、“横滚”……一整套特技飞行动作做完，教员跷起大拇指夸赞：“好样的，张伟良！”

他同教员找到学校航空医生老顾问论理，老顾问问明情况后哈哈大笑：“这是世界上流行的白大褂病啊。”（意为航空医生轻率地给飞行学员做淘汰处理的行为。）

老顾问一锤定音：“继续飞行。”张伟良用优良的学习成绩走出了空军航校的大门，走进了新成立的轰炸航空兵第20师，由大队长到团长到如今的飞行副师长。

在空20师的5年中，飞行员们透过张伟良那干瘦枯黄、走路微跛、没有迷人风采的外表，看见了他那颗为祖国驰骋蓝天的雄心壮志，看见了他那在困境中豁出老命去打开一条出路的铮铮铁骨，看见了他对同志对事业的一颗炽烈心灵，看见了他敢闯敢冲而又严谨细密的飞行作风。于是他赢得了飞行员们情同手足的挚爱和信赖，赢得了率领部队首次出征的荣幸。

血战沙场几十年的聂凤智将军，对张伟良这样的年轻副师长带领部队出征，心里是十分高兴的。他欣喜地看到：一批年轻优秀的空中指挥员正在润物无声地茁长起来，新近才建成的这支轰炸航空兵队伍，在这批英雄式的战斗骨干带领下，早晚会创出辉煌战果来的。

天刚放亮，宁波城上空一片寂静。

聂凤智审查过气象处送来的实况报告，便招呼参谋处长曾幼诚：“天气情况没有变化，部队按原定计划起飞。”

曾幼诚把将军的这个命令迅速传达给了航空兵第11师、20师和独立第一团，以及海军航空兵第2师。

由“浙东前指”发起的第一个海岛封锁战，正式开始了。

航空兵2O师副师长张伟良率领9个机组的飞行员、领航员、通信员、空中射击员，头戴新式头盔，身着棕褐色飞行服，外加橘红色的抗压背心，步伐沉稳地踏着跑道上脆响的霜花，一个个精神抖擞地跨上了飞机的座舱。映衬着这群年青飞行员的身影，满天彩霞的光焰给大地留下了一幅雄师出征图。

飞机发动机擂鼓似的轰鸣起来，应和着地勤人员的欢呼挥手，庞然大物的杜－2轰炸机昂首阔步地从停机坪滑向了跑道。一道插满鲜花彩旗的凯旋门，横跨在滑行道入口处。整个机场的官兵、职工、家属、幼儿园的娃娃，倾城而出，排成了两堵欢乐的人墙，挥舞着花束，给首次出征的铁鹰送行。

张伟良的飞机，穿过欢乐的人墙，他望见那一群群欢蹦喜跳挥舞鲜花的孩子，止不住心头一阵燥热，只觉得一股酸辣辣的热泪满眼眶里打滚，他一咬牙向孩子们点点头，便操纵着飞机，虎啸山林似地冲上了跑道。

在机场上空，张伟良将轰炸机群同担任掩护的歼击机群，组成了一个多层次多梯队有掩护有突击的联合编队，沿着雁荡山脉奔200公里外的大陈岛海湾飞去。

大陈海湾依偎在雁荡山临海的峰峦脚下。高达千余米的峰峦遮挡了大陈岛敌军雷达射出的电磁波束，电磁波束必须高出峰峦之上，才能进行探测扫描。张伟良利用了这点，把出击航线压在低空，使敌方雷达成了瞎子，发现不了目标。他还下令整个机群保持无线电“静默”，大陈岛的电子侦察仪器全变成了聋子。张伟良联合编队机群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大陈湾上空。

联合编队飞抵近临海上空，张伟良招呼他的老搭档领航主任蔡之臣：“对数据。”

“一切正常。”蔡之臣立即回答。

飞机飞过了临海，进到了航路终点松门。张伟良向通信主任挥起一个手势，通信主任便给整个联合编队发出了“打开空中通话机”的信号。在这个信号下，整个编队便从无线电静默中苏醒过来。

担负掩护的歼击机群腾地升入了高高的云层中，它们在那里准备迎击前来突袭的敌机。

张伟良率领轰炸机群向大陈海湾飞去。

大陈海湾第一次出现在张伟良的眼前。海湾像一株冰雕玉琢的珊瑚树，枝影横斜，水天一色。上大陈和下大陈岛像两块碧玉镶嵌在波光滚动的海湾里面。张伟良出征前从地图上读熟了的那几处锚地，也前前后后地从海中现了出来。他突然像猎人发现了猎物似的发出了第一道口令：“各机注意，左前方，四号锚地，发现两条大鱼。”

“大鱼”是敌人军舰的暗号。在瞄准镜里，军舰最初像两只小鞋，瞄准镜把它迅速放大，渐渐露出了军舰的模样，一只泛着白色，另一只是黑的。

大陈海湾敌人的高射炮群，发出一朵朵小白色炮烟，来迎接张伟良的轰炸机群。

张伟良发现敌人高炮火力显得有点稀松，便凭着在陆军多年战斗中磨砺出来的胆魄和狠劲，命令机群严格保持队形，呈一字横队展开，自己操纵着第一号长机，以迅猛的动作，从敌人高炮的火网中冲过去，一下子便扑到了4号锚地的上空。

4号锚地上停泊的两艘军舰，落在张伟良的眼底。

张伟良的飞机，对准了那条泛白色的军舰，命令领航主任蔡之臣：“瞄准好，投弹。”

夺取制空权2

“明白。”领航主任蔡之臣轻声细语地回答。蔡之臣是全团最优秀的空中领航员。不但对一整套领航轰炸诸元操纵得心手相师挥洒自如，而且同飞行员张伟良的投合默契达到了知音知性知心的地步，在5年的飞行生活中，两人已经磨合成了一对情同手足的“老搭档”。

飞机进入“轰炸航路”后，蔡之臣进入了潜心瞄准的状态，只偶尔向机长张伟良发出“向右修正半度”、“再小半度”、“……”的喊声。张伟良掌握住飞机的方向、速度，给蔡之臣的瞄准投弹提供一个最佳的机会。

机舱里传过来一个沉重的咔嚓声，接着是机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张伟良凭着一个老飞行员的直觉，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呼喊：“炸弹投下了！”

他顾不上机组人员对轰炸效果的观察报告，也顾不上敌人高射炮弹在飞机前后左右炸出的火花，只本能地拉动驾驶杆，让机头来个“抬升”，加大点油门，那飞机便骏马凌空似地冲出了敌人布下的火力圈。

待到整个编队都飞到了安全空域。他才偏过头来，朝大陈海湾张望。

大陈海湾里满是飞机炸弹掀起的冲天水柱，还有敌人高射炮弹闪闪烁烁的火花……

他问蔡之臣：“投弹后，你发现了什么情况？”

蔡之臣犹犹豫豫地回答：“只看见那军舰还在跑，屁股后面冒出一股白烟。”

还在跑……冒白烟……蔡之臣的话像一把尖刀，在张伟良心上猛戳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的焦急，继续问蔡之臣：“你瞄准时的情况怎样？”

“投弹前光环十字线稳稳地卡在目标投影上面。同过去训练时投弹一样。心里满有把握的。炸弹出舱后，我才发现那军舰还在动……”

“糟了！”这回张伟良止不住从心底发了一个痛苦的呻唤。

张伟良的心像大木槌在一槌一槌地猛砸──他心里明白，整个编队是排成横队投弹的，既然自己长机没炸中目标，他身后各个机组扔下的炸弹，也就都泡汤了啊……

他领着一大队战鹰首次出征，结果却铩羽而归。

在指挥所里，他得到了海6团和强击机大队轰炸大陈敌人指挥中心获得了巨大成功的消息。他浑身感到一阵麻焦火辣的灼痛，头上冒着冷汗，倒在沙发上，好一会动弹不得。

值班员递过来一大瓷缸凉开水，他接过一气喝光，又哆嗦着狠抽了枝香烟，这才挣扎着镇静地立起身来，拿过电话，向远在宁波“前指”的聂凤智司令报告了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

聂凤智从电话那端传过来一阵哈哈：“……海上目标本来就难炸，你们又是头一回，很难免啊！……依我看，这一回，你们搞得还不错嘛！大陈岛、台湾的国民党从来没有吃过我们的轰炸，这一下，全乱套了啊！你们还不知道，台湾、大陈、金门、马祖的电台上，吵得有多热闹啊……哈哈。”

聂凤智的这顿哈哈，使张伟良从懊恼中挣脱出来。聂司令继续说：“我们衡量轰炸的效果，不全看在直接炸伤炸沉了几艘军舰上面，还要看对敌人、对外界在政治上、精神上造成的影响……当然，你们自己要认真总结经验，努力改进战术技术……你告诉飞行员们，对敌人那两条军舰，暂时挂在账上，下次再炸就是喽！”

这位在朝鲜战场上同美国大机群较量了两年，富有指挥空战经验的将军，用宽广雄视的胸怀，熨帖了张伟良充满苦涩的心。

当天中午，老炊事班长端上一盘油炸鸡腿，捧到张伟良面前。张伟良脑子还沉浸在瞄准轰炸的迷雾里，竟把两只鸡腿当作了那两条炸跑了的军舰，亏得老搭档领航主任蔡之臣在他腰上戳了一下，他才醒悟过来，抓起鸡腿，啃了起来。啃着啃着，他脑子里突然轰一声，大开了天窍──鸡腿要一口一口地啃，我怎么把九架飞机摆成一字横队去炸敌人的军舰呢！坏就坏在我这个一槌子买卖的毛病上！聪明的蔡之臣也像从梦中惊醒似的跺脚大叫道：“我真傻啊！军舰是个迅速移动的目标，我却按平地上固定目标去瞄，前置量差远喽。”

两颗脑袋都是一拨就亮的灯。一旦发觉造成失利的真正原因，两人便抽丝剥茧似的把这回海上轰炸的失误，一点一滴地抠了出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聂风智又来到杭州笕桥机场。这位开国中将解放战争时期曾经率领第三野战军第9纵队驰骋华东地区，打济南，战淮海，解放大上海……威名远扬。建国后又挥戈朝鲜战场，屡建战功，多次受到彭德怀、陈毅等老帅的赞扬。

此时的“人间天堂”杭州正是最佳的游览季节，湖光山色，风景秀丽，从空中俯瞰，钱塘江畔六和塔，灵隐山下西子湖，历历在目，令人神往。

只是聂风智等此刻可没有心思游山玩水，他们胸中有的只是这美丽山河激发出的爱国主义情操和统一祖国的强烈责任感。当时空军还创建不久，上下都没有支援海上作战和登陆作战的经验。那么，仗该怎样打呢？

经与担任“前指”空军指挥所副指挥的海军航空兵副司令员曾克林、空5军军长安志敏和副军长袁彬等商议，聂风智在一间人进人出、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被人称为“乡公所”的房子内，对“前指”空军指挥所作战处长曾幼诚说：“你安排人赶快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相关资料找来，如诺曼底登陆、珍珠港事件等等，我们好好研究、思考一下。”

这曾幼诚处长的妻子当时刚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但他只在家待了不到10小时便匆忙返回指挥部。他想，聂司令说的这些重要战例，都是空军首先发挥作用的。要想登陆成功，必须取得制海权；而要想取得制海权，必须取得制空权——这是必不可少的“三部曲”。

那段时间，从张爱萍、聂风智等“前指”首长，到曾幼诚等参谋人员，满脑子考虑得都是“制空权”，不论吃饭、走路、睡觉，还是在指挥室、部队、汽车里，张口就是“制空权”、“三部曲”。

他们想到，三军协同作战是个新课题，要求必须严格、准确，因为打起仗来火力都是立体的、交叉的，组织不严密就会打着自己人、出大问题。在指挥室里，墙上挂着各种图，参谋人员整天拿着标尺研究：几架飞机，到了何处，炸了哪些目标，几架返回……陆、海、空三军也互派了联络组、联络员。

他们不断分析敌情我情，运筹作战方案：敌机从台湾起飞，要飞四至五百公里才能到我们上空，而我们的飞机飞一百多公里就进入战区，作战半径短得多；我们的歼击机是苏式米格－15型喷气式战斗机，它虽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前苏联淘汰下来的，但比国民党空军当时使用的Ｆ－47螺旋桨双机翼飞机还是要好些，因此真打起来，他们是要吃亏的……

浙东战区的客观情况相当复杂，天气多变，很难掌握。有时本是晴空万里，但顷刻便会雷雨交加，或者平流雾从海上铺天盖地而来，对战斗起飞和飞行安全都构成极大威胁。夏日的气温，高时可达42摄氏度以上，以致跑道上都能够煮熟鸡蛋。地勤人员如果赤膊触及机身，就能烫出燎泡。因此，他们即使在盛夏也要身穿厚厚的工作服维护飞机。飞行员进机舱开始作战准备时，地勤人员还常常主动为他们遮出阴凉，不停地往他们嘴里塞冰激凌，或用电风扇吹。然而即便这样，还是有飞行员会难免晕倒在机舱里。

由于大陈岛距离我军的机场近在咫尺，岛上国民党军队的雷达及其派遣的特务，都能够将我军航空兵的起飞架次、飞行科目、编队序列等及时报知台湾。敌人对这一作战海域、空域都比我们熟悉，敌军飞行员在技术、战术上也优于我们。在作战态势上，敌防我攻，敌人据有以逸待劳之优势……

1954年10月底，中央军委和总参谋部命令：在登岛战役发起之前，要对敌军占领的大陈岛、一江山岛发起突然攻击，将炸弹扔到岛上，炸掉敌人的雷达、高射炮、工事及海面舰艇……

聂风智立刻召开作战会议，让曾幼诚宣布作战命令：

“为了进一步打击活动在大陈岛一带海域的敌舰，封锁困扰盘踞在沿海岛屿的敌军，创造解放沿海各敌占岛屿之有利条件，前线司令员根据中央军委的作战意图，决心从即日起，以空军为主，协同海军舰艇和海岸炮兵，集中轰击大陈港内或出巡之敌舰以及敌地面军事目标，杀伤其有生力量。”

通过研究战例，世界上许多登陆行动在临战准备阶段就遭到失败的教训，使张爱萍、聂风智高级指挥员等不由想起了“制空权”理论的发明者意大利人杜黑。包括登陆作战在内的现代战争更是如此。他们再次重温杜黑在1921年说过的一段话：“掌握制空权就是胜利。没有制空权，就注定要失败，并接受战胜者愿意强加的任何条件”。 德国空军参谋长科勒在论述德国战败的教训时也曾指出：“一切取决于制空权，其他都是第二位的。制海权不过是制空权的附属物。”

宁波栎社机场，原是一个荒芜已久的旧机场，杂草丛生，到处坑坑洼洼的。

一个机场一般就是一个场站。不了解空军部队内情的人，常常误以为航空兵部队没有后勤，编制只有司令部、政治部、机务处……其实，空军的场站就是航空兵师或航空兵团的“大后勤部”。而它之所以称得上“大”，就在于它不仅担负师、团的一切后勤保障，而且自己还有齐全的司、政机关，较全的直属保障单位和许多分散值勤点。

为了修复这个机场，空军栎社场站陆军第20军58师172团的官兵们接到任务：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其修复，让战鹰能够顺利起飞。

当时连队普遍缺额较大，一般只有八九十人。人员不足，又连遭阴雨，天气十分寒冷。战士们随身携带的雨具只是一个四方块儿的雨披。它的优点是在野外露宿时可以拉起来搭帐篷，行军、执勤时遇雨可以披在身上防雨。但对施工挑土填坑来说就不方便了——肩上挑着担，手被裹在里面使不上劲儿，不能甩开膀子干，因而战士们大多宁可淋着雨也不愿使用它。

有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不少战士在施工时仍然不披雨披。大概15时光景，在1连2排挑土的地方来了一位瘦瘦高高的干部。他径直问战士：“你们是哪个营、哪个连的？”

2排长王立云回答：“1营1连的。”

“1连可是个英雄连队啊！”那瘦瘦高高的干部很有感情地说，“1947年的莱芜战役，1连在小洼战斗?打得英勇顽强，出色完成了任务，获得了‘人民功臣第一连’的光荣称号……这次你们修建机场，也是一项硬任务，时间紧，困难大，老天爷又捣蛋，老是下雨。”

2排长王立云说：“我们一定克服困难，坚决完成任务！”

“说说看，”那瘦瘦高高的干部问，“你们准备怎样克服困难完成任务？”

夺取制空权3

大家一时不知所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晓得怎样回答才好。

那瘦瘦高高的干部又问：“现在天正下雨，你们怎么不穿雨衣？”

6班长苏贵玉说：“我们发的都是雨披，披在身上挑担，手使不上劲，走路不方便。”

那瘦瘦高高的干部说：“不穿雨披，外面淋雨，里面淌汗，内外夹击，容易感冒。现在连队本来人员就不足，病号增加，劳动力减少了，怎么能完成任务？……能不能想想办法？”

大家一时又不知道应如何回答。

接着，那瘦瘦高高的干部向2排长王立云要了件雨披，披在身上，并从6班长苏贵玉手里接过担子，挑着就向前走。

这时，指导员田家志走来，示意苏贵玉赶快追上去把那人肩上的担子抢过来。那瘦瘦高高的干部把雨披还给6班长时说：“试了一下，还可以嘛。”

他离开工地时，特别关照指导员田家志：“要关心爱护战士，雨天施工一定要披上雨披，不要怕麻烦，要让大家懂得爱护好身体，才能完成好任务……”

收工前，指导员田家志到指挥部开会回来后对全连同志们说：“大家知道下午要我们披着雨披干活的是什么人吗？”

官兵们都说不知道。指导员说：“是张爱萍，大干部，中央军委的副总参谋长，还兼着我们‘前指’的司令员和政治委员。”

大家听了，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兴奋不已。他们从此在雨天施工时，都自觉地披着雨披争分夺秒地大干，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了抢修栎社机场的任务。

其实，这些天张爱萍一直马不停蹄地在基层连队跑。每当他见到年轻的战士，心海中总不禁会泛起一阵感情的涟漪，身上也分明感受到无数双青春的眼睛。这是些多么可爱的年轻人啊！他认为眼下，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有着一种共性的东西，那就是为了实现一个神圣的理想而不惜赴汤蹈火的真诚与执著。

王保俭当时是空军航空兵第20师58团的机械师。为了参加解放浙东沿海岛屿的作战行动，他们七八个人挤在一辆车上，从南京大校场机场出发疾行一夜，赶到杭州笕桥机场，又几十个人每人一块铺板，挤住在日本人盖的大马棚里。

王保俭负责的那架飞机发动机寿命快到200小时了，按照规定必须换下来全面检修。为了保证战鹰能随时升空作战，更换飞机发动机的工作只好放在夜里进行。他和战友们将飞机推进机堡，用竹竿挑起电灯，手持工作灯便连夜干了起来。在检修将要完成时，有一个机械员报告，他安装的部件中有一颗小螺丝帽找不到了。王保俭想，这可是个大事，如果掉到发动机内部，就可能造成重大事故。于是，他们在发动机的各个部位寻找，从到过的各个地方找，又把每个人的衣服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最后，大家将穿着的鞋袜脱下来，才发现是在一个同志穿的工作皮鞋底部橡胶花纹里卡着呢！

有一天，天刚蒙蒙亮，战斗警报就响起来了。王保俭和战友们赶紧起床，集合跑向停机坪。他们打开飞机蒙布进行飞行前检查和试车，忽然发现左发动机转速表突然不指示了。这可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啊，延误了战机不得了！王保俭急忙让仪表师梁振良把旁边一架没有任务的飞机上的转速表拆下来，迅速装到那架准备起飞的飞机上，保证了转速表的正常投入工作与起飞参加战斗。

11月1日上午，一支由解放军空军歼击机、轰炸机、强击机组成的飞行大队，在空军航空兵第11师副大队长王玉峰率领下，呼啸着向大陈岛方向飞去。

在他们出发前，张爱萍曾不无幽默地向聂风智、杨焕民等华东军区空军的几位首长说：“今天是11月1日，蒋介石的生日。我们的飞行员在中午12点准时投下炸弹，是给蒋介石送去的‘寿桃’、‘寿糕’，很有意义。”

当时，我军装备的是杜－2轰炸机，双引擎涡轮发动机，是前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使用过的。

强烈的阳光照射着云层。11时左右，王玉峰率领的机群接近大陈岛上空。三十多架轰炸机，还有三十多架歼击机掩护。

这时，盘踞岛上的国民党军队正在午餐。但他们防空部队的高射炮群还是突然开火，弹光给云层点缀出团团花瓣。

望着自己机身下边高射炮弹曳出的一道道白烟，王玉峰微微一笑，藐视地撇了撇嘴角。他拿起话筒，按照预定的作战方案，不慌不忙地下达了“开始攻击”的命令。

随后，王玉峰带领4架苏制伊尔强击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虎下山般地直向国民党军的高射炮阵地俯冲下去。一颗颗重磅炸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在国民党军的阵地上爆炸，顿时，一片烟火，敌军刚才还“嗵嗵”作响的高射炮被炸得七扭八歪。王玉峰等飞行员在几千米高的空中，清晰地看到高炮阵地的敌军官兵或被炸得血肉横飞，或像没头的苍蝇，为了能找到一个藏身之处而狼狈地四处瞎跑、乱撞。

翱翔在高空中的王玉峰此刻已不是微微一笑，而是高兴地发出爽朗的欢笑。

与王玉峰同样高兴得还有解放军空军航空兵第20师的师长马宁和60团团长张伟良。

这马宁是位很有传奇性的人物。他是曾参加过新中国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的陆军战斗英雄。在战争年代，马宁5次负伤，左腿因伤残比右腿短4厘米。就是这样的身体条件，他却执著地要学习飞行，在飞行速成班里仅学习了一年零四个月，就以优异成绩第一个放了“单飞”，被人们誉为“中国的阿列克塞·米列捷维奇（前苏联作家波列沃伊的小说《真正的人》中的主人公）”。马宁当时刚满30岁，什么工作都是身先士卒，几乎所有训练科目都要先飞一步，取得经验后再让其他同志飞。苏制杜－2轰炸机，虽然装有两台涡轮发动机，但如果有一台发生故障，形成“单发”，就会严重威胁飞行安全。马宁决心让所有飞行员都能正确掌握处置“单发”的技术，他虚心地向航空兵第10师的刘善本师长请教，请其带飞。这刘善本是解放战争中驾机起义飞往延安的第一个国民党飞行员，经验丰富，技艺高超。他教马宁掌握了正确处置“单发”的技术，马宁又亲自给飞行员讲课，并带飞了几乎所有的飞行员。

当时恐怕谁也不会想到，这马宁和刘善本在十多年后的“文化大革命”中都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曲折经历：刘善本由于有那段在国民党军队当飞行员的经历，在狂飙袭来时便被打成“特务”，惨遭迫害，不幸死于非命。马宁则是先因战功卓著，被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信任，由兰州军区空军副司令员破格跃升为空军司令员、中共中央委员，成为我军历史上第一位能亲自驾驶战鹰的空军司令员；但紧接着他又由于当时复杂的政治斗争情况而失势，没有到退休年龄便较早地进干休所开始自己“养鸟、种花”的晚年了……当然，这些令人感叹不已的“后话”，无论如何都影响不了他们当年叱咤风云的英雄业绩！

那一天，是马宁指挥张伟良率领的9架图－2型轰炸机对大陈岛码头进行的轰炸，一举摧毁了码头上的许多军用设施。

出发前，张伟良特地将一位老战友事先赠送的两张小孩儿照片放在上衣口袋里，笑着说：“有这两个小娃娃和我一起去战斗，作我的护身符，战斗一定胜利！”

说来也巧，当他胜利返航后检查飞机时，果然发现敌人一发20公分口径的高射炮弹打进飞机起落架至组合器之间，幸好油箱外有橡胶管裹着，没有引起爆炸。，张伟良风趣地说：“那两个小娃娃护身符起作用了，敌人的炸弹被卡住了……”

令张团长感到不满足的，是要想炸沉国民党海军的军舰还很不容易。因为在茫茫大海中，搜索和发现目标本身就很困难，何况大陈岛锚地周围的山上布有敌人的高射炮火力网，从数千米高空炸中目标更不容易。飞机在高空中看军舰很小，是点状目标，而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前苏联用杜－2轰炸机主要是轰炸城市，是片状目标。如果敌舰在航行状态，就更不容易炸中了，不是炸早了，就是炸迟。有些小岛形状相似，从空中颇易认错。

张伟良团长等为此很费了一番脑筋，调整为3架飞机一起投，形成一个“品”字网，正好与目标上方相交45度角，这个炸弹碰不上，那个炸弹碰上，总有一个能碰上。

从11月1日到4日，我人民空军航空兵第20师对上、下大陈岛及其周围岛屿实施了集中轰炸。4天中他们共出动轰炸机110余架次，投扔了上千枚炸弹，狠狠地惩罚了岛上的顽敌。许多过去在陆军打过仗的同志说：“和国民党反动派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过去一直挨他们的炸，现在轮到他们来尝尝我们的炸弹的滋味了。该我们扬眉吐气了！”

只是，十分遗憾的是，11月1日张伟良率领一个轰炸机大队突击打大陈岛港内国民党军舰没有能命中原定的攻击目标——为这，他憋了好久闷气。

身着国民党中将军服的大陈防卫司令官刘廉一，前几天一直还踌躇满志。此时却完全被这从天而降的炸弹懵了头。

“怎么搞得？怎么搞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昨天还在下令全岛张灯结彩，大肆庆祝蒋介石总统的68岁华诞，并别出心裁地搞了一个“大陈岛三军将士，献血请缨，誓作反共先锋”的“祝寿”活动，派专人专程到台北向蒋介石呈献“效忠签名册”……就在解放军空军开始攻击前，刘廉一听说有的士兵由于未吃上“寿糕”而牢骚满腹、怪话连天，还曾经“哈哈大笑”，连声骂：“这些丘八，太没有出息了！”谁料想，自己的话音刚落，成吨的炸弹便像暴雨似的从天而降，把一个大陈岛震得地动山摇。

刘廉一在几名卫兵的护拥下，吓得一头钻进地下避弹室，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空袭警报都解除了好久，整个大陈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宁静，他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下避弹室内出来，带着随从在全岛巡视了一圈。

一路上，看到被解放军空军严重炸坏的高射炮阵地和港口，刘廉一痛惜不已。他摆出全岛最高长官的派头，一会儿训斥高射炮兵蠢笨无能，贪生怕死，；一会儿又责骂情报组与观测站玩忽职守，未提前发出警报……总之，他心中饶不了这些无能的下属没有阻止住解放军空军对大陈岛的轰炸。

次日，惊魂未定的刘廉一又接到一江山岛守军的报告：本岛当天下午14时遭受共军空军与炮兵的猛烈轰炸，损失惨重。

就这样，从11月4日到21?，一江山岛、渔山岛、披山岛、大陈岛等岛屿，先后遭受解放军空军与炮兵部队的4次轰炸，把曾经不可一世的刘廉一炸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好接二连三地给台湾发出急电，恳切蒋介石总统速派海军和空军前来增援。

11月4日深夜，我军航空兵20师的侦察参谋葛敬伟曾经被从被窝里叫起来去见师长马宁。

马师长说：“葛敬伟，明天准备派一个中队去轰炸披山，作一次佯动，然后一部分部队回南京，以此迷惑一下敌人。你看炸披山炸什么目标好？”

“披山的敌人只有一个连，没有什么重要目标好炸的。”葛敬伟不假思索一边回答，一边指着空中侦察照片图说，“如果要炸的话，只有炸中岙村，那是敌人连部所在地。”

马师长问：“中岙村有没有老百姓？”

“有，”葛敬伟答，“大约三十几户人家，都是渔民。”

马师长斩钉截铁地说：“不行！共产党不炸老百姓！”

因此，我人民空军那几天的轰炸，炸的都是一江山岛、渔山岛、披山岛、大陈岛等岛屿上的国民党守军。

夺取制空权4

当战报报到“前指”空军指挥所，聂风智高兴极了，一边大声读着战报一边拍着桌子。

当然，张伟良的那口恶气，在不久之后的1955年1月上旬，也总算吐了出来。

为了及时准确地掌握大陈岛敌舰活动的情况，由我军航空兵第20师司令部侦察科长李琛组织的3个观察组，分别进驻浙江军区设在大陈岛正西、西南和西北3个方向的3个观察所，每天6时到18时的时段内，每隔两个小时报告一次敌舰活动的情况。

那天，海上刮起大风，海面白浪滔滔。我军“前指”决定抓住战机奇袭大陈岛港湾内的敌舰。部队立即进入了紧张的战斗准备。

1月8日，为了打击敌人海港内锚泊的舰艇，“前指”决定派出强击机低空出航进行轰炸。当时陆上各个观测站的天气报告云高均为600米至800米，基地实测云高640米，海上目标区云高为3000米，任务可以进行。然而当强击机编队飞到东钱湖上空时，飞机报告云底高只有540米，下面还有少量更低的云，机群受云层阻挡不得不奉命返航。由于不能带弹在机场着陆，只好将它们全部投掷在杭州湾——炸鱼了。

1月9日，就在聂凤智同南田引导站通过电台的第八天夜里，南田和松门两站同时探明大陈湾上空天气恶劣，风速每秒竟高达17米，敌人的军舰全停泊在大陈湾的各处锚地上，天亮后也没发现有出海的动静。

聂凤智一得到这个可贵的情报，立即同张爱萍和马冠三商定，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让空军强击机和海军鱼雷艇，分头行动，给大陈湾军舰来个狠狠地教训。

张爱萍、聂凤智发部紧急出击作战的命令，到达强击机第11师时，已是10日凌晨。

6时38分，驻扎在宁波栎社机场的强击机健儿，冒着严冬凛冽的寒风，踏着蒙蒙曙色，在3颗绿色信号弹的催动下，12架飞机，从碎石碾压成的土跑道上，腾上了天空。

航空兵第30团第一大队长王玉峰，领着两个中队，像一支支离弦的利箭，飞出了宁波，飞到了东海上空。机群于7时16分到达大陈湾上空。王玉峰命令一组双机，紧贴着海平面100米的高度，对准二号锚地敌舰的高射炮火，进行突袭，王玉峰自己带领的大机群，以单机跟进队形，在1100米高度上，对这艘敌舰实行俯冲轰炸。强击机的突袭，使停泊在港湾里的大批敌舰，乱成了一团。强击机的大批炸弹，落进敌舰周围。可惜的是，这次出动得太仓促，准备不周，炸弹没能命中目标，强击机的第一次出动，无功而返。飞行员刘健汉，驾驶飞机从云丛中俯冲下去，克服强烈气流的颠簸，不顾迎面袭来的高射炮火，猛扑到敌舰上空，沉着地瞄准了敌舰，从右舷进入，一推机头，来了个大角度俯冲，按动电钮，4颗100公斤重的炸弹应声而下。他把飞机拉起来，回头一看，敌舰冒出三股浓烟，随后又升起一团团金红色烈焰。他敏捷地打开照相机，让中弹敌舰的身影凝固在胶卷上。事后查明：刘健汉扔下的4颗炸弹，3颗直接命中了敌舰，可惜炸弹威力不够，敌舰只负了重伤，没能炸沉。这是一艘名叫“衡山号”的修理舰。受挫后的张伟良率领第60团三个大队的28架飞机，一直在金山湾上空埋头苦练。他们对每一号作战方案中的每一个技术、战术动作，都练到了滚瓜烂熟的地步。特别练出了对付敌舰上高炮火网的全套本领、轰炸海上移动点状目标的过硬本领和机组之间在空中协同的高难度动作，达到了心心相印、知人知性知音，使每套作战方案中的每一个动作和完成任务时的每一个重点、要点、难点，都化作机组人员的心灵与血脉，整个熔铸成一部高度自动化的机器。他们决心记住聂司令的要求：上山打虎，一定要打只大老虎！

那天，他们在3号锚地隐隐约约发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小点在不停浮动。张伟良打开机内通话器，向机群发出了命令：“注意，注意，前面有敌舰！一、二梯队，跟我去炸3号锚地；三梯队去炸5号锚地，动作要快。”领航主任蔡之臣紧盯住那条褐色的大军舰，选取了一个同舰体成45°的进入角，使出浑身力气，紧握驾驶杆，紧蹬脚舵，使飞机保持平直稳定的状态，争取到极好的瞄准瞬间。领航舱的光学瞄准镜里，褐色大军舰的投影中心，正压在镜面上那条纵坐标刻度线上，那“投影”正沿着十字中心迅速地滑动过来。蔡之臣在“投影”同“十字中心”快要重叠在一起的瞬间，取了个“大提前量”，抬起指头，狠狠地按在投弹按钮上面。“咔嚓”一声，炸弹舱门大张开来，500磅重的大炸弹，呼啸着凌空直下。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条抛物线，向褐色大军舰直落下去。红光闪亮的火球，从大军舰的头部冒了出来……但炸弹落在大军舰头部，只炸伤了，没炸沉啊！……张伟良立即命令身后第二中队的长机：“瞄准好，再炸！”没料想第二中队长机发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呼唤：“102号，军舰上空尽是白烟，投弹看不清目标啊！”张伟良处变不惊地向第三?队长机宋宗周喝了一声：“宋宗周，沉住气，好好瞄准，给我狠炸！不炸沉这个大家伙，老子不姓张……”

宋宗周驾驶飞机沉稳地飞近了目标上空，领航长严树森从容不迫地调好了轰炸诸元，扣准了投弹角，然后，才狠狠地按下了投弹按钮。炸弹直溜溜地命中了大军舰的左舷。重磅炸弹头上装着能贯穿钢铁甲板的延期信管。炸弹贯穿左舷的钢板后，将满舱的汽油和弹药引爆燃烧起来，军舰上空喷射出冲天的火球和烟柱，俨然爆炸了一颗小型原子弹。机群上的空勤人员，远望着这烈焰腾腾的大火球，高兴得将空中保密纪律忘了个干净，一齐喊叫起来：“命中啦，命中啦！”这阵忘情的欢叫，被无线电波载负着飞过大海，飞进了宁波“前指”。张爱萍、王德、聂凤智、马冠三同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感染得大笑起来。这时，天空中出现团团白烟——敌军的高射炮开始对我军的机群拦阻射击。我军航空兵第20师60团1大队3中队的领航长严树森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电力投弹器，打开弹舱。他们看到靠近码头处有一艘大军舰，那是 “中权”号坦克登陆舰，能乘坐130余人、运载20余辆轻型坦克，是美国总统杜鲁门1946年赠送给国民党海军的。

“瞄准轰炸！沉着冷静！”宋宗周下令。

严树森迅速将轰炸航向定在轰炸瞄准具上，打开自动计算装置电门。瞄准具刻度镜里很快发现了目标。

“向左一度。”宋宗周轻蹬了一下方向舵，目标朝瞄准镜纵线移近了。严树森凝神屏息地观察着目标移动的情况，并进行纵向瞄准。目标的投影已经压在纵线上平滑地向下移动。突然，一阵浓烟遮盖住目标。严树森知道是长机已经炸中目标。不一会儿，目标前方海面又是一阵浓烟。这是2中队的弹着点。俄顷，凝烟向四处发散，目标又露了出来。严树森迅速完成了定距瞄准，用力按下按弹电钮，狠狠地投下全部炸弹。

结果是，张伟良中队和宋宗周中队各有一枚炸弹直接命中目标。顿时，国民党海军的“中权”号坦克登陆舰中部冒出了浓烟和烈火。舰上刚从台湾运来的汽油、弹药、新式美制雷达装备、大批军用物资，在烈火中燃烧、爆炸，整个大陈岛一片火海……严树森收起弹舱，打开航空照相机工作电门，拍下了“中权”号覆没的镜头。

与此同时，大队长宁福奎率领的中队，在即将进入轰炸航路前，见到前面的机群已经命中敌舰，便当机立断地转向停泊在一锚地外侧的敌“太和”号护航驱逐舰。他们不顾地面密集的高射炮火，沉着、准确地投下炸弹，命中“太和”号的中部，使其遭到重创。两天后，台湾的广播不得不承认“太和”号被我人民空军炸伤，已经拖到日本横须贺港修理。在“中权”号被炸中起火的同一时间，第3大队也传来了炸伤太和号军舰的捷报。这次空战，在杜－2轰炸机的作战史上，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击沉“太平”号1

已经回到宁波指挥部的张爱萍，是在离开高岛半个月后的11月12日，才又接到高岛雷达站送来的最新情报：敌军的“太平”号护卫驱逐舰失而复出，又开始按照着原先的时间、路线行动了。

有利的战机终于又可能捕捉到了！张爱萍喜出望外，当即命令海军“前指”：于次日夜间组织鱼雷快艇伏击，一定要叫“太平”号有来无回！

没想到这天夜间，敌“太平”号忽然又一反常规，直到深夜23时许还没有露面。

面对变化莫测的敌情，不少指战员深感失望。张爱萍却“每临大事有静气”，电告他们：情况多变是战争的正常规律，丝毫不值得奇怪。必须静心等待，提高警惕，以抓战机。

时令已经进入冬季，天气渐渐变得寒冷。天上不时下起雨来，更增加了执勤的困难。官兵们每天不能烧火做饭、炒菜，只能吃点面包，喝点凉开水。

一个个日日夜夜度过了。指战员们咬紧牙关、任劳任怨地坚守，焦急地等待着上级的出击命令。

果然，11月14日，细雨霏霏，夜海茫茫。时过午夜时，第31 鱼雷快艇大队于零时5分接到我军高岛雷达观通站的报告：“敌军‘太平’号出现！方位47度，距离15海里，航向62度，航速12节……目前高岛附近海区风浪为4级。”

雷达员的声音很轻，却让岸边的鱼雷兵个个成了惊醒的海豹，在黑雾沉沉的寂静中，一个个纵身跳上鱼雷艇，站上了各自的战位，静待着岸上指挥所的命令。

岸上指挥员纪智良副大队长俯身贴在雷达兵肩后，细心察看着荧光屏上的每一个微小变化，他的身后，绘算员精心地计算着海图上敌舰的方位、航向、速度、距离，航海业务长把绘算员报出的每一个数字标注下来，让通信业务长把这一串飞快变动的数据用无线电一面报告章宏处长，一面通报给停泊在活动码头上的115号海上指挥艇。

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的鱼雷快艇上没有雷达装置，艇队在海上的行动完全依靠岸上指挥所同海上指挥艇之间的无线电联络，再由海上指挥艇长用口令和旗语指挥各条鱼雷艇行动。

章宏处长是一位老侦察干部，具有丰富的情报工作经验，他根据雷达站的报告，判定这艘“太平”舰是送上门来的一桩好买卖。便立即向副司令员马冠三报告，马冠三请示陶勇后便向纪智良发话：立即出击！

岸上指挥员纪智良副大队长紧盯住雷达荧光屏。他看出这条舰上的上层物体是分散而低平的，舰桥位于全舰长度的三分之一部位，前桅是单柱式的，后桅却是三脚架式的，烟囱顶上有个护盖，甲板是直舷……他正细细辨认着这些，耳朵里却飞进来雷达观察兵的惊喜：“啊，‘太’字号……是‘太’字号呀！”

纪智良副大队长静下来，细看了一回，到底也惊唤起来：“好！真是个‘太’字号。”

“太”字号是美制蒋军的护航驱逐舰，属于大型舰列，它比陶勇指名要的“永”字号中型舰提高了一个档次！只要逮住这条大家伙，陶勇司令员定下的硬指标，便要大大突破了！

纪智良按捺住心头的惊喜，转到航海业务长跟前，细细考较着海图上标注的“太”字号航迹，惊叫起来：“怪！今天的‘太’字号同往日的大不一样啊！”

根据长期观察摸出的规律，以往国民党军舰队多半在黄昏时分从大陈岛出航，乘着夜色驶向渔山列岛，天亮前再赶回大陈岛，以躲避解放军空军的攻击。所以，解放军海军原定作战计划是趁国民党军舰返航时出动鱼雷快艇发起攻击。但今天“太平”号为什么迟至半夜才驶出大陈岛锚地？或许它不会像往常那样再返回大陈岛了？……海军指挥所的首长们迅速交换了意见，一致认为：“‘到手的鸭子’绝不能让它再飞跑了！”

他们当机立断，决定不等到“太平”号返航便主动出击，把它击沉在前往渔山列岛途中。

然而，“太平”号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不仅是悄悄地驶出，而且是径直驶向渔山列岛。

这回，我军指战员既没有灰心，也没有放松警惕。他们依旧全力以赴地耐心等待。

零时21分，高岛观通站报告：敌军的“太平”号护卫驱逐舰从渔山列岛驶出，已经航行到距离高岛15.5海里的地方，目前海上风力……

纪智良听到报告，忙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命令，强咽下来，脸上露出了犹疑的神色。这是因为小型鱼雷快艇抗风力弱，在风浪里航行，风险太大，再加上视距过近，又赶在黑夜，按说，这样的气象条件是不宜出击的，可是，这么难得的战机，怎舍得抛下？！

他坐下来，捧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来，对准无线电话筒，交代海上指挥艇155号的铁海江副中队长：“老铁，你自己驾着快艇到海上去，看看战区的实况怎样？”

“好！”海上指挥员铁海江快活地回答。

只一刻工夫，铁海江清亮的嗓音便在无线电话中出现：“战区实测?风力2～3级，轻浪，视距2.5～3海里，适合出击！”

天从人愿，纪副大队长笑得大咧开嘴，望着通信长猛喝：“命令各艇，火速出动，铁海江在前面等着呢！”

夜雾蒙蒙中，4条鱼雷快艇由铁海江率领，编成单纵队，向大海深处驰去。留下的两条预备艇，只好在锚地上跺脚叹气。

铁海江副中队长驾着155艇，劈开墨黑色的浪涌，溅起蓝荧荧的磷花，在海风中飞也似的前进。朱洪禧指导员同他肩并肩地靠在一起，沉静地观察着前方的情况。艇艏激起的水珠，像小石子似的扑打过来，扎得脸皮生痛。鱼雷艇一会儿落进波浪的谷底，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一会儿又蹿上浪尖，眼前惊起一片白光。

在惊涛骇浪中扑腾的鱼雷艇上，忽然响起了岸上指挥员纪副大队长的声音：“155，155，你现在距‘大鱼’还有10海里，10海里。”

击沉“太平”号2

“大鱼”便是敌舰。10海里是个准备进入战斗的最佳距离。

岸上指挥员的声音，激动得铁海江全身热血沸腾，他正要把大队指挥员的命令传达给身边的那三艘鱼雷艇，这时，又听见枪炮手王日春发出声叫喊：“报告艇长，左舷，5度，发现灯光。”

铁海江压低嗓门，发出了第一道作战命令：“继续加强瞭望，发出战斗警报，按原航向前进。”

铁海江的第一道命令同时也飞进了岸上指挥所的无线电里。于是铁海江便听见了纪智良副大队长的回声：“小铁，看准啦！那灯光就是“太”字号！”

紧接着铁海江的耳朵里又传来了纪副大队长干脆响亮的命令：“按第一作战方案执行，开始攻击！”

“第一作战方案”是纪副大队长在舟山基地练兵时同艇长们几番研究几番修正才最后敲定的。这个方案经过“图上导演”，“夜间实兵攻击”等不间断的演练，已经在每个鱼雷兵号手的心中扎下了根。临到这个决定胜败的紧急时刻，只要指挥员一提到这个方案，每个鱼雷兵号手便能分毫不差地绣出这朵奇花来。铁海江听到纪副大队长的这声命令，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便飞进了每一个鱼雷兵的心中：“跟我来！”

155号快艇像只振翅飞翔的海鹰，对准“太”字号的红灯猛冲过去。156、157、158三条鱼雷艇也紧咬着跟在后面。

几乎是刹那之间，我人民海军部队的4艘鱼雷快艇如离弦之箭，成单纵队乘风破浪，向着攻击目标高速驶去，对敌军“太平”号护卫驱逐舰形成半圆形包围圈，并依次发射出鱼雷。我空军部队的轰炸机、强击机也闻风而动，搏击长空。

此时，“太平”号依然亮着灯，在一种轻松、潇洒的状态下，四平八稳地行驶。他们没有接到任何解放军海军已经出海活动的报告，也不知道这片原来完全属于他们的海域会潜伏着解放军的鱼雷快艇。

雷达兵向值班的副舰长宋季晃报告：“雷达屏幕上有几个小亮点正快速向我舰！”

宋季晃竟然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不过是几条打鱼的机帆船，不足为惧。”

直到解放军的4艘鱼雷快艇距“太平”号不到4海里时，在舰桥上观测的国民党兵才从望远镜中清楚地看出冲着他们驶来的不是渔民的机帆船，而是解放军的鱼雷快艇。霎时间，“太平”号上乱了营，凄厉的战斗警报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太平”号开足马力，加速向渔山列岛方向逃跑。

然而，它这个时候再想逃跑已经为时太晚了！解放军驾驶的鱼雷快艇是新中国自己设计制造的，4个大功率发动机可以使快艇的航速达到52节。这个速度是国民党海军中当时任何一艘军舰都望尘莫及的。

一个高高的黑色烟柱，在“太”字号敌舰前面升起，紧跟着便是一记闷雷似的轰响。头一个黑色烟柱刚刚落下，另外几个烟柱又升腾起来……

水兵们狂呼欢叫的声音，从快艇编队里飞荡过来，“命中啦，命中啦……”

铁海江回转身来，望着通信手高喊：“向岸上指挥所报告，命中敌舰，我艇全部安全返航。”

战后查明，击中“太”字号的那枚鱼雷是158号艇射出的。鱼雷命中了“太”字号的右舷，它立刻歪倒在水中。

此时，敌舰还误判我鱼雷艇中队是轰炸机群，仓皇中向空中盲目射击，曳光弹在夜空中发出一道道白光。

我方的158号鱼雷艇跟进157艇转向，打开消声器，采取35节高速向敌舰冲击，1时37分距敌舰5链，发射了两条鱼雷。

这样，在不到90秒的时间内，几艘鱼雷艇都相继向“太平“号发射了鱼雷，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水柱和黑烟。

“轰隆隆！”伴随着一阵巨雷般的爆炸声，”太平“号的右舷被鱼雷炸开一个1米见方的大洞，海水汹汹涌入，军舰开始向右侧倾斜。宋季晃吓得手忙脚乱，扯着嗓子喊叫：“快发报！快发报！叫基地马上派军舰前来救援，快！快！”

岸上指挥所里。纪智良副大队长站在高突的礁岩上，透过望远镜，望着大海中正在燃烧的一个大火团。在红色的火团中，一艘大军舰的舰尾正缓缓地翘了起来，舰艏沉重地埋在海水里，那根挂满旗帜的桅杆，倾斜得好像一门半升起的高射炮炮筒，被大潮拥裹着，慢慢地向南面漂移。

又过了两小时，海上天色大明，从大陈方面赶来三艘大军舰，靠近了正在沉没中的太字号。最前面的一艘护卫舰上拉出一根长长的缆绳来，拖着沉没中的“太”字号，慢慢地往回转……这时，纪智良副大队长从架在悬崖顶上的高倍望远镜中终于认准了舰上的两个大字：“太平”。

啊，真是“太平”号呀！他终于笑着喊出声来。

3时20分，从大陈岛驶出国民党海军扫雷舰、护卫舰、战列舰各一艘，前往救援。5时左右，前去求援的护卫舰系上缆链，艰难地拖着“太平”号往南慢慢移动。7时15分，“太平”号急速下沉 “太平”?被护卫舰拖着拽着，在海浪中吃力地移动着，越来越慢。早上7点15分，护卫舰上走出来两名水兵，挥动手中的大斧，朝缆绳狠砍……“太平”号失去依托，舰首立即沉入海中，15分钟后，这艘火力和吨位在国民党海军中均排列第7位的大型军舰，带着没有来得及逃出来的副舰长宋季晃和28名官兵葬身大海。

“太平”号被击沉的消息，引得台湾和国外的舆论一片哗然。“太平”舰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海战中被击沉的第一艘驱逐舰以上的战斗舰艇。合众社说，“太平”号军舰的被击沉是一个“惊人的行动”。还说，人民海军部队显示的攻击力量，“使得台湾的军事当局感到越来越惊慌”。

路透社报道，华盛顿方面人士表示，“太平”号军舰的被击沉“证明共产党中国现在拥有很大的海军力量”。

美联社说，“太平”号军舰的被击沉是人民海军部队的“重大胜利”，它“使国民党大吃一惊”。这次海战被命名为“第一次东海海战”。

据西方通讯社报道，国民党当局在“太平“号被击沉后的24小时内，在蒋介石的亲自主持下接连召开了两次紧急会议，商讨应对办法。第二天，蒋介石为给被震惊的台岛军民鼓气，颁布了对“太平”号军舰官兵的抚恤令和褒奖令，并派人组织台南工学院等大专院校学生发起了一个“建舰复仇”运动。同时，蒋介石还授意有关部门与美国政府协商，要求给予台湾更多的军事援助。

国民党海军司令官马纪壮不仅遭受到蒋介石的严厉训斥，承受着巨大的舆论攻击和压力。好不容易度过那段火烤油煎的痛苦日子之后，马纪壮开始反思国民党海军的防务。马纪壮知道，如果没有国民党海军的舰只运送给养、护航保驾，金门、马祖、大陈等国民党占领的沿海岛屿可以说连一天也守不下去，因为解放军可以随时发起登陆作战。可是，派出军舰在这些岛屿来回巡弋，面对日益强大的人民解放军海军和空军的攻击，这些军舰遭到攻击的危险越来越大。马纪壮进退两难，思来想去，他决定采取保存实力的策略；在大陈岛一带护航的军舰，白天一律行驶到外海去，以躲避解放军空军的轰炸，晚间再返回大陈港口，以安抚岛上的军心。

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马纪壮万没料到，解放军很快就掌握了国民党海军的这一活动规律，1月10日晚，人民解放军海军再次在海上设伏，第1鱼雷大队102艇在张逸民艇长的指挥下，单艇单雷击沉了国民党海军“洞庭”号炮艇，创造了海战史上的又一奇迹。

据可靠情报说：蒋介石在接到“大平”号护卫驱逐舰被我军击沉的报告后，颇感迷惑不解。他问：“你们不是说浙东沿海没有共军的舰艇吗，怎么会冒出来那么多的鱼雷快艇？”

后来，不过只有短短2个月，又一艘上千吨的大军舰葬身海底，台湾岛朝野震惊。蒋介石大发雷霆，责令马纪壮检讨海战失利的原因。

情绪沮丧的马纪壮召集部属们一连开了好几天的军事检讨会，他们分析来，分析去，始终不得要领。最后还是海军副司令官梁序昭得出的结论语出惊人：“经我反复研究后发现，国军战舰连遭不幸，实属‘八字’不佳。‘太平’的舷号是22，‘中权’（被解放军空军击伤）的舷号是202，‘洞庭’的舷号是103，每艘舰的舷号数字相加，总数是4，音同‘死’，可见是凶吉天注定，非战之罪也。”

马纪壮明知这是无稽之谈，梁序昭纯粹是胡说八道，但为了稳定军心，消除海军内部日益蔓延的恐慌、厌战情绪，还是接受了梁序昭的建议，下令海军各舰艇凡舷号数相加为“4”者，立即予以更改。

蒋介石对梁序昭的辩解更是很难相信，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一周以后，迫于当时的形势，为了保存海军仅有的一点实力，在马纪壮的一再请求下，蒋介石下令把大陈岛舰队全部撤至南麂岛。此后，国民党海军舰艇轻易不敢到大陈岛海面活动，国民党空军的飞机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大陈的上空飞来飞去，人民解放军完全掌握了大陈附近海域的制海权和制空权。解放军前线战士高兴地说：“现在，天是我们的，海是我们的，不要多久，连敌人盘踞的大陈也会是我们的。”

从此，敌人的军舰再也不敢在大陆近海区露面了。至于空中飞贼，仅从1954年11月1日至登陆作战发起之日，华东空军先后对大陈岛、一江山岛轰炸7次，投弹1600枚，炸毁炸伤敌舰5艘；歼击机出动279架次，击伤、击落敌机多架，摧毁了一江山敌军的高炮阵地，牢牢地筑起了空中长城。

夜深人静，张爱萍床头的电子管收音机里，一个嗲声嗲气的女播音员正在播放着台湾 “外交部长”叶公超同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华盛顿签署《台美共同防御条约》的最新消息。

对于张爱萍来说，这个最新消息早已没有了新鲜气味，这个闹腾了快一年的公开秘密，这笔“拉锯战”拉个没完没了的政治交易，在张爱萍的脑子里，已经翻来覆去地演绎过多少遍，条约中的那套政治空话、假话、大话，令他听得大倒胃口。不过这个关系到大陈岛、金门、马祖前途的条约，还是牵扯着他的心，他不能不耐着性子顺着那播音员怪腔怪调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往下听。他是只从狂风暴雨中成长的雄鹰，他对美蒋头子们反革命的两面派嘴脸，两手策略，阳谋阴谋，已从愤恨和鄙视升华到了冷静审视、深刻解剖、从容应对的理性认识阶段。此时此刻，他正要从这一大堆老掉了牙的旧闻新闻中看出台湾海峡上空即将卷起的风云，他想从这一大堆假的空的大话的背后找出那些在黑幕中达成的确确实实的肮脏交易。他想从杜勒斯和叶公超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下面看出艾森豪威尔和蒋介石肚里那长满钩刺的九曲回肠来。他对云遮雾障的政治风云揣摸猜测了半天，末了，他终于得出了一个明确无误的判断──美蒋间签订的这个条约，对于他和浙东前线陆海空三军指战员来说，正是擂响了一通催征的战鼓！他坚信，只要浙东前线三军登上一江山岛，这个信誓旦旦的庄严“条约”立刻便会化做一纸空文，成为一场笑话，他巴望联合渡海登陆的胜利，能像原子弹爆发的冲击波一样，把美国总统和蒋介石的痴心妄想在东海上空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在一种将军的智慧和安然中，进入了梦乡。

击沉“太平”号3

第二天清早，他在天主教堂前面庭院里散步时，望见老烟枪聂凤智笑憨憨地走了过来，“报告首长，昨天夜里，我偷听了敌台广播……”

两位将军在哈哈大笑中，话题很快便专注到了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主席为了回应这个条约将要挥出的那记老拳来……两人不约而同地料定：毛泽东这记回应的老拳，肯定砸在一江山上，一定会用一江山－大陈岛的汪洋火海，来把这个纸老虎条约烧成灰烬，而这记老拳出手的时刻，就迫在眉睫。

一触及上阵交兵的大事，两位将军的豪兴便立刻变成凝重深沉的思考。

张爱萍郑重地问聂凤智：“我们封锁海岛的战斗，打到现在，距离完全夺得两权的要求还有多远？”

聂凤智抽完一支烟卷，正要张口回答，参谋长王德捏着一张字条走过来对张爱萍说：“陶勇司令员决定，再派一支鱼雷艇大队南下参战……”王德将字条递到张爱萍手里。

字条是“海指”副司令马冠三的电话记录，说明了鱼雷艇大队到达宁波港的行程和日期，还有对这个大队具体布置的建议。张爱萍让聂凤智看过了电话记录。聂凤智笑笑说：“鱼雷艇的首战大捷吊出了陶大哥的胃口，他想再抓条大鱼过足馋瘾，好呀，实在太好啊！”

张爱萍轻拍着马冠三的字条问王德：“你看，这新来的鱼雷艇大队，安在什么地点为好呢？”

聂凤智一听这话，立刻背转身去，走开。他不想插手这兄弟军种具体部署之事。张爱萍伸手把聂凤智拽住：“你也来参谋参谋嘛！”

“我完全赞成马冠三同志的意见，白岩山那地方不错。”

“把新来的鱼雷艇大队摆在白岩山，这样便同高岛鱼雷大队形成了两只拳头，南北呼应，两面夹击。”王德对马冠三的建议进行分析。

“在拳术上这叫抱虎归山。”聂凤智带点开玩笑地说，“两拳相向，这么一抱，便把大陈湾的这些军舰，抱进怀里来了！”

“既然你们都说好，就这样定吧。”张爱萍笑着一锤定音。他对马冠三的建议是满意的。

张爱萍此言既出，王德连忙说：“那我马上去找海指司令部，照此执行。”

张爱萍把话题重又拉到夺取大陈岛的制空权和制海权上面：“说说你的打算吧！”张爱萍催促着。

聂凤智咂了咂嘴，好一会儿才说：“事情有点麻烦呢！”

他望着大陈海湾方向：“现在的问题，就在这几条军舰上面。经过上次那场轰炸，特别是海军鱼雷艇把“太平”号炸沉，大陈湾这十来条军舰也学乖了，他知道我们空军的飞机至今还不能在夜间出动，所以它就在夜间出来巡逻，夜间在大陈湾里补充给养，天一亮，便躲到海里去，同我们打游击，让我们没法下手啊！”

“总不能老让它这个样子‘油’下去呀！你想想办法嘛。”

“办法，我是想过的，我想抓几个恶劣天气，趁他的军舰大白天也只能停在大陈湾里，不能出海去游击，这时我们空军给他来个突击，搞掉它几个大家伙，这样可能解决问题。”

“这样的天气，能抓到吗？”“难，难啊！”“难，并不是没办法。还能难倒你聂老总吗。”张爱萍纵声笑了。聂凤智回到自己的指挥所，便忙着给南田前进引导站打电话。

离宁波市100公里的东矶列岛上面，有个名叫南田的小岛。岛上没有人家，长满乱刺和荒草，还有几处龇牙咧嘴的礁岩，小岛东头有座高地，站在高地一望，上下大陈岛、一江山、披山、南北麂山诸岛尽收眼底，大陈湾里那些进进出出的军舰、渔船，也一眼望得清清楚楚。

1954年4月，聂凤智来到南田，一眼看中了这个不起眼的荒凉小岛，便让华东空军司令部组成一个“前进指挥引导站”，扎根这小岛上面。引导站的二十来个官兵肩扛背抬着雷达装备和无线电通信器材，攀悬崖，过绝壁，沿着没有路的山路，把一个雷达通信站安在了敌人的眼皮底下。

小小的前进引导站在南田小岛上站稳脚跟后，聂凤智又把另一个小站推进到距此地100公里外的松门。南田和松门两个引导站一旦建立起来，聂凤智在宁波城里便确切地掌握了大陈列岛天空和海上的情况，便把航空兵作战的飞行半径向南推进了100公里，使台湾空军在大陈上空战斗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为我军在大陈岛夺取制空权和制海权的斗争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国民党大陈守将刘廉一把两处小站视为戳进他眼中的两根刺，立即派出飞机、炮艇和小股匪特不断地来偷击。一天夜里他从台湾调来一架轰炸机，对南田站的雷达阵地进行毁灭性的打击。飞机对准暴露在南田雷达阵地上的天线扔下了大批燃烧爆破弹，把个雷达站一烧干净，刘廉一落了个天大的高兴。可他没料到，那礁崖上的雷达天线却是用大堆大堆的干树枝捆扎出来的。飞机的燃爆弹把这个假天线烧成灰烬后，南田和松门两个雷达通信站便从地平面上“彻?地消失”了——战士们在阵地上挖下了很大的掩蔽坑，白天，他们把雷达和电台的天线拆下来，藏在坑里，天色黑定后，雷达和电台又重新起来活动。

掌握了制海权和制空权后，人民解放军向一江山岛和大陈岛发起攻击的条件已经成熟。而虽然尚由国民党军队盘踞，但已经失去海军和空军屏障、保护的大陈列岛，犹如一只熟透的苹果，只等着人民解放军伸手采摘。

斗智斗勇1

大陈岛的无线电波载着“洞庭”号被共军鱼雷击沉的噩耗飞进台湾“国防部”时，直震得台湾高层人物发蒙发憷：11月1日，一昼夜间，共军的飞机和鱼雷，一气炸沉炸伤了国军的4艘军舰，这等气势，何等了得？！两天后，蒋介石亲自召开高级军事会议，决定派“国防部长”俞大维、副参谋长余伯泉、美军顾问团副团长麦克唐纳等人，秘密赶赴大陈视察，协助刘廉一研讨加强防守的对策。

在大陈，俞大维一行首先巡视了一江山防卫区。防卫区司令王生明上校在203高地岩洞司令部门前迎候，俞大维心里明白，便大声夸奖道：“王上校大有汉将周亚夫之风啊！好好！”

前天，共军飞机轰炸大陈湾时，王生明正在台湾参加蒋经国主持召开的“克难英雄嘉奖大会”，刘廉一的告急电报到达台北后，蒋经国当即命他连夜赶回大陈，王生明回到大陈的时间，只比俞大维早了一天。俞大维惊喜地发现，就这短短的一天时间，这位王上校却已经令一江山的战备达到了一级标准。一江山阵地上近百门火炮，上千挺机枪，全擦拭得亮堂干净。大小仓库、屯兵场和各处子母堡群里面，都储满了弹药、粮食和饮水。岛上所有的军官眷属全部撤回了大陈，只有军中乐园的女性才留了下来，她们是负责心战的政工人员，当然不在眷属之列。俞大维一行进到前沿阵地，便代表蒋总统慰问官兵，他见官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气壮如虎，整个一江山岛笼罩在一团严阵以待的肃杀气氛之中。俞大维问王生明：“倘若共军来攻你，你能独立坚守几天？”王生明干脆响亮地回答说：“至少三个月吧！”

王生明的回答赢得了美军顾问团副团长麦克唐纳的三个“OK”，副参谋长余伯泉也连声夸赞：“好样的！”

刘廉一召来一艘炮艇，将俞大维一行送到了大陈湾三号锚地上。俞大维在这里仔细地查看了中权号沉没的海域，查问了这艘大军舰被击沉的情形。当他弄清，这艘1600吨的坦克登陆运输舰竟是共军轰炸机在风急浪高的恶劣天气，用三颗重磅炸弹，直接命中机舱和左舷，引得舱柜中的弹药和燃料燃爆而沉没时，他不禁轻叹了口气：“我第一次来此地视察时，共军的机师连海天分界线都辨不清啊……这才几天时间……”他把下面的半截话，咽在肚里，没吐出来。炮艇驶进了大陈外海的大浪区。在这里，麦克唐纳同余伯泉格外仔细地查问了“洞庭”号被击沉的经过情形。俞大维听说一向作战有功的“洞庭”号竟是被共军鱼雷部队用独艇单雷击中沉没时，他重重地点点头又接着摇摆了几下，啧啧有声地说道：“简直不可思议啊！”

炮艇最后转到了大陈岛南面的披山。俞大维在披山观察所里，透过那架双筒剪刀形炮兵观察镜，对准共军白岩山阵地细细端详了一番。他寻觅出了竖在白岩山脊背后的那根雷达天线，便问刘廉一，如此暴露的大目标，为什么没派飞机来炸掉？刘廉一苦笑了一下，回答说：“炸过啦，一连炸了三次呢。”“炸了三次，它还能存在？”刘廉一轻叹了口气：“这些暴露在外面的目标，十有八九都是搞的伪装，你今天炸掉了，过不了两天，它又照样冒了出来。” “假的！那它真的在哪里？”“我派地面谍报人员去查过，”刘廉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那些雷达都藏在地洞下面，白天，那雷达天线被拆下来，隐藏在大地洞里，天一黑，又重新竖了起来。”

俞大维低着脑袋，在观察所里转圈，他的心，陷入了沉思。这个雷达站，真令人烦心，这是只锐利的眼睛。大陈南面的海面和空域，完全暴露无遗，台湾来的飞机、舰艇，油料、弹药、军需补给物资，哪一样能逃过这可恶的眼睛？这个掘洞深藏在地底下的雷达站，令俞大维想起了共军在朝鲜使用的坑道战术。这种看似笨拙却蕴藏着非比寻常的坚守战术，能叫美国人也束手无策，他俞大维对这白岩山雷达阵地，能有什么高招绝招呢？但是，他要保持自己的尊严，绝不能在下属面前暴露他的无能，他只好违心地抛出一句明知不可为仍然要求部属去“为之”的话来：“一定要消灭它！”“是，一定要消灭。”刘廉一应付得十分干脆响亮。

放下雷达站的事，俞大维把刘廉一召到炮兵观察镜前：“共军鱼雷艇的锚地在哪儿？”“在观察镜里看不见它！”刘廉一离开炮兵观察镜，从随行的参谋官手里取出一张《披山防卫区地形图》来，戴着白手套的指头在图上重重地叩击了一下：“两个中队，八艘俄式鱼雷快艇，分散停泊在岩壁下的洞窟里。”俞大维的眼光凝注在这鱼雷停泊场上，两道眉毛渐渐锁紧起来，一根指头在地图上缓缓地划出了一道大弧圈。弧圈表示着鱼雷快艇向大陈海区出击的航行路线。随后，他抬起双眼遥望着头门山背后的高岛——共军的另一艘鱼雷快艇，就停泊在那里啊！一个半月前，国军的“太平”号就是被这支快艇部队在渔洋海面击沉的……

在地图的白纸上，在俞大维的心目中，这高岛同白岩山的两支鱼雷快艇，就像两个锐利的铁钳，或者说，螃蟹的两只大螯吧，大螯隐藏在大陈港湾的北面和南面，互相呼应着。凝望着这两个遥相呼应的铁钳，俞大维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反剪起双臂，在观察所外的空地上踱起方步来。同行的副参谋长余伯泉和美军顾问，瞟着心事重重的俞大维，噤声屏息。只有刘廉一，踮起脚尖，不紧不慢，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俞大维回过头来，看见只有刘廉一跟在身后，便停下身来，低声问了刘廉一一句：“下一次，再遇上个恶劣天气，你的这些军舰再停避在大陈湾里，共军在出入口上布下水雷，再用这两支鱼雷快艇从高岛和白岩山一齐出动，把港湾封闭起来，他的轰炸机编队再次出来，那时候，你对这些军舰做何处置？！”

刘廉一环顾四周，并无别人，便凑到俞大维跟前，吐出一句肺腑之言：“钧座，你真是问到我的心病上了！”

“老弟，此话怎讲？”俞大维意味深长地对刘廉一抛出了一个含蓄的微笑。

“……这是个非常严重的局面……卑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这个局面就要出现……而我只能束手无策呀……”刘廉一的大脸上挂满了一个苦字。

“讲吧，讲吧！把你心里想的，统统告诉我。”俞大维显出一副长官的慈祥宽厚来：“你我相识多年，情同手足啊！”

“谢谢钧座，”刘廉一涨红着脸，迟疑了一会儿，到底讲了：“去年11月4日，共军笕桥的轰炸机头一回偷袭大陈港湾，未能得逞，随后，这高岛的鱼雷快艇，在渔洋海面将我“太平”号击成重伤，从这个时刻开始，我发现共军是在有计划地夺取我在大陈的制空权和制海权，我大陈海湾的军舰，成了共军必定要获取的一大目标，而我在大陈上空的制空权早已失去。台湾来的战机最多也超不过五分钟的停留时间，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让大陈海湾的军舰，实行昼出夜归的规避战术，以求保全军力，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共军的飞机，鱼雷快艇，竟敢在如此恶劣天气出来对我实行偷袭……卑职深自愧疚……”

“这些都已成为过去，不提也罢，”俞大维把谈话扭转过来：“为今之计，你看应怎样应对这个局面？”

“钧座，请恕卑职直言。为今之计，只有让大陈湾主力军舰，暂时移动一下停泊地点。”疑虑重重的刘廉一，把话说得尽量婉转，尽量轻松，尽量活跳一些。

“这个意见，不是不可以考虑的，依老弟所见，转进到什么处所方为妥当？”

刘廉一心知肚明，这地点的事，俞大维其实心里早有了谱，不过，俞大维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自己心里的话，绝不容易吐出来，他是想借刘廉一的嘴来讲。刘廉一也是个见风使舵的高手，便半真半假地试探地说道：“钧座高见。不知南麂岛以东海域如何？”

“那几个小岛安全可靠吗？”

“那几处在本防区的最南面，是本防区第6大队长期驻扎的地方，那里靠近温州，而共军在温州地区的兵力一向薄弱。北面又有我披山可供掩护，同高岛白岩山鱼雷基地相隔也远些，附近小岛甚多，可以供海军舰艇分散配置。一旦大陈有事，前来接应也称方便……”

“除此以外，还有别处可供选择的吗？”俞大维的白手套在南麂岛南面和东面海域画了半个大弧圈。

刘廉一眯着双眼，望着俞大维，犹犹豫豫地试探着说：“南麂以东是深海区，没有可供停泊和补给的地方。往南，虽然有几处可供选择的去处，只是嫌它离大陈过远，一旦有事，接应起来很不方便。”

俞大维沉吟了半晌，双眼满含笑意地问道：“依老弟高见，就只有这个南麂岛海域了，是吧？”

刘廉一明白这话真正的含义，便眨眨眼，极尽谦恭地回答道：“全凭钧座一言定夺。”他把这拍板的大权推回俞大维的怀里。俞大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像这等一旦失事便得追究失职的大事，他当然不肯揽在自己肩上，便说：“此事关系全局，回台湾后，我把老弟所见，面呈总统定夺。”

“那就全仗钧座在总统面前多多美言了。”两个人都把皮球踢到了蒋介石身上。

“暂时要严格保密。”俞大维郑重地在刘廉一肩上拍了一掌。

刘廉一赶忙将海图卷好，藏起来。俞大维重新回到炮兵观察镜前，招呼刘廉一、余伯泉和美军顾问等人，站到前面，问道：“诸位，共军如若攻我大陈，他的主攻方向该选在什么地方？将从何处实行突破？请实言相告。”

以年轻俊秀、学识超群享誉军中的副参谋长余伯泉，今日大半天被晾在一边，多不自在，好容易才等到了这个一展才华的机会，便纵情恣意地发开了宏论：“依卑职浅见，如果共军妄敢窥我大陈的话，这披山岛定是他首战必攻之地。其理由有三：一、披山离共军控制的大陆海岸线最近，可以充分发挥其岸炮的威力，摧毁我披山工事，为其地面部队进攻开辟道路。相形之下，大陈岛本岛不必说了，即使北面的一江山也并无此种绝对有利的条件。二、共军缺少现代化舰船，难以遂行长距离的两栖登陆作战，而披山靠近大陆海岸，便于其船团作多路多梯次的展开，漕渡时间可以大大缩短，便于发挥其步兵善战的优长。其三，共军作战追求首战必克，选择披山作为首战必取的目标，正合他的意欲……”

余伯泉意气昂扬地随在俞大维、刘廉一和美军顾?的身后，离开了披山。大陈岛守将刘廉一在精神上受到了一次巨大的震撼──他不曾料到，共军的多种飞机竟会联合编队出动，竟敢对他的指挥中心、雷达、高炮和港湾里的军舰，实行大面积的摧毁袭击，他也不曾料到，在这个紧要关头，台湾空军竟无一兵一卒前来援助！他分明觉得，这是共军在同他争夺制空权制海权，下一个更大的打击就要到来，而打击的首要目标定会是大陈湾里那十来艘军舰。只要那些军舰被打沉或者被打跑了，共军也就把制空权制海权夺到手了。他眼望着这个即将迫临的风雨危城局面，便立即改变了大陈港湾军舰行动的计划。命令他的这些宝贝军舰白天分散到外海去游弋，黄昏前后才回到港湾里来补给食品，增添燃料，稍事休息后再火速离港“规避”。他用这一手来对付共军的下一个打击，他要让共军惯长的袭击战术置于无用之地。他命令上大陈、下大陈、披山、麂山、一江山的守岛部队火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他只让海军舰艇维持对渔山列岛海域的夜间巡逻。此处是他探测舟山群岛和东矶海域共军动静的一大前哨站，他要像保护自己眼睛一样地保护住这个地方。

就在刘廉一心身交瘁，穷于应对共军的下一个打击时，共军的一支鱼雷艇大队，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的面前。11月1日，也就是张伟良率领轰炸机群出击大陈湾军舰的当天夜里，陶勇将军派出的9艘鱼雷艇，从千里之外的北方基地赶来，进入了高岛锚地，等待战机。它是张爱萍在“瑞金”号军舰被击沉的当晚提出要求增派的。

高岛锚地，好比抗日游击队风餐露宿的一处野营地，名曰“锚地”，却没有鱼雷艇停靠的码头。鱼雷快艇大队长只好弄来几条登陆艇，让鱼雷艇将缆绳系在登陆艇上。鱼雷兵给登陆艇取了个新鲜称号，叫“活动码头”。活动码头上没有住房，鱼雷兵们只好在鱼雷艇上藏身。鱼雷艇舱面狭窄，鱼雷兵只好轮流到岸边大树底下去栖身，饱尝着日晒夜露的滋味。海上雨多，大雨来时，鱼雷兵们便穿着雨衣挤在鱼雷艇上“淋浴”。寒潮时不时袭来，那狂呼啸叫的寒风却让穿得不薄的战士们个个脸色泛青泛紫，满身鸡皮疙瘩，上下牙关打嗑。这种生活，用鱼雷兵们的话说：“除了一颗心是热的，其他都泡在冰水里。”

高岛“锚地”在生活方面对鱼雷兵们刻薄无情，鱼雷兵却对它情有独钟。“此处地形隐蔽，四周的小岛、谷口，对快艇的机动、疏散、伪装都很有利”。“没有正式的码头，反倒是件好事，能给敌人造成错觉，以为这不是鱼雷艇待机的地方，便不会留神搜索”。快艇同此处的山、水、树木混成了一体，敌人无论从天空朝下看，还是从外海往里瞧，都没法子分辨出来，“真是老天爷给我们安排的一处好地方”。

这个“活动锚地”的出现，出自陶勇将军的匠心独运。三个月前，陶勇在宁波城里同张爱萍商定举行“封锁海岛之战”后，一回到上海，便将分散在青岛驻地的鱼雷快艇31大队隐秘地调集拢来，他给鱼雷大队定下了一个歼灭敌人的指标：“一定要让敌人‘永’字号军舰一至二艘永远埋葬在东海的波涛里面。”他殷切地嘱咐大队官兵：“这是中国海军鱼雷快艇的首次出击，不打则已，打则必歼。”鱼雷大队南下宁波参战时，他让鱼雷艇留在舟山基地搞战前练兵，却派情报处副处长章宏和大队指挥员率领一个精干的作战班子进到高岛锚地，运用各种侦察手段，对未来的战场搞实地观察，抓第一手的水文气象资料，研究制定了几种不同情况下的作战方案。大队指挥员回到基地后，对艇长以上指挥员进行了十次以上的集体研究，组织了多次图上战术作业，进行了多次夜间实兵演练，如此这般地紧忙了三个月，使战前练兵达到了完全成熟的地步。鱼雷大队接到宁波前指向高岛锚地集结待机的命令后，陶勇电令舟山基地司令派出一队护卫舰进行掩护。护卫舰用缆绳把鱼雷艇拴在舰尾，牵引着在海上行进，让护卫舰高头大马的形象被大陈雷达扫描在荧光屏上。大陈守将刘廉一从雷达荧屏上目睹了这场瞒天过海的好戏，竟大大宽心下来，全不知道他那些军舰的克星已来到了跟前。

几天后，俞大维在大陈岛活动的情况，作为绝密情报，出现在张爱萍的案头。张爱萍一面吃着早饭，一面贪婪地品尝着这些绝妙奇文。一个意蕴深长的笑，飞上了他的双颊。他该多惬意啊！大陈港湾那10艘军舰，正半遮半掩地朝披山南面的麂儿岛转移。这些大小舰艇，白天还照样在大陈、一江、渔洋海面游弋，照样大模大样地在深海里闯荡，可是，只待天色黑定下来，它们便一个个宿鸟投林似的溜到麂山周围的那些岛屿去过夜了。大陈锚地上那许多高大建筑，照样蹲在那里发呆发愣。可是那些重要的机器，贵重的装备、器材，却一个个拆运走了。大陈港湾眼看变成了一个空壳壳，这是一个暗度陈仓之计啊！张爱萍对敌人这个“暗度陈仓”计策，感到几分可笑，又觉得有几分可怜。他料定这等偷偷摸摸转移兵力的大事，只有蒋介石才能拍板的。这个“总统”当到这等尴尬地步，也真叫人看得好笑。他笑蒋介石死守大陈的决心似乎已经开始动摇，他笑蒋介石把大陈防区的制海权就这样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吃罢早饭，公安16师师长李国厚送来了一个新的情报：16师的侦察队员，化装成台州渔民到披山海上捕鱼，将捕到的鱼送到驻守披山的突击大队去卖，这种卖鱼活动已经搞了几年，突击大队从不见怪，在卖鱼中，侦察员们发现，昨天夜里，从大陈岛运来了一批重武器，还有两个连的兵力，这支新调来的部队正在披山纵深挖洞，修造地下工事……

“这是一个新动向！”张爱萍望着这个情报，喝了一声，连忙把王德参谋长找来：“让情报处抓紧把这个情报核实一下，看看敌人是在动真的，还是在搞佯动。”

张爱萍最担心的，是自己跳进敌人设下的陷阱，受骗上当。他担心敌人军舰退出大陈湾，退到南麂岛同敌人的突击大队在披山大修工事是一个隐真示假的骗局。他的军舰退出大陈海湾是想引诱我们大胆放手去攻打披山。到时候，他再让军舰和飞机杀回来，对我攻披山的部队实行夹击。他时时警惕着敌人，搞“卑而骄之”的诡计。过了两天，机要处将夜间截获的一封绝密电报送到张爱萍面前。绝密电是俞大维发给刘廉一的，被情报处破译出来了。“披山构工进展如何，速告。必须克日完工，切切。”

张爱萍看过这份情词急切的密电，胸中的迷雾终于化解开来，便把聂凤智、马冠三、林维先和参谋长王德召到一块，对这份密电进行剖析。

“敌人在披山增兵、修工事，动真的，这是件好事。”张爱萍指住那封密电笑了：“这证明，俞大维回到台湾对蒋介石提出的几条建议，蒋介石都点头拍板了。像余伯泉这种庸才短视的意见都没看出来，真把披山当作我们进攻的主要方向了。看来，大陈敌军的原有部署，都有可能要作出适当的调整了。司令部要多多留心。”马冠三说：“没想到俞大维对这等牵涉全盘布置的大事，也轻信了余伯泉这种纸上谈兵的瞎说，原先那个一江不保，大陈危矣的话，不也是从这个俞大维嘴里说出来的吗！”聂凤智笑着喷了口烟，接过话来：“这也难怪，这三个月来，我们的飞机、快艇，总是在大陈岛西面、南面接二连三地出现，还对披山、南麂北麂，不断地进行侦察，进行轰炸。披山离台州海岸很近，我们的部队经常在这一带进进出出，调来调去的。在一般军事家的眼里，这披山是很适合选作突破点的。况且，如今的一江山，已经修成了一座要塞式的堡垒群，俞大维这回亲眼看到这一江山的大变化，他断定我们没能力拿下这地方来，所以他原先一再强调的‘一江不保，大陈危矣’的看法，也就自然改变了。”

“还有一层，”张爱萍截住聂凤智的话：“俞大维这个人，是有点眼光，有点能力的。不过，他有两个大弱点，一个是耳朵根子太软，爱看人家的脸色行事。当他独当一面掌管一方时，他的头脑是冷静的，能独立地思考问题。上次，他对一江山的看法，就是在这个条件下得出来的。这个人的另一大弱点：他毕竟是半路出家当大和尚，对于战场风云变幻的微妙之处，对于利害之间那些深层次的辩证关系，他并不真正懂得，想不清楚，看不明白。孙子兵法上说：‘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俞大维不过达到了‘闻’的地步。而没有达到‘知’的地步，对于余伯泉把作战重点摆到披山这样重大的失误，他没有那个眼力也没有那个胆量来进行辩驳，再有一层，余伯泉是蒋介石的红人，是蒋介石亲自派到大陈来的，这种人，他也得罪不起，设身处地为俞大维着想，他最稳当的办法，便是不加个人可否，只把余伯泉的意见一五一十地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是个多疑爱变刚愎自用的人，一听余伯泉的话，振振有词，便轻易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在蒋介石的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

一席话，说得大伙都笑了起来，觉得张爱萍对指挥员性格的分析，果然深刻、有独到的见地。张爱萍接着说：“这真得谢谢这几位大人，帮了我们的大忙啊！”转过脸来，对王德说：“以后，空军、海军、公安16师部队，对披山一带的活动，都要外甥打灯笼──照旧（舅），不可放松，也不可加大力度，好让人家觉得，我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什么秘密……”

将军们对披山方面的情报剖析完了，马冠三便提出：“我看封锁敌岛的作战计划已经完成，现在该是抓大演习的时候了吧？”

斗智斗勇2

去年九月，张爱萍在“牛刀杀鸡”的会上决定：陆海空三军战役准备的重点是抓军事训练。军事训练分做两步进行。第一步是陆海空各军兵种按照前指司令部颁布的统一计划，各自进行本军种兵种的技术战术训练。这是整个作战计划实施的基础，当这个基础打好之后，便要适时转入第二步──陆海空部队进行登陆作战的联合演习，也就是最后的总演习。

“对，对！”张爱萍肯定了马冠三的提议：“是抓这个的时候了。制空权制海权已经夺到手了，条件已经基本成熟了，我看可以把这条定下来了。”

“我举双手赞成！”聂凤智神情格外亢奋地叫了起来。

“同意，同意。”会场上一片叫好声。

“好，明天一早，我们几个，一起到大猫山去，搞联合演习。”张爱萍拍板定案：“老聂，你留下来，照看这一摊子。”

聂凤智摇头大笑：“把我留下，这不公平吧！我是举双手表示赞成搞总演习的啊。”

赶在三军联合大演习的前一天，张爱萍从宁波动身去穿山港。临行前，他特别交代来送行的聂凤智：“一定把天上的事管住、管好，绝不能让老蒋的飞机越过大陈岛以北警戒线，绝不许它来偷看我们的大演习。”

大演习结束后，突击营战士和前来参观见学的各师、团、营指挥员齐集在大猫山的南坡上，听张爱萍的讲评：“同志们，这次实兵演习，我很满意。你们从朝鲜战场回到浙东前线，一连打了几个小胜仗，解放了大鹿山、积谷山、头门山……战斗力很强。经过这次三军实兵演习，我认为，下面这一仗，可以打了！” 在清冷瑟瑟的海风中，张爱萍“这一仗可以打了”的话，像一串鲜红滚烫的火焰，在空中飞荡。

天有不测风云1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战场上的情况，更是千变万化。

1954年底，正当战役准备就绪时，有几个重要情况出现在张爱萍面前：

——12月2日，美国和盘踞台湾的蒋介石集团正式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这个条约规定，当蒋帮遭到“武装攻击”时，美军应立即“采取行动”，予以支持。与此同时，美国舰队出没台湾海峡，耀武扬威，摆出一副挑战的样子。

——12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务院通过了新兵役法和解放军的第一个军官服役条例，规定战士将由志愿兵役制改为义务兵役制。服役满3年的战士除留下少数骨干外，都要在春节前退伍。

而在陆、海、空三军登陆部队中，绝大部分战士都符合这一退伍的规定。

——海上作战对气象的要求极为严格，各个军兵种对阳光、气温、云层、风力、水文、潮汐等也都有不同的要求。经各方面气象专家会诊及到群众中走访，一二月间大陈岛地区大都是风雨天气，适宜合成军队渡海作战的天气几乎没有……

众难集聚，怎么办？这场战役是打还是不打？是按计划近期打还是推迟打？

此时，张爱萍等“前指”高级指挥员顾虑的倒不是美蒋的“共同防御条约”。规模浩大的人民解放战争与抗美援朝战争，已经使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看清了美帝国主义的嘴脸——它不外是纸老虎一个，是撑不住正义的铁拳的。这次美蒋签约，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垂死挣扎、同恶相济的狐假虎威，妄图侥幸阻挡、破坏我军解放全中国的既定方针。事实上在此之前的11月份，美国军舰借口“台风”已经撤离了大陈岛，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们担心，或者说关心的是战士们的情绪。因为如果按照新的兵役制规定，前线部队的绝大部分战士是可以也应该“解甲归田”、享受和平生活的。这些老战士大多是从老解放区入伍的，也有的是从国民党军队中解放过来的，绝大多数出身于劳动者家庭。他们对革命事业的忠诚程度，执行艰险任务的勇敢与顽强精神，都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军队的基础在士兵”，近年来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当然比不上那些曾经经历过朝鲜战场磨炼、考验，归国后又经过较长时间训练的老兵。子弹和炮火是不长眼睛的，留下他们，等打完这一仗再走，无疑就留给他们很大的危险，留给他们新的铁与火、生与死的考验。况且，全军都在实行新的兵役规定，他们能够安心超期服役吗？

经过反复考虑，张爱萍等“前指”高级指挥员的结论是共同的。他们断然肯定：能！还是应该相信我们的战士，他们会以国家的利益为重的，问题是我们的各级干部能不能向战士们讲清道理，能不能让我们的战士信服。

他们带着这些新情况、新思考又一次来到一个个登陆部队的连队，同战士们促膝谈心。张爱萍等“前指”高级指挥员们介绍了新的兵役制规定，也谈到这次战斗的重要，还讲到留下来的危险……

有一名姓孙的老战士，江苏省赣榆县人，入伍前扛过长活，土改时分到了房子和土地，没有来得及成家就参了军。他性格开朗，作战勇敢，干活卖力，乐于助人，就是没有什么文化。同他一起当兵的，如今大多是连级干部了，他还是个班长，一聊起来就说：“我天生是一块干活吃苦的料，架起机枪向敌人扫射，痛快；干重活儿流大汗，舒坦……”

有一名姓滕的老战士，江苏省铜山县人，抗战初期被国民党军队招募去当兵，抗战胜利后退伍，由于生活无着，解放战争初期又顶替别人的名额到国民党部队当兵，得了一点钱养活父母。这两次当兵后不久，就在一次战斗中被我军解放了。他寡言少语，待人诚恳，心地善良，整天只知道干活，行军时见到哪个同志走不动了，就一声不吭地过去将背包拿下来，放到自己的炊具担子上；哪个同志病了，也总要千方百计做一碗可口些的病号饭。如今年过40还是个光棍。

还有一名姓苏的老战士，广西桂林人。原来曾经在家乡小镇上一家餐馆里做过厨师，后到国民党桂系军队里当兵。解放战争初期在一次战斗中被我军解放。据说他会做很多菜，能讲出粤菜中名菜的种种花样。可惜战争年代他的手艺没有施展的机会，只能在做红烧肉和家常菜上下些功夫……

张爱萍与之最早谈心的几名个老兵，态度居然出奇一致地坚定不移：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们翻身解放的家，为了解放沿海岛屿那许多没有翻身、仍在受苦受难的家庭，我们坚决留队打好仗，不彻底解放沿海岛屿不回家！

张爱萍还听说，有的老战士为了能赶上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次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心中就像有一只小兔在不时地踢腾，搅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们士气高涨，斗志昂扬，决心之强，大有灭此朝食之势。

一听说有仗打，许多已经被批准转业、复员的干部、战士，都纷纷要求领?收回成命，决心继续留队“打好最后一仗！”

当时的条令规定，战士只准留光头。这些老兵便把已经留了3个月的长头发剃掉，以示非参战不可的决心。

也有些战士在参加动员、学习后，检讨了随着全国解放、和平时期来到、军地收入拉大，自己曾经产生过的“见好就收，趁年轻力壮到地方谋个实惠差事”的“撤退”念头。此刻，当他们想起自己曾经走过的战斗足迹，想起人民子弟兵应当担负的重要使命，想起各级领导对自己光荣历史的肯定和对自己本人的信任，禁不住纷纷对自己头脑中闪过的这些念头进行自责。他们感到自己已经离不开军队和战场，如果没有一个活生生的战场和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真是白穿了这一身军装！他们打心眼儿里把军旅生涯当成生命与事业，当成难以自己割舍的伴侣。

某大队的大队长卢辉当时家中正遇不幸：第一个儿子夭折，妻子在医院生命垂危……他心如刀绞，恨不能立刻飞到亲人身边。但年仅28岁的卢辉更懂得对军人来说，枪声就是命令，任何其他事情都只能打完仗再说。他劝阻住正要找领导为自己请假的大队政委，提笔给妻子写信，用文字给远在后方的亲人以安慰……

哦，多么好的战士、多么好的同志啊！张爱萍由衷地称赞。

寒风凛冽，雪花飘飘。东南沿海前线的指挥员和许多官兵们在宁波的“天主教堂”里度过了1955年的元旦。

元月2日，在宁波市的一个大礼堂内，召开了陆、海、空三军干部和战士骨干思想动员大会。

那天，会场布置得庄严绚丽，鲜艳的红旗和初升的太阳交相辉映，一片红霞中闪着金光。许多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指战员都在胸前挂出自己心爱的勋章、奖章与纪念章，许多连队都把在战争中所获得的荣誉锦旗扛进会场，仿佛在庆祝一个盛大的节日。

会场四面，临时竖立起来的几十块门板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标语和栩栩如生的各种姿势的英雄画像。

张爱萍把几名战士请上了主席台，请他们讲了自己的认识和决心。

誓师大会最激动人心的内容，无疑还是张爱萍宣读毛泽东主席命令和亲自作战斗动员的时刻。党中央的声音同会场上千百人的欢呼声，瞬间共鸣成震撼人心的交响！

大会之后，部队政治机关便将动员内容印发到连队，当作政治课本。接着，在部队普遍展开了忆苦思甜教育、解放一江山岛战斗的重要性教育、战士肩头责任的教育。接着，决心书、请战书，雪片般飞到各级领导手中……

元月3日，“浙东前指”又召开陆、海、空三军作战部队连以上干部大会。张爱萍亲自动员并统一各级指挥员的战术思想，阐明这次以强攻一江山岛为中心的大陈列岛战役的重大意义和作战目的，提出了“以陆军的胜利为胜利”的三军协同作战的指导思想，号召力争打好陆、海、空三军协同作战的第一仗。

元月4日，“浙东前指”的王德参谋长指导陆、海、空三军的作战处长及参谋人员，研究制定了三军联合演习计划，并组织检查实兵演习准备工作。

至于不佳的气象状况，对张爱萍等“前指”的高级指挥员来说，也还是充满信心的：预测和惯例说适合渡海作战的天气几乎没有，然而，“几乎没有”总不是“完全没有”；既然不是完全没有，就要千方百计地将它抓住。他们号召气象人员进一步加大工作力度，继续发扬细致、严谨的工作作风，一定要准确、精确地掌握适宜我渡海作战的天气。

空军航空兵元月10日一天之内炸沉、炸伤3艘敌人军舰的消息，激荡得鱼雷艇大队长张朝忠焦急难耐。他同轰炸60团、强击31团接到的是同一道作战命令，是同一个消灭敌舰的任务。这会儿，那两个团都风风光光地完成了任务，惟独他这支从大连、青岛千里之外赶来的鱼雷兵主力，却还两手空空地呆在白岩山洞里看热闹！他料想大陈湾里那十来条军舰，吃了这顿狠打，会变得更滑、更油、更难抓了，下一步轮到他的是不是一场空？！陶勇司令亲自定下消灭一至二条“永”字号军舰的指标，老纪那边只一仗便超额完成了；轮到他张朝忠，弄得不好，怕是得交白卷啦。夜里，张朝忠躺在床上睡不着，便装满这一肚皮烦人的心思，溜到白岩山锚地码头上去查看他的鱼雷兵。

在码头上，他看见鱼雷兵们蹲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举着马灯，拧亮手电，围着快艇，忙着检修机器、测试鱼雷、擦拭鱼雷发射管，好一派热烈紧张的气氛。面对着士兵们一颗颗燃烧得炽热火烫的心，张朝忠既大受感动，又涌起一阵忐忑迷茫的心情。他回到指挥所时，天色正蒙蒙发亮，这时，白岩山雷达站忽然报出：敌人的军舰，正从大陈湾往外溜……他赶紧跑到门外去看天气，大风已经停了，尾风还在回荡，他心里明白，这正是敌舰逃跑的好时机啊！他在白岩山锚地待机已经二十来天，大陈湾敌舰这种争先恐后的外逃场面，已经眼见多次，每次他都是干瞪眼，望着敌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跑了。真晦气啊！在懊恼中，他忽然听得指挥室里吵着嚷着，一片焦急的唾骂：“操他娘的，这老天真捣蛋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堆！能让敌人就这样自由快活吗？”“难道老子的鱼雷都是吃素的……”

指挥室里的怨恨唾骂，像和尚手里敲打的木鱼，令张朝忠的心里气愤难平，他沉静地想了一会，便向唧唧喳喳的人群喝叫了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觑住雷达荧光屏上空荡了的大陈湾，啐了一口，便找来郝振东政委，还有各个业务部门的主任，关起门来，定下一个夜间出击的作战方案。

大陈岛军港内的蒋军舰艇，照例是白日离开锚地，跑到外海漂泊，熬到夜幕降临才鬼鬼祟祟地驶回大陈岛。然而，它们的诡秘行踪，还是被我军高度警惕的海军观通站官兵发现了。

元月10日夜间22时23分，海上夜色迷茫，寒风凛冽，涛声依旧。国民党海军的护卫舰“太湖”号在黑暗中偷偷返航的时候，被我军白岩山观通站的雷达逮了个正着。

观通站立即报告，指挥部立即下令：“出击！”

天有不测风云2

人民海军4艘在白岩山待命多时的鱼雷快艇像4只夜鸟，趁着海上大雾，飞离锚地，飞进了大陈岛南面的海区。

大陈岛南面的海区，是东海上有名的“大浪区”，是个名符其实的“无风三尺浪”的地方，鱼雷快艇在这样的危险区里航行，是极容易出事的。果然，一小时后，105、106两艇，就因为在大浪区里掉队而被张朝忠命令返航了，只剩下101、102号继续全速前进，很快就抓住了正前方国民党军舰“太湖”号的灯光。

这时候，海风越来越猛烈，波浪也越掀越高。101号和102号鱼雷快艇像一叶扁舟，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被摔进波谷。为了确保进攻取胜，华东军区海军陶勇司令员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前沿指挥所，要求鱼雷快艇尽量接近敌舰。

说话间，它们已经追上了“太湖”号，两位舰长几乎是同时下令：“发射鱼雷！”

“嗖……嗖……”101艇携带的两颗鱼雷，从快艇两侧迅疾射出。但102艇只“嗖……”了一声，便戛然哑默。

“什么玩意儿！”102艇的张逸民艇长恼火地骂了起来，“早不坏，晚不坏，一到要害就拉稀！”

更令人焦虑的是，在风狂浪高中，这两艘快艇已经发射出的3颗鱼雷，竟然一发都没有命中。这好比靶场上剃了光头、战场上放跑了敌人！

张逸民艇长显然急了，他指挥的102艇丝毫没有减速，仍然向着“太湖”号全速前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决心是：既使把自己当作一颗鱼雷，也要将敌舰撞沉！

“102艇，”岛上的指挥所显然也急了，“为什么只发一颗鱼雷？”

艇长张逸民如实报告：“我艇左发射管的送药盒没有燃烧，鱼雷未发出去！”

“怎么搞的？快排除故障！”

张逸民冷静了，指挥自己的102艇停车片刻，在敌人军舰的眼皮子底下排除故障。好在由于我们的官兵们业务娴熟，故障排除得很快。102艇马上又重新开车，并提速追赶上“太湖”号。

眼看越追越近，已经能够看到大陈岛长长的岛影了。

或许是由于他们离大陈岛太近了，这时候，传来了张朝忠的厉声命令：“马上返航，立即撤离！”

张逸民憋了一肚子气：如果我这一发鱼雷发出去，说不定早将敌人的“太湖”号送上西天了！

然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刻，张逸民纵有千万种想法，也只能命令快艇返航。

全艇官兵都笼罩着一种垂头丧气的情绪。他们脚下的艇只仿佛也感染了这种情绪，往回返时行走得竟明显慢了起来。

102艇平安无事地回到锚地，艇长张逸民却懊恼不堪地躺在床上叹气。尽管大队郝政委对他单艇独雷去追赶敌人的行动大加夸赞：“我们就是要发扬这种孤胆作战的精神，这种精神太可贵了。”但张逸民自己却总在那边于心不甘，“就只差那么一小段距离啊……如果我跑得再快点，该多好啊……”

张逸民在陆军时是出名的爆破手，单人、双人、连环爆、高杆炸的一套，他全会。多少个敌人的地堡、城墙、钢丝网都在他手里坐上了“土飞机”！步兵攻城巷战中大胆穿插孤胆突击的战术，最令他动心。从陆军选调来海军后，在水兵教导队受训期间，他见到了鱼雷快艇这个最新的宝贝疙瘩，便爱上了这“水上爆破手”的行当。他把手里操纵的一条快艇，当做是在陆军指挥一个英雄连队冲锋陷阵。

他在懊恼、回忆、憧憬中磨蹭到了下半夜，忽然间听见大队长张朝忠在同101指挥艇通话：“发现‘永’字号目标……方位……距离……”

海军官兵都清楚，“永”字号是海上扫雷舰，满载为945吨，按照陶勇司令员的要求，它属于必须要打的舰船。

张逸民从床上一骨碌滚下地，跑到门外一看，只见105、106正忙着开机，准备出击，便气愤地叫了起来：“怎么，没有我们102艇的份？”

他火急火燎地找到中队指导员王守鉴：“我坚决要求参加。”

指导员王守鉴十分支持他的请求，便给大队长张朝忠电话：“我们中队3个人都同意他参加。”

“不成，”张朝忠干脆一口拒绝了王守鉴的意见：“102艇只有左发射管里装有一颗鱼雷，一颗鱼雷一千多公斤重，压在左舷，在这样大的风浪里航行，弄不好是会翻艇的呀！”可是稍停了一会，王守鉴又给张朝忠电话：“张逸民坚决要求出海，他说有把握保证在大风浪里安全航行。我们中队3个人也认为他能完成任务，没问题。”

在危险艰巨的战斗任务面前，面对着部下如此坚决勇敢的求战，张朝忠不得不收回成命，由大队政委郝振林出面拍板：“我们批准102艇参加出击。”张朝忠最后还是附加了一条：“由于是单艇独雷在大风大浪中航行，不能同105、106两艇编队，也不能赶速度，只要求跟在两艇后面航行。”

下半夜时分，105、106两艇在深海中发现了“永”字号敌舰，两艇冲上前去，实行了攻?，但不成功，便奉命返回了白岩山锚地。跟在两艇后面的102号快艇，暗夜中看不见前面两艇的行踪，张逸民没有接到返航的命令，便只顾冒着风浪往前闯。

海上的风越来越大，小艇在大浪中颠簸得好厉害，水兵们只好用手死死抠住舷板，免得被风浪刮倒，被大海吞掉。

午夜时分，天气变得奇冷，海水扑上甲板，甲板上立即结出一层薄冰。海水溅到桅杆的旗帜上，旗帜上挂满了冰花，高高的天线杆上也是一串串冰珠。狂呼啸叫的海风掠过，冰花和冰珠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响。海水溅满炮手王如元的一身，冰水顺着他的颈脖流过脊背，一直流到了脚跟，全身都冻成了冰棍，但这个“冰人”仍然在聚精会神地观察海面。当他扭动脖子时，才发觉脖子被冰碴磨得疼痛，他狠声咒骂老天“他娘的”，王如元的骂声飞进艇长张逸民的耳朵，张逸民刚开口喝止“别嚷嚷，这是在海上……”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嗓门便被尖刀似的海风噎住了。

海面上的风越刮越大，海水从船头和左舷右舷扑打进来，小艇被吹得歪歪斜斜，由于寒流骤降，扑上甲板的海水结成了冰壳。桅杆上的旗子被海水浸透，冻得仿佛是一张硬邦邦的牛皮纸。水兵们两手死死地抓住艇舷，以防被海水吞掉。站在驾驶台上的艇长张逸民，手脚都冻麻木了，眉毛胡须上也结了冰。但他的双手还牢牢地抓住舵柄，一点儿也不敢放松，轮机长田义丰把这些看在眼里，便用身体紧贴在张逸民身上，一手把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把张逸民的手抓过来按到自己的脸上，他要用体温来暖和张逸民。田义丰的举动深深感动了炮手杨贵勇，杨贵勇也勇敢地站到驾驶台左面，用身体来给艇长张逸民挡风堵浪。

102艇放慢速度，在海浪中艰难地向前航行。而“永”字号敌舰已经渐渐脱离开视线。

23时18分，前甲板上忽然有人高喊：“看，一艘大军舰！”

“是敌人！”张逸民定睛一看，不禁一阵惊喜：“好家伙！与‘洞庭’号不期而遇了！”

“洞庭”号，是国民党海军的一艘炮舰。它排水量1030吨，舰载人员170余人。由于它曾经多次对大陆渔民与商船进行袭扰，因而张逸民和102艇的官兵们早就对这艘敌舰十分熟悉，曾经多次与我人民海军的其他兄弟舰艇一起，想要击沉这横行东海的一害。然而，有好几次都被它狡猾地逃脱了。

此刻，张逸民两眼喷火：“‘洞庭’号，今天你别想再跑了，我炸不沉你，也要撞沉你！”

他命令全体官兵进入战位，准备发射鱼雷。由于面临孤艇、单雷作战，一旦射击不中，自身便有极大危险。因此，张逸民以破釜沉舟的气势，不顾一切地命令：“以35节的高速前进！”

他将两只冻僵麻木了的大手，朝舵柄狠压过去。一缕锐利的疼痛从舵柄上反刺过来，他本能地打算将双手缩回来，但一转念，便将胸中最后一点热力豁了出来，使舵柄死定在原地不动。

快艇像挨鞭子狠抽了一下的烈马，腾地从胯下飞蹿起来。张逸民睁大两眼，紧盯住那团模模糊糊的黑影，让快艇朝大黑影狂奔过去。他同大黑影取了个45度角航行。张逸民决心冒风险，取捷径，从斜刺里去拦截住这个大黑影。快艇刚飞离大航道，张逸民觉得又有一个暗涌从海底下涌了上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小艇轻轻地托上了浪尖，这时一个右舷浪扑打过来，小艇便向左侧倾斜了过去。左舷上挂着那一千公斤的鱼雷，直压得左舷向波谷底翻转。

“要翻船！！”张逸民打心底迸发出一个撕心裂肺的惊唤。不过，他把这惊唤咬碎在牙关里，没唤出声来，他那比钢铁还坚硬的双臂，像是焊接在驾驶台上一般，他凭借着胸中沉稳的胆气，凭借着超水平的驾驶技艺，在这凶险万分的关头，他柔和地把小艇微微调整了一下，小艇便像匹善解人意的马驹，竟在他手下驯服，安稳地飞上了波谷。

小艇终于冲破大浪，同一场覆没的灾难擦肩而过。

天有不测风云

好险！”张逸民回过神来，喘了口气，在胸腔深处唤了声侥幸。小艇的速度明显地减缓下来，船体也从狂乱颠簸中解脱出来。张逸民趁着这难得的一瞬间，向全艇爆出一声猛喝：“人都站到右边去！”铿锵乍响的吼声，驱动着战士们把身子挪向了右舷。小艇立马从倾斜状态中恢复过来，恢复成了原先的平稳状态。

小艇终于从大浪区突了出来，艇上每一颗心都平静了下来，张逸民一身冷汗，驾着小艇，艰难地前进着。这时，他胸中只跳动着“安全”两个大字，其他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突然，一艘黑洞洞的军舰轮廓，浮现在他的左前方。他心上一动，加大马力，朝那黑洞洞的轮廓追赶过去。张逸民心上涌起一个从没见过的惊喜──遮护大军舰的黑雾，迅速消散开来，一艘敌舰分明就在眼前。蹲在炮位上的王如元最先发出来一个惊喊：“嗨，‘洞庭’号！”炮手王如元有一双赛过鹰隼的眼睛。

“对，对，正是‘洞庭’号！”鱼雷兵们从大队部陈列的敌舰图片上读得烂熟了的“洞庭“号，同出现在眼前的这艘钢铁怪物完全对上了号。于是小艇爆出了一片热噪。

庞大的“洞庭”号，像条霸气冲天的鲨鱼，安闲自在旁若无人地徜徉在波涛翻滚的大海中。张逸民的手紧紧按在鱼雷发射柄上，心上只响起一个声音：“近些，近些，再近些！只有一条鱼雷啊！”

他沉住气，紧咬牙，下定狠心，一定要一发命中……双方的距离迅速缩短了，三百米……二百米……水手长张德玉眼望着张逸民将快艇推进得超过了发射鱼雷的规定距离，急眼了，便上去拉住张逸民的衣襟，尖声厉气地提醒他：“快，再不发射，艇要转不过头来啦！”

张逸民对水手长望了一眼，点点头，偏过脑袋去，又目测了一下距离，这才从从容容地扳动了鱼雷发射柄。一条孤零零的鱼雷，掠起又长又粗的身影，劈开波浪，对准“洞庭”号腾地跳跃着，飞掠前去。一千公斤重的大鱼雷，在劈波斩浪地飞腾。被惯性催动的小艇继续往前冲了过去。张逸民心里明白，在这个时刻，在这个鱼雷即将爆发的一瞬间，想让小艇调头，避免鱼雷爆炸的冲击波，已经来不及了，他情急智生，心一横，猛踩脚下的舵蹬，逼着小艇来了个原地倒车。 小艇在浑身剧烈的震撼中转过头来……鱼雷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只见又高又大的白花花水柱，喷上天空，从半空中扑倒下来，小艇头上所有玻璃器皿——安全灯罩、驾驶舱上的玻璃，一阵呼啦啦乍响，全震碎了。

张逸民从浑身冰冷的水花中挣扎着抬起头来，一看，真好！鱼雷命中了炮舰的腰部，“洞庭”号被腰斩成两截，重重叠叠的大浪卷裹着，在滚动，在摇晃，在迅速被海水吞没。

陶勇司令员接到捷报喜不能禁。他立即指示给102号鱼雷快艇发去贺电，并随之签署嘉奖令：给艇长张逸民荣记二等功！

一些资深的海军学者曾经评价：在中外海战史上，还没有单艇独雷在大风浪中击沉千吨大舰的战例。在200米内发射鱼雷，在人类海战史上绝无先例！

当然，这一仗，只是我军攻占一江山岛的序幕，或者说是一个插曲。

元月9日至13日，“前指” 组织陆、海、空三军的参战部队在大、小猫山岛进行了实兵演习，按照既定作战计划和战役背景，实施了炮火准备、航空兵力准备、舰艇火力支援抵近射击，火焰喷射器喷射出一道道“火龙”……

张爱萍等“前指”的高级将领此刻或许已经听到消息，就在这几天，党中央政治局的领袖们正在研究为了加强国防，必须研制出我国自己的原子弹的问题。它和东南沿海前线的战事，显然是密切相关的。

他们也不断获悉，全军其他战场上，常有激动人心的捷报频频传来。同样在1954年，与东南沿海遥遥相对的祖国大西北，就有一群戎装子民从大江南北开进戈壁荒滩，开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他们用铁锤和钢钎劈开千年冻土、征服亘古冰峰，在雪域高原修建了举世瞩目的青藏公路，架设了祖国内地连接西南边陲的通信线，铺设了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格尔木至拉萨的输油管线，从而奏响了青藏高原地区迈向现代化的序曲……

战前的等待是十分令人焦急的。

“一切准备好，只等‘东风息”’的等待就更令人焦灼。

张爱萍等“前指”的高级指挥员，相继一次次地来到了空军气象站，倾听他们分析介绍近期的气象情况。

那天，气象科长徐杰从不舍昼夜紧张工作的气象室出来，汇报了预测的近期气象情况后，说：“1月17、18、19日，这3天是好天气时段！”

张爱萍听了喜不自胜，立即问：“真的？！”

“是真的。”徐杰语气肯定地回答。

这徐杰三十多岁，早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后来考取了留美的公费生，只因晕船而未能成行。建国后一直奋战在浙江、福建前线，从1954年开始，就着手摸索浙东沿海的天气规律，曾经以出色的工作，为海军和空军多次对敌作战和对大陈岛、一江山岛的轰击提供了良好的气象保证，处事谦虚而老成。

徐杰紧接着又作了有根有据的条分缕析：“我们认为18、19日天气好，少云，风力3到4级，符合渡海作战的要求。19日后天气可能变坏。现在这个季节，小风少云天气不会持续很久。”

他的回答，宽慰了张爱萍揪了一夜的心。“前指”其他高级指挥员也纷纷由衷称好。

“一天就够了。”张爱萍像对别人，又似自语地说，“只要准确无误，半天足矣！”

于是，1955年1月12日，中共“浙东前指”委员会召开扩大会议，决定在1月13日至19日之间完成战进攻的最后准备工作。1月14日，“前指”向所属陆、海、空军部队正式下达了解放一江山岛的作战命令：

（1） 步兵第178团和第180团2营为登陆突击第一梯队，178团3营为第二梯队，在海、空军和炮兵的协同下，攻占一江山岛；

（2） 由4个登陆运输大队组成的登陆输送队，先在石浦港隐蔽集结，再开进到头门山、高岛、雀儿岙的出发海域，而后输送攻岛部队登陆；

（3） 海军战舰大队4艘护卫舰、24艘炮艇，第6舰队2艘炮舰和鱼雷艇第1、31大队，白岩山、头门山的海岸炮兵连，分别以火力掩护和支援攻岛部队航渡、突击和陆上作战；

（4） 36架轰炸机实施两次航空火力准备，24架强击机除参加航空火力准备外，还以连续轰炸扫射的方式支援步兵登陆和纵深战斗，124架歼击机实施空中掩护；

（5） 炮兵4个营57门火炮在火力准备时节，以猛烈的火力压制，杀伤对方有生力量，破坏岛上的防御设施，支援步兵战斗。

为了麻痹敌人，“前指”特意将部队从前面拉回到穿山进行三军联合演习。

1月16日，陆、海、空三军参战部队开始进入各自的攻击准备位置；空军航空兵4个轰炸机大队、3个强击大队、15个歼击机大队和1个夜航歼击机中队，分别隐蔽进驻杭州笕桥、大场、宁波、嘉兴等军用机场；海军输送船队装载登陆作战的步兵后，行驶到头门山一线隐蔽待机；第6舰队和战舰大队，分别在定海、檀头山岛附近海域集结；鱼雷艇第1大队和第31大队在白岩山、高岛附近海域完成战斗准备。

当天中午，“前指”又在宁波召开了战前的最后一次党委扩大会。会上党委书记张爱萍建议：根据军委去年12月21日关于“只要准备好了，确有把握时就发起攻击”的指示，拟定于1月18日正式发起对一江山岛的进攻，上午8时航空兵出击，9时炮火准备，12时登陆舰艇起航，下午14时30分登陆作战。这一决定立即报告总参谋部和华东军区。

“前指”党委成员们显然早就憋足了劲儿等着这天。他们对张爱萍的建议，用热烈的掌声一致通过。会上还决定将登陆指挥所搬到头门山岛。“登指”参谋长王坤临行前，黄朝天司令员又叫他安排通信部门向北京直接架一条线路，中间不让任何单位插入。

王坤问黄朝天发起战斗的具体时间，黄朝天告诉他：最后由北京决定。这样吧！你等我的电报，如果我发出“东风”两字，那就是北京已经批准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然而，日历一直翻到1月15日，连续几个月的大风却依然在刮，整个天空也依旧灰蒙蒙。许多人忧心忡忡地说：此刻是“万事俱备，只‘怪’东风”了。

作战计划预定的元月18日越来越近。那一天，能有一个好天气吗？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1

1955年元月16日上午，张爱萍与王德又一次听取了“浙东前指”司令部关于敌情、气象情况的汇报，当即决定：登陆部队于16日黄昏由石浦向头门山开进，17日拂晓前到达头门山、高岛进攻出发地。

同一天中午，张爱萍、王德以“前指”司令员和参谋长的名义，向位于北京的总参谋部和位于南京的华东军区郑重报告：

……今天气象测量：17、18、19等日的云量、风浪、潮汐等天候适宜海、空作战(18日最好，19日后可能开始变坏)，故我们对一江山的登陆作战，内定于18日实施；登陆部队于17日拂晓前到达头门山、高岛进攻出发地；我们于17日晨自现地出发，当日晚间到达头门山“前指”……

本来，“前指”应当仍在宁波市实施指挥。但张爱萍坚持要“超前指挥”，要像步兵团长一样亲临战场，既能观察到部队的战斗行动，又能观察到一江山岛、大陈岛的动态，所以选定头门山岛为前进指挥所。

元月17日6时，晨光熹微，东边的天空只露出一缕淡淡的鱼肚白。

张爱萍安排聂凤智副司令员坐镇宁波“天主教堂”内的“浙东前指”，负责与总参谋部、华东军区保持联系，并指挥空军、海军航空兵保持控制浙东战区的制空权，自己则和参谋长王德带领着陆、海、空三军的3位作战参谋乘车由宁波登程，经奉化、临海、海门，向设在头门山的前线指挥所进发。

风依然在刮，然而似乎总也吹不走浓重的云层，天空阴沉沉的。

坐在驾驶员右边侧的张爱萍，把手从打开的车窗伸出，时而仰掌向上，时而侧掌向前。王德等参谋人员看得出，司令员这是在测试风力。他们的心里和张爱萍一样，都是沉甸甸的：明天，那将要记入史册的一天，风能停、天能晴吗？

越野汽车抵近临海县灵江渡口时，风势明显减弱，有时几乎停止。张爱萍和王德等人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必胜的信念犹如铁板钉钉。

蓦然，一个军人出现在张爱萍面前：“报告司令员，台州军分区参谋科长吴钊向您报告……”

“什么事情？”张爱萍的心一时被提到喉咙口。

“军区石—宸处长打来电话，说有急事向您报告。”吴钊见到张爱萍的神态，说话的声音也情不自禁地有些颤抖，“这里没有电话，请您到军分区接电话。”

原来在他们走后不久，石一宸接到了总参谋部的复电：

1月16日电悉。我们认为1月18日攻击一江山为时过早，必须继续充分准备，在气象良好情况下，确有把握时实施。过急发起进攻，受挫后将会造成不良影响，于我不利。总之，应以准备充分、气象良好为好，攻击时间可自由选择，甚至推至2、3月亦可。望照此执行。

真仿佛晴空霹雳，那一瞬间石一宸出了一头冷汗：这可怎么好！部队已经到位，“前指”司令员率“前指”人员正在奔赴前线指挥所的行进途中。

石一宸是张爱萍的老部下，他太清楚这位老首长的作战特点了：干事情干脆利落，调兵遣将也总是争分夺秒。如果不尽快把总参谋部的指示报告给他，说不定他又在做什么新的部署了！情急之中，石一宸突发奇想：立即电告位置处于最前沿的台州军分区，让他们派专人到灵江渡口，堵住“前指”首长，以便尽早报告，同时请张爱萍尽快给总参谋部的陈赓副总长回电话。

听完报告之后，张爱萍不禁自言自语：真是莫名其妙！

他和王德目光相对，简单地交换了一下看法。

“你看这一仗，有胜利把握吗？”张爱萍问。

“如果没有美军干涉，胜利是有把握的。” 王德肯定地回答。

他们两人更加坚定的一致意见是：战斗决心不变！

张爱萍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台州军分区的作战值班室，打保密电话找到了副总参谋长陈赓。

“哈哈！”还没容得张爱萍开口，听筒中便传来陈赓副总参谋长的笑声，“不赞成我们的那个意见，是吧？”

张爱萍与陈赓是性情相似的老相识了。此刻，向来说话不带拐弯的他更是语气干脆、一针见血：“是不能接受。”

张爱萍一一详细陈述了他和“前指”其他领导的共同意见：“目前，部队的各项作战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而且都已经进至待机地域，18日的气象预报良好，又没有美机、美舰的干扰，是发起进攻的大好时机。如果改变作战计划，延期进行，除了我军的作战意图难免暴露外，大批老兵退伍，部队还要从头训练，其损失和影响不可估计……”

“哎呀，有这么严重吗？”陈赓还想说服张爱萍，但均被张爱萍一一“驳回”。

其实，陈赓和张爱萍两位战将的心是相通的：气可鼓而不可泄，谋可深而不可疑。临阵犹豫，是兵家之大忌！恩格斯说过，放弃有利时机去对付敌人，就是犯了战争中所可能犯的最大的错误！坐失良机是最可痛惜的啊！

陈赓问：“你有绝对把握吗？”

张爱萍反问：“‘绝对’二字怎么讲？！”

陈赓说：“那好吧，待我向粟裕总参谋长报告再给你答复。”

张爱萍又追加一句：“要知道，我明天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一定尽快告诉你。” 陈赓爽快地回答。

由于从北京到临海距离很远，有些地方的有线电路质量较差，他们两人的这一次次通话，前后折腾了几个小时。有时实在无法听清，还不得不由前线通信处的黄春参谋在电话总机中为他们二人传话。

在张爱萍等待总参谋部回话的时候，参谋方宗岳又接到华东军区副司令员许世友要求执行总参谋部电报指示的命令：“把部队撤回，停止攻击一江山的作战计划……”

许世友副司令员还直接打电话给在石浦的第20军副军长黄朝天：“军委不同意打这个仗，你把部队拉回来！”

许世友在我军高级将领中素以性情直爽、脾气倔强著称。再加上他是黄朝天的老上级，这自然使黄朝天感到压力很大，左右为难。但他经过深思熟虑，认为许世友副司令员固然是自己的老上级、好领导，他在得知军委、总部的通知，坚决贯彻并没有错。不过现在自己是以“浙东前指”副司令员的身份带兵出征的，因此自己的行动只能听命于眼下的直接领导张爱萍司令员。否则多头指挥，会使部队乱套。战场上的情况往往是在不断的变化。如果许世友副司令员了解了前线的实际情况，对自己的做法是一定能够理解的。

当时，张爱萍接过这张抄件，浏览了一眼，便甩到桌子上。他果敢地右手一挥：“出发！”

一个参谋怯生生地问：“司令员，到哪里去？”

“头门山，前沿指挥所！”

陈赓把张爱萍坚决维护作战计划的意见向粟裕作了报告，身经百战的军事能手粟裕表示同意张爱萍的意见。但他让陈赓向国防部长彭德怀报告。

这时候，彭德怀正在中南海参加中央政治局的会议。他接到陈赓的报告后，顺便报告了毛泽东主席。毛主席当即征询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的意见，以不容置辩的语气对彭德怀说：“德怀同志，你是国防部长，就授权给你来下这个决心吧！”

曾经横刀跃马南征北战了大半辈子的彭德怀，本来就同意张爱萍和“前指”的这一计划，他原先也没想到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来。

这时，彭德怀当即批示：同意爱萍同志意见，战斗照原计划进行！

历史证明，攻占一江山岛战役时机的选择，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2

战斗命令一经下达，部队立即行动起来。

在战争时期，我军代代相传着一个老传统：“不谈个人问题”。干部战士中逢到有需要回家探亲，住院治病，谈婚论嫁，结婚找对象的，回答的总是一句：“等打完仗再说。”

现在，和平的日子终于来到了，部队驻下来大休整，于是部队中积淀多年的“个人问题”，便自然地浮出了水面，特别是大龄甚至超大龄的营、连、排干部找对象结婚的终身大事，简直像岩石底下的泉水，一个劲儿地往外冒了。

这也难怪，十年征战几人回，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当年从这块热土地上走出去的小毛孩子，如今一个个都成了胡子拉碴的光棍小老头。

前一阵儿，找对象的热潮正在部队中悄然兴起时。但曾师长、张政委、王参谋长从南京回到了临海，一个解放一江山岛的备战热潮，将春潮初发似的婚恋情潮迅速推到了后边，这支老主力部队代代相传的那句老话“等打完仗再说”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天，刚好是第60师198团2营教导员平涛新婚的日子。他和新娘——师文工队的柴毓璋买了一点鱼、肉，在老乡家里请战友们吃了一顿饭，把两个人的背包一合，就算是办完了终身大事。

战事来得那么急促，已经32岁的新郎平涛真怕小自己11岁的妻子感情上接受不了。他看了看她的脸。柴毓璋脸上被幸福点燃出一片红晕，简直像一片绚丽多姿的彩霞轻轻地飘到她的脸上，令平涛感到几分羞涩，几分娇媚。她似乎有些为即将奔赴前线的丈夫担心，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伤感情绪。她毕竟也是个兵，而且经受过抗美援朝战争的洗礼，懂得战斗的召唤对军人意味着什么。

倒是平涛自己听到消息，心里总感到很内疚，因自己工作忙，对妻子一直关心不上，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觉得对不起柴毓璋。小柴揣摸到丈夫的心思，拉住他的手，神色庄重地说：“难道革命军人结了婚就不能去打仗了吗？就不能牺牲自己了吗？是革命军人，就要随时准备为国家做出牺牲。”柴毓璋又安慰平涛：“既然我作了革命军人的妻子，当然是有思想准备的。你放心地去吧！我也要回文工队去了。你在前线好好带领部队打胜仗。我在后方做好战勤工作来支援你们。我等着你胜利归来。”

战斗英雄沈树根和妻子寿美英走进恋爱季节的故事，又有其特色。

从1954年以来，沈树根就经常被邀请到地方机关、学校、企事业单位作报告。他不仅事迹动人，而且仪表堂堂、英俊潇洒，因而赢得不少女青年的青睐与追求，其中既有驻地附近的普通干部与职工，又有杭州的越剧演员、北京的女大学生。沈树根广泛征求了组织、领导与同事们的意见，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在家乡找了高小毕业的乡干部寿美英作为终身伴侣。

这寿美英同许多西施故里的浙江姑娘一样，长得娇美动人。而且高小毕业在当时也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了。有人问过她何以对沈树根一见钟情？寿美英坦率地回答：“沈树根是战斗英雄，是‘最可爱的人’；他眉毛黑黑的，举止斯文，长得也好……”

沈树根被特批结婚时，领导上给了他10天假、100万元（相当现在的100元）钱。那时候的100元，对普通部队官兵还是个天文数字。沈树根知道这个钱来之不易，因此用得很节省，结婚时连酒席也没有舍得办，只到杭州玩了一趟。为了对那个苦苦追求自己的越剧演员有个应有的交代，他请她在饭馆里吃了一碗鸡蛋炒饭，最后还是越剧演员埋的单。沈树根只读过半年小学，独自写信颇有困难，便请文书给北京市的那位女大学生写了一封说明情况的信，在信封里附寄了两颗喜糖……结束婚假归队时，他将剩下的70元如数上交组织。

当沈树根在蜜月中收到邮递员送来的电报，得知部队有紧急任务的消息，便立即中断休假，吻别新婚妻子，赶登上奔赴台州的汽车。

那是一辆破破烂烂的长途车，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屁股后面还有一块被撞过的凹处。汽车一开出闹市，便一直在颠颠簸簸的土路上行驶，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一路上，沈树根不停地望着窗外，只见秋色渐浓的田野里一片金黄，稻谷沉甸甸的，收获在即。只是土路上随车扬起的一阵阵黄色灰尘，时而伴着秋阳张牙舞爪地扑进窗口，在车厢内无声地弥漫。坑洼不平的公路在阴云笼罩下泛着深灰色。路面上冷冷清清的，偶尔有几个疏疏落落的行人或一、二辆载重汽车疾驰而过。长途车在经历了几次熄火之后在启动起来，尾部扬着一股黑烟顽强行进。大块大块的浓云集聚成片，空气中弥漫着蒙蒙的湿意。飘浮而来的微风挟带来初秋少有的阴凉。入夜，天越来越暗， 见不到半颗星星，林荫掩住昏弱的路灯，像有一堵连续不断的黑墙疾速掠过……

当他急如星火地赶到临海师部，师长曾昭墟高兴地说：“小鬼，你这么快就赶到啦！好，你不是老吵吵着想要打仗吗？那就赶快回部队去吧！”

于是，曾师长连夜派了一辆小吉普车，将沈树根送到了海门部队驻地。

这时，部队里的战备气氛已经很浓厚了。战斗任务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达，然而官兵们已经从指挥员的言谈话语和内部报刊的宣传上嗅出了浓厚的火药味儿。

同样是在这一天，当张爱萍、王德等一行快抵达海门时，海风居然又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也不禁随之被鼓荡起来，而浓重的黑云也似乎又压到他们心头：如果中央军委批准了我们的作战计划，可明天气象仍然不好，又该如何是好呢？

到达海门的“联勤司令部”时，海风更加猖狂肆虐，掀起无数无情的浪头，猛烈地撞击停泊在海湾里的舰船。浪击舰舷，劈叭声响；船为风摇，东倒西歪，恰似一座座风雨飘摇中的危城。

这时，已经是1月17日下午17时30分了。恰恰在这时候，张爱萍收到了盼望已久的复电。国防部长彭德怀代表中央军委所下的“按计划18日实施登陆”的命令，仿佛又在他心头点燃起一团熊熊的火焰。

怎么办？！张爱萍不禁焦急、担心起来。他坚信近半年的精心准备及饱融三军将士智慧与汗水的战斗方案，是能够经得住惊涛险浪及铁与火的考验的。然而，这天气，这风魔，似乎在故意与他作对。离战斗发起仅有短短的10个多小时了，这风能如愿戛然而止吗？而战斗推迟一天，就多一分暴露我军战役意图的危险。

然而，张爱萍毕竟是张爱萍。在“前指”副司令员林维先向他汇报关于后勤保障工作已经准备完毕的情况时，他若无其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刺耳的风声和涛声。随后，张爱萍便乘坐520号炮艇，在大风大浪中摇摇晃晃地赶至头门山前沿指挥所。

风势丝毫未减，浪涛拍岸，大地轰鸣。张爱萍派一个参谋带了测风仪，坐到头门山岛最高的山头上，随时向他报告气象的变化。

这天，天很冷，风呼呼地直往屋里灌。张爱萍坐在一只装满冷灰的火盆旁，顺手拿起一根木棒，把盆里的冷灰拨来拨去。他心想：通常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倒是“不欠东风只怨东风”了。他的脑际不禁浮出唐人杜牧“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诗句，心中暗想：难道今日东风真的不肯与张某便吗？

王坤捧起火盆，想叫警卫员搞盆炭火来。张爱萍却拖住不让，说：“现在不是烤火的时候，你们把部队的情况再检查一下吧！”

王坤按照张爱萍的指示，又对部队检查了一次。

张爱萍问：“战士的情况怎么样？”

王坤知道他是担心战士连日演习疲劳，海上行动晕船呕吐，身体是否支持得住，就回答他：“枪一响，什么病也没有了，过去我们经历过，除了极少数个别的例外，全会好的。”

张爱萍又问：“有没有给战士搞稀饭吃？饼干发了没有？”

王坤答：“全照司令员的指示做了。”

“很好。”张爱萍说，“要给战士吃饱，吃饱了才有劲！”

与此同时，他又要林维先马上派人找熟悉海况的老渔民调查询问。老渔民的回答是：“不要紧，这是一股没有‘风脚’的阵风，很快就会过去的。”

张爱萍自己又要通了宁波空军“前指”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空军指挥所的聂风智司令员。

“老聂啊，我们这里的风还没有停！” 张爱萍开门见山地说。

聂凤智回答：“这是阵风，晚上会转小的。”

“那就好！”张爱萍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让徐杰讲话。”他还要亲自听到气象专家的判断。

张爱萍问：“徐杰同志，哪天天气好？13日？14日？”

徐杰平时是个埋头钻研技术的“老夫子”，此时依然不紧不慢，摇头说：“不好。”

“15日？”张爱萍又问，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行，有雾。” 徐杰回答，依旧干脆利落。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3

“16、17日呢？”

“也不行，有大风。”

“你说哪天行？”张爱萍欣赏徐杰的求实精神，耐心地再问。

“18日。虽然也会有点儿风，但那是大风的尾风，是不太明显的副冷锋尾部带来的短时间大风。”徐杰自信地报告，“那天早晨，风一定能够停息。”

“真的？”张爱萍在战略上有着压倒一切敌人的恢宏气度，然而在战术上，在每个关键问题上，有总是谨慎之极，考虑了又考虑。他忧中有喜地说，“能这么神吗？”

空军指挥所的聂凤智司令员也站起来走到徐杰身旁，满脸严肃地说：“老徐，你有没有把握啊？”

“搞错了，可要‘挥泪斩马谡’啊！” 张爱萍也用严肃而略带诙谐的语气说。

“有，我敢保证。” 徐杰平静地对两位司令员说，“司令员，这是有科学依据的，我可以立军令状！”

张爱萍从徐杰干脆果断的口气里，似看到他在“啪啪”地拍胸脯，顿时也轻松了许多：“只要能停就好了。要立军令状也不用你来立，应该由我向中央军委立。”

随后，张爱萍便同参谋长王德等人爬到头门山顶，好像要在这里等着风停。他们似乎在以一颗虔诚的心感化上苍。

谁知，他们一直等到午夜零时，狂呼乱叫的海风浪依然十分猖獗。张爱萍同王德商定：要做两手准备。

他们回到指挥所，王德对部队进行部署，张爱萍又要通了聂凤智的电话，告诉对方这里的风仍然未见减弱，要做两手准备：风停，则按照原计划行动；风不停，则调动空军力量，严密封锁海疆及其上空，以隐蔽我登陆部队。

此刻，张爱萍躺在指挥所隔壁的行军床上，紧闭着眼皮，却觉得头脑还很清醒。他仿佛身子已经踏入梦乡，却又像还在一处空地上徜徉。两天两宿的奔波劳累，弄得他困乏到了站着能打瞌睡坐下便睁不开眼皮的地步，可他的心却依旧扑腾在狂呼啸叫的大风大浪里面……

在困顿疲乏中，张爱萍恍惚听见有个呼喊冲进了自己的耳朵：“司令员，风停了！”

张爱萍一跃而起，睡眼惺忪中见是参谋方宗岳手里举着那只测风仪站在身旁。他一句话也没说，疾步走出指挥所，哦！风果然停了！天上缀着几颗黎明前的星星，面前是一望无垠的平静海面。喜悦的浪潮瞬间涌遍全身：神话，变成现实的神话！ 一股狂喜的激浪，席卷了他整个的身心，一个火焰般的诗句，飞迸出来：“神话！神话！简直是个现实中的神话……三军易统，战机难觅啊！”

登陆指挥所司令黄朝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他的跟前，摇动臂膀直喊：“……天时，地利，人和……我的部队，这会工夫，全到位啦！”

昨天深夜，他接到聂凤智从宁波打来的电话：“中央军委最后批准了18日行动的计划。”但那一夜，海上的大风，加上耳朵里轰响着许世友副司令的那个怒吼，直让黄朝天的双鬓上新添了好多白发！

此刻，黄朝天脸上的愁云还没散尽，一缕止不住的欢喜又袭卷上来，他被弄成了一副愁喜交织的尴尬模样。

张爱萍斩钉截铁地发出命令：“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黄朝天这才彻底抛下了心头的包袱。他大喘了一口气，发出了他的第一道命令：“各登陆运输大队，立即开船，限拂晓前到达头门山锚地！”

这时，经历了一场虚惊之后的人们，才发现张爱萍等“前指”首长还没有吃晚饭。

炊事员端上的晚饭很丰盛：鱼肉海鲜，色香味俱全。

“弄那么些菜干吗？” 张爱萍说。

“部队的老规矩嘛。”林维先解释道，“战斗发生前，照例是要改善伙食的。”

张爱萍没再说什么。只是尽管林维先等不停地劝饭布菜，他也没有心思吃多少。他的心，早已经飞向了战斗的最前沿。

就在此时，张爱萍等“前指”首长还不忘部署了一系列“假动作”，以迷惑敌人。

他们曾安排第60师登陆部队在披山岛对岸的乐清湾练兵，造成要在披山登陆的假象；

他们曾派遣航空兵猛烈轰炸大陈等岛屿一个月之久，给人造成我军要进攻大陈岛的错觉……

他们始终没有放松肃清国民党特务的工作。第60师在黄岩驻扎时，常常能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半大老头儿在司令部门前设摊儿修鞋。60师转移到穿山港后，此人也相跟而来。部队保卫部门发现蛛丝马迹后一审查，此人果然是个国民党特务。

元月16日清晨，担任主攻的部队从穿山半岛的柴桥镇出发航渡前，张爱萍和陆军第20军副军长黄朝天、“前指”参谋长王德在一间隐蔽的大房子里召集第60师178团团长戚庆莲和1营营长许国光、2营营长孙涌，180团副团长李鹏和2营营长李世武等指挥员开会，布置：到石浦与公安部队换防。张爱萍当场宣布战场纪律：“此事只许你们5人知道，如果发现有第6个人知道，就小心脑袋！”

与此同时，浙江军区也已经通知驻石浦的公安46团，作好与步兵178团、180团的交接防准备。登陆作战部队在严格的灯火管制和无线电静默中到达石浦前，已经有打前站的人员前往石浦号房。

练了多年的兵，如今终于等到了用兵的时候！戚庆莲、许国光、孙涌、李鹏和李世武等主攻部队的团、营指挥员们心里说不出的激动，兴奋得直想喊“万岁！”然而由于严格的保密纪律，他们又不能高声喊叫，只能互相紧紧地拥抱、紧紧地握手，以此来表达内心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们带领3000余名官兵携带枪支和火箭筒等轻武器，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一奔向我人民海军的“黄河”、“淮河”、“运河”、“卫岗”等5艘运输舰。由于舰首的大门打开后放下的吊桥搭不到对岸，又不能让陆军登陆部队涉水弄湿衣服和装备，海军舰员便立即搬着跳板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在跳板两侧连扶带拉地协助陆军登舰。舰内各舱按每人0.5平方米的“位子”全部坐满，甲板上也到处都是一排排席地而坐的陆军官兵。

拂晓时分，组成编队航渡了五十多海里的部队一到，便认真地与公安部队交接防，然后进屋休息。不要说闹得老百姓摸不着头脑，就是连部队的连以下干部也信以为真。

因此，部队指战员正式晓得攻打一江山岛，还是在到了石浦，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

当然，这里面也发生过一个令人好一阵紧张的小插曲——在航渡途中，忽然“砰”的一声巨响，把人们都吓了一大跳。有经验的海军官兵凭直觉知道，这一声巨响不是我舰触礁就是两舰之间发生了碰撞。由于战事紧急，严格的灯火管制决定了绝对不能打开探照灯，“黄河”等舰艇只是原地周旋了几圈之后，便又继续航行了，只听到有一条灭灯航行的“渔船”上有人喊“我们这儿已经进水了！”

后来人们才晓得，那艘被撞的“渔船”不久即沉没。它是一条装备了“喀秋莎”火箭炮的渔轮，当时正在驶行进石浦港北口，不幸被“黄河“舰撞沉。

元月17日清晨，各支参战部队都齐聚于石浦、朝天门、鹤浦等地的海面上。

与此相关连的是，为了声东击西，转移视线，我军还部署了一系列战役佯动：杭州笕桥机场一个轰炸机中队，于17日下午对披山岛实施了轰炸，浙江军区又组织了十余艘机帆船，抵近披山岛实施佯动炮击。敌人误以为我军真的要打披山岛了，大陈敌酋赶忙电令：“严防共军进犯”。

深夜，率先到达头门山岛的陈雪江，发现港湾里有一艘炮艇在向他打信号：“陈雪江，我是前线司令员，请你尽快把我们送上岸！”

老首长张爱萍来了！陈雪江很兴奋，赶紧去找小船。

此时，海上的风依然很大，巨浪拍击着岩岸，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头门山简陋的码头，炮艇本来就无法靠上去。好不容易找来一条小舢板。谁知艄公说：“风太大，出去有危险。”

见艄公死活不肯动身，陈雪江只好让信号员打信号，对张爱萍如实相告。

张爱萍乘坐的炮艇到头门山港湾将近半个小时，还上不了岸。他见到港湾内的登陆艇越来越多，愈发急于要上岸与部队领导人见面。看到陈雪江发来的信号，张爱萍心急如焚，当即下“死命令”：“你必须立即把我们接上岸去！”

陈雪江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让小舢板顶风冒险将他们接上了岛。

“你看，马上就要打仗了，差一点没有上得来。”张爱萍一上岸，就不无责备地对陈雪江说，“这会误大事的！”

陈雪江申辩道：“啊呀，风实在太大了。要不是司令员您下死命令，杀我的头也不好去接您。我要对首长的安全负责嘛！”

“司令员，您看现在风小些了。”陈雪江伸出手掌试了试风。

张爱萍凝神一听，果然拍岸的浪声小了些。但他还是不很放心，叮嘱陈雪江：“你派人拿测风仪坐到山头上，如果发现风情有变化，马上向我报告！”

午夜24时，侦察分队进占百夹山，重迫击炮搬上茶花岛。

毛泽东授权彭德怀下决心4

到处笼罩着大战前那种略带神秘色彩的紧张气氛。战争机密保得仿佛铁桶一般严密。直到战役发起前，台湾和大陈岛的敌人都没有能够察觉我军的战役意图。

同样是在这天午夜。宁波空军指挥所里一片灯火明亮，一片紧张繁忙。司令员聂凤智、副司令员曾克林和参谋长纪榭亭同作战、领航、情报、通信等八大参谋，还有男女标图员，围拥在椭圆形指挥桌前。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气象副科长徐杰的身影上。

徐杰佝偻着身子，脑袋上扣着耳机，胸脯紧贴在窗户前面那张条桌上，两眼刀锋似的盯住面前的天气图。空军分布在福建、江西、浙江、上海一线的气象台站，正在向他做每小时一次的天气实况汇报。挨坐在他身边的气象标图员手指间夹着削得尖利的铅笔，将“实况报告”中的云量、云高、能见度、风速、风向，一点一点地化作精致美丽的符号和阿拉伯数字，标注在天气图上面。测报员从这些符号和数字上拉引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来，于是，大气中云团运动的“锋面”便被勾勒出来。徐杰在电话中同几个台站长斟酌后，把当日24小时、12小时、8小时、4小时、2小时、1小时后的天气实况报了出来。

通过这场宁静、紧张、精细的忙碌，徐杰将18日的天气实况图捧到了聂凤智跟前。他的眼角眉梢上飞漾着抑制不住的喜气。

聂凤智接过实况图，满脸严肃，眼光锐利地将图上那些标志战区风云变幻的线条审视过后，又把实况图推到了曾克林和纪榭亭面前。

三双欣喜的眼波交织在一起。欣喜的眼波感染得指挥桌前的男女，同时爆出了一个会心的笑靥。

聂凤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朝满屋子的人张望了张望，便放任恣意地吞云吐雾起来。这是“老烟枪”的一个老脾气，作战时，每逢情况紧急或者特大喜事，他便要大抽特抽香烟，似乎他满肚皮的作战经验和指挥才能都是被那如丝如缕的烟气牵引出来的。

指挥桌上的座钟悄悄地挪到了凌晨三点，聂凤智望着座钟，眨了眨眼，清清嗓子，便对准面前的无线电话筒发话：“要大场，海航第1师。”

“明白。”话筒里回出一个女电话员清脆甜润的声音。这条专供指挥飞行作战用的有线电话，正像一条反应极其灵敏的神经。在战役总攻发起的前一刻，用它来进行通信联络，使得整个战区的无线电通信完全处在静默之中。

“我是上海，大场。海航1师作战值班员王科长。”一个男音从遥远的上海传了过来。

“我是聂凤智，请你们师长讲话。”

“啊，首长，我们夏师长老早就在这里专等您的电话。”作战值班员的话音刚落，海航第1师师长夏云飞的声音便在电话终端出现。

夏云飞是位经过长征的红军干部，如今甘肃会宁城的将台上还留着他担任骑兵团长时的大名。昨天晚上，聂凤智在电话中提醒他，今早三点，蹲在师指挥所等他的电话。夏云飞明白，这个电话便是三军联合总攻一江山的“预令”，他被这道“预令”激动得通宵没有合眼，今日凌晨一点刚过，便来到作战值班室，歪在行军床上等电话。

“老夏，你早啊！”聂凤智的嗓音中透出一阵极好的兴致。

“司令员比我还早嘛！”

聂凤智庄重地向夏云飞宣布：“我这里没发现新的情况。你们按规定的时间起飞。”

聂凤智说的“按规定的时间起飞”是句保密军语。浙东前指司令部在作战命令中规定：驻上海大场机场的海军航空兵第一师由该师技术检查主任马连成率领杜－2轰炸机9架，于18日清晨7时从上海起飞，按照隐蔽出击的航线，把大陈岛刘廉一设在大岙里的指挥所、雷达阵地、通信枢纽中心，一举摧毁。

这并不是聂凤智今天早晨发出的第一道作战命令。早在同夏云飞通电话前，他已经对歼击航空兵第24师发出了一道命令，由该师派出两架夜航机于凌晨2时11分飞到头门山－海门湾上空进行巡逻，保证陆海空部队的安全。随后，他又命令前线所有海防雷达站和电子技术侦察台一律开机，用电磁波束织成一张肉眼看不见的空中网络，把台湾－大陈列岛海上和空中的情况严密监控起来，让敌军的每一个行动都显示在这张电子网络上面，用这张绵密的“天网”来掌握战场的主动权。

聂凤智在张开了空中的网络后，又通过有线电话对航空兵第12师、第3师、海军航空兵第20师和第40师，发出了一个特别信号，这四个歼击师便各派出一个米格机大队，乘着清冷的夜风，悄无声息地升上了星光闪烁的高空，控制了大陈战区制空权的先机之利。在聂凤智这个特别信号的催发下，四个米格师的八个主力团同时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准备随时升空作战。这四个米格师都是不久前才从朝鲜战场上回国的精锐，是同美国空军多次交手，打过许多大仗恶仗的胜利之师，美蒋签订协防条约后，蒋介石挟洋自重，?国佬把第7舰队逼近大陈海域，想用这一手来“阻遏共军的进攻”，毛泽东交代张爱萍：打起仗来，美国第7舰队若是真出来参战，你们就采取一不主动挑战，二不示弱，不打则已，打则必胜的作战方针。张爱萍吃了这颗定风丹，心里踏实下来，便把手上的几个精锐米格师攥成了一个拳头，一旦美国佬参战，他就把陈老总“不用嘴巴而是拳头抗议”的誓言变成现实。

正当聂凤智挥洒自如地在东海上空布下一张肉眼看不见的“天网”时，海军登陆运输大队也在石埔港摆出了一条钢铁长蛇阵来。由100百多条登陆艇组成的四个运输大队，按照登陆部队的战斗序列，整整齐齐地停靠在石埔港的各号码头上。

我军登陆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一切准备，单等作战令下。

先发制人1

1955年元月18日，这原本不过是历史上漫长岁月中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天寒地冻，草木凋零。凌晨，海上风力果然如气象预报的那样，减弱为4级，云高5000米以上，昨天还是巨浪滔天的海面，此刻却风平浪静，安详得像个熟睡了的孩子。

石埔港的信号台上，亮着耀眼的灯光，强烈的灯光，断断续续地闪闪灭灭，发出了“准予出港”的信号。陆军第60师的4个加强营和一个团指挥所，共三千英勇健儿，肩负着沉重的作战装具，穿破清冷的夜幕，寂静无哗地奔向码头，登上了各自的战艇。一百多艘登陆艇发出的轰响，汇成了一片震撼海港的沸腾，一条条登陆艇，长鲸跃水似地向大海扑了过去。大海上，寒风呼啸，墨黑色的波涛在翻滚。登陆艇被波涛挟裹着，一忽儿沉没，一忽儿跃起，挣脱出波涛的纠缠，奔着一个方向奋力前进。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海军登陆艇的耐波性弱，拥挤在密闭船舱里的战士被颠簸得一个接一个地晕船呕吐起来，船舱里飘荡着阵阵恶心的臭气和不绝的呻吟，不少人成了水米不沾牙的病号。

拂晓前，被海浪折腾得成了病号的战士们，忽然发现近海处的岸滩上，到处都有联络灯光在闪烁。那些在海风中闪亮的红色、黄色、蓝色灯光，给瘫倒在船舱里的登陆兵们一个说不尽的喜悦：头门山锚地，终于来到了面前。

110艘登陆艇，载着第60师的4个营，按时到达了头门山。到这时候，黄朝天的脸上混合着一宿的痛苦、无边的焦急和天大的欢喜，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张爱萍跟前。

拂晓，东方鱼肚白中调出了淡淡的玫瑰色，张爱萍在黄朝天和曾昭墟等的陪同下，已经先于“浙东前指”的其他首长到达头门山岛。他们趁着蒙蒙曙色，踏着坑洼不平的石子小路，磕磕绊绊地转到头门山背后，发现那黑乎乎的大片登陆艇正分散隐蔽到各处锚地上去。锚地上的信号灯，正在清冷的晨风中闪烁。张爱萍等先来到炮兵阵地，高兴地看到来自陆军第20军60师和58师、海军以及陆军第12军的一队队炮兵战士正在作射击准备，或搬运炮弹准备“送给一江山岛国民党军吃个饱”，或擦拭弹身上的重油，或清洁炮身，或为避免射击时扬起尘土遮挡视线而给阵地洒水……那一门门榴弹炮、野炮和海岸炮，都高昂着脖子，褪去炮衣，露出了锃亮的身姿。登陆艇上的步兵、水兵在捧着碗喝稀饭、吃面片汤。

炮阵地前的港湾里，飘荡着当时十分流行的雄壮歌声：

中国要全部解放，人民要彻底胜利！

假如反动派不肯投降，咱们就坚决打到底！

人民军队向前进，后方生产更努力，前方后方齐鼓劲，

将革命进行到底！

当张爱萍在黄朝天和曾昭墟等的陪同下来到前线指挥所时，天已大亮。一轮喷薄的红日从海平线上欢快地跳了出来，霎时间，万里海疆波光闪闪，一片橙红，绚丽的霞光映照着海面及头门山岛、一江山岛。这里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几十部电话构成一溜，几十部电台排成数行，年轻的话务员和报务员们戴着耳机，捏着铅笔静坐在机前。侦察兵不断地报告着敌情。参谋人员看着手表，空气紧张、庄严而肃穆。张爱萍笑着向“登指”的司令员黄朝天说：“老兄啊，就等你，唱你的戏了。”

黄朝天道：“我们是演员，您是导演，又是主角，是唱您首长的戏。”

“好。大家都明确了自己的作战任务。希望大家精心组织指挥，英勇战斗。我预祝同志们取得胜利！”张爱萍用充满信心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各级指挥员，又抬起手腕儿，“现在对表，以我的表为准，时间是6时30分。”

一个庄严而神圣、将要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时刻就要来到了！夜以继日、连续鏖战的张爱萍等各级指挥员，虽然脸色不无疲惫，但却精神极其饱满，战斗意志空前高涨。

7时许，旭日东升，晴空万里，海面浮光耀金，蔚蓝色的天空与混浊的海水显得格外分明，作战区海上能见度大于10公里。数不清的登陆艇和各种舰船沐浴着金色的阳光，排列有序地集结在海湾里严阵以待。舰上红旗招展，与海天红蓝相映，指战员们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头门山山坡上竖起了巨幅标语牌：“同志们，为祖国立功的时候到了！”

头门山岛我军炮阵地上的官兵也及早各就各位，涨满了一种慷慨以赴誓夺全胜的豪迈气氛。瞄准手仔细校准各目标的数据，弹药手把炮弹搬运至炮位，一发一发擦拭得干干净净，侦测兵为炮兵试射做好各项准备……大家怀着高昂的战斗激情，等待着作战命令的下达。

在明丽的阳光中，张爱萍向“登指”司令员黄朝天和率领第一梯队登陆的指挥员等再一次明确任务和登陆地段。紧接着，他又视察、慰问了登陆艇队和登陆兵。

年轻的登陆战士们在艇队驶进港湾之后，休整了一会儿，又喝了张爱萍司令员指示送来的热稀粥，脸上无不洋溢出青春的亮色。没有人会不对他们充满信心：不一会儿战斗打响，这些可爱的战士必将是一只只勇猛无比的小老虎！

张爱萍满怀喜悦地屹立在港湾边的岩石上，鼓励指战员们说：“今天气象转好了，风力减弱了，老天很帮忙。我们的航空兵马上就要起飞，去轰炸国民党部队的阵地。我们的炮兵群到12点也要狠狠地轰击一江山岛。还有海军的舰艇，海岸炮，包括‘喀秋莎’火箭炮。一直要打到你们登陆，打到你们认为不要再打的时候为止。总之，我们的海军、空军、炮兵，都要全力以赴，配合你们攻占一江山岛。你们是一个具有光荣传统的部队，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辜负党和祖国对你们的期望，一定能在各兄弟军兵种的密切协同配合下，打好我军三军联合作战的第一仗，胜利地把一江山岛拿下来！为祖国争光，为人民立功！”

张爱萍的话音刚落，全体登陆将士们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激昂的口号声。他们无不信心百倍，发誓一定要拿下一江山岛，打一个三军联合作战的漂亮仗，用胜利的捷报回答祖国人民的期望！

7时58分，寥廓的蓝天下，一片绚丽的朝霞，覆在大海上，半轮红日从朝霞下腾跳上来，金灿灿的红色光芒直射向天空，射向大海，好一片亮丽的海天！

突然间，从头门山岛西北上空骤然传来了轰炸机群的马达轰鸣声。指战员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有的看手表，有的站起来把饭碗丢在一边喊着：“看！9架轰炸机……12架歼击机……”

只见我军航空兵由轰炸机、强击机组成的大编队威武雄壮地从头门山岛上空飞临战区。

张爱萍捋起衣袖，看了看手表，便急忙奔指挥所跑去。只见指挥所外面的高地上，攒动着密密的身影，一个个翘着脑袋，在寻找天空中的机群。他飞身落进人群，抓过架在山头上的双剪形炮兵望远镜，对准西面松门上空，寻找他心上的轰炸机群。松门是轰炸机群进入大陈战区的必经之地，是机群进入轰炸航路的检查点。透过高倍望远镜，张爱萍寻见了第一个轰炸机群，正朝大陈岛上空飞去。

“啊，海军航空兵第1师……”他喃喃自语地唤出声来，侧过脸对黄朝天说：“这是给刘廉一送去的早餐！”

黑雾沉沉的大陈岛上传出来炸弹爆炸的响声，响声连绵不断……海军航空兵第1师技术主任马连成率领的9架杜－2轰炸机，把一颗颗重磅炸弹全扔在刘廉一的指挥所、雷达阵地和无线电台的位置上。当头一记重拳，将敌军的首脑机关打蒙在地。

张爱萍从高倍望远镜前退了下来，叹了一声：“什么都看不清啊！”

的确，头门山距大陈岛有17公里之遥，已超出望远镜的有效视程，他当然只能叹气了。

张爱萍又捋起衣袖，看看手表。当手表的时针指向在人们眼里往往是象征着吉祥的“8”字时，“浙东前指”发出了第一道作战命令：“命令航空兵对南北一江山实施火力准备！”

顿时，“隆隆”的马达声响彻海空，人民空军3个轰炸机大队和2个强击机大队，在歼击机的掩护下，成的“品”字形机群，威武雄壮地飞抵一江山岛上空，拉开了人民解放军历史上首次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作战的序幕。

从空中俯瞰南北一江山岛，很像两条错落并行的鲸鱼。顷刻之间，这两条“鲸鱼”和大陈列岛就相继陷入火的海洋，眼前硝烟弥漫，火光熊熊，直冲云天，望去仿佛火山在这带状的岛屿上全面喷发。而首当其冲的是敌人有一道圆形围墙环拱的、一座灰色建筑物内的指挥所和雷达站、通信设施、核心工事等。

人民空军混编机群冒着国民党守军密集的高射炮火，对北一江山的中山村、中心村、■望村、重要村、海门礁 、黄岩礁和南一江山的胜利村、180高地等处的纵深集团工事、火力支援点与前沿阵地，进行了猛烈俯冲、扫射和地毯式轰炸，实施了第一次空中火力突击。

这次战斗起飞时还出现过一个小插曲：第3大队第2中队的一架僚机，因天气寒冷致使前风挡玻璃轻微结冰，影响对外观察而偏出跑道，没有能够起飞，当时预备机中队的3号机飞行员许本福正在以羡慕的心情看着战友们出征。他在突然间发现这一情况，由于上级规定机群到达目标前要保持无线电静默、只能隐蔽出航，因而他来不及也不能无线电请示，遂当机立断，主动出战，推油门，松刹车，穿过轻纱似的白雾滑进跑道。许本福驾驶的3号飞机腾空而起，迅速加入了作战编队。这使得我军的塔台指挥员和参谋人员一度十分紧张的心情顿时缓和下来，一张张严肃的面孔，紧围着雷达标图桌，注视着表示我机飞行方向的红色箭头。只是空中的长机此时还不晓得已经更换了一个僚机……

当127吨炸弹投掷完毕时，敌军在上下大陈岛与一江山岛的通信联络全部中断，指挥系统陷于瘫痪状态，60％的防御工事被摧毁。张爱萍连忙扑到指挥所的胸墙上，翘起脑袋，向西面的天边望去。一大群杜－2轰炸机，排出严整的品字队形，正从琅玑山上空飞过来。

“看见了，看见了。”指挥所外面，人声鼎沸，欢呼叫喊。

先发制人2

“整八点，一分不差——老聂这个人，真准时啊！”张爱萍情不自禁地对王德和黄朝天夸赞起来。

这是空军航空兵第20师的副师长张伟良领着60团28架轰炸机来对一江山进行的第一次轰炸，军事上叫预先航空火力准备。

其实，在前一天的中午，航空兵第20师的师长马宁就向60团的全体飞行人员庄严宣读了“浙东前指”的作战命令：

1月18日×时，陆军第20军60师4个加强营在海、空军和炮兵的协同支援下，对国民党军固守的一江山岛发起总攻……

……航空兵第20师60团在总攻一江山岛作战中的具体任务是：第一次，于18日8时0分用杜－2轰炸机3个大队28架飞机对一江山敌军阵地实施预先航空火力准备。第二次，于18日14时0分，用两个大队的兵力对一江山敌军阵地实施直接航空火力准备。

两次轰炸的空中指挥员：张伟良。

当天夜晚，张伟良床头的电话机早被拆掉了，他宿舍门前还加派了岗哨，参谋长吴云山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找副师长谈话，让他安安静静地睡个好觉，明天要带队出征呢！”

吴云山给张伟良创造了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张伟良却处在彻夜不能成眠的烦扰之中。他把全团28架飞机分头去炸的8个目标，在心里复习了一遍，又把自己负责轰炸的04号目标，细细地咀嚼个没完。

04号目标是北一江山岛海门礁上的“中心村”，这里是登陆兵180团1营抢滩登陆的地段，是1营登上岸礁后首先要夺取的头号目标。“中心村”是由一群集团子母堡群构成的一片钢筋水泥阵地，“村子”里驻着国民党守岛部队的一个指挥中心，敌人在这里布下的兵力特别雄厚，这样的阵地对于登陆部队来说，确实是个坚硬锐利的钉子，是一张吞噬战士生命的钢牙铁嘴。在师作战会议上，张伟良举起手中的铅笔敲打着这张吃人的铁嘴：“这个硬家伙，就归我了！”他把一个中队3架飞机的飞行员、领航员都集合在一起，对这个大张起钢牙等待吞噬战士生命的铁嘴，进行了从外到内的解剖，敲定了轰炸投弹时的最佳角度，构想出了一个个最有效的炸弹威力圈。他们决心要在第一轮航空火力准备阶段，便把这张贪噬战士生命的大铁嘴砸个粉碎，给登陆部队战士开辟一条攀上胜利高峰的坦途。

张伟良静静地躺在床上。在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的状态中，他的想像力像只飞来飞去的小蜜蜂。小蜜蜂最先把他引回了对04号目标轰炸方案的那场争论——

在作战会议上，有人认为04号目标同上次的“中权”号，同为点状目标，04号还要好炸一些，只要把炸“中权”号的一套搬过来，稍加改变，就可以了。张伟良却认为二者虽然同为点状目标，但是此点与彼点大不一样。04号属地面固定目标，从理论计算上说来比海上移动目标的命中率应该高些，但04号的几个点面积偏小，又比较分散，用大机群横队投弹固然不行，即使搬用炸“中权”号的那一套也不合适。依他的想法，只能采取大机群集中优势兵力三机“品”字跟进，对这个狭小目标实行分散投弹的轰炸法……争到后来，他的轰炸方案虽然得到了大伙的共识，他却落了个自己否定自己经验的讥讽。

在迷离恍惚中，张伟良正想要对这个讥讽进行理直气壮的反驳，那小蜜蜂却一下子把他带到了战火纷飞的一江山战场，透过飞机座舱，他望见了正在火海中拼杀的步兵战士。这些背着沉重装具在龇牙咧嘴的海岸礁石间艰难跋涉的步兵战士，同他有着浓浓的骨肉深情。他本是从步兵出身的飞行员，步兵战士在战火中的酸甜苦辣，都是他亲身感受过的……

18日早晨8点，张伟良率领27架轰炸机同歼击机组成混合编队，轻车熟路地到达了大陈海湾的琅玑山上空。混合编队的大机群在琅玑山上空散开。歼击机群向高空飞去，去占领有利云层，来掩护轰炸机执行任务。张伟良命令轰炸机群，排成三机“品”字纵队，对准一江山岛飞去。

岩石裸露的一江山岛，像两条灰褐色鲨鱼，浮在碧波浩渺的大陈海湾里面。张伟良望着这两条鲨鱼，发出了头道命令：“各机组注意，找准自己的目标，搞好协同，高度2000米，水平投弹……坚决完成任务。”

随着这声命令，副团长宁福奎带领第2大队9架飞机去轰炸南一江山的第15、16号目标，副团长刘忠清带领第3大队9架飞机去轰炸北一江山的06、07、08号目标。张伟良自己带领着第1大队9架飞机去轰炸04号目标。在这个重点目标上他集中了最大的兵力。

机群刚接近一江山上空，便遭到了岛上高射炮火的拦阻射击。高射炮弹冒出小小的白烟，在空中飘动。张伟良一望见这阵飘飘荡荡的小白烟，心里好一阵欢喜。岛上敌人果然只有小口径高射炮，这些飘飘荡荡的小白烟，有些凌乱，不密集，显得敌人心里正发憷呢！他认准这个薄弱的拦阻火网，便掌稳飞机，加大油门，从火网上猛冲过去。

飞机越过高射炮的火网，04号目标便落进了他的眼底。从机舱内凌空下望，04号目标——中心村，同190高地紧连在一起。这里是片灰褐色山脊构成的大斜坡，依山就势修下的地堡群，天然地形成了一张层层叠叠的火力网，从战壕中掘凿出的石块，垒成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矮墙，矮墙把战壕和堡群遮掩起来。张伟良梦境中的杀人魔场，正是这般模样。他终于看清了04号目标的真实面目，便对自己制定的轰炸方案更加充满了信心。

飞机逼近了04号目标——中心村上空，领航主任蔡之臣同他的轰炸协同诸元早已拾弄停当。张伟良望见蔡之臣的脸正嵌在瞄准具上，全神贯注着目标，他便稳稳地控制住驾驶杆，两只脚紧蹬住方向舵，给蔡之臣创造出一个最佳的瞄准条件来。

蔡之臣抓住飞机瞬间出现的稳定平衡，让中心村的投影点缓缓地移动到瞄准镜的十字中心上，这时，才把指头压在投弹按钮上，重重地往下一按，只听得咔嚓一声响，炸弹舱门大张开来，紧接着机身轻盈地往上一抬，四枚500公斤的大炸弹，一枚接一枚地抛向了空中。

炸弹在空中拉出一条弧线，直奔目标——中心村飞落下去。张伟良忽然发觉自己的飞机底部好像被石子砸了一下，飞机却照样在飞。他心中纳闷，便问蹲在后舱的通信射击师：“发现飞机有什么情况？”

“中啦，中啦！”蹲在后舱的通信射击师通过机内无线电话，将胸中的快活播撒到了整个机群。紧跟在张伟良身后的八架飞机，像条长龙似的，将一摞一摞的炸弹抛向了中心村的地堡群上。张伟良指挥一个轰炸机团，对一江山的坚固阵地进行了密集的轰炸。

8时10分空中突击完毕，炸弹投完后，张伟良领着机群飞8时15分到高岛上空集合返航。一看，全团28架飞机都完成了任务，都安全回来了！8时47分，空中又隐隐传来引擎声，28架飞机安全降落在笕桥机场。

机场轰动了，整个机场的男女老少还有机场内外的居民、学校师生，潮水般涌上来，欢呼空军部队的大出动、大轰炸、大胜利！

师判读室主任拈着冲洗好的照相胶卷走来，向张伟良报告：从轰炸照相胶卷上判读出：第1大队三架长机投下的十二枚重磅炸弹，有六枚直接落在04号目标上，命中率为50％……

张伟良最纳闷最担心的事——飞机投弹时挨石子砸了一下的感觉，到底被机务人员查了出来。这是一枚高射炮弹落在发动机前面的油路综合器上，亏得油路综合器上裹着一层厚厚的海绵体，炮弹片钻进海绵体后，被卡住了，没碰着油路管，真是万幸！一场机毁人亡的大灾难，同张伟良擦肩而过。张伟良欢喜得拍着机务主任的肩膀大笑：“我们机组人员命大！”

转过身来，他又郑重地嘱咐道：“记住！一个小时之后，你得保证把这架飞机修好，下午3点，第二次出动时，我还用这架飞机。”

坐镇宁波“前指”的副司令员聂凤智向张爱萍报告：据侦听，拂晓时分当我空军、海军、海岸炮兵在一江山跟前布下一张庞大浓密的火网时，一江山、大陈岛上的敌人还沉睡在安安静静的迷梦中；一连几天的大风使敌军司令官刘廉一和他的将士们深信，这天气绝不是共军发起进攻的时机。他们以及盘踞在台湾国民党军仍然没有发现我军的战役意图，仍然以为我军可能在披山岛登陆。他们不知道《孙子兵法》上说的“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这时，有一群记者围了上来。他们分别是从北京、上海、南京、杭州等地赶来作战地采访的。见到“前指”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爱萍肩上也背着一架照相机，记者们顿时产生了一种新奇感和亲近感。其中也有了解情况的记者知道这位儒将早就酷爱摄影艺术，过去每次到前线指挥作战，总忘不了带上照相机。

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赶来拍摄这一战役纪录片的牟森找到了张爱萍，要求派一架飞机到空中拍摄。为了他们的安全，张爱萍没有同意。经摄影师们一再要求，张爱萍才在电话中同聂凤智商量，但出于对他们的安全负责，还是没同意摄影师们“上天”，只是派人送他们到头门山顶拍摄。

出于对摄影师安全的考虑，“前指”从司令员张爱萍到基层指挥员，都频频力劝牟森留在指挥所。但这位十分敬业的摄影师却说：“只有到最前面去，才能拍摄到最精彩的镜头！”

他“过五关斩六将”地对各级领导软磨硬泡，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尖刀排的一名战士，同参战官兵们一起参加了誓师大会，一起庄严地举起右手宣誓，一起登陆航渡，一起写下了决心书和遗书，并指定了临时代理人。

即将出发前，牟森对随行的通信员小王说：“如果我牺牲了，请你代替我把摄影机和胶片送回北京。

当牟森所跟随的一连在海门礁右侧登陆时，遭到了敌人水际地堡火力的阻击。战士贾永平身负重伤，但仍然坚持拖着炸药包爬上礁崖，炸毁了敌人的铁丝网，为部队开辟出前进的道路。而这个年轻的战士，则英勇地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亲眼目睹到贾永平壮烈牺牲全过程的牟森，是第4个冲上岛岸的。他只听见子弹在耳畔呼啸，不时有战士中弹倒下，便将身姿放低、再放低，几近匍匐地从怪石嶙峋的礁崖上攀登。

那石崖非常难爬。牟森既要保护摄影器材不被碰坏，又?尽量不使自己摔下来。然而，在前进过程中他还是跌了几个大跟头，划破了新胶鞋和脚掌，鲜血流满一路。

精力高度集中的牟森没有顾得上包扎，甚至没有来得及发觉自己负伤。他只是跟着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抢拍了一个又一个宝贵的镜头。

尽管由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所限，牟森等摄影师们拍下的，也就是后来人们能够看到的，只有5分钟长的尚不很清晰的电影纪录片。不少人因此而十分遗憾。张爱萍对此却不以为然。这位十分务实的儒将，向来是只顾敲钟，而不注重人们对钟声的赞美。

的确，在这些将军们眼里，能够波澜壮阔地展开的战争，无疑是人类最富有激情与诗意的画卷。因而在战争中他们的精力总是出奇的旺盛，从早到晚总是兴致勃勃的。他们那冷峻而又热情、深沉而又柔和的目光，似乎从来不露倦色。战场上那些充满着希望和光彩的语言交流，一切都仿佛是新鲜的。它们强烈地扣动着这些将军的心弦，把广阔丰饶的战争景呈现在他们前。

9时前，“登指”司令员黄朝天命令：“炮群实施炮火准备！”

刹那间，榴弹炮、野炮、海岸炮分别瞄准目标，开始试射，以修正射击诸元。9时整，各炮兵营的发射阵地上，炮揭开了伪装网，战士们在炮位前面洒了几桶水，以免射击时炮口前尘土飞扬影响瞄准，接着昂起了炮身，炮手们迅速地装填炮弹，重新对泥和礁、雷鼓礁标定了射向。9时50分试射完毕。敌我双方一时似乎处于静止状态，保持了沉默。

张爱萍司令员在马冠三副指挥、王德参谋长和黄朝天副军长、李志明政委、曾昭墟师长、陈雪江等的陪同下，走到头门山北岙岸滩，巡视、慰问各突击营指战员。他对大家说：“今天气象转好了，风力减弱了，空军航空兵火力准备效果很好，狠狠地轰炸了国民党军的阵地，到12时，我炮兵群就要开始炮击了，一直打到你们登陆，海军的舰炮、海岸炮也要进行支援射击，14时30分你们就要登上一江山岛了，我预祝同志们胜利占领一江山岛！”

步兵、水兵们，热烈地鼓掌。

先发制人3

张爱萍等接着又巡视了炮兵群阵地，鼓励大家准确射击，密切协同，支援步兵登陆。他对炮兵群寄予很大的希望。

为了发挥海岸炮的威力，前指首长确定海岸炮连提前射击，于是，12时05分海岸炮兵开始射击了。万炮齐鸣震撼了海空，仿佛雁荡山在崩决，钱塘江在咆哮。几秒钟之后，炮弹在一江山岛山嘴村、黄岩礁、海门礁国民党军阵地上爆炸了。

马冠三副指挥用望远镜对观察海岸炮弹着点，满意地说：“打中了、打中了！”

由于是中午，阳光直射不利于我炮兵观察一江山的目标和弹着点，延至12时20分，炮兵群张群长发出了“预备——放！”的口令，3发红色信号弹从阵地上空升起，电话员熟练地发出射击暗语：“起床！”无线电员呼叫“101”！瞬间，55门火炮一齐射击了，刹那间，一江山岛火光四起，烟雾弥漫，遮蔽了整个天空……

第三次火力急袭射击之后，张爱萍司令员对炮兵群给予了传令嘉奖。整个炮兵火力准备按计划要打127分钟，以7次急袭射击和6次监视射击，摧毁破坏敌主要目标，为登陆部队顺利登陆突破创造有利条件。

国民党军在岛上的暴露阵地、火力点、通信设施、掩体、堑壕都已被我军打坏了，失去了反击能力，人员都潜入洞穴和地堡里不敢出来。

312000发炮弹像飞蝗群似的划过海空，分7次全部送上一江山岛，仿佛编织出一顶严密的空中火网，将其包裹在火光、硝烟和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顷刻成为“雾岛”。

陆军第60师炮兵340团榴炮5连2班新战士尹金松在2小时内，连续装弹257发；野炮2连老战士刘安福连续装弹410发，负重9000斤以上，连手臂都由于负重过度红肿起来。当火炮出了故障抽不出药筒时，刘安福和另一名老战士吴占龙用手伸进被烧得灼热通红的药筒中去抽，手都被烧烂了，但仍然坚持战斗不下火线……

敌人有一个暗堡突出在海平面上，上边是光秃秃的悬崖峭壁，我军战士无法接近，手榴弹够不着，喷火器喷不进。暗堡内的机枪疯狂地向外喷射着子弹，一时阻挡住我军后续部队的连续登陆。当战炮群的指挥员接到支援要求后，立即命令2号炮船抵近射击，消灭这个暗堡。装载着2号炮的机帆船冒着弹雨，沿着夹江开了过去。炮手凭着平时练就的精湛技术，迅速瞄准敌堡，只“轰！轰！”地连发2炮，就将敌堡炸开了花……

登陆指挥所传达来张爱萍将军的赞许：“炮兵打得好！”

每当一个胜利的消息报来，张爱萍就指示部队文工队的一个女同志立刻广播出去，让所有的参战部队尽快都知道。

部队文工队里有一名女广播员，由于既会普通话又会台州方言，因而成为当时不可多得的特殊人才。我军政治部的敌工部门每天都要打开高音喇叭，让她分别用普通话和台州方言播送事先准备好的稿件。最初敌人听了还打冷枪，但以后听到亲切的乡音，就都默默无语地注意聆听了。

这时候，天公也开始作美。气象台送来的一份最新天气预报上写道：“风已经降到4级，还在继续下降……”

“浙东前指”的人们跑到外面一看，果然海面上风平浪静多了，和煦的阳光洒满山坡。挤满头门湾的青白色登陆艇上，都已经生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庄严和美丽。船头上，各军、兵种的官兵们相互紧紧握手，欢呼这难得的好天气。

随着天气的越来越晴朗，登陆指挥所内的空气也越来越活跃起来。参谋们都在赞扬气象台预测的准确，认为气象工作者虽然不直接上前沿杀敌，但也一定要给他们记一功。“登指”参谋长王坤听后连连点头，开了个玩笑说：“这下子，又要‘天不助蒋’了！”

“登指”司令员黄朝天一时没有明白王坤的意思，王坤便告诉他：“在淮海战役敌人总崩溃的时候，我军的炊事员看到八九个国民党士兵抬了一个穿士兵服的俘虏，我过去一看，原来是国民党‘王牌’军45军的军长。这个军和我们是老对手了，在华东战场上多次较量，多次交手，所以我就上去问他：‘这仗打得怎么样？你们该服输了吧？’谁知此人却嚼起文来，说：‘不！这是天不助蒋，非战之罪也！’……”

参谋长的一番话，把登陆指挥所内从司令员到普通参谋的所有人都逗得开怀大笑。

黄朝天在充满战斗意志和胜利信心的氛围中向张爱萍报告：“司令员同志，登陆艇队可否出发？”

张爱萍看了看表，沉稳地回答：“可以。”

这时候，头门山码头边的旗杆上，扬起了一面标志着登陆艇队就要起航的蓝色旗帜。

12时15分，“登指”司令员黄朝天用洪亮的嗓音发出命令：“登陆部队起航！”

灿烂阳光照射下的海面上，微波荡漾，平时能够见到的渔船、商船、海鸥……此刻都无影无踪了。只有我军机声隆隆、铺天盖地的歼击机群、强击机群在向敌岛俯冲投弹、扫射。支援炮兵群密切协同航空兵作战，当强击机在一瞬间俯冲时，炮兵暂时停止了几秒钟的射击，使强击机安全地投弹、扫射。

登陆部队陆军第60师的一位营长激动地流下了眼泪：“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我们受尽了敌机轰炸的欺凌，今天空军可长了我们的志气。”

登陆输送第5大队的“老水牛”舰只首先起航。因为它的航速慢，所以要第一个起航。编队由大队长卢辉率领，载运步兵第178团指挥所和该团第3营1000多名步兵于蒋儿岙起航，准备随第一梯队营跟进，在北江黄岩礁陆，参加纵深战斗。

与此同时，100多艘不同类型的舰船组成的登陆舰队，载着5000多名官兵，先后从蒋儿岙、田岙、头门山起航，成3支箭队奔向一江山岛。它们的桅杆上挂着五星红旗，在M－13火箭炮群、海军舰炮及战斗机群的掩护下，犹如万箭齐发，井然有序，浩浩荡荡，驶向一江山岛。构成了一幅空中银燕翱翔、中间群弹飞驰、海面舰群犁浪的立体画面。

按照“协同计划表”，第一登陆运输大队于12时43分起航，大队长王维刚将33条美制登陆艇组成双纵队，载运步兵第180团2营，经长山、琅玑山西侧航路，向南一江山岛之胜利村地段发起进攻；第二登陆运输大队于12时52分起航，大队长张文友将20条美制登陆艇组成双纵队，载运步兵第178团第1营，经长山、琅玑山东侧航路，向北一江山之黄岩礁、海门礁、山嘴村地段发起进攻；第三登陆运输大队于13时22分起航，大队长陈伯钧将27条美制登陆艇，组成双纵队，载运步兵第178团第2营，经大小茶花礁东侧航线，向北一江山之乐清礁地段发起进攻；第五登陆运输大队于12时43分起航，大队长卢辉率领，载运步兵第178指挥所和该团第3营，随178团跟进，在北一江山黄岩礁登陆，参加纵深战斗。这个大队的登陆艇比较老旧，还有机帆船，航速较慢，所以要最先起航。

张爱萍走出指挥所，脱下帽子，拿起望远镜凝视着海面上我军猛驰疾进的登陆艇队。阳光下，一片明镜般的大海中，一江山岛被清晰地推到他的眼前。隐伏在一江山岛背后的大陈岛也依稀可见。我军指挥船上升起“成登陆队形前进”的信号旗，各个分队立即成“一”子横队展开，向一江山岛的乐清礁、黄岩礁、海门礁、山嘴村等各登陆点勇猛冲击。雪白的浪涛仿佛巨大的绸带，飘在它们后面，将蓝色的海面划成几块。登陆艇上轻重机枪喷出火舌，仿佛万千火龙迸跳。炮艇、随伴炮船行驶在登陆艇队前面进行抵近射击，各处都闪亮出耀眼的光芒，木船被火炮发射时震动得颠簸不定。掩护渡海登陆的机群，不时带着尖锐的啸声，从海军舰艇上空掠过，警戒着万里长空。

张爱萍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对身边的王德、王坤等参谋人员说：“看，这哪里像海上进军，简直是西湖竞渡，多么壮观呀！”

黄朝天也不由得想起二十多年前万里长征中自己参加先头连强渡乌江天险的情景：前有阻击，后有追兵。那时，多么向往有一支强大的海军、空军来掩护现代啊！今天，这理想终于实现了。

他们一边冷静地观察现场的一切，一边在脑海里展开深深的思索：自从历史悠久的中国人发明火药以后，依靠火药的兵器就开始登上战争的舞台。待到火药通过阿拉伯传入欧洲后，更是在那里掀起一场“军事革命”的风暴。从16世纪中期开始，西班牙步兵用滑膛枪战胜了传统的英国弓弩和瑞士长枪，欧洲战场上流行的密集长枪方阵改变成滑膛枪手的横排方阵。从那时开始，人类就一直使用火药发射枪弹，在枪的射速及精度上下工夫，并创造了许多著名的枪械。

13时55分，大陈岛上的国民党军炮兵突然向我登陆部队进行拦阻射击。张爱萍立即命令海岸炮兵和已经升空的轰炸机实施反击。仅5分钟，就把对方打成了“哑巴”。

14时整，空军、海军的轰炸机混合编队，对一江山岛守军实施第二次航空火力突击。船载火箭炮对北江岛进行第二次齐射，暴风骤雨般的炮弹铺天盖地地倾注到190高地上。轰炸机再次对南、北江各主要阵地猛烈轰炸。强击机对敌前沿阵地实施轮番俯冲轰炸扫射。

14时07分，在距离岛岸不到3500米时，登陆输送队第2大队大队长张友文，不失时机地发出命令：“升起战术展开旗号！”同时，还发射了信号弹，表示战术展开立即开始执行。各艇艇长、分队长看到大队长指挥艇发出“战术展开”信号后，遂由航渡队形（双纵队）展开登陆队形（横队），组成了两个波队：第一波队是营第一梯队连（突击连）、第二波队是营第二梯队连（预备队）。

14时08分，海航空兵图－2型轰炸机一个大队，在空军歼击机拉－11型机群直接掩护下，对国民党军北江阵地实施重点突击。

一江山岛登陆地段狭窄，我军力求以第一梯队投入大量兵力，如果逐次投入兵力，则易被国民党军各个击破。这是经过周密战术计算之后确定的。

各登陆艇的桅杆上升起了“登陆突击”的信号旗，艇上两挺12.7毫米高平两用机枪已由高射状态转为平射状态，两名机枪射手和弹药手头戴钢盔，身穿救生衣，两眼注视着登陆点，随时准备射击。艇盖前端的两挺重机枪也做好了射击准备，两名射手和弹药手，卧倒在舱盖大门上方的后部，做好一切射击准备。

登陆艇上的步兵连长位于分队指挥艇，他向各?排长下达了“准备冲击”的命令。这时舱内的步兵排各班长在检查每个战士身上的子弹袋、手榴弹袋结扣处是否松动，涉水鞋带是否系紧。爆破手在检查炸药和爆破棍；无后坐力炮班战士把炮身、炮架、弹药扛到了肩上。全排战士在排长一声令下，迅速由坐姿改为半跪冲击姿态。步兵战士们个个犹如生龙活虎，双手紧握武器，眼睛在盯着登陆艇大门。

这时，位于登陆艇甲板上、舱盖上的机枪手在猛烈地对岸射击着。此时此刻，战士们的心情非常激动，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冲击上岸了。老战士对新战士说：“注意利用地形，注意发现敌人的暗堡火力点！”

14时10分至19分，登陆部队第一梯队在火力支援下，按预定计划，以7个突击连28个突击排的兵力，完成战斗展开，同时向南北江岛7个登陆点实施冲击。

这时候，在人民空军地面塔台指挥的依然是航空兵第20师师长马宁，在空中指挥的依然是副师长张伟良。随着绿色信号弹的升上天空，3个大队的轰炸机和海军航空兵的战鹰都于13时开始陆续起飞，直逼一江山岛。数十枚炸弹在敌人阵地爆炸，原本向我登陆部队疯狂射击的敌人火炮顷刻被摧毁，敌人阵地上之留下一片黑烟滚滚。

与此同时，我人民海军的炮艇也抵近敌岛开炮，载有直接瞄准火炮的机帆船队已经改变为一线队形，船装“喀秋莎”在连续地闪着火光。炮声犹如万人齐擂的战鼓，震荡着出征战士的心。一江山岛在浓重的烟雾中似乎消失了。

张爱萍的望远镜犹如扫描器在海面上仔细地搜寻，突然发现，登陆输送舰队周围掀起数支水柱，便问：“这是哪里打来的炮？”

“可能是大陈岛那边打过来的。”登陆指挥所的王坤参谋长回答。

先发制人4

哦，”张爱萍应了一声，当即判断：这是大陈岛敌军炮兵苏醒后进行拦阻射击所致，遂果断命令：“轰炸机大队立即摧毁大陈敌炮阵地！ 海军指挥员也通知快艇做好准备！”

他接着对王坤说：“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准备，防备美军挑衅！不过美帝国主义者也是个纸老虎，他是老太婆摸黑吃柿子——先拣软的拿。你硬过它，它就老实了。”

随着命令的到达，轰炸机群第二次起飞，成吨的炸弹再次倾泻向大陈岛。大陈岛的敌炮阵地顿时变成了哑巴。

强击机当时是较好的飞机，体形小，很灵活，能低空、超低空飞行，从机头到油箱要害部位都有很厚的防护钢板，一般机枪对它威胁不大，高射机枪子弹也打不透它，被称为“空中坦克”。据苏联顾问说，苏联卫国战争期间德国鬼子最怕这种飞机了，称它为“死神”。

此刻，我军的强击机伴随陆军进攻。它对准敌人阵地又扫射又轰炸，很有威力，一俯冲，敌人都不敢抬头，我军的步兵便乘势前进。

战场上的我军陆、海、空三军每一位指战员，都有他们各自不同的战斗故事。

12时30分，石浦巡逻艇大队4艘炮艇，从头门山锚地起航，担任对登陆艇第1大队的直接伴随护航。

12时43分，登陆输送第1大队，在大队长王维纲指挥下，组成双纵队，由头门山上海高地和皮箱里附近锚地起航，载运步兵第180团第二营，航经面长山、撑矶山西侧航路，向南江之胜利村、田岙湾地段登陆发起进攻。

12时53分，登陆输送第2大队，在大队长张友文指挥下，组成双纵队，由头门山之竹园头，断坝间附近锚地起航，载运步兵第178团第1营，航经面长山、撑矶山东侧航路，向北江之黄岩礁、山嘴村登陆地段发起进攻……

在登陆输送队第2大队的西侧海面上，也就是在一江山岛西北海域，5艘火箭炮船组成单纵队在快速开进。

12时56分，温州巡逻艇大队4艘炮艇，从头门山锚地起航，担任对登陆艇第3大队的直接伴随护航。

12时58分，5艘火箭炮船由单横队向左齐转90度换成单纵队，10联装火箭炮同时发射了火箭弹。一连串的火光闪耀在海面上，180发火箭弹全都落在海水中，打成了近弹，未命中。

战舰大队“兴国”、“遵义”号炮舰，于13时05分占领南江以西距离20链的射击阵位，以76.2毫米主炮6门进行火力支援。

同样大约在13时05分，由王耀月大队长率领的5艘火箭炮船（618号火箭炮船前一天转港时因操作失误被撞沉）抵达北一江岛西北2500米的海面上，展开成单横队。待航向稳定、火箭弹装填完备之后，随着王耀月一声令下，一连串的火光闪耀在海面上。

张爱萍在望远镜中发现，这些掩护舰队的火箭炮群所发射的炮弹大多落入了水中，当即通过报话员以超短波命令王耀月：射击距离缩短为2000米内，迅速装弹，二次齐射！

马冠三副指挥十分焦急，他操着山东话：“乱弹琴！打到海里了，浪费炮弹！怎么搞的！”王耀月接受第一次近弹的教训，随即下令编队立即行左齐转90度，转换成单纵队，重新装弹，接着又成单横队重新占领射击阵位、稳定航向，于14时在抵近敌岛界1800米处，实施第二次齐射。

这一次，火箭弹万弹齐发，排空而去，全部命中北江岛敌军前沿阵地190、203高地，一瞬间掀起一片火海，硝烟旋转缭绕，仿佛那里发生了大地震、大火灾。

13时15分，“登指”命令第4大队载运第二梯队营，在营长丁长安的指挥下，准备向北江岛海门礁进攻。

13时50分，国民党军下大陈岛远射程炮兵开始向我登陆输送队进行拦阻射击，马冠三副指挥立即命令白岩山海岩岸炮连进行压制射击，以保证我编队航渡安全。

14时15分，我强击机群3批24架，开始对一江山岛进行俯冲轰炸、扫射。

14时16分，我登陆输送大队完成“战术展开”，进入战斗航行，向岛岸前沿冲击。

14时22分，我船载直接瞄准火炮群开始对敌前沿火力点实施射击，掩护登陆部队冲击。

与此同时，我头门山炮兵群开始进行第七次火力急袭射击，以最大的射速实施连续和猛烈的射击，支援登陆部队冲击。

我头门山、白岩山阵地阵地上各种口径火炮287门，炮管已经打得发红，快要到熔化的程度了。

登陆艇上的机枪也在猛烈地向国民党军前沿火力点射击。敌军炮弹不断地在我登陆艇、机帆船、渔轮周围爆炸，激起一个个水柱，机枪子弹打在登陆艇大门，发出铮铮响声，这时敌军轻武器也开始对我射击了。

位于指挥艇上的强击航空兵目标引导员，不断地呼叫强击机群，给飞行员指示目标。当轰炸机群完成第二次航空火力准备，撤出战区返航时，我强击机群紧接着（间隔1分钟）对敌岛山嘴村、海门礁、黄岩礁、乐清礁、■望村等目标进行俯冲轰炸，每次都以双机轮番俯冲轰炸、扫射。

头门山观察所，张爱萍司令员和其他指挥员一样，在集中精力注视着登陆输送队向敌岛冲击的情况，几乎是在一秒钟一秒钟地观察战场上的情况变化。

石浦巡逻艇大队3中队4艘炮艇，于14时抵近至距北江前沿400米处，进行直接火力支援，温州巡逻艇大队3中队4艘炮艇，于14时29分抵近至距北江前沿500米处，进行直接火力支援。这时，位于大茶花礁的迫击炮连，在强击机群俯冲攻击以后转入水平飞行状态时，以最快射速向北江岛阵地目标实施炮击。

在我航空兵、舰炮、陆炮、船载火炮的轰炸、炮击下，一江山岛先后落下航空炸弹127吨、炮弹近4万发，共507吨。

担任战役掩护的人民海军的舰队也准时出动，一百多艘执行各种不同战斗使命的各式舰艇，已经控制了战区的海面。其中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南昌”号护卫舰，是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的旗舰。

在“南昌”号上，海军第6舰队司令员邵震将全舰队的兵力火速布置停当。他们将“兴国”、“遵义”两艘主力炮舰，摆到头门山以西的海面上，让这支稳居阵地中央的长射程大炮，对准了敌军南一江山岛的炮兵阵地，战役打响时，用突然爆发的火力让敌人的大炮“停止发言”。他们命令高岛和白岩山的两个鱼雷快艇大队，将敌人军舰进出大陈海湾的航路封闭起来，把一江山敌人的援路截断。他们把4艘护卫舰编成了两个分队，邵震和政治部主任韩玉樽、大队长李辛和徐世平所在的“南昌”号直出到一江山东面的向阳礁海区，用护卫舰的大炮将敌礁上的炮兵阵地粉碎。另一艘护卫舰“济南”号前出到乐清礁前面，对准礁岸敌人的炮兵射击。他们把“沈阳”号和“武昌”号编为第2分队，待登陆兵抢滩时，用来对岸滩上敌军残存火力点进行抵近射击。

这邵震1931年就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1937年1月到延安的抗日军政大学任军事教员，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并参加过解放海南岛和万山群岛的渡海登陆作战，具有丰富的海上作战经验。这“南昌”号旗舰原名“长治”号，系日本海军的降舰“宇治”号护航驱逐舰，1945年在上海移交国民党海军第1舰队，排水量1350吨；1949年9月由我地下党策反于长江口举行起义；1950年改装了武器装备。

13时16分，护卫舰编队中第一战术分队的“南昌”、“济南”两舰在大队长李辛的指挥下，以单纵队迅速占领射击阵位，射击距离35链，两门100毫米主炮对准敌军乐清礁战防炮阵地猛烈开火，同时掩护第2战术分队的“沈阳”、“武昌”两舰占领发射阵位。

13时18分，“南昌”、“济南”两舰的射击阵位转向百夹山，开始向北一江岛的向阳礁、守固村敌人的战防炮阵地实施炮击。

射击刚开始时，敌军战防炮有4发炮弹落在我舰左舷约100米处，水中激起一丈多高的水柱。“济南”舰舰长张成友和政委陈友仁在广播里大声喊：“同志们，敌人的几发小炮弹，我们要用我们的大炮狠狠还击！”

13时22分，我军第2战术分队的“沈阳”、“武昌”两舰进入预定发射阵位。随着信号兵把“射击”旗号升到主桅杆上，他们开始射击乐清礁。这“沈阳”舰是接收日本战败投降后赔偿的护卫舰，曾经被国民党部队命名为“黄安”号。1949年2月12日，它在国民党海军中第一个高举起义的大旗，成为我人民海军的第一艘军舰。我军给它重新安装了英制雷达和航海设备，又安装了前苏联制造的100主炮2门，37副炮3门，日制25高射炮3门及其他作战指挥仪器。舰员中，有精通海军技术的前苏联海军学院培养的指挥员，有原国民党海军起义人员，还有建国后新入伍的青年知识分子，具有很强的战斗力。

13时30分，我护航队的护卫艇和船载57战防炮进至距一江山岛3000米预定阵位，开始向敌前沿火力点进行直瞄射击；两个船载火箭炮营对岛上主要阵地进行齐射，协同航空兵、地面炮兵，掩护登陆输送队成一、二梯队展开。

13时40分，第1战术分队两舰又开始射击，“南昌”、“济南”两舰分别由大队枪炮业务长冯长天、枪炮长刘增华指挥射击。这冯长天原来是国民党海军“灵甫”号护卫舰的枪炮士官，曾经留学英国，1949年在香港参加了策反起义。如今在人民海军的队伍里，更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13时46分，他们再次发现向阳礁火力点，“南昌”舰又发射了50发炮弹。至14时40分，共耗弹180发。

“济南”舰在舰长张成友指挥下，前后主炮由枪炮长卢圣亥发出射击诸元，指挥炮手们连放3发后，测距士汪大年高喊了一声：“击中目标，起火了！”

“抵近射击”是护卫舰在定海备战期间练就的一招“撒手锏”。它让舰上130～100毫米口径的大炮进到离敌人最近的位置，让敌人的大目标直落进到瞄准镜中，然后开炮。这种射击法可以取得百发百中，一颗炮弹消灭一个目标的奇效。不过，这种射击法，对舰艇本身招来的风险也特大，炮手们一般不愿用它。可是“南昌”、“济南”、“沈阳”、“武昌”4艘护卫舰的炮手对它特感兴趣，决心把这个“撒手锏”移用到护卫舰上来。

这些炮手解放战争时期都是陆军山炮、野炮的炮手，那时的炮兵炮少，弹药奇缺。只有在战斗紧要时刻，指挥员才肯让炮兵上阵，“一炮解决问题”。炮手们在这种条件下，练出了这手绝招，打出了“神炮手”的威风。这回，在三军联合解放一江山的战役中，炮手们便一致抱定决心，用“抵近射击法”来争取登陆战的胜利。他们移植抵近射击的愿望，最终得到了张爱萍和王德深情地赞许，得了一句特别的叮咛：“不用则已，用则必胜。”

惨遭痛击的敌人，再没有能够还手。

13时50分，张成友等发现敌人在向阳礁右侧的火力点，立即开炮将其打掉。紧接着又发现敌人在南一江山东端的火力点，便继续射击。他们根据指挥舰的指示，哪里发现敌人的火力点，便朝哪里机动射击。

在旗舰“南昌”号上，邵震刚刚将第6舰队的兵力布置完毕时，忽然发现一队木机帆船载着大口径重迫击炮，正冲破风浪，向大茶花礁驶去。

这大茶花礁距离北一江山岛只有4000公尺，在敌人重机枪有效射程之内。张爱萍竟让一个重迫击炮连到此处来安设发射阵地，可以说是在敌人眼皮底下安铁钉。

原来，早在一个月前，张爱萍就在头门山岛上发现了敌人有一支炮队隐藏在南一江山岛的洼地里。这支炮队利用北一江山岛的山脊，将人们从头门山岛和海上望过来的视线遮断，我们的岸炮和舰炮的炮弹也落不到它的阵地上。而从这个阵地上发射的炮弹却正好落在乐清礁到黄岩礁一线的滩头，在我登陆突击的正面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火帘钢屏。

精研兵法诡道的张爱萍，最终在大、小茶花礁上找到了一个重迫击炮连的阵地，炮手们在现场测定，迫击炮的抛物线弹道能飞过北一江山顶，炮弹正好落在南一江山的洼地上。这是一个合乎理想的阵地，但是炮手们对这个阵地也存在顾虑，此地距北一江山岛过近，阵地一旦过早暴露，必定要遭受敌人的沉重打击。

王德献计，在总攻发起前一刻，让炮连偷偷地进入茶花礁上，利用总攻时飞机、军舰、岸炮的硝烟烈火，来保障这个重迫击炮连的安全。王德的计策得到了张爱萍的赞许，

于是，在邵震司令的眼前便出现了这奇特的一幕。

14时7分至10分，各第一梯队的登陆艇队开始“战术展开”。突然间，3发红色信号弹升起在海空。登陆艇队在离一江山岛2500米左右处，分三路展开战斗队形，以快速多箭头、多波次地向各登陆地段冲进。

我军第60师按照预定计划，以7个突击连（28个突击排）同时对北一江山、南一江山7个登陆点之敌实施冲击。

由担负主攻任务的第60师178团突击营组成的第3大队，在副团长毛张苗、2营长孙涌、政治教导员平涛和海军3大队陈伯钧大队长、梁培荣政委、魏坦武参谋长率领下，在第14至19分队的28艘登陆艇上每艇乘坐一个加强排四五十人，于大茶花一线完成战斗展开。

14时14分，我人民空军又以3个图－2轰炸机大队，对一江山岛纵深的核心工事和指挥机构实施了第二次空中打击。由空军航空兵第20师副团长刘忠清、中队长陈子华率领的两个轰炸机中队摧毁和破坏了国民党军一江山区司令部的营房和通信设施，使一江山岛国民党军指挥系统陷于瘫痪。

在此期间，解放军数百门各式火炮也对南、北一江山进行了急袭，1.2万发炮弹分7次准确地射向一江山岛。几小时前还清晰可见的一江山岛，顷刻间便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了。炮弹轰炸时激起的浓黑烟柱和白色烟尘弥漫在一江山岛的四周和上空，将其变成了“雾岛”。

有一个名叫张道尊的国民党士兵，在解放军开始炮击时，起先藏在一个地堡里，他前脚刚钻进地堡，后脚就有一发炮弹落花在地堡门口爆炸了。张道尊吓得面无人色，他慌慌张张地向第二个地堡跑去，到地堡门口一看，这个地堡也挨了炮弹，里面连死带伤已躺下了五六个人。张道尊手忙脚乱地往第三个地堡跑去，刚到地堡门口就被炮弹炸伤了。

国民党军第4突击大队的陈美圆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胡子兵”，这一年已经45岁了。1月18日早晨，他正在山头上站岗，忽然听到一阵“隆隆”的飞机马达声从天空中传来，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数十架解放军的战鹰遮天蔽日般地直向一江山岛扑来。陈美圆把枪一扔，捂着脑袋跳进交通壕，还没来得及躲藏好，炸弹就自天而降，陈美圆被炸弹掀起的泥土给埋了起来。

班长王化庆与陈美圆感情交厚，见解放军的飞机飞走了，急忙到哨位上去找他。找了半天也没见他的踪影，后来王化庆看到土堆外面露出一只戴着绿手套的手，便拼命用铁锹挖。刚挖出陈美圆的半个身子，解放军又开始炮击了。王化庆拖着陈美圆的腿把他从土堆中拽了出来，迷迷糊糊的陈美圆被王化庆背到一个隐藏部后，满山的炮弹已响成一片。陈美圆只听到耳边一片惊恐的叫声：“又打炮了！又打炮了！”

战后，被俘的国民党军第2突击大队第4中队区队副崔殿臣曾心有余悸地对审问他的解放军干部说：“解放军空军和炮兵对我们进行猛烈轰炸时，可把我吓蒙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火力，飞机和大炮的猛烈轰击，震得我们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

14时25分，第一梯队的登陆艇，抵近到距北江登陆地段100米左右了，正在减速前进，至30米时徐徐放下了大门。舱内的步兵战士们，忽然看到一江山岛已近在咫尺。指挥艇上陈伯钧大队长放大了嗓门，用扩大器高喊着：“准备登陆！”他紧握着毛张苗副团长的手激动地?着：“老毛，到了，回来见！”

毛副团长对着陈大队长的耳朵喊着：“谢谢你！下一步该我们唱戏啦！”

先发制人5

14时29分30秒，216号登陆艇首先靠岸，第178团突击营乘28艘登陆艇，在大茶花一线完成战斗展开。该营第5连在连长毛坤浩和指导员洪阿毛率领下，直扑第一道铁丝网。他们一边爆破一边前进，动作迅猛，转眼之间，即越过守军第一道堑壕，又迅速向■望村的守军前沿支撑点冲击，按预定时间，提前一分钟首先在乐清礁登陆。这里离敌人一江山地区司令部最近，也是地形最险峻、工事最复杂、兵力与火器最为密集的一块“硬骨头”。当我突击部队靠近岛岸时，国民党守军在前沿利用石缝内的暗火力点进行疯狂射击。我海军指战员临危不惧，冒着岛上火力杀伤和登陆艇沉没的危险，奋力把步兵送上岸。在靠岸过程中，212号登陆艇艇长负了伤，操舵兵柏文冒立即代替艇长的指挥，炮长负伤了，枪炮兵魏福根立即代替炮长射击。魏福根也负伤后，咬紧牙关继续坚持战斗，直至登陆艇靠岸。

连长毛坤浩立即发射3发信号弹，并用超短波报话机报告：“登陆成功，占领滩头阵地！”

5连仅负伤一名，比预定的时间提前30秒钟登陆成功，这关键的30秒钟将永载史册！张爱萍司令员拿起报话机筒向孙勇营长说：“祝贺第5连一举登陆成功！”

14时31分，步兵第6连在北山湾凹部登陆，遭到敌人三面火力的夹击，我军伤亡较大。原来是该连连长临时发现预定的登陆点坡度较大，难于攀登，他未经请示擅自改变登陆点，致使登陆艇分队推迟了登陆时间1分钟。

这一分钟的误差和连长的一念之差，牺牲了数十名战士宝贵的生命。代价沉重！

这时，6连连长振臂一挥，大声呼喊：“同志们！不要犹豫，跟我冲上去！”

百余名战士在他的带领下向国民党军第一道堑壕猛冲，终于夺取了国民党军第一道堑壕。6连第1排、第3排人员，乘登陆艇204、244号，被敌火箭筒弹击中，人员尚未冲击上岸就伤亡了20余名。第2排人员下艇后，遭到敌集束手榴弹杀伤，伤亡10余人，只有1艘登陆艇顺利登陆，但也处于敌人三面火力夹击之中，情势十分危急。

与此同时，温州巡逻艇大队阮国权中队长，率领4艘炮艇，抵近至北一江山500米处，以单纵队机动射击，一直抵近到距离敌岸200米左右，以37毫米、25毫米炮对敌前沿火力点猛烈射击，使步兵连如虎添翼。步兵指战员说：“炮艇像个小老虎，把机关炮当成重机枪来打！”

船载直接瞄准火炮第二分群，也执行了抵近射击任务，对勇猛前进的6连直接火力支援。

2营7连在5连之后登陆， 8连在6连右侧登陆。营指挥所由营长孙勇、教导员平涛率领在第5连后侧上岸，指挥所属连队向203高地冲击。

登陆输送第2大队第一波队12艘登陆艇，在颠簸的急流旋涡中保持战斗航向，距敌岸100米左右时，张友文大队长下令：“减速，放大门！”这时已经是14时28分了。

张友文大队长指挥沉着，刚毅冷静，与陈伯钧大队长完全不同。在此时刻，他向1营营长许国光、教导员张天申说：“祝你们顺利攻下190高地，全歼敌人，回来再见！”从多年的战斗回忆来看，每次战斗发起之前，大家的心情都是复杂而不平静的，就是相互握手告别在战后再见，也包含着终生的诀别。许营长对张大队长说：“谢谢海军老大哥送我们登陆！”

许营长用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了登陆点的正面地形，从水际向上是坡度为70度的悬崖陡壁，顶端岩石突出，像伸出一只巨拳，在上面爆炸的弹片向上纷飞，对登陆兵上岸影响不大，许营长当机立断，暂缓延伸炮火射程，以便充分利用支援炮火，压制敌第一道堑壕的火力点。

登陆艇的大门放下了，许营长向炮兵观察员说：“要求延伸射程！”向强击航空兵目标引导员说：“要求强击机俯冲攻击！”在他身边的参谋连忙以报话机下令：“各连冲击上陆！”

14时33分，我登陆艇210号首先靠岸。接着，其他登陆艇上的第一梯队第1、2、3连分别在黄岩礁、山嘴村登陆点冲击上陆。红色信号弹飞向天空，报话机发出了“第1营一梯队登陆成攻”的胜利消息。比原定计划延迟了3分钟。

在海门礁、西山嘴、黄岩礁方向，当我指挥艇被岛上的暗堡火力封锁，艇门无法打开，部队下不了艇时，该部另一艘登陆艇上的战防炮立即开火支援，把这个暗堡火力点摧毁。当步兵登陆抢占岛岸突出部阵地时，国民党守军利用其有利地形拼命射击，投手榴弹，致使有的部队登陆上岸受阻。海军舰艇的指战员，以猛烈的火力进行压制射击，使支援登陆部队突破了守军的封锁线。

我强击机群为支援登陆兵作战，比预定突击时间延长了8分钟。飞行员刘栋、倪金升的飞机弹药已打光，油料也快耗尽，他俩又作了一次假俯冲扫射动作，给予顽敌以震慑，有力地支援了步兵攻击。我强击机群英勇的冲击，历时30分钟，于14时35分脱离战区。

强击机不愧为步兵的亲密战友，是空中“铁膺”！它以英勇顽强的战斗行动，直接支援步兵冲击。我机有时超低空俯冲轰炸、扫射的高度，竟比190高地与203高地之间的鞍部山凹还要低。弥漫的硝烟遮蔽了机身，实在令人担忧！最后2架强击机返航着陆时，燃料消耗殆尽，以滑翔动作安全着陆，表现了飞行员的高超技术和奋不顾身的顽强战斗作风。

登陆输送第1大队第一波队登陆艇8艘，载送步兵180团第一梯队2营第5连、第7连，于14时37分在南江胜利村、田岙湾地段实施冲击上陆。营长李士武发射红色信号弹3发，报告“登陆南江成功”。

14时38分，第7连于田岙湾北侧突出部登陆，第1排人员冲击上岸后，以迅速果敢的行动消灭了敌岸边地堡，配合支援第5连打退了国民党军两次反冲击。第2排登陆时，伤亡12人，积极支援了第3排向第一堑壕的攻击。

第3排人员下艇后，由于排长指挥不力，全排人员在铁丝网外滞留了4分钟，遭敌火力严重杀伤，只剩下16名战士。他们登陆冲击上岸以后与第2排人员共同发起攻击。3排排长牺牲后，通信员刘利臣挺身而出，拿起排长身边的指挥旗，喊道：“给排长报仇，我来代理指挥！”他指挥重机枪掩护全排向前冲击！

14时43分，国民党海军军舰5艘，从大陈岛锚地出援，向我射击55发炮弹。这个“特遣编队”不过是象征性地支援一下一江山岛顽敌罢了。敌舰遭到我白岩山海岸炮连和“兴国”、“遵义”舰的反击后，狼狈逃窜……

第5连在南江胜利村登陆，第1排比较顺利，第2排乘坐的200号登陆艇被命中3发火箭弹，艇上人员大部伤亡，55名人员仅剩下5名，内有3名负伤轻伤的战士仍在坚持战斗。该排排长率领战士们发起冲锋，消灭了前沿之敌。全连指战员不怕流血牺牲，以坚决勇敢的战斗行动，一举攻占了敌人第一道堑壕，并立即向胜利坡发起进攻。经过11分钟的激战，粉碎了国民党军的两次反冲击，攻占了胜利坡。

经过31分钟的激烈战斗，第一梯队的登陆艇几乎在同一时刻靠岸。艇上所有的高、平射两用机枪和置于甲板上的重机枪都一齐向敌人猛烈射击。3个突击营分别占领了预定的登陆点，并迅即向纵深发展进攻。在整个突击上陆作战阶段，我陆、海、空三军及各兵种之间协调一致，衔接自如，形成了整体威力，保证了登陆突击分队的顺利上陆。

随着一声“准备登陆”的命令，隐藏在烟雾内的我军官兵，就像搭在弓上的一支支利箭即将离弦。

一江山岛越来越近。各火炮及炮艇上的火器，再度进行火力急袭，以护送步兵登陆。

在急风骤雨般的枪炮声中，5连的4艘登陆艇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发动马达。仿佛积聚了一年多的能量在同一时刻释放出来，突击排的勇士们冒着瓢泼般的弹雨，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

或许是抢了先机之利，或许是他们的火力稍稍迟滞了几分钟展开，因而麻痹了敌人，总之，原以为最险恶的抢滩登陆行动，5连却进行得很顺利。

2营长孙涌一个箭步跳下登陆艇。大概是由于在憋闷的艇舱内坐的时间太久的关系，脚着地时他晕乎乎的，人有点发飘，站都很难站稳。孙涌立定脚跟，抬头一看，只感到乐清礁足有两层楼那么高。他发现礁岩上光秃秃的，既没有草，更不见树，只是长满了哈喇等尖利的寄生物，人走在上面目标太大了！便想，我们就这样往上冲，很容易遭到杀伤，造成无谓的牺牲。怎么办？

就在此时，突然吹来了团团烟云。这是我军的炮火向190高地射击后吹过来的硝烟。孙涌暗想：太好了！它正好可以掩护战士们运动。

按规定，现在该是请求炮火延伸的时候了，然而，精于思考的孙涌却没有马上要求延伸。

“同志们，快上！”他一边挥手，一边猛吼。

就在这一刹那间，尖刀排的战士们在硝烟掩护下，灵活而迅速地攀上了礁岩。

“同志们，冲啊！”5连指导员洪阿毛在岸边大声鼓动，“为了祖国，为了人民，冲啊！”

5连连长毛坤浩不顾密集的弹雨，率领全连战士一面射击，一面前进。

战士们的动作凶猛得像小老虎，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冲上来。为了赶时间，无后坐力炮班不顾危险，把炮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射击。防化兵端着火焰喷射器，向敌人正在发射的火力点，喷射出长长的火舌。这火舌舔到哪里，哪里就成了一片焦土。

就这样，他们利用有效火力，一鼓作气，比预定时间提前2分钟迅速勇猛地占领了敌人的第一道堑壕。

在头门山岛观察所，张爱萍高兴地对黄朝天说：“两个加强营在北江登陆成功，我心中踏实了一大半了，第一梯队3个营都上陆成功，我心中就更踏实了。”

黄副军长接着说：“毛副团长是位战斗英雄，他是第5连的老连长，每次攻坚战，都是由第5连担任突击连！”

舟山基地政委兼“登指”政委李志明对张爱萍说：“那个陈伯钧大队长，您是知道的，他平时爱喝酒，发脾气骂人，不拘小节，还爱发牢骚，卖老资格，但是到打仗时，他却一马当先，不怕死，执行命令坚决。”

张爱萍笑道：“华东军区海军有几名大炮干部，孙大炮、陈大炮是久闻大名的，现在要让他们好好学点文化，加强政治修养，克服一下二杆子作风，很有必要吧。”

李志明连连点头称是。

先发制人6

这时，步兵178团第1营，在许营长的指挥下，第2连在黄岩礁登陆，充分利用支援炮火和强击机群的突击威力，迅速冲破敌副防御工事，攻占了敌第一道堑壕，伤亡了10余名。是该营进攻比较顺利的一个连。3连在山嘴村登陆，3排为正面地堡阻击，该连副指导员单独使用手枪、手榴弹，机智勇敢地攻下了两个地堡，为全连开辟了通路。1连在海门礁右侧登陆后，遭敌水际地堡火力拦阻射击，伤亡较大，连长、副连长相继负伤，指导员牺牲，部队失去了有力的指挥。该连停滞在岸边前沿达4分钟之久，后由3排从左侧峭壁迂回跃入堑壕，消灭了敌人才占领第一道堑壕。

海门礁的岩石伸向海中，国民党军在礁石上布设了3列桩铁丝网，埋设了地雷障碍，并以战炮封锁登陆正面，炮阵地附近是水泥碉堡，交叉火力向我1连第2排猛烈射击。国民党军往下投掷手榴弹，炸得礁石纷飞，企图将我第一波队截击在岩礁上。排长卓成命令爆破手姜国华（已负伤）炸掉铁丝网，他不顾伤痛进行爆破，6班长龙孝义带领几名战士攻打地堡，遂于14时41分占领了敌前沿阵地。

营指挥所由团参谋长唐英普率领第二波队第4连，紧跟第1连后侧，分别在海门礁和黄岩礁上陆。团指挥所由团长戚庆连、政委杨明德率领，跟随1营第二梯队连登陆实施指挥。

岛上的纵深战斗，使战场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攻守双方出现胶着状态。由于岛上地形的限制，一些登陆分队的战斗队形被割裂；加之事先不可能完全掌握岛上守军所有火力点的分布情况，上岛后遇到了敌军大量反射、倒打火力压制，登陆部队的伤亡增多。一线指挥员们随即组织部队采取灵活的小群战术，主动协同，向岛上纵深内预定的方向勇猛穿插。

在北一江山岛，第178团第1营攻击190高地时，遭到国民党守军暗堡火力的射击，前进受阻，伤亡增大。防化排长成建军发现后，立即隐蔽地接近暗堡，沉着勇猛地用喷火器向敌暗堡喷火，接连消灭敌4个火力点，为部队前进开辟了通路。

这时候，5连又遭到敌人两侧火力的攻击和堑壕内敌人投掷的手榴弹的压制，有10余名官兵不幸伤亡。但全连指战员无所畏惧，仍然以迅猛的动作一往无前，用炸药包炸开敌阵地前的铁丝网，开辟出前进的道路，再现了抗美援朝战场上猛插五马峙的威风，为向纵深发展和支援友邻部队登陆创造了有利条件。

战斗英雄吕有库原本是第60师180团2营的重机枪班长，战斗打响后这个班配属给5连1排，担任突击任务。渡海登陆时重机枪班所乘的登陆艇冲在最前面。

吕有库细心观察敌人，指挥全班以火力压制敌人滩头的火力点，掩护全排登陆。当距离敌人滩头的登陆点还有700多米时，他发现胜利坡上有一个敌人地堡正喷吐着火舌，压制得登陆战友难以前进。吕有库一声令下，用重机枪密如急雨的射击消灭了地堡中的敌人。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起来，又突然发现自己左面出现了一个新的火力点，正向5连1排的战友们疯狂射击。吕有库紧握机枪，猛烈还击。就在这时，敌人的一排子弹射中了他的右肩，鲜血霎时间涌流不止。吕有库忍住剧痛，继续紧握机枪一阵猛射，终于将敌人机枪打成“哑巴”。

不料北一江山的敌人此时又用侧射火力压了过来，有两发子弹狠狠地射穿了他的腰部。吕有库只感到腰部瘫软，颤动了一下。他忙用左手扯棉衣紧紧塞住伤口，两只手依然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枪把不停地一阵猛扫。重机枪的枪身剧烈地跳动着，鲜血从吕有库的手指缝儿里往外直冒，顺着两腿流到甲板上……就这样，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坚持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射向敌人。敌人的火力点终于被我们的重机枪消灭了，登陆艇顺利地靠上了登陆点。然而，吕有库却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英雄地倒下了。至死，他的右手依然紧紧地扣着扳机，枪口还冒着余烟……

当5连占领■望村时，新战士罗围友在负重伤的情况下，勇敢地用手榴弹炸掉了一个地堡，自己也与敌堡同归于尽。

这罗围友穿上军装时就向往着要当一个英雄——像刘胡兰那样斗敌寇，像董存瑞那样炸碉堡，像黄继光那样堵枪眼，或像罗盛教那样跳进冰窟抢救少年儿童……他果然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在战斗中获得永生。

不巧的是，6连由于标错了登陆地点，前进途中受到一些挫折，3面遭受到敌人的火力封锁。加上两次靠岸都面临陡崖与峭壁，部队没法展开。其1排和3排所乘的204号与244号登陆艇，均被敌人的60火箭筒击中。3排由于重机枪被炸毁，一些官兵被引爆了的炸药包炸伤，因而未下艇就减员二三十人。2排由于船只靠岸不好，被轧死了2名工兵，又遭受到敌人的集束手榴弹杀伤……全连伤亡近半，处于十分危急的状态。

“暂停！”看到5连进展太快，副团长毛张苗不得不给它下命令，要求等6连和7连全部上来后，很好组织一下，再向?人发起攻击。

孙涌见毛副团长和营指挥所上来了，便向毛张苗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副团长，请把攻打203主峰的任务交给我们吧，我们坚决完成任务！”

这时，6连和7连都已经跟上来了。毛张苗接过营教导员平涛手中的红旗，亲手交给孙涌，庄重地说：“我代表前线司令员，将红旗授予5连。这面红旗象征着一江山战斗的胜利。我要求你们立即对203主峰发起攻击，将红旗插上制高点！”

毛张苗庄严地向孙涌交代任务后，立即组织各连的重火器掩护5连前进。

“同志们，冲啊！把红旗插上203高地！拿下主峰就是胜利！”孙涌高喊着，举起红旗带头冲了上去。

“冲啊！”“冲啊！”5连的官兵们呼喊着，紧随着红旗向主峰突进！

正在这时，有2名身穿海军服的水兵兴冲冲地跑来，向毛张苗恳求：“副团长，我们要求参加战斗！”

毛张苗定睛一看，原来是陆、海、空三军合练时就认识的炮艇上的2名水兵。这使他很高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又从伤员手里取下两支冲锋枪，将他俩武装起来。不过，毛张苗向着两位喜笑颜开的水兵战友宣布了一条纪律：“同我一起行动，听我的命令，不许乱跑！”

203高地是整个一江山岛的制高点。它是全岛敌军的指挥枢纽和防御核心，也是全岛敌军的核心阵地和最后一道防线。这里工事绵密强固，兵力多，火力强，我军的进攻必然会遭到敌人的拼死顽抗。

果然，敌人的顽抗开始了，火力密集得如同筑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子弹、炮弹、手榴弹溅起的滚滚硝烟，弥漫了整个高地。

然而指战员们发扬我军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前仆后继，勇敢地向敌岸冲击。战士王必和奋不顾身地用机枪掩护部队，在攻占滩头阵地时，先后数次被弹片炸伤。他凭着惊人的毅力，始终勇猛冲击，与战友们一起于14时31分在北山湾登陆，迅速占领了敌人的第一道堑壕。

这个团的1连1排在海门礁右侧登陆时，受到敌人暗堡的火力阻拦，因伤亡较大，全排仅剩12人。后来在随伴火炮支援下，他们消灭了敌人的火力点，才从海门礁踏上了登陆的坦途。

2连在黄岩礁登陆比1连顺利，仅伤亡了十余人便于14时33分占领了敌人的第一道堑壕。

3连3排的情况与1连1排相仿。他们下船后就遭到敌人地堡火力的阻拦，是在连队副指导员的带领下，用手榴弹连续攻克敌人的两个地堡，才扫清障碍，于14时34分在山嘴林登陆，占领了敌人的第一道堑壕。

3连1班在班长王德顺的带领下，沿着交通壕向山脊猛冲。但王班长很快就发现山崖下敌人的一挺重机枪和一支火箭筒，严密封锁住南一江山的岛岸，使兄弟部队受到很大伤亡。

“跳崖！”王德顺果断的一声令下，全班战士循声立刻从3米多高的崖壁上一跃而下。这从天而降的突袭，使敌人打得正在兴头上的射手措手不及，立马便被解除了武装。1班战士高兴地看到，兄弟部队的面前呈现出坦途。

某部3营也于14时37分在同一地点登陆……

我军第60师第一梯队的3个加强步兵营占领敌人的第一道堑壕后，在支援炮兵、护卫舰和强击机等火力掩护下，不停顿地向敌人纵深发展进攻。

为了迅速扩大战果，徐大队长下令“沈阳”、“武昌”舰延伸射击，协同支援登陆部队攻击前进。但他们看到步兵指战员前进到■望村时，遭遇到敌人暗堡的火力阻击，伤亡增加。

这■望村地形突出，是个馒头状巨石，标高约50米，我军炮火射击困难，加一点距离打成远弹，减一点距离又打成近弹，甚至可能误伤登陆的步兵。这个关键时刻，指挥员着急，枪炮长束手无策，炮长等待射击命令，装填手装填了炮弹焦急地待命发射……

大队枪炮业务长宋瑞云急中生智，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渡江战役时，攻打浦口北边大顶山的敌人阵地时也遇到类似的地形，那时他所在的炮连是采用了同距离齐射的方法，使炮弹自然散布命中了点状火力点。此刻，毫不犹豫地告诉孙枪炮长：“立即用‘同距离齐射’快放3发。”孙枪炮长下达射击口令后，前、后主炮各快放3发。电话兵向指挥台报告3发齐射完毕后，孙枪炮长根据观察弹着点的情况，又下令各快放3发。这时，雷达班长报告距北一江山岛的岛岸仅10链，信号兵观察陆军部队的突击连红旗已经越过■望村向前进攻。无疑是这12发炮弹起了关键性作用。

14时36分，敌人南一江岛战防炮一门突然向我军“沈阳”舰袭击，一发57战防炮弹打中雷达室、三舱室、左舷海水管路。

雷达班长王同馨是北京人，原是国民党“重庆”号巡洋舰的士官，曾经在英国学习过雷达技术，对雷达的实际操作、绘算等业务都十分精通。1949年4月他在南京参加起义后，被分配到“广州”号护卫舰。这次系由于该舰进厂检修，临时调到了“沈阳”舰。当时，他已经32岁，组织批准其结婚，未婚妻已经来到部队招待所。但他不幸在战斗中被敌弹穿过胸膛，没来得及进洞房便壮烈牺牲。

弃暗投明参加革命，几年来血与火的磨砺，生与死的考验，苦与乐的交织……他终于在人生的大课堂上，用自己的实践填写出一份最佳的答卷。

这时“沈阳”舰距离北一江岛仅9链，处于敌人炮火的有效射程内，易受炮火袭击。徐大队长遂下令搜索敌人炮兵阵地，予以歼灭。

时间就是胜利。宋瑞云见孙枪炮长的主要精力是以炮火支援步兵夺取203高地，无暇观察敌人的南一江岛炮阵地，便向徐大队长请示：“由我直接指挥主炮区队射击。”

徐大队长当即批准同意后，宋瑞云立即下达射击命令：“主炮区队准备转移火力，向左60密位加2链，快放3发！”

这一紧急措施是他1948年5月在华东野战军特种兵纵队特科学校学习的陆炮射击“简易指辐测量法”，不用测量仪器而采用手指测量赋予主炮射向转移火力射击的方法，实践证明是可行的。这样一来，该舰前后主炮一举击毁了敌人的57战防炮阵地。

“沈阳”舰被敌人的炮弹打中，立即引起张爱萍司令员、王德参谋长和海军马冠三副指挥的关注。他们及时了解损伤情况，获悉伤情不重，才放下了心。

“武昌”舰也是日本投降后赔偿给国民党部队的一艘护卫舰。它的大部分舰员由解放军步兵转业而来，既保持了我军的优良传统，又经过严格训练而具备了高超的专业技术，有着很强的战斗力。此刻，他们在刁绍荣舰长指挥下，先对乐清礁敌人炮兵阵地射击，后来又发现了泥和礁上有一个班的敌人在向我军的登陆艇射击，便迅速调转炮口，将这一个班的敌人消灭，保证了我军登陆部队的顺利登陆。

14时52分，我军的登陆部队已经占领了北一江岛的203高地，“沈阳”舰立即转移火力，炮击敌人的东山村和向阳礁。这时，扩大射击距离已经到40链，累计已经发射100毫米的炮弹236发、37毫米的炮弹154发……

江南造船厂船艇坞闸车间的工人张锦华，当时担任支前“江南”3号登陆艇的副驾驶。那天，他驾驶着登陆艇在炮火的掩护下乘胜前进。在接近滩头400米距离时，敌人的炮火与机关枪的子弹突然像暴雨一般落到登陆艇的左右和前面，驾驶室的玻璃被打碎了，甲板上的船舷旁边落下炮弹。但张锦华全然不顾，沉着气机警地驾驶着登陆艇。当登陆艇接近登陆点仅300米时，艇上的机器突然发生故障，速度逐渐减慢。敌人的炮火趁机猛射过来，工人司机王阿华的裤子被子弹打穿好几个窟窿，如果不立即排除故障，势必给战斗带来严重损失。在这紧急关头，工人司机金兰生不顾个人安危，凭借熟练的技术经验，找出油管不通的毛病，迅速排除了故障，赶上了先头部队。

据“前指”参谋长王德回忆：“从战役发起到此时，我参战部队无一损失，按预定计划实施航渡和对敌军进行火力准备。敌之火力为我压制，转入地下；敌之指挥通信联络被破坏；各预定登陆地段敌前沿突出部之工事，大部被摧毁。蒋海、空军未敢出援反击，一江山岛之敌来敢以任何火力实施拦阻。”

在登陆输送船队离岸3米左右时，敌军前沿未被摧毁的各种火器突然爆发，向舰船猛射。

舰船在弹雨中疾进！

先发制人7

战士在弹雨中还击！

一切战斗行动都是密切协同的。空中有我军空军强击机群24架对敌岛俯冲扫射、投弹，28架歼击机担任战区掩护；在作战海域中有4艘护卫舰、10艘炮舰担任海上掩护与火力支援。这是一次立体的作战行动！

陆、海、空三军的战斗友谊在战火中倍增。

当我军强击机第一、二批已经按照计划完成了三次进入，很快就要撤出战斗时，航空兵第11师副师长刘秀峰发现登陆步兵打得很艰难，进攻屡屡受挫，有的还没有攻上去。

这时，张爱萍走到刘秀峰面前：“老刘啊，陆军打得很艰苦，还有部队没有上去，你看……”

他的话还没有完，刘秀峰就已经明白了，立刻拿起话筒对带队长机刘栋说：“油料还有多少？能否再进入一次，步兵需要支援。”

刘秀峰说这话时，似乎感觉到有人隐隐议论：万一哪架飞机油料不够，飞不回来怎么办？

但刘栋在空中却冒着弹尽油绝的危险，爽快地回答：“还够，可以。”

此时战斗异常激烈，阵地上一片火海，硝烟弥漫，什么也看不见。既要完成任务，又不能误伤我军的地面部队，怎么办？他们立即将飞机飞行高度降低，俯冲下去透过烟雾寻找敌人火力发射点的火光。

其实，此时飞行员刘栋和倪金升等携带的2枚100公斤炸弹和14枚15公斤炸弹都用完了，但他们还是勇敢地作了一次老鹰抓小鸡式的俯冲。唿、唿、唿……强击机几乎是擦着敌人的头皮掠过，又来了几梭子机枪子弹，即便打不着敌人也把他们吓得半死。

这次俯冲可在关键时刻真起了作用。我军的步兵就在敌人被我强击机俯冲吓昏了头的节骨眼儿上冲上去了！

陆军第20军的副军长黄朝天、第60师的师长曾昭墟和参谋长王坤都激动地紧握住航空兵第11师刘秀峰副师长的手说：“你们配合得太好了！感谢你们的密切支援！”

同时，他们也紧紧握住温州水警区陈雪江副司令员的手说：“感谢海军舰艇的有力支援！”

事后，张爱萍也拍着刘秀峰的肩膀说：“告诉你们聂凤智司令员，空军超额完成了任务！”

在指挥所里，文工队那个担任广播员的女兵通过望远镜■望后，忽然又蹦又跳地拍手大叫：“登陆了！登陆了！”

这时，张爱萍等指挥员都高兴地走向前去，看到对面烟尘稍为消散的地方，约摸有一个多班的战士已经爬到峭壁的顶端；接着黄岩礁上空飞起了一发绿色信号弹。与此同时，南一江山的胜利坡，北一江山的乐清礁等处，都同样有信号弹升起。这表明：我军的登陆成功了！

参谋人员接连不断地传达着一连串的报告：

“副团长毛张苗报告，5连14点29分在乐清礁胜利登陆！”

“团参谋长于德和报告，1营于黄岩礁胜利登陆！”

“5连于南一江山胜利登陆！”

……这些振奋人心的胜利消息，使人们感到这一个多月来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指挥所里的首长们不约而同地弯起手臂看表，时间是14时半，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分钟。

张爱萍说：“我们在14时半登陆，17时半结束战斗，美军想来也来不及了。”

接着，他习惯地将军帽拉正，站到短波讲话器前面大声说：“我代表中共中央军委，代表华东军区陈毅司令员和军区首长，代表前线联合指挥所全体人员，向前线陆军部队祝贺；向海军部队祝贺；向空军部队祝贺，祝贺你们登陆成功！”

王坤参谋长请示了“登指”的黄朝天司令员，便和政治部主任张浪等带了“登指”的人员准备下船。张爱萍对他们说：“很好！你们可以去了。拿下后马上布置防御，还要向北京发报。告诉同志们，明天就向全国、全世界宣布一江山岛战斗胜利的消息！”

王坤参谋长、张浪主任和“登指”人员一行，在黄岩礁上岸，顺着战士们踏过的足迹，从峭壁上朝上爬。峭壁又滑又陡，大家出了一身汗，才爬到190高地上面。

一路上，他们见到走过的礁石和山面上，到处散满了被我军炮兵击碎的细沙和石子，工事、交通壕、四周的弹坑密得像蜂窝一样。敌人长期构筑的永久性与半永久性的碉堡、工事，此刻有的被揭去了顶，有的则塌倒一边，泥灰和着硝烟随风飘散，钢筋都赤裸裸地露到外面。

这真是好一场激战啊！炮声、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呐喊声连成一片。我军陆、海、空三军直战员同仇敌忾，浴血奋战，

此时，190高地已经被我军占领，部队正在向纵深进击。他们在南一江向180高地进攻，在北一江向203高地进攻。敌人顽固地死守住碉堡、工事，南一江的守敌还向我军组织了两次反冲击。

见战斗正在激烈地展开着，王坤等便将指挥所设在190高地的凹部，马上派人去各部队联系、查明情况。

一江山岛上的国民党守军司令是被蒋介石封为“克难英雄”的王生明。自他上岛之时起，就秉承蒋介石、蒋经国等人的训示，在刘廉一指导和支持下，请来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公司，耗费巨资在岛上修建了大量永久性和半永久性的碉堡、工事，形成了“五连环”的防御体系。

一江山岛上的工事、阵地被编成了三条纵深防线：

第一线：以西山嘴、海门礁、乐清礁、向阳礁、守固村及南江的巩固坡、田岙湾等突出部分为前沿支撑点；

第二线：设于山腰各突出部，筑有辅助堑壕及地堡，并以交通壕与前沿及纵深相连接，组成锁闭工事；

第三线：以203、190、160、180各高地为主要核心据点，筑有水泥墙及永久火力发射点，形成坚固的环形防御。

各线阵地支撑点有交通壕相连接，名突出部分及重要火力点前都设有鹿砦、铁丝网、地雷等障碍物。南、北一江山岛上共修筑了大大小小154个地堡，这些地堡构成了4层密集的火力网。南一江山岛与北一江山岛既独立守备，又互为依托，整个一江山的防御重点在北岛。

由于解放军陆、海、空三军在战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秘密进行的，并且故布疑阵，让国民党军误以为解放军是要向披山岛发起攻击，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断。因而直到战役发起前，台湾和大陈岛的国民党守军始终被蒙在鼓里，疏于防备。

一江山岛上没有居民，更谈不到村庄，解放军轰炸的“中山村”等都是国民党守军兵营的名称。在第一次空中火力突击中，解放军空军的轰炸机、强击机相互配合，轮番投弹轰炸，将成吨的炸弹倾泻在国民党守军的阵地上。震耳欲聋的炸弹爆炸声，弹片四处横飞的尖锐啸声，国民党兵鬼哭狼嚎般的叫喊声交汇在一起。一江山岛上烈火浓烟冲天而起，国民党守军的阵地、军营均湮没在硝烟、烈火和尘埃中。

与此同时，人民空军还派出1个轰炸大队和1个强击机大队，飞抵大陈岛上空，向国民党军大陈防区司令部、炮兵阵地、无线电和雷达等军事设施发起攻击，炸毁了大陈岛上的远射程大口径火炮阵地和指挥系统，使大陈岛与一江山岛的通信联络一度中断。一江山岛和大陈岛上的国民党军穷于应付，他们原先制定的协同作战方案此时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第一个在一江山岛登陆的步兵第178团5连突击班班长傅德昌带领几名战士超过第二道战壕后，又被一道铁丝网拦住了去路，战士们就地卧倒，想用手榴弹炸开一道缺口，但傅德昌惟恐拖延了时间，他未作停留，旋风般向前猛冲，纵身超过了铁丝网。随后，他就地卧倒，冲身后的战士们喊道：“快跳！我掩护！”

不到3分钟，突击班的战士全部跃过了铁丝网。再往前冲，敌人的火力更猛，交通壕也弯弯曲曲，傅德昌想把战士们收拢组织一下，然后再继续前进，猛一抬头，发现对面一个国民党兵正端着枪慌慌张张跑过来。傅德昌眼疾手快，把枪机一拉，大声吼道：“站住！缴枪不杀！解放军优待俘虏！”

这个国民党兵被傅德昌的吼声给吓蒙了，立即惊恐地“扑通”一声爬到了地上，双手捂着头，一动不动。

傅德昌趁机冲了上去，用枪指住了他。这个国民党兵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不住地说：“别打，别打，我投降，我投降。”

当敌人发现我军高擎着的红旗，便集中火力向红旗射击。旗上弹痕累累，两名护旗手也负伤倒下。

接着，5连连长毛坤浩也负了伤。通信员陈寿南机敏地接过连长手上的红旗举了起来，另两名战士也替补了护旗手。

此时，我海军舰艇向203高地猛烈开火。我4架强击机也再次轮番向203高地俯冲，将迎面冲来的敌人吓退了。

在海军和空军战友的有力支援下，我陆军官兵们交替掩护，一会儿卧倒，一会儿前进，向主峰猛冲，弄得敌人慌了手脚。

见到红旗，敌人更乱了，纷纷向石墙围子靠拢。

红旗在前进。营长孙涌命令7连迅速前进，从东侧迂回，6连向东靠拢，配合5连冲击。

7连冲过一堵斜坡，遭敌人火力杀伤受阻，连长李志明不幸牺牲。教导员平涛立即指挥7连的两挺机枪猛烈扫射，击退了敌人的反扑，掩护7连占领主峰东侧的阵地。

这个连的文化教员陆世才，是一名入伍不久的青年学生。他时时刻刻学着老战士的样子做。老战士冲锋陷阵，他也一往无前的冲锋陷阵；老战士轻伤不下火线，他在负伤时也一声不吭，只自我包扎一下便继续战斗……当陆世才看到机枪手负伤，射击一时停顿，便马上接过机枪向敌人猛烈扫射。这时候，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头部，鲜血直流，伤口像嘴巴一样张开。但血流不止的陆世才没有停止射击，他大声高呼着战斗口号激励战友们英勇杀敌，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啊！18岁，正是朝气和活力的象征，正是像太阳一样火热而明亮、像月亮一样纯洁而清朗的年龄，是对事业、对前途、对生活道路有着深刻影响的最美好的年龄！

6连在伤亡严重的情况下，以勇猛迅速的动作，经过一番拼杀，占领了中山村。

战士王必和忍着伤痛与敌人搏斗，俘虏了2名敌兵。接着，他和战友们又猛插傅家村，拦腰切断了190高地与203高地的联系。

通向203主峰的侧翼扫清了。5连连长毛坤浩一边大声命令：“上刺刀！冲啊！”一边带领战士们向山顶冲去。

一场激烈的白刃格斗展开了，战士们一个个像小老虎一样，杀得敌人尸横旗倒，剩下的纷纷举手投降。战士喻仲成孤身一人冲进敌阵，勇敢而巧妙地打死两名敌兵，俘虏了5人。

指导员徐文学在连长负伤后承担起指挥全连的责任。他在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时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头部，壮烈牺牲。

“为指导员报仇！冲啊！”全连官兵愤怒地高喊着，不顾一切地向敌人的阵地冲去。

国民党部队的守军沿着战壕疯狂反扑，手榴弹像急雨般袭来。然而我军官兵毫不退缩。

刚刚穿上军装不久的新战士毕衍常因缺乏经验，一开始在战壕里走错了方向。迎着他的面冲来一股人数众多的敌人。毕衍常这个第一次打靶时还要用棉花球塞住耳朵的年轻人，此刻却勇气倍增。他正准备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收拾这股敌人，又突然发现5米外有一个敌人的狙击手正要向自己打冷枪，便端起刺刀向那家伙一晃，吓得那人急忙躲闪。毕衍常顺势一枪，将他撂倒。紧接着，又先用石头后用刺刀，把想要在自己后面开枪的敌人结果了。其他3个敌人，包括一个胸前挂有“克难英雄”牌牌的家伙，统统被我军这名年轻战士的英勇气势所震慑，乖乖地当了俘虏。

5连一位1948年入伍的山东籍老战士姜广真，是为了实现自己“为祖国解放打好最后一仗”的宏伟志向，主动收回要求复员的报告，并将留了几个月的头发也剃了。虽然自战斗打响以来，他已经两度负伤，但他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带领5名战士一路奋勇冲杀。

在这空前惨烈的战斗中，姜广真终于因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流血过多而倒下了。他壮烈牺牲的时候，手中还紧握着手榴弹，背靠峭岩威武地屹立，宛如一尊与大山化为一体的石像！

通信员陈寿南在火力掩护下，迅猛地冲上山顶，将那面后来被珍藏进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的弹痕累累的红旗插上了主峰。

此时，指挥员手表的指针正在15时零5分上。

先发制人8

傅德昌就地审问这个俘虏，很快就弄明白了当面的敌情。原来，在203高地主峰上国民党军修建了两座钢筋水泥结构的大地堡，其中一个地堡中躲藏着国民党军突击第4大队中校大队长王辅弼和他的参谋长。这个俘虏就是王辅弼的传令兵，奉命出来观察情况，谁知，他刚走出地堡没多远，就被蝗虫般密集的子弹吓趴下了，接着就成了傅德昌的俘虏。

傅德昌马上向副排长白文良作了汇报，白文良派另一名班长车德祥前来增援，要他们共同解决地堡里的敌人。

傅德昌与车德祥察看了一下地形，然后叫过那名俘虏兵来，对他说：“解放军优待俘虏，你回去报告，要你们的大队长王辅弼快点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就把这个地堡炸掉，叫他们一个也出不来！”

这个俘虏兵胆怯地看了一下四周，见十多名解放军战士已团团包围了这个地堡，便连忙说：“我进去告诉他们。”

这个俘虏进去没一会儿，地堡内就传出一声枪响，随后，他跑出来双手捂着肚子，脸色蜡黄，结结巴巴地说：“不行……他们听说我投降了，就……打了我一枪……”

傅德昌给他检查了一下，见他只是负了点轻伤，便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动员他说：“这样吧，你就在外面喊话，我给你堵着门口，他们要是出来打你，我就开枪收拾他们！”

经过这位俘虏兵的喊话规劝，地堡内的国民党兵一个个高举双手，走出来缴枪投降了。最后一个走出地堡的就是王辅弼，他身穿一套灰溜溜的士兵服装，上面有好几处被弹片削破冒出棉花。他把手枪托在手心里，恭恭敬敬送到傅德昌面前。傅德昌拿过手枪，问道：“你就是王辅弼？里面还有人吗？”

“是！”那人应声“咔”地一个立正，回答，“我就是王辅弼，里面没有人了！”

王辅弼随后就被押送到登陆指挥所，第178团参谋长王坤看到他胡子拉碴的，面色惨白得挂霜，眼睛灰蒙蒙的，下眼泡业已颇为明显，看东西像在看又像没有在看，目光中充满凄楚和悲凉，脸上挂着一种郁郁寡欢、十分疲倦的神色。

王坤目光犀利地盯着这个狼狈不堪的俘虏问道：“你真是王辅弼？”

王辅弼又“咔”地一个立正，回答说：“卑人王辅弼，第4突击大队中校大队长。”

“你能命令你的部队立刻投降吗？”王坤问道。

王辅弼半晌没有作声，满是血迹和烟尘的脸上露出惊慌和为难的神色。王坤见状，没有勉强他，让卫生员帮他重新包扎伤口。卫生员帮王辅弼包扎好伤口后，王辅弼已镇定下来，他与王坤进行了一次非常有意思的对话：

“自从贵军炮击起，我的指挥所就被直接命中一枚炸弹，热水瓶被炸飞，我被震昏在地，通信兵被震死。我是很长时间以后才苏醒过来的。但我们的指挥系统被全部炸断了，我们所作的反抗完全是无组织无指挥的，我早就对这种孤立无援的状况丧失了信心。我想出地堡看看，刚一出来，就被你们的炮弹炸伤了。大队部的人员也不知道都躲到哪里去了。剩下我光杆一个，没法同部队取得联系，这仗还怎么打呢？！”

“你知道我们的俘虏政策吗？”

“知道，知道。其实，我在淮海战役时就被你们俘虏过，那时你们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投降？”

“不行，你们的炮火太猛了，我不敢再往外跑。还有那婊子养的指导员一直在监视着我，我动弹不了。后来，我搞掉了他才脱身出来的。”

“你们一江山地区防守司令王生明跑到哪里去了？”

“自从你们炮击到现在，我还没和他联系上呢。”

“战前你了解我们的情况吗？”

“不了解，昨天我们还召集中队长、指导员布置2月至5月份的训练工作。”

“今天上午我们航空兵轰炸时，你们对情况是怎样判断的？”

“据王生明开始时说：大陈、披山同时遭到你们空军的轰炸，他估计你们和以往一样，是带有骚扰性质的轰炸，并没有特别在意。”

“我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军的进攻意图的？”

“看到你们舰艇从头门山两侧转向一江山方向开来时，才知道你们真的向我们攻击了。”

“你没有把情况报告大陈吗？”

“报告了。大陈岛的刘司令还叫我们注意隐蔽，防炮防空。刘司令还说：美国顾问团认为共军决不会在冬季进行渡海登陆作战。等到看见你们登陆艇出来了，我们的通信器材也全部被炮火打坏了，与大陈的联络中断。我是束手无策，只有等待被俘了。”

王辅弼还提出建议：“你们投宣传弹最好晚上来投，因为我们的兵是互相‘联保’的，一个人违纪联保者同罪，他们白天捡到你们的宣传品不敢看、不敢私自藏起来，只能上缴。”

听了王辅弼的话，王坤哈哈大笑。他让人把王辅弼押了下去，同时命令登陆各部队注意搜捕一江山岛国民党守军司令王生明。

还有一个俘虏兵心有余悸地说：“你们的飞机轰炸时，我怕得要命。原先‘上头’一直宣传我们有海、空军保护，还有美军作后盾，共军的飞机不敢来，即使来袭也只能是晚上，叫我们固守，万无一失。因此当你们的飞机大白天飞临上空时，我们还以为是自己的飞机。等听到炸弹的呼啸声向阵地飞来时，才如梦初醒，慌忙趴下，接着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天动地，让人心惊胆战……”

在纷飞的炮火中

一支登陆部队在距离南一江山岛四五百米时，敌我双方的火力都极为猛烈。不仅滩头的敌人在负隅顽抗，北一江山岛敌人的侧射火力也向我军的战斗队形射击，造成我较大伤亡。

华东军区首长决定由舟山基地战舰大队实施火力支援。这个大队的“遵义”和“兴国”两艘炮舰，都是由美国陆军运输舰改装的，每艘舰上装有美制76.2毫米口径的高平两用舰炮各3门，另有12.7毫米口径的高射机关枪和25、37毫米口径的高射机关炮。在当时我军装备困难的条件下，也算是海上有战斗力的“大舰”了。

由于风向是北风，北一江山岛的烟雾飘到南一江山岛，很快就把南一江山岛也整个笼罩住了，火炮一时失去了瞄准点。“遵义”号炮舰的舰长张韵问枪炮长：“小张，怎么办？”

这张枪炮长是我军大连海军学校的第一期毕业生，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理论基础。他回答：“按照现在的情况看，瞄准目标射击已经不可能了。但是眼下还能看到山脚下一些小礁，可以用这些小礁作为辅助瞄准点，然后用标尺把炮口对准山上目标，用不同方位、距离造成人工散布，取得面积射效果。”

他们就用这个方法，将火力支援一直打到登陆部队抵达滩头，目送着我军官兵顺利登岛，勇猛前冲。

第208艇的艇长沈振安在登陆抢滩时，头部被弹片击中，血流满面。他顾不上包扎，忍痛指挥战士们打开艇门，让部队尽快登陆。

这个艇有一位入伍不到两年的山东籍信号兵刘守读，身高1米80，是大队篮球队有名的前锋。战斗打响后，他站在驾驶台上不断地用挂旗和手旗传递着各种信号。在距敌300米左右的时候，登陆艇像野马般地冲向敌岸，忽然被敌人的一发炮弹击中驾驶台。刘守读左肩负伤，鲜血染红了棉衣。他见到桅杆被敌人的炮火打断，国旗随风飘落大海，便立即拿出备用的新国旗用竹竿绑到桅杆上，用手牢牢扶住。这时，敌人的子弹密如雨点。刘守读勇敢地站在驾驶台上，一边迎着敌人的猛烈炮火，高呼“为祖国、为人民立功的时候到了，冲啊！”一边腾出右手抓起冲锋枪向敌人射击。登陆兵在他的激励下，一个个奋勇当先，所向披靡。

第17号炮船的驾驶员是浙江省海门县的舵工金寿兴。1月18日，这艘炮船按照作战方案的规定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击毁敌人的5个地堡，掩护第一批登陆部队着陆。

战士们到了敌人跟前，还能不打个过瘾吗？他们纷纷要求去支援另一个登陆点掩护登陆。指挥员批准了这一请求。

“靠近打！”战士们喊着。

“靠近打！”金寿兴也一边喊着，一边操着舵，驾驶炮船猛地向前冲去。

第17号炮船很快驶到离敌人只有200米左右的近处。它射出的猛烈炮火，暴风雨般地向敌人的工事浇去。敌人躲在暗堡里顽抗，数十条机枪一齐向第17号炮船开火。

分队长跑进驾驶舱，关照已是满头白发的金寿兴倍加小心。金寿兴斗志昂扬地说：“不要紧！我在旧中国帮人撑船，吃不饱，穿不暖，住草房……现在全家生活好起来了，全靠共产党。我即便在这次战斗中牺牲了，也是死得其所，虽死犹荣！”

他还告诉分队长：“我今天在舵柱上特地装了一根舵棍。万一驾驶舱被打坏，还有这个。”

谁知，就在这时候，一串子弹忽然穿进驾驶舱的玻璃，射中了金寿兴的前额。

一时震惊万分的分队长接过舵盘，竭尽全力地嘶喊起来：“同志们，为金老大，为金寿兴同志报仇！轰啊！”

战士们把仇恨凝聚到枪炮上，向敌人发起更猛烈的轰击。敌人的地堡一个接一个地被炸翻，机枪一挺挺地黯哑了。

被人们称为“开路先锋”的工兵战斗组长袁大瑞，还没有等到登陆艇靠岸，就一个箭步跳下水去。

迎着他们面陡然而立的是一个斜坡，斜坡上竖有铁丝网，铁丝网两侧则尽是乱石堆。袁大瑞运用战前训练中掌握的本领，操作速爆杆炸开铁丝网，但他自己也被一下子炸昏了。

当袁大瑞被一阵强似一阵的枪炮声震醒的时候，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满脸全是血。

这时候，袁大瑞看到步兵突击班已经冲进了突破口，便三步并作两步走，立即和步兵战友们一起冲上了山坡。他发现在敌人的一个火力点里，有3个敌人正在用冲锋枪和轻机枪织成的火力，严密封锁着我军进攻的通路。

于是，袁大瑞机敏而巧妙地绕到敌人的这个火力点侧后，决心尽快歼灭这股“迎头大患”。然而，当他扬起手来，正要甩出手榴弹时，敌人一颗罪恶的弹片，击中了他的右腿。袁大瑞全然顾不得钻心的疼痛，一只手仍然紧握着手榴弹，另一只手则从一位伤员战友手中接过一支冲锋枪，拖着鲜血淋漓的伤腿，一往无前地朝着敌人的火力点扑去。

敌人的这个火力点成了哑巴。我军的登陆部队仿佛海潮般地向山头阵地奔涌而去。然而，身负重伤的袁大瑞却昏死在前进路上……

大约也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颗罪恶的子弹夺走了“随伴炮兵群”吴沛和“副群长”的生命。“群长”仲琦副团长悲痛欲绝，随即通过电台及时组织，以少量火力压制住北一江山侧射火力，集中主要火力摧毁南一江山前沿火力点。我军的120迫击炮和海军舰炮也集中火力压制住160、180两个高地的敌人炮兵火力。当登陆部队接近登陆点时，我军的工兵进行了强行爆破，在极短的时间内排除了滩头障碍，为步兵登陆创造了有利条件。

滩头登陆战斗自然打得十分激烈。登陆艇冲向滩头刚刚打开艇门，就遭到敌人猛烈的火力杀伤。突击连冲上滩头后，又遭到敌军地雷群的拦阻。

我军步兵的第一梯队抢占与巩固了滩头阵地后，第二梯队又投入战斗，继续向纵深方向发展。这些步兵与敌人近距离交战，战斗相当激烈，敌我双方呈现胶着状态。由于岛上地形错综复杂，山坡陡峭，岩壁裂缝交错，岩棱龇牙咧嘴，灰褐色岩石的裂缝间，夹杂着一丛丛、一绺绺衰败的枯草，映衬得暗灰色的岩峰更显得狰狞。峰廓背后是遥远的天幕，碧蓝明净，凝重枯寂，在初春阴冷沉沉的节令里，益发显出严酷和冷峻。个别登陆分队的战斗队形已经被敌人割裂，部队伤亡很大。这时候，我军的“随伴炮兵群”充分发挥了打得准、打得狠的特点，以猛烈的火力摧毁了敌人残存的火力点，压制和牵制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有力支援了步兵的纵深战斗。

当我军陆军20军60师178团1营的指挥船将要靠岸登陆的时候，突然从黄岩礁右侧第一道堑壕上方的绝壁上，冒出一条火舌，子弹像冰雹似的敲击着登陆艇的大门，大门被封锁得打不开，伸出艇舱外的6根报话机线，顿时被打掉了4根。原来，这里暗藏着一个敌人的地堡。它开了3个射击孔，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50公分，既隐蔽，又能三面发扬火力，炸药炸不着，岸炮打不到。

在这万分危急的刹那间，只听“轰！”的一声，地堡里冒出一股青烟，敌人的机枪顿时变哑了。原来，这是我军这个营离此地堡约200米处的战炮1班将穿甲弹头从地堡眼中射进去的。如果没有精湛的射击技术与非凡的勇敢，简直难以想像。

这个营的营长许国光，是位机敏过人基层指挥员。他事先预料到岛屿作战可能出现的一个严重问题是淡水供应不上，便专门让营部的管理员到黄岩用伙食费购买了20篓蜜橘。

部队在头门山岛出发之前，这些黄岩蜜橘一一分发到每个战士手中。许国光本人的口袋里，更是塞满了一个个精致的小橘子。

令许国光感到欣慰的是，这些黄岩蜜橘后来在激烈严酷的战斗中果然发挥了作用，解决了部队的大问题。

经过数十分钟的激烈交战，敌人所谓的坚固工事在我人民解放军陆、海、空三军部队的强大攻势下，终于土崩瓦解。

这时候，1营所在的178团团长戚庆连突然感到渴得仿佛嗓子眼儿冒火。他拿起水壶，仰脖要喝，才发现水壶的铁皮上出现一个弹孔，壶中水早已荡然无存。

“他娘的！”戚庆连情急中骂出一句粗话。他见到1营营长许国光的大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便顺手摸去：“伙计，你这里藏的什么宝贝？”

待他发现许国光口袋里装得是一个个珍珠般喜人的黄岩蜜橘，不由得口水立刻从干渴的嘴里洇出，仿佛变成了孩子似的，上去便要抄下属的口袋。

许国光也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故意卖起了关子：“想吃橘子，那好办！我是一块钱一个买来的。付钱吧！”

登陆后，必须防止敌人的反冲击。这时许国光身边只有一个重机枪班。他派通信员去联系第二梯队的4连，然而没有找到，只找到隶属于兄弟营的11连。许国光果断地对带有一个排的11连副连长说：“你带的这个排现在听我指挥。敌人正在组织反冲击，你们要把他们坚决打下去！”

最后，团领导力排众议，肯定了许国光在战斗中敢于负责的临时决断。

部队在迅猛前进，伤员也在不断增加，滩头上已经倒下了几十名官兵。救护所随第一批艇队登上滩头后，恶劣的地形使他们难以开展工作。岛上尽是陡坡峭壁，地无三尺平。他们经过比较找了一处隐蔽地做救护所，地上也到处是石头疙瘩。卫生员们找来战士登陆后轻装留下的背包打开垫在地上，让重伤员躺在地上稍微平展一些，也便于师卫生营的手术医疗小组进行战场抢救。大部分医护人员则忙着为伤员止血、包扎、上夹板……

我军的一支支部队强攻上一江山岛，吃水成了大问题。一江山岛是一个石头岛，四面尽是悬崖峭壁，轻易见不到一棵树。滩头上除了苦涩的海水，也难寻到一滴淡水。

官兵们携带的压缩饼干又干又硬，没有水和着很难下咽，吃干粮必须要水，伤病员吃药、医疗器械消毒更必须要水……部队出发时，每人灌满了一行军壶的水，但经过一昼夜的航行，早就喝光了。

怎么办？我军的白衣战士们只好将携带量不多的注射盐水打开来给伤病员服药、解渴。

陆军第20军60师180团的卫生主任寿庭想起，解放战争莱芜战役时，自己曾经就着熟猪油吃炒米、炒黄豆，因此，这次战斗发起前，他就在石浦镇事先买了些猪板油，熬熟后盛在饭盒里备用。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见官兵们要吃压缩饼干充饥了，寿庭就拿出熟猪油来，?大家在压缩饼干上沾上一点再吃，果然像吃夹心饼干，好咽多了。

然而寿庭想：这小窍门毕竟只能一时顶用，如果找不到水，许多问题还是不能解决。一江山岛是石头岛不假，但岛上既然曾驻扎过敌军，就一定会有淡水。于是，他决心去找水。

这时，战斗还正在进行，敌人的碉堡内不断喷射着炮火。寿庭冒着危险，向岛的纵深走去。他看到南北一江夹江的南江滩头上，有一座茅草棚。寿庭不顾北一江山暗堡里时时射来的子弹，径直上前，发现这茅草棚是敌军的伙房，门外有一根毛竹筒直接通到岩石边，竹筒里有一股细流往下淌水。而茅草棚门里的灶头上，有一锅水仍在翻滚着，灶膛内的火还红着。有这么多的淡水，真让寿庭喜出望外。他顾不得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灰，用木盆舀起一盆就一边捧着往回走，一边兴奋地高声喊：“同志们，我找到水了！”

回到前线救护所，寿庭组织卫生员们帮助伤病员都灌满了水壶，也备足了医疗用水，算是解决了战场上缺水的问题。

再试锋芒1

登陆部队犹如越野战车又挂上一挡，加大油门，如猛虎添翼，更加奋力忘我地冲击。而隐藏在地堡里的敌人也疯狂地向登陆部队还击。

张爱萍从望远镜中看到岛上敌暗堡火力阻碍了登陆部队的顺利前进，便不失时机地对空军参谋袁仲仁说：“命令强击机继续对敌人进行冲击。只要油料够，即使没有炸弹也能从精神上震慑敌人，鼓舞我登陆将士！”

我军的强击机群按照计划已经完成了三次低空攻击，正在准备返航。他们接到命令后，又对一江山岛的敌军阵地进行了俯冲。他们的炸弹打完了，就用机枪射击。他们领会司令员的意图，飞机的呼啸声也是巨大的战斗力！强击机俯冲一次，登陆部队就前进一阵儿；强击机再俯冲，登陆部队再冲击。很快就占领了敌军的第一道战壕。

掩护登陆部队的护卫艇水兵，发现向某高地冲击前进的一面红旗突然停了下来，这表明步兵前进受挫。于是，四艘护卫艇立即抵近岛岸，向敌军火力点猛烈射击，迅速而准确地摧毁了敌火力点。

此情此景，张爱萍尽收望远镜中。他不胜欣喜，由衷称赞陆海空三军将士主动配合、密切协作的精神。

各登陆部队纷纷向“前指”报告战果。率领第一梯队登陆的“前指”登陆指挥所参谋长王坤在报告中首先说：“我建议为气象员立一等功！”

张爱萍接到这一份份捷报喜不自胜，迅即从报话员手中接过话筒，祝贺他们的登陆成功，并要求他们再接再厉，英勇战斗，减少牺牲，尽早把红旗插上一江山岛的主峰。

王生明曾在国民党防卫部队中任过副师长，是个死心塌地郊忠蒋介石的顽固家伙。一江山战斗一条响，他就躲进了203高地主峰上的另一个地堡中。这个地堡原来就是作为他的战时司令部修建的，十分坚固。王生明就在这个地堡中指挥附近的部队拼命顽抗，并向大陈岛的刘廉一报告战况，请示紧急增援。刘廉一此时也正遭守着解放军空军的轰炸无暇顾及一江山岛，他只给王生明发来了一封简短的电文，命令他“死守阵地，为党国成仁”。

王生明所在的这个地堡是一江山岛上国民党军的核心阵地，也是岛上守军的最后一道防线。王生明指挥地堡内的几十名残兵，欲作困兽之斗。解放军攻击部队在航空兵的掩护和直瞄火炮的火力支援下，把王生明所在的这个大地堡包围起来。王生明通过报话机向大陈岛的刘廉一报告说：“报告司令，共军已迫近指挥所附近50米，我所有的预备队都已用上，我正亲自指挥逆袭中……”

话未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刘廉一与王生明的通话就此中断，刘廉一瘫坐在椅子上，中中喃喃地说：“完了，一江山完了。”

负隅顽抗的王生明被解放军炸死在地堡里。

从登陆到占领主峰，解放军仅用了45分钟。随后，解放军登陆部队用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清除了残存在岛上各个角落里的国民党散兵游勇，彻底占领了南、北一江山岛。

当一江山岛上的硝烟还没有散尽时，浙东前指司令员张爱萍就沿着弹痕累累的山路登上了203高地主峰，慰问参战部队指战员。张爱萍站在203高地上，环视着烽烟笼罩的一江山岛，心情十分激动。素有“将军诗人”之称的张爱萍面对此情此景，激情满怀，诗兴大发，兴致盎然地提笔用填《沁园春》词“纪事打油”——

东海风光，

寥廓蓝天，

滔滔碧浪。

看骑鲸蹈海，

风驰虎跃，

雄鹰猎猎，

雷击龙翔。

雄师易统，

戎机难觅，

陆海空直蹈金汤，

锐难当。

望大陈列岛，

火海汪洋。

料得帅骇军慌，

凭一纸空文岂能防？

忆昔诺曼底，

西西里岛，

冲绳大战，

何须鼓簧。

“固若磐石”，

陡崖峭壁，

首战奏凯震八荒。

英雄赞，

似西湖竞渡，

初试锋芒。

15时许，张爱萍对参谋长王德说：“你在这里指挥，我去一江山岛。”

王德不禁愕然。此时一江山岛上的战斗正在激烈进行，有的地方还在白刃格斗，怎么能让主帅前往呢？忙对张爱萍说：“要去我们去，您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张爱萍问。

“现在去太危险了！” 王德实话实说。

“你们去就不危险了？最大的危险已经被我们的登陆部队承担了。走！”说话间，张爱萍已经跨出指挥所，跃上了炮艇。

海风裹着浓烈的火药味扑面而来。岛上硝烟弥漫，并不时传来阵阵枪声。张爱萍带着参谋袁仲仁从乐清礁攀岩上岛。

战鼓催人，杀声震天。英雄行为是鼓舞人心的旗帜。指挥员的振臂一呼，往往能使胆怯者成为勇士，懦弱者变得坚强。

在一个斜坡上方，张爱萍发现一名战士平卧在血泊中，两只手抱着喷火器直指前方，前方的地堡呈现出被烈焰焚烧的痕迹。显然，这名战士是在发射喷火器的刹那间中了敌弹。张爱萍心里一阵痛楚，蹲在战士的身边把他扬起的军帽向下拉了拉，又擦了擦他脸上的尘土，调来副担架将他抬下阵地。

一江山岛上的敌军工事非同一般，坚固、隐蔽、密集，这是在其他战场上未曾见到的，难怪美军顾问炫耀它是美国造的“钢铁堡垒”。

在肃清坑道、洞穴顽抗之敌的战斗中，火焰喷射器发挥了特殊的作用。这种兵器虽然结构并不复杂，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和我国解放战争时期应用是很多的，尤其在海岛、山地、坑道、洞穴、丛林等处的作战中作用更为明显。据统计，攻占一江山岛的战斗中不包括步兵火器就约使用钢铁600吨，但没有一座地堡、坑道是炮弹、炸弹击毁的。因为地堡、坑道面积很小，空军炸弹很难直接命中，海军及海上炮火，由于晃动性大，也很难直接命中，就是命中了也仅是震动一下。由于地堡一半在地下、坑道大部在到下，震波的扩散不易对人产生多大损伤。因此，火焰喷射器就成为攻克地堡、坑道、洞穴、丛林等的关键兵器。

在攻打一江山岛的战斗中，到处都能见到尸体狼藉，硝烟弥漫。

枪声不时地从各个方向传来。张爱萍若无其事地巡视部队，他要求部队尽快肃清残敌，迅速转入防御，以防敌人的反扑。

在高炮部队，张爱萍发现指战员们正十分吃力地把三七高射炮往山上拉，忙跑步过去靠上炮身推了起来，一直跟着推到了山上。

在203高地，他看望了首先登上一江山岛的主攻团指战员，代表总部和华东军区向他们祝贺胜利，并要求指战员们既要抓紧做好战后工作，加强防御，同时也要注意休息好；尽快把伤员送后方医院治疗。在场的干部战士们无不深受感动。

据当时担任主攻团副团长、曾经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战斗英雄毛张苗回忆：“张爱萍等‘前指’首长亲自登上残敌尚未肃清、零星战斗仍在继续的海岛战场，给全团指战员带来了巨大的鼓舞。那时，部队中快板诗很流行，战士一边挖工事，一边编顺口溜。我记得有首战士诗是这样写的：

将军来岛上

战士真欢畅

三军插翅飞

一江春潮涨

将军来岛上

美蒋着了慌

且慢‘赔老本’

先还家乡账

蒋介石的老家在浙江省奉化县。敌人逃离大陆后，一直窃据在我浙江沿海的岛屿，抢劫来往商船，残杀渔民，血债累累，所以战士们要他‘先还家乡账’。”

在巡视途中，张爱萍和“前指”的其他指挥员看望了正在后运的伤员。他们仔细地向医务人员询问伤情，称赞战士们打得很好，为人民立了大功！安慰伤员们安心养伤。还特别叮嘱干部一定要处理好烈士们的后事……

夕阳西下，绚丽的晚霞为一江山岛和浩瀚的大海镀上了一层紫金，一只只海鸥在躲过了战火之后，开始伸开翅膀在海面上翱翔。

银色的战鹰在蓝天巡逻，几支长长的俘虏队伍在解放军战士的押解下，走向岸边停泊的舰船……

夜幕降临时，一江山岛和临近的浩瀚海面上突然回荡起激昂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声。

再试锋芒2

人们循声觅去，才得知这歌声是从安放在203主峰上的一个扩音器里播送出来的。大家不禁惊异：一江山岛不是刚刚从敌人手中解放出来吗？怎么这样快就能听到人民共和国的国歌播音？

原来，在203主峰上安装扩音器和播送国歌的是陆军第20军60师178团政治处电影放映组的赵鸿涛、谢兆法、游慕贤。

这游慕贤是1953年从浙江省湖州市师范学校毕业的知识青年。在攻占一江山岛的战斗中，他在老同志的帮助下，经受了从恐惧到无畏的严峻锻炼与考验。

这天，当游慕贤随部队经过长途航渡，在一江山岛的岸边跳下船时，落进了水里，脚上穿着的棉大头鞋被浸得透湿，平添了许多重量，里面又灌进了许多沙子，使人行走十分困难。

“组长，”游慕贤对赵鸿涛说，“我把鞋子脱了吧！”

“不行！”放映组长赵鸿涛果决地说，“不能脱！你赶快到地堡里休息一下。”

那个刚刚被我军攻下的敌人地堡里，横卧着两具敌人的尸体，每具尸体脚上都有鞋子。赵鸿涛是想让游慕贤从死人身上扒下一双鞋子救急。

不料游慕贤刚踩进地堡，一具满头是血的“死尸”竟然跳了起来，将年轻的游慕贤吓了一大跳。

那个“炸尸”的敌人显然比游慕贤还要害怕。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举起双手哆哆嗦嗦地说：“不要打死我！不要打死我！”

其实，此时的游慕贤身上根本没有枪。他身上唯一的武器是两手紧握着一颗手榴弹。

“组长，”惊魂未定的游慕贤大声向地堡外喊，“这里面有人！”

赵鸿涛赶紧跑了过来。游慕贤这才恢复了常态，厉声对那个磕头求饶的俘虏喊：“走！”

根据组长的指点，游慕贤从敌人的尸体上取下一支枪、一双鞋，并将这个俘虏押往团部。

押送途中，那个俘虏见游慕贤是个书生模样的新兵，便挖空心思地想要逃走或躲起来。他先是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金戒指，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小同志，求求你，请不要打死我……”

“拿回去！”游慕贤大声呵斥，“收起你这套鬼把戏！”

见未能奏效，那俘虏又指着一条小路对游慕贤说：“这是一条通往203高地的近路……”

当游慕贤正迟疑地选择方向时，在不远处排雷作业的工兵战友大声喊道：“前面有地雷！你们不要命啦！”

这时，游慕贤才发现那个俘虏在一边偷着嗤嗤冷笑。原来，他是企图将自己引向雷区，自己好在自己遇难时趁机逃脱。

游慕贤怒不可遏地踢了那个俘虏一脚：“你痴心妄想！放老实点！快走！……”

当晚霞收尽最后一线光芒，淡紫色的暮霭从四面升起时，游慕贤和赵鸿涛将广播线拉了起来，收音机和小型发电机也架了起来。

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那雄伟激昂的旋律在一江山岛上空缭绕，每一名参加战斗的我军指战员和支前民兵，胸中都不由得升腾起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情感。

战役期间，浙江沿海各县的广大民兵和群众为部队侦察敌情、运送人员与弹药物资，开展对敌宣传，看管俘虏，站岗巡逻，保卫港口、油库，管制坏人，维护社会治安，做了大量工作。战斗打响后，海门县各个岗位上正在紧张劳动的工人们，放下手中的工具，立即在预定的地点集合起来；支前模范陈秀花、金桂凤两位老大娘和20多名青年女民兵组成的洗衣队，日夜为部队洗血衣，缝补衣服，烧火做饭，护理伤病员……仅黄岩一个县经“支前委员会”紧急动员，一个上午就组成了一支有4130人的支前大军，100多名富有经验的渔民民兵当上了“炮船”的船老大，为解放一江山岛出了大力，流了大汗，甚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解放军首次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作战，在短短的3个小时内全歼一江山岛敌军守备司令以下1087人，其中击毙守岛司令王生明以下519人，生擒了国民党军驻一江山岛的最高长官、第4突击队队长王辅弼以下568人，击沉国民党舰3艘，击伤4艘，缴获各种火炮53门，火箭筒27具，轻机枪68挺，各种枪械834支以及大批弹药和军用物资。人民解放军也付出了较大的代价。陆、海军共有429名指战员在战斗中牺牲，1313人在战斗中负伤，损失火炮3门、飞机8架、登陆艇一艘。号称大陈列岛“铁门”的一江门岛被彻底打开了。这一仗开创了人民解放军陆海空三军首次联合登陆作战的先例，标志着人民解放军已具备了联合作战的能力。

跟随步兵前进的炮兵同志进行了实地踏勘。经与写景图对照，证明炮兵侦察兵发现的目标，基本上与事实相符。难怪在进行炮击时，不时传来总指挥张爱萍将军的嘉奖：“炮兵打得好，炮兵打得好！”

一江山岛被我军解放后，渔山列岛及披山岛之敌迅即撤进大陈本岛。

奇妙的是，元月19日清晨，从台湾飞来的两架敌机到了一江山岛的高空，只瞥了?眼儿，就匆匆忙忙地飞跑了。随后，当天的台湾电台才播出最新消息：“中共军队19日攻占了一江山岛……”可见，我军参战部队的隐蔽战术，把敌军的耳目堵塞到了什么程度。

在攻占一江山岛的战斗中，我军还有一个重大收获，那就是缴获了一些国民党的重要文件。其中一份国民党特务头子程慕颐在1951年4月17日写给保密局的文字报告，声称自己领导的浙江和汉中两个训练班先后培训特工670人，除少数人外，多数混入了中国共产党，有的还已经担任了重要职位，建议在戴笠死后继任军统局总头目的毛人凤予以联络。

我军情报部门根据这个新的线索，断定从“汉中特训班”出来的特务远远不止已经发现的320名，从“浙江特训班”出来的特务也远远不是已经掌握的那个数目。于是，我国以罗瑞卿为部长的公安部将这些特情列入“603专案”，布置全国公安部门彻底查清。

据资料记载，当时甘肃省公安厅由副厅长苏振荣挂帅，兵分三路，通过两个多月的内查外调和提审在押犯，认定“汉中特训班”共招生9期，先后培训特务631名，其中有教官37名。这个数字，接近国民党特务头子程慕颐的报告。这些特务中除程慕颐等3人逃往台湾外，留在大陆各地的特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大多停止了活动，然而其中许多人并没有交代与国民党特务机关的组织关系，有4名混入我党政机关内部，还有个别人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更多的则是进入“冬眠”状态，以待一旦时机到来重操旧业……

攻占一江山岛战斗的胜利，无疑加速了国民党特务分子反革命美梦的破灭。

秘密战线故事多1

在解放一江山岛等沿海岛屿的战斗中，还有一名荣立二等功的功臣，名叫姚桂法。

为了积极寻找战机，给敌人以沉重打击，上级给解放前曾做过水产咸货生意、与沿海岛屿的生意人和渔民都有一定联系的姚桂法下达了侦察敌情的秘密指令。

他接受任务后，和另两名船工一起驾驶装满货物的小网船，轻快地朝椒江口外驶去。

海面上阳光普照，春风习习，水波潋滟，因国民党军队的骚扰，偌大的海面显得冷冷清清。

船过白沙洋，就越来越接近一江山岛了。姚桂法伫立船头，聚精会神地巡视着海面。

“叭！叭！叭！……”一排机枪子弹突然扫射在小船四周。一艘军舰出现在小网船左侧不远的地方。

姚桂法一面立刻拿起事先准备好的一件白衣服，朝军舰不断地摇，一面叫船工将船摇过去。军舰上的机枪还是不停地在小船周围扫着，甲板上许多名手持冲锋枪的国民党水兵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姚桂法扫了一眼军舰的编号“202”，判断出这是国民党海军的“中”字号登陆舰。

“你们的船到哪里去？”一个被水兵称为“史舰长”的人厉声问。

“到大陈岛去。”姚桂法平静地回答。

“你们是什么船？”对方又问。

“是你们的交通船。”姚桂法依旧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的？你胡说八道。”那个“史舰长”寻根究底地继续盘问，“拿洋簿来看。”

姚桂法并不怯阵。他从容地拿出各地进出口岸的登记簿，递给“史舰长”，并爬上军舰。

“史舰长”在洋簿上看到有海门、石浦、沈家门等地进出关口的印章，扬起手臂“啪！啪！”地在姚桂法脸上甩了两个重重的耳光，骂道：“共匪的船，关起来！”

姚桂法等被捆绑着带进船舱里的会议室。

“你竟敢冒充我们的交通船？知道不知道我们封港的禁令？”

“知道。”姚桂法镇静地回答，“我真是你们的交通船。”

“你有什么证件？” 那“史舰长”穷追不舍地问。

“有，”姚桂法答，“证件在大陈岛潘善铭处。”

“史舰长”似乎听出了一些名堂，心想谅你共产党也不敢在大白天乱闯禁区，口气便缓和了一点儿：“潘善铭什么职务？”

“他什么职务我不知道，只晓得他在政治部干事，反正是我的领导。”姚桂法毫不慌乱地说，“他在竹屿巡防处。”

“史舰长”立即叫部下去发电报，叫潘善铭过来。

姚桂法在房间里，抬头看见墙上并排挂着蒋介石和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马纪壮的照片。他灵机一动，心想何不拉个门神挡小鬼呢？于是，装作不认识似的指着马纪壮的像问：“请问史舰长，这是不是马总司令的像？”

“史舰长”满腹狐疑地问：“你问他干什么？”

“上个月我和马总司令碰过面，说过话，也握过手。” 姚桂法有意摆出一副很随便的表情说，“记得蒋经国主任也和我握过手。我们的这只船，他们都知道的。”

“什么？”那“史舰长”睁大眼睛“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有些不相信似地盯着刚才被自己暴打了两个巴掌的小商人，心中不禁有些发虚了。他自然晓得不久前马纪壮总司令和蒋经国主任的确一起来过这里，只是他自己还没福分见到。

紧接着，姚桂法又不无炫耀地向“史舰长”讲了他见到蒋经国的情景：

那次，是沈之岳专员把我招呼到一间大厅里，牵着我的手说：“姚桂法，你来了，先向你介绍一下……这是蒋主任。你过去见过吗？”

我受宠若惊地说：“过去哪里有机会？只是在照片上见过。”

随后，沈专员又向我介绍了蒋夫人。那位俄国女人高高大大的，眼睛蓝蓝的，手上毛很长。还有一个是美国顾问蔡斯。他们也都和我握了手。

在这之后，沈专员才把我拉到年纪不大却穿着海军上将军服的马纪壮面前，介绍说：“这是新任海军总司令马纪壮将军。”

马总司令伸出手来同我有力地一握，说：“你为党国效劳，很好。”

随后是蒋经国主任问话，他主要是想了解大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情况和共产党干部的情况。我一一做了回答……

姚桂法发现，“史舰长”听自己说这番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渐渐由半信半疑变为羡慕与谄媚。

不一会儿，潘善铭开着快艇来了。此人少校军衔，是沈之岳的得力助手，也是姚桂法的“直接领导”。

潘善铭上来就向“史舰长”说明姚桂法的确是“自己人”，是由他负责联系的。于是，“史舰长”连忙挤出一副讨好与巴结的笑容，紧紧握住姚桂法的手说：“实在对不起，对不起！还望姚先生多多海涵，原谅我这粗鲁的军人。”

姚桂法摸了摸脸面说：“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只是史舰长下手太重，弄得我现在还眼冒金星，气塞于胸。”

“请到甲板上去透透气，喝杯茶?来！来！来！”说着，史舰长带头走向甲板。

姚桂法跟着他们上了甲板，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把所有装备都看了个够。他故意装作什么也不懂，东问问，西问问。史舰长巴不得有讲话的机会来讨好他，于是有问必答。

姚桂法佯作看风景，将手搁在前主炮的炮筒上向远方眺望，称赞道：“史舰长，你们真有福气呀，驾驶这么大的兵舰，机器一开，嘟嘟嘟地走了，你看我，只能摇这小船，全靠双手，白天摇了一整天，晚上人像散了架似哦的，真是苦不堪言。”

说话之间，他暗暗用手掌量了量炮筒的大小。

姚桂法看到旁边堆着成箱的炮弹，又问：“你这炮弹都连在一起，怎么打呀？”

“这你就不懂了。”史舰长道，“这种炮弹是美国造的，每5发炮弹连发，打完5发后，这只灯会亮。”

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姚桂法说要走了，潘善铭说：“正好，我用小艇拖你到大陈岛吧。”

就这样，姚桂法机智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秘密战线故事多2

几天后，根据我军航空兵和地面部队的侦察，发现大陈岛向大陆一侧的一个水域敌人的舰船绕着走，估计是水下布着水雷；岛上的这个地域也没有人走，连岗哨都离得远远的，可能也是雷区。上级将给雷区准确定位的任务又交给姚桂法。

那么，用什么理由去接近这片水域呢？姚桂法坐在竹屿码头上抽着烟，眼睛却在大陈岛四周一遍遍地搜索。

就在太阳西斜的时候，洋岐岛上一个微细的闪光猛然吸引了他。原来这是一只不久前在洋岐触礁沉没的铁壳船，桅杆上的圆顶正好对着阳光，一闪一闪的。

翌日，看见潘善铭上了竹屿码头，姚桂法也相跟着进了管理局。

“最近，我生意越来越难做，这里吃白食的多，敲竹杠的多，弄得我本钱都快蚀光了。”看着潘善铭诧异的目光，他对自己的这位“上司”说，“洋岐不是有一条沉船吗？我想去拆几张铁板。海门缺铁板，几家铁铺都在收购。求你给开个通行证。”

潘善铭一口答应。

姚桂法拿到盖有管理局蓝色印章的通行证，摇着小网船朝东南方向的洋岐岛迤逦而来。

洋岐是上岐、中岐、下岐三个小岛的总称，是大陈列岛最突出于外海的海岛。这里风急浪高，礁石参差，海情复杂，不熟悉水道的船常常在这里出事。姚桂法和船老大小心翼翼地避开暗礁，靠到最外面的下岐，拿出铁榔头和铁凿子便乒乒乓乓地鼓捣起来。

在个把小时的时间内，他们糊弄走国民党军队的巡逻艇，让转向南流的潮水挟制着自己的小船朝北而去。过了猪腰屿后，船就向上大陈岛西北角朝大陆方向的大海湾靠近了。这就是我军领导指示要侦察核实的海区。

小船靠近，才发现海湾前面的水上布着许多不太明显的浮标。姚桂法知道，这些浮标下面就是水雷，浮标是指示给“自己人”看的，打仗时撤掉浮标就看不出水雷的位置了。水雷有磁性，是专门来对付铁壳兵舰的。自己的小网船吃水浅，只要不触及水雷的触角，就不至于会引发水雷。当然，只要稍有不慎，橹尖伸得稍深一些，也极可能引爆，将自己炸成碎粉。然而，姚桂法这时已经丝毫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只是站在船头谨慎地导引着船在浮标的夹缝中行进。

眼看到岸还有几十米距离，忽然山上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有人大喊：“停止前进，抛锚！抛锚！……”

姚桂法装作没有听见，将船又往前驶了一段，一脚跳上了岸。他面对敌人的训斥和责打，再次搬出“沈专员”当“挡箭牌”。通过悄悄观察，发现这一带果然两只一组地埋着不少地雷，中间隔开一尺左右，间隔之间都用十字形的铜丝连接，前后共有十几道……岛上堑壕、地雷、明碉暗堡不计其数。

姚桂法的侦察成果，在攻占一江山等沿海岛屿的战斗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海门区前所镇第二海上运输社的老船工毛加寿，那些年也是受我军指派，以做小生意为名，在头门山、一江山等敌占沿海诸岛活动，收集到许多军事情报。美国特务机关“西方企业公司”与他接触时，还将他的名字改成赵富财。

头门山岛解放后不久，毛加寿把船摇到一江山岛。巡逻船见他有证件，便放他进了江口。毛加寿发现此时的一江山岛到处都在搞工事、筑碉堡，海边的暗堡里处处可见黑洞洞的枪口。一伙国民党兵到船上检查。一个军官看了他的证件后突然抬起头盯了一眼，举起手“啪”地扇了毛加寿一个耳光：“你叫赵富财？改个名字就叫我认不出来了吗？你毛加寿肯定是共产党的间谍！来，捆了！”

那伙人把毛加寿等押到岸上，关进一个大碉堡。那军官顺手抄走毛加寿用作货卖的十几条被面。

大约几个小时之后，才见一个士兵向这军官报告：“程慕颐大队长打来电话，说问过上峰了，这赵富财是竹屿管理局的人，原名毛加寿，是美国人给改的，叫放人。”

毛加寿第二次到一江山岛侦察，带去国民党军官指名要的《展望》杂志，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一位军官问他：“老大，你做什么生意？”

“什么好，做什么。”毛加寿答。

“下次来带点灯芯来。带来我给你卖，这东西赚钱。”

原来带灯芯是暗号。毛加寿返回大陆向我军首长作了汇报，首长在他下次去一江山岛时，给他一张折得很细的信纸，要他交给那名国民党军官，并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准人，要是信交错了，你的性命就没有了。”

毛加寿满口应承。他的船上带有少量补船用的油灰。快到一江山岛时，他便用油灰将信倒粘在船头尖尖的狭缝里，即使有人上船搜查也极难搜到。

船到一江山岛，毛加寿将信团在手掌中，在和那国民党军官握手时，送到了对方手里。

夜间，那军官偷偷来到毛加寿的船上，直截了当地说：“我没钱用了。”

毛加寿返回大陆向我军首长汇报后，首长给他一包装有金戒指、金簪子、玉镯、玉佩等的东西，叮嘱他下次到一江山岛时带去。

几天后，毛加寿再见到那名国民党军官时，他将手里一块鸭蛋大小的水泥块暗中朝毛加寿晃了晃，然后佯作东西丢了，在蹲下寻找时轻轻丢在岩石缝里。毛加寿心领神会，伺机悄悄将这块“石头”捡起来塞到篮子里带回了船。

当毛加寿回到大陆将这块外表像石头的蛋蛋交给我军首长，他随手在桌子上一磕，这层薄薄的水泥外壳就碎裂了，里面露出一卷用极薄的纸画的地图。首长看后高兴极了，对毛加寿说：“这是‘大陈岛和一江山岛兵要地志’，即军事布防图！重要极了。毛加寿同志，你为解放一江山岛和大陈岛立了一大功！”

为了配合我陆、海、空三军首次联合渡海攻占一江山岛的战斗，上级指示担任台州情报总站站长的龚平开辟第二战线，趁国民党军队败退之际，物色人选，潜入敌军内部，掌握敌情，提供情报，把握时机做好策反工作。

龚平选中了浙江省临海县涌泉乡泾西村人冯钰锴。此人1945年毕业于黄埔军校十九期炮科，曾任国民党部队排长、连长，因目睹国民党统治腐败，自动脱离国民党军队返乡，在海门开杂货铺为生。

龚平首先给冯钰锴讲了他的同乡陈安宝烈士的故事。陈安宝，字善夫，1891年生于横街镇，1916年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历任排长、连长、营长、团长、旅长，1938年7月擢升为第29军军长，兼第79师师长。从卢沟桥事变到淞沪会战，再到嘉湖游击战，他身先士卒，英勇杀敌，屡立战功。1939年陈安宝率部参加南昌大会战，与日寇冈村宁次部属侵略军展开激战，于6月5日壮烈殉国，牺牲时年仅48岁。1940年国民政府追认陈安宝为陆军上将，同年中共中央在延安召开了追悼陈安宝等抗日将领大会，毛泽东主席题写挽联“尽忠报国”，朱德总司令题词“取义成仁”，周恩来副主席题词“为国捐躯”等。

经龚平等反复做思想工作，冯钰锴愿意学习陈安宝烈士的榜样，为解放一江山岛效力。他通过当时黄埔军校同学、同乡的介绍与帮助，打入敌人内部，先在大陈岛当参谋，后又转入一江山岛炮兵部队，被委任为榴弹炮大队副大队长。

1月18日战斗打响后，天上飞机轰鸣，海上舰艇游弋，一艘艘登陆艇满载着解放军陆军战士向滩头挺进。左右阵地的敌人全都开炮了，炮弹在水面炸起了冲天水柱。正面滩头阵地正是冯钰锴所在的炮队。这时，敌人的炮兵大队长刚好来检查，斥问：“这个炮位为什么不开炮？”

冯钰锴先是顾左右而言他，继而瞅准机会，一枪击毙敌人的炮兵大队长。他当即向士兵们喊话：“听我指挥，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和今后出路，我们放下武器，向解放军投诚吧！”

就这样，在正面滩头阵地归冯钰锴指挥的数十门美制榴弹炮，没有发一炮一弹就起义投诚了。我解放军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从一江山岛阵地缺口处首先登陆，撕开了敌人的防御网，使敌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取得了整个战役的胜利。

战讯所及，一片震动

我军攻占一江山岛的胜利，在国内各地引来捷报纷飞，一片欢腾。

捷报传到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主席甚感惊喜。也就是在这一天，他在北京城的红墙内亲自主持研究了发展中国原子能事业的问题。这一南一北的两件事，显然密切相关。毛泽东高兴地对周恩来总理说：“这么快电报就来了，好，打得好！三军将士辛苦了！”

元月19日当天，宁波、杭州等地就举行了隆重的群众集会，热烈庆祝胜利。杭州市的中、小学生，采集了大量的各种各样的树种，送到参战部队，希望解放军叔叔们撒到刚刚被解放的一江山岛上。

元月20日，解放军总部致电浙东前线指战员，热烈祝贺胜利并表示慰问。

元月2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欢呼人民解放军在浙东沿海取得的胜利。

元月23日，海门港一万多人，手持鲜花、彩旗，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指战员。

中央军委发出指示：“一江山岛战斗对我军陆、海、空军联合登陆作战取得了初步的经验。为了有助于今后作战，我们必须重视这一经验……”

这一年的12月间，毛泽东主席视察黄浦江时，在“港申”号轮船上，对华东军区海军彭德清副司令员说：“一江山岛登陆作战，打得很好!我军首次联合作战是成功的。”

在海外，战讯所及，一片震动。我军锋镝所向恰中美国政府和国民党集团的要害，将墨迹未干的协议撕了个粉碎。一时间，这个在一般地图上找不到的蕞尔小岛，成了全球舆论的中心，整个太平洋和整个世界都被强烈震撼。

台湾和海外人士的许多评论指出，一江山岛的解放，使美国和蒋介石集团《共同防御条约》成了一张废纸；这一仗，还有向华盛顿“亮一手”的意思，说明有这个条约，解放军照样想打就打。

路透社香港元月18日电：“香港观察家们认为，如果大陈群岛失守，对蒋介石是一个严重的政治上和精神上的打击。”“可能是共产党要夺取大陈岛的战役的第一个步骤。”

合众社台北元月19日电：“共产党中国进攻大陈使用的兵力，使这里大为震惊。这里的军事当局不得不承认共产党中国的第一次陆、海、空联合作战是经过周密策划而且执行得很好的。”“中国人的行动是想要试探一下在这个地区的美国第7舰队的意图”，它“只不过是夺取具有战略意义的大陈岛的试管战斗。”

合众社台北元月19日又电：“闷闷不乐的国民党领袖们预言，共产党的行动将发展到最高点，那就是不久将企图全面进攻主岛大陈以及台湾以北250英里的这个有战略意义的前哨群岛中的其他岛屿，美国第7舰队在这方面将屁事都不做。”

这话说得不那么准确。其实，美国的第7舰队当时还真做了点“屁事”。

战后的第三天，美第7舰队数十艘作战舰(含两艘航空母舰)，就开到浙东海域，企图对解放军进行武力威胁，并掩护大陈本岛。

对此，张爱萍当然不能坐视，当即同聂风智商定：除原布置沿海岸高射火炮外，又布置空军严守领海线的大陆上空，如果敌机胆敢来犯，坚决叫它有来无回。

不久，还真有一架敌机侵入浙江松门上空，刚刚露面，就被解放军地面高射火炮一举击落。张爱萍随之动员部队做好反击敌军报复的充分准备。然而，美军一直没有行动，连一点儿舆论上的反应都没有，似乎被打下来的不是美国飞机。后来，新华社一位记者见到了张爱萍，告诉他说：香港报纸报道了美机被击落的消息。记者拿着报纸问美第7舰队司令：“你们的一架飞机被中共军队打下来了，你们是怎么办的?”这个司令回答：“那是我们的一架侦察机迷航了。”“王顾左右而言他”。

可见，还是毛泽东主席说得好：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

美国第7舰队对我军的行动则做了这样的评价：共军“如此现代化的两栖登陆作战，如此强大而有效的攻击力，绝非蒋介石部队所能抵御”。“共军已经具备了进行现代化两栖登陆作战的能力和强有力的海、空军打击力量。” 美国著名的西点军校也把一江山岛登陆战役列入研究课程。

当然，对与美军进行过多年较量的张爱萍来说，有一条成功的经验就是要把纸老虎当成真老虎打。他精兵再练，箭搭弦上，正准备实施对大陈本岛的登陆作战时，突然接到彭德怀的电话：暂停对大陈本岛的进攻。

原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到莫斯科向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摸底：“美军将协助大陈本岛国民党军队撤退，中共军队会不会予以阻挠呢?”

莫洛托夫回答：“这是中国政府的事情，你该去问周恩来总理，他会给你明确答复的。”交谈中，杜勒斯表露出请他向中国总理求情的要求。莫洛托夫默许了。中国政府考虑到国际关系及以防战争扩大，也默许了。

我人民海军的舰队巡逻在一江山岛与大陈岛之间，高岛的岸炮亦向大陈岛轰击。

大陈岛位于浙江省正东，距离海门港约40公里，由两个岛组成上大陈与下大陈，上大陈直面大陆，下大陈隐蔽其后，中间由一条狭长的海峡隔开。上大陈是一座纯粹的军港，岛上驻有万余名国民党军队官兵。一锚地位于上大陈正面，二三锚地分别位于上大陈的西南和正西。下大陈岛上，住有13000名渔民百姓，并有一个集镇叫郭里岙，美军在这个岛上设有一个名为“西方企业公司“的特务机关，从事培养特务，窃取大陆情报等活动。

人民空军航空兵第20师第60轰炸机团的任务便是从空中封锁大陈岛，打击由台湾运送物资的船只，将大陈变成一个孤岛。

1月19日上午，他们的两个大队以大队品字队形飞往大陈岛。据前沿哨所报告：“战区云高2000米。”然而，当他们临近海面时，气象突然变化，海面上云高不过1000米，而且越往前进云层越低。他们以800米高度飞行，仍然在云中，降到600米时依然有小块低云须机群穿过。海面上光线很暗，能见度很低。

这时，指挥部传来命令：“如果云层过低，可以返航。” 第60轰炸机团这两个大队的飞行员绝大部分没有飞过复杂气象，不是全天候飞行员，照理说可以返航了。然而见到大陈岛已经宛然在望，团长当机立断，命令疏散队形，拉大间隔距离，以中队为单位，从不同角度进入大陈岛，实施低空轰炸。

已成惊弓之鸟的大陈岛国民党官兵一时慌了手脚，想不到如此复杂的气象条件下，人民空军的30多架飞机会铺天盖地低空从四面八方闯入。他们慌作一团，忙用手中的轻武器胡乱向我军的飞机射击。然而一串串杂乱的曳光弹反而给我军飞行员指点着打击目标。有一辆美式敞篷吉普车在朝山下猛逃时，慌乱中甚至一下子翻下了盘山公路，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

那段时间，他们连续向大陈、披山、南麂等敌占岛屿投弹、轰炸。敌人各个锚地的舰只仿佛无头苍蝇般在锚地乱窜，拖着水花四散奔逃。

第60轰炸机团的飞行员想，你们国民党军不是想把大陈岛当作什么“反攻大陆”的跳板吗？不是要把它当作战争物资供应站吗？我们就是要砸烂你们这个跳板，抖落干净你们岛上的“战争物资”，把你们岛上的军火仓库弄个底儿朝天！

敌人的储备仓库位于下大陈西北，是山脚下一个天然洞穴开辟出来的，洞身平行于地面，洞口很大，有一条沿海的专用沙石公路直通洞口，目标既隐蔽又难于对付。我军的轰炸机只有采用每颗500公斤重的炸弹沿公路进入，采用集中轰炸的方式，才有可能引起爆炸的连锁反应，增大打击效果。然而那个年代不像今天，有可控炸弹或导弹，那时的炸弹还是不可控制的自由落体，既不能拐弯儿，更不能水平钻洞。上级在命令中还有一条严格得要以军法保证的硬性规定，即炸弹只许偏入与大陈岛相隔的海峡，绝对不允许偏出库位东面的小山梁，因为那里便是下大陈的集镇，是一个非常集中的居民点，有商店、学校……

人民空军的轰炸机投弹很准，一点儿也没有炸着老百姓。

我军海上、岸上、空中的连番轰炸，使岛上的敌人无不惊慌失措。美国驻大陈岛的顾问团与“西方企业公司”的特务们纷纷搭飞机溜回台湾。国民党官员的太太们也慌忙卷起金银细软“逃难”。上、下大陈岛一片混乱。

大陈本岛之敌，很快就撤逃了。

2月12日至14日，我军进占了大陈、披山、渔山等敌人弃守的岛屿。

2月22日，我人民空军突然攻击南麂山岛的敌人，逼得他们仓皇弃岛撤逃。

2月26日，我军进占南麂山岛。至此，浙江沿海岛屿全部解放。

大陈本岛解放后不久，张爱萍即就随部队登上了这个岛屿。罪恶的敌人把岛上的居民，除八九个老弱病残者外，连同岛上的牛、羊、猪等牲畜都劫掠一空。张爱萍至今回忆起来，仍深感痛心。敌军还在大陈岛上撒满了核桃般大小的地雷，妄图在解放军上岛时给以意料之外的杀伤。其实这已在张爱萍的意料之中，上岛前他就叮嘱部队警惕敌人的暗算。奉命在前的扫雷部队迅速地投入了清雷。张爱萍拣起了两枚，拟作纪念。不久，班师回到宁波之后，适逢两位捷克斯洛伐克的记者前来采访，张爱萍便把这两枚战利品赠给了他们。

我军航空兵20师的侦察参谋葛敬伟等到大陈岛核查时，晚上就住在国民党部队的军人服务社（即小卖店）里。那是一间木板房，板墙上糊满了敌军出版的小报。小报上有一篇文章的标题是《假如共军二百架飞机轰炸台北》。文章认为轰炸台北是完全可能的，并且是很难应对的。他们还在大陈岛路边的草丛里捡到过一个国民党军班长的小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讨论题：“共军轰炸可怕吗？怎样对付共军的轰炸？……”

至此，浙东沿海的敌占岛屿全部宣告解放。

《孙子兵法·谋攻篇》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一位研究专门研究过一江山岛登陆战的将军更撰文说：“其实，更善之善的是，此战打碎了蒋介石反攻大陆的跳板，粉碎了当时他们穷凶极恶‘光复’大陆的美梦，使中国人民避免了一场战争的灾难……”

张爱萍当时却没有考虑这么多，对这样那样的诸多评论，他常常是报以微微一笑。张爱萍记住和最看重的是我国古代兵圣孙武子的高见：“善战者，战胜无盛名、无勇功”及颜之推在《颜氏家训》上说的：“上士忘名，中士立名，下士窃名”。

凯旋余音

203艇枪炮班班长张义山和212艇枪炮班副班长魏福根都是参加过淮海战役和渡江战役的老兵。在训练场上他们比翼齐飞，在战场上又并肩战斗。

当203艇全速前进向岸滩冲击时，张义山被敌人的火力点击中右腿，掉进海中。为了争取时间，保证陆军准时登陆，艇上的战友无法停车船，只扔给张义山一个救生圈，喊了句：“回来再救你！”

张义山抓到救生圈，抬了抬手，大声说：“别管我！你们赶快登陆要紧！”

当203艇的官兵完成了运送陆军战友登陆的任务，返回张义山落水的地方寻找他时，却只见到海水中一片鲜红的血迹，根本见不到张义山的踪影。只有一些来自海门的妇女端着一盆盆温水擦拭着烈士遗体上的血污，一些部队工作人员则忙着清理战友们的遗物。一位大娘将一名烈士遗体紧紧地抱在怀里，用粗壮有力的大手，轻轻摩合着烈士那尚有余温、瞪着的双眼和张开的嘴巴，这是他在牺牲前双目圆睁、振臂高呼“冲啊！”时令敌人胆寒、令战友敬仰的最后一刹那的遗容。大娘流着热泪说：“就让孩子永远地长眠在妈妈身边吧！”……大家沉痛地摘下军帽，这些烈士、也为自己不幸“牺牲”的战友张义山抛泪默哀。

战后，203艇及大队根据张义山冲锋在前、负伤后坚持战斗、不幸落水身亡的事迹，上报领导为他“追记”了一等功，并将他的遗物寄回山东老家。

212艇的枪炮班副班长魏福根也因在战斗中腹部重伤，在战后被送到临海医院治疗。然而当他走进病房时，却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咦？张义山！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拄着右拐的张义山被老战友魏福根问得莫名其妙。原来，他负伤落水后，因有203艇上战友扔下的救生圈而死里逃生。他被寒冷的海水冻僵了身体，又被激越的海浪推向远方。直到一艘陆军的机帆船发现并捞救起他，才有了上面与魏福根在医院里邂逅的一幕。

与命大福大的张义山不同的是，206艇年轻的水兵马同德确实在海战中腿负重伤，英勇地牺牲在战斗岗位上。马同德的未婚妻是一位对部队极有感情的姑娘。她就读的学校和206艇一样，都为马同德举行了隆重的悼念活动。按照姑娘的要求，马同德生前写的日记、书信等遗物，都被送到了她手中。姑娘还要求未婚夫所在部队的水兵继续与她交朋友，最后，她成为马同德一位战友的妻子。

比起马同德，第60师突击营长孙涌的爱情生活就幸运多了。尽管由于严格的保密规定，在整个战前、战中孙涌都没有给未婚妻王彬写信，弄得王彬误以为他不是因当了“大官”而“变心”，就是在战斗中“光荣”了。解放一江山岛的战役结束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新闻，提到了孙涌的名字。王彬高兴地说：“孙涌没有死，广播里说的就是他！”

最初，孙涌的母亲还半信半疑：“会不会是同名同姓的呢？”

然而王彬却凭直觉，一口咬定：“不会错！一定是他。”

果然，庆祝一江山岛战役胜利的锣鼓，也成为孙涌和王彬“百年好合”的《结婚进行曲》……

解放大陈岛不久，张爱萍、王德等军区机关的同志就从宁波回到了南京。在家的军区司、政、后首长和机关处以上的领导都到机场迎接，那位苏联顾问也去了。他紧握着张爱萍的手说：“欢迎你这位凯旋的英雄!”

平心而论，在张爱萍相当丰富的军事指挥生涯中，最辉煌的一件作品应当说就是三军联合攻占一江山岛的战役。在他担任“浙东前指”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期间，可以说是真正放开了手脚，真正独当一面地导演了一出威武雄壮的战争活剧。

没过几天，周恩来总理到南京视察工作，陈毅自上海返回南京迎接总理。

一天， 张爱萍和华东军区其他领导与高等军事学院的院长刘伯承一起去晋见周恩来总理。在闲谈中，刘伯承问张爱萍：“你怎么还在南京?不到北京去上任?”

刘伯承说的去北京上任，是指张爱萍就任副总参谋长之职。

其实，自从1954年10月命令颁发之后，粟裕总参谋长已经几次电话催张爱萍尽快去上任了。然而，由于大陈列岛战役正在准备之中，陆、海、空三军联合渡海登陆战在解放军作战史上还是第一次，而在一江山岛这样特殊的地形登陆作战，在世界战争史上也属首次，张爱萍作为“前指”的总指挥，组织部队已经精心准备半年多的时间，很想从这次战斗中摸索出一些经验。

在有些人看来，能当副总参谋长是件梦寐以求的大好事，然而颇有思想与个性的张爱萍却与众不同。他从内心来讲，实在不很愿意到总部工作，总认为总部范围大、权力大、能人多，担心事情难办、关系难处，倒不如“小和尚住小庙敲小钟”。因此他在每次表明“等打完仗再去”的态度之后，往往都要再补上一句：“如有合适的人选，就别让我去了。”

张爱萍的这种想法，也向陈老总谈过。?毅总是说：“去，还是要去的。”

见张爱萍总不大积极，刘伯承接着说：“爱萍，当心现在正反‘闹独立性’！”

刘伯承这句话当然是一句玩笑话，同时也蕴含着一片善意。它使张爱萍琢磨良久——可别将来真的弄上个“闹独立性”的问题！

于是，张爱萍就把手头上的工作做了个简单的交代，整治行装准备上任。

后来，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张爱萍在回忆这段历史时曾经谈到：当时简单交代工作，其实只是一个，就是对一江山岛登陆战参战部队的善后问题。诸如三军联合渡海登陆作战的经验总结、参战部队及指战员的立功受奖、牺牲烈士的安葬及对其家属的抚恤，还有伤残人员的待遇、工作安排，以及英模事迹的宣传和优秀指战员的提升，等等。按说，这都是些最正常、最常规的事情。然而，后来这些事情还有许多没有能很好地落实。只是军委嘉奖了登陆部队。据说，有的领导讲：“仗打得不错，但伤亡太多。”还有的讲：“这一仗是彭德怀支持打的。”庐山会议之后，彭老总遭到批判，境遇窘迫，这一仗也就当然地不再提起了。究竟还有没有其他原因，不得而知。但我们所清楚地知道的是：在海外都引起很大反响的这一两栖登陆战，有一段时间在国内官方却很少有人提起了，就连中央电影制片厂抢拍的只有5分钟长的新闻纪录影片，也极少露面。就我个人的性格来讲，这些对我都无所谓，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我向来不主张宣扬自己及自己参与的事情。打了败仗承认错误，打了胜仗也不请功，只如实汇报。也许是我的这一性格所致。对某些人对此战不公正的看法及未完全落实的善后工作，我也就没有去说明和争取，以致遗留下了一些问题。现在想来，作为战役指挥员，这也是一种失职。只是“廉颇老矣，补牢无力”了。只能向没有得到公正待遇的参战部队及其指战员、向阵亡烈士的亲属，还有伤残人员，表示一个老兵的深深歉意!

胜利的回声

1月18日凌晨，台北下了一场大雾，介寿馆的红瓦上结下了一层白霜。

蒋介石清晨起床后感觉这一天特别寒冷，虽然侍卫给他加穿了一件外衣，他仍觉得寒意浸骨。不知是天气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蒋介石自起床后就觉得心绪不宁，精神颓靡。就在他心神不定之际，传来了人民解放军向一江山岛发起攻击的消息。蒋介石深感意外，急忙下令召集国民党陆、海、空三军总司令和一些高级幕僚举行紧急会议，讨论一江山战事。会议内容严格保密，就连一向以“消息灵通”自诩的美联社记者也没有能够从参加会议的将领和高级官员嘴中掏出片言只字。

当天晚间，台湾当局“国防部”办公大楼，彻夜灯火通时。国民党陆、海、空、勤各部门的军事将领全都到齐，按照蒋介石的旨意研究一江山岛丢失后的军事形势及应对办法。与会的将领们七嘴八舌，一人一个主意，谁也不服谁，最终也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1月20日上午，台湾当局“行政院”举行第382次会议，检讨一江山战事之教训。会上首先听取了“国防部副部长”黄镇球关于一江山战况和当前军事形势的报告。主持会议的“行政院院长”俞鸿钧以悲观绝望的腔调说：“共军这次进攻一江山，标志共产党想要打开台湾本岛北面人口的跳动岛作战的开始。我预料，共产党下一步会进攻大陈岛，大陈岛若失，则台湾本岛危矣！”

与会的官员们眼望着俞鸿钧颤抖的嘴唇，听着他报丧般的声音，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心里面“扑通扑通”直跳，似乎人民解放军马上就要打到台湾来了。

人民解放军一举攻占“钢铁堡垒”一江山，给签字不到50天的美蒋“共同防御条约”以最有力的回击，不仅使台湾当局上上下下心惊肉跳，而且还使得华盛顿当局也惶惑不安起来。1月18日，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邀请共和党在议会中的领导人诺兰等人到白宫，向他们通报了一江山的战况，研究了对此事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同一天，美国国务卿杜勒斯举行记者招待会，表明了美国对此事的看法和对策，其要点是两条：第一，一江山岛对于保卫台湾并不是很重要——这个守军不多、易受攻击的岛屿，对于蒋介石的台湾防务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第二，如果联合国出面调停，促使国共双方停战，美国政府将不表示反对。

对于杜勒斯的这个谈话，敏感的西方记者立即发表评论说，第一点表明尽管美蒋之间有“共同防御条约”，但杜勒斯的这个讲话明白表示，美国没有意思保卫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大陆沿海岛屿；也就是说美国第7舰队不会出动去参加一江山岛或大陈岛方面的战斗；第二点更应特别注意，美国企图通过联合国出面干预国共之间的这场内战。

在杜勒斯举行记者招待会的第二天，艾森豪威尔总统也举行了一个记者招待会，他更加明确地告诉世界各国的新闻记者们：“我希望联合国能作调停人。无论世界哪一处发生战事，终归是一个火药箱，是有爆炸的可能的。联合国对于此事，能否尽力，我不能够确定。因为双方均将认为此事系属彼等内政，而拒绝调停也。”

美国当局的这种言行进一步加深了台湾国民党官员们的苦闷和恐慌情绪，他们认为，杜勒斯的讲话无异于告诉共产党，他们可以毫无顾虑地向大陈列岛发起进攻。原本对美蒋“共同防御条约”抱有很大信心甚至是迷信态度的国民党官员们，开始对这个“条约”的作用产生了怀疑。

合众社1月19日从台北发出的消息称：闷闷不乐的国民党领袖预言，共产党的行动将发展到最高点，那就是不久将企图全面进攻主岛大陈，以及台湾以北250英里的这个有战略意义的前哨群岛中的其他岛屿。一位国民党领袖在表示个人意见时说：“共产党将一个接一个地占领我们的岛屿，美国第7舰队在这方面将屁事都不做。”

蒋介石对于美国政府让其从大陈岛撤军的暗示，佯装不睬，置之不理，故作姿态地声称“对任何岛屿都要不惜任何代价予以坚持”，“大陈岛将准备作最后的战斗”。蒋介石虽然口头上强硬，但事实无情地摆在他面前，如果继续顽抗下去，大陈岛上的守军将会遭受与一江山岛同样的命运。一江山岛距大陈岛不远，解放军的榴弹炮可以控制整个大陈岛，封锁住港口和机场，岛上的2万余名国民党守军马上就要面临着补给方面的困难。最后，蒋介石只好屈从美国第7舰队司令蒲立德的建议，同意在第7舰队的协助下，从大陈列岛撤军。为此，2月5日，蒋介石召集手下的将领们制定了一个秘密撤军计划——“金刚计划”，并派自己的儿子蒋经国亲自到大陈岛指挥守军撤退。

其实，在一江山岛被人民解放军攻占后不久，蒋经国就奉父亲的命令来到了大陈岛。蒋经国十分了解父亲的心思，一上岛就开始秘密做撤退的准备。1月26日，在蒋经国的授意下，大陈岛行政专员沈之岳发布公告，要?岛上的老百姓向外岛疏散，“以策安全”，并且规定在2月2日前“至各该县政府登记，以便准备交通工具”。对于“疏散”的理由，公告中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最激烈的战斗即将到来”，这是为“确保民众生命”所采取的应急措施。

布告张贴出去后，在大陈岛上引起一片恐慌和混乱，许多人常常无数次地在梦中惊醒，惊慌不已，大汗淋漓。这是蒋经国始料不及的，他急忙开始在大陈岛到处巡视，安抚人心。

但是，大陈岛上的居民还是不愿意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没有人“自愿”去台湾的情况下，国民党大陈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对大陈岛上的居民采取了严密控制和武力威胁等暴力手段。他们以原保甲组织为基础，成立了所谓“大陈民众疏散指挥部”，沈之岳任总指挥，大陈本岛2个乡，1个镇各成立“疏散”总队，各保成立“疏散”大队，3个或4个甲为“疏散”中队，自上而下地对全岛居民进行严密的控制，强制撤离。他们还派出特务到处散面谣言说“共产党来了，要把大陈岛的人全部杀掉，大陆的人都快要杀光了”。还说：“美国舰队快要来了，一个大兵舰能装7000多人，上有飞机，下有兵舰，不去不行。不论什么人，不能哭，只准笑，哭就是脑筋不清楚，谁不愿意去台湾，谁就是共产党”。

无论是这些国民党保、甲长和特务们如何地恫吓，还是有许多居民不愿离开自己的乡井。于是，国民党特务和警察机关便开始拘捕居民，借以威慑所有不愿离开的人。渔民王守鉴等19人就是因为不愿去台湾而被特务抓起来关到了洋岐岛。王守鉴的儿子王其昌觉得父亲不愿去台湾没有错，当居民集合时，他借口肚子疼想躲藏起来，结果也被警察给逮捕了。

被强迫“疏散”的居民们哭哭啼啼，都很担心一家老小抛家舍业后到台湾如何生活？蒋经国故作一脸沉痛状的解释说：“我们反共复国，是一件大事，为了百年大计，一时的忍痛，是不能避免的。”

蒋经国自到达大陈岛后，下榻于岛上的渔师庙里。他在这座四处透风的破庙里住了近10天，日夜忙着布置、检查撤退事宜。当时最使他担心的还是撤退用的船只问题。在他到大陈岛来之前，台湾方面究竟能派来多少船只？什么时候来？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未知数，蒋介石也未向他作过这方面的任何交代。为此蒋经国在大陈岛上急得团团乱转，一直等到2月6日，他才接到台北的电报，通知他“金刚计划”开始正式实施，台湾将派出大批船队于2月8日抵达大陈岛，帮助撤退岛上的军民。蒋经国接到这封电报后，才稍稍安下心来。

为了帮助蒋介石撤退大陈列岛上的国民党军队，艾森豪威尔不顾中国政府的警告，下令第7舰队和空军第5航空队为撤退的国民党军队提供掩护。以第7舰队为主，美蒋双方共调集了132艘舰艇、500多架作战飞机、4.5万名海军人员、3000名空军人员，参与执行“金刚计划”。2月7日，这支庞大的舰队抵达大陈岛。

为了协助蒋经国实施“金刚计划”，蒋介石可谓兴师动众。美国第7舰队司令蒲立德、美国驻台湾“大使”兰金、美国驻台湾军事顾问团团长蔡斯、“国防部长”俞大维、海军总司令梁序昭、“国防部”第三厅副厅长蒋纬国等大员们都同时来到了大陈岛、“执行华盛顿和台北的联合命令”，督察撤退。

据西方通讯社透露，美国海军陆战队和海军爆破组也登上了大陈岛，帮助岛上的国民党军队进行所谓的“坚壁清野”破坏活动。他们破坏了大陈岛上的水库和水井，炸毁了所有不能带走的渔船。岛上的医院、学校、庙宇都被焚毁。在国民党军遗留的防御工事、居民的住房、菜地、稻田中，密密麻麻地埋下了无数的地雷。据后来负责扫雷的解放军工兵部队统计，2月13日至21日，他们在大陈岛上共扫除地雷7497个，仅在中正中学的操场上，解放军工兵就挖出了43颗美国制造的M14型地雷。

从2月8日起，至2月12日，大陈、渔山、披山等岛屿的国民党军2.5万人和被劫迫走的居民2万余人，分8批全部撤退到了台湾。这些和平居民是被持枪的国民党兵们押着离开故土的。

蒋经国是最后一批撤离大陈岛的，江南在《蒋经国传》中对其撤离大陈岛时的凄凉情景作了这样的描述：

撤离前，经国自太昭舰上带下一面国旗，举行升旗仪式。经国强自镇静勉励大家：“不要难过，不要失望，此刻我们要下决心打回来。”然后，他闷闷的领着沈之岳、刘毅夫等，走遍了大陈街道，怆怀不已的到了海边。

守将刘廉一后来在兵舰起锚前，凄然地说：“什么都完了，落一场空！”经国没有表情。

“一江山”战役，大陈撤退，虽没有五年前海南、舟山那么令人震撼，却因而谱出“反攻无望论”的凄厉乐意，谁再相信蒋先生“我带你们回大陆”的鬼话呢？

2月8日，蒋介石为撤退大陈岛军队发表了《告海内外同胞书》称此举为转移兵力，增加台、澎、金、马诸岛的防卫力量，配合新战略，避免无谓牺牲。

人民解放军根据隔海观察和情报侦察发觉大陈岛敌人在撤逃后，立即派出部队进占浙江沿海诸岛。2月8日至14日，浙东前指所属部队先后占领北麂山、渔山、披山、大陈诸岛；2月22日，解放军出动飞机轰炸南麂山岛，岛上的国民党守军于2月25日仓皇逃窜台湾，第二天，解放军进驻南麂山岛。至此，浙江东南沿海岛屿?部解放。

1955年11月5日，毛泽东主席偕中共中央政治局其他首长在上海视察黄浦江时，乘坐“港申”号轮船。他对参与指挥过解放一江山岛战役的彭德清副司令员说：“一江山登陆作战，打得很好！我陆、海、空三军首次联合作战是成功的！”

的确，这次我军历史上首次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标志着我军现代化作战样式的发展和战斗力的提升，是我军战史上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里程碑，也是迄今为止我人民解放军在解放国民党统治地域的大进军中，与国民党军进行的最后一次具有战略意义的决战，解除了国民党对东南沿海的威胁，砍掉了台湾的手脚，战后形成新的台海格局一直延续至今。它换来了浙江沿海的和平，昭示着祖国的统一。老一辈军事家的雄才大略和他们所创造的经典战例，以及那些为了民族的解放、国家的统一、人民的和平而献身的先烈们将永载史册。

同样是在这一年的11月初，我军首次陆、海、空三军联合抗登陆演习在与一江山岛南北遥遥相对的辽东半岛举行。这次以叶剑英元帅为总导演，粟裕、邓华、陈赓、甘泗淇、萧克等为副总导演的大规模军事演习，将星云集，投入部队甚多，吸取了我陆、海、空三军在一江山岛首次联合登陆作战的成功经验，模拟了在敌人使用原子弹、核弹、化学武器情况下，进行海上、水下、空中拦截和抗登陆反击，使我军指战员对核化条件下的战争有了形象直观的认识，也有了近似实战的现代战争经验，提高了高级指挥员和司令部机关的战役组织指挥能力，在我军历史上又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