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1章 我的父母及童年

第2章 母亲之死和神秘护身符

第3章 分身的圣人

第4章 未能成行的喜玛拉雅山之旅

第5章 芳香圣人显奇迹

第6章 猛虎尊者

第7章 飘浮在空中的圣人

第8章 大科学家博斯

第9章 极乐的信奉者及其宇宙传奇

第10章 遇到上师圣尤地斯瓦尔

第11章 在布伦德本的经历

第12章 与上师在修道院

第13章 拜访不眠的圣人

第14章 体验宇宙意识

第15章 花椰菜失窃案

第16章 智胜星象

第17章 萨西和三块蓝宝石的故事

第18章 巧遇神奇的回教术士

第19章 上师分身加尔各答和塞伦波尔

第20章 中断的喀什米尔之旅

第21章 喀什米尔之旅终于成行

第22章 石雕圣像之心

第23章 拿到学士学位

第24章 加入僧团

第25章 哥哥阿南达与妹妹娜里尼

第26章 感悟克利亚瑜伽科学

第27章 在兰契创办瑜伽学校

第28章 卡西的再生

第29章 泰戈尔和我关于创办学校的讨论

第30章 奇迹法则

第31章 拜会师母

第32章 死而复生的罗摩

第33章 遇见近代印度的瑜伽基督—巴巴吉

第34章 在喜玛拉雅山里变出宫殿

第35章 拿希里·玛哈赛的生活

第36章 巴巴吉对西方的兴趣

第37章 前往美国

第38章 玫瑰花圣人—路德·柏尔本

第39章 圣痕天主教徒—泰瑞莎·诺伊曼

第40章 回到印度

第41章 在南印度领略迷人的田园风景

第42章 古茹的临终时光

第43章 圣尤地斯瓦尔复活记

第44章 在瓦尔达拜见圣雄甘地

第45章 在孟加拉拜会“喜悦”之母

第46章 从不进食的女瑜伽行者

第47章 回到西方

第48章 在加州安西尼塔斯

第49章 1940—1951年

附录：纪念莫罕达斯·甘地

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Paramhansa Yogananda ) 画像

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Paramhansa Yogananda )简介

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Paramhansa Yogananda )大师于1893年1月5日出生于印度戈勒克浦尔，1915年获取得加尔各答大学文学学士学位，同年正式加入僧团。1920年，他前往美国，开始了在西方为期约三十年的弘法生涯。1952年3月7日，尤迦南达在加州洛杉矶毕尔特摩尔（Biltmore）饭店参加欢迎印度大使毕内·山（H.E. Binay R. Sen）的宴会，致词结束后，他进入最终涅槃。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在致力于追求终极之“道”这一法门。数千年来，该法门以不同名称和形式存在于世界各民族文化中。近几个世纪以来，由于外在环境的变化和对求法者的严格要求，导致求法之人越来越少，这无上的法门几乎名存实亡。19世纪中期，整个大环境再度成熟，喜玛拉雅山传奇的不死圣者巴巴吉（Babaji）再度将“直接与上帝接触”的克利亚瑜伽法门传给印度圣人拿希里·玛哈赛（Lahiri Mahasaya），并应后者请求，放宽了对求法者的诸多限制条件。拿希里开始传授这个法门，并由此造就了许多圣人徒弟。圣尤地斯瓦尔(Sri Yukteswar Giri)就是他最主要的徒弟之一。

1910年，尤迦南达高中毕业，随后遇见圣尤地斯瓦尔，并成为他的首徒。1920年，尤迦南达肩负着“平衡人类精神与现代科学文明”的使命，前往美国。他是近代印度第一位将此亘古不变的法门传至西方的圣者。从此，至高无上的“道”的法门，终于开始在西方广为流传。

同一年，尤迦南达在美国创办了自我了悟联谊会（Self-Realization Fellowship）。1924年起，他开始在全美巡回演讲，广泛传授克利亚瑜伽。各行各业中的杰出人士相继成为其追随者，其中著名的有农业专家路德·柏尔本（Luther Burbank）、女高音歌唱家阿美利塔·加利库尔奇（Amelita Galli Curci）、柯达相机发明者乔冶·伊士曼（George Eastman）、诗人爱德温·马克姆（Edwin Markham）和指挥家利奥波德·史托科夫斯基（Leopold Stokowski）等。1927年，美国总统卡尔文·柯立芝（Calvin Coolidge）正式邀请他访问白宫。

1946年，尤迦南达出版自传，以幽默轻松的笔调、一连串生动有趣的真实生活故事，描绘出一位历史罕见的开悟圣人的生平体验及内在情感世界。该书曾于1997年荣登《洛杉矶时报》畅销书排行榜，先后被翻译成18国文字，被公认为“现代灵性书籍的经典之作”。

1952年，尤迦南达圆寂后，洛杉矶森林殡仪馆（Forest Lawn Memorial Park）馆长哈利·罗（Harry T. Rowe）在给自我了悟联谊会的信中，详细描述道：“在3月11日移至殡仪馆后到3月27日入土之前这段时间内，尤迦南达的遗体栩栩如生，没有任何改变，这是我前所未见的。”

一代开悟大师终其一生勤奋耕耘，为人类散播及培育了难以计数的灵性种子，为现代人树立了完美的生活典范，并为宇宙生命创造了更加璀灿的未来。

原文序

《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极具价值，它不是由新闻记者或外国人，而是由一位在印度土生土长的人，用英文写的有关印度智者的书—简言之，这是一本由瑜伽大师描写有关瑜伽大师的书。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作为一本介绍印度现代圣人及其非凡能力的书，本书既注重现实，同时又超越时代。希望每位读者都能欣赏并感谢这位在印度和美国都家喻户晓的作者。他为我们留下的这份不寻常的生活文献，无疑是所有曾在西方出版过的有关人类心灵、情感及精神财富的书籍中最有深度，最具价值的。

书中描述了多位圣人，我有幸见过其中一位—圣尤地斯瓦尔·吉利。我曾在我的《西藏瑜伽与奥秘的教义》一书前的插图中公开过这位圣人的画像。我是在孟加拉湾遇见他的，当时他是一间靠海的修道院的院长，这间修道院极其安静，圣尤地斯瓦尔主要负责训练一群年轻的徒弟。但他同时对美国、全美洲及英国人民的福祉都非常关注，并问我有关帕拉宏撒·尤迦南达在西方，特别是在加州地区的活动状况。

圣尤地斯瓦尔态度温和，风度优雅，令人喜爱，他能让追随者由然对他产生尊敬。无论是否属于他的团体，每个认识他的人都非常敬重他。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有着一副高大而挺直的身材，当时他穿着橘黄色的僧袍，前往修道院的入口迎接我。他的头发长而微卷，脸上有胡须。他的身体肌肉结实，身材修长匀称，精力充沛，步伐敏捷而坚定。他选择了神圣的城市布利(Puri)作为自己在尘世的住处，那里每天都有成群虔诚的印度教徒在著名的“世界之主”札格纳斯（Jagannath）神庙朝圣。1936年，圣尤地斯瓦尔在布利合上了他用来审视人世这短暂存在的肉眼，同时他知道自己的化身已经圆满完结。

很高兴能在此证实圣尤地斯瓦尔神圣高贵的特质，这于我是一件高兴的事。圣尤地斯瓦尔远离喧嚣，安于平静，毫无保留地为群众献身，这样的理想生活，正是他的徒弟尤迦南达在本书中所描述的。

伊文斯—文茨博士（W. Y. EVANS—WENTZ， M.A.， D.）

《西藏度亡经》《西藏伟大的瑜伽行者密勒日巴》《西藏瑜伽与奥秘》编译者

致  谢

衷心感激普莱特（L.V. Pratt）小姐为编辑本书原稿所付出的长期努力。感谢露丝·桑（Ruth Zahn）小姐为本书整理索引，理查·莱特（Richard Wright）先生允许我摘录他在印度旅游时所写的日记，以及伊文斯·文茨博士的建议与鼓励。

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1945年10月28日

安西尼塔斯(Encinitas)，加州

第1章 我的父母及童年

长久以来，印度文化的一个主要特征就是追求真理，并随之产生了维系众生的“古茹—徒弟”关系。在我追求真理的道路上，也遇到了一位如基督般神圣的上师，他的生命永恒而美好，仿佛能照亮千年岁月。他是所有那些伟大上师中的一位，这些上师正是印度唯一保留下来的财富。他们在每个世代都会出现，保卫着自己的家园，使其不致遭到像古埃及、巴比伦那般的灭亡命运。

我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我的前世，我还清楚地记得，在遥远的世代，我曾是倘佯在喜玛拉雅山雪地的瑜伽行者。

在我的婴儿时期，我曾感觉非常无助，我怨恨自己不能自由自在地表达自己，甚至无法正常行走。意识到自己肉体的无能之后，我开始在内心发出虔诚的祷告。虽然我的说话能力很差，但我的耳朵却逐渐习惯了周围人的孟加拉语调。很多成年人总以为婴儿的心智只限于玩具和脚趾头，这是多么大的误解啊！

心理骚乱但身体却力不从心，这种感觉让我经常哭个不停。我还记得家人经常感到迷惑，不知道我为何总是如此苦恼。当然，童年的回忆里也充满了很多美好，比如母亲的抚抱、第一次呀呀学语、第一次蹒跚学步等。虽然这些早期的成就很快就被遗忘，但却是我建立自信的基础。

我这样的经历并不独特，许多瑜伽行者都保持着自己的自觉意识，不会被“生”“死”轮回间戏剧性的转换中断。如果人只是一个肉体，那么肉体一旦灭亡，本体也应该结束了。但如果几千年来先知们流传下来的教理是真实的，人类的本质应该是精神。那么人类所谓的“自我”的核心只是暂时与感官相连结而已。

竟然对婴儿时期有着清晰的记忆，这种事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却并非罕见。后来我在许多国家旅行时，先后从许多人口中听到他们的早年回忆。

19世纪末，我出生于印度东北部联合省的戈勒克浦尔（Gorakhpur），并在那里度过8年的童年岁月。我们兄弟姐妹一共八个，四男四女。我当时名叫穆昆达·拉尔·高绪（Mukunda Lal Ghosh），排行老四，是家中的次子。

我的父母亲是孟加拉人，属于刹帝利（Kshatriyas）阶级。两人都具有圣人般的品质。他们互敬互爱，内心平静，举止庄重，从不会有任何轻浮的举止。他们之间完美和谐，是八个闹哄哄的小孩寻求安宁庇护的中心。

父亲名叫巴格拔第·夏蓝·高绪（Bhagabati Charan Ghosh），他仁慈、勇敢，有时又很严格。我们都很爱他，但他让人敬畏，我们始终跟他保持距离。他是个杰出的数学和逻辑学家，为人非常理性。母亲则总是充满爱，她是我们的精神女王，凡事都以爱来教导我们。自母亲死后，父亲就经常显示出他内在温柔的一面。他的眼神也经常转换为母亲般的眼神。

母亲在世时，我们就开始了苦乐参半的圣典学习生活。一旦需要强调纪律，母亲就会用《摩诃婆罗多》（Mahabharata）或《罗摩衍那》（Ramayana）的故事来教导我们，有时也会进行惩戒。

父亲当时在一家名叫“孟加拉·那格浦尔（Bengal·Nagpur）铁路局”的大公司做副总裁。为了表示对父亲的尊敬，每天下午，母亲都会精心地将我们穿戴整齐，迎接他的归来。父亲的工作地点经常变换，小时候，我们曾先后住过几个不同的城市。

母亲对贫苦的人慷慨好施，虽然父亲也同情穷人，但他比较理性。有一次，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母亲将父亲一个多月的薪水都用来接济穷人。

“我只是希望，你在帮助别人时，能尽量合理。”父亲轻声责备道。但尽管如此，母亲还是觉得难以忍受。她不动声色地雇了一辆出租马车。

“再见！我要回娘家去了。”

我们惊慌失措！幸好舅舅及时出现，他在父亲耳旁私语了一些忠告，父亲立刻说了一些安抚的话。母亲高高兴兴地把马车打发了，结束了我生平唯一注意到的一次父母之间的纷争。我记得，在我的童年时代，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如下：

我的父亲巴格拔第·夏蓝·高绪

“请给我10个卢布，我要给一位无助的妇人。”母亲微笑着说，她的笑容有着巨大的说服力。

“为什么要10个卢布？1个就够了。”父亲说道，“当我的父亲和祖父母突然去世时，我第一次尝到贫穷的滋味，那时我早餐只有1根香蕉，之后还要步行几英里去上学。后来读大学时，我曾向一位法官求助，求他每个月施舍我1个卢布。他拒绝了，还说：‘1个卢布也很重要。’”

“被拒绝的那个卢布带给你的回忆是多么痛苦啊！”母亲反驳道，“你难道希望这位妇人以后也像你一样苦涩地记着被拒绝的10个卢布吗？”

“你赢了！”自古以来，丈夫总是说不过妻子。父亲打开钱包，“这是一张10卢布的纸钞，请给她，并送上我的祝福。”

对于任何新的提议，父亲通常总是先说“不”。刚才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不立即接受，这是典型的法国式心态。但我发觉父亲总是理性而公正。一旦我提出任何请求，只要能列出一两项正当的理由，父亲总会让我梦想成真—不论是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还是一次假期旅游。

父亲对我们很严格，但他自己的生活更加斯巴达式。比方说他从不看戏，他唯一的消遣就是修行及阅读《薄伽梵歌》（Bhagavad Gita）。他从不曾拥有任何奢侈品，鞋子总是穿到不能再穿时才扔掉。当儿子们开着早已普及的汽车时，他还是每日乘坐电车上班，而且心满意足。他从不会为了权势而积聚钱财，这与他的本性不符。有一次，在组建了加尔各答市银行后，他拒绝领取该银行的股权来为自己谋利—他只希望能在空闲时尽一个公民的责任。

父亲退休几年之后，从英国来了一位会计师审查孟加拉·那格浦尔铁路公司的账，后者惊讶地发现，父亲从未申请额外的津贴。

“他一个人做了三个人的工作！”这位会计师说，“公司应该补偿他125000卢布（约41250美金）。”出纳开了一张支票给父亲。父亲觉得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有向家人提及。很久以后，弟弟毕修（Bishnu）在银行往来明细表上注意到这笔数额庞大的存款，才问起他来。

我的母亲

“为什么要为物质上的利益高兴呢？”父亲回答道：“一个追求心灵平静的人，向来不会为得到什么而开心，也不会为失去什么而忧虑。他知道，世间万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父母亲结婚之后不久，就成为贝拿勒斯（Benares）伟大上师拿希里·玛哈赛（Lahiri Mahasaya）的徒弟。这让父亲变得更加苦行。有一次，母亲告诉大姐：“你父亲和我一年只有一次夫妻生活，而且还只是为了生儿育女。”

父亲第一次见到拿希里·玛哈赛，还是因为铁路局戈勒克浦尔分处的职员阿毕那斯·巴布（Abinash Babu）。在我小时候，阿毕那斯跟我讲过许多引人入胜的印度圣人故事。每次讲到最胡，他总是会称颂他无限荣耀的古茹。

一个慵懒的夏日午后，我和阿毕那斯坐在家中的院子里，他问我：“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是如何成为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的？”

我笑着摇头，期待他的回答。

“几年前，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有一天，我要求我的上司—你父亲—给我一个礼拜假，让我放下工作，到贝拿勒斯去看我的古茹，结果遭到你父亲的嘲笑。

“‘你要变成一个宗教狂吗？’他问道，‘要出人头地，你就得专心工作。’

“下班后，我伤心地走在回家路上，途中碰到你父亲坐在轿子上，他辞退了轿子，下来跟我一起步行，一路上他列出了努力工作的的种种好处，试图来安慰我，我无精打采地听着，心里一直念着：‘拿希里·玛哈赛！看不到你我就活不下去！’

“前面有一片寂静的空地，草丛波浪起伏，夕阳的余晖撒在草丛上方，景色宜人，我们驻足欣赏。就在离我们几码远的空地上，我伟大的古茹突然出现了。

“‘巴格拔第，你对员工太苛刻了！’他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我们的耳朵里。接着他立刻消失了。我跪在地上，叫了起来：‘拿希里·玛哈赛！拿希里·玛哈赛！’你父亲呆若木鸡地站着。

“‘阿毕那斯，我不但要给你假，也要给我自己假，明天我也要到贝拿勒斯去。我一定要认识这位伟大的拿希里·玛哈赛！我将带我的妻子一起前往，并请求这位上师传授他的法门给我们，你愿意带路吗？’

“‘当然！’我兴奋不已，我的祷告奇迹般地应验了。

“第二天晚上，你父母和我一起搭火车到贝拿勒斯。次日，我们乘坐马车来到我古茹家附近，接着要走进一条窄巷，最后才能到达我古茹隐居的地方。进到他的小客厅之后，我们对以莲花姿势端坐的古茹鞠躬致意。他眨着眼睛，目光停留在你父亲身上。

“‘巴格拔第，你对员工太苛刻了！’他说出两天前在戈勒克浦尔空地上说过的话，一字不差。他接着又说道：‘我很高兴你准许阿毕那斯来看我，你和你的妻子也一起来了。’

“令你父母高兴的是，古茹将克利亚瑜伽（Kriya Yoga）灵修的法门传给了他们。就这样，你父亲和我成了师兄弟，并且从那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开始，我们成了亲近的朋友。拿希里·玛哈赛对你怀有极大的兴趣，你的生命必定与他息息相关：上师的祝福从未失败过。”

我出生之后不久，拿希里·玛哈赛就离开尘世了。我们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搬到不同的城市，但父亲总是会在家中祭坛上供奉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许多个早晨和晚上，母亲和我都会在临时圣坛前打坐，上面供奉着浸染在檀香泥中的花，我们以虔诚的心向拿希里·玛哈赛致意。

他的照片对我影响很大。我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打坐时，我常看到他从相框中走出来，坐在我面前。可当我试图去触摸他发光的双脚时，它却会立刻变回到照片里去。从幼儿期迈入童年期之后，每当有了困惑或遇到考验时，我就会向他祷告，寻求他的引领。起初我会为他的离世而伤感，但当我发现他无所不在时，就不再悲伤了。他常给那些过于渴望见到他的徒弟写信：“为什么要见到我的血肉之躯呢？我永远存在于你们智能眼（第三眼）的视界内啊！”

八岁那年，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曾经奇迹般地治愈了我的病，这次经历进一步加强了我对他的爱。当时我在孟加拉宜佳浦尔（Ichapur）的家中感染到霍乱，生命垂危，医生们束手无策，坐在床旁的母亲万分着急，示意我看着床头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

“在心里向他顶礼祷告吧！”她知道我太虚弱，根本不可能举手致意，“只要你真正地表达你的忠诚，在心里向他下跪，他就能挽救你的生命。”

我注视着照片，突然看见一道令人目眩的光包围了我的身体，弥漫到整个房间。一瞬间，我不再感到恶心，病也完全好了。我立刻可以弯下身子去触摸母亲的脚，感激她对古茹无限的信任。母亲对着照片不住地磕头。

“啊！无所不在的上师啊，感谢您治愈了我儿子的病。”

我知道，母亲也看到了那道使我从致命的疾病瞬间恢复健康的强光。

我最喜爱的珍藏品之一就是这张照片，是拿希里·玛哈赛亲手交给父亲的，上面有着神圣的波动力。

我是从父亲的师兄弟卡力·库玛·罗伊（Kali Kumar Roy）那里听到这张照片的由来的，整个过程非常神奇。

上师一直不喜欢拍照。但徒弟们不顾他的反对，将他和一群虔信者—包括卡力·库玛·罗伊在内—的合照拍了下来。照相师惊讶地发现，底片中所有徒弟的影像都很清楚，但唯独在中央拿希里·玛哈赛站着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这件事迅速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

拿希里·玛哈赛的另一位徒弟恒伽·达尔巴布（Ganga Dhar）是个摄影专家，吹嘘说自己能拍出哪怕瞬间即逝的形体。隔天早上，古茹以莲花座坐在一张木板凳上，背后放了一扇屏风，恒伽·达尔巴布带着他的器材来了。他每个步骤都非常小心，防止任何纰漏，最后他很贪心地拍了12张照片。但他很快发现，虽然每一张都有木板凳子和屏风的显影，但却看不到上师的形像。

6岁时的我

几个小时后，古茹才打破沉默，意味深长地说：

“我是道，你的相机可以照出无所不在但却不可见的道吗？”

“我知道不能！但，神圣的先生啊，我衷心地想要一张你身体圣殿的照片。那是在我狭隘视野里唯一能见到道完全展现的地方。”

“那么好吧，明天早上来，我会让你拍照。”

第二天，照相师再次来到上师面前，神圣的身体不再隐形，而是清楚地显影在底片上。从那以后，上师再也没拍过照，至少我没见过。

本书把这张照片复印出来，你会发现，拿希里·玛哈赛白晰的相貌很普通，人们很难从照片上看出他的种族。他与上帝融合的强烈的喜悦些微地透露在他谜般的笑容中；他双眼半睁，表示与世俗有着象征性的关联，同时也是半闭的，全然无视世俗的诱惑；他任何时候都完全了解那些接近他的追寻者们灵性上的问题。

在古茹照片的力量让我康复后不久，我有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内在体验。一天早上，我坐在床上，进入了内在深沉的境界。

“闭上双眼一片漆黑的后面是什么？”这个想法强烈地进到我心中。一道巨大的闪光马上出现在我内在的凝视中，就像小型影片放映在大银幕上，在我的额头内，出现了天国圣人在山洞里盘腿打坐的形像。

我大声问：“你们是谁？”

“我们是喜玛拉雅山上的瑜伽行者。”天国的响应是笔墨难以形容的，我非常兴奋。

“啊，我渴望到喜玛拉雅山去，像你们一样！”

“这奇妙的光是什么？”

“我是大自在天（Iswara）。我是光。”空中传来有如云层中的呢喃之声。

“我要与您合一！”

天国的极乐慢慢消褪后，我下定决心去追寻上帝。“他是一种永恒而常新的欢乐！”那天狂喜的记忆久久挥之不去。

另一件早年的回忆也令我印象深刻，直到今天，我身上还留着那时的疤痕。有一天一大早，姐姐乌玛（Uma）和我坐在戈勒克浦尔家中院子的苦楝树下，她教我读初级孟加拉语，我一有空就看着近旁鹦鹉啄食成熟的金铃子。乌玛抱怨她脚上生了疖子，并拿来一瓶药膏。我涂了一点在前臂上。

“你在健康的手臂上用药干什么？”

“哦，姐姐，我觉得我明天会长疖子。我先在疖子会长出来的地方涂些药膏试验一下。”

“撒谎的小家伙！”

“等明天早上再这么叫我也不迟。”我愤慨地说道。

乌玛无动于衷，继续奚落我。我坚定而缓慢地回答道：

“明天我的手臂就会在这个地方长出一个大疖子，而你的疖子会肿到目前的两倍！”

拿希里·玛哈赛

第二天早上，我预示的地方果然长了一个结实的疖子，姐姐的疖子也有两倍大。她尖叫着奔向母亲。“穆昆达成巫师了！”妈妈严肃地告诫我，绝不可用语言的力量伤人，我此后一直都记得她的忠告，并遵守着。

我最终通过开刀的方式治好了疖子。一直到现在，我手臂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疤痕。它就在右边的前臂上，时刻在提醒我人类语言的力量。

那些看似对乌玛简单而无伤的话语，由于是以高度集中的力量说出的，所以具有巨大的力量，可像炸弹般地爆炸，并会产生伤害性的结果。后来我了解到，语言中爆发性的波动力可以被用来解脱人生的困境，如此一来，这种力量就可发挥作用，但同时又不会留下疤痕或让人受到斥责。

后来我们家搬到了旁遮普（Punjab）的拉合尔（Lahore）。在那里我得到了一张圣母以卡力女神形像显现出来的肖像。这张肖像圣化了我家阳台上的小祭坛。我坚信在那个地方祷告的任何事情都会应验。有一天，我与乌玛站在阳台上，看着两个风筝飞在窄巷两边的屋顶上。

“你怎么那么安静？”乌玛看着我，感觉有些好笑。

“我只是在想，圣母实在太仁慈了，我要求什么她都给我。”

“我想她会把那两个风筝给你！”乌玛嘲笑地说。

“为什么不？”我开始暗自祈祷，希望能得到那两个风筝。

在印度盛行斗风筝，人们在风筝线上粘上玻璃粉。每个参赛者都会努力割断对手的风筝线。胜利者会抓到飘到屋顶上的断线的风筝。由于乌玛和我是站在阳台上，所以断线的风筝根本不可能飘到我们手上。

比赛开始了。一条风筝线被割断；风筝立刻朝我的方向飘来。风突然变小了，风筝停了一下，它的线稳固地缠绕在对街房顶的仙人掌上，形成一个完美的环状，刚好让我抓住。我把战利品拿给乌玛。

姐姐深色的眼睛里有些惊讶。“这只是特殊情况，并不是对你祷告的响应。如果另一个风筝也落到你的手中，我就相信了。”

我继续祷告。另一个风筝的线被风筝手突然用力一扯，也断掉了。风筝在空中飞舞着，向我飘过来。仙人掌再次将风筝线稳固地缠住。我再次交给乌玛。

“圣母真听你的！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姐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突然跑开了。

第2章 母亲之死和神秘护身符

母亲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大哥能结婚。“只要能看到阿南达(Ananta)妻子的脸，我就等于找到天堂了！”母亲经常这么说。

阿南达订婚时，我大概只有11岁。母亲满心欢喜，在加尔各答筹划婚礼细节。我和父亲待在印度北部巴莱利（Bareil1y）的家中—父亲在拉合尔两年后被调到这里。

在此之前，我已见过姐姐罗玛（Roma）和乌玛的婚礼。但长子阿南达的婚礼显然隆重得多，每天都有亲戚从老远的地方来到加尔各答表示祝贺，母亲一一欢迎，把他们安置在新买的大房子内。房子坐落在阿默斯特街（Amherst）50号。婚礼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盛宴佳肴，哥哥坐在上面要抬到新娘家去的华丽轿子，成排的五光十色的灯，厚纸板做成的巨象和骆驼，英式、苏格兰和印度式的管弦乐团，还有熟悉古老仪式的僧侣们。

父亲和我带着欢乐的心情，计划在举行典礼时赴宴。但就在大日子来到之前，我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体验。

那是一个午夜，在巴莱利家中平房的阳台上，我睡在父亲旁边。突然，我被床上蚊帐一阵奇异的飘动惊醒了：轻薄的蚊帐分开了，我看到母亲慈爱的形像。

“喊醒你父亲！”她低语道，“如果你们还想见到我的话，坐早上4点的第一班火车，赶紧来加尔各答！”然后影像消失了。

“爸爸，爸爸！妈妈快死了！”我的声音满怀惊恐，立即吵醒了爸爸。

“那只是你的幻想，别在意。你妈非常健康，而且我们明天就走。”

“如果不马上出发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愤怒像一阵巨浪席卷了我，“我将来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第二天早上，讯息传来：“母病危，婚礼延期，速返。” 爸爸和我心烦意乱地立刻动身。在转车途中，我们在站台上等车时碰到一位叔叔。火车隆隆，渐渐驶向我们。我纷乱的内心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想把自己丢到铁轨上去。我觉得母亲离开之后，我将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世界了。我深爱着母亲，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她抚慰的眼神是我童年时最可靠的庇护所。

“她还活着吗？”我问这位叔叔。

他迅速察觉到我的绝望，并回答道：“当然活着！”但我根本不相信他。

当我们到达加尔各答的家中时，母亲已经离世。我瞬间崩溃了。直到多年以后，我的心才平息下来。我的哭泣猛烈地敲击着天堂的门，终于惊醒了圣母。她告诉我：

“是我借着每一个温柔的母亲，生生世世地照顾着你！看着我黑色的双眼，那不正是你所寻找的美丽双眸吗？”

母亲的火葬仪式结束后，父亲和我回到巴莱利。每天清晨，我都以悲痛的心情在平房前面一棵高大的无花果树下悼念着母亲。树荫照在平滑的黄绿色草坪上。泪水和着露珠，我经常看到一道来自其他世界的光从晨曦中出现。我的内心极度渴望上帝，强烈的痛苦困扰着我。我多么想去喜玛拉雅山啊！

当时我的一个堂兄刚从圣山旅行归来，他到巴莱利来看我们。我满心好奇地听着他叙述住在圣山上的瑜伽行者和斯瓦米们的故事。

“去喜玛拉雅山吧。”有一天我对房东小儿子德瓦卡·普拉萨(Dwarka Prasad)说道，但他却把我的计划泄漏给来看望父亲的大哥。阿南达觉得这种小孩子的想法不仅不切实际，而且非常好笑，他甚至把它变成嘲笑我的题材。

“你的橘色僧袍在哪里？没有它你怎么成为斯瓦米呢？”

他的话虽然是在嘲笑，但却难以理解地鼓动着我。它让我清晰地看到自己在印度云游的清晰画面。也许它们唤醒了我前世的记忆吧！但无论如何，我开始相信自己终究会穿上古代僧团的袈裟了。

一天早上，在跟德瓦卡闲聊时，我感到自己对上帝的爱突然如雪崩似地降临到我身上。我的朋友心不在焉地听我滔滔不绝，但其实我完全是在说给自己听。

当天下午，我就跑到喜玛拉雅山脚下的奈尼塔尔(Naini Tal)。阿南达锲而不舍地追到了我，我被迫伤心地返回了巴莱利。我只能像往常一样到无花果树前朝圣，心中哭泣着失去了人间及天国的母亲。

失去母亲是一个家庭中无法弥补的空隙。父亲在随后将近四十年的余生中一直没有再娶。由于要像母亲一样照料一群小孩，父亲明显地变得更温柔，也更容易亲近了。他能发现并平静地解决家中的许多问题。下班之后，他会像隐士般地退到自己的小房间内，愉快而平静地修习克利亚瑜伽。母亲过世很久之后，我想雇一位英国护士料理父亲的生活，让他过得更舒适，但父亲摇摇头。

“只有你母亲可以服侍我。”他的眼神望向遥远的地方，带着深沉的虔敬，“我不接受其他女性的服侍。”

母亲过世14个月后，我得知她有重要遗言留给我。母亲临终时，阿南达随侍在侧，并记录下她的遗言。虽然母亲吩咐哥哥一年之后一定要告诉我，但他却延迟了。在他即将离开巴莱利，到加尔各答去跟母亲替他选择的女子结婚时，他把我叫到身边。

“穆昆达，我不喜欢告诉你奇异的事情。”阿南达说，“因为我怕你会离家出走。但无论如何，你内心始终充满了对上帝的爱。最近在你逃往喜玛拉雅山的途中捉到你时，我下定决心。我不该再延迟这神圣的承诺。”哥哥交给我一个小盒子，并转述了母亲的遗言。

“我挚爱的儿子穆昆达，这是我的临终祝福！”母亲说道，“是时候了，我必须告诉你在你出生之后发生的一些非比寻常的事。当你还在襁褓中时，我就知道你的命运了。之后我带着你到贝拿勒斯我古茹的家去，古茹被一大群弟子围着，我隐约只能看到拿希里·玛哈赛在深沉地打坐。

“我轻拍着你，暗自祈祷伟大的古茹能注意到并赐福给你。当我无声的祷告变得愈来愈强烈时，他张开了眼睛，示意我过去。其他人为我让开了一条通道，我拜在他脚下。上师把你放在他的膝上，以灵性洗礼的方式将手放在你的额头上，为你加持。

“‘小母亲，你的儿子将会成为一名瑜伽行者，他会带着许多灵魂到上帝的国度去。’

“我的心雀跃不已。在你出生之前不久，上师已告诉了我，你将追随他的道路。

“我的儿子，后来你姐姐罗玛和我从隔壁房间看到你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知道你体验到了‘伟大的光’。你的小脸闪烁着光辉，斩钉截铁地说你要到喜玛拉雅山去追寻天国。

“我的孩子，从这几方面来看，我知道你未来的道路将远离世俗，尤其是在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奇特的一件事后，我的看法更加坚定，这件事也促使我留下了临终遗言。

“那是在旁遮普与一位圣人的会晤。当时我们还住在拉合尔，一天早上，仆人匆忙来到我的房间。

“‘夫人，一位陌生的隐士（sadhu）坚持要见穆昆达的母亲。’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我心中一动，我立即出去迎接访客。我跪拜在他脚下，意识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上帝的化身。

“‘母亲啊’，他说，‘伟大的上师们希望你知道你在这世上的余日已经不多了。下一次将是你最后一次生病’。我没有惊恐，反而觉得非常平静。他又说道：

“‘你将是这块银制护身符的保管人。今天我不会给你，但为了表示我话的真实性，明天你打坐时，护身符会出现在你手中。在你临死之时，你必须指示你的长子阿南达保管这块护身符，一年以后再交给你的第二个儿子穆昆达，穆昆达会从一位伟大圣者处了解这块护身符的意义。在准备好舍弃所有世俗的欲望，开始追寻上帝时，他会得到它。在他保有这块护身符几年后，护身符已完成任务时，它就会自动消失。即使被藏在最隐密的地方，它还是会回到它来的地方。’

“我呈上给圣人的供养，并极其尊敬地鞠躬致意。他没有接受供养就转身离开了。第二天晚上，在我叠手打坐时，一块银制的护身符突然出现在我手中。两年多来，我一直很谨慎地守卫着，现在只能交给阿南达保管了。不要为我悲伤，伟大的古茹会引领我进入‘无限’的怀抱。再见了，我的孩子，宇宙之母会时刻护卫着你的。”

我拿着护身符，突然感到一道强光，许多蛰伏已久的记忆被唤醒了。这块圆圆的护身符上刻有梵文字母。我知道它是历代上师们一代一代传递下来的，他们一直在暗中引领着我的脚步。

后来这块护身符在我生命中最不快乐的时候突然消失，而它的失去，也预示着我古茹的出现。

第3章 分身的圣人

父亲很少会阻止我对旅游的热爱。甚至在我的孩提时代，他就准许我去造访许多城市和圣地。每次旅行时，通常会有朋友相伴，我们舒适地坐在父亲为我们提供的头等车厢里—铁路公司高级职员的身份对家里喜爱旅行的人来说，是很合适的。

父亲答应会适度地考虑我的请求。第二天他把我叫过去，给我一张巴莱利到贝拿勒斯的来回车票、一些钞票和两封信。

“我想跟贝拿勒斯的一个朋友基达·那斯巴布（Kedar Nath）谈一个生意上的计划。可我不小心把他地址弄丢了。但我想你可以通过我们共同的朋友普拉纳贝南达（Pranabananda）斯瓦米将信送到他手上。那位斯瓦米是我的同门师兄弟，灵性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跟他做朋友会让你受益良多。第二封是你的介绍信。”

父亲又说道：“这次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时间从未影响我对新地方和陌生面孔的喜好，我怀着12岁的热情启程了。到达贝拿勒斯后，我立刻赶到这位斯瓦米的住处。前门开着，我走进二楼一个长形大厅似的房间。只见一个只穿着腰布的结实男人，以莲花座盘坐在一个稍为高起的平台上。他的头和脸刮得干干净净，脸上没有皱纹，嘴角挂着快乐的笑容。他像老朋友一样欢迎我。

“亲爱的，祝福你。”他以孩童般的声音欢迎我。我跪在他面前，触碰他的双脚。

“您就是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吗？”

他点点头。“你是巴格拔第的儿子吗？”我还没来得及从口袋里掏出爸爸的介绍信，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当然，我会帮你找到基达·那斯巴布的。”这位圣人的神童再次让我大吃一惊。他看了一下信，并亲切地问候了我父亲。

“你知道，我有两笔退休金。一笔是由你的父亲推荐得来的，以前在铁路局时，我在他的手下工作过。另一笔是天父那里得来的，在他的手下，我会尽责地完成此生世俗的责任。”

我有些迷惑了：“先生，您从天父那儿领到什么样的退休金？他把钱交给您了吗？”

他笑了起来：“我指的是深远而无穷的退休金—许多年深入打坐后的报酬。我现在从不渴望金钱，我简单的物质需求已经得到满足了。以后你会了解第二笔退休金的意义的。”

突然，我们的谈话中断，圣人变得静止不动。谜样的气氛包围着他。开始时他的眼睛发亮，好像正看着有趣的事情，接着就黯淡了下来。他的寡言让我尴尬，他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见到父亲的朋友。我略感不安地四下张望这个房间，除了我们两人之外，房间里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小朋友，别担心。你要见的人半小时内就会来。”这位斯瓦米看透了我的想法！

他再度陷入了让人无法理解的静默中。时间已经过去30分钟了。

斯瓦米自己醒来了。“我想基达·那斯巴布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我突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父亲的朋友怎么可能在没有得到消息的情况下来到这里？我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我以外，斯瓦米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唐突之间，我离开房间下楼去。刚爬到一半，就碰到一位瘦削、皮肤白晰、身材中等的先生。他看起来很匆忙。

“分身的圣人”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

“你是基达·那斯巴布吗？”我有些激动。

“是的。你难道不是在这里等着见我的巴格拔第的儿子吗？”他笑着说道。

“先生，你怎么会正巧来到这里？”我感觉有些难以理解，内心充满困惑。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到一个小时之前，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来找我，当时我刚结束在恒河的沐浴。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我当时在那里。”

“‘巴格拔第的儿子正在我房间等你。’他说：‘你要不要跟我来？’我欣然同意。虽然我穿的是一双牢固的步行鞋，斯瓦米穿的是木拖鞋，可很奇怪，他总是能走在我前面。

“‘你到我家要多久？’普拉纳贝南达突然停下来问。

“‘大约半个小时。’

“‘现在我有些事要办。’他看了我一下，‘我必须先走。你可以到我家跟我会合，我和巴格拔第的儿子会在那里等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迅速地越过我消失在人群里。于是，我就立刻赶到这里来了。”

这个解释反而加深了我的迷惑。我问他认识斯瓦米有多久了。

“去年我们见过几次面，不过最近没见过。”

“我不能相信我的耳朵！我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你真正见到他本人、碰到他的手、听到他的脚步声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有些生气了，涨红了脸，“我没骗你，道理很简单，只有经过斯瓦米，我才有可能知道你在这里等我！”

“那为什么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从我到达这里一个小时以来，没有片刻离开过我的视线？”

他张大了眼睛：“我们是在做梦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想到会亲眼目睹这样的奇迹！我还以为斯瓦米只是个普通人。没想到他能化出另一个分身去工作！”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圣人的房间。

“看，那正是他在河边阶梯上穿的拖鞋。”基达·那斯巴布低声说道，“当时他只穿一条腰布，就像我现在看到的一样。”

当访客在他面前鞠躬时，圣人微笑转向我。

“为什么对此感到惊讶呢？现象的世界无法隐蔽真正的瑜伽行者与它微妙的一统性。我可以实时地看到远在加尔各答的徒弟们，并与他们交谈。同样，他们也能随心所欲地超越物质世界的障碍。”

这位斯瓦米可能想要激起我对灵性的热爱，所以他开始细致地告诉我他那灵界收音机及电视机的能力。但我的内心只有敬畏，而没有热忱。因为我注定要在圣尤地斯瓦尔的引导下去追寻天国，而我暂时还没有碰到他。我没有接受普拉纳贝南达做我古茹的意愿。我以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纳闷在我前面的是他的本尊还是分身。

为了消除我的疑虑，这位上师看着我，目光好像能唤醒灵魂，他说了些激励的话：

“拿希里·玛哈赛是我所知道的最伟大的瑜伽行者。他是上帝的化身。”

我心里想着，如果徒弟都能随心所欲分身有术，那他的上师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我跟你说个故事，你就明白古茹的帮助是多么重要了。我曾经跟另一个师兄弟每个晚上打坐8个小时。白天我们必须在铁路局工作。我发现自己很难继续担任这一职务，而希望将所有时间都献给上帝。此前我坚忍了8年，每天晚上都有半数时间在打坐中度过。效果非常好，美好的体验照亮了我的心灵。但我与无限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薄幕。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达成最终的融合。一天晚上，我去拜访拿希里·玛哈赛，请求他帮忙。我一直强烈地祈求了一整晚。

“‘圣洁的的古茹啊，我的精神是如此痛苦，我再也无法忍受生命中不能面对面地见到‘伟大的至爱’的生活了！’

“‘我能做些什么呢？你要更深入地打坐。’

“‘我请求您，我的上师！请赐福我，让我得见无限的您！’

“拿希里·玛哈赛以仁慈的姿势伸出手来，‘你现在可以去打坐了。我已经替你向梵天（Brahma）祈求了。’我得到了巨大的鼓舞，回到了家中。当天晚上，我在打坐中实现了此生梦寐以求的目标。现在我正在无尽地享用着这灵性的退休金。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任何世间幻像的帘幕能遮蔽我的双眼，隐藏极乐的造物主了。”

普拉纳贝南达脸上充满着天国的光辉。另一个世界的平静进入了我的心房，所有的恐惧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个月之后，我再次去见拿希里·玛哈赛，去感谢他那‘无限’的礼物。同时我提到了另一件事情。

“‘我的古茹啊，我再也无法在办公室工作了。请释放我吧。梵天的体验让我陶醉不已。’

“‘向你的公司申请退休金吧。’

“‘这么早就要退休，我有什么理由呢？’

“‘说出你的感受。’

“第二天我提出了申请。医生问我为何要提早退休。

“‘每当工作时，我都感觉有一股无法克制的感觉由背脊升起，逐渐散布到全身，让我无法再继续工作。’

“医生没再多问，便强烈建议我申请一笔退休金，我很快就拿到了。我知道拿希里·玛哈赛的旨意在通过医生和包括你父亲在内的铁路局职员们发挥了作用。他们遵循着伟大古茹的指示，让我解放，使我整个生命能不间断地与挚爱的天国相互交融。”

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再度静默良久。当我恭敬地触摸他的双脚并准备离去时，他祝福着我：

“你的生命是属于出家和瑜伽之路的。以后我会再见到你，之后再见到你和你的父亲。”几年后，这两项预言都实现了。

暮色逐渐黯淡下来，基达·那斯巴布走在我身边。我给他看父亲的信，他在街灯下打开信。

“你父亲建议我接受他铁路公司在加尔各答分处的职位，有一笔像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那样的退休金，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但那是不可能的，我暂时不能离开贝拿勒斯。唉，我还做不到分身啊！”

第4章 未能成行的喜玛拉雅山之旅

我告诉我的高中同学阿玛·米特（Amar Mitter），“找个理由离开学校，租一辆四轮马车。停在我家人看不到的巷子里。”

他计划跟我一起去喜玛拉雅山去。我们约好第二天就走。由于阿南达时刻在关注我的行动，所以我要特别小心。阿南达料到我会出家，他决心破坏我的出逃计划。护身符像是个灵性的催化剂，始终在我内心无声地运作着。我想要在喜玛拉雅山找到经常出现在我体验中的上师。

当时我们一直住在加尔各答，父亲被永久地调到这里来。按照印度习俗，阿南达带着新娘跟我们同住在古柏（Gurpar）路4号的家中。我每天在阁楼上的一个小房间打坐修炼，准备追寻天国的心灵。

听到马路上阿玛的马车声后，我赶紧捆扎好行李（包括一条毯子、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一双拖鞋、一本《薄伽梵歌》、一串念珠和两条腰布），把行李从三楼窗户上丢下去。然后我跑下楼梯，碰到在门口买鱼的叔叔。

“什么事让你那么兴奋？”他怀疑地打量着我。

我向他笑了一下，继续往巷子走去，拾起行李，小心地跟阿玛会合。我们先驱车前往昌德尼商业广场（Chadni Chowk)。几个月以来，为了要买英式衣服—我想用欧式服装来骗过侦探般的哥哥—我们一直在节省午餐钱。

在前往车站的路上，我们停下车来接我的堂兄乔汀·高绪（Jotin Ghosh），我叫他贾汀达（Jatinda）。他是个新道友，也想要在喜玛拉雅山为自己找到一位古茹。他换上我们新买的衣服。大家内心都充满了喜悦。

“现在只差一双布鞋了。”我带着同伴到一家有胶底布鞋的鞋店，“既然这是趟神圣的旅程，我们就不应该穿有动物皮革的鞋子。”

到了火车站，我们购票前往柏德旺（Burdwan），准备在那里换车，前往喜玛拉雅山脚下的哈得瓦（Hardwar）。当火车开始奔驰时，我们满怀欣喜。

“想想看！”我兴奋地说，“上师会传法给我们，我们可以体验到宇宙意识。我们身体充满着磁场，会让喜玛拉雅山上的野生动物们温驯地靠近我们。老虎会像柔顺的家猫一样，等着我们抚摸！”

阿玛热情地微笑响应着。但贾汀达移开了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我们把钱分做三份。”半天不说话的贾汀达说道，“在柏德旺我们买各自的车票。这样一来，车站人员就不会怀疑我们是离家出走的。”

我毫无怀疑地同意了。黄昏时刻，火车到达柏德旺。贾汀达去买票，阿玛和我坐在月台上等他。我们等了15分钟，然后开始四处找他，找遍了整个车站，我气急败坏地叫着贾汀达的名字。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已经消失到这个车站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我整个愣住了，非常气馁。上帝竟然允许这种令人沮丧的事情发生！我第一次周密计划的浪漫行程就这样给破坏了。

“阿玛，我们必须回家。”我哭得像个小孩子，“贾汀达的离去是一个不好的兆头，这趟行程注定失败。”

“你是这样爱上帝的吗？难道经不起这样一个小考验吗？”

经阿玛这么一说，我的心立刻安定下来了。我们吃了些柏德旺有名的甜点：希塔哈格（sitabhog，给女神吃的圣餐）和茂提库尔（motichur，珍珠丸）。然后重新振作起来。几个小时后，我们将坐上火车经巴莱利去哈得瓦。在蒙兀尔·塞莱（Moghul Serai）月台上等候换车时，我们讨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阿玛，我们可能很快就会遭到站长盘问。我哥哥可是个足智多谋的侦探。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说一句假话。”

“穆昆达，你只要保持平静就可以了。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笑，也不要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欧洲站长走上前来跟我打招呼。他挥着手上的一封电报，我马上知道了电文的内容。

“你们是不是离家出走的？”

“不！”

然后站长转向阿玛。两人之间的对话让我差一点笑出声来。

“第三个男孩在哪里？”站长的声音充满威严，“快，说实话！”

“先生！你戴着眼镜呢！难道看不出来我们只有两个人吗？”阿玛毫无顾忌地笑着，“我又不是魔术师，没办法变出第三个同伴来。”

这位站长的询问策略显然被这种无礼的顶撞给扰乱了，他转而寻求新的攻击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汤玛斯（Thomas）。妈妈是英国人，父亲是改信基督教的印度人。”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叫他汤普生（Thompson）。”

我几乎忍俊不禁，眼看就要笑出来了，我赶快走向鸣笛要开的火车。阿玛跟随着站长，他不但相信他，而且还热心地将我们安排到欧洲人专用的车厢去。想到两个英国混血儿要坐在本地人的车厢旅行显然让他感到痛心。在他礼貌有加地离去之后，我靠着椅背大笑起来。没想到竟然能骗过老练的欧洲站长，阿玛也面露得意之色。

在月台上时，我设法看到了那封电报，果然是哥哥发的，电文如下：“三个着英式衣服的孟加拉男孩逃家出走，通过蒙兀尔·塞莱至哈得瓦。请留置，待我抵达。必有重谢。”

“阿玛，我告诉过你，不要在家里留下做有记号的火车时刻表。”我责备道，“哥哥一定是在你家找到的。”

阿玛羞愧地承认了。我们在巴莱利耽搁了一下，德瓦卡·普拉萨已收到阿南达的电报，在此等候我们。我的老朋友英勇地试图留下我们，我告诉她我们并不是随便离家出走的。像上次一样，德瓦卡拒绝跟我一起去喜玛拉雅山。

当天晚上，我还在半睡半醒时，火车停在另一个车站。阿玛被一个车站职员唤醒。在“汤玛斯”和“汤普生”混合的魅力下，那个职员再度成为牺牲者。火车载着我们在黎明时分胜利到达哈得瓦，远方巍峨的山脉隐约动人。我们冲出车站，进入人群中。阿南达不知用什么方式已识破了我们欧式的伪装，所以我们第一步就是要换回印度人的服装。

看起来必须马上离开哈得瓦，我们买了车票，继续向北方里斯凯斯（Rishikesh）前进，那是一块长久以来被许多上师们的脚步祝福过的圣地。当我已经上了车，而阿玛还留在月台上时，他突然被一个警察大声叫住。讨厌的警察把我们押送到车站的一间平房，并搜走了我们的钱。他亲切地告诉我们，他必须留置我们直到我哥哥的到来。

听说我们是要去喜玛拉雅山后，这位警察跟我们讲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

“你们这些疯狂追寻圣人的孩子啊！我昨天碰到的那位才叫伟大呢！我和同事第一次碰到这位圣人是在五天前，当时我们在恒河边巡逻，正在全力追缉一位杀人犯。他装扮成隐士在抢劫朝圣者，上级下令不论死活都要捉到他。我们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一个很像那位杀人犯的身影，于是便叫他停下来，他毫不理会，于是我们跑过去打算制伏他。靠近他背后时，我用力挥舞着斧头，几乎把他的右臂砍断下来。

“这个陌生人没有叫喊，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可怕的伤口，而是继续快速前进。当我们跳到他面前时，他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杀人犯。’

“看到自己伤害了一个神圣的人，我非常羞愧，拜倒在他的脚下，恳求他的宽恕，并用我的头巾帮他包扎。

“‘孩子，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错误。’圣人亲切地看着我。‘去吧，不要责备自己了。慈爱的圣母会照顾我。’他把悬荡着的手臂推回原位，瞧！一下子就黏回去了！血也止住不流了。

“‘三天以后，在那棵树下见我，你会看到我已完全恢复。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懊悔了。’

“昨天，我和同事如约赶到指定的地方。在那里，那位隐士让我们检视了他的手臂，居然没有任何疤痕！

“‘我路过里斯凯斯，正要到喜玛拉雅山去隐居。’这位隐士祝福我们，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我和哥哥阿南达

警官以虔诚的声音结束了这个故事。对他而言，这显然是次不同寻常的经历。

阿玛和我惋惜自己没能亲自见到这位像基督般原谅伤害自己的人的伟大瑜伽行者。最近两个世纪以来，印度尽管物质贫乏，但精神财富却源源不竭。即使是普通人，就像这位警官，都有可能在路边偶遇修行多年的行者。

我们感谢警官告诉我们这个美妙的故事。他也许是在暗示自己比我们幸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遇见圣人，而我们辛苦了半天，结果却是待在粗俗的警察局里！

喜玛拉雅山是那么近，然而对我们来说，却又是那么遥远。

“只要一有机会，我们就溜走。我们可以走路到神圣的里斯凯斯去。”我微笑地鼓励着阿玛。

但自从我们的钱被拿走以后，阿玛就变得悲观了。

“如果我们试图穿过如此危险的丛林，最终到达的，不会是圣人的城市，而是老虎的肚子里！”

三天后，阿南达和阿玛的哥哥抵达了。阿玛如释重负地迎接他哥哥。我却不妥协。

“我了解你的感觉！”哥哥安抚着我，“我只要求你跟我到贝拿勒斯去见一位圣人，再回到加尔各答去探望已经伤心几天的父亲，然后你可以回到这里，继续追寻你的上师。”

阿玛在这个时候插进来，说他不想再跟我回哈得瓦去了。他喜欢家庭的温暖，但我知道我永远不会放弃去追寻古茹。

我们一起坐火车去贝拿勒斯。在这里，我的祷告得到了即刻的回答。

阿南达很有技巧地事先做了安排。在去哈得瓦接我以前，他首先在伯那利斯停留，请求某位经典梵文学家稍后接见我。梵文学家和他儿子答应劝说我放弃出家的计划。

阿南达带着我到他们家去。一个年轻人在庭院里热情地欢迎我们。然后他开始跟我论述冗长乏味的哲理，还假装有天眼通可预知我的未来，反对我去出家修行。

“没有世俗的历练，你无法消除过去数世的业障。如果坚持放弃日常的责任，你会碰到一连串的不幸，也找不到上帝！”

奎师那（Krishna）不朽的名言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回答道：“‘即使是业障最深重的人，只要毫无间断地冥想着‘我’，也可以很快脱离以往业力的影响，成为一个高贵的灵魂，获得永恒的平静！’”

但这个年轻人强有力的预言稍微动摇了我的信心。我默默地全心全意地向上帝祈祷：

“请您解决我的困惑，您究竟要我成为一个出家人还是世俗之人？”

我注意到一位态度高雅的隐士就站在庭院门外。他叫我过去，显然他无意中听到我的祷告。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他平静的双眼中流向我。

“孩子，不要听那个无明之人（译注：“无明”与“无知”不同，无知是指一个人缺乏知识，而无明则是指一个人不真正了解真理）的话。上帝会响应你的祷告，他要我向你保证，出家是你今生唯一的路。”

我既惊讶又感激，这个讯息让我兴奋不已。

“离开那个疯子！”那个“无明的人”在庭院里大叫起来。我神圣的引导者举手祝福我，然后慢慢离开。

“那人跟你一样疯狂。”这时那位白头发的梵文学家说道。他和他的儿子好像是在可怜我，“我听说他也是在离家徒然地找寻上帝。”

我转头就走，跟阿南达说我不想再跟他们做任何进一步的讨论了。哥哥同意马上离开，我们很快地就坐上火车回加尔各答。

“侦探先生，你是怎么发现我跟两个同伴离家的？”回家的途中，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问了阿南达。他淘气地笑了。

“我发现阿玛离开教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第二天我去他家，看见一张做了记号的火车时刻表。阿玛的爸爸正要坐马车离去，在跟车夫说话。

“‘我儿子今天早上不能跟我一起坐车去上学了，他失踪了！’他伤心地说道。

“‘我听别的车夫说，你儿子和另外两个穿欧式西服的人在豪拉（Howrah）车站乘火车，’车夫说道，‘他们还把皮鞋送给了车夫当礼物。’

“如此一来，我就有了三个线索—火车时刻表，三个男孩，英式服装。”

我听着阿南达的分析，感觉好笑又好气。我们对车夫的慷慨显然用错地方了！

“于是我马上打电报到每个阿玛在时刻表上划线的车站。他也在巴莱利做了记号，所以我打电报给你在那里的朋友德瓦卡。在加尔各答附近的地区打听之后，我得知表弟贾汀达也消失了一个晚上，但第二天就穿着欧式服装回家了。我请他出来吃饭。他接受了，我的友善彻底瓦解了他的戒心。他没想到我会在半路上带他去警察局。在警察局，他被几个我事先安排好的看起来很凶的警察围着，便立刻屈服了。

“‘刚开始我们满怀希望地向喜玛拉雅山出发。’他解释道，‘想着可以见到大师们，我充满了喜悦。但当穆昆达说：‘当我们在喜玛拉雅山的洞穴中入定时，老虎会像温驯的小猫坐在我们身旁，’我的灵性冻住了，成串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怎么办？’我在想：‘如果我们灵性的力量不足以制服老虎，他们还会像家猫一样对我们吗？’在内心深处，我已经看到自己成为某只老虎肚子里的餐点—还不是一次吞进去，而是分成好几块！’”

我对贾汀达的怒气烟消云散，甚至大笑起来。

“阿南达，你是个天生的侦探！我会告诉贾汀达，我很高兴他不是存心背叛我们，而只是出于自保的本能。”

在加尔各答的家中，父亲要求我，只是在念完高中之前，不要再离家出走。他的态度催人泪下，我不在的时候，父亲慈爱地安排了一项计划，聘请一位圣人般的梵文老师—凯巴·南达（Kebal Ananda）斯瓦米定期来我家。

“这位圣人将成为你的梵文家庭教师。”父亲宣布道。

他希望通过博学之士的教导来满足我宗教上的渴望。不过这个计划被微妙地改变了：我的新老师根本没有教我那些枯燥乏味的理论，相反，他反而重燃了我对上帝的热情。父亲不知道的是，凯巴·南达斯瓦米也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不仅如此，拿希里·玛哈赛甚至经常称赞凯巴·南达是一位“先知”（rishi）或“开悟的圣人”。

老师卷发浓密，衬托出他英俊的脸庞。他那黑色无邪的眼睛像孩子般的透明。他体态轻巧，举止从容有致，温柔慈爱，似乎时时刻刻都在禅定中。我们在一起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他教会了我克利亚瑜伽的打坐。

凯巴·南达是著名的古代圣典权威，他的学问为他赢得“圣典之王”（Shastri Mahasaya）的美誉。但我在梵文上的进展却乏善可陈，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抛开枯燥的文法，跟他谈论瑜伽和拿希里·玛哈赛。有一天，他答应我告诉我发生在他和上师之间的故事。

“我在上师的附近待了十年，这是少有的幸运。我每天都区他在贝拿勒斯的家朝圣。古茹一直待在一楼前面的小客厅。他以莲花座盘坐在没有靠背的木头座位上，徒弟献上的花围绕着他。他的眼睛闪亮，飞舞着天国的喜悦。他从不长篇大论。偶而目光会集中在一个需帮助的学生身上，随后便会有具有治愈力量的语句倾泻而出。

“上师的目光能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他那如一朵莲花散发出的芬芳渗透着我。跟他在一起，即使多日不说话，我也会觉得整个人被改变了。如果在专注冥想过程中遇到了无形的障碍，我就会坐到古茹脚下，这时我很容易就能掌握很细微的状态。这些体验让我巧妙地躲开了那些等级不高的老师。上师就像是一座活的上帝殿堂，他的奥秘之门时刻在为所有虔诚的弟子打开。

“拿希里·玛哈赛从来不是一个学究式的解经者。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天国的图书馆’。他字字珠玑、句句真理。他好像有一把神奇之钥，能解开几世纪之前蕴藏在吠陀经（Vedas）中的奥义。如果你请他解释古代典籍中提到的不同意识层次，他会欣然同意。

“‘我将经历那些意识层次并立刻告诉你我所理解的。’而有些教师则只会把经典塞进脑袋里，然后复诵出来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东西。

“上师从不劝人盲目地信仰。‘文字只是外壳。’他说，‘只有通过打坐，与上帝接触，一个人才能确信上帝的存在。’

“不论徒弟的问题是什么，古茹总是建议用克利亚瑜伽作为解决之道。

“‘当我的身体不再引导你时，瑜伽之钥仍然有效。这个法门不能用理论的方式限制住，不能记录下来、归档，然后被人遗忘。悟道之路耍靠永不止息地练习克利亚瑜伽，那也正是它的力量之所在。’

“我个人认为，克利亚瑜伽是人类自远古以来，所有创造出的最有效的解脱方法。”凯巴·南达总结道，“通过瑜伽的方式，隐藏在每个人身上的全能的上帝，将会显现在拿希里·玛哈赛的肉身及他的一些徒弟身上。”

拿希里·玛哈赛

凯巴·南达曾亲眼看到在拿希里·玛哈赛身上发生一件神迹。“有一天，老师告诉我这个故事”。

“瞎眼的弟子拉姆（Ramu）触动了我的怜悯之心。他忠心耿耿地侍奉着我们的上师，难道他的眼睛不应该看得见光明吗？一天早晨，我试图去找他谈话，但他正很有耐心地用手制的芭蕉扇替古茹扇了好几个小时。当这位虔诚的徒弟离开房间时，我跟着他。

“‘拉姆，你眼睛看不见东西多久了？’

“‘从我出生起，先生！我从来没看见过阳光。’

“‘我们无所不能的古茹可以帮助你，请你向他提出祈求。’

“第二天拉姆羞怯地接近拿希里·玛哈赛，一想到自己要请求有关肉体的事，他便感到羞愧。

“‘上师，宇宙的创造者就在您里面，我祈求您将他的光带进我的双眼，让我看见阳光。’

“‘拉姆，有人想给我出难题，我不会治病啊。’

“‘上师，你一定可以治愈的。’

“‘拉姆，上帝是没有极限的！他能用奇妙的生命之光点燃星星和肉体，也一定能够把可见的光带进你的双眼。’

“上师触摸拉姆前额的眉心处。

“‘专注于此处，默念先知罗摩（Rama）之名七天。在一个特别的黎明，太阳的荣光将会加宠于你。’

“一个星期之后果真如此。拉姆第一次见到自然之美。这是全知者准确地引导其弟子复诵他最崇敬的圣者罗摩之名。古茹威力强大的种子在拉姆虔诚耕耘的田地上，终于开花结果了。”凯巴·南达静默了一会儿，对他的古茹表示尊敬。

“拿希里·玛哈赛从不认为自己完成了这些奇迹。他表示，自己只是在完全没有我执和毫无抵抗的臣服下，愈病的能量顺畅地流过了他。

“虽然无数被拿希里·玛哈赛治愈的躯体最终还是要送去火葬。但是他引起了无声的灵性觉醒，造就了基督般的徒弟，这才是他真正不朽的奇迹。”

我一直没有成为一名梵文学者，凯巴·南达教我的是圣人的文法。

第5章 芳香圣人显奇迹

“凡事有定期，万物有定时。”

我没有这种所罗门王的智能，无法安心等待，所以每次外出旅行时，我总是在四处寻找我命中注定的古茹。但直到高中毕业，我的道路都没有与他交汇到一起。

从我和阿玛逃家去喜玛拉雅山之后，两年时间过去了。在这段期间里，我碰到了几位圣人—“芳香圣人（Gand ha Baba）”、“猛虎尊者（Sohong Swami）”、那旃陀·纳斯·巴笃利（Nagendra Nath Bhaduri）、玛哈赛上师和孟加拉著名的科学家加格底斯·钱卓拉·博斯（Jagadis Chandra Bose）。

我与芳香圣人的相遇有两组前奏曲：一组是和谐的，另一组是幽默的。

“上帝单纯，其余都是复杂的。不要在相对世界中寻找绝对价值。”

当我静静地站在圣殿卡力的雕像前时，突然听到这些哲学定论。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位衣着寒酸的高大男子，似乎是一位游方的隐士。

“没错，你看透了我的迷惑！”我感激地笑道，“自然界善良与邪恶混淆，如同卡力大神，困惑了多少比我聪明的人啊！”

“有几人能解开她的秘密？生命将善与恶这个谜语，如同斯芬克斯之谜般地摆在每个聪明人面前。多数人为了寻找答案付出了他们的生命，今日的苦难依然相当于远古底比斯（Thebes）的时代。四处屹立的雕像从来不曾为挫败而叫喊。他们从马雅（Maya）的二元性中汲取到统一的真理。”

“先生，你的话很有道理。”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用非常辛苦的内省接近智能。我持续地关注自己内在的思想，进行充分的自我省察，这是一种严格但令人震撼的体验。它瓦解了牢不可破的‘我执’。”

“如果不能从虚妄中解放出来，人类就无法了解永恒的真理。人类的心灵暴露在时间的泥泞下，生命中充满了无数令人厌恶的幻象。对比于人类内在的敌人，战场上的争斗变得毫无意义！这些不是用强大武装力量就可以征服的敌人！它们是巧妙装配着无明贪欲的士兵，随时随地都在试图残害我们所有人。”

“可敬的先生啊，你难道不同情那些迷惘的大众吗？”

圣人静默了片刻，侧面回答道：

“要同时爱道德完美无瑕无形的上帝与显然毫无美德的有形人类，这点是令人困惑的！但智能可以解决这个难题。通过内在的探讨，我们会发现人类心智的一统性—坚定不移只顾自己利益。至少从某种层面上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随着这个发现伴随而来的，是人类的谦卑。当谦卑发展到一定地步时，人类就会怜悯自己的同类—那些等待救援却无视治疗力量存在的灵魂。”

“先生，你和每个世代的圣人一样地悲天悯人。”

“只有浅薄的人才会在自己遭遇痛苦时只顾自怜，失去对其他同样身处苦难的人的同情心。”隐士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那些敢于详细剖析自己内在的人，会了解遍及宇宙的怜悯之情，并最终得到解脱。对上帝的爱的花朵将会绽放在这样的土地上。众生最终会转向造物主，他们会苦恼地追问：‘为什么，上帝，为什么？’在低等痛苦的鞭策下，人类最后会被驱使进入一个美得让人无法抵御的无穷存在。”

我本来是要来参观卡力圣庙著名的殿堂的。但这位偶遇的同伴却用一个概括性的手势消除了它的华丽庄严。

“砖头灰泥并不能为我们唱出有声的曲调，心灵只为人类唱颂生命而开。”

我们慢步走向入口处，走进迷人的阳光中。成群的信徒络绎不绝地往来。

“你还很年轻，”圣人看着我说道，“印度也很年轻，古代的先知为我们找到了稳固的灵性生活方式。他们古老的名言至今仍然适用于这块土地。那些对抗狡诈的物质主义的戒律永不过时，至今仍影响着印度。数千年的人类历史证实了吠陀经典的价值。把它当做印度的遗产，好好继承吧。”

当我尊敬地向这位隐士告别时，他预言道：

“离开这里后，你在路上将会有一次不平凡的经历。”

离开卡力庙后，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突然碰到一个以前的朋友—一个啰里啰嗦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人。

“只要你告诉我，在我们分开这六年的时间里，你都经历了什么，我马上就让你走。”

“岂有此理！我现在就要走。”

但他抓住我的手，强迫我说些什么。我告诉自己，此人就像一只饿坏的狼，我讲得越多，他越会饥渴地嗅到新消息的味道。我在心里向卡力女神请求，求她让我优雅地脱身。

突然，我的朋友离开我。我松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唯恐被他再次附身。听到身后快速的脚步声，我加快了速度，不敢回头。但他一跃而起赶上我，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我忘了告诉你甘达巴巴（即芳香圣人）的事情了。”他指着几码外的一间房子，“你一定要去看他，他很有意思。你也许会有一次不平凡的经验。再见！”然后他真的离开了。

卡力圣庙前隐士的预言闪过我的心头。我好奇地进入那间房子，并被领进一间宽敞的大厅。一群人面朝东，散坐在厚厚的橘色地毯上。我听到一阵惊叹的低语：

“仔细看豹皮上的甘达巴巴。他能使一朵没有香味的花儿散发出任何花朵的自然香味，能让枯萎的花朵恢复生机，或使一个人的皮肤发散出令人愉快的香味。”

我直视着这位圣人，他快速移动的目光停在我身上。他身材圆胖，留着胡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孩子，很高兴见到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一些香味吗？”

“香味有什么用吗？”我觉得他的提议很幼稚。

“我可以让你用神奇的方式享受香味。”

“利用上帝制造香味？”

“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但上帝能制造花瓣。你能吗？”

“小朋友，我制造香味。”

“那香水工人们就要失业了。”

“我会让他们保留工作的！我的目的只是要显示上帝的力量。”

“先生，有必要去证明上帝吗？他不是无处不在吗？”

“是的，但我们有时也必须展现他那无限丰富的创造力。”

“要花多久才能精通你这套技巧？”

“12年。”

“只是为了用灵力制造香味？可敬的圣人，看来你浪费了12年，因为只要花几个卢布就可以在花店买到花香了。”

“在花店买到的花香很快会消逝。”

“那为什么我要渴望只会使肉体愉快的东西呢？”

“哲学先生，你真有意思。好吧，伸出你的右手来。”他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

我离开甘达巴巴有几尺远，周围没有人能碰到我的身体。

“你想要什么样的香味？”

“玫瑰花。”

“好。”

让我吃惊的是，迷人的玫瑰花香立刻从我的掌心飘出来。我笑着从附近的花瓶中拿起一大把白色没有香味的花朵。

“这没有香味的花朵能不能发出茉莉花的香味？”

“好。”

茉莉花的香味马上从花瓣中散发出来。我感谢这位芳香圣人，然后坐到他的学生旁边。他告诉我甘达巴巴的正式名字是维稣达南达（Vishudhananda），他曾跟一位西藏的大师学到许多惊人的瑜伽秘法—他向我保证，那位西藏瑜伽大师已经超过1000岁了。

“甘达巴巴通常不会随便展现制造香气的法术。”这位学生显然以他的上师为荣，“他很了不起！许多加尔各答的知识分子都是他的追随者。”

我暗自决定自己不要成为这些知识分子中的一员。实际上，我并不想要太“神奇”的古茹。在礼貌地谢过甘达巴巴之后，我就离开漫步回家了，一路之上，我仔细回想着当天所遇到的三件不同的奇事。

走进古柏路的家门时，我碰到了姐姐乌玛。

“你越来越时髦了，还用香水！”

我让她闻闻我的手。

“多好闻的玫瑰花香啊！真是太浓郁了！”

我悄悄地把由法术生出香味的花朵放到她鼻子下。

“啊，我喜欢茉莉花香！”她拿着花朵。她知道茉莉花通常是没有香味的，当她反复地闻着这朵茉莉花时，脸上浮现出迷惑的表情，很滑稽。她的反应消除了我对甘达巴巴的疑虑，我发现，只有我能闻得到那香味。

后来我从一位朋友阿拉卡拉南达（Alakananda）那儿听说“芳香圣人”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我真希望亚洲几百万饥民能有这种力量。

“有一次我跟一百多位客人齐聚在甘达巴巴柏德旺的家中”，阿拉卡拉南达告诉我，“那是一次盛大的节庆宴会。因为这位瑜伽大师拥有从空气中变出东西的法力，我笑着要求他变出一些不当季的橘子。他马上让所有芭蕉叶盘子上圆扁的面包（luchis）胀了起来。每个面包都包着一个去了皮的橘子。我不安地咬了一小口，美味可口极了。”

几年之后，经过内在的领悟，我终于了解到甘达巴巴是怎么做到无中生有的：人类所拥有不同的感官刺激—色、声、香、味、触觉都是由于质子和电子变异的波动力所产生的。“生命粒子”（lifetron）调节着这种波动力。微细的生命力或是比原子还微小的能量灵巧地充塞着这五种含有特殊感觉的物质。

甘达巴巴通过某种瑜伽的方式，可以引导生命粒子重新排列它们振动性的结构，从而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的香气、水果和其他奇迹，都是在真正地将世俗的波动力物质化，而不是通过催眠让人产生某种内在感觉。

“芳香圣人”所展示的奇迹虽然看起来很神奇，但却对灵性毫无帮助。除了达到娱乐效果外，这些奇迹几乎没什么用，它们是追寻上帝道路上的歧途。

众所周知，当病人对麻药过敏时，医生们会用催眠术来让其进入麻醉状态。但人类如果经常处于催眠的状态下，那对他们将是有害的，并会产生一些负面心理效果，甚至会扰乱他的脑细胞。总而言之，催眠术侵犯了他人意识的领域，它所产生的暂时性现象与悟道之人所展现的奇迹完全不同。真正了悟上帝的圣人是通过调和至宇宙造物者的意图而在现实世界里制造变化的。

真正的大师们会谴责卖弄神通法力的行为。波斯密行者阿布·赛义得（Abu Said） 曾经嘲弄过一些以操控水、空气及空间等超自然力量为荣的回教术士。

“青蛙在水里也很自在！”阿布·赛义得轻蔑地指出“乌鸦和秃鹰能轻易地飞翔在空中，魔鬼同时存在于东方和西方！一位得道的人，反而会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在群众中，但内心无时无刻不在默念上帝！”还有一次，这位伟大的波斯上师讲述他对修道生活的观点：“搁下你头脑里原来的东西（自私的想法和野心），自在地给予他人你所拥有的，在遭遇逆境打击时永不退缩！这就是修道！”

卡力庙前的圣人或是西藏上师训练出来的瑜伽行者都不是我心中期盼的古茹。我的上师只是通过他的榜样力量，就教导了我如何衡量一位得道的人。

第6章 猛虎尊者

“我知道猛虎尊者的住处，我们明天就去拜访他。”

我的高中同学羌迪（Chandi）兴奋地告诉我。我非常想去见这位圣人，在还没出家之前，他曾经赤手空拳地与老虎搏斗并捉住老虎。我非常醉心于这种让男孩子热血沸腾的高强武艺。

第二天一大早，尽管天气奇冷，但羌迪和我还是兴高采烈地出发了。我们在加尔各答市郊柏瓦尼浦尔（Bhowanipur）找了很久，终于来到猛虎尊者的房子前面。我用力地敲击大门上的两个铁环。一个佣人不紧不慢地向我们走来，脸上挂着冷笑，似乎是在暗示，不论访客如何喧闹都无法干扰到一个圣人住处的安宁。

我跟同伴虽感觉像是遭到了斥责，但还是很高兴能被邀请进入客厅。在那儿，我们等了很长时间，漫长的等待让我们感到不安。按照印度的不成文法，真理的追寻者必须具有耐心—一位上师可能会故意试探一个人到底有多么渴望见到他。在西方，医生和牙医也会通过这种心理策略来试探病人！

终于，佣人叫羌迪和我进入一间卧房。声名远播的猛虎尊者苏宏（Sohong）斯瓦米就坐在床上。看到他那魁武的身材，我们惊异地呆住了，站在那里无话可说。我们的眼珠都快凸出来了，从来没见过那么厚大的胸膛和橄榄球般发达的二头肌。猛虎尊者有着粗大的脖子，凶猛而平静的脸孔上有着平顺的头发、胡子和八字须。他深色的眼睛显露出似鸽又似虎的特性。除了腰上围了一张虎皮外，他没穿任何别的衣服。

待我们回过神来后，朋友和我向斯瓦米致意，表达我们对他英勇驯虎事迹的仰慕。

“您能告诉我们，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地去降服丛林中最凶猛的孟加拉虎吗？”

“我的孩子们，对我来说，跟老虎搏斗不算什么。只要有必要，我随时都可以这么做。”他像个孩子般地笑了起来，“你们认为老虎是老虎，我看老虎就像家猫。”

“斯瓦米，我想我可以让自己的潜意识认为老虎只是猫，但我能让老虎也这么想吗？”

“当然，力量也是必要的！你不能指望一个婴儿靠把老虎当成猫就能打败老虎！你必须有强有力的双手。”

他叫我们跟他到天井去。然后他一拳打在墙上，一块砖头碎落在地，我想，他如果一拳就能把墙上的砖头敲下，一定也能敲下老虎的牙齿！

“很多人都有我这种体能，但他们还是缺乏自信和冷静。那些身体强壮但精神并不勇敢的人只要看到野兽在丛林里自由跳跃就要昏倒了。要知道，自然状态下的老虎和马戏团里喂了鸦片的老虎是完全不同的！

“许多力大无比的人一旦碰到老虎，就会被吓得手足无措。因为在这个人的心理上已经让自己变成家猫了。一个人如果拥有强壮的身体及坚强的决心，便可以扭转形势，可以迫使老虎像无助的家猫般臣服。每次我都是这样做的！”

我完全地相信面前的这位巨人可以完成“老虎—家猫”的转化。

“心会主导肌肉的运作。一个人通过自己的身体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取决于他的意志和勇气。身体实质上是由心灵制造及维持的。通过不断转世累积而成的压力、长处及弱点逐渐渗入了人类的意识。它们表现出来就是习性，接着形成一个令人合意或不合意的身体。人类所有外在的弱点都有着精神上的源起。在一个恶性循环中，受习惯限制的肉体会阻碍心灵的发展。如果一个主人让自己被佣人指挥着，佣人就会变得独裁；同样，如果让心灵受肉体主宰，心灵也会屈服于肉体的命令而被奴役着。”

在我们的恳求下，猛虎尊者告诉了我们一些有关他自己的故事。

“我最初的野心是征服老虎。我的意志力很坚强，但肉体却软弱无力。”

我大吃一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这位有着巨人阿特拉斯（Atlas）般身材的人，也曾有过软弱的时侯。

“我在心里不屈不挠坚持地想着健康及力量，终于克服了障碍。我现在百分之百相信心灵的力量，我发现那才是真正征服百兽之王的力量。”

“可敬的斯瓦米，您认为我也能征服老虎吗？”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可以。”他笑了起来，“但老虎有很多种，有些老虎漫步在人类欲望的丛林里，打败林间野兽并不能帮助你获得灵性上的进步。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去征服潜伏于人类内在的那些不良习性。”

“先生，请问您是如何产生这种想法的？”

猛虎尊者沉默下来。他开始回想往日的情景。我感觉他是在考虑是否要答应我的要求。最后他笑着默许了。

“当时我的名声如日中天，我感觉有些飘飘然了。我决定不只要征服老虎，还要展现各种不同的手法。我要迫使这些猛兽变成驯养的动物。我开始公开地进行各种表演，也得到了令人满意的成功。

“一天晚上，我的父亲满怀忧虑地来到我的房间。

“‘孩子啊，我有些话要警告你，希望能让你免于即将到来的灾难。’

“‘爸爸，您是一个宿命论者吗？’

“‘孩子，我不是宿命的人。但我相信圣典中的教导，因果报应法则是公正的。一旦丛林里的猛兽家族对你产生怨恨，你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爸爸，您让我讶异！您明知道老虎都是美丽而残忍的！哪怕刚饱餐完一只不幸的动物，只要再看到新猎物，它马上又会激起新的贪欲—那也许是一只快乐的瞪羚，在丛林的草原上蹦跳着。捕捉到它以后，老虎这恶毒的野兽会在它柔软的喉咙上咬一个洞，喝点血，然后就扬长而去。’

“‘老虎是丛林中最可鄙的了！也许我的拳头可以为它们混浊的脑袋注入些清醒。我会成为森林精修学校的校长，教导它们仁慈的规矩！ ’

“‘爸爸，请把我看作一名驯服老虎的人，我不是在屠杀老虎。我善意的行为怎么会带来灾难呢？我求您不要叫我改变生活方式。’”

羌迪和我全神贯注地听着。在印度，子女通常是不会随便违反父母意愿的。

“父亲沉默地听着我的解释。接着他沉重地告诉我：

“‘孩子，昨天我在走廊上例行打坐时，一位圣人靠近我。 ’

“‘亲爱的朋友，请告诉你那好斗的儿子，请他停止他那野蛮的行为。否则他下次与老虎相遇时，他会受重伤，接下来六个月，他会染上致命的疾病。然后他会尽弃前尘，出家为僧。’

“我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反而认为父亲只是一个容易受骗的老好人。”

然后猛虎尊者黯然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忘记了我们的存在。当他重新开始讲话时，他的声音突然缓和了下来。

“在听到父亲的警告后不久，我到库曲比哈尔（Cooch Behar）的首府游历。那图画般的景色对我来说是个崭新的经验，我期望有个平静的转变。跟往常一样，好奇的人们在街道上跟随我到处走。我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位征服猛虎的人。’

“‘他有三头六臂吗？’

“‘看他的脸！想必是虎中之王转世而来！’

“小孩子们四处散播消息，然后是妇女们挨家挨户流传，就像是有声的公告栏！几小时之内，整个城市为我的到来陷入了一阵兴奋。

“那天晚上，我正在安静地休息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奔驰的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我的住所前面，接着一些身材高大戴着头巾的警察走了进来。

“我震惊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想，‘他们是否要陷害我呢？’但警官们却不寻常地向我鞠躬致意。

“‘尊敬的阁下，我们代表库曲比哈尔王子欢迎您的到来。他很高兴邀请您明早入宫。’

“我考虑了一下。警察们恳求的方式感动了我。我同意前往。

“第二天，我从门口被逢迎护送到一辆四匹马拖着的豪华马车上。一位仆人为我撑起一把华丽的遮阳伞。我享受着这趟旅程，经过市区及近郊森林，舒适极了。王子殿下亲自在皇宫门口迎接我。他让出自己的黄金宝座，面露微笑地坐在一张相对简单的座椅上。

“‘所有这些殷勤，一定都是有代价的！’我想着。果然，短暂的闲聊后，王子开口了。

“‘市面上充满了谣传，说你可以赤手空拳打败猛虎。那是真的吗？’

“‘的确如此。’

“‘我简直无法相信！你是来自加尔各答的孟加拉人，是吃着白米长大的都市人。恕我直言，你打败的难道是那些马戏团里喂以鸦片的动物吗？’他的声音响亮，略带嘲讽，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

“对他这个侮辱性的问题，我没有答复。

“‘我要向你挑战，要你去打败我最近捉到的老虎—雌雄王（Raja Begum）。如果你能用铁链拴住它，而且神智清楚地离开笼子，你就可以拥有这只孟加拉虎！此外还有几千卢布以及其它许多礼物。如果你拒绝战斗，那么我将告诉所有人，说你是一个骗子。’

“他的话像成排的子弹，带着侮辱扫射着我。我愤怒地接受了。他兴奋地从座椅上半站起来，接着又笑着坐了回去。这使我想起古罗马皇帝将基督徒与野兽一起放在竞技场内搏斗的情景。

“‘搏斗将在七天后举行，很抱歉我不能让你事先去看这只猛虎。’

“是不是王子怕我找机会催眠这只野兽，或偷偷地喂它鸦片，我不知道！

“离开皇宫时，我注意到大伞盖及华丽的马车不见了。

“接下来的这个礼拜，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搏斗，我的心灵及身体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从仆人那里，我听到了一些荒诞的流言。不知怎么的，那位圣人告诉我父亲的预言，被夸大后传开了。很多单纯的村民相信，有一个受到诸神诅咒的邪恶灵魂已经投胎转世成了一只老虎，晚上它会变成各种形态的恶魔，但白天它还是一只有条纹的猛虎。这只恶魔老虎就是要来教训我的。

“另一个版本是说动物们向虎神祈祷，最终得到了雌雄王的响应。它就是虎神用来惩罚我的工具。一个没有皮毛、没有利齿的人竟然敢向筋骨强劲的老虎挑战！村人们宣称，所有被羞辱的老虎们所聚集的怨恨已经累积了足够的能量，它们将要击倒这位狂妄的驯虎人。

“我的仆人还告诉我，作为比赛负责人的王子已经指挥搭起了一座能遮风避雨的场地，可供数千人观赏比赛时使用。场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着雌雄王，外面环绕着安全室。雌雄王不停地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为了激发它的胃口，饲养员们每天只喂它很少。也许王子希望我成为它的餐点吧！

“争相购票的人潮从城市和郊区涌入。比赛当天，好几百人因为买不到票而被拒绝入内。许多人冲破帐篷的出入口，甚至在别人的座位下面趴着观看。

我随着猛虎尊者的故事进入高潮而兴奋起来，羌迪也一语不发，显然是入迷了。

“在雌雄王刺耳的吼叫和群众的吵闹声中，我安静地出场了。除了腰间系的围布，我没有任何其他衣服保护。我打开了安全室的门栓，镇静地将它在我身后锁回。闻到血腥味后，雌雄王闪电般地一跃而起，重击在栏杆上，发出令人恐惧的怒吼。我犹如一只待宰的羔羊，观众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一下子变得安静无声。

“一转眼，我已经走进笼子了。当我猛然关上门时，雌雄王扑了上来。我的右手被严重地撕裂。老虎最喜欢看到人类的血，此时我的血大量涌出。圣人的预言即将实现。

“我从未受过如此严重的伤害，不由感到一阵震惊，但我很快又振作起来。将流着血的手指藏在腰布下，左手挥出粉身碎骨的一拳。猛兽向后溃退，在笼子的后端转身，又痉挛般地向我跳跃过来。我巨大的拳头如雨点般地痛击在它头上。

“尝到人血的滋味后，雌雄王变得像一个很久没有喝到酒的酒鬼啜饮到第一口美酒一样。夹杂着震耳欲聋的吼叫，这只野兽的攻击变得猛烈起来。此时我只有一只手可用，这使我容易受伤。但我发出了令人眩目的攻击。我们两个血迹斑斑，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笼子里一片狼藉，鲜血溅得到处都是，雌雄王的喉咙里发出阵阵痛苦的吼叫。

“‘杀死它！’‘杀死那只老虎！’观众叫喊着。我鼓起所有的意志，凶猛地怒吼着，最后给了老虎一击。老虎倒了下去，躺着不动了。”

“像只家猫！”我插口道。

斯瓦米欣慰地笑了起来，然后继续他的故事。

“雌雄王终于被打败了。我用被撕裂的手，大胆地掰开它的嘴巴。在那戏剧性的一刻，我把头放进它张开的嘴巴里。我拉了一条铁链圈住老虎脖子，把它绑在笼子的栏杆上，胜利地走向门口。

“但那魔鬼竟然还有力气，令人难以置信地向我扑了过来，它拉断铁链，跳到我的背上。我猛然摔倒，肩膀靠近了它的下颚。但转瞬间，我把它压在下面，毫不留情地一阵痛打，直到这只猛兽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这次我更加小心地把它绑好，然后慢慢离开笼子。

“我发现自己处于一阵新的欢乐的骚动。群众的欢呼喝彩声好像从同一个巨大的喉咙中发出来。虽然受了重伤，但我还是完成了三件事：打昏老虎，把它拴住，自己清醒地离开笼子。

“伤口处理好之后，我受到尊崇并被套上花环，数百片金子如雨般地落到我的脚下。整个城市陷入了节庆的欢腾。人们到处都在讨论，讨论我降服雌雄王的胜利。正如王子当初所承诺的，雌雄王成了我的私人财产，但我并不开心。当我最后离开笼子时，似乎也关上了自己世俗野心的大门。

“接着而来的是一段悲惨期。六个月的时间里，我患上了毒血症，每天躺在死亡的边缘。最终，当我恢复到可以离开库曲·比哈尔时，我回到了家乡。

“‘我知道那个给我明智警告的圣人将成为我的古茹。’我谦卑地向父亲承认，‘但愿我能找到他！’我的渴望很快得到答复，圣人很快到来了。

“‘驯够老虎了吧，’他平静地说道，‘跟我来，我会教你如何降服在人类心灵丛林里漫游的无明野兽。你一向习惯有一群观众，现在让一群天使做你的观众，享受令人振奋的瑜伽术吧！’

“就这样，我神圣的古茹正式引领我走上灵性之路。他开启了我由于长久不用已生锈的灵魂之门。我们手牵着手，开始在喜玛拉雅山的训练。”

羌迪和我拜倒在斯瓦米的脚下，感谢他生动地讲述了他传奇的生平。我觉得在寒冷的客厅里，我们的长久等待是值得的！

第7章 飘浮在空中的圣人

“昨晚在一个聚会上，我看到一位瑜伽行者飘浮在空中离地面几英尺的地方。”我的朋友乌潘卓·摩宏·乔杜里（Upendra Mohun Chowdhury）告诉我。

我笑着说道：“是不是上环路上的巴笃利·玛哈赛（Bhaduri Mahasaya）？”

乌潘卓点点头，感觉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一下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对圣人的兴趣，他们也以能带给我一些新消息为乐。

“这位瑜伽行者住的地方离我家很近，我经常去拜访他。”我的话引起了乌潘卓的兴趣，我接着说道：

“我看过他的展示。他精通各种古代瑜伽八步功法中的能量控制调息法（Pranayamas）。有一次巴笃利·玛哈赛在我面前示范风箱式调息能量控制法（Bhastrika Pranayama），力量惊人，房间里就像刮起一场风暴！然后他停下了那雷电般的气息，一动也不动地停留在超意识的状态里。”

“听说这位圣人从来没离开过家。”乌潘卓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过去二十年来，他一直住在屋子内。只有在圣典节庆时，他会稍微走动一下，但最远也只是走到前面的人行道上施舍乞丐们。”

“他如何能抗拒地心引力，停留在空中呢？”

“在练习某些调息法后，一个瑜伽行者的身体会失去它的粗重性，接着就会凌空浮起或像一只青蛙般四处跳跃。即使那些没正式练过瑜伽的圣人，一旦他们能极度地向上帝祈祷，也能飘浮在空中。”

“我想多了解一些这位圣人的事情。你去参加他晚上的聚会吗？”乌潘卓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是的，我经常去。我非常喜欢他的幽默。偶而我的大笑会破坏会中庄严的气氛，但圣人并不生气，倒是他的徒弟们却会怒目而视！”

那天下午，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巴笃利·玛哈赛的修道院，决定去拜访他。这位瑜伽行者并不公开会客。一名弟子待在楼下，守卫着他的上师。这名弟子是那种严格执行纪律的人，他问我有没有预约。幸好他的古茹及时露面，我才没被拒绝在外。

“穆昆达想来就让他进来。”圣人的眼晴闪亮着，“我所定下的规矩不是为了我自己的舒适，而是为了其他人。世俗之人不喜欢坦率和正直，因为那会粉碎他们的幻觉。圣人不但稀有，而且会觉得困窘。即便在经典里，他们也经常陷入困境！”

我跟着巴笃利·玛哈赛上到他顶楼简朴的房间，在这里很少有人会打扰他。

“伟大的圣人（maharishi），您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一直待在屋子里的瑜伽行者。”

“上帝有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安置他的圣人，免得我们会把上帝简化成一个法则！”

圣人盘成莲花座姿。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没显出任何老态。他身体硬朗而挺直，在各方面都很完美。他的脸像古书上所描述的先知：高贵的头，满脸胡子，他总是坐得笔直，平静的眼睛专注于无所不在的上帝。

圣人和我进入了禅定状态，一个钟头之后，他柔和地唤起了我。

“看得出来，你经常进入寂静，但你有没有训练阿奴哈瓦（anubhava）？”他提醒我要爱上帝甚于爱打坐，“不要把手段当成目标。”

他给了我一些芒果。我很喜欢他的风趣。他说道：“一般人通常喜欢加拉（Jala）瑜伽（与食物合一）甚于禅定（Dhyana）瑜伽（与神合一）。”

他的双关语让我捧腹大笑。

“你笑得真开心！”他的眼神闪烁着温柔的亲切。他的脸虽然严肃，但却有着动人的微笑。那双莲花似的大眼睛里隐含着天国的笑意。

“这些信件来自遥远的美国。”圣人指着桌上几个厚信封，“我一直在与一些团体通信，他们都对瑜伽有兴趣。他们比哥伦布更有方向感，能重新发现印度！我很乐意去帮助他们。瑜伽的知识就像无需修饰的日光，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免费获得它。

“凌空飘浮的圣人”：巴笃利·玛哈赛。

“先知体悟到，印度那些使人类解脱的本质同样地适用于西方。不论是东方或西方，如果不实行某种有传统的瑜伽，都无法兴盛起来。”

圣人宁静的眼神吸引着我。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话里隐含着导引我的预言。一直到现在，当我写下这些话时，我才完全了解到，他经常会给我一些看似随意的暗示，比如说暗示我有一天我将带着印度的教导去美国。

“伟大的圣人，为了世界的福祉，我希望您能写一本有关瑜伽的书。”

“我训练徒弟。他们及他们的徒弟们将会是活的书本，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瓦解，并证实那些评论家的解释是错误的。”巴笃利的风趣又让我开怀大笑起来。

我陪着这位瑜伽行者直到晚上他徒弟的到来。然后巴笃利·玛哈赛开始他别具一格的演讲，他的话语像一股平和的洪流，扫除了听者心灵上的残渣，向上帝奔流而去。他用完美无瑕的孟加拉语讲述了一些让人印象深刻的寓言。

那天晚上，巴笃利详细解说了有关圣女密罗跋伊（Mirabai）不同的哲学观点。密罗跋伊是中世纪拉吉普塔尼（Rajputani）的一位公主，她抛弃了皇宫的生活，想与圣人为伍。但因为她是女性，一位伟大的托钵僧拒绝收她为徒，结果她的回答反而使这位圣人谦卑地拜在她的脚下。

“告诉您，”她说，“除了上帝，我不知道宇宙中还有任何男性。在他的面前，我们不都是一样吗？”

密罗跋伊写了许多悟道的诗歌，至今仍被广泛流传。我在这里翻译了一篇，以飨读者：

“如果天天沐浴就能了悟上帝

我会迫不及待地成为一只深海的鲸鱼；

如果啃树根吃水果就能认识他

我宁愿做一只羊；

如果数念珠就能发现他

我会数个不停；

如果跪拜石像就能看到他

我会谦卑地礼拜石山；

如果喝牛奶就能被上帝接受

许多小牛和小孩都会认识他；

如果远离妻子就能唤来上帝

成千上万的人都要阉了？

密罗跋伊知道，要找到神圣的上帝

唯一的途径就是播撒大爱。”

几个学生把钱放到巴笃利身旁的拖鞋里。在印度的习俗里，这种尊敬的供奉代表徒弟将他的物质财富放在古茹脚下。

“上师，您真了不起！”一位正要告退的学生热切地注视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圣人，“为了要寻求上帝并教导我们智能，您舍弃了财富和舒适！”众所周知，巴笃利·玛哈赛从小就放弃了庞大的家族财产，一心一意地踏上了瑜伽之路。

“正好相反！”圣人有些不高兴了，“为了宇宙王国无止尽的祝福，我只是离开几个没有价值的卢布及一些小乐趣。我哪有舍弃什么？那算是牺牲吗？只有短视的世俗凡夫才真正在舍弃宝贵的财富！他们放弃了天国无比的财富，只为了尘世间那些少得可怜的玩具！”

“上帝比任何保险公司都懂得安排我们的未来。”上师说道，“世界上到处都是缺乏外在安全感的信徒。他们的想法就像是他们额头上的疤，每天都流露在外。事实上，从我们首次呼吸时就供给我们空气和牛奶的上帝知道如何眷养他的子民。”

我每天放学后都去到圣人居处朝圣学习。他默默地热心帮我达到阿奴哈瓦的境界。终于有一天，他搬到摩罕罗伊路去了，离我古柏路上的家很远。敬爱他的弟子为他盖了一间新的修道院，名为“那旃陀精舍”（Nagendra Math）。

在我启程前往西方之前，我找到上师并谦卑地跪在他面前，请求他临别的祝福。

“孩子，去美国吧。带着古老印度的尊严作为你的盾牌。胜利写在你的额头上，远方尊贵的人们将会完全接受你。”

第8章 大科学家博斯

“加格底斯·钱卓拉·博斯（Jagadis Chandra Bose）发明无线电的时间甚至早于马可尼。”

无意中听到这句令人兴奋的话后，我开始靠近人行道上一群忙着讨论科学的教授们。

“先生，请问您刚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教授耐心地解释道：“博斯是世界上第一个发明无线电检波器和显示电波折射仪器的人。但印度科学家并没有把这些发明商业化。所以很快地，博斯教授将他的注意力从无机物转到有机的世界。作为一名植物生理学家，他革命性的发现甚至超过了他在做一个物理学家时的卓越成就。”

他补充道：“这位大科学家是我在普省（Presidency）学院的同事。”

第二天我造访这位圣人在我古柏路上的家附近的住所。这位已经退休的植物学家亲切地接待了我。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英俊、健壮，有着浓密的头发，宽广的额头以及梦想家们特有的若有所思的眼睛。他用词精确，显示了身为科学家多年养成的习惯。

“我最近才考察西方的科学团体回来。他们对我发明的那些显示所有生命都是不可分的精密仪器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一般的显微镜只放大到数千倍就能为生物科学带来重大冲击，而我的加强检测仪（crescograph）则可以放大至数千万倍。我的生长测量仪则让人们看到了不可限量的远景。”

“先生，您用客观的科学方式做了许多事，加速了东方与西方的结合。”

“我是在剑桥接受教育的。西方人要求对所有的理论都以谨慎的实验来求证，这点非常值得赞扬！这样的思想与我传承自东方的内省能力相辅相成。将二者结合在一起，我才能打破长久以来不能与自然界沟通的沮丧。哪怕是极端不相信植物有灵敏神经系统及各种不同感情生活的人，都无法否认我的加强检测仪上曲线图的证据。植物与动物一样，也有爱、恨、欢喜、恐惧、满足、痛苦、兴奋、麻木以及无数适当的情感反应。”

“在您之前，全世界所有生命的独特悸动似乎都只是富有诗意的想象，教授！我曾听说一位圣人从来不摘花朵。‘我应该掠夺玫瑰吗？我怎能因我粗鲁的抢夺而残忍地破坏它的尊严呢？’您实际上证明了他这些富有同情心的话是有道理的！”

“诗人们直接亲近真理，科学家们却显得很笨拙。你看哪天到我实验室来吧，看我加强检测仪上显示的证据。”

我充满感激地接受了这个邀请，然后离开了。我后来听说这位植物学家离开普省学院，打算在加尔各答成立研究中心。

大科学家加格底斯·钱卓拉·博斯

博斯研究院开幕时，我主动去当义工。看到数以百计的热心人士在屋内走动。我被这座新的艺术与灵性的象征迷住了，它的大门是一个神殿百年的遗物。在莲花喷泉之后，有一座手持火炬的女性雕像。花园里有一座小庙，供奉着超越现象界的本体。没有任何祭坛的神像让人联想到上帝是无形的。

博斯在这个盛大场合发表了致词，样子就像出自古代一位得到启示的先知。

“今天这个机构不仅是一个实验室，同时也是一座庙宇。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不知不觉地被引向物理和生理学的交界处。我很惊奇地发现，两者之间的界线消失了，在生物界与无生物界的中间出现了交集点。一般人们认为，无机物是不会动的，但在众多不同力量的作用下，它的确会颤动。

“金属、植物和动物看起来都有一样的反应。实际上，它们都会疲劳及消沉，也会复原及兴奋，在死亡时也会停止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我对这个惊人的发现充满了敬畏之情。我非常希望能在皇家协会面前宣布我的实验成果。但如今的生理学家劝我将自己的发现局限在物理学上，不要侵犯他们的禁区。他们认为我无意中踏入了另一个不熟悉的领域，冒犯了它的成规。

“神学上也存在着一个不自觉的偏见，就是将无知与信心混淆在一起。人们经常忘了上帝时刻在以不断演化的奥秘环绕着我们，同时也让我们对一切产生怀疑，渴望了解。经过多年，我才发现，献身科学的人不可避免地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挣扎。他的生命本来就是用来扮演成一个热诚的奉献者—一个视得失、成功和失败为一体的人。

“世界上那些最先进的科学团体终将接受我的理论，并了解印度对世界科学界的重要贡献。几千年来，印度人总是在放弃眼前吸引人的荣耀，寻求生命中的最高理想—不是被动地放弃，而是主动地奋斗。拒绝竞争的弱者最终将一无所获。只有奋斗而且成功的人才能丰富这个世界，为世人献上他胜利的果实。

“博斯实验室在物质反应及植物生命现象上的发现，已经开启了物理、生理、医学、农业，甚至于心理学上新的领域。以往人们认为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都成了可以实验研究的对象。

“但没有严密的精确性，我们就无法获得高度的成功。因此在大厅进口处，陈列在架子上的，是我设计的长效型超灵敏度仪器。它们所要告诉你们的，就是一定要长时间地去努力看穿虚伪的表象，进入看不见的实相，用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机智去克服人类的极限。所有富有创造力的科学家都知道，人的心灵才是真正的实验室，在那里，他们发现了幻象背后的真理。

“将来我们会在这些厅堂里宣布新的发现，本院将定期发表研究成果，印度的这些贡献会遍及全世界。它们将会变成公共财产，我们永远不会申请任何专利。我们国家的精神要求我们，永远不能只为个人的私利而使用知识。

“我希望，在可能的范围内，所有国家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使用本院的各种设施。在这方面，我试图沿袭我们国家的传统—正如2500年前，印度古代的那烂陀（Nalanda）和塔席拉（Taxila）大学欢迎世界各地的学者前来交流一样。

“虽然科学是国际性的，不专属于东方或西方，但印度特别适合做出伟大的贡献。印度人拥有强烈的想象力，可以从一堆互相矛盾的事物中挖掘出新的秩序，但同时又能保持巨大的耐心和克制。”

这位科学家的结论我热泪盈眶，“耐心”不也正是印度的同义字吗？

开幕后不久，我再度造访这位伟大的植物学家，他记得自己的承诺，带我走进他安静的实验室。

“我要将加强检测仪接到蕨类植物上，放到极大的倍数，这种倍数会让蜗牛爬行的速度看起来像是特快车！”

透过加强检测仪，我看到这株植物生长得非常缓慢。科学家用一根小金属棒碰触蕨类植物的尖端，它的生长便突然停了下来，当棒子拿走后，它立刻恢复动人的韵律。

“你可以看到，任何轻微的外界干扰都会伤害到敏感的组织，”博斯说道，“看，我现在先给它加上哥罗芳麻药，然后再给它解药。”

哥罗芳加上后，一切生长活动都停止了下来，解药使之重新启动。整个过程比电影情节更令人着迷。我的同伴博斯（在此扮演坏人的角色）用尖锐的工具刺进了蕨类植物，植物痛苦地痉挛了一下。当他用剃刀穿过部分的茎时，植物也猛烈地颤动着，接着划上死亡最后的标点，一动不动了。

“最早我用哥罗芳麻醉成功地移植了一棵大树。通常像这种森林大树移植后会死得很快。我的曲线图证明，树也有循环系统，树汁的移动相当于动物体内血液的循环。树汁向上的移动用一般机械学原理是无法解释的。但如今这个问题已通过加强检测仪解答出来了，根源来自于活细胞的活动。那是从一棵树延伸向下圆柱形的管状器官发出的蠕动性波动！越深入地了解，我们就越会发现，这世上有一个统一的计划连结着自然界的每一种形体。”

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指向另一台博斯仪器。

“我用一块锡做实验给你看。金属对刺激也有反应。墨水的痕迹会记下各种不同的反应。”

我全神贯注地观察记录原子结构特有的讯号波图。当教授在那块锡上加上哥罗芳后，振动的笔迹停止了，接着，当金属慢慢恢复至常态时，它就重新开始。博斯加了一种有毒的化学物质。在锡颤动结束的同时，笔尖也戏剧性地在图上画出一个死亡标记。

“博斯仪器告诉我们，剪刀和机器所用的不锈钢之类的金属也会感到疲劳，但只要稍加休息它们便可恢复功效。如果对金属通上电流或施以高压，它的生命力就会受到重创，甚至完全失去生命力。”

我看着房间内无数的发明，它们说明了博斯教授的确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天才。

“先生，很可惜，大众农业未能充分应用您的机器。用这些仪器检测各种不同的肥料对植物生长的影响，这不是很简单吗？”

“没错，的确如此，未来的世代将广泛地使用博斯仪器。科学家很少能在自己在世时收到回报，我只要享受创造的乐趣就够了。”

我对这位勤奋的圣人表达了由衷的感激，然后离开了。“他那惊人的天才会不会有枯竭的时候呢？”我心里想着。

但事实证明，几年以后，他的创造力丝毫未减。他又发明了一种精细复杂的仪器“共振心脏仪”（Resonant Cardiography），并对印度无数的植物进行了广泛研究，发现了许多前人未知的新药。心脏仪绘出的图形精确度可达百分之一秒。共振记录仪可测量植物、动物和人类构造中极为微小的震动。这位伟大的植物学家预测，将来人们会用他的心脏仪来对植物进行活体解剖。

他指出：“植物能预示所有会在人类身上发生的事情。在植物身上做实验，将大大有助于减轻人类的痛苦。”

几年以后，博斯在植物学的创见被其他科学家证实了。《纽约时报》报导了哥伦比亚大学在1938年所做的研究：

“在过去几年中，科学家们证实了，当神经在脑和身体其它部分间传递信息时，会产生微小的电流。这种电流可以用灵敏的检测器测出并用现代的放大器放大至数百万倍。直到现在，还没有令人满意的方法可以研究人体和活的动物体内沿着神经纤维移动的电流信道，因为它们传播的速度太快了。

“柯尔（K.S. Cole）和柯帝士（H.J. Curtis）博士发现，在金鱼缸中常见的淡水植物长形单细胞的水藻（nitella）实际上类似那些单一的神经纤维。他们更进一步发现：当水藻纤维受到刺激时，它所发出的电流在各方面（除速度外）都与人类及动物神经纤维发出的电流类似，只是植物比动物的神经电流要慢了许多。哥伦比亚大学的工作人员把握住这个发现，拍下了电流在神经内移动的慢动作。”

这些水藻也许就像是罗塞达石（Rosetta stone）（解释古埃及象形文字的可靠线索），可以解释人类心灵与物质之间被紧密看守着的秘密。

美妙的孟加拉诗人鲁宾卓纳斯·泰戈尔（Rabindranath Tagore）是博斯坚定的朋友，曾为他写下如下的诗行：

哦，隐者，以古称萨马（Sama）赞美诗的真言

来呼唤你，“上升吧！觉醒吧！”

召唤那些狂言经典之徒

从自负无益的争论中走出来，

召唤那些愚蠢自夸之徒

超越这无限大地自然的表象，

召唤所有的学者，

一起围绕你奉献之火

让他们聚集起来。愿我们印度，

回到她古老的土地

哦，再次回到不变的

责任，奉献，

最热诚冥思到入定，让她再度处于

平静，无欲，无争，纯洁，

重拾她往昔崇高的地位

成为全世界的导师。

第9章 极乐的信奉者及其宇宙传奇

“孩子啊，请坐好。我正在跟圣母说话。”

我带着敬畏的心静静地进入了玛哈赛上师的房间。上师天使般的外表让我赞叹不已。他的胡子光滑而雪白，眼睛又大又明亮，他看来像是纯洁的化身。他抬高的下巴和重叠的双手告诉我，我这第一次的访问打扰了他的打坐。

他的欢迎辞虽然简单，但所产生的影响力却是到目前为止，我所经历过的最为猛烈的。我以为丧母之痛是所有苦难中最难以忍受的，但现在与圣母分离的巨大痛苦对心灵而言，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我呜咽着哭倒在地上。

“孩子啊，平静下来！”圣人表示同情。

我好像被遗弃在孤寂的汪洋中，他的脚就是我唯一的救生艇。

“神圣的先生啊，请代我祈求！请问圣母，在她的心里，会不会给我任何的恩赐！”

上师沉默无语。

毋庸置疑，我深信玛哈赛上师正与宇宙圣母深入地交谈。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当玛哈赛上师可以看到圣母时，我的眼睛却看不到，这实在是极大的羞辱。我厚着脸皮抓住上师的双脚，一次又一次地恳求他代为祈求。

“我会将你的请求上达挚爱的圣母。”上师微笑着同意了。

“先生，请记得您的承诺！我很快就会回来倾听她的讯息！”刚刚还在悲伤啜泣的我，现在声音里回响着愉快的期待。

我走下长长的楼梯，完全淹没在美好的回忆里。这栋座落在阿默斯特街五十号的房子曾经是我的家，是母亲离世的地方，而现在却成了玛哈赛上师的住所。在这里，我曾为突然失去母亲而心碎。今天在此，我的心也因为见不到圣母而被折磨着。

我急切地赶回位于古柏路的家。躲到我的小阁楼里寻找安宁，我打坐到十点钟。印度温暖的黑夜突然被一个奇妙的景像照亮了。

圣母站在我的面前，全身围绕着神圣的光环，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我一直都在爱着你！我会永远爱着你！”

天国的声音荡漾在空气中，然后她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我迫不及待地再度去拜访玛哈赛上师。我爬到了他在四楼的房间。关着的门上，一件衣服挂在把手上，我觉得这说明圣人不希望受到干扰。当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时，圣人打开了门，我跪在他神圣的脚下。为了好玩，我装出一副严肃的脸孔，隐藏起内心的喜悦。

“先生，我来了，为了你的讯息。挚爱的圣母有没有说任何关于我的事呢？”

“淘气的小孩子！”

显然，我的假装并未影响到他。

“为什么这么神秘？难道圣人从不明讲吗？”我有点儿被激怒了。

“你一定要测试我吗？”他平静的眼神充满了谅解，“难道昨晚十点你没有看到美丽的圣母吗？”

我立刻再度拜倒在他的脚下。但这次我涌出的是欢喜的眼泪。

“你以为你的虔诚没有感动那无限的慈悲吗？你所敬爱的上帝以人类和天国的形态存在着，从来未曾忽略响应你被遗弃的哭泣。”

这个单纯的圣人是谁，他只对宇宙做了最小的请求，就得到了甜美的默许？在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他可说是最伟大谦卑的人了。玛哈赛上师在这阿默斯特街的房子里开办了一所小型的男子高中。他从未斥责过任何学生，也不需要规则或戒尺去维持纪律。在这些不大的班级里，他传播他通过灵性接触的智能，而非死板的教条。他一心纯真地热爱着圣母，跟小孩一样，不需要别人外在形式上的尊敬。

“我不是你的古茹，他稍后才会到来，”他告诉我，“通过他的引导，你对上帝爱与虔诚将会转变成深不可测的智能。”

每天傍晚，我都会前往阿默斯特街，以前我从不曾因尊敬而鞠躬致意，但是现在，哪怕只是踩在玛哈赛上师走过的土地，我都觉得是无上的恩典。

一天晚上，我带着一串花朵前往拜访上师，“先生，请戴上这个我为您做的金香木花环。”但他害羞地拒绝了。最后察觉到我受到了伤害，他微笑着同意了。

“既然我们都是圣母的信徒，你可以把花环戴在这身体的圣殿上，就好像是供奉给内在的她。”他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我执出现在他身上。

“我们明天去被我古茹圣化的达森斯瓦尔（Dakshineswar）圣庙。”玛哈赛的上师是基督般的圣·瑞玛奎师那·帕拉宏撒（Sri Ramakrishna Paramhansa）。

第二天早晨，我们坐船沿着恒河航行了四英里，最后来到有九个圆形屋顶的卡力圣庙内，圣母和希瓦的神像被安置在亮丽的银雕莲花上，上面有精雕细琢的千片花瓣。玛哈赛上师高兴地眉开眼笑。当他吟颂圣母的圣名时，我不由得心花怒放。

随后我们漫步于这个神圣的场地，驻足在柽柳树下。这种树会渗出特有的汁液，象征着玛哈赛上师赐予的天国食物。他在进行天国的祈祷。我动也不动地坐在围绕着柽柳粉红色羽状花朵的草地上，感觉自己短暂地离开了身体，造访天国。

这是我跟神圣的上师往后多次到达森斯瓦尔圣庙朝圣的第一次。从他那里，我学到上帝母性和慈悲甜美的一面。

有一天，当我看着上师在祈祷时，我突然深情地想道：“他可以作为天国的天使在人间树立榜样！”他用长久以来他所熟悉的纯洁的眼光审视这个世界，不带一丝的责备或批评。他的身体、心灵、言语及行为毫不费力地与他单纯的心灵调和着。

一天晚上，上师和我手牵着手在他的校区内散步。一个充满自负的熟人突然到来，他用冗长的谈论烦扰着我们。

“我发现你不喜欢这个人。”上师对我耳语到，但这个自大狂根本没有听到，而是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上师说：“我跟圣母说过这件事了，她了解我们糟糕的困境。她答应当我们到达那间红房子时，就会提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开始盯着解救的地方。快要到达它红色的大门时，这个人突然转身离去，连再见都没说。

还有一天，我单独走近豪拉火车站。我在一座庙旁站了一下，旁边有一小群敲着铙钹，打着鼓，激烈唱颂着圣歌的人，这让我心里感觉很是厌烦。

“他们竟然用机械的方式覆诵上帝的圣名，这是多么不虔敬啊！”我心里想着。突然我看到玛哈赛上师迅速地靠近，我上前问道：“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圣人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而是直接回答了我的想法：“孩子，无论任何人念诵上帝的名字，不管这人是无明或聪明的，听起来都是甜美的，难道不是吗？”他深情地环抱着我，我发现自己好像乘着他的魔毯到了慈悲之境。

“你要不要去看一些影片？”一天下午，玛哈赛上师提出了这个问题，这让我又惊又喜，当时印度“影片”的意思就是“电影”。我同意了。不论干什么，只要能跟他一起，我都很高兴。我们轻快地走到加尔各答大学对面的花园。上师指着水池旁的一条长椅。

“在这里坐几分钟。我的上师总是告诫我，只要看到一片广阔的水域就要打坐。它的平静让我们想起上帝广大无边的宁静。所有事物都可以被水反照出来，所以整个宇宙也映照在‘宇宙心灵’的湖上。我的古茹经常这么说。”

我们很快进入了大学里一间正在进行演讲的大厅。演讲非常单调无聊。

“这就是上师要我看的？”我有些不耐烦了。

“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影片。我已经向圣母提过了，她十分同情我们两个人。她告诉我电灯现在会熄灭，等我们离开这里后，它才会再亮起来。”

他刚说完，大厅陷入一片黑暗。教授刺耳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大厅的电路系统看起来有问题。”在这个时候，玛哈赛上师和我已安全地穿过了门槛。我回头一望，我们受难的地方灯又亮了起来。

“孩子啊，很明显，你不喜欢那部影片，但我想你会喜欢另一种的。”圣人和我站在大学建筑前面的人行道上。他轻拍我胸部靠近心脏的地方。

突然我感到一种有趣的寂静。就好像如今有声电影的扬声器突然坏掉，变成无声影片一样，上帝用某种神奇的方式消除了尘世的喧扰。所有行人及经过的电车、汽车、牛车及铁轮子的出租马车都变得毫无声音了。我好像长了千里眼一样，可以轻易地看到万事万物后面及旁边的景象。在加尔各答市这一小块地区内所有活动的场景，都在我面前无声地通过。

我的身体看起来只是众多影子中的一个，不过当其他人轻快无声地穿梭往来时，它是不动的。我的几个朋友从我身边经过，虽然他们直接看到我，却没有认出我来。

这个奇特的默剧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我痛饮着极乐的泉源。突然之间，玛哈赛上师在我胸前轻拍了一下，世界的喧闹再度回到我的耳中。我像是从梦中被粗暴地唤醒。

“孩子啊，我看你喜欢这种影片。”圣人微笑着。我感激地正要跪倒在他面前时，他说道：“现在不能这样，你知道上帝也在你的殿堂里！我不会让圣母通过你的手碰触我的双脚！”

当我尝试用贫乏的字汇描述他的仁慈时，我纳闷玛哈赛上师以及其他有洞察力的圣人们是否知道，多年以后，在西方的土地上，我会写下他们作为天国虔信者的生活。

第10章 遇到上师圣尤地斯瓦尔

“上帝可以制造任何奇迹，但却也不能让你不读书就通过考试。”这样的书让我厌恶，通常我只有在空闲时才会拿起来看。

“作者显然对上帝就缺乏信心，”我想，“可怜的家伙，他倒是很敬重午夜的油灯！”

我答应过父亲要完成高中学业。但我显然不是个用功的学生。过去几个月时间里，我出现在加尔各答市郊区石阶边幽静的地方的概率大大超过了出现在教室的概率。郊区石阶边的火葬场在晚上分外阴森，但对瑜伽行者来说却是个好地方—了悟不死本质的人是不会被几个没有处理过的骷髅头吓倒的。

高中毕业考快到了。口试的教室像一座坟场，会在考生心中激起一种熟知的恐惧。我的心却很平静。我每天勇敢地面对盗墓者，发掘了许多在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但我缺乏普拉那贝南达斯瓦米的本事，无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你好，穆昆达！这些日子来很少看到你啊！”一天下午，一位同学在古柏路上跟我打招呼。

“你好，南杜（Nantu）！是啊，我很少在学校出现，这显然让我陷入了麻烦。”看到他友善的眼神，我如释重负。

南杜是一名好学生，他衷心地笑了起来—我眼前的处境的确有些好笑。

“看来你完全没有准备好毕业考试！我想帮你！”

这些简单的话语像是上帝的允诺，我欣然同意。他亲切扼要地讲述了他觉得老师可能会出的各种不同考题的答案。

“这些问题都是圈套，会使很多粗心的学生陷入试题的陷阱里。记住我的答案，你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我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了。我脑袋里塞满了许多半生不熟的考题和答案，我虔诚地祷告着，希望能记到接下来那几个重要的日子。南杜辅导我准备了几个不同科目的考试，但由于时间紧迫，他忘记了梵文课。上帝显然疏忽了！

第二天早上，为了赶上考试时间，我决定抄小路前往考场，一边走，我一边随着摇晃的脚步消化新的知识。在转角的地方，我的目光落在了几张印有松散文字的纸上。拿到手之后，我发现上面是一些梵文的诗句。我找到一个梵文学家修正我不甚流利的翻译。他圆润的声音使空中充满了古代韵律无边的优美。

“这些诗节不可能对你的梵文考试有任何帮助。”学者坚信自己不是在帮我作弊。

但事实上，这首特殊的诗篇却正使我在第二天通过了梵文的考试。多谢南杜的帮忙，我所有其他科目都刚好及格。

父亲很高兴我能遵守诺言结束高中的课程。我迅速向上帝表示了感激，他指引我拜访南杜，是他指引我改变平常行走的路线。他用很好玩的方式拯救了我。

现在我可以公开地计划离家了。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名叫纪腾卓拉·玛诸达尔（Jitendra Mazumdar）的朋友，我决定前往贝拿勒斯的摩诃曼达拉（Mahamandal）修道院，并在那里受戒。

自从母亲死后，我对两个弟弟萨南达（Sananda）和毕修的感情变得尤其温柔。一天早晨，当我感觉自己要离开家时，突然感到巨大的伤感。我冲到小阁楼的静修处，泪如泉涌地哭了两个小时，然后我觉得自己像被某种炼金术奇异地净化了，所有感情上的执着都消失了，我要寻找上帝的决心变得像花岗石般坚定。我很快完成旅行前的准备工作。

“我只有最后一个请求。”当我在父亲前做临别祝福时，他悲伤地说道，“不要忘记我和你悲伤的兄弟姐妹们。”

“敬爱的父亲啊，我无法描述我是多么地爱着您！但我更爱天父，是他在尘世间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父亲。让我走吧，有一天我会带着更多天国的领悟回来。”

征得父亲的同意后，我出发前往贝拿勒斯，跟已经在修道院的纪腾卓拉会合。当我到达修道院时，年轻的院长第亚南达（Dyananda）在门口迎接我。他身材高瘦，似乎总是在沉思，白晰的面孔有着佛陀般的平静。

我很高兴我的新家有一间阁楼，我可以在早晨和黄昏时待在那里。修道院里的人不太懂得打坐，他们觉得我应该将所有时间都用在组织工作上，所以他们很赞赏我在他们办公室午后的工作。

“不要那么快就想见到上帝！”一天清早，我正要离去打坐时，一个同伴嘲弄地说道。我去找第亚南达，看到他正忙着在他的小房间里眺望恒河。

“可敬的斯瓦米，我不明白我在这里必须修习些什么。我的目的是直接了悟上帝。没有他，我不会加入僧团或遵守教律，这样的活动根本不可能让我满足。”

身着赭色僧袍的院长温柔地拍着我的肩膀。他近乎斥责地告诫近旁的徒弟们：“不要打扰穆昆达。他会学会我们的方式的。”

我礼貌地藏起了我的怀疑。学生们不服气地鞠躬离开房间。第亚南达告诉我：

“穆昆达，我发现你父亲在定期寄钱给你。请把钱退还给他，在这里你不需要任何金钱。第二个指示是有关食物的。即使你饿了，也不要说要吃饭的事。”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的眼神中是不是在闪着饥饿。但我很清楚，我的确饿了。修道院里的第一餐饭永远是在中午十二点。而我在家里已经习惯在早上九点就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三个小时的差距使得日子更长了。在加尔各答，我可以因为厨子迟到十分钟而责骂他，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我只能学会控制自己的食欲—有一天我进行24小时的断食，随后便加倍渴望第二天中午的到来。

“第亚南达的火车晚点了，要等他回来时我们才能开饭。”纪腾卓拉带给我这可怕的消息。为了表示对离开了两个星期的斯瓦米的欢迎，我们准备了好多佳肴。剌激食欲的香味充满空气。

“上帝啊，让火车快些开吧！”然而上帝的注意力显然转向了别的地方。时钟好像在跟我的肚子作对，慢吞吞地走了好几个钟头。当我们的领导者进到门内时，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我带着一种真诚的喜悦迎接他。

“等第亚南达洗澡静坐完，我们再开饭。”纪腾卓拉再次像只预兆不祥的鸟靠近我。

我都要崩溃了。我那毫无空腹经验的胃阵痛地表示抗议。我以往见过的饥民像鬼魂似的在我面前飘过。

我想：“下一个贝拿勒斯的饿死鬼马上就要在这所修道院出现了。”即将到来的噩运在九点时离开了。天国美味的召唤！那顿饭就像是我这一生中最完美的时刻。

尽管我当时全部心思都在食物上，但我还是发现第亚南达吃饭时竟然心不在焉。

“可敬的斯瓦米，您不饿吗？”

“啊，是的！我最近这四天不吃不喝。我从不在充满世俗之人混杂的火车上吃东西。我严格遵守经典上出家人需要遵守的戒律。

“此外我还惦记着一些组织工作上的问题。所以今晚在家里我忽视晚餐。明天我再正常进食也不迟。”他愉快地笑道。

我顿时感到一种巨大的羞愧。但昨天的折磨可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我大胆地问道。

“可敬的斯瓦米，我有些疑惑。假使我从不要求食物，也没有任何人给我食物。难道我不会饿死吗？”

“那么就死吧！穆昆达，如果有必要，就死吧！永远要靠上帝的力量，而不是食物来存活！每一种食物都是上帝创造的，是他赐予我们食欲，当然他也知道他的子民们会得到足够的支持！不要误以为是稻米在养育你，更不要以为是金钱或其他人在支持你！如果上帝撤回你的气息，那些东西还有什么用？他们只是上帝间接的工具而已。穆昆达，挥起你那分辨智能的剑吧！斩断那些代理工具的锁链，去找寻那单一的源起吧。”

他的这段话让我刻骨铭心。在那个时刻，我体验到了精神足以充满一切。在我往后不断旅行的生活中，在无数个陌生的城市里，我的经历好几次证明这堂在贝拿勒斯修道院上的课是多么有用！

我从加尔各答带来的唯一宝物是母亲留传给我的银制护身符。守护它几年后，现在我小心地把它藏在我修道院的房间里。一天早上，由于想要重新得到我在护身符上感受到的欢乐，我打开上锁的盒子—虽然封好的外表并没有被动过，但护身符已不见了。我伤心地撕开外层的封套，确信无误。它正如当初那位隐士所预言的，“已消失至他所召唤来的以太中了”。

古茹和他的徒弟

我与第亚南达追随者们的关系逐渐淡化。整个房子的人被我伤害了，他们开始对我产生冷淡的态度。我严格坚持打坐，结果却招来了来自各方的批评。

精神上的痛苦折磨着我，有一天黎明，我进入阁楼，下定决心，一直要等到得到回答才会停止祷告。

“慈悲的宇宙之母啊，请您亲自教导我，或通过一位您所送来的古茹教导我！”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的恳求没有得到响应。突然间，我觉得身体好像上升到了一个无限的领域。

“你的上师今天会来！”我听到一个无所不在的天国女性的声音。

这个天国的体验突然被一阵叫喊打断了。一个年轻的名叫哈布（Habu）的僧人在楼下的厨房叫我。

“穆昆达，打坐够了吧！快下来，有事要做。”

换成是别的日子，我会很不耐烦。但现在我却拭干了脸上的眼泪，温顺地走下楼去。哈布和我一起前往贝拿勒斯孟加拉区远方的市场。我们穿过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的家庭主妇、导游、僧人，衣着简单的寡妇，庄严的婆罗门以及无处不在的圣牛，经过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一位穿着赭色僧袍的男子在巷子另一端站着，一动不动。他看起来是那么熟悉，怀疑开始困扰着我。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想，“别做白日梦了，继续走吧。”

十分钟之后，我觉得双脚异常沉重，好像要变成石块，再也无法前进。我费力地转过身去，双脚就恢复正常了。但当我再度转向相反的方向前进时，这个奇怪的力量就又回来了。

“那位圣人正在吸引我去他那里！”我心里想着，并把我的包裹交给哈布。他看到我奇怪的举止，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怎么啦？疯了吗？”

我思绪混乱，没做任何反驳，而是安静地快步离开了。

一时间，我像装了翅膀似的，顺着原路折返，直到那条窄巷。我一眼看见那平静的身影正稳定地注视着我的方向。我连忙上前几步，拜倒在他的脚下。

“天国的导师（Gurudeva）啊！”这个面孔不是别人，正是我在上千次体验中看到的。狮子般的头，宁静的双眼，尖尖的胡子，平滑的头发。

“我的天啊！你到我这里来了！”我的古茹用孟加拉语一遍又一遍地说道，声音充满了喜悦，“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等着你！”

我们沉浸在合而为一的宁静中，言语似乎是多余的了。我感觉到我的古茹知道上帝，并会带我去他那里。这一世的经历消失在出生前记忆的精细曙光中。多么富有戏剧性的时刻啊！过去、现在和未来开始在我眼前不停地循环。

我的古茹牵着我的手，带我到他位于这个城市瑞拿玛哈（Rana Mahal）区的临时住所。他的身材像运动员，迈着稳定的步伐。他此时大约55岁，身型高大、身材挺直、精力充沛，像年轻人一般活跃，一双深色的眼睛蕴含着渊博的智能，大而美丽，微卷的头发柔化了他的面孔，散发出一种温柔的气息。

当我们走到一栋俯视恒河的房子的石头走廊时，他深情地说：

“我将给你我的修道院，以及我所拥有的一切。”

“先生，我是为了智能和接触上帝而来。那些才是我所要追求的！”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上师的眼神充满了深不可测的温柔。

我的上师圣尤地斯瓦尔

“我会给你我无条件的爱。”

多么珍贵的话啊！一直到四分之一个世纪后，我才有机会再次听到他的爱。上师不习惯表达感情，他那广大无垠的心胸更加喜欢寂静。

“你会给我同样无条件的爱吗？”他如孩子般地注视着我。

“我会永远地爱着您，天国的导师！”

“一般的爱是自私的，根植于欲望及满足。而天国的爱则是无条件的，没有界限、永远不变。”他又补充道，“如果任何时候，你发现我背弃了悟上帝的状态，请将我的脑袋放在你的膝盖上，带我回到我们两个都祟敬的宇宙挚爱里。”

天色逐渐暗下来，他起身带我走进里面的房间。我们一边吃着芒果和杏仁的甜点，他一边说出我的经历，这不由得让我对他的伟大智能肃然起敬。

“不要为你的护身符难过了。它已经完成它的任务了。”

“上师，您的出现带给我的喜悦超过了一切。”

“该是改变的时候了，你在修道院相当不快乐。”

“你应该回到加尔各答。既然你爱着人类，为什么要把你的亲属排除在外呢？”

他的建议让我感到沮丧。尽管我不太理会家人的请求，但他们还是希望我会回去。“让年轻的鸟儿飞翔在形而上的天空，”阿南达曾说，“他的翅膀很快就会感到疲乏。我们将会看到，他会猝然下降，收起他的翅膀，温顺地安定在家庭的窝中。”这个令人泄气的比喻鲜明地印在我的心里，我决心不要“猝然下降”了，不要回到加尔各答。

“先生，我不要回家。我要跟随您四处游历。请给我您的大名和住址。”

“圣尤地斯瓦尔吉利。我的修道院在塞伦波尔（Serampore）拉埃沟特（Rai Ghat）。我只是来这里几天探望我的母亲。”

上帝与他的徒弟间的游戏真是让我感到惊讶！塞伦波尔离加尔各答不过12英里，但我却从来没看到过我的古茹，而是要旅行到这被拿希里·玛哈赛圣化的卡希（Kasi）古城贝拿勒斯和他见面—释迦牟尼佛、商卡拉查尔雅（Shankaracharya）和其他瑜伽行者的脚步都踏上过这块圣地。

“四个星期之内，你会来找我。”圣尤地斯瓦尔严肃地说道，“现在我已经告诉你我的感情，也表示了找到你的快乐。下次我们再见面时，你必须重新唤起我的兴趣，否则我将不会接受你做我的徒弟。你必须严格服从我的训练，要做到完全舍弃。”

我固执地沉默着。我的古茹一眼看透了我的心思。

“你觉得你的家人会嘲笑你吗？”

“我不想回去。”

“三十天内，你将回到家中。”

“绝不。”我恭敬地向鞠了一躬，却没有试图减轻争论所产生的紧张，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在午夜的黑暗中，我感到困惑，为什么这奇迹般的相遇最终竟会以争辩收场。马雅天平的双重性总是以悲伤平衡着每一段喜悦！我年轻的心尚未适应我的古茹。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修道院的人对我的敌意更重了。三个星期后，第亚南达离开修道院前往孟买去参加一个会议，其他人开始向我发起猛烈攻击。

“穆昆达就是一只寄生虫，他受到了修道院的款待，却没有任何适当的回馈。”无意中听到这段对话后，我第一次后悔将钱还给父亲，并心情沉重地去找我唯一的朋友纪腾卓拉。

“纪腾卓拉，我要离开了！等第亚南达回来时，请你转达我对他的尊敬和歉意。”

“我也要离开了！我想在这里打坐，但情况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纪腾卓拉说道。

“我已遇到一位基督般的圣人。我们到塞伦波尔去找他吧。”

就这样，“鸟儿”开始准备“猝然下降”，前往加尔各答了！

第11章 在布伦德本的经历

“穆昆达，就算父亲取消你的继承权，你也活该！你怎么会蠢笨到要放弃生活呢！”一个兄长斥责我。

纪腾卓拉和我走下火车，前往阿南达家去。阿南达在孟加拉—那格浦尔铁路局担任稽查会计，最近才从加尔各答调到古城亚格拉（Agra）来。

“阿南达，你很清楚，我在向天父寻求我应当继承的财产。”

“金钱是最重要的，上帝可以晚些来！谁知道呢？生命可能太长。”

“上帝第一，金钱只是他的奴隶！谁又能告诉你呢？生命可能太短。”

我当时只是被迫反击，并没有任何预言的意思。但时间的流逝证明了阿南达的确很短命。几年之后，他进入了金钱再也无用的国度。

“我想这是从修道院学来的智能吧！但我看到你已经离开贝拿勒斯了。”阿南达显得很满意。他希望从此把我的翅膀紧系在家庭的巢中。

“我在贝拿勒斯的逗留并没有白费！我找到了内心所渴望的每一样东西！绝不是你那个梵文学者或他儿子！”

想起往事，阿南达跟我一起笑了起来。他承认他在贝拿勒斯选的“天眼通”其实是个短视的人。

“我流浪的兄弟啊，你下一步计划做什么？”

“纪腾卓拉说服我到亚格拉来。我们将去欣赏泰姬玛哈陵的美景。”我解释道，“然后我们将到我新找到的古茹那边去，他的修道院在塞伦波尔。”

阿南达殷勤地款待我们。但晚上有几次，我注意到他在盯着我，仿佛若有所思。

“我知道那种眼神！”我想，“他在酝酿一个计划！”

我们一大清早用餐时，一切真相大白。

“你觉得你可以完全不依靠父亲的财富吗？”阿南达的目光充满无辜。

“我知道我对上帝的依赖。”

“说得容易！到目前为止，父亲一直都保护着你！想想看，如果你为着食物及庇护被迫去寻找那只看不见的手，你将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你很快地就要在街上乞讨了！”

“不可能！我对上帝抱有信心！除了乞讨之外，他会为他的子民想出上千种生活来源！”

“更夸张了！为什么不试试呢？”

“我同意！你难道将上帝局限在想象的世界里？”

“答案很快就见分晓。今天你将会有机会证明你的观点！”阿南达停顿了一下，然后严肃地宣布道：

“我提议，今早把你和你的同修纪腾卓拉送到附近的布伦德本市（Brindaban）。你不能带一毛钱，不可以乞讨任何食物或金钱，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你们的困境，而且你们不能被困在布伦德本。如果今晚十二点以前，你能在不违反任何规则的情况下回到我这边，我将会是亚格拉最惊讶的人。”

“我接受挑战”，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犹豫。以往那些神奇的经历依次出现在我面前：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使我从霍乱中痊愈；与乌玛在拉合尔屋顶上时，那两个风筝；在我沮丧时出现的护身符；在贝拿勒斯陌生圣人传达的讯息；看到圣母以及她无上爱的言语，她通过玛哈赛上师实时地注意到我不足以道的窘境，并用最后一分钟指引我拿到高中文凭，指引我见到我梦寐以求的古茹。我完全相信我的“哲学”能胜任这严酷世界的任何试验！

“说到做到。我这就送你去火车站。”阿南达转向惊呆的纪腾卓拉，“你也要去做个证人，并且很有可能也是一名牺牲者。”

半个小时后，纪腾卓拉和我拿着临时旅行的单程车票。我们躲到了车站的一个隐蔽角落里，阿南达搜遍了我们全身：我们没有除必需品以外的任何东西。

纪腾卓拉抗议道：“阿南达，为安全起见，请给我一两个卢布，万一有什么差错，我还可以发电报给你。”

“纪腾卓拉！”我出声制止道，“如果你拿任何一毛钱，我就不会继续进行这项试验。”

“有些东西比铜币的叮当声更可靠。”纪腾卓拉看到我严厉地看着他，就不再说话了。

“穆昆达，我不是无情无义。”阿南达的声音里不知不觉地出现了谦卑的迹象。也许他觉得良心不安，因为他要送两个身无分文的男孩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对宗教有怀疑，“如果你成功地通过了布伦德本的考验，我将拜你为师，做你的徒弟。”

这个承诺显然违反传统的习俗。在印度的家庭中，长兄的地位仅次于父亲，很少向弟妹低头。但我已没有任何时间发表评论了，我们的车在这时候开动了。

火车行驶了好几英里，纪腾卓拉一直沉浸在哀伤之中。最后他鼓起勇气，靠了过来，捏了我一把。

“我没有看到上帝会提供给我们下一餐的迹象！”

“安静点，怀疑主义者，上帝会和我们一起解决问题的。”

“你能不能请他快点儿？光是想到我们的前景，我就已经非常饿了。我离开贝拿勒斯是要去看泰姬陵，而不是去看自己的陵墓！”

“纪腾卓拉，振作点儿！难道我们连看到威伦德旺圣迹的机会都没有吗？”只要想到踩在被奎师那圣主祝福过的土地，我的内心就充满了极度的喜悦。

我们车厢的门被打开了，两个人坐了下来。下一站就是最后一站了。

“年轻人，你们有朋友在威伦德旺吗？”坐在我对面的陌生人说道。

“不关你的事！”我无礼地移开了目光。

“你们可能被偷心之神迷住了，所以才离家出走。我也是有虔诚信仰的人。我想我有责任提供你们食物和地方，帮你们避免这无法忍受的酷热。”

“不，先生，别管我们。你人很好，但是你错了。”

接着我们就没有再谈下去，火车到站了，当纪腾卓拉和我下到月台上时，我们偶遇的同伴拉着我们的手招来一辆出租马车。

我们在一间庄严的修道院前下了车，修道院周围是整理得很好的长青树。我们的恩人显然很熟悉这里，一个微笑的少年直接带领我们去了客厅去。很快，一位风度高雅的年长女性出来迎接我们。

“尊敬的格莉妈（Gauri Ma），王子不能前来。”其中一位男士对修道院的女主人说道，“在即将出发的最后一刻，他们的计划出了问题，他们向您致上最深的歉意。但我们带来了另外两位嘉宾。我们在火车上碰面，我被他们吸引住了，我相信他们是圣主奎师那的虔信者。”

“欢迎你们。”格莉妈慈母般地微笑着表示欢迎，“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正准备接待两位赞助这间修道院的皇家贵宾。如果我准备的佳肴没人享用，那可就太让人遗憾了！”

这些谈话让纪腾卓拉掉下泪来。他在布伦德本所担忧的“前景”结果却是皇家式的招待，这一切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我们的女主人惊讶地看着他，但没有说什么，也许她已经习惯了眼前的这一幕了吧。

午饭时间到了。格莉妈带着我们前往用餐的露台，那里香气四溢。她走进邻近的厨房里。

我在纪腾卓拉身上选了一处适当的位置，就像他在火车上对我做的一样，用力地回捏了一把。

“怀疑主义者，上帝动作也很快！”

女主人拿着风扇走进来。当我们在华丽的毛毯上落座时，她用东方人特有的方式替我们扇凉。修道院的徒弟们进进出出，一共供应了大约三十道菜。我只能用“奢华的盛宴”来形容这顿饭。纪腾卓拉和我自出生到这个世界上以来，从没享用过如此丰盛的佳肴。

“真是皇家的待遇，可敬的妈妈！我很难想象您那皇室的赞助人为什么没来？难道还有比这场盛宴更紧急的事情？您的款待将让我们终生回味无穷！”

由于阿南达的要求，我们无法向这位女士解释我们为何如此感激。不过至少我们的诚意是很明显的。最后，我们带着她的祝福和再度拜访修道院的邀请离去。

室外是无情的酷热。纪腾卓拉和我走向修道院门口一株雄伟的菩提树下遮荫。纪腾卓拉再度陷入担忧，开始口出恶语。

“太糟糕了！刚才的午餐只是偶然的好运罢了！我们身上连一块钱都没有，怎么参观这个城市？还有，我们怎么回阿南达的家啊？”

“肚子刚一填饱，你马上就忘记上帝了。”我责备道。人类对上帝的恩惠竟然如此健忘！

“跟你这样鲁莽的人一起冒险可真是太愚蠢了！”

“安静点儿，纪腾卓拉！上帝刚喂饱我们，接下来他会向我们展示布伦德本，并送我们回到亚格拉啊。”

一位瘦小但讨人喜爱的年轻人快步走向我们，停在树下向我鞠躬。

“亲爱的朋友，您和您的同伴一定对这里不熟，请容许我当你们的向导和主人吧。”

一般来说，印度人的脸色几乎不可能变成苍白，但纪腾卓拉的脸色却突然间变得如生病般苍白。我婉拒了这项帮助。

“您不是在赶我走吧？”陌生人担忧地说道。

“为什么不？”

“您是我的古茹。”他深信不移地看着我，“在中午祷告时，神圣的奎师那上主在我的体验中出现。他向我显示，就在这棵树下，会坐着两个孤独的人。其中一个就是您，我的上师！我经常在打坐中看到您！如果您能接受我卑微的服侍，我将会感到无比快乐！”

“我也很高兴你能找到我。上帝是不会遗弃我们的！”此刻我的内心早已投拜在上帝的脚下。

“亲爱的朋友！要不要光临我家呢？”

“你很好。但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已经是我在亚格拉的兄弟的客人了。”

“至少让我留下与您同游布伦德本吧，这将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欣然同意。这位自称是普拉塔波·查特吉（Pratap Chatterji）的年轻人随即招呼了一辆马车。我们一起参观了玛丹那摩汉那（Madanamohana）神殿以及其它奎师那的圣殿。当我们在圣殿祈祷时，夜色开始降临。

“对不起，我去买一些甜点（sandesh）。”普拉塔波走进一间靠近火车站的商店。纪腾卓拉和我沿着宽广的街道继续闲逛，街道现在较为凉爽，挤满了人。我们的朋友消失了一段时间，最后带回来好多甜点。

“请允许我获得这份宗教上的功德。”当普拉塔波拿出一卷卢布和两张刚买的到亚格拉的车票时，他笑了。

那无形的手让我崇敬地接受了，它的慷慨难道不是远超过所需的吗？

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个隐密的地方。

“普拉塔波，我将指导你当代最伟大的瑜伽行者拿希里·玛哈赛所传授的克利亚瑜伽。这个法门将成为你的古茹。”

半个小时内，传法结束。“克利亚就是你神话中的宝石（Chintamani），”我告诉这位新徒弟，“这个法门看似简单，却包含了加速人类精神进化的技巧。印度经典上记载着，自我的肉体需要经过一百万年才能从马雅中解脱出来。通过克利亚瑜伽，这段过程可以大幅地缩短。就像加格底斯·钱卓拉·博斯所展示的植物生长可加速到远超过它正常的速度一样，人类的心灵发展也可通过内在科学的方法加速。认真修习吧，你会接近所有古茹们的古茹。”

从左向右：纪腾卓拉·玛诸达尔、我的堂兄乔汀·高绪、“圣典之王”凯巴·南达、中学时代的我。

“我很高兴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瑜伽之钥！”普拉塔波沉思道，“它解开了我感官的束缚，让我更上一层楼。”

我们静默着坐了一会儿，然后漫步走向车站。坐上火车时，我的内心充满了喜悦，纪腾卓拉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我充满深情地向普拉塔波的告别，却被他们两个忍不住的哭泣不时打断。在旅程中，纪腾卓拉再度陷于悲痛之中。跟之前不同的是，他这次的悲痛是在责备自己。

“我是多么地浅薄啊！将来我绝不再怀疑上帝了！”

临近午夜时，两个身无分文被送出去的人走进阿南达的卧室。

“纪腾卓拉，说实话吧！”阿南达开玩笑地说道， “你们没抢劫别人吧？”

当纪腾卓拉说完整个经过之后，阿南达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了解到你为什么对贵重物品及世俗财富的累积毫无兴趣。”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阿南达仍然坚持要我传授给他克利亚瑜伽。

第二天上午，我对纪腾卓拉笑着说道：

“你并没有被泰姬欺骗。让我们在前往塞伦波尔之前去参观它吧。”

向阿南达道别后，纪腾卓拉和我很快来到泰姬玛哈陵前面。它对称地耸立着，白色大理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暗色的柏树、光滑的草坪及平静的湖泊形成了完美的环境。它的内部非常精美，有镶嵌着半宝石的花边雕刻。精致的花环和涡卷形装饰复杂地浮现在褐色及紫色的大理石上。灯光由圆顶照射到沙贾汗（Shah—Jahan）君王和他的皇后慕塔芝·玛哈（Mumtaz Mahall）的纪念碑上。

参观完毕！我渴望见到我的古茹。纪腾卓拉和我不久就搭火车南下孟加拉。

“穆昆达，我有几个月没有看到家人了。我很想念他们。也许以后我会再去塞伦波尔拜访你的上师。”

就这样，我的朋友在加尔各答离开了我。我坐上当地的火车向北12英里，很快地就到达了塞伦波尔。

自从在贝拿勒斯见到我的古茹后，28天过去了，一阵奇怪的悸动潜入我的心房。“四个星期之内，你会来找我。”现在我已经在这里了，就站在他拉埃沟特静巷的庭院内，心在狂跳。我第一次走进这所修道院，在这里我将与印度的嘉南瓦塔尔（Jyanavatar，“智能的化身”）一起度过以后十年的美好时光。

第12章 与上师在修道院

“你来了。”圣尤地斯瓦尔在一间带阳台的、铺着虎皮地毯的客厅接待我。他声音冷淡，没有感情。

“是的，亲爱的上师，我是来追随您的。”我跪下来触碰他的脚。

“为什么？你不是不理会我的意愿吗？”

“再也不会了，可敬的古茹！您的旨意就是我的律法！”

“那就好！现在我将要担负起你一生的责任。”

“上师，我很乐意将这个重担转移给您。”

“那么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回家去，进加尔各答大学，完成你的学业。”

“是的，先生。”我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愕。难道说，往后的几年中，我还要被讨厌的书本所纠缠？开始是父亲，现在是圣尤地斯瓦尔！

“总有一天你会到西方去。如果你这位他们不熟悉的印度老师有大学学历，他们的耳朵接受起古代印度的智能来就比较容易。”

“您知道得最清楚，可敬的古茹。”我不再沮丧了。虽然西方对我而言是遥远而未知的，但这是我可以立刻服从上师，让他高兴的机会。

“你还在加尔各答附近，有空就可以过来。”

“上师，如果可能的话，我天天都想过来！我心怀感激地接受您对我生活中的每个细节进行监督—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您要承诺向我显现上帝！”

接下来是整整一个钟头的热烈争论。一个上师的话是不会错的，他的话不是随便说的。事实上，一个古茹在显现造物主之前，与他必定有着非常深入的关系！我意识到圣尤地斯瓦尔与天国是一体的。作为他的徒弟，我一定要尽量利用自己的优势。

“你真会提要求！”上师的应允中带着最终的慈悲，“让你的意愿成为我的意愿吧。”

生平的阴影从我心中移除了，到处懵懵懂懂地探寻彻底结束了。我在一个真正的古茹那里找到了永恒的庇护。

“来，我带你看看道场。”上师从虎皮垫子上站起来。我环顾四周，最后惊异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张被茉莉花环围绕的照片上。

“拿希里·玛哈赛！”

“是的，我天国的古茹。”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里充满虔敬，“无论作为一个人，还是一位瑜伽行者，他比任何我接触过的老师都要伟大。”

我无声地向这张熟悉的照片鞠躬致意。灵性的敬意迅速传向了这位无与伦比的上师。他的祝福引领着我的脚步直到现在。

在古茹的带领下，我游遍了整栋房子和整个庭院。这座修道院古老、宽敞而坚固，庭院的四周围绕着粗大的柱子，外墙上布满青苔，鸽子非正式地分享着修道院灰色平坦的屋顶。后院种满了各种令人愉悦的植物：菠萝蜜、芒果和香蕉树。房子是一栋二层建筑，楼上房间的阳台朝向庭院，三面围着栏杆。楼下是一间高大宽敞的大厅，成列的柱子支撑着天花板。据上师说：每年杜尔加祭典（Durgapuja）的节庆就在这里举办。一条窄梯通到圣尤地斯瓦尔的起居室，室外的小阳台朝着街道。总的来说，修道院布置简朴，每样东西都简单、清洁而实用。

上师邀我过夜。两位在修道院接受训练的年轻徒弟准备了咖哩素菜晚餐。

“可敬的古茹，请给我讲讲您生平的故事。”我盘坐在离他的虎皮垫不远的草席上。友善的星星离我那么近，好像就在阳台上。

“我出生在塞伦波尔，俗家的名字是普利亚·纳斯·卡拉尔（Priya Nath Karar）。我的父亲是个有钱的商人。这栋祖传的大楼就是他留给我的，现在成了我的修道院。我没接受过多少学校教育，我觉得那些教育肤浅而无聊。早年我尽一家之主的义务，有一个女儿，现在已经结婚了。中年我有幸得到拿希里·玛哈赛的指引。妻子死了以后，我加入了僧团，圣尤地斯瓦尔吉利成了我的法名。这就是我的简单履历。”

上师看着我渴望的脸，微笑着。他所讲的就像传记中描述的一样，都只是外在的事情，没有触及内在的世界。

“可敬的古茹，给我讲讲您童年的故事。”

“我会给你讲几则—每一则都有一个寓意！”圣尤地斯瓦尔讲起这些引以为戒的故事时，眼神亮晶晶的：“有一次我母亲指着一间黑房子，讲里面发生的可怕的鬼故事，想以此来吓唬我。我马上跑进黑房子，并且表达了我对没有看到鬼的失望之情。从此以后，母亲再也不向我说恐怖故事了。寓意：直面恐惧，它就不再是你的障碍。

“另外一个童年记忆是：我看上了邻居家一只很丑的狗。为了得到那只狗，我弄得家里一连几个星期都鸡犬不宁，再讨人喜欢的宠物都入不了我的眼睛。寓意：执着是盲目的，它会在想象中为你欲求的东西笼罩上一层光环。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儿童心智的可塑性。我偶尔听母亲提到过：‘当某个人在别人手下工作时，他就是一个奴隶。’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到结婚后，我都拒绝接受任何职位，家庭的开销都来自于我在土地上的投资。寓意：儿童的耳朵容易受影响，要给予正面的、肯定的建议。早期的信念会给他们留下长久而深远的烙印。”

上师陷入了沉思。半夜时分，他安排我睡在一张狭窄的帆布床上。这是我在古茹家度过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又香又甜。

第二天早晨，圣尤地斯瓦尔将克利亚瑜伽传法给我。虽然我已从拿希里·玛哈赛的两位徒弟—我的父亲和我的家庭教师凯巴·南达高僧那儿学到了方法，但在上师面前，我还是感到了转化的力量。通过他的接触，一道强大的光进入了我的本质，就像无数个太阳的光芒汇聚在一起，难以形容的潮水般的喜乐淹没了我内心最深处。这种奇妙的感觉一直延续到第三天，在我下定决心离开修道院时，已经是傍晚了。

“30天内你将回去。”当我回到加尔各答的家时，蓦然想到上师的预言应验了。没有亲人尖酸地提起让我害怕的关于“翱翔的鸟儿”的典故。

我爬上我的小阁楼，深情地看着它，仿佛它是活生生的：“你见证了我的打坐、我求道之路上经历的风雨和泪水。现在我这艘小船已经驶入天国导师的避风港了。”

“儿子，我为我们两人感到高兴。”晚上父亲和我平静地坐在一起，“我也曾奇迹般地找到了古茹，现在你和我一样，找到了你的古茹。拿希里·玛哈赛神圣的手护卫着我们的生活。你的上师不是那些喜玛拉雅山上遥不可及的圣人，他就在附近。我的祷告得到了回应：你不会为了追寻上帝而永远离开我的视线。”

对于我继续完成学业的决定，父亲也很高兴，他为我做了妥善的安排。第二天我就到加尔各答的苏格兰教会学院（Scottish Church College）去报到了。

快乐的时光转瞬即逝。聪明的读者们一定已经猜到了：我很少出现在学校的教室里。塞伦波尔的修道院对我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上师没有批评我的随时出现。他很少提及学业，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很明显，我从来没打算做一个学者，不过我还是尽量让成绩达到及格线。

修道院的生活每天都风平浪静，鲜少变动。上师在黎明前就醒来，有时躺着，有时坐在床上进入三摩地（samadhi）。要知道上师是不是醒了很简单：惊人的鼾声突然停止，接着是一两声的调息，有时身体再动一下，然后就进入无声无息的境界中—他在享受深入瑜伽禅定的喜悦。

接下来，上师要做的不是吃早餐，而是到恒河边长距离地散步。我也会一起去。直到现在，那段早晨与古茹漫步的时光仍历历在目，让我记忆犹新！我经常觉得自己仿佛还在他身旁。清早的太阳温暖着河水。他的声音响亮，蕴含着真理的能量。

洗过澡，该吃午餐了。每一天，年轻的徒弟都要根据上师的指示小心准备餐点。他是个素食者，不过在出家之前，他也吃蛋和鱼。他劝学生依据个人体质，吃适合自己的、单纯的食物。

上师吃得很少，通常是米饭，浇上咖哩或甜菜汁、菠菜汁上色，再洒上少许水牛奶油或是溶化的奶油。有时他也吃扁豆浓汤、乳酪（Channa）或咖哩蔬菜。甜点通常是芒果或橘子加上大米布丁或是菠萝蜜汁。

下午一般会有访客。他们像一条稳定的溪流，由世俗的喧闹注入修道院的宁静中。上师对每个人都同样地殷勤与仁慈。对于一个已经洞彻清明的人来说，心灵以外的部分总是相似的。

圣人根植于智能，不存有偏见。圣尤地斯瓦尔并没有特别关照那些有势力或有成就的人，也从不忽视那些穷人或文盲。他会尊敬地倾听一个小孩的真话，而公开地忽略另一个自以为博学而自负的人。

晚上8点是晚餐时刻。如果有些访客还没有离开，那么我的古茹是不会单独用餐的。没有人会饿着肚子，或是没有吃饱就离开修道院。即使有突如其来的访客，圣尤地斯瓦尔也不会不知所措。在他富有策略的指示下，一丁点食物也能变成一桌宴席。然而他是节俭的，不多的基金足够他用上很长时间。“在你的限度内量力而为，”他常说，“奢侈只会为你带来不适。”不论是在修道院招待访客的细节上，建筑物的修缮上，还是其他与实际相关的事物上，上师都极具创意。

安静的夜晚通常是古茹的演讲时间—那是徒弟们永恒的宝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慎重考量和琢磨的，充满了智慧的能量。他表达的方式非常独特，显现出崇高的自信。在我的经验中，他说出的话是从未有人说过的，他的思想在传达出来之前，都已经在精细的天平上衡量过。我总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上帝的代表。他那来自天国的影响力使我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在徒弟或访客面前，圣尤地斯瓦尔不会装腔作势地炫耀内在的禅定。他一直都与上帝合二而一，不需要特意找时间与上帝交融。“结了果，花就落了。”因此，一个自我了悟的上师是不太需要打坐的。不过，为了鼓励徒弟们，圣人们还会经常坚持禅修。

快到午夜时，古茹会像孩子似的打个盹。他不需要特别铺床，甚至经常连枕头都没有，就躺在虎皮座垫后面的一张狭窄的长沙发上。

彻夜进行哲学探讨也是常有的事—任何一个怀着强烈的兴趣请求他指点的徒弟，他都予以满足。那时的我毫无倦意，也不想睡觉，光是听上师生动的话就足够了。“喔，天亮了！我们到恒河边去散步吧。”许多个通宵的教导都是这样结束的。

在我与圣尤地斯瓦尔最初几个月的相处中，一堂关于“如何骗过蚊子”的讲课堪称高潮。在家里，我们晚上都使用蚊帐，而塞伦波尔的修道院却并不遵循这个谨慎的习俗。于是，我被叮得从头到脚都是包。古茹很同情我。

“给你自己买一顶蚊帐，也给我买一顶。”他笑着补充道，“如果你只为自己买一顶，那么所有蚊子都会向我集中！”

我感激不尽地遵从了。从那以后，在塞伦波尔睡觉的每个晚上，古茹都会要求我准备好蚊帐。

有一天晚上，蚊子特别凶悍，但上师并没有发出他惯常的指示。我惴惴不安地听着嗡嗡作响的蚊虫声。半小时之后，我故意咳嗽，企图引起古茹的注意。我想我被叮得快要抓狂了，而蚊子们庆祝嗜血仪式的嗡嗡的合唱声更是让我受不了。

上师没有任何反应。这是我第一次在瑜伽的禅定中观察他。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他，发现他没有呼吸。我惊讶不已。

“他的心脏一定停止跳动了！”我将一面镜子放在他鼻子下，没有发现任何显示呼吸的气息。为了再次确认，我用手指捂住他的鼻子和嘴巴。几分钟过去了，他身体冰凉，纹丝不动。在一阵迷乱中，我冲到门口准备请求援助。

“哦！一个刚萌芽的实验主义者！我可怜的鼻子！”上师的声音里夹杂着笑声，“你为什么不上床去睡？你指望整个世界为你改变吗？先改变你自己：去除蚊子的意念。”

我顺从地回到了床上。果然，没有一只蚊子敢贸然靠近我。我终于明白：先前古茹同意使用蚊帐只是为了让我高兴，他根本不怕蚊子。瑜伽的力量可以使蚊子不叮他，或者说，他会进入不受伤害的内在。

“他给我上了一课。”我想，“那是我必须努力去达到的瑜伽境界。”一个瑜伽行者必须能够超越自己，进入并停留在超意识里。不管这个世界存在多少令人分心的事，比如虫子的嗡嗡作响，或是弥漫着的刺眼的日光，通过感官存在的表征必须被阻断。此后，比被放逐伊甸园还要美丽的体验就会进来。

早期我在修道院的另一堂课也是蚊子给我上的—多么具有教育意义的蚊子。在一个温和的黄昏，古茹正在以无与伦比的方式阐释古代的圣典。我在他的脚下，正处于全然的平静中。这时，一只鲁莽的蚊子闯入这田园般的景色，吸引了我的注意。当它将有毒的刺叮入我的大腿皮下时，我自然地举起了复仇之手。然而，“死刑”并没有立即执行，伯坦伽利瑜伽的警句之一—“不杀生”（无害）适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为什么不打它？”

“上师！难道您主张杀生吗？”

“不！不过，那致命的打击已侵袭了你的心灵。”

“我不明白。”

“伯坦伽利的意思是完全除去杀生的念头。”在圣尤地斯瓦尔的面前，我的意识一目了然，如同一本翻开的书，“在这个世界上，不杀生的行为执行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人类也许被迫要去消灭有害的生物，但绝不是被迫感到愤怒或仇恨的。所有生命形式都有着同样的生存权利。揭开造物者奥秘的圣人可以和无数令人迷惑的物种和谐地共存着。这是所有已经抑制住内在毁灭情绪的人都了解的。”

“可敬的古茹，一个人应该牺牲自己而不杀一只野兽吗？”

“不！人的身体是很宝贵的。我们有独特的头脑和脊髓中心，具有最高的进化价值。这也使得那些高等的虔信者可以完全掌握及表达天国最崇高的一面。任何次等的生命形式都没有如此‘装备’。如果一个人被迫去杀死一只动物或其他生物，的确会招致微小的业障，不过根据吠陀经的教导：随便损伤人类的肉体是一种很严重且违反因果法律的罪过。”

我的古茹在布利的居所

我松了一口气：人类自然的本能并不是随时都能在经典上找到支持的。

我从来没有看过上师接近一只豹或老虎，但有一次，一条致命的眼镜蛇面对着他，结果被他的爱给征服了。在印度，这种蛇令人闻风丧胆，平均每年有5000多人遭受它的袭击而死亡。这次惊险的遭遇发生在布利，在那里圣尤地斯瓦尔有另外一座修道院，就座落在孟加拉湾附近。圣尤地斯瓦尔晚期的年轻弟子普罗富拉（Prafulla）那时正跟上师在一起。

“我们坐在修道院附近的户外，”普罗富拉告诉我，“一条眼镜蛇在附近出现了。它足有4英尺长，非常吓人。它愤怒地抬着头，飞快地向我们移动过来。上师就像面对小孩似的，低声轻笑着。我既惊愕又兴奋地看着上师有节奏地拍手—他在欢迎这位令人丧胆的访客！我保持绝对的安静，心里热切地进行着所有我能进行的祷告。那只飞快接近我和古茹的眼镜蛇突然一动也不动，好像被他亲切的态度给迷住了。只见它可怕的头逐渐低下去，滑溜过上师的脚间，消失在灌木丛中。”

“为什么古茹要拍手？为什么那只眼镜蛇不会攻击他？对那时的我而言，这些问题是难以理解的，”普罗富拉总结道，“从那时起，我了解到我天国的上师已经超越了对受到任何生物伤害的恐惧。”

那是我到修道院的前几个月，一天下午，我发现圣尤地斯瓦尔正用锐利的目光凝视着我。

“穆昆达，你太瘦了。”

他说中了要害。我双眼深陷、外表衰弱，可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在加尔各答家中成堆的补药可以证实这一点。不过，没有一种补药有效，我从小就消化不良。偶而我对自己身体的绝望会达到顶点，我问自己：一个病怏怏的身体是否值得我继续此生？

“医药有它的限制，而生命的创造力却没有。要相信自己，你将会健康又强壮。”

圣尤地斯瓦尔的话激起了我的勇气，那是许多被我厌倦了的治疗师都不能在我身上召唤起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真的胖起来了。在上师不动声色的祝福下，两个星期之后，我的体重就增加到一个令人鼓舞的数字，那是我过去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做到的。我的慢性肠胃病永久地消失了。在后来的日子里，我还有幸见证到古茹对许多恶性疾病，比如结核病、糖尿病、癫痫、麻痹等的瞬间治愈能力。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感激他的治疗了，是他让我从如尸体般憔悴的状态下突然解脱出来。

“几年前，我也很想增加一些体重。”圣尤地斯瓦尔告诉我，“我得了一场大病，在恢复期里，我到贝拿勒斯造访了拿希里·玛哈赛。

我说：‘先生，我先前病得很厉害，体重掉了好几磅。’

他回答我：‘我知道，尤地斯瓦尔，是你让自己有病的，现在你又觉得自己很单薄。’

这个回答是我当初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不过我的古茹鼓励我说：

‘让我看看，我相信你明天就会觉得好多了。’

我的内心是乐于接受暗示的，我认为他的话里隐含着痊愈的示意。第二天早上，我愉快地发现：自己果然有了力气。我去找我的上师，欣喜地叫着：‘先生，我今天觉得好多了。’

‘真的！是你鼓舞你自己的。’

‘不，上师！’我抗议道，‘是您帮助了我。几个星期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有点力气。’

‘哦，是的！你的病的确很严重，你的身体还是相当衰弱的。谁知道明天会变得怎样？’

衰弱可能会复发的想法令我不寒而栗。第三天早晨，我几乎没有办法把自己拖到拿希里·玛哈赛的家。

‘先生！我又病了。’

我古茹带着揶揄的眼神说：‘哦！你又让自己感到不适了。’

‘天国的导师，我现在知道了你每天都在嘲弄我。’我不耐烦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的真实感受呢？’

‘实际上，是你的想法让你觉得虚弱或强壮。’上师充满感情地看着我说，‘你看到你的健康是如何准确地吻合着你的期望。思想是一种力量，就像电力或重力。人类的心灵是上帝全能意识的表现。我能让你看到：只要你强大而有力的心灵坚信不疑，无论什么事都能即刻发生。’

我知道拿希里·玛哈赛从不说假话，于是感激而敬畏地问他：‘上师，如果我认为我没事并会恢复先前的体重，那也会发生吗？’

‘一定会的，即使是在这个时刻。’我的古茹严肃地说着，凝视着我的眼睛。

那时，我觉得自己不仅是力气，就连体重都增加了。拿希里·玛哈赛不再说话。我在他脚下呆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回到了贝拿勒斯我母亲的家。

‘我的儿子！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水肿了？’母亲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我的身体已恢复到像生病以前一样强健。

我称了体重，发现在一天之内，我竟然增加了50磅。那些看过我骨瘦如柴样子的朋友和旧识们，都被我现在的样子吓呆了。因为这个奇迹，一些人真的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形态，并成为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

从此，我了悟了上帝的古茹，明白了这个世界只是造物主一个客观的梦。拿希里·玛哈赛清楚地知道：自己已与天国的梦想家合而为一，所以宇宙在他的视野里可以物质化、非物质化（使东西消失），或者是进行他所希望的任何改变。”

“全世界都在律法的统治之下。”圣尤地斯瓦尔总结道，“那些表现在宇宙外部的、被科学家们发现的法则，统称为自然法则，此外还有支配着意识领域的、只能从内在瑜伽科学来了解的更精细的法则。隐藏在精神层面内的事物，也有它们自己自然且合于律法的运行原则。物体真正的本质是被那些完全自我了悟的大师们，而不是被自然科学家们发现的。正因为如此，基督的仆人虽然被他的一个徒弟切掉了耳朵，但仍然能被基督恢复。”

圣尤地斯瓦尔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经典阐释者。我许多最快乐的回忆都来自于他的论述。不过他珍贵的思想不会白白扔在愚蠢或心不在焉的灰烬里。我的一个烦躁的动作，或些微的分神，都足以让上师的讲述突然停止。

“你不在这里。”一天下午，上师中断他的解说，并指出我的问题。像往常一样，他可以精确地追踪我的注意力。

“可敬的古茹！”我的语调中带着抗议，“我没有分心，我的眼皮没有动，我能复述您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

“不管怎么样，你没有完全专心。你在心里创造出三个建筑物：一个在平原上，森林中的静修场地；另一个在山顶上；第三个在海边。”

事实上，那些模糊的想法几乎是在潜意识中形成的。我歉疚地看着他：

“对这样的上师我能做什么？他可以看穿我随意的冥想。”

“是你授予我这个权利的。如果你没有全神贯注，就无法领会我详细解释的微妙真理。除非必要，我不会侵入别人内心的保留处。人类天生就有这样的权利，可以隐密地漫游在自己的思想里。未受请求的上帝不会入内，我也不会贸然闯入。”

“您永远都是受欢迎的，上师！”

“你那些建筑物的梦想日后会实现，现在是学习的时间！”

在这样的不经意中，古茹以他简明的方式透露了我生命中即将发生的三件大事。早在青少年时期，我就常常看到三栋分别位于不同背景中的建筑物，对此我自己也难以理解。后来，这些影像全都一一实现了，并且顺序与圣尤地斯瓦尔指出的顺序完全吻合：第一个实现的是我在兰契的平原上创立的一所男孩的瑜伽学校，第二个是坐落在洛杉矶山顶上的美国总部，最后是一间位于南加州的修道院，邻近浩瀚的太平洋。

我的上师从不自大地声称：“据我预测，怎样怎样的事情将会发生！”他宁可采用暗示的方法：“你不认为这有可能会发生吗？”然而，他简单的言词中蕴藏着预言的力量，我也从来没发现他轻描淡写的语言有哪一句是不正确的。

圣尤地斯瓦尔的态度是有所保留而讲求实际的。有些人却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甚至愚蠢的幻想。他的脚稳固地踏在大地上，他的头在天国的避风港中。他也赞扬讲求实际的人：“神圣不是哑口无言！天国的领悟不会使人无能！良好的行为会产生最敏锐的智能。”

从上师的生活里，我彻底领悟到了精神实际主义与隐晦神秘主义之间的分歧，尽管从外表上看，它们伪装得像是一体两面。我的古茹不愿意对超物质世界的领域多加谈论。他“非凡的”光环只是他完美单纯的表现之一。在谈话中，他很少引用惊人的证据；在行动上，他直率地表现出来。其他人谈论着奇迹，但拿不出任何东西，圣尤地斯瓦尔鲜少提及这类细微的法则，却在随心所欲地、隐密地操作着。

“悟道的人不会轻易展现任何奇迹，除非得到内在的应允。”上师解释道，“上帝不希望他创造的奥秘被随便揭示出来。再者，世界上每一个个体都有他的自由意志，不能被随意夺取。一个圣人不会侵犯这种独立性。”

圣尤地斯瓦尔习以为常的静默来自于他对无限深入的领悟，只有未曾真正开悟的教师才会整天忙于没完没了的“显示”。“在浅薄之人的心胸里，有一点想法就能像小鱼般激起骚乱；在大洋的心灵里，鲸鱼般的灵感也几乎不会激起丝毫的波浪。”这句印度的经典谚语明显带着洞察性的幽默。

由于我的古茹的外在不引人注目，因此同时代只有少数的人才知道他的超凡。俗谚“不能隐藏智能的人是个傻子”绝不适用于圣尤地斯瓦尔。虽然他像其他人一样，出生为人，却已达到了主宰时空的境界。从他的生活中，我察觉到上帝般的一统性，那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在那里，他没有克服不了的障碍。我还了解到：若不是人类心灵的怠惰，这种阻碍本来是不会存在的。

每次碰触到圣尤地斯瓦尔神圣的脚，我总会深受感动。瑜伽中有教导：一个徒弟在与上师虔诚地接触时，他的心灵会受到吸引，产生细微的能量交流。虔信者在脑海中的不良习惯机制将就此焚毁，世俗倾向的思维定势会受到有益的扰动，至少他还可以短暂地察觉到马雅的神秘面纱被揭开，瞥见极乐的真实性。每当我用印度的方式跪在古茹面前时，整个身体就微微地散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

“即使拿希里·玛哈赛在静默中，”上师告诉我，“或者当他谈论的话题严格说来不属于宗教范畴时，我发现他仍然在向我传递着说不出来的知识。”

圣尤地斯瓦尔也在以类似的方式影响着我。当我带着忧虑等负面情绪进入修道院时，我的态度会不自觉地发生改变。不过，只要看到我的古茹，一阵有治愈作用的平静感就会传来。每一天跟他在一起，我都会充满新的喜悦、平静以及智能的经验。我从未在他身上发现轻信、贪婪、愤怒，以及任何人类执着的感情。

“马雅的黑暗已经在无声无息地逼近了，让我们的内在赶快回家。”每到黄昏时刻，上师都会用这些警语提醒他的徒弟修习克利亚瑜伽的必要性，因为新的学生偶尔会对自己是否应该学习瑜伽表示怀疑。

“忘记过去，”圣尤地斯瓦尔安慰他说，“所有人的过去世都带有许多黑暗的罪恶，直到他停泊在天国中。人类的行为永远都是不可信赖的。如果你从现在开始做灵性上的努力，将来每件事情都会改善的。”

在上师的修道院中你总能看见他的年轻小徒弟。对他们进行灵性和知识的教育是他终身的兴趣。就在他过世前不久，他还接受了训练两个6岁男孩和一个16岁少年的任务，周到地为他们的心智和生活提供指导。修道院的学生敬爱他们的古茹，他轻轻地一拍手，就足以让他们热切地围绕在他身旁。当他进入沉默不语的内在状态时，没有人敢说话；当他发出愉快的笑声时，孩子们都认为那也是他们自己的笑声。

上师极少要求别人为他提供私人服务。如果不是非常需要，他也不会接受学生的帮助。当他的徒弟忘记了为他洗衣服这项无比荣幸的工作时，我的古茹会不动声色地自己洗衣服。圣尤地斯瓦尔穿的是传统的赭色僧袍，根据瑜伽的习俗，鞋子是虎皮或鹿皮的，不用系鞋带。

上师能说流利的英语、法语、印度语和孟加拉语，且梵文也相当地好。他会自己设计巧妙的快捷方法来研读英文和梵文，并且很有耐心地把这套方法教给年轻的徒弟们。

上师会用谨慎但不执着的方式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指出：无限是通过健全的身体和精神，恰当地显现出来的。他不赞成任何极端的做法。有一次，一个徒弟要开始一段长时间的断食。我的古茹知道后只是笑道：“为什么不给狗扔根骨头呢？”

圣尤地斯瓦尔非常健康，我从没有看他不舒服过。他尊重世俗的习俗，允许学生去看医生：“医生治病也要使用上帝用在物质上的律法。”不过，他更加颂扬心灵治疗的优越性，并反复强调：“智能是最伟大的净化者。”

“身体是一个不可靠的朋友。给它应得的，但不要超量，”他说道，“痛苦和欢乐都是短暂的，用平静来忍受它们，同时试着摆脱他们的控制力。想象力可以引起疾病，反过来也能帮助痊愈。即使你在生病时，也不要相信疾病真的存在—未被认可的访客就会逃得无影无踪！”

上师的徒弟中有很多位医生。“那些已探索出身体法则的人，研究起心灵的科学来就更加轻松，”他告诉他们，“微妙的精神就隐藏在身体组织之后”。

圣尤地斯瓦尔建议他的学生集合起东西方的所有优点。他自己外在的行为习惯是西方式的，而内在的精神则是东方式的。他赞扬西方的进取性、策略性和卫生的习惯，也认可东方几个世纪以来带着光环的宗教理想。

我并不是个不守纪律的人—在家里父亲是严格的，阿南达经常是严厉的，但圣尤地斯瓦尔的训练，我只能用“激烈”来形容。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我的古茹对他的徒弟是苛求的，不论是重要的大事，还是微小的行为差异。

“缺乏诚意的良好礼貌，就像一具美丽女子的尸体，”他在适当的时候会这样说，“缺乏礼貌的直率，就如同外科医师的手术刀，有效但使人不舒服。只有有礼的真诚才是有用且令人钦佩的。”

上师对我在灵性上的进步显然非常满意，但在其他方面，我的耳朵对斥责可是一点也不陌生。我的主要过错有这么几项：心不在焉，间歇性地沉溺于悲伤之中，不遵守某些礼节规范，以及偶尔做事没有条理。

“观察你父亲巴格拔第是如何做到凡事都井井有条的。”我的古茹指出。就在我去塞伦波尔修道院朝圣的旅程开始后不久，这两个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就见面了。父亲和圣尤地斯瓦尔彼此惺惺相惜，两人的内在都发展出经久不渝的灵性生命。

我在早期悟道的过程中，曾从那些短期的老师身上学到了一些不正确的概念，比如：一个徒弟不需要努力关注自己的世俗任务。当我忽视世俗的任务，或是执行得漫不经心时，并不会受到责罚。人类的本性对这种指示是非常乐意遵从的。然而在上师毫不留情的棒子下，我很快就从不负责任的美梦中醒来了。

圣尤地斯瓦尔说：“只要你呼吸着地球上免费的空气，就有义务回报。一个人只有完全精通无息的境界，才可免于宇宙法则的限制。当你达到这样的完美境界时，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的古茹从不接受贿赂，即使是以爱的形式。他不会对任何人特别宽大，即使是像我这种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徒弟，只求奉献的人。不论是被他的学生或是陌生人围绕着，还是单独在一起，上师对我说话时总是意思明确，谴责起来也格外犀利。无论是容易养成肤浅习惯的轻率行为，还是前后的矛盾，都逃不过他的责骂。这种摧毁性的治疗着实令我难以忍受，但我已下定决心，要让圣尤地斯瓦尔消除我每种灵性上的缺点，他也十分乐意帮我进行这项巨大而费力的转变工程。在他“纪律铁锤”的重击之下，我被撼动了好几次。

“如果你不喜欢我说的话，可以随时离开。”上师向我保证，“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除了你自己的进步。

他用谦虚的重击处理我的自负，用令人震惊的准确性敲松我灵性颚骨上的每一颗牙齿。我的感激是无法用笔墨来形容的。人类我执的坚硬核心除了用这种粗暴的方式以外，是很难根除的。只有当我执被除去以后，上帝才可以找到一条没有被阻塞的信道。在此之前，想要渗入一颗包裹着坚硬外壳的自私的心只能是徒劳。

圣尤地斯瓦尔的智能是如此的敏锐，他经常能将一般人没有说出口的想法说出来：“一个人所听到的语言，往往与说话人真正的意思南辕北辙，”他说道，“要试着去了解人们混乱语言背后的想法。”

然而，天国的洞察力对世俗的耳朵而言却是痛苦的：上师不受肤浅学生的欢迎，只有真正的聪明人才会深深地崇敬着他，但这些人永远居于少数。我想，如果圣尤地斯瓦尔的话不是那么坦白而直接，那么他一定会是印度最受欢迎的古茹。

“我对来这里受训的学生都很严厉，”他向我承认，“可这就是我的方式。接受它，不然就离开。我绝不妥协。相比起来，你对你的徒弟就温和多了，那也是你的方式。我只用严厉之火剧烈地烧灼我的学生，使他们得到净化，这种痛苦超过了一般人所能忍受的程度。用充满爱心的温和方式也能改变情况。若是在智能下，使用刚硬或柔和的方法都是同样有效的。你将来会到西方去传播印度讯息，在那里直率地抨击我执是行不通的。如果没有大量丰富亲切的耐心和包容力，一个老师将无法受到欢迎。”

虽然在圣尤地斯瓦尔的有生之日，他的率直言论为他阻止了一大群追随者，但是通过诚挚的克利亚瑜伽学生，他的精神和教理如今已遍及世界各地。他在人类心灵上拥有的更深层的统辖权，已经远超过了亚历山大大帝所能梦想的程度。

有一天，父亲来问候圣尤地斯瓦尔，他很可能期望会听到一些赞美他儿子的话，却震惊地听到一大堆数落我的不是。那是上师的惯例：以将来会引起严重后果的语气，只说我的小缺点。父亲赶紧过来找我：“按照你古茹的说法，我发现你一无是处！”他哭笑不得地说。

那时我引起圣尤地斯瓦尔不满的最重要原因，就是我置上师温和的暗示于不顾，固执地要改变某个人，使他走上灵性的道路。

我愤怒地跑去找古茹。他目光低垂，好像已经心怀愧疚，等着向我认错。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天国的狮子温顺地在我面前。那个独特的时刻让我始终回味无穷。

“先生，您为什么在我父亲前面如此无情地批判我？这么做合理吗？”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上师的语调带着歉意。

一瞬间我怒气全消。伟大的人多么容易承认自己的错误！虽然他再也没有在父亲面前数落我，搅乱他宁静的心灵，但上师还会在他认为合适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下继续无情地剖析着我。

新来的徒弟经常模仿圣尤地斯瓦尔，像他一样彻底地批评别人。他们希望像古茹一样聪明，拥有古茹般无懈可击的辨识模式，却没有他的防御能力。一旦上师从他分析的箭筒里取出几支箭，向着他们的方向射过去，那些爱挑剔的学生就急遽地逃离了。

有些徒弟希望看到一个符合自己想象的古茹。一旦他们看不到，就会抱怨他们不了解圣尤地斯瓦尔。

“你也不了解上帝！”有一次我忍不住反驳道，“当你真正了解一个圣人时，你跟他就是一体的了。”

学生们总是来了又走。那些以得到他人同情为目的的人，无法在修道院中找到他们想要的。上师提供的是永世的庇护与指导，但许多徒弟同样贪婪地要求得到我执的慰藉。他们宁愿忍受生活中无数的羞辱，也不愿获得任何先前的谦卑。上师智能中开放的阳光太具有穿透性，对他们精神上的疾病而言太强烈了。他们转头去寻找次一级的，愿意用奉承的话来遮蔽他们，允许他们一直沉溺在睡梦中的老师。

与上师相处的最初几个月里，我有些敏感，害怕受到他的斥责。不过，我很快就发现：当那些与我有同样苦恼的学生向圣尤地斯瓦尔提出抗议时，他并不会生气，只是不说话。他的言辞是客观而有智能的，且从不带着愤怒。

上师的洞察力不会留给那些没有做好准备的，或是随意来访的客人，他很少指出他们的缺点，即使是显而易见的缺点。不过，对于专程来找他咨询的学生，圣尤地斯瓦尔就会把这当作重大的责任。可以说，古茹是勇敢的—他要改变弥漫在人性中的我执的原矿！他的勇气则来自于他对这个世界盲目错误的同情心。

当我放弃潜在的愤怒后，受斥责的次数反而显著减少了。上师非常微妙地将相当的仁慈渐渐融入到对待我的方式中。我拆除了每一面合理化的墙，放弃了潜意识中的所有保留，隐藏在这些后面的其实往往是人类用来保卫自己性格的东西，而我得到的回报是：轻松地与上师取得了和谐一致。那时我才发现：他体贴、值得信赖并默默地爱着他人，含蓄而不使用感情字眼。

我自己的个性主要是奉献型的。刚开始时，我不安地以为古茹只有充沛的智能（jnana），而奉献（bhakti）看起来似乎不够充沛—他只用冷淡精确的精神方式表达自己。然而，当我将自己调整到他的本质时，才发现我对上帝虔诚的接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增加。一个完全开悟的上师懂得如何顺应天生自然的倾向，有能力引导不同类型的徒弟。

我与圣尤地斯瓦尔之间的关系如果要用语言来形容，那么一定包含了所有动人的词语。我经常会在思想中发现他所留下的无声的印记。我喜欢安静地坐在他身旁，感受他慷慨的布施正平和地注入我的心灵。

在大学第一年的暑假里，我终于可以一连几个月在塞伦波尔与古茹待在一起。借着这次难得的机会，我也切身体会到了他不偏不倚的公正态度。

“你可以负责管理修道院，”上师对我的到来也很高兴，“你的职责是接待客人，以及监督其他徒弟的工作。”

两个星期之后，修道院同意训练库玛（Kumar），一个来自东孟加拉的年轻的农民。他非常聪明，很快就赢得了圣尤地斯瓦尔的欢心。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上师对这位新来的徒弟格外宽容。

“穆昆达，让库玛接管你的工作，你负责打扫和煮饭。”在这个男孩来了一个月后，上师下达了这项指示。

坐上领导人的位子后，库玛的行为变得更像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家庭暴君。其他徒弟继续找我为他们的日常工作提供忠告，以此作为对库玛无声的反抗。

“穆昆达实在让人受不了！您让我做督导，但其他人却都去听他的。”三个星期之后，库玛向我的古茹抱怨。当时我正在隔壁的房间，无意中都听到了。

“这就是我指派他到厨房而你到大厅去的原因，”圣尤地斯瓦尔用库玛从未见识过的严苛语调说道，“通过这件事你将了解到，一个好的领导者是用心服务的，而不是支配他人的。你要了穆昆达的位子，却无法将位子坐安稳。现在你还是回去做你早先的厨房助理的工作吧。”

在这次事件之后，上师对库玛的态度又恢复先前那种不同寻常的纵容了。谁能将吸引的秘密解释清楚呢？我们的古茹在库玛的身上发现了其他师兄弟都未曾发现的迷人泉源。虽然这个男孩显然是圣尤地斯瓦尔的最爱，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沮丧。即使是大师，也总会有他们个人的习性。生活本来就是多采多姿的。天性使然，我极少会被枝节小事所困扰。我在圣尤地斯瓦尔身上追寻的是比表面的赞美更难以得到的好处。

有一天，库玛毫无理由地对我恶语相向，深深地伤害了我。

“你的脑袋已经自负到快要爆裂了！”我警告他，“除非你改变你的方式，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赶出这所修道院。”

库玛带着一脸嘲笑，向刚走进房间的古茹复述我的话。我以为自己会受到责备，就温顺地退到角落去。

“穆昆达有可能是对的。”上师以少见的冷漠回答库玛。我逃过了一场责备。

一年之后，库玛不顾圣尤地斯瓦尔无声的反对，回到他童年时的家—上师从来不用权威控制徒弟们的行动。几个月之后，当他回到塞伦波尔时，那张神色庄严安详的灿烂面孔不见了，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刚刚养成一些坏习惯的乡下人。

上师召唤我去，伤心地说到这个男孩现在已经不适合在修道院里待下去。

“穆昆达，这件事情你去做：通知库玛明天离开修道院，我没办法做这件事！”泪水在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眶打转，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他若是肯听我的，不离开修道院，不与那些不良的同伴混在一起，也不至于堕落到这一步。既然他拒绝我的保护，那看来他仍然将冷酷的世界视为他的古茹。”

库玛的离开并没有让我开心。我既悲哀又纳闷：为何一个能够赢得上师喜爱的人，会连廉价的诱惑都禁不住？对酒色的贪爱根植于人类的天性当中，不需要任何精细的觉察就可以享受。这种来自感官的诱惑就像长青的欧洲夹竹桃，多彩的花朵散发着芬芳，但它的每个部分都有毒。痊愈的土地是隐藏在里面的，快乐洋溢在外，被上千个错误的指导盲目地追寻着。

“敏锐的智能像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有一次，上师谈及库玛聪明的心智时说，“它可以是助益的，也可能是毁灭的；可以割除无明的肿瘤，也可以砍下自己的脑袋。只有让心智明白心灵的法则不可或缺，聪明才智才能得到正确的引导。”

古茹的徒弟男女都有，每个人都被他视作自己的小孩。他了解他们心灵上的平等，没有表现出任别偏袒。

“睡觉时，你不知道自己是男人还是女人。”他说，“就像一个男人，可以扮演成女人，但不会成为一个女人，所以心灵可以没有性别，可以扮演成男人或女人。心灵就是上帝纯洁不变的形象。”

圣尤地斯瓦尔从不回避女人，也不会将“诱惑者”的罪名加在她们头上，相反，他还认为男人对女人而言也是一种诱惑。我有一次问上师：“为什么古代一位伟大的圣人把女人称作是‘通往地狱之门’？”

“在他年轻的时候，必定有个女孩扰乱过他心灵的平静。”古茹讥讽地回答道，“不然他就不会指责女人，而会指责自己自我控制上的某种缺失了。”

如果有访客敢在修道院里叙述色情故事，上师会毫无反应，保持静默。“不要让自己被一张美丽面孔挥舞的鞭子所抽打，”他告诉徒弟，“做了感官的奴隶，你如何能享受这个世界？当你匍匐在原始的泥浆里时，就无法记起这世界精致的品味。再美好的辨识力都会在人类原始的欲望中消失。”

对于寻求脱离马雅二元幻相性的学生，圣尤地斯瓦尔会给他们耐心的忠告：

“吃饭是为了满足饥饿而不是贪婪，同样地，性的本能是根据自然法则的设计，作为种族繁衍之用的，从来不是为了点燃永无止境的渴望，”他说：“要将错误的欲望马上摧毁，否则就算灵体离开肉体的外壳，它们也还是会跟着你。即使肉体变得软弱，心灵也该持续地具备抵抗力。如果诱惑以残忍的方式攻击你，你要用客观的分析及不屈不挠的意志去打败它。每一种自然的激情都能得到控制。

“保存你的能量。像广阔的大海那样，汲取所有感官的支流。再微小的渴望也是你内在平静的缺口，会让宝贵的痊愈之水浪费在物质沙漠的土壤中。错误欲望发起的强大冲动是人类得到快乐的最大障碍。要像一只懂得自我控制的狮子那样漫游在这个世界上，让那些青蛙般的弱点无法将你踢得到处乱窜。”

虔信的人最终会避免所有本能的冲动。他对人类情感的需要会完全转化为对上帝的渴望—无所不在的爱。

圣尤地斯瓦尔的母亲住在贝拿勒斯的瑞拿玛哈区，也就是我第一次拜访古茹的地方。她亲切和蔼，同时也很有主见。有一天我站在她家的阳台上，看着她和儿子谈话。当时上师用他平静且合于情理的方式，想要就某事说服她，但没有成功，因为她用力地摇着头。

“不！不！我的儿子，停止吧！你那些睿智的语言不适合我！我不是你的徒弟！”

圣尤地斯瓦尔像一个挨骂的小孩似的，退到一旁不再辩驳了。这件事让我深受感动。即使是在意见不一致的情况下，他仍然非常尊敬他的母亲。在她眼中，他只是她的小男孩，而不是什么圣人。这段迷人的小插曲让我从一个侧面了解到古茹不平凡的本质。他的内在是谦卑的，而外在是全心全意的。

根据出家的戒律：一位僧人在正式出家后，就不能再与世俗保持联系。因此，他不能再主持正式的家庭仪式—这原本是一家之主的义务。不过，古代创立僧团制度的商卡拉并不理会这项规定。当他挚爱的母亲去世时，他举起双手喷出天国的火焰焚化她的遗体。

圣尤地斯瓦尔同样不理会这项限制。在他的母亲过世时，他用比较不显眼的方式，在贝拿勒斯神圣的恒河边将她火葬，并遵照古老的习俗供养了许多婆罗门的僧侣。

经典禁令的目的是帮助出家人克服狭隘的认同。商卡拉和圣尤地斯瓦尔自身已经完全融入无我的心灵，不再需要禁令的援助了。有时候一个上师也会故意忽视禁令，以此表明原则是超越并独立于外在形式的。这也是耶稣在安息日采玉米的由来。对那些不可避免的批评，他说：“安息日是为人而设的，但人不是为安息日而设的。”

除了经典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书能让圣尤地斯瓦尔细读。然而他总是知道最新的科学发现，也了解其他知识的进展。他是一个出色的健谈者，喜欢就各种主题与客人交换意见。他机智的谈吐和愉快的笑声会让每一次讨论都生动活泼。他本人倒经常是严肃认真的，但绝不阴沉。“不要摆张难看的脸去追寻上帝。”他评论道，“记住，找到了上帝就意味着所有悲伤的消逝。”

修道院的访客形形色色，其中不乏哲学家、教授、律师和科学家等。有些人在第一次拜访前，以为自己会见到的只是一个传统的宗教家，但他们的不愿离去反而说明：圣尤地斯瓦尔对他们的专业领域显示出了精确的洞察力。

我的古茹对访客通常是温和而友善的，他会用热忱愉快的态度欢迎他们。不过有时候，个别顽固的自大者也会受到刺激性的震憾。他们遭遇的不是上师冷淡的漠视，就是难以招架的反对：像冰或铁！

有一次，一位著名的化学家与圣尤地斯瓦尔短兵相接。这位访客拒不承认上帝的存在，原因是：科学上没有设计出探测上帝的方法。

“你无法把至上的力量在你的试管中分离！”上师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他，“我建议你做一个未曾听说过的实验：24小时不间断地检视自己的思想。之后你就不会怀疑上帝是否存在了。”

一位出名的梵文学家也遭到了类似的震憾。这位学者以他炫耀的热情和经典的知识震动了修道院的梁柱。经典名段从《摩呵婆罗多》、《奥义书》（Upanishads）、商卡拉的《巴萨斯》（bhasyas）中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我正等着听呢。”圣尤地斯瓦尔用怀疑的语气说，好像梵文学家先前在表演哑剧一样。可怜的学者感到很困惑。

“引经据典的材料已经够多了。”上师的话使我乐不可支。我蹲坐在角落里，对这位访客敬而远之，“你从自己的生活中，能提供什么原创的、独特的评论呢？你从神圣的原文中吸收到了什么，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呢？这些永恒的真理是怎样改善了你的本质？难道你甘愿成为一台空洞的留声机，机械性地重复别人的话吗？”

“我承认，”这位学者无比懊恼，“我没有内在的了悟。”

“这些毫无生气的学究们！他们通宵达旦，却只是在死读著书。”古茹在这位受到惩戒的学者走后说，“他们宁愿把哲学当作一种和缓智力训练的运动。他们崇高的思想从未与外在粗糙的行为或内在痛苦的纪律有所关联！”

上师在其他场合也强调过死读书本是无用的。

“不要混淆‘了解’与‘知道’，”他提到，“哪怕每次只选一小节，慢慢地消化吸收，那么神圣的著作对激起内在了悟的欲望就是有益的。连续研读大量章节只能满足虚荣心，并对那些未经充分理解的知识产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满足感。”

圣尤地斯瓦尔还讲述了他自己在经典教导上的一次经历。事情发生在东孟加拉森林中的一间修道院，当时他在观察一位著名的老师达布鲁·巴拉（Dabru Ballav）的方法。他的方法在古代的印度被普遍使用，既简单又困难。

在森林幽静的地方，达布卢·巴拉将徒弟们召集在他的周围，翻开神圣的《薄伽梵歌》。他们花了半个小时看着同一段文字，然后闭上眼睛。又过了半小时，上师简短地评论了一下。他们一动不动地再打坐一个小时，最后上师开口了：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是的，先生。”团体中有个人大胆地应声道。

“不，还未完全明白。去找寻那些赋予文字力量的、使印度在不同的世纪保持常新的精神活力。”在静默中，又一个钟头过去了。上师解散学生并转向圣尤地斯瓦尔。

“你知道《薄伽梵歌》吗？”

“不，先生，我不能说真正地知道。虽然我用眼睛和心智浏览过它好几次。”

“上千的人都不是这样回答的！”这位伟大的圣人微笑着祝福上师，“如果一个人忙着展示外在的经典财富，那他还有多少时间留给内在，安静地去探究那些无价之宝呢？”

圣尤地斯瓦尔也用同样重点密集的方式来指导他自己的徒弟研习学问：“智能不是被眼睛，而是被微粒子消化吸收的，”他说道，“当你整个人都确信一个真理，而不只是头脑确信时，就可以谦虚地保证它的意义了。”

“先知写下一句奥义的话，就可让评论的学者世代忙个不停，”他提道，“只有无所事事的心灵才会在字义上永无休止地争论。”

然而，人要回到单纯的状态并不容易。他的我执总是满足于自己可以抓住如此广博的学识。

在上师面前，那些为自己享有崇高社会地位而自傲的人，很可能会把上师的谦卑也算进他们的“资产”中。有一次，一个当地的行政官员到布利海边的修道院来拜访上师。这个人的无情是出了名的，而且他还拥有十足的权力，可以把我们从修道院中统统赶走。我警告过古茹这个人的专横，但他毫不妥协地坐着，拒不起身迎接官员。我有些紧张地坐在门边，等着古茹命我去拿椅子给官员坐，但古茹并没有下令。于是这个人只能坐在木头箱子上。

随之而来的是形而上学的讨论。这个官员对经典的误解使他犯了明显的错误。随着他权威的消失，他的愤怒也升高了。

“你知不知道我取得了硕士考试第一名？”他的理性已经丧失了。

“官员先生，你忘了这不是你的办公室，”上师平静地答道，“从你幼稚的谈论中，我推断出你大学的经历是不足取的。无论如何，大学文凭与吠陀经典的了悟没有一点关系。圣人可不是大学教师，可以每学期制造一整批出来。”

在一阵惊讶的沉默后，访客衷心地笑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天国的官员。”他说道。随后他以法律术语—很明显那是他的习惯用语—正式请求成为一个“见习”的徒弟。

有关财产管理上的细节，我的古茹都会亲自处理。有不少无耻的人企图通过各种手段取得上师祖传的土地。圣尤地斯瓦尔下定决心，甚至不惜通过法律诉讼来战胜每一个对手。他经历这些痛苦，只是为了绝对不做一个乞讨的古茹，也不成为徒弟们的负担。

我直言不讳的上师之所以可以免于狡诈的外交辞令，原因之一就是他在经济上的独立。他和那些需要奉承他们资助者的老师们不一样。无论公开还是私下里，他都不会被他人的财富所影响。我从来没有听过他以任何名目要求或暗示金钱回报。所有徒弟在他的修道院里受训都是自由免费的。

有一天，一位无礼的法院代理人来到塞伦波尔修道院，给圣尤地斯瓦尔送传票。我和一位名叫卡耐（Kanai）的徒弟当时在场。这位代理人对圣尤地斯瓦尔的态度着实令人反感。

“走出你修道院的阴影，呼吸法庭诚实的空气对你有益。”那位代理人轻蔑地笑着。我无法自控地冲了上去：

“再卑鄙地多说一句，我会让你躺在地上！”我威胁地说。

与此同时，卡耐也叫了起来：“你，无耻的人！怎敢将你的侮慢带进这神圣的修道院来？”

然而，上师却站在辱骂他的人面前保护他：“你们不要无端地激动。这个人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那位职员被不同的态度给弄糊涂了。他尊敬地道了歉，迅速离去。

上师拥有那么热烈的感情，内在却如此平静，这实在让我惊讶。他符合吠陀经对上帝化身的描述：“当涉及仁慈时，比花朵还要柔软；当原则濒于险境时，比雷电还要有力。”

套用白朗宁（Browning）的说法：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不能忍受光亮，隐身在暗处”。有的人偶尔会因为想象中的不满而严厉地斥责圣尤地斯瓦尔。我冷静的古茹会有礼地听着，同时自我分析，查看那些谴责中有无丝亳的真实性。这些情景让我想起上师独特的评论之一：“有些人为了显示自己的高大，宁愿砍掉别人的头！”

一位圣人始终如一地保持镇静，这是难以形容且令人难忘的。“一位不轻易发怒的人强过一位强有力的人，能驾驭自己心灵的人胜过能占领一座城市的人。”

我经常在想：如果我崇高的上师将心思集中在声名或世俗成就上，一定可以成为一位皇帝或是一名震撼世界的武士。相反地，他却选择对内在的愤怒及自负的城堡发起猛攻。

第13章 拜访不眠的圣人

“请允许我到喜玛拉雅山去隐居。我希望在不受干扰的环境下，持续不断地与天国融合。”

事实上，我曾经向上师说过这些令人不悦的话。我被一个偶尔会袭击虔信者的不可预料的幻想困扰着，对修道院的职务以及大学的学业逐渐失去了耐心。稍情有可原的是，向圣尤地斯瓦尔说出这样的话时，我才跟了他6个月，尚未完全了解他的崇高境界。

“许多村民就住在喜玛拉雅山上，也没有领悟到上帝，”我的古茹缓慢而简单地答道，“追寻智慧要向悟道之人寻求，而不是没有生命的高山。”

可惜，我没有重视上师的简单暗示—他才是我的老师而非山丘—继续重复我的请求。圣尤地斯瓦尔没有再回答。我错误地把他的沉默当作同意。这种解释没有根据，完全是我自己提出的。

当天晚上，我回到加尔各答的家中打包行李。我把一些物品捆在毯子里。我记得几年前也打过一个类似的包裹，还把它从阁楼的窗户里偷偷丢下去。我怀疑这是否预示着另一次运气不佳的喜玛拉雅山之旅。第一次我的情绪是欢欣而高昂的，可今晚我一想到要离开我的古茹，良心就非常不安。

第二天早晨，我找到我在苏格兰教会学院的梵文老师贝哈里（Behari）。

“先生，您对我提到过您跟拿希里·玛哈赛一位伟大的徒弟的友谊。请您把他的住址告诉我。”

“你是指兰·高帕·玛珠达尔（Ram Gopal Muzumdar）吗？我称他为‘不眠的圣人’。他永远都在清醒出神的状态。他家住在兰巴浦尔（Ranbajpur），离塔瑞克斯瓦尔（Tarakeswar）不远。”

我谢过梵文老师后，就立刻搭火车前往塔瑞克斯瓦尔。我希望自己能从“不眠的圣人”那里得到支持，在喜玛拉雅山单独打坐来平息我的焦虑。我听说贝哈里的朋友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山洞里修行克利亚瑜伽多年，现在已经开悟了。

在塔瑞克斯瓦尔有一座著名的圣殿，印度人对它的崇敬就像天主教徒对法国卢尔德（Lourdes）圣殿的崇敬一样。这里发生过无数疾病痊愈的奇迹，其中包括我的大伯父。

“我在那边的庙里坐了一个星期，”有一次我的大伯母告诉我，“我遵守完全的断食戒律，祈祷你伯父沙拉达（Sarada）的慢性疾病能够痊愈。到了第七天，我发现手中出现了一种草药！我把叶子煮水给你伯父喝，他的疾病马上就消失了，而且再也没有复发过。”

我进入那座神圣的塔瑞克斯瓦尔圣殿。祭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圆石。它的形状无始亦无终，巧妙地象征着宇宙的无限。在印度，就连最低微的乡下人都知道宇宙抽象的概念，而他们却被西方人谴责为“生活在不切实际中”！

我当时的心态太过于拘谨严肃，以至于不愿意在这块有象征意义的石头前鞠躬。我认为：上帝只能在心灵里找到。

我没有跪拜就离开了圣殿，急切地寻找偏远的兰巴浦尔村庄。我向一个路人问路，他想了很久，最后才像得到神谕似的说：

“走到十字路口时，向右转并一直往前走。”

我按照他指示的方向，沿着一条水道的堤岸一直向前走。夜幕降临了，村子周围的丛林里充满了闪烁的萤火虫，附近隐约还有胡狼的嗥叫。月色十分微弱，我蹒跚着，又艰难地走了两个小时。

终于传来了令人兴奋的牛铃声！我反复叫喊着，唤来了一位农夫。

“我要找兰·高帕先生。”

“我们村子里没有这个人。”农夫的语调并不友善，“你不会是个撒谎的调查员吧？”

我希望打消他心理上的政治疑虑，就用诚挚的语调向他解释了我的困境。他把我带回家，殷勤地招待了我。

“兰巴浦尔离这里远着呢，”他说，“在十字路口你应该左转，而不是右转。”

我伤心地想：白天为我指路的人对旅行者显然是个危害。在一顿由糙米、扁豆浓汤和生香蕉咖哩马铃薯组成的美味晚餐后，我被安排在了庭院旁的一间小屋里。远处传来响亮的手鼓（mridangas）和铙钹声，以及村民伴着音乐唱颂圣歌的声音。那晚睡觉已不再重要了，我一心祈求被引导到瑜伽行者兰·高帕的隐居处。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刚刚穿透我黑暗房间的缝隙时，我就启程前往兰巴浦尔了。我越过崎岖不平的稻田，跋涉过荆棘的残枝和干燥的土堆。偶而碰到的农夫总是告诉我同一句话：离兰巴浦尔“只剩两英里了”。在6个小时之内，太阳从地平线胜利地升到了头顶，而我却觉得我再怎么走，都走不完这剩下的两英里路。

下午3点左右，我还在无尽的稻田里走着。热气从天空中倾注而下，我无可躲避，几乎快要晕倒了。当一个人悠闲地向我靠近时，我几乎不敢开口再问相同的问题，只怕又招来相同的回答：“只剩两英里了”。

这个陌生人在我身旁停了下来。他身材瘦小，除了一双非凡的、具有穿透力的眼睛以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之处。

“我本来准备离开兰巴浦尔，但是你的意图是好的，所以我等候你的前来。”他用食指指着惊讶的我，“你怎么不想想，没有事先通知，你能找到我吗？那位贝哈里教授没有权利把我的住址给你。”

我想在这位上师面前做自我介绍，又觉得是多余，只好无话可说地站着，并感觉我受到的接待有点不太公平。他突然提到：

“告诉我，你认为上帝在哪里？”

“当然，他在我心里，而且他无所不在。”我觉得自己的表情必定带着疑惑。

“无所不在？”圣人低声窃笑道，“那么年轻人，为什么你昨天在塔瑞克斯瓦尔圣殿的石头前不鞠躬呢？你的自大已经让你受到了那个左右不分的路人指错路的惩罚，而且你今天也相当不好受！”

我完完全全地同意他的话，并且惊讶不已。我面前那具不起眼的身体里隐藏着一双无所不知的眼睛。瑜伽行者发出了痊愈的力量，我在炙热的田地里顿感清凉。

“虔信者总是以为他追求上帝的途径才是唯一的路。”他说，“通过瑜伽就能找寻到天国—拿希里·玛哈赛是这样告诉我们的。只要发现上帝就在我们里面，我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也在外面。塔瑞克斯瓦尔及其他地方的圣殿就像是精神力量的核心，理应受到朝拜。”

圣人谴责的态度消失了，眼神也随之变得慈悲柔和起来。他轻拍着我的肩膀。

“年轻的瑜伽行者，我看到你从你的上师那里跑掉。你应该回到他那里去。他有你所需要的一切，高山并不能成为你的古茹。”兰·高帕把圣尤地斯瓦尔和我最后一次见面时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上师们不受宇宙的束缚，他们存在的地方也不受限制。”我的朋友偷笑着看了我一眼，“印度和西藏的喜玛拉雅山并没有对他们的独占权。一个人内在不费心去找寻的东西，即使他的身体四处奔波，他也无法找到。当虔信者为了开悟而愿意到天涯海角去时，他的古茹就会在他身旁出现。”

我默默地表示着同意，想起了我在贝拿勒斯修道院的祷告，以及在一条拥挤的巷子里碰到圣尤地斯瓦尔的经过。

“你有可以关门独处的小房间吗？”

“有的。”我意识到这位圣人用令人不安的速度从一般性的题目跳跃到具体的题目。

“那就是你的洞穴。”这位瑜伽行者赐予了我永生难忘的凝视，“那就是你的圣山。在那里你会找到上帝的国度。”

我终身对喜玛拉雅山的痴迷就这样被他简单几句话瞬间消除了。我站在焦灼的稻田上，从对永恒白雪的炽热的梦中醒来。

“年轻人，你对天国的渴望是值得赞赏的。我能感觉到你伟大的爱。”

兰·高帕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一间雅致的小房子里。这是一间泥砖造的房子，上面覆盖着椰子叶，门口装饰着石块。

圣人让我坐在他小屋前面的平台上，这里被竹子遮蔽着，分外荫凉。他给我喝甜的莱姆汁，还给了我一块硬糖，之后，他就进入天井，并以莲花坐姿坐了下来。大约过了4个小时，我睁开冥想的双眼，看到瑜伽行者的身影在月色的映照下寂然不动。当我严厉地提醒我的胃“人不是只靠面包存活”时，兰·高帕向我走来。

“我看你非常饥饿了，食物很快就会预备好。”

在天井土制的炉灶中生起了火，米饭和扁豆浓汤盛在大芭蕉叶上，很快供应上来。主人有礼地拒绝了我所有的帮忙。“客人就是上帝。”这句印度谚语从无始的时间以来就被衷心地奉行着。后来我在世界各地旅游，很高兴地看到许多国家的乡村地区对访客有同样的尊敬。至于城市居民，他们好客的品性已被过多的陌生脸孔给磨钝了。

在这与世隔绝的丛林小村庄里，我坐在这位瑜伽行者的身旁，世俗的尘嚣变得遥远而模糊。这间小屋内有着神秘而柔美的光。兰·高帕在地上铺了些破旧的毯子，作为我的床，他自己坐在草席上。我淹没在他灵性的磁力下，大胆地提出请求：

“先生，您是否能授予我一次三摩地的体验？”

“亲爱的，我很乐意传递天国的接触，但我的立场不允许我这样做。”圣人眼睛半闭地看着我，“不久之后，你的上师就会赐予你这种经验。现在，你的身体还没有调整好，你的神经还没准备好适应宇宙能量的流动。这就像一盏小灯不能承受过高的电压。如果我现在就给予你无穷的极乐，你会被焚毁，每个细胞都像是着火一般。”

“你从我这里要求了悟，”瑜伽行者沉思着继续说道，“我感到疑惑—像我这样渺小的人，只打坐一点点—如果我已经让上帝高兴，那么在最后的总结时，我可以在他的眼里找到什么样的无价之宝？”

“先生，您不是一心一意追求上帝很久了吗？”

“我没有做很多。贝哈里一定告诉过你一些我的生活。我在一个隐密的石洞中待了20年，每天打坐18个小时。然后我搬到另一个更难到达的洞穴，在那里待了25年，每天都有20个小时的时间进入瑜伽融合的状态。我一直都与上帝在一起，所以不需要睡眠。在完全平静的超意识里，我的身体可以休息得更好，比在只有部分宁静的普通潜意识里要好。

“在普通潜意识里睡觉时，人的肌肉是放松的，但心脏、肺和循环系统仍不断地工作着，无法得到休息。在超意识的状态下，内在的器官就可以暂停，由宇宙的能量充着电。用这种方法，好几年来，我发现睡觉不是必要的。将来的某一天，你也可以把睡眠省掉。”

“我的天啊！您已经打坐了那么久，还不确定上帝的恩典！”我诧异地注视着他，“那我们这些可怜的凡人又该怎么办呢？”

“喔！我亲爱的男孩，难道你不明白上帝就是永恒本身吗？一个人打坐45年就可以完全知道上帝，这是一个相当荒谬的想法。不过拿希里·玛哈赛的古茹巴巴吉（Babaji） 向我们保证过：即使只是很少的打坐，也可以使一个人免于对死亡以及死后悲惨状况的恐惧。不要把你灵性的理想固定在一座小山上，而要将它拴在无限天国的星星上。只要你努力，就一定会到达那里。”

我被他对未来的展望迷住了，请求他做进一步的开示。他讲了一个他第一次碰到巴巴吉时的奇妙故事。午夜时分，兰·高帕陷入沉默。我躺在毯子上，闭上眼睛，看到了闪亮的光芒。那是充满了我广阔无垠的内在空间的炽热之光。当我睁开眼睛时，仍能看到同样耀眼的光辉。这个房间成为我看到的无限苍穹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还不睡？”

“先生，我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不论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都能看到的炽烈光芒下入睡？”

“有这样的经验，说明你是受到祝福的，灵性上的照耀并不是人人都能看到。”圣人说了几句充满感情的话。

黎明时分，兰·高帕给我几块硬糖，告诉我必须离开了。我非常不情愿地与他道别，泪水流下了脸颊。

“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回的。”瑜伽行者温柔地说着，“我会为你做些事。”

他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好像生根似地站在地上，平静如同一股巨大的洪流，冲进我眼睛的闸门。整年断断续续困扰着我的背痛霍然痊愈。焕然一新的我沐浴在光辉喜悦的大海里，不再流泪。碰触圣人的脚后，我从容转身，穿过那片茂密缠结的丛林，回到塔瑞克斯瓦尔。

我再次走进那座著名的圣殿中朝拜，在祭坛前我五体投地。那块圆石在我内在的体验中逐渐扩大到整个宇宙，一圈接着一圈，一区接着一区，都是来自天国的恩赐。

一个小时之后，我高兴地乘火车回到加尔各答。我的旅程并没有结束在雄伟的高山，而是结束在我“喜玛拉雅山”上师的面前。

第14章 体验宇宙意识

“可敬的古茹，我回来了。”我满脸羞愧。

“让我们到厨房去找点吃的吧。”圣尤地斯瓦尔态度自然，好像我们只分开了几个小时。

“上师，我突然丢下职务离开这里，一定让您非常失望，我想您可能会生我的气。”

“不，当然不会！愤怒只是因为欲望受到了挫折。我并不在别人身上期待任何东西，所以他们的行为不会违反我的希望。我不会为了个人目的而利用你们，你们自己真正的快乐才是我的快乐。”

“先生，人们往往是通过模糊的方式听到天国的爱，这是我第一次通过具体实例体会到您天使的本质！在世界上，当一个儿子没有事先通知就离开父亲的事业时，即使是父亲也很难轻易地原谅儿子。我丢下了许多未完成的工作就离开，必定引起您诸多的不便，但您却一点也不恼火。”

我们彼此对望，泪水闪烁。充满喜悦的波涛吞噬了我。我意识到上帝正以我古茹的形态，将我心中的一点点热情结实地扩展至宇宙之爱的范围内。

过了几天，我走进上师无人的卧室，准备打坐。我的目的本来值得赞美，结果却事与愿违。我的思绪如同猎人到来之前的鸟儿一样，四散纷飞。

“穆昆达！”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从远处的阳台传来。

我逆反地想着：“上师不是总鼓励我打坐吗，”我低声咕哝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到他房间来，他不应该打扰我。”

他再次叫我，我固执地沉默不语。他第三次叫我时，口气是斥责的。

“先生，我正在打坐！”我抗议地叫喊着。

“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打坐的，”我的古茹大声说道，“你的心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落叶！到我这里来。”

我受到斥责，而且内心被揭发，只好伤心地走到他身旁。

“可怜的孩子，群山不能给你想要的。”上师疼爱地安慰着我，他平静的凝视深不可测，“你衷心的渴望将会得到满足。”

圣尤地斯瓦尔很少随意说出这种谜一样的话。我被他迷惑住了。他轻轻地敲击我心脏前方的胸口。

我的身体一下子像生根似地无法移动，我的气息好像受到一块巨大磁铁的吸引，从肺中一下子被吸出。心智和灵体瞬间失去了它们肉体上的束缚，像一道光流般从我身体的每个毛细孔中穿透而出。我的肉体好像是死了，然而在强烈的知觉中，我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真正地、完全地活过。我本体的意识已经不再被局限在一个狭窄的身体内，而是包含了周围的原子。远方街道上的人好像是在我自己遥远的边界处轻柔地移动着，树木和花草的根穿过一层暗淡透明的土壤深入地下，我甚至可以看到它们内在汁液的流动。

所有邻近的地区全都呈现在我面前，一览无遗。平常在我前方的视野现在变成了可以同时看到各个方向的、广大的球面视野。越过头的后方，我看到远在拉埃沟特巷散步的人们。一只白色的母牛悠闲地走过来，当它走到修道院开着的大门前时，我能用肉眼观察到它。当它走到砖墙后面时，我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到它。

所有在我广角凝视下的物体都像快速转动的影片一样震颤着。我的身体、上师、有柱子的庭院、家具、地板、树木和阳光偶尔也会剧烈地震动，最后全部融入一片冷光的海洋，就像结晶的糖倒入一杯水中，摇晃之后就溶解了。合为一体的光与物质的形式交替轮流着，在变形中揭露了宇宙因果的法则。

喜悦如同大洋一般，冲击着我平静而无止境的心灵海岸。我了解到：上帝的心灵是永不枯竭的喜乐，他的本体是无数光的集合。我内在逐渐膨胀的荣光开始笼罩着城镇、大陆、地球、太阳系、行星系、稀薄的星云，以及飘浮的宇宙。整个宇宙散发着轻柔的光，好像是在晚上从远处看到的城市，在我无限的存在中闪烁着。鲜明的球状轮廓在最远的边缘处稍微地黯淡下来，在那里我可以看到一道始终不会衰减的、柔美的光。那种微妙难以形容。整个行星的景色就是由一团浓密的光所形成的。

天国的光芒由永恒的源头倾泻而出，四散开来，又汇聚成星河，以难以形容的灵光进行着变形。一次又一次，我看到创造的光芒浓缩成星群，又分解成一片片的透明光海。周而复始，百千万亿个世界逐渐变成了透明的光彩，火焰变成了苍天。

我还了解到：太虚的中心就是我心中直觉感知的核心点。灿烂的光辉从我的核心放射到宇宙结构中的每个部分。永恒的喜悦，不朽的甘露，像水银般闪亮的液体在我的全身流动着。我听到上帝的创造之音“嗡（Aum）”，这是宇宙原动力的振动。

突然间，气息回到了我的肺里。我被再度限制在难与心灵协调的身体樊笼里。我像一个浪荡的孩子，被迫放弃大宇宙的家，将自己禁锢在狭隘的小宇宙内。

我的古茹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立刻拜倒在他神圣的脚下，感激他赐予我宇宙意识的体验，这是我长久以来所热切追求的。他扶我起来，平静而质朴地说着：

“你不可以过度耽溺在出神的狂喜中。世界上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你去做。走吧，让我们去清扫阳台的地板，然后再到恒河边去散步。”

我知道上师在教我平衡生活的奥秘：身体是用来执行日常工作的，而心灵必须要扩展到宇宙的深处。于是，我拿了一只扫帚。又过了一会儿，当我们出发去河边散步时，我仍然陶醉在无法形容的喜悦中。我看到我们的身体是两个灵体，本质是纯粹的光，正沿着河边的路前进。

“宇宙中每一种存在的形式和力量都是由上帝的心灵主动维持着的，只不过他是超凡的，而且远远存在于永恒无忧的太虚之中，超越了由振动现象组成的世界。”上师解释道，“开悟的圣人们即使是在肉身之中，也知道类似存在的双重性。他们认真尽责地致力于尘世间的工作，但同时也沉浸于内在至上的幸福里。上帝以他无限喜乐的本质创造了所有人类。虽然他们被痛苦地限制在身体里，不过上帝还是希望按照他的形象所创造出的心灵，最终能超越所有感官的束缚，重新与他结合。”

这次宇宙体验留给我许多永恒的教导。以后，我只要每日平静自己的思想，就可以从身体只是血肉之躯幻想的认知中解放出来，穿梭在这个物质世界坚硬的土地上。我知道呼吸和永不安宁的心智就像是暴风雨，冲击着光之海，激起了物质形态的波浪—地球、天空、人类、动物和树木。除非平息那些暴风雨，否则我就无法感知无限就是“合而为一的光”。每当平息这两种自然的骚乱后，我就会看到无数创造的波融为一片光亮的海洋。这就如同海上的波浪一般，风暴消退后，宁静地融入了大一统。

当徒弟通过打坐强化自己的心智，直到能承受这些广阔的远景时，上师就可以赐予他宇宙意识和天国的体验。这种经验不是仅凭理智上的意愿或是开放性的心胸就能给予的，而是要经过瑜伽的修习及专注的虔信才能充分地将心智扩大，准备好去吸收无所不在的冲击。诚挚的虔信者无可避免地会得到它。他强烈的渴望几乎无法抗拒上帝的力量。

几年后，我写了小诗《三摩地》，试图传达宇宙状态的荣耀：

消失的是光与影的帷幕，

消散的是每个悲伤的幻想。

所有黎明的喜悦飞驰启航，

离去的是朦胧知觉的妄想。

爱、恨、健康、疾病、生、死，

消逝的是这些二元性银幕上虚假的阴影。

笑声的浪潮，嘲讽的礁岩，忧郁的漩涡，

溶化在喜乐的汪洋中。

马雅的风暴止息了，

通过深沉直觉的魔杖。

宇宙万物，遗忘的梦想，潜伏在下意识里，

准备好入侵我新近唤醒的天国的记忆。

我不再有宇宙阴影地活着，

但我无所损失，

就像没有波浪的海洋。

但他们不靠海洋不能呼吸。

梦，醒，熟睡间，

我不再有过去、现在、未来，

永远存在，永远满溢的我，我，无所不在。

行星、恒星、星团、地球，

世界末日地壳剧烈变动的火山爆发，

造物主铸造的熔炉，

无声的X射线冰河，火热的电子洪流，

所有人类过去、现在、未来的思想，

草的每一叶片、我自己、人类，

宇宙微尘的每一个颗粒，

愤怒，贪婪、善、恶、拯救、贪欲，

我咽下，转化一切

到我自己广阔血海的一体中！

打坐中经常喷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模糊了我充满泪水的双眼，

爆发成不朽极乐的火焰，

充满着我的泪水，我的身躯，我的一切。

您是我，我是您，

知道，知者，受知者，都是合一的！

宁静，完整的兴奋，永生，常新的和平！

超乎期待想象的喜悦，三摩地的极乐！

不是无意识的状态

或不能回转的心灵麻醉。

三摩地延伸我意识的领域

超越死生的限制

达到永恒最远处。

在那里，我、宇宙之海，

看着小小的我执漂浮在真我内。

麻雀，每粒沙，逃不过我视线。

所有空间冰山似地漂浮在我心灵之海。

巨大的容器，我，所有组成的东西。

由更深入，长久，渴求的，古茹赐予的打坐

来到的是天国的三摩地。

听到原子活动的喃喃声，

黑暗的泥土、群山、溪谷，瞧！熔化的液体！

流动的海洋变化成星云的蒸汽！

“嗡”吹散了烟雾，惊奇地揭开了它们的面纱，

大海显露出，闪亮的电子群，

直到，宇宙最后的太鼓声，

浓密的光团消失成永恒的射线

到处弥漫的极乐。

我从喜悦中来，我为喜悦而活，我融入神圣的喜悦里。

心灵的海洋，我啜饮着宇宙万物的浪潮，

固体、液体、气体、光的四种帏幕，

正确地升起。

存在一切事物中的自我，进入了大我。

永久离去的是，断续闪烁死亡记忆的阴影，

毫无瑕疵的是在我之下、之前以及高高在上心灵的天空。

永恒与我，是一道结合的光。

欢笑的小气泡，我

成为欢乐之海的本身。

圣尤地斯瓦尔教我如何随心所欲地召唤极乐的体验，以及当别人直觉的信道发展成熟时，如何将这种体验传给他们。几个月的时间里，我进入了与极乐的融合，了解到为什么《奥义书》上说上帝就是瑞萨（Rasa，最受喜爱的）。不过有一天，我还是带着一个问题去找上师。

“先生，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上帝？”

“你已经找到他了。”

“喔不，先生，我不这么认为！”

我的古茹笑了起来：“我相信你不会以为在宇宙某个无菌的角落里，有一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大人物坐在华丽的王座里！不过我知道，你认为只有拥有神奇的力量才是了解上帝。一个人可能拥有整个宇宙，但仍然觉得上帝是难以了解的！灵性上的进步不是凭借外在的力量，而是凭借打坐中获得的喜乐的深度来衡量的。

“常新的喜乐就是上帝。他永不枯竭。当你经年累月地坚持打坐时，他会使你陶醉在无限的创造力里。像你这种已经求得上帝之路的人，绝不想用任何其他的快乐去交换他。他胜过一切的魅力，是超乎想象的。

“世俗的快乐总是很快就让我们厌烦！物质的欲望永无止尽，人从来没有完全满足过，因此，他们总是追求一个又一个的目标。其实，他们所寻找的‘其他东西’就是上帝，单独地就可以赐予他永恒的快乐。

“向外的渴望驱使着我们离开内在的伊甸园，但它能提供的只是模仿心灵快乐的虚幻乐趣。通过打坐，人们可以迅速重新拾回失落的乐园。因为上帝是不可预期、永恒常新的，所以我们对他永不厌倦。谁会厌烦于永恒多变的欢乐喜悦呢？”

“先生，现在我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圣人称呼上帝是深不可测的，甚至连永生都不足以估量他。”

“那是真的。当心灵感觉上的障碍被克利亚瑜伽清除后，打坐提供了上帝存在的双重证明。常新的喜悦是他存在的证据之一，使我们打从心底里信服。再者，在打坐中一个人可以得到他立即的指引和他对每个困难适当的响应。”

“可敬的古茹，我明白了。您解决了我心中的问题。”我感激地笑着，“现在我真的相信我已经找到上帝了，不论在我活动的哪个时刻里，只要打坐的喜悦回到潜意识，我就会受到微妙的指引，在每件事的细节上采取正确的方式。”

“人类的生活被悲伤困扰着，直到我们懂得如何去接收天国的旨意。他‘正确的方式’对我执的心智来说经常是难以理解的。上帝担负了宇宙的重责大任，他单独地就可以给予正确无误的忠告。”

第15章 花椰菜失窃案

“上师，我有个礼物送给您！这六棵硕大的花椰菜是我亲手栽种的，我悉心地保护着它们的生长，就像母亲温柔地照料她的小孩一样。”我将一篮系着庆典装饰带的蔬菜呈给上师。

“谢谢！”圣尤地斯瓦尔微笑着表示衷心的感谢，“请把它们放在你的房间里，我明天有个特别的晚餐会，需要用到它们。”

这是我大学的暑假。我刚刚到布利，和古茹一起住在他海边的修道院里。这栋二层楼的小休养所面对着孟加拉湾，是由上师和他的徒弟建造的，令人心旷神怡。

第二天早晨，我起个大早。带着咸味的海风和四周迷人的环境使我神清气爽。圣尤地斯瓦尔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召唤我了。我看了一眼我心爱的花椰菜，并把它们整齐地堆放在床下。

“走吧，让我们去海边。”上师带路，我和几个年轻的徒弟三五成群地跟在后面。古茹带着些微的挑剔审视着我们。

“我们西方的兄弟走路时，通常以步伐一致而自豪。现在，请排成两列，用有节奏而整齐的步伐前进。”圣尤地斯瓦尔看着我们遵行，他开始唱着：“男孩们排成小小一列，来回地走着。”我不得不佩服上师能够轻松地配合年轻学生轻快的步伐。

“暂停！”我的古茹用眼睛搜索着我，“你锁上修道院的后门了吗？”

“我想锁了吧，先生。”

圣尤地斯瓦尔沉默了几分钟，嘴角挂着半抑制住的微笑，“不，你忘记了，”他最后说道，“天国的冥想不能作为对物质事物粗心大意的借口。你疏忽了保护修道院安全的职责，你将因此受到惩罚。”

他又说道：“你的六棵花椰菜很快就会只剩下五棵。”那时我想，他开的玩笑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们在上师的命令下向后转，齐步往回走，直到接近修道院。

“休息一下。穆昆达，你从我们左手边的院子看过去，注意那边那条路。用不了多久，有一个人就会到达，他将是惩罚你的工具。”

这些评论实在是难以理解。我隐藏起苦恼，留神地看着。很快，一个农夫就出现在路上，他怪异且毫无意义地手舞足蹈着。我盯着这极为可笑的场面，好奇地呆住了。当这个人走到上师说的那条路上，即将从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时，圣尤地斯瓦尔说道：“现在，他会回头。”

农夫马上改变了他的方向，走向修道院的后面。他越过一大片沙地，从后门进入房子。正如古茹所说的：我没锁后门。不久这个人又出现了，怀里抱着一棵我心爱的花椰菜。现在他带着拥有财物的尊严，体面地迈开大步走着。

在眼看这出闹剧上演的过程中，虽然我的角色看起来像个困惑的牺牲者，不过我还不至于惊惶失措到忘记愤怒地去追逐。跑到一半，上师唤我回去。他从头到脚笑个不停。

“那个古怪的可怜人想要一棵花椰菜。”他在爆笑声中解释道，“如果你这么不小心地保管你的花椰菜，那么他倒是可以得到一棵！”

我冲进我的房间，发现那个小偷显然只是个蔬菜狂热者。我的金戒指、手表和钱就放在毯子上的显眼处，他都没有动，却趴到通常没有人留意的床底下，被我的一棵花椰菜激起全心的渴望。

当晚我请求圣尤地斯瓦尔解释这个事件，这对我来说有些不可理解。

古茹慢慢地摇着头：“有一天你会了解的。科学很快就会发现这些隐藏的法则。”

几年以后，当世界震撼于收音机的惊人发明时，我想起了上师的预言。由来已久的时空观念被消灭了，声音信号可以进入任何一个乡下农夫的家！人类在这无可争议、无所不在的证明前，连最愚钝的心智都扩大了。

收音机的比喻可以彻底地帮人们了解花椰菜喜剧的“来龙去脉”。圣尤地斯瓦尔就像是一台完美的人类收音机。他的思想在以太中做着非常轻柔的波动。就像一台灵敏的收音机可以从四面八方上千个节目中接收到自己想要的音乐频道一样，古茹也能够在世界上无数人类思想的广播中，捕捉到那个渴望花椰菜的人的思想。

同时，上师也是一个人类的广播站，他成功地引导了那个农夫，让他为了一棵花椰菜反转脚步，走进某个他未曾想到的房间。

直觉是灵魂的引导者，在人类心灵平静的瞬间会自然地出现。几乎每个人都有过无法解释的正确“预感”，或是曾经成功地把自己的思想传给另外一个人。

人类的心灵在免除纷扰不安的静电干扰后，可以通过直觉的天线，像所有收音机一样去执行复杂的功能—接收或送出思想，并过滤掉不想要的干扰电波。正如收音机功率的大小取决于它可使用的电流一样，人类的收音机也会根据不同的人所拥有的意志力的强弱而具备大小不同的能量。

所有的思想永恒地在宇宙中振动着。一个上师能侦测到或死或活的任何心灵思想。思想有着普遍而非个别的根源。真理不能被创造，只能被感知。人类错误的思想起源于不完美的感知力。瑜伽科学的目的就在于找寻平静的心灵，因为只有在不受扭曲的情况下，它才可以反映出宇宙天国的体验。

收音机和电视机将千里之外某个人的实时影音带进百万户的家庭中，这是自然科学首度模糊的暗示：人是一个普遍存在的心灵。人类不是被限制在空间中某一点的身体，而是广大无边的灵魂。因此，即使“我执”用最野蛮的方式去禁锢他，也只能是徒劳的。

“非常奇怪，非常惊人，看起来非常不可能的现象可能还没有出现，”查理斯·罗伯特·里契特，诺贝尔生理医学奖得主曾说过：“我们现在一点也不惊奇的现象，我们就认为它再也不会令我们惊奇，因为我们已经完全了解它们了。然而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它们不会令我们惊奇，不是因为它们已经被了解，而是因为它们已经被熟悉。如果不了解的事物会使我们惊奇，那么我们应该对每件事情都感到惊奇—扔到空中的石头掉落，橡果成为橡树，水银加热膨胀，磁石吸铁，磷摩擦后起火……今日的科学只是初级的事物，在未来的十万年内它会经历的改变与发展将远远超过即使是最大胆的预测，因为我们的后世子孙将会发现远远超出我们预料之外的实相—真理，而它现在就在我们四周，甚至可以说，就在我们的眼前，只不过，我们看不到它们。不对，只说“我们看不到它们”是不够的，正确地说，应该是我们不希望看到它们，因为只要一个非预期的、不熟悉的事实出现，我们就会试着将它套入已习得的、陈腐的知识架构中。如果有任何人胆敢去做进一步的实验，我们都会很愤怒。”

就在我难以置信地丢掉一棵花椰菜之后的几天，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一盏煤油灯找不到了。鉴于最近刚见证到古茹全知的洞察力，我想他会帮我显示，毕竟找出那盏灯对他只是小孩子的把戏。

上师觉察到我的期望。他很夸张、很认真地逐一询问了修道院的所有人员。一位年轻的徒弟承认他到后院水井取水的时候曾用过煤油灯。

圣尤地斯瓦尔郑重地宣告道：“在井的附近找找。”

我冲过去，却没有看到灯，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古茹那里去。他对我幻想的破灭没有任何歉疚，反而笑得很痛快。

“真是糟糕，我无法指引你找到那盏消失的油灯，我不是一个算命师！”他眨眨眼睛，补充道，“我甚至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福尔摩斯！”

我明白了：上师绝不会为了芝麻小事，或者挑战什么事而展现他的法力。

愉快的几个礼拜飞驰而过。圣尤地斯瓦尔计划举行一个宗教游行。他要求我带领徒弟们走过城镇和布利的海滩。游行举办的那天恰好也是夏天最热的日子之一。

“可敬的古茹，我怎么能带领这些赤脚的学生走在炙热的沙上呢？”我绝望地说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上师回答道，“上帝会送一把云制的伞来，让你们舒服地走。”

于是，我高兴地组织了这次游行。我们的队伍从修道院出发，带着一面由圣尤地斯瓦尔设计的代表真理团体（Sat—Sanga）的旗帜，上面画有单眼的图案，象征着直觉的天眼。

刚刚离开修道院，我们头上的天空就魔术般地布满了云层。在四周一片惊讶的欢呼声中，天空飘起了一阵细雨。市区的街道及炙热的海滨凉爽了。使人宽心的雨滴在2个小时的游行过程中一直下着。当我们的队伍一回到修道院时，云和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看到上帝是如何体谅着我们。” 在我表达感激之情后，上师回答道，“上帝响应所有的人，也为所有的人工作。他回应我的祈求送雨下来，也满足虔信者任何诚挚的渴求。人们极少了解到上帝会常常注意到他们的祈求。他不会只偏袒一部分人，他倾听每一个接近他，对他深信不疑的人。他的子女应该永远对他们无所不在的天父的仁慈抱有绝对的信心。”

圣尤地斯瓦尔每年庆祝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个节日。每到这时，他远近的学生们都会聚集起来。冬至的庆典在塞伦波尔举行，这是我参加的第一个庆典，也给我留下了永恒的祝福。

庆祝活动从早上沿着街道的赤脚游行开始。一百多位学生唱着响亮甜美的圣歌，一些乐师吹奏着笛子，敲着鼓和铙钹。热情的镇民在路上铺满了花，他们很乐意从平淡的工作中，被我们赞诵上帝神圣名字的响亮声音召唤出来。这段漫长的游行在修道院的庭院内结束。我们最后环绕着古茹，楼上阳台上的学生如阵雨般地向我们洒下金盏花。

许多客人到楼上享用布丁及柳橙。我走到一群今天执行厨房工作的师兄弟那里帮忙。每逢这种盛大的聚会，食物都必须在户外用巨大的锅子烹煮。临时搭架起来的砖头炉子烧着木柴，冒着催泪的浓烟，但我们工作得很愉快。在印度，人们从来不会觉得宗教庆典是麻烦的。每一个人都会尽自己的一分责任，提供钱财、米、蔬菜或是个人能够提供的服务。

上师很快就来到我们当中，督导筵席的细节。他就像一个最有活力的年轻学生一样忙个不停。

二楼传来用小风琴和印度手鼓伴奏的圣歌咏唱，圣尤地斯瓦尔欣赏地聆听着。他拥有绝对的乐感。

“他们走调了！”上师离开了我们，加入艺人的行列里。优美的旋律再度响起，这一次演奏者没有再出错。

在印度，音乐、绘画和戏剧被认为是天国的艺术。梵天（Brahma）、毗湿奴（Vishnu）和希瓦（Shiva）—永恒的三位一体—是最早的音乐家。根据经典上的描述：天国的舞者希瓦在宇宙创造、维持及灭亡之舞中设计出无限节奏的调式，同时梵天以铿锵的铙钹强调着拍子，而毗湿奴敲响神圣的鼓声。在印度的艺术里，毗湿奴的化身之一奎师那总是伴随着一只长笛出现。他能吹奏出迷人的曲子，让流浪在马雅幻想之中的人类灵魂回想起他们真正的家。萨拉斯瓦提（Saraswati）—智能女神，以弹奏七弦琴作为象征，这种琴是所有弦乐器之母。印度的萨马吠陀（Sama Veda）则包含了世界最早的音乐学方面的记载。

印度音乐的基石是拉格（Ragas），或称作固定音阶。基本的拉格有6个，它们扩充成126种衍生的拉吉尼斯（raginis，妻子）和普查斯（putras，儿子）。每一个拉格最少有4个调：主调（瓦帝，Vadi或国王）、次调（萨马瓦帝，Samavadi或首相）、助调（阿努瓦帝，anuvadi或侍者）和不和谐调（维瓦帝，vivadi或敌人）。

在6个基本的拉格里，每一个都有与之相对应的自然的时辰、季节以及赐予特殊力量的主司神。于是（1） 印多拉格（Hindole）只有春天的黎明才能听到，可以唤起宇宙之爱的情操；（2）底帕卡拉格（Deepaka）只能在夏天的晚上弹奏，可以唤起同情心；（3） 摩哈拉格（Magha）只出现在雨季中午的旋律，可以召唤勇气；（4）拜拉瓦拉格（Bhairava Raga）只在8、9、10月的早晨弹奏，可以达到平静；（5）斯利拉格（Sri）只出现在秋天的黄昏，可获得纯洁的爱；（6）玛昆撒拉格（Malkounsa）只能在冬天的午夜听到，可以获得勇气。

古代的先知们发现，这些音律联结着自然与人类。因为自然界是“嗡”—这个字代表着最原始的声音或振动—具体化的表现，人类可以使用某些咒语或旋律来控制所有的自然现象。根据历史文献记载：16世纪爱克巴（Akbar）大帝的宫廷乐师米扬腾森（Miyan Tan Sen）拥有超凡的能力。在正午时分，皇帝命令他唱一首晚上的拉格。腾森吟咏了一篇祈祷文，于是整个皇宫地区旋即笼罩在黑暗中。

印度音乐把八度音阶分成22个斯陆提斯（srutis），或称四分之一音符。这些微分音的音程使得音乐表现出细微的差异，这是西方12个半音阶音程所无法实现的效果。在印度神话里，八度音阶中有七个基本的音调，每一个都与一种颜色和一种鸟或野兽的天然叫声相对应—Do绿色，孔雀；Re红色，云雀；Mi金色，山羊；Fa淡黄白色，苍鹭；Sol黑色，夜莺；La黄色，马；Si各种颜色的组合，大象。

古代梵文的文献描述了120种塔拉斯（talas）或拍子。据说，印度传统音乐的创始人帕拉塔（Bharata）能在云雀的歌声中分辨出32种塔拉斯。塔拉斯或节奏起源于人体的动作—它是走路时间的2倍，是睡觉时呼吸时间的3倍，睡觉时吸气时间是呼气时间的2倍。印度人一直都认为：人类的声音才是最完美的乐器，所以印度音乐基本上都限制在人声3个八度音阶的范围内。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旋律（连续音符之间的关系）而非和弦（同步音符之间的关系）始终被强调着。

早期先知的音乐家们有一个深层的目的：通过唤醒人类奥秘的脊髓中心，听到歌手与宇宙之歌相互间的交融。印度的音乐是主观的、灵性的而且是个别性的艺术，其目的不在于交响乐式的灿烂，而在于个人与超灵间的和谐。在梵文中，音乐家是巴格瓦萨尔（bhagavathar），意思是“唱颂赞美上帝的人”。桑可尔坦斯（Sankirtans）或音乐的集结是一种有效的瑜伽或是心灵训练方式，它需要深入的专注，以及极度地全神贯注在声音和思想的根源里。因为人类本身就是创造之音的显示，对他而言，声音有着最强烈的、最即时的效果，为他提供可以忆起自己天国源起的方式。

庆典当天，从圣尤地斯瓦尔二楼卧室传出来的桑可尔坦斯激励着在蒸汽锅之间忙碌的厨子们。我和师兄弟们用手打着拍子快乐地唱和着。

夕阳西下之前，我们已经向数百位访客供应了开丘哩（khichuri）（米和扁豆）、蔬菜咖哩和大米布丁。夜幕降临后，我们在庭院中铺上棉制地毯，与会者很快地蹲坐在布满繁星的苍穹下，安静且专注地听着从圣尤地斯瓦尔口中倾泻而出的智能。他公开强调克利亚瑜伽的价值，号召大家自重、平静、有决心、简单饮食和规律运动地生活。

接着是一群年幼的徒弟唱几首圣歌，最后聚会在桑可尔坦斯中结束。从夜里10点到午夜，修道院的成员们忙着清洗锅碗、打扫庭院。古茹叫我到他身旁去。

“我很高兴你在过去的一星期以来所做的准备以及今天兴高采烈的工作。我希望你在我旁边，今晚你可以睡在我床上。”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殊荣会降临在我头上。我们在极度平静的天国状态下坐了一会儿，就躺下了。躺了还不到10分钟，上师就起身开始穿衣服。

“先生，怎么回事？”我还没从睡在古茹身旁的意外喜悦中缓过神来，感到一丝虚幻。

“我想一些没有赶上接驳火车的学生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准备些食物吧。”

“可敬的古茹，没有人会在凌晨1点来的！”

“你就待在床上吧。你工作已经很辛苦了。不过我要去煮饭。”

在圣尤地斯瓦尔坚定的语气下，我只好跳起来跟着他，到二楼阳台旁每天使用的小厨房里去。米饭和扁豆浓汤很快就在炉上沸腾着。

我的古茹充满深情地笑着说：“今晚你克服了疲倦及对辛苦工作的恐惧，将来你再也不会被它们困扰了。”

他刚刚说完这些终身祝福的话，庭院就传来了脚步声。我跑到楼下，让一群学生进来。

“亲爱的兄弟，我们在这个时候实在是不愿意打扰上师！”一个人道歉地向我说道，“我们弄错火车时刻表了，同时也觉得不再看我们的古茹一眼不能回去。”

“他已经预料到了，现在已经在准备你们的食物了。”

圣尤地斯瓦尔欢迎的声音传了下来。我把惊讶的访客们带到厨房去，上师向我眨了眨眼。

半个小时之后我跟着他回到了卧室，心中想着我将睡在一个上帝般古茹的身旁。

第16章 智胜星象

“穆昆达，你为什么不戴个星座臂环呢？”

“上师，我需要戴吗？我又不相信占星术。”

“那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科学的态度是：一个人是否接受一样东西，取决于它的真实性。不论在牛顿之前还是之后，万有引力都是一样有效率地运作着。如果宇宙的法则没有人类的认可就不运行的话，那将会是一团混乱。

“是那些江湖术士使得星象的科学沦落到如今这般声名狼藉的地步。星相学中包含的数学及哲学实在是太广泛了，除非深入地加以了解，否则一般人很难正确地掌握它。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如果被不学无术的人错误地解释了天体，我们就无法看出明显的迹象。不要因为那些所谓的‘智者’而摒除真正的智能。

“宇宙万物的每个部分都连结在一起，彼此交换着它们的影响力。和谐的宇宙律动就根植于这种相互性。”我的古茹继续说道，“人就人类的层面而言，必需对抗的力量有两种—第一种是由地、水、火、风及以太等元素混合所产生的本体内在的波动；第二种是外在自然体的力量。只要人类为他的生存奋斗，就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天地间无数变化的影响。

“星相学研究的是人类对行星刺激的反应。星座并没有善或恶的意识，它们只是放射出或正或负的辐射能。它们本身并不刻意帮助或伤害人类，只提供一个平衡每个人过去所造成的因果的管道。

“一个小孩诞生在天体射线与他个人的因果在数学上形成和谐共振的时刻。他的星象图是一幅具有预言性的写照，透露了他无法改变的过去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只有具有直觉智能的人才能正确地解释出生图，这样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在一个人的出生时刻出现在天空的讯息，并不是用来强调他的个人命运的，而是用来唤醒人类脱离他束缚自我的意志。他所做的，他也可以解除。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人是造成他现在生活的始作俑者。他可以克服任何限制，因为这些限制从一开始就是他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也因为他有不受行星压力影响的灵性资源。

“对星相学的敬畏使人更像是机器人，只会盲目地依赖着无意识的引导。聪明人将他对宇宙万物的忠诚转移至造物主而击败他的行星—也就是说，他的过去。他越是了解自己与灵性的合一，就越不会被物质所控制。灵魂永远是自由的，它没有生或死，也不受星座的统辖。

“人是灵魂，还有一个身体。当他将自己认同的意识进行适当安置时，他就超过了所有强迫性的形式。不过，只要他还维持在平常心灵记忆缺失困惑的状态中，他就会知道周围环境微妙束缚的法则。

“上帝就是和谐，已经与他取得调和的虔信者，他的任何行动不会出现差错，都能正确且自然地符合星象的法则。在深入地祷告和打坐后，他接触到了天国的意识，没有比内在的保护力更伟大的力量了。”

“那么，亲爱的上师，您为什么希望我戴星象手环呢？”在一阵长久静默后，我大胆地提出这个问题，同时在这段时间里我也尝试着去了解和吸收圣尤地斯瓦尔高深的阐释。

“一个旅行者，只有当他抵达目的地时，才有足够的理由丢开他的地图。在旅程中，他可以利用任何快捷方式。古代的先知发现了许多方法，可以缩短人类流亡于幻想的时期。在因果的法则中，有些不含意识的部分可用智能之手巧妙地调整着。

“所有人类的疾病都来自于违反宇宙的法律。经典上指出：人必须符合自然的律法，同时也不要怀疑全能的上帝。他应该说：‘上帝，我相信您，也知道您能够帮助我，但我也会尽我所能，弥补我所犯下的任何过错。’如果可以借助一些方法—祷告、意志力、瑜伽打坐、求教于圣者、佩戴星象手环—过去错误造成的不好影响就可以减少，甚至消除。

“就像一间房子可以安装铜棒吸收雷电的冲击一样，身体的庙堂也可以通过各种不同的保护方式而受益。几个世纪以前，我们的瑜伽行者发现：纯粹的金属可以放射出一种灵光，可以强力中和行星的负面拉力。微细的电磁辐射在宇宙中是不断循环着的。当一个人的身体受到帮助时，他不知道；当它处于被分解状态时，他还是不知道。这样他能为它做任何事吗？

“这个问题吸引了先知们的注意。他们发现：不只是合成的金属有帮助，植物以及两克拉以上完美无瑕的宝石也有帮助。在印度以外，人们很少研究如何预防性地使用星相学。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除非达到足够的重量，并且要将这些治疗物直接戴在皮肤上，否则这些宝石、金属或是植物的配制都是无效的。”

“先生，我当然会接受你的建议，并戴上手环，不过我被智胜行星这个想法给迷住了！”

“对一般的目的，我建议使用金、银或铜打造的臂环。如果为了特殊的目的，我希望你使用银铅合金。”圣尤地斯瓦尔仔细地指示着。

“可敬的古茹，您所说的‘特殊的目的’指的是什么？”

“穆昆达，星座即将对你产生不友善的影响。不用怕，你会受到保护的。在一个月之内，你的肝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这个病本来预计会持续6个月，但你使用星象臂环后，可以缩短到24天。”

隔天，我就找到一个宝石匠为我打造了一个臂环，并很快就戴上。我的健康状况良好，上师的预言很快就从我的心中溜走了。后来，他离开塞伦波尔去造访贝拿勒斯。在我们那次谈话的30天后，我突然觉得肝脏部位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几个星期难以忍受的疼痛的梦魇。我不愿意去打扰古茹，想着我可以勇敢地独自忍受这份考验。

然而，23天的折磨松动了我的决心，我最终还是坐火车到贝拿勒斯去了。在那里，圣尤地斯瓦尔以非比寻常的热情欢迎我，但没有给我私下吐露病痛的机会。那天来了许多虔信者，他们只为得到加持（darshan）。我坐在一个角落里，生着病，但得不到重视。直到晚餐后，所有的访客都离开了，古茹才把我唤到那间房子的八角形走廊去。

“你一定是为了你的肝病而来。”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神移开了。他来回地踱步着，偶而遮住了月光，“让我算算，你已经病了24天，不是吗？”

“是的，先生。”

“请做我教过你的胃部运动。”

“上师，如果您知道我受的苦，就不会让我做运动了。”不过我还是听从他，衰弱地尝试着。

“你说你会痛，我说你不会痛。这种矛盾怎么有可能存在？”古茹探询地看着我。

我起初茫然不解，接着心里就溢满了解脱的喜悦。几个星期以来使我几乎不能睡觉的痛苦再也感觉不到了。在圣尤地斯瓦尔的言辞下，痛苦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似地突然消失了。

我感激地要跪在他的脚下，但他迅速阻止了我。

“别孩子气了。站起来，享受恒河美丽的月色吧。”当我安静地站在上师的身旁时，他的眼睛高兴得闪闪发光。从他的态度，我能知道他的想法：真正的治疗者是上帝而不是他，他希望我这么认为。

直到现在，我还戴着那笨重的银铅手环作为那天的纪念，因为那天我才重新发现：自己是跟一个重要的人，实际上是个超人，生活在一起。后来，每次我带朋友去向圣尤地斯瓦尔请求治疗时，他总是推荐宝石或手环，盛赞它们的使用是种星相智能的行为。

我从小就对占星术存有偏见，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喜欢看到许多人盲目地依赖它，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的家庭星象家对我的预测：“你会结婚三次，做两次鳏夫。”这件事让我郁郁寡欢，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命运摆布的羔羊，等着在三次婚姻的祭坛前牺牲。

“你最好顺从命运，”哥哥阿南达提道，“你的星相图解已经印证了你早年会逃开家，到喜玛拉雅山去，但会被迫折回。有关你婚姻的预言也一定会成真。”

有一天晚上，一个清晰的直觉进入我的念头：那些预言不完全是真实的。我一把火烧掉了那些星相的卷轴，把灰烬放在一个纸袋内，在上面写着：“过去业障的种子经过上帝智能之火的灼烧，再也不能萌芽了。”我把袋子放在显眼的地方。阿南达立刻读到了我蔑视的评注。

“你不可能像烧毁纸卷似的，这么容易地就毁灭事实。”哥哥嘲笑道。

他说得没错。在我成年之前，家里三次试图为我安排订婚，都被我拒绝了。我知道我对上帝的爱远超过任何星象的说服力。

“一个人越是深入自我了悟，他细微的灵性振动对整个宇宙的影响也就越大，而现象世界变动对他自身带来的影响就越小。”上师这些话经常鼓舞着我的心灵。

偶尔我会请星相家根据星座的运行判断出我最坏的时期，并设法完成我在这段期间的工作。的确，在最坏的时期内，我的成功通常伴随着极大的困难，但我总有足够的理由支持自己的信念—我对上帝所持的信心。

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所传达的讯息，与其说一个人是他过去的傀儡，倒不如说是一种荣耀的提醒。天空的星座试图去唤醒人类脱离每一种限制的决心。上帝创造的每个灵魂都被赋予了不同的个性。不论他在暂时的角色中是中流砥柱，还是寄生虫，都是宇宙组织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得到立刻且最终的解脱，那是取决于内在而非外在的胜利。

圣尤地斯瓦尔发现了一个24000年的周期。这个周期划可分成一个上升的圆弧和一个下降的圆弧，每一个圆弧代表了12000年。在每个圆弧内又包含了四个时期：卡力、德帕拉（Dwapara）、崔塔（Treta）和萨特亚（Satya），相当于希腊人思想中的黑铁、青铜、白银和黄金时代。

我的古茹通过不同的运算，发现上升圆弧中最近一次的卡力，或称作黑铁时期，始于公元500年，是物质主义时期，为期1200年，即大约结束于公元1700年。同年德帕拉时期开始，也就是一个为期2400年的电与原子能发展的时期，是电报、无线电、飞机及其他超越空间的发明争相涌现的时代。

为期3600年的崔塔时代将开始于公元4100年，这个时期的特征是：心电感应及其他超越时间的方式将成为人类常识的一部分。在上升圆弧中最后一个4800年的萨特亚时期，人类的智力将得到完全发展，与天国的旨意一起和谐地工作着。

12000年的下降圆弧将开始于为期4800年的下降黄金时代，人类将逐渐沉沦到无明中。这些周期是马雅—相对的及对比性的现象世界—永恒的循环。当人类意识到自己与造物主其实是不可分离的一体时，便会陆续逃离世界二元性的监狱。

上师不仅扩展了我对星相学的了解，还补充了我在经典方面的知识。他将神圣的经典放在无瑕心灵的桌子上，用直觉推理的手术刀剖析它们，识别出哪些是先知所传达出的真理，哪些又是学者改过的或错误的部分。

“把注意力集中在鼻尖。”这个对《薄伽梵歌》诗节的错误解释曾经普遍被东方的梵文学家及西方的译者所接受，上师开玩笑地对比批评道：

“瑜伽行者之路本来就已经很奇特了，”他评论道，“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变成斗鸡眼？那西卡格兰（Nasikagram）这个字的原意是‘鼻子的根源’，而不是‘鼻尖’。鼻子开始于两条眉毛之间，第三眼的位置。”

数论派（Sankhya）有一句格言：“大自在天—阿须达哈（Iswar—ashidha）”—“造物主是不能被推论的”，或解释为：“上帝并没有被证实”—许多学者据此认为这个学派是无神论的。

“这个诗节并非宣扬虚无主义，”圣尤地斯瓦尔解释道：“它的意思是，对于不开悟的人来说，他们依赖感官做所有的判断，对上帝的证明一定仍旧处于未知的阶段，因此他是不存在的。然而真正数论派的信徒，通过打坐产生了深信不移的洞察，了解到上帝不但存在，而且是可以认知的。”

上师还完美清晰地解释过基督教的《圣经》。我就是从这样一位一般基督徒绝对叫不出来的印度古茹那里，真正学习并领悟到《圣经》的不朽精髓，也了解到基督所主张的真理。

基督指出：“你们只有持续遵守我的道，才真的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让你们得以自由。”所有自由的人都是自己的主宰。印度那些基督般的瑜伽行者都是永恒兄弟会的一员。他们已了悟天父一体，达到解脱的境界。

“对我来说，亚当和夏娃的故事是难以理解的！”起初我看到这则寓言后，内心相当激烈地挣扎着：“为什么上帝不只惩罚有罪的那一对，还要殃及他们尚未出世的、无辜的后世子孙？”

我猛烈的感情比无明更让上师觉得好笑：“创世纪是具有深度象征意义的，不能单纯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他解释道，“‘生命之树’指的是人类的身体，脊椎就像是一棵倒立的树，人类的头发是它的根，传入与传出神经是它的树枝。神经系统的树上结了许多快乐的果实，它们是色、声、香、味、触各种感觉。人类可以正当地享用这些果实，但唯独禁止去体验性行为，也就是所谓的‘苹果’，在身体园子的中央。”

“‘蛇’代表着盘旋向上的脊椎能量，会刺激着性神经。‘亚当’代表理智，‘夏娃’代表感情。不论是谁，当他的感情被性的冲动击败时，他的理智也就随之屈服了。

“上帝通过他的意志力用产生男人与女人身体的方式创造出了人类的种族，并且使新的人种用纯洁无瑕的天国的方式生产子女。因为到那时为止，他在个体灵魂上所显示的，只限于那些束缚于本能且缺乏发展完全理性潜力的动物，所以上帝造出了最早人类的身体，并象征性地称他们为亚当和夏娃。为了利于进化，他赋予人类两种动物灵魂，或是叫作天国的本质：在亚当或男人身上，理智占了优势；在夏娃或女人身上，感觉表现得更多。这个安排表现了现象世界内隐含的二元性或是双极性。只要人类的心灵不被动物的倾向—蛇般的能量—所欺骗，理智和感情就可以保持合作的喜悦。

“因此人类的身体不是由野兽进化而来的，而是由上帝特别创造的。动物的形态太过粗糙了，不能展现出完全的神性，只有人类被赋予了极大的心灵能力—独特的脑部‘千瓣莲花’—以及隐藏在脊髓内、同样可被敏锐唤醒的中心。”

“上帝，或最早被创造出来的那对人被赋予的天国意识，劝告他们可以享受人类所有的感觉，但不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触觉上。之所以要禁止这些行为，目的是避免生殖器官的发展，使人类不至于陷入低等动物的繁殖方式，但人类并未听从这一警告。恢复野兽般的生殖方式之后，亚当和夏娃就从原本自然、完美、无瑕的天堂喜乐人状态中，掉落了下来。”

“‘善与恶’的知识指的是宇宙双重性的冲动。错误地使用理智和感情，或是所谓的‘亚当—夏娃’意识，人类就掉落在马雅的控制下，弃绝了进入天国伊甸园的权利。因此，每个人都有责任恢复他的‘双亲’或所谓的伊甸园。”

当圣尤地斯瓦尔结束他的开示后，我对《圣经》有了新的理解和尊敬。

“亲爱的上师，”我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对亚当和夏娃有一份子女的义务！”

第17章 萨西和三块蓝宝石的故事

“既然你和我儿子对圣尤地斯瓦尔的评价如此之高，我会去看看他的。”纳拉扬·昌德尔·罗伊（Narayan Chunder Roy）医生说这句话的口气，仿佛他是在迁就愚蠢的人。我隐藏起我的愤怒，尽量以传统的宽容对待信仰不同的人。

他是我的朋友，一个兽医，也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不可知论者。虽然他的小儿子山度士（Santosh）请求我关照他的父亲，但是到目前为止，我的帮忙似乎没有什么价值，也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第二天，罗伊医生跟我到塞伦波尔修道院去。上师应允他一个简短的会晤，可大多数的时间里双方都处在克制无言的状态下，随后这位访客粗暴地离开了。

“为什么带一个死人到修道院来？”这位来自加尔各答的无神论者一关上门，圣尤地斯瓦尔就探询地看着我。

“先生！这位医生活得好好的！”

“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死掉。”

我非常震惊：“先生，这对他儿子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打击！山度士还希望我能慢慢改变他父亲的唯物主义观点。上师！我恳求您帮助这个人。”

“很好，我可以为了你帮帮他。”我的古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位傲慢的兽医已经患上很严重的糖尿病，但他自己并不知道。15天之内，他就会卧病在床。医生们也对他束手无策。从今天算起6个礼拜以后，本该是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由于你的祈求，他将在那天恢复健康。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说服他戴上一个星象手环。毫无疑问，他会像那些手术前的马儿一样做出激烈地反抗！”上师轻声地笑了起来。

接着是一阵沉默。我在考虑如何和山度士一起“诱骗”这位倔强的医生。圣尤地斯瓦尔进一步透露道：

“这个人病好之后，劝他不要吃肉。不过他不会听。6个月之内，当他觉得身体再好不过的时候，就会暴毙。就算是这6个月延长的生命，也只是因为你的恳求而赐予他的。”

第二天，我建议山度士在宝石店订做一个臂环。过了一星期，臂环做好了，但不出所料，罗伊医生拒绝戴上它。

“我的身体很好。你们别想用这些星象的迷信来影响我。”医生挑衅地看着我。

我回想到上师把这个人比做一匹倔强的马，真是贴切得很。又过了一个星期，医生突然间病倒，并温顺地同意戴上手环。两个礼拜之后，他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他已经没希望了。

我摇着头：“我的古茹说过，发病一个月后，罗伊医生会康复的。”

医生怀疑地瞪着我，但两个星期之后他来找我，脸上带着震惊的神情。

“罗伊医生完全恢复了！”他惊讶地叫道，“这是我碰到过的最惊人的病例。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垂死的人会这样无法解释地康复。你的古茹一定是治病的先知！”

我跟罗伊医生见过一次面后，有6个月没有再见到他。此前我曾向他反复强调圣尤地斯瓦尔让他不要吃肉的忠告。有一天晚上，我正坐在古柏路家中的阳台上，他刚好经过，停下来跟我聊天。

“告诉你的老师，吃肉让我的体力完全恢复了。他别想用不科学的饮食观念影响我。”表面看来一点没错，罗伊医生一副很健康的样子。

然而，隔天山度士从和我家只隔一条街的他家跑来找我：“今天早上父亲暴毙了！”

这是我跟上师在一起的日子里所发生过的最奇怪的事件之一。他不顾这位兽医的怀疑，治愈了他的绝症，将他在尘世的生命延长了6个月，为的只是我诚挚的恳求。当圣尤地斯瓦尔面临虔信者紧急的祈求时，他的慈悲是无穷的。

带大学的朋友去见我的古茹是我最自豪的特权。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至少在修道院时—会把他们那套宗教怀疑论的学术外衣放在一旁。

我的一个朋友萨西在塞伦波尔度过了几个愉快的周末。上师很喜欢这个男孩，但对他混乱且荒唐的私生活倍感惋惜。

“萨西，除非你改过自新，否则从现在起一年后，你会病得很严重。”圣尤地斯瓦尔用充满深情的眼神注视着我的朋友，“穆昆达可以做证人：以后可别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萨西笑了起来：“上师，我的灵魂是愿意的，但我的意志力是软弱的。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救星。除您之外我什么都不信。”

“你至少应该戴个两克拉的蓝宝石。它可以帮助你。”

“我买不起。如果麻烦真的来临，无论如何，我尊敬的古茹，我相信您会保护着我。”

“一年之内，你会带三块蓝宝石来。”圣尤地斯瓦尔隐喻地回答道，“但真到了那个时候，它们就都没有用了。”

类似这样的对话经常发生着。“我没有办法改过！”萨西常以一副绝望可笑的样子说，“上师，对我来说，对您的信心比任何宝石都要珍贵！”

一年以后，我去上师的徒弟纳伦巴布（Naren）在加尔各答的家里拜访上师。上午10点左右，圣尤地斯瓦尔和我安静地坐在二楼的客厅。这时，我听到前门被打开了。上师挺直了身子。

“是那个萨西，”他沉重地说着，“一年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两边的肺也完了。他终于还是漠视了我的劝告。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我有点被圣尤地斯瓦尔的严肃神情震惊住了，飞快地跑下楼去。果然是萨西，他正要爬上来。

“穆昆达啊！我真希望上师就在这里。我有预感，他可能会在这里。”

“是的，但他不希望被打扰。”

萨西突然哭了起来。他从我身旁冲了过去，拜倒在圣尤地斯瓦尔脚下，并拿出三块美丽的蓝宝石。

“无所不知的古茹，医生说我患了急性肺结核，并预测我活不过3个月的时间！我谦卑地乞求您的帮助，我知道只有您可以治愈我！”

“现在才担忧你的生命是不是晚了一点？带着你的宝石一起离开吧，它们有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上师像斯芬克司似地坐着，无情的静默不时被萨西恳求慈悲的啜泣声打断。

凭着直觉，我相信圣尤地斯瓦尔只是在测试萨西对天国治愈力量的信心。果然，在坚持了一小时之后，上师的冷漠转变为同情，凝视着拜倒在地的我的朋友。

“起来，萨西，你在别人的房子里造成了何等的骚乱！把宝石退还给珠宝商吧！它们现在已经没有作用了。不过，你要准备一个星相手环并戴着它。不用害怕，在几个星期之内，你就会痊愈。”

萨西充满泪水的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犹如太阳突然照在一幅湿透的风景画上。“敬爱的古茹，我需要服用医生的处方药吗？”

圣尤地斯瓦尔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你自己决定吧，要喝就喝，不喝就扔掉，都没有关系。”他突然加了一句，“现在就离开！趁我还没有改变心意！”

我的朋友激动地鞠了个躬，匆忙离开了。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去探望过他几次，惊骇地发现他的情况越来越糟。

“萨西拖不过今晚。”医生的话，以及萨西现在几乎只剩一副骨头的样子，使我焦急万分。我火速赶到塞伦波尔去，含着泪水向我的古茹报告情况，而他只是冷漠地听着。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烦我？我向萨西保证过他会痊愈的，当时你也听到了。”

我以极大的敬畏向他鞠躬，然后退到门口去。圣尤地斯瓦尔没有说任何道别的话，他陷入了一片沉寂，眼睛眨也不眨地半开着，视线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立即赶回加尔各答，来到萨西的家，却无比惊异地看到我的朋友正坐着喝牛奶。

“穆昆达啊！这是何等的奇迹！4个小时之前，我觉得上师仿佛出现在房间里，我可怕的症状马上消失了。通过他的恩典，我觉得自己完全好了。”

几个星期之内，萨西的身体结实了起来，健康情况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只不过，面对异常的痊愈，他的反应带有一丝忘恩负义的味道：他很少再来拜访圣尤地斯瓦尔！有一天我的朋友告诉我原因：他深切地后悔先前的生活方式，所以羞于面对上师。

我只能得出结论：萨西的病不仅强化了他的意志力，而且还损害了他的礼貌。

我在苏格兰教会学院前两年的课程即将结束。我出现在教室的次数很有限，我读那一点书也只是为了能跟家人和平相处。有两位家庭教师会定期到家里来，而我也定期地不在家！

在印度，成功读完两年的学院课程便可以获得文学预科的文凭，接着再读两年就可以拿到学士学位。

文学预科毕业考试的梦魇迫在眉梢。我逃到布利，古茹在那里待了几个礼拜。我尴尬地告诉他我对考试毫无准备，隐约地希望他会支持我不去参加毕业考试。

然而圣尤地斯瓦尔笑着安慰我说：“你全心全意地从事你灵性的职责，所以不得不忽略了学院的课业。从下个星期起，你努力专心在你的书本上。放心吧，你会通过严酷的考验，不会失败。”

我回到加尔各答，抑制住内心的紧张不安，以及偶尔冒出的理性怀疑。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迷失在荒野中的旅行者。我做了一个长时间的打坐，获得了一个省力的灵感：我随意地翻开每一本书，只读打开的那几页。我就靠着这种方式，每天学习18个小时，坚持了一个星期。

接下来，考试的那几天证明了这一方法的有效性：我竟然通过了所有的测验，虽然刚好都在及格线的边缘。朋友和家人的道贺声中滑稽地夹杂着惊叹声，这或多或少地泄露了他们的惊讶。

从布利回来时，圣尤地斯瓦尔给了我一个惊喜：“现在你加尔各答的学业已经结束了。我会在塞伦波尔看着你继续读完最后两年大学的课业。”

我困惑了：“先生，在这个镇子里并没有文学学士的课程。”塞伦波尔仅有的高等学府塞伦波尔学院，只提供两年文学预科的课程。

上师淘气地笑了起来：“我会着手募款，为你建立一所文学院。我已经太老了，所以我想安排其他人进行这件事。”

2个月之后，塞伦波尔学院院长霍尔威斯（Howells）教授公开宣布：他已成功地筹到一笔足够的基金，可以提供四年的课程。塞伦波尔学院从此变成加尔各答大学的一个分校，而我是首批在塞伦波尔注册成为文学学士候选人的学生之一。

“可敬的古茹，您对我是如此的仁慈！我一直渴望离开加尔各答到塞伦波尔来，每天在您的身旁。霍尔威斯教授做梦也没想到您默默地帮了他多少忙！”

圣尤地斯瓦尔装着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现在你不必花那么多时间在火车上了，你可以把这些时间用来读书！也许你以后会比较像一个学者，而不是一个最后一分钟临阵磨枪的人。”

第18章 巧遇神奇的回教术士

“几年前，就在你现在住的这个房间，一个神奇的回教术士在我面前展示了4个奇迹！”

圣尤地斯瓦尔首次造访我的新住处时，这样对我说道。进入塞伦波尔学院后，我马上在学校附近一个名为庞锡（Panthi）的宿舍里租了一间屋子。这是一栋面对着恒河的旧式砖造大楼。

“上师，怎么这么巧！这些被重新粉刷过的墙壁真的留有古老的记忆吗？”我带着被激起的兴趣四下打量着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的古茹微笑着沉湎于往事，“那个回教术士名叫阿夫扎尔·汗（Afzal Khan）。他偶然间与一位印度瑜伽行者相遇，并获得了非凡的能力。”

“在阿夫扎尔还是个小男孩时，他住在东孟加拉的一个小村庄里。有一天，一个满身尘土的印度托钵僧向他请求：‘孩子，我渴了，给我一些水。’

‘上师，我是一个回教徒，而您是一个印度人。您怎么能从我手中接受饮料呢？’

‘你的诚实让我很高兴，我的孩子。不过我并不遵守荒唐的教派主义者们的信条。去吧！快拿水给我。’

阿夫扎尔恭敬地遵从了，瑜伽行者喝了水，用钟爱的眼光看着他。

‘你拥有前世的福报。’他严肃地说道，‘我要教你一个瑜伽法门，让你能控制一个无形的领域。你将拥有神奇的力量，但你要将这种力量运用在有价值的目的上，绝对不可以用来谋私利！我也看到了，哎！你从前世带了一些具有毁灭倾向的种子。记住，不要再用新的邪恶行为灌溉它们，使它们发芽。你先前复杂的业力显示，今生你要以瑜伽的成就来达成人道主义最高的目标。’

在把瑜伽法门的复杂方法传授给这位男孩之后，上师消失了。

阿夫扎尔忠实地修习这个瑜伽法门20年。他神奇的法术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一个叫哈拉特（Hazrat）的无形精灵一直伴随着他。它可以让回教术士哪怕是最微小的愿望得以实现。

阿夫扎尔开始忽视上师的警告，滥用他的力量。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他碰过，再放回去后，很快地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让人惊慌失措的法术使得这位回教徒成了一个令人讨厌的客人！

他不时地造访加尔各答的各大珠宝店，装作一个可能的买主。在他离开商店后不久，任何被他摸过的宝石就会消失。

几百个学生被阿夫扎尔吸引着，经常围绕着他，希望学到他的秘密。他偶尔会邀请他们随他一起旅行。在火车站，他会设法接触到一叠车票，然后将这些票退还给售票员：‘我改变主意了，这些票我不买了。’可是，当他跟随售票员坐上火车时，手上却拿着所有的票。

毫无疑问，这些事情激起了愤怒的骚动，孟加拉的珠宝商和售票员们都要精神崩溃了！去逮捕阿夫扎尔的警察发现他们根本找不到罪证，回教术士只要说：‘哈拉特，把它拿走。’就可以消除所有的证据。”

讲到这里，圣尤地斯瓦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我房间的阳台上，从这里俯视恒河。我跟着他，渴望多听一些这个文质彬彬但令人困惑的回教大盗的故事。

“这栋庞锡大楼先前属于我一个朋友。他认识阿夫扎尔，曾邀请他到这里来。我朋友还邀了大约20位邻居，也包括我。当时我还只是一个少年，对这位声名狼藉的回教术士相当好奇。”上师笑着说，“我小心谨慎地不戴任何值钱的东西！阿夫扎尔好奇地看着我，然后说道：

‘你有一双有力的手。下楼到花园去，拿一块平滑的石头，用粉笔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然后把石头丢到恒河里，越远越好。’

我照做了。眼看着石头消失在远处的水波时，我跑了回去。这个回教徒又对我说：

‘到这房子前面的恒河边，装满一壶水。’

我带回来一壶水之后，这位回教术士就叫道：‘哈拉特，把石头放到水壶里！’

立刻，石头出现了！我把它从水壶里拿出来，发现我的签名和我写的时候一样清晰。

我的一个朋友巴布也在房中，戴着一只贵重的古董金表和一条金链子。回教术士用不祥的羡慕检视了它们。果然，它们很快就失踪了！

‘阿夫扎尔！请把我的传家宝归还给我。’巴布几乎要哭了。

回教术士高度自制地静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道：‘你在一个铁制的保险箱里放了500个卢布。带来给我，我就会告诉你到哪里找回你的表。’

心烦意乱的巴布立刻回家。不久后又回来，并把阿夫扎尔要求的钱如数交给他。

‘到你房子附近的小桥，’回教术士指示着巴布，‘请求哈拉特给你表和链子。’

巴布匆忙离开了。回来时，他带着轻松的笑容，但身上再也不戴任何珠宝了。

‘当我依照指示命令哈拉特时，’他声称，‘我的表从空中翻滚而下，落到我的右手中！在再度加入这边的团体之前，我已把传家宝锁在保险箱了！’

巴布的朋友们目击了这出赎金表的闹剧，都愤慨地瞪着阿夫扎尔。阿尔扎夫赶忙安抚大家：

‘请说出任何你们想要的饮料。哈拉特会制造出来。’

一些人要求牛奶，还有一些人要果汁。当失去镇定力的巴布提出要威士忌时，我并不太震惊！回教徒指示下去，收到命令的哈拉特送来一个密封罐子，从空中砰砰地落在地板上。每个人都得到了他想要的饮料。

当天第四个戏剧化表演，无疑使我们的主人非常满意：阿夫扎尔提议供应一顿实时的午餐！

‘我们点最贵的菜，’巴布不甘心地提议道，‘为了那500个卢布，我要一顿精致的大餐！每样菜都要用金制的盘子供应着！’

在每个人都表达完他的意见时，回教术士就向无穷尽的哈拉特下达命令。接着就传来一阵巨大的碰击声，金制的浅盘上装满了精致复杂的咖哩、热面包，还有许多不是当季的水果，从不知名的地方降落到我们脚下。所有食物都很可口。尽情地享受了一个小时的美味后，我们陆续离开房间。只听一声巨响，盘子好像被堆积起来似的。我们转身去瞧，房间里已经刹那间没有任何盘子或是残羹剩菜的迹象了。”

“可敬的古茹，”我插嘴道，“如果阿夫扎尔轻易就能获取像金制盘子这类的东西，他为什么还要贪图别人的财物呢？”

“回教术士在灵性上并没有高度地发展，”圣尤地斯瓦尔解释道，“他精通某种瑜伽的法门，使他能够进入一个任何欲望都可以立即实体化的灵界。通过哈拉特在灵界的力量，这个回教徒可以用强大的意志力从以太的能量中召唤原子，形成他想要的任何物质。只不过，这种灵界的产物会逐渐消失，不能久留。阿夫扎尔还是渴望得到物质世界的财富，虽然它们赚来得比较辛苦，却更具有持久性。”

我笑了起来：“它有时也会消失，而且以更加难以解释的方式！”

“阿夫扎尔不是一个了悟上帝的人，”上师继续说道，“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完成永久的奇迹，因为他们已经与全能的造物主调和一致了。阿夫扎尔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意间拥有了穿入一个细微国度的特殊能力，而那通常是一般人死后才能进入的地方。”

“现在我了解了，可敬的古茹。死后的世界看起来也有它的迷人之处。”

上师点头同意：“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阿夫扎尔。几年之后，巴布到我家给我看一篇报导，那是回教徒发表的公开忏悔。我是从那里才知道阿夫扎尔早年时曾接受过一位印度古茹的传法。”

圣尤地斯瓦尔还依稀记得那篇公开报导后半部分的重点，内容如下：“我，阿夫扎尔·汗，之所以写下这些文字，除了表示悔过外，还要提醒警示那些追寻神通法力的人。多年来，我滥用了上帝和我的上师慈悲赐予我的神奇能力，在自大中忘乎所以，觉得自己超越了平常的道德法律。我受报应的时刻终于到了。

最近我在加尔各答城外的路上碰到一个老人。他痛苦地蹒跚着，带着一个看起来像是金子的东西。我心中带着贪念跟他说话：

‘我是阿夫扎尔·汗，伟大的回教术士。你带着什么东西？’

‘这个金球是我唯一的物质财富，回教术士是不可能对它有兴趣的。先生，我恳求你治好我的跛足。’

我摸了摸金球，没有回答就走开了。那个老人蹒跚着追我，很快就叫了起来：‘我的金子不见了！’

不过我毫不在意。突然间他从虚弱的身体里怪异地发出洪亮的声音，说道：

‘难道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惊讶地站住，仔细打量他，终于发现了答案，但为时已晚：这个不起眼的年老的跛子不是别人，正是很久以前将瑜伽法术传授给我的那位圣人。他挺直了身体，瞬间变得强壮而年轻。

‘就这样吧！’我的古茹带着炽热的眼光，‘我亲眼看到你用你的力量，不是去帮助痛苦的人，而是像小偷一样地掠夺财物！我将收回你的法力。从现在起，哈拉特不再听命于你了。在孟加拉，你也不再是个令人拍案惊奇的人物了！’

我以痛苦的声音召唤着哈拉特，这是头一次，他没有出现在我的灵视里。内在一道黑暗的帷幕突然升起，我清楚地看到了我那亵渎上帝的前半生。

‘我的古茹，感谢您，消除我长久以来的幻想。’我在他的脚下啜泣着，‘我想抛弃世俗的野心，退隐到山谷中独自冥想上帝。我只希望能弥补过去的罪恶。’

我的上师沉默怜悯地注视着我。‘我感觉到你的诚意，’他最后说道：‘由于你早年绝对地服从，也由于你现在的忏悔，我将给你一个恩赐。现在你其他的力量都消失了，但不论何时，只要你需要食物和衣服，你还是可以成功地召唤哈拉特，请他提供绐你。你将隐居在山林里，全心全意地专注于了解天国。’

接着，古茹就消失了，只留下我带着眼泪和耻辱。再见了，世界！“我要去寻求挚爱的宇宙的宽恕了。”

第19章 上师分身加尔各答和塞伦波尔

“无神论常让我疑虑苦恼。而且有时候折磨人的臆测也会困扰着我：存在没有阻塞的灵魂吗？人如果不去探索，难道不会错过他真正的命运吗？”

我邀请在“庞锡”宿舍的室友迪仁 (Dijen) 去见古茹，我告诉他：

“圣尤地斯瓦尔会传克利亚瑜伽给你，通过内在天国的确定性，它可将二元性的骚乱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我和迪仁一起去修道院。我朋友的心灵因为上师的在场充满平静，很快他就成为常客。占据着日常生活的俗务并不能满足人类，智能也是一种天生的渴求。

迪仁和我都在塞伦波尔学院主修文学，我们习惯一下课就去修道院。我们经常看到圣尤地斯瓦尔站在他二楼的阳台上，微笑地欢迎我们。

一天下午，一位年轻的修道院成员卡耐在门口告诉迪仁和我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上师不在，他被紧急召唤到加尔各答去了。”

第二天我收到古茹的明信片。“星期三早上我会离开加尔各答，你和迪仁九点到塞伦波尔车站接我。”

星期三早上八点半左右，从圣尤地斯瓦尔传来心电感应的讯息突然持续地闪进我心里：“我晚点了，不用九点来接站。”

我把最新的感应信息告诉迪仁，他已穿好衣服准备离开了。

“你和你的直觉！”我朋友的口气带着嘲笑，“我宁愿相信上师留下来的字。”

我耸耸肩膀，安静地坐下来。迪仁咕哝地抱怨着走向门口，把门用力地关上。

因为房间内相当暗，我走到窗口俯看着街道。微弱的阳光突然间光亮无比，窗户上的铁条都看不见了。在这耀眼的背景中清晰地出现了圣尤地斯瓦尔的身影。

我既困惑又震惊，从椅子上起来，跪在他面前，以习惯的姿势在古茹的脚下碰触他的鞋子表示尊敬的欢迎。我很熟悉这双系着鞋带橘色帆布鞋。赭色的僧袍掠过了我，我清楚地感觉到的不仅是他僧袍上的质料，还有沙粒般的鞋面，以及脚趾头的力量。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站起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很高兴你收到我心电感应的讯息。”上师的声音平静而且正常，“我现在处理完了加尔各答的事情，会搭乘十点抵达塞伦波尔的火车。”

我还是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这不是幻影，而是我的血肉之躯。上帝喻令我给你这种在世界上极少人能做到的体验。在车站见我，你和迪仁可以看到我以就像这样的现在穿着，走向你们。在我前面的是同车一位带着银壶的小男孩。”

古茹将双手放在我的头上，低语着祝福。当他以再见(Tabaasi)作为结束时，我听到奇异的隆隆声。他的身体在耀眼的光芒开始逐渐溶解。首先是他的脚和腿，接着是他的躯干和头，就像一幅卷轴被收了起来。到最后，我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指头轻轻地放在我的头发上。光辉消褪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在我面前只剩下窗户和一缕微弱的阳光。

我还处在恍惚和混乱中，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妄想者。气馁的迪仁很快走到房间。

“上师不在九点的火车上，也不在九点半的车上。”我的朋友以些微失望的口气告诉我。

“我知道他会在十点钟到达。”我不由分说地拉着迪仁的手，带着他跟我冲出去。十分钟后，我们到了车站，火车已经喷着烟停了下来。

“上师的灵光充满了整列火车！他在那里！”我高兴地喊着。

“你梦到了？”迪仁嘲弄地笑着。

“我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告诉我的朋友古茹接近我的方式与细节。当我描述完以后，圣尤地斯瓦尔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穿着与我先前看到的衣服，接着一个带着银壶的小男孩慢慢走过来。

有那片刻的时间，我对这前所未有不可思议的事情打了个冷颤。我觉得二十世纪唯物主义的世界从我身上溜走了，难道我回到了耶稣在海上出现于彼得面前的古代时光？

当这位现代基督似的瑜伽行者圣尤地斯瓦尔走到迪仁和我面前时，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上师对我的朋友笑着说：

“我也送了讯息给你，但你无法收到。”

迪仁没有作声，怀疑地怒视着我。送古茹到修道院之后，我的朋友和我走向塞伦波尔学院。迪仁在路上停了下来，怒气冲天。

“哦！上师送了讯息给我！但你把它藏起来了！你得给我解释！”

“如果你心灵的镜子是如此无休止地波动着，是无法显示古茹的指示，我能帮什么忙？”我反击道。

迪仁脸上的愤怒消失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失望地说着，“但请你要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带着壶子的小孩。”

当我讲完了上午上师出现在宿舍的故事后，我们也到了塞伦波尔学院。

“我刚才所听到有关古茹法力的描述，”迪仁说，“让我觉得世上所有的大学都是幼儿园而已。”

第20章 中断的喀什米尔之旅

“爸爸，暑假期间，我想请上师和四个朋友陪我到喜玛拉雅山麓去。您可以提供给我们六张到喀什米尔的火车票和旅费吗？”

如我所料，父亲笑起来了。“这已是第三次听到你同样的请求了。去年夏天和一年前你也提过类似的要求？到最后，圣尤地斯瓦尔拒绝陪你一起去。”

“那是真的，爸爸，我不知道古茹为什么不愿意给我有关喀什米尔确切的指示。但如果我告诉他我准备好车票和旅费，我想这次他会同意去的。”

父亲并不相信，但隔天在一阵愉快地嘲弄后，他交给我六张车票及一沓10卢布的钞票。

“我不认为你理论上的旅行需要这么多旅费和车票，”他说，“不过它们全都在这里。”

那天下午，我向圣尤地斯瓦尔展示我的战利品。虽然他对我微笑着，但他的话却很含糊：“我是愿意去的，再看看吧。”当我要求他的小徒弟卡耐跟我们一起去时，他没有说什么。我也邀请了另外三位朋友—罗真得拉·纳斯·密特拉（Rajendra Nath Mitra）、乔汀·奥迪（Jotin Auddy） 和另外一个男孩。出发的日期定在第二个星期一。

星期六和星期天一位堂兄在我家举行结婚典礼，我待在加尔各答。星期一一大早我就带着行李到了塞伦波尔。罗真得拉在修道院门口碰到我。

“上师出去散步了。他不会去了。”

我既难过又固执。“我不会给父亲第三次机会嘲笑我妄想去喀什米尔的计划。走吧，无论如何，我们其他人都会去。”

罗真得拉同意陪我去。我离开修道院想去找一个仆人。我知道上师不去，卡耐是不会去的，但需要一个人照顾行李。我想到了贝哈里，他曾在我家做过仆人，现在在塞伦波尔一位校长的家帮佣。我很快朝前走，在塞伦波尔法院的基督教堂前，碰到了古茹。

“你去哪里？”圣尤地斯瓦尔的脸上没有笑容。

“先生，我听说您和卡耐都不参加我们的旅行。我准备去找贝哈里。你记得去年他很渴望去喀什米尔，甚至愿意提供免费的服务。”

“我记得。不过，我想贝哈里也不会去。”

我很生气。“他正热切地等待这个机会呢！”

古茹默默地接着散步。我很快到了那位校长家。贝哈里在庭院中，当我提到喀什米尔时，他亲切热情的招呼突然间消失了。然后低声说着抱歉，离开了我，进入他雇主的房子内。我等了半个小时，焦急不安地安慰自己，贝哈里的耽搁是因为他在准备行李。最后我敲了前门。

“贝哈里大约在30分钟前由后面的楼梯离开了。”一个人告诉我，嘴角挂着些微的笑意。

我失望地离开了，我很纳闷是不是我的邀请太强制性了，或是上师看不见的影响力在运作着。再次经过基督教堂时，我看到古茹慢慢地向我走来。没等我开口，他就高声地说道：

“看来贝哈里不去了！现在，你有什么计划？”

我觉得自己像个固执的小孩，决意去反抗专横的父亲。“先生，我要去请求伯父把他的仆人赖·达利（Lai Dhari）借给我。”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去见你的伯父吧，”圣尤地斯瓦尔轻声笑着，“但我想你不会喜欢这次造访。”

我带着忧虑离开古茹，进入塞伦波尔法院。我的伯父沙拉达·高绪是政府检察官，热情地接待了我。

“我今天想跟几个朋友去喀什米尔，”我告诉他，“几年以来，我一直期盼这趟喜玛拉雅山之旅。”

“穆昆达，我为你高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让你的旅行更为顺利吗？”

这些话鼓起了我的勇气。“亲爱的伯父，”我说道，“您能不能把你的仆人赖·达利借给我？”

我简单的请求却带来了地震般的效果。伯父猛地跳起来，连椅子都翻了，桌上的纸张四处飞散，还有他那支椰子长柄水烟袋都掉在地上。

“你这个自私的年轻人，”他愤怒颤抖地咆哮着，“这是什么荒谬的想法！如果为了你愉快的旅行带走我的仆人，谁来照顾我？”

我隐藏起惊讶，想着和蔼可亲的伯父态度突然的转变，这完全不可理解的一天内，又一桩难解的谜。与其说是我体面离开法院，毋宁说是敏捷地撤退。

我回到修道院，朋友们已经聚集在那里。我越来越相信上师的态度背后有着充分的，也可说是极度隐秘的理由。我开始为违反上师的意愿而后悔。

“穆昆达，你不愿意跟我多待一会儿吗？”圣尤地斯瓦尔问道，“罗真得拉和其他人可以先走，在加尔各答等你。你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搭乘晚上最后一班由加尔各答开往喀什米尔的火车。”

“先生，我不在乎您不跟我们一起去。”我悲哀地说道。

我的朋友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我的话。他们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带着所有的行李离开了。卡耐和我安静地坐在古茹的脚下。沉默了半小时后，上师起身走向二楼用餐的露台。

“卡耐，请准备好穆昆达的食物。他的火车快要开了。”

当我从毯子上爬起来时，胃突然可怕地翻滚着，伴随着恶心的感觉，我踉跄着。刺痛是如此的强烈，我觉得好像突然被扔到某个凶暴的地狱里。我摸索到古茹那里，倒在他的面前，所有可怕的亚细亚霍乱的症状侵袭着我。圣尤地斯瓦尔和卡耐扶我到房间去。

我被痛苦折磨着，哭喊道：“上师，我把生命交给您了。”

圣尤地斯瓦尔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天使般温柔地抚摸我的额头。

“你现在知道了如果现在你跟朋友在车站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说道，“因为你怀疑这个特殊时间去旅行的判断，所以我必须以这种奇怪的方式照顾你。”

我最后了解到，伟大的上师们很少需要公开展示他们的法力，一个偶然的旁观者可能会觉得那天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是很自然的。古茹的介入隐秘到让人难以发觉。他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将他的意愿通过贝哈里、我的伯父、罗真得拉和其他人实现，每个人，除了我以外，可能都认为这些情况是很合理的。

圣尤地斯瓦尔从不忽视他的社会责任，他派卡耐去找一个专科医生，并通知我伯父。

“上师，”我抗议道，“只有您能治好我，对任何医生来说，我的病都无法医治。”

“孩子，你在天国仁慈的保护之下。不用担心医生，他不会认为你有什么病。你已经被治愈了。”

随着古茹的这些话，难以忍受的痛苦离我而去。我虚弱地坐起来。一个医生很快就到了并仔细地检查着我。

“你看起来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了。”他说。

第二天早晨，医生赶过来。我精神很好地坐着。

“很好，很好，你在这里有说有笑，好像并没有接近过死亡的边缘。”他轻拍我的手说道，“当我检查发现你的病是亚细亚霍乱后，根本想不到你还会活着。年轻人，你真幸运，有一位有天国治愈力量的古茹！这点我是确信的！”

我完全同意。当医生准备离去，罗真得拉和奥迪出现在门口。他们看到医生和我仍有些苍白的脸，脸上的愤怒转为同情。

“当你没有按照约定出现在加尔各答火车站时，我们很生气。你生病了？”

“是的。”当我朋友把行李放到昨天相同的位置时，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一艘船要去西班牙，当它到达时，它又回来了！”

上师走进房间。我深情地抓住他的手。

“可敬的古茹，”我说，“从12岁开始，我好几次尝试要去喜玛拉雅山都没有成功。现在我终于相信了，没有你的祝福，女神帕瓦蒂（Parvati）是不会接受我的！”

第21章 喀什米尔之旅终于成行

“现在你已经可以去旅行了。我会陪你去喀什米尔。”在我从亚细亚霍乱奇迹似地恢复后两天，圣尤地斯瓦尔告诉我。

那天晚上，我们一行六人乘火车北上。我们第一个停下来的车站是西姆拉（Simla），一个坐落在喜玛拉雅山麓上像皇后般高雅的城市。我们在陡峭的街道上闲逛，欣赏着壮丽的景色。

“英国草莓！”一位老妇人蹲坐在景色如画的自由市场上叫卖着。

上师对这种红色的小颗水果很好奇。他买了一篮，并拿给近旁的卡耐和我。我尝了一颗草莓但随即吐到地上。

“先生，太酸了！我是永远不会喜欢草莓的！”

古茹笑了起来。“哦！在美国你会喜欢它们的。那里，在一次晚餐中，你的女主人会给你加着糖和奶油的草莓。在她用叉子把草莓压碎后，你会尝一尝并说，‘多么美味的草莓啊！’接着你就会记起在西姆拉的这一天。”

我当时并没有把圣尤地斯瓦尔的预言放在心上，但许多年后，在我到达美国不久后，这个预言出现了。我在爱丽丝·哈塞（Alice T. Hasey）夫人在麻萨诸塞州西萨默维尔（Somerville）的家中作客吃晚餐。当一道草莓甜点放到桌上时，女主人拿起了她的叉子，压碎草莓，加上奶油和糖。“这种水果相当酸，我想你会喜欢这种吃法。”她说道。

我吃了一口，说道：“多么美味的草莓啊！”古茹在西姆拉的预言立即从我深远记忆的洞穴中浮现出来。

我们很快离开了西姆拉，坐车到了拉瓦品第（Rawalpindi）。在那里我们租了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大马车，开始了一段为期七天到喀什米尔首府斯利那加（Srinagar）的行程。在我们北上的第二天，雄伟的喜玛拉雅山进入了视野。当马车的铁轮子缓慢地辗轧在石头路上时，我们沉醉在群山变换着的壮丽远景里。

“先生，”奥迪跟上师说，“在您神圣地陪同下，我非常欣赏这些壮观的景色。”

我对奥迪的谢意感到一阵欣喜，因为我充当着这趟旅游的主人。圣尤地斯瓦尔看出我的想法，转过来跟我耳语道：

“不要自以为是！奥迪对这些风景着迷的程度远不及他离开我们去抽根烟。”

我震惊了。“先生，”我低声说道，“请不要用这些不愉快的话破坏我们和谐的气氛。我不相信奥迪想要抽烟。”我忧虑地看着我不能反驳的古茹。

“很好，我不会跟奥迪说任何事情。”上师轻声地笑道，“不过你很快就会看到，当马车停下来时，奥迪会迅速地逮住机会。”

马车来到一家小旅社。当马匹被带去喝水时，奥迪询问着：“先生，您介意我跟车夫一起骑一会儿马吗？我想呼吸些外面的空气。”

圣尤地斯瓦尔答应了，但跟我说：“他想要的是新鲜的烟而不是空气。”

马车继续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前进。上师眨眨眼睛，指示我说：“伸长你的脖子，看看奥迪在跟空气做些什么。”

我遵从了，惊讶地看到奥迪正在吐着烟圈。我对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神充满了歉意。

“您一直都是对的，先生。奥迪正喷着烟欣赏着风景。”我猜我的朋友接受了马车夫的礼物，我知道奥迪从加尔各答没带烟来。

我们继续走在错综复杂的路上，在沿途的景色中，有遍布的河流、山谷、悬崖峭壁和无数重叠的山峦。每个晚上我们都停在乡下的客栈，自己准备食物。圣尤地斯瓦尔特别注意我的饮食，坚持我每顿饭都要有莱姆汁。我还是很虚弱，但每天都在恢复中，不过嘎嘎作响的马车绝对不是为了舒适而设计的。

当我们接近喀什米尔中心时，心中都充满了兴奋的期待，莲花湖上的乐园、水上花园、有遮篷的船屋、基拉姆（Jhelum）河，还有落英缤纷的牧场，都被雄伟的喜玛拉雅山环绕着。我们经过一条林荫大道到达斯利那加（Srinagar）。我们在一栋两层可以俯瞰壮丽丘陵的旅馆订了房间。由于这里没有水，我们必须到附近的水井去取水。这里夏日的天气非常理想，白天温暖，晚上则有些凉爽。

我们到斯利那加纪念商卡拉斯瓦米的古庙去朝圣。当我凝视着山顶上的修道院时，进入了禅定的状态。在远方的土地上出现了一栋山顶上的大楼。在我面前高耸的商卡拉修道院变成了一栋高楼，几年后，我在美国建立了自我了悟联谊会的总部。当我第一次造访洛杉矶，在华盛顿山顶看到那栋大楼时，我根据从喀什米尔及其它地方长久以前的体验，马上就认出它来。

我们在斯利那加停留了几天，接着继续上到6000英尺高的古尔马（Gulmarg）。在那里我第一次骑高大的马。罗真得拉骑上一匹充满速度野心的小马。我们冒险走上陡峭的奇兰玛（Khilanmarg）。这条路通过茂密的森林，两旁是弥漫着雾气的危险小路。但即使是在最危险的弯道处，罗真得拉的小马也不让我那匹大马有休息的机会。它毫无倦意地跑着，无视一切，只是乐此不疲地和我们比赛。

我们激烈的比赛伴随着令人兴奋的景色。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积雪覆顶的雄伟的喜马拉雅山，山峦层层重叠，像是巨大北极熊的侧面剪影。我尽情地欣赏着蔚蓝的晴空下绵延的冰山。

我与我的朋友们，穿着大衣在白雪亮丽的山坡上打滚。在下山的旅途中，我们看到远方一大片黄色的花海，使得冷峻的山丘完全改观。

下一站是著名的贾罕吉尔（Jehangir）大帝的皇家“快乐花园”—夏里玛（Shalimar）和尼夏特花园（Nishat Bagh）。位于尼夏特花园的古代宫殿直接盖在天然瀑布上。从山上急冲而下的奔流，经过巧妙设计的控制，流过五颜六色的梯台，涌进了灿烂夺目万花丛中的喷泉。水流也流经了宫殿的几处厢房，最后像小仙子似的滴落在湖泊中。巨大的花园充满了缤纷的色彩—各种不同颜色的玫瑰花、金鱼藻、薰衣草、三色堇、罂粟盛开着。外面有成排翠绿的悬铃木（chinar）、扁柏和樱桃树对称地围绕着。远处能看到喜玛拉雅山的雪白。

在加尔各答，喀什米尔的葡萄被认为是稀有的美味。罗真得拉希望自己抵达喀什米尔后会有一顿名副其实的盛宴，却失望地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大型的葡萄园。我偶尔揶揄着他那不切实际的希望。

“啊，我的肚子塞满了葡萄，再也走不动了！”我说道，“无形的葡萄在我体内发酵了！”后来我听说甜美的葡萄是大量产在西喀什米尔的喀布尔（Kabul）。我们吃到了罗布利（rabri）—一种浓缩的牛奶做成的冰淇淋，加上整颗的开心果聊以自慰。

我们旅程中搭乘了几趟西卡拉斯（shikaras）或是船屋，上有红色刺绣遮荫的顶篷，沿着达勒湖（Dal）错综复杂有如蜘蛛网般的水道上前进。这里有许多以木头和泥土临时搭成的简陋的水上园圃，使人非常惊奇，我第一次看到在广大的水面上生长着蔬菜和甜瓜。

在这享有盛名的溪谷中，我们可以看到所有地球美景的缩影。喀什米尔像是一个贵妇，以山岭为皇冠，湖泊为花环，花朵为鞋子。在以后的岁月里，当我游历过许多地方后，才知道为什么喀什米尔被誉为“世上景色最秀丽的地方”。它有瑞士阿尔卑斯山、苏格兰洛蒙德（Lomond）湖的魅力，以及英格兰湖泊的精美。美国游客在喀什米尔会发现有许多地方让他们想起粗犷壮丽的阿拉斯加和靠近丹佛的派克悬崖（Pike Peak）。

若论及风景名胜的选美大赛，第一特奖我会颁给墨西哥华丽的索兹米口（Xochimilco）。在那里山岭、蓝天与白杨倒映在无数的水道上、嬉戏的鱼群中，另外一个是由冷峻的喜玛拉雅山看守美丽姑娘般地守护着的喀什米尔湖上。这两个地方在我的记忆中脱颖而出，它们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不过当我看到黄石国家公园、科罗拉多和阿拉斯加大峡谷的奇观时，也惊叹不已。黄石公园也许是世界唯一可看到无数喷泉年复一年像时钟般规律地喷向高空的地方。它的蛋白石、深蓝色的水池、硫磺温泉，它的熊和野生动物都反复提醒着我们，在这里，大自然留下了她最早期的创作样本。坐着汽车沿着怀俄明州的公路到“魔王的水彩罐”去，你会看到冒泡的热泥浆、汩汩流动的泉水、氤氲的喷泉，以及向四方喷射的间歇泉。可以这么说，黄石公园值得一座特别奖。

优胜美地谷（Yosemite）古老宏伟的红杉林，向上伸展它们巨大的树干，直到深不可测的天空，这是天国巧妙设计的天然绿色教堂。东方虽然有美妙的瀑布，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加拿大边境尼加拉瓜大瀑布奔流的美。肯塔基州的毛象窟（Mammoth Caves）和新墨西哥州卡尔斯巴洞窟（Carlsbad Caverns）内五彩缤纷的冰柱是人间绝美的仙境，锥形钟乳石长长的针状结晶从洞顶悬垂而下，映照在地下的水面上，形成一幅人类对其他世界想象的图案。

喀什米尔印度人的美丽世界闻名，他们的肤色像欧洲的白人，相貌和骨架也极为类似，许多人蓝眼金发，穿上西式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美国人。寒冷的喜玛拉雅山保护着喀什米尔人免于炙热的阳光并维持着他们浅淡的肤色。当一个人往南旅行到印度热带地方时，会发现人们的肤色愈来愈深。

在喀什米尔过了几个愉快的礼拜后，我必须返回孟加拉，上塞伦波尔学院秋季的课。圣尤地斯瓦尔则和卡耐、奥迪留在斯利那加。在我离开前，上师暗示着他的身体在喀什米尔会有不适。

“先生，您看起来很健康。”我反驳道。

“我甚至会有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可敬的古茹！”我恳求地拜倒在他脚下，“请答应我现在不要离开。我完全没有准备好没有您而要继续活下去的日子。”

圣尤地斯瓦尔沉默着，但他慈悲地向我笑着，让我觉得放心。我不情愿地离开了。

“上师病危。”我回到塞伦波尔后不久接到奥迪的电报。

“先生，”我急切地发电报给古茹，“我请求您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请留住您的身体，否则我也会死。”

“如你所愿。”这是上师在喀什米尔的回复。

几天后，奥迪送来了一封信，告诉我上师已经康复了。过了两个星期，古茹回到塞伦波尔，我伤心地发现他的体重比平时减轻了一半。

对他的徒弟来说，这是幸运的，圣尤地斯瓦尔在喀什米尔严重热病的火烧掉了他们许多业障。高等进化的瑜伽行者知道如何移转肉体疾病。强者可借着担负弱者的重担来帮助弱者，灵性的超人可以分担他徒弟由于过去的行为所造成的业障，而将他们身体或精神上的负担减到最少。就像一个富人为了替他浪子回头的儿子清偿大笔的债务，虽然损失一些钱，但使他儿子免于因自己的愚行而导致悲惨的结局一样，一个上师也可以牺牲他部分肉体去减轻徒弟的不幸。

瑜伽行者通过一种神秘的方法，可以联结自己与那些受苦人彼此的心灵和灵界，疾病可部分或全部地转移到圣人的身上。由于在物质的层次上已经领悟到了上帝，上师不会在乎发生在肉体上的事。虽然他会为了减轻他人痛苦而让自己的身体患上某些疾病，但他的心灵从不会受到影响，能够提供这种帮助，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

他在这个世界的工作是减轻人类的忧伤，不论是通过灵性的方式、理性的忠告、意志力或身体疾病的移转。任何时候，只要他愿意，一位上师可随时遁入超意识而持续忘却肉体上的病痛，有些时候，为了给徒弟作榜样，他会选择坚忍地承受肉体上的痛苦。通过承担他人的病痛，一位瑜伽行者可以为他们还清因果循环。

灵性的法则并没有要求一位上师在治愈另一个人的时候就要生病。圣人通常知道各种不同瞬间治愈的方法，使痊愈发生而且不会牵涉到对心灵治疗者的伤害。然而在极少数情况下，当一位上师希望他徒弟大幅度地进步时，可以自愿地在自己身上处理他们很多不好的业障。

只有自我了悟的上师可以移转自己的生命力，或是转移他人的疾病到自己身上。普通人无法使用这种愈病的瑜伽方法，也不应该这么做，因为一个不健全的肉体工具是对上帝禅定的一种障碍。印度的经典教导，人类首要的职责就是保持身体的健康，否则他的心灵就无法虔诚地专注。

不过非常坚强的心灵可以超越所有身体的困境而达到悟上帝的境界。许多圣人无视病痛，成功地到达他们追寻的天国。阿西西（Assisi）的圣佛朗西斯（St. Francis）被病痛严重折磨着，但他能治愈他人，甚至将死人救活。

我认识一位印度圣人，他的身体曾经有一半都是疼痛的脓疮。他因为严重的糖尿病，以致在正常的状况下，甚至不能一次静坐超过15分钟。但他心灵的希望却是不受阻碍的。“主啊，”他祈祷着，“您愿意进到我这间损坏的殿堂吗？”就这样，他以永不止息的意志力，每天逐渐地能够以莲花座的姿势连续静坐18个小时，全神贯注在禅定的极乐境界中。

“而且，”他告诉我说，“在第三年后，我发现无限的光闪耀在我破碎的身体内。后来我看到，凭着天国的慈悲，它变得完整了。”

历史上有一个有关在印度建立蒙兀儿帝国巴尔（Baber，1483—1530）国王愈病的事件。他的儿子胡默元（Humayun）王子病危。这位父亲极度痛苦地祈祷着，希望他能承受病痛，让他的儿子恢复健康。在所有医生都放弃希望后，胡默元康复了。但巴卑尔病死于与他儿子所患的病。

很多人想象每个灵性的上师都有或者应该有像山度（Sandow）运动家般的健康和力量，这种假设是没有根据的。一个有病的身体并不表示一位古茹未与天国的力量接触，也不会比终生健康的身体更不能显示内在的光辉。换言之，身体的状况并不能帮人们正确地评价一位上师。他特殊的品质必须在他自己的领域，也就是精神中寻找。

只有伟大的古茹能够承担徒弟们的业障。圣尤地斯瓦尔除非已经得到内在圣灵的指令，使用这种奇特的方式帮助他的徒弟，否则他不会在喀什米尔生病的。只有极少数圣人比我已与上帝谐调的上师具备更敏锐的智能去执行天国的指令。

当我大胆地说些同情他消瘦的身体的话时，古茹高兴地说着：

“这是有它的优点的，现在我可以穿得下那些已经多年嫌小没穿的内衣了！”

听到上师愉快的笑声，我想起了圣弗朗西斯的话：“一位圣人若是悲哀的，那他就是一位可悲的圣人。”

第22章 石雕圣像之心

“作为一名忠诚的印度妻子，我并不愿意抱怨自己的先生。但我希望他能改变唯物主义的观点。他以嘲笑我对着房间内圣人的画像打坐为乐。亲爱的弟弟，我深信你能够帮助他，你愿意吗？”

大姐罗玛恳求地看着我。我正在她加尔各答基理士维地亚拉南巷（Girish Vidyaratna）的家做客。她的请求打动了我，在我早年的生活里，她对我的灵性有很深的影响，她的慈爱填补了母亲死后家中留下来的缺憾。

“亲爱的姐姐，我当然会尽我所能。”我微笑着，希望能消除她的闷闷不乐。

罗玛和我坐了一会儿，安静地祈祷着上帝的引导。早在一年前，姐姐就要求我传给她克利亚瑜伽，在这方面她的进步很显著。

我突然有一个灵感。“明天，”我说，“我要到达森斯瓦尔圣庙去。请跟我来，并说服你丈夫一起来。我觉得在那个地方神圣的振动中，圣母会感动他的心。不过你在要求他去的时候不要告诉他此行的目的。”

姐姐满怀希望地同意了。次日一大早，我很高兴看到罗玛和她的先生已经准备好要一起去。当我们的出租马车喀嚓喀嚓地沿着上环路走向达森斯瓦尔时，我的姐夫萨提斯·昌卓尔·博斯（Satish Chandra Bose）以嘲弄过去、现在及未来的精神古茹自娱。我注意到罗玛无声地流着眼泪。

“姐姐，高兴点！”我低声说道，“不要让你先生认为我们在意他的嘲笑。”

“穆昆达，你怎么会敬佩无用的骗子？”萨提斯说道，“圣人的长相令人反感。他要么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要么是胖得像只大象！”

我大笑起来，这反应惹恼了萨提斯，他绷着脸陷入了沉默。当马车进入达森斯瓦尔圣庙的场地时，他讽刺地笑着说：

“我想这趟旅行是一个改造我的计划？”

我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他抓住我的手臂。“年轻的和尚先生，”他说，“不要忘了跟圣庙安排好我们的午餐。”

“我现在要去打坐。不要担心你们的午餐，”我尖声地回答道，“圣母会负责这件事的。”

“我相信圣母不会为我做任何事。但我的确认为你应该为我的食物负责。”萨提斯的语气充满威胁。

我独自走到卡力大殿前有列柱的大厅，找了一个有柱子阴影的地方。我将身体盘成莲花座。虽然那时才七点，但早晨的太阳很快地就会变得令人难以忍受了。

当我虔诚地入定时，世界消褪了。我的心专注在卡力女神上，上师圣瑞玛奎师那帕拉宏撒特别崇敬她。为了回答他极度苦恼的要求，这间特殊庙堂的石雕圣像经常化现成形并与他交谈。

“沉默的母亲，”我祈祷着，“在您亲爱的徒弟瑞马奎师那的请求下，您就充满了生命，为什么您不留意您这个儿子渴望的哀诉呢？”

伴随着天国的平静，我强烈的热情无限度地增加着。然而，五个小时过去了，女神没有在我内在的体验中响应，我有一点沮丧。有时上帝会以延迟祷告的实现来作为一种测试。但他最终会对锲而不舍的虔信者以他认同的任何形态出现。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会看到耶稣，一位印度人会看到奎师那、卡力女神，或是一道扩展着的光—如果他的崇拜是不具有人相的。

我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庙门已被一位僧人锁上了。我从这间屋顶有开放大厅隐蔽的位子上站起来，步入了庭院，在正午的烈日下，石头的地面是炽热的，我光着的脚灼热得疼痛。

“圣母，”我无声地抗议着，“您不到我的体验中来，现在您又隐藏在圣庙关着的门后。我今天是代表我的姐夫向您提出特殊祈求的。”

我内在的祈求立即被认可了。首先，一阵愉快的冷流下降到我的背部及脚底，消除了所有的不适。然后令我惊讶的是，圣庙变得非常巨大。它的大门缓慢地打开了，出现了卡力女神的石像。它逐渐地变成活生生的形像，微笑地点头打着招呼，使我充满了难以形容的喜悦。好像有一个神秘的针筒，将气息从我的肺中吸走。我的身体变得完全静止，但不是没有生命。

接着是扩张着的禅定意识。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我左边恒河的河面上几英里远，越过圣庙可看到整个达森斯瓦尔地区。所有建筑物的墙壁都透明地闪烁着。穿过它们，我看到人们在远处的土地上往来穿梭着。

虽然我是无息的，而且我的身体处在一种奇特安静的状况下，不过我还是能够自由地移动我的手脚。有几分钟的时间，我试着闭上及张开眼睛。在任何一种状况下，我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达森斯瓦尔的全景。

天眼就像X光可穿透所有的事物。每个地方都是天国眼睛的中心，没有边界。站在太阳照耀的庭院里，我重新了解到，当人们停止专注梦幻泡沫般毫无基础的物质世界，不再是上帝浪荡的儿子时，他会再度继承他永恒的王国。

我在达森斯瓦尔神圣的体验中，只有庙宇和女神的形像非凡地扩大了。其他东西看起来仍旧是它们正常的大小，不过每一个物体都包围在一层柔和的光圈中—有白色、蓝色和浅淡的彩虹色。我的身体看起来像是由以太组成，随时可以飘浮起来。完全清楚地意识着周围的物质环境，我环顾四周走了几步，并没有妨碍到极乐体验的连续性。

在庙堂墙壁的后面，我突然看到姐夫坐在一株神圣的孟加拉苹果树多刺的树枝下。我毫不费力地就可以知道他的想法。在达森斯瓦尔神圣的影响下，他的心灵多少被提升了一些，但却对我带着不友善的想法。我直接转向了慈悲的女神形象。

“圣母，”我祈求着，“您愿不愿意改变我姐夫的灵性？”

美丽的女神像，至此都是沉默的，最后终于说话了：“你的祈求被应允了！”

我快乐地看着萨提斯。好像本能地已察觉到某种灵性的力量在运作，他忿恨地从地上站起来。我看到他在圣庙后面跑着，挥动着拳头接近我。

所有围绕的体验消失了。我再也看不到荣耀的女神，高耸的庙堂失去了它的透明性，恢复到原先的大小。我的身体在强烈的太阳下再度热得难以忍受。我匆忙走到那间有柱子大厅的蔽荫处，萨提斯愤怒地追着我。我看看表，已经是一点了。天国的体验持续了一个小时。

“你真是个白痴，”姐夫脱口而出，“你在这里盘着腿，斗鸡眼似的坐了6个钟头。我来回走动地看着你。我的食物呢？现在庙门已经关了，你忘了通知有关方面！我们没有午饭可吃！”

恒河边上达森斯瓦尔的自我了悟修道院

女神出现的欣喜还在我心中荡漾着，我大胆地叫道：“圣母会供应我们的！”

萨提斯怒不可抑。“这是最后一次了，”他咆哮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圣母在没有事先安排的情况下，如何给我们食物！”

当庙里的一个僧人穿过庭院朝我们这边走来时，姐夫几乎说不出话来。

“孩子，”他对我说，“我注意到你的脸在几个小时的打坐中洋溢着安祥。今天早上我看到你们的到来，就觉得要为你们准备丰富的午餐。供应食物给没有事先要求的人是违反庙堂规定的，但你是个例外。”

我向他道谢，直视着萨提斯的眼睛。他满脸通红，哑口无言，羞愧地垂下了头。我们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包括了不是当季的芒果，我注意到姐夫的胃口很小。他迷惑地潜入思想的深海中。在回加尔各答的路上，萨提斯的态度软化了，偶尔会祈求似地看着我。但从僧人出现邀请我们午餐后，他没说过一句话。

第二天下午，我到姐姐家去看她。她亲切地欢迎我。

“亲爱的弟弟，”她叫道，“真是奇迹！昨天晚上，我先生在我面前竟然哭了。

“‘尊敬的女神（devi）’，他说，‘你弟弟改造的计划成功了，我的快乐是难以形容的。我会弥补以前在你身上所犯的每一个错误。从今晚开始，我们的大卧房只用来打坐，你的小禅房变成我们睡觉的地方。我真诚地忏悔，不应该嘲笑你的弟弟。由于我可耻的行为，我会惩罚自己不再跟穆昆达讲话，直到我在灵性的路上取得长足进步为止。从现在开始，我要在内心深处寻求圣母，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几年以后，我到德里（Delhi）探访姐夫，非常高兴地得知：他在自我了悟上已有高度的发展，而且还受到祝福地体验到了圣母。当我跟他住在一起时，我注意到萨提斯虽然有严重的疾病，而且白天还要忙办公室的工作，但他私底下每天晚上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坐。

我心里冒出一种想法：姐夫寿命不长了。罗玛一定察觉到了我的心思。

“亲爱的弟弟，”她说道，“我身体健康，而我先生却是病着的。不过我要你知道，作为一个忠诚的印度妻子，我会先死。我去世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我为她不祥的话感到震惊，但我了解那些话是真实的。大约在她预言后一年，我在美国的时候，姐姐死了。事后我的小弟毕修告诉我详情。

“罗玛死时和萨提斯都在加尔各答，”毕修告诉我，“那天早上，她穿着婚礼那天穿过的华丽衣服。”

“‘为什么要穿这么特殊的衣服？’萨提斯问道。

“‘今天是我在世界上服侍你的最后一天，’罗玛回答道。没过多久，她就心脏病发。当她的儿子急着冲去找援助时，她说：

“‘儿子，不要离开我。那是没用的，我会在医生赶到之前就走了。’十分钟后，罗玛握着丈夫的双脚以示尊敬，没有痛苦地去世了。

“妻子死后，萨提斯变得非常隐遁，”毕修继续说道，“有一天他和我在看一张罗玛微笑的照片。

“‘你为什么笑呢？’萨提斯突然叫了起来，好像他的太太还活着，就在场。‘你认为安排先我一步离开是聪明的。我会证明你是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很快我就会跟你会合。’

“虽然此时萨提斯已经完全从疾病中康复，身体状况非常良好，但就在照片前奇怪的言谈后不久，他就在没有明显原因的情况下过世了。”

就这样，萨提斯在达森斯瓦从一个凡夫俗子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圣人。现在，他去追寻我最亲爱的大姐罗玛了。

第23章 拿到学士学位

“你忽略了课本上的作业。你想不费力气地靠‘直觉’通过考试。除非你多用点功读书，否则你是不能通过这门考试的。”

塞伦波尔学院戈夏尔（D. C. Ghoshal）教授严厉地对我说。如果不能通过他的期末考的笔试，我就没有资格参加毕业考试。这是加尔各答大学的教授们定的制度，塞伦波尔学院是它的分校之一。印度大学的学生若在文学学士学位的期末考中有任何一科科目不及格，来年就得重考所有科目。

我在塞伦波尔学院的老师们对我通常都很友善，但这其中也包含着一些自娱。“穆昆达有点过度沉浸在宗教里。”他们把我归入此类，并避开要我回答课堂问题的窘境，他们相信期末考试会把我从文学学士的候选人名单上剔除。

我采取了一个巧妙的办法来应对戈夏尔教授对我成绩会不及格的威胁。当期末考试成绩即将公布时，我请一位同学陪我去教授的研究室。

“跟我来，我需要一名证人，”我告诉同学，“如果我不能以机智胜过老师的话，我会非常地失望。”

我问戈夏尔教授他给了我什么样的成绩，他摇摇头。

“你不在及格名单里，”他得意地说着，同时在他桌上一大叠卷子里查找，“你的试卷根本不在这里，因为你没有参加考试。”

我低声笑起来，我问：“先生，我参加了考试。我可以自己在这堆卷子里头找找看吗？”

教授愣了一下，同意了。我很快地就找到自己的试卷，试卷上我很小心地只写上座号而没写上名字。老师给我的试卷评了高分。

教授识破了我的手法，大声叫道 ：“纯粹是无耻的好运！”他补充道，“你一定无法通过文学学士毕业考试的。”

上完四年的大学，现在我具备了参加文学学士毕业考试的资格。然而，我并不期望去使用这个权利。塞伦波尔学院的期末考比起加尔各答大学艰难的文学学士考试，只是小孩子的游戏。我几乎每天都去看圣尤地斯瓦尔，很少去学校。事实上，我的出现比缺席更会引起同学们的诧异！

我习惯每天早上九点半骑着脚踏车出发。手里拿着给古茹的礼物—我在庞锡宿舍花园摘的一些花朵。上师会热情地欢迎我，邀我共进午餐。我总是欣然同意，很高兴地将学校的顾虑抛在脑后。跟圣尤地斯瓦尔在一起几个小时后，将近午夜时，我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庞锡。偶而我会整晚留下来，全神贯注于他的谈话，几乎没有注意到东方已经发白了。

有一天晚上，大约11点钟，当我正在穿鞋时，上师严肃地问我。

“你文学学士的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五天，先生。”

“我希望你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愣住了，一只鞋子还提在半空中。“先生，”我解释道，“您知道我整天都跟您在一起，而不是跟那些教授们。我怎么能去参加那些艰难的毕业考试，让自己闹笑话呢？”

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神严厉地看着我。“你必须参加。”他的口气冷静而不容置辩，“我们不能给你父亲和其他亲戚借口，批评你偏好修道院的生活。你只需要答应我你会去考试，尽你所能地回答。”

我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觉得上师的命令不近情理，而且他的关心也太迟了。

“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会去的，”我在啜泣中说着，“但我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了。”我低声地咕哝着，“我会将您的教导填满整张卷子！”

第二天我在跟往常一样的时间来到修道院，心中带着一些忧伤，严肃地献上了花。圣尤地斯瓦尔嘲笑着我悲哀的样子。

“穆昆达，上帝曾经让你在考试中或别的地方失败过吗？”

“没有，先生。”我积极地响应着。感恩的回忆像苏醒的洪流般流入。

“对上帝强烈的热情，而不是懒散，阻止了你追求学院优异的成绩。”古茹体贴地说着。沉默了一会儿，他引述道：“你们要先追求上帝的国度和他的正义，接着所有这些东西都会加诸你们。”

我觉得在上师的面前，我的重担消失了。当我们提早结束午餐时，他建议我回庞锡去。

“你的朋友罗米西·昌卓尔·杜特还住在宿舍吗？”

“是的，先生。”

“跟他联络，上帝会鼓励他帮助你的考试。”

“太好了，先生。可是罗米西非常忙，他是我们班上的优等生，并且比其他人修更多的课。”

上师对我的反驳置之不理。“罗米西会有时间给你的。现在就去。”

我骑着单车回到庞锡，在宿舍院子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博学的罗米西。他的日子好像很休闲，并亲切地同意了我羞怯的请求。

“当然，我随时为你服务。”那天下午，他花了几小时辅导我科目。后续的几天，他坚持帮我复习其他科目。

“我相信英国文学很多题目都会集中在恰尔德·哈洛德（Childe Harold）所走过的路，”他告诉我，“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一本地图。”

我赶紧到沙拉达伯父家借了一本地图。罗米西在欧洲地图上把拜伦式传奇的旅游者到过的地方画上了记号。

有几个同学围过来听辅导。“罗米西的建议是错误的，”其中一个人评论道，“通常只有50%的问题是有关书本的，另一半是有关作者的生平。”

次日参加英国文学的考试，我第一眼看到试题时，感激的眼泪夺眶而出，弄湿了试卷。监考人员来到我桌旁同情地问着。

“古茹预言到罗米西会帮我的忙，”我解释道，“看，罗米西口授给我的问题就在试卷上！我很幸运，今年有关英国作家的考题很少，就我而言，他们的生平像是隐蔽在深奥难解的事物中！”

当我回去时，宿舍里一阵骚动。那些嘲笑罗米西教导的男孩敬畏地看着我，恭贺声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在考试的那个星期，我花了很多时间跟罗米西在一起，他选出他认为教授可能会考的问题。一天天地考试，罗米西的问题几乎是以同样的形式出现在考卷上。

发生类似奇迹事件在学院内广为流传，大家纷纷传说心不在焉的“疯和尚”看起来可以通过考试。我没有去掩盖这个事实。学院的教授没有权力去改变加尔各答大学的试题。

一天早上，当我仔细回忆英国文学的考试时，发现我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有一组试题分为两部分：A或B以及C或D。我没有分组回答问题，却不小心地都用第一组的答案回答两组的问题，忘了考虑第二组问题的答案。也就是说，我所能得到最高的成绩是33分，比起及格的36分还少3分。我匆忙地跑到上师那里去，诉说我的不幸。

“先生，我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我不配得到通过罗米西带来的天国恩典，我实在是不值得。”

“高兴点，穆昆达。”圣尤地斯瓦尔的语调轻松。

离开修道院时，我心情平静了许多—虽然从数字上看起来我很难及格。

当我回到庞锡时，无意中听到一个同学说：“我刚刚才知道，今年通过英国文学考试的分数线降低了。”

我快速冲进那个男孩的房间，他惊慌地看着我。我急切地问他。

“长发和尚，”他笑容满面地说，“为什么突然对学校的事情有兴趣了？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才关注起来？不过及格的标准刚刚降到33分，千真万确的。”

我快乐地跳回房间，跪下来赞美天父完美的数学。

每天我充满着意识到灵性存在的喜悦，清楚地感觉到它通过罗米西来指引我。一件有意义的事发生在有关孟加拉文的考试上。罗米西很少触及这个科目，当我在到考场的途中，他叫我回去。

“罗米西在叫你，”一位同学不耐烦地跟我说，“不要回去，我们会迟到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警告，跑回宿舍去。

“通常我们孟加拉男孩可以轻易地通过孟加拉文考试，”罗米西告诉我，“但我有个预感，今年教授们计划以古典文学上的问题来考倒学生。”接着我的朋友简要地叙述了著名慈善家维地亚萨格尔（Vidyasagar）的两则故事。

我谢过了罗米西，快速地骑脚踏车到学校的讲堂去。孟加拉文的试题果然包含了两部分。第一个是：“试举二例有关维地亚萨格尔的慈善事迹。”当我在纸上写下答案时，我对自己留意到罗米西最后时刻的召唤，低语了些感恩的祈祷。如果我不知道维地亚萨格尔对人类（最后也包括到我自己）的慈善行为，我是不能通过孟加拉文考试的。只要有任何一科不及格，我明年就得被迫重考所有科目。

考卷上第二个问题是：“用孟加拉文写一篇影响你最深的生平的短文。”读者诸君，我已不需要告诉各位我选谁做我的题材了。当我一页又一页地写着对我古茹的赞美时，我微笑着发现我低声咕哝的预言已成真了：“我会将您的教导填满整张卷子！”

在哲学科目上我没有请教罗米西。我相信自己在圣尤地斯瓦尔长期的熏陶下，已经很有把握，不用理会教科书上的知识。结果我的哲学一科拿到最高分。其他科目都刚好及格而已。

还有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我无私的友人罗米西以优等成绩获得学位。

父亲对我的顺利的毕业很高兴。“我以为你会通不过考试的，穆昆达，”他承认道，“你花那么多的时间跟古茹在一起。”事实上，上师是已看出父亲没有说出来的责备。

几年来，我一直不确定是否有这么一天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后跟着文学学士的头衔。事实上，我很少用到此头衔，因为想不到天国为什么会授予我这一礼物。我偶尔会听到大学毕业生提到他们在大学里塞满的知识在毕业后只有极少部分留下来，这让我稍感安慰。

在加尔各答大学接受学位的那天，我跪在古茹的脚下，感谢所有从他生命中流向我的祝福。

我必须客观地评价戈夏尔教授，承认我们之间紧张的关系不是他的问题，而完全是因为我的缺席。戈夏尔教授有非常丰富的哲学知识，他一直都是位杰出的演讲者。在以后的日子，我们达成了真诚的相互理解。

第24章 加入僧团

“上师，父亲希望我能够接受孟加拉戈格浦尔铁路局的一份行政工作。但我已经明确地拒绝了。”我满怀希望地补充道，“先生，您能让我成为僧团中的和尚吗？”我祈求地看着我的古茹。之前的几年，为了探测我的决心，他拒绝了我同样的请求。然而今天，他慈爱地笑了。

“很好，明天我就让你正式加入僧团。”他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很高兴你坚守成为一个和尚的愿望。希里·玛哈赛常说，如果夏天你不邀请上帝成为你的客人，在你生命中的冬天他也不会来。”

“亲爱的上师，我加入僧团的愿望，就如同对您的尊敬一样从没动摇过。”我以无限的感激笑着说。

“未婚的人在意属于上帝的事情，如何能使上帝高兴；但已婚的人在意世俗的事情，如何使他的妻子高兴。”我分析过很多朋友的生活，他们经历了一些灵性的训练以后，便结婚了。很快在世俗责任的海洋里，他们忘记了深入打坐的决心。

对我而言，将上帝放到生命次要的地位是不可思议的。虽然他是宇宙唯一的主人，生生世世地倾注大量恩赐给我们，但有一样东西是他不会拥有的，那就是人类的爱。造物主费尽千辛万苦，秘密地将自己隐藏在宇宙万物的每一个原子里，只有一个可能的动机—仁慈地希望人类通过自由意志去寻求他。

第二天是我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之一。记得那是在1914年7月，大学毕业几个星期后的一个晴朗的礼拜四。在上师塞伦波尔修道院内部的阳台上，他把一块白色的丝绸染成传统僧袍的赭色。布干了以后，古茹把它当成出家的僧袍披在我身上。

“有一天你会去西方，那里的人比较喜欢丝绸，”他说，“我为你选择丝绸取代传统的棉布。”

在印度斯瓦米信奉清贫的理想中，穿着丝绸的僧袍是颇为不寻常的。不过，依然有许多瑜伽行者穿着丝绸，因为它比棉布更能保存身体某些细微的能量流动。

“我不喜欢形式，”圣尤地斯瓦尔说道，“我为你举行不拘泥于形式的皈依仪式（bidwat）。”

毕比底萨（bibidisa）或复杂的僧团皈依仪式包括火祭仪式，届时将会举行象征性的葬礼，代表徒弟的身体在智能的火焰下已烧成灰烬，然后对新生的斯瓦米咏唱“灵魂就是梵天”或“你就是那个”或“我是他”。不过，圣尤地斯瓦尔喜好简单，省掉所有的繁文褥节，只要求我选一个新的法名。

“我给你自主选择的权利。”他微笑着说。

“尤迦南达。”我想了一下，回答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通过天国融合（“尤迦”）的极乐（“南达”）。

“就这样。放弃你的俗家名字穆昆达·拉尔·高绪，从现在开始，你就称为尤迦南达，属于僧团中的吉利宗。”

当我跪在圣尤地斯瓦尔的面前，第一次听他念我的新名字时，我的心中溢满了感激之情。他是多么慈爱，让一个叫穆昆达的男孩变成了斯瓦米尤迦南达！我高兴地唱了几节赞美圣主商卡拉的梵文诵词：

“心灵，不是智力，不是自我、情感；

不是地，不是金属，我是天空。

我是他，我是他，神圣的灵性，我是他！

无生，无死，我没有身分；

父亲，母亲，我都没有。

我是他，我是他，神圣的灵性，我是他！

超越幻想的飞翔，我是无形的，

充满所有生命的手足；

我不怕束缚；我是自由的，永远自由的，

我是他，我是他，神圣的灵性，我是他！”

每一位斯瓦米都隶属于古代商卡拉所创立的流传至今的僧团。这是一个正式制度，代表着圣人一脉相传地成为一位积极的领导者。没有人可以自封为斯瓦米。他只能从另一位斯瓦米处正式受封。因此所有的和尚追本溯源都是同一个古茹—圣主商卡拉。无论是发誓谨守清贫、禁欲和服从灵性的导师，还是许多天主教、基督教神职修道士的教团，都是如此。

斯瓦米通常除了用“阿南达”作为法名的字尾外，也使用头衔来代表他属于僧团中十个宗派的哪一个。这十个宗派包括：吉利（山），即圣尤地斯瓦尔，也就是我所属的。萨迦尔（Sagar，海），帕拉提（土地），阿兰亚（Aranya，森林），布利（信道），提尔塔（Tirtha，圣地）和萨拉斯瓦提（自然的智能）等。

因此斯瓦米所接受的法名有着双重意义，它代表了通过一些天国的品质或状态—爱、智能、奉献、服务、瑜伽—所达到的终极喜乐（阿南达），以及与表现在无限广大的海洋、山岭、天空中的自然和谐。

由于拥有无私服务于全体人类的理想，放弃了个人野心的牵绊，多数斯瓦米在印度，或偶尔会在国外的土地上，积极从事人道主义和教育工作。一个斯瓦米无视于种姓阶层、信仰、阶级、肤色、性别或种族的偏见，奉行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戒律。他的目标是要与灵性完全合一。不论是在清醒或睡觉时，“我是他”的想法都充斥着他的意识，他安心地漫游在世界上。所以，只有他自己可以证明自己，是否合于斯瓦米的头衔—寻求达成与自我或是斯瓦（Swa）合一的人。毫无疑问，并非所有正式冠上斯瓦米头衔的人，都一样成功地达到了他们崇高的目的。

圣尤地斯瓦尔是一个斯瓦米，同时也是个瑜伽行者。严格地说，一个和尚凭借着他与古代制度的关系而称为斯瓦米，但不见得能称为一名瑜伽行者。任何人，只要修行与上帝接触的科学方法，就可以成为一位瑜伽行者，他可以是已婚或未婚的，也可以是在家或出家的人。斯瓦米或许只是遵循枯燥的理论或将泠漠的舍弃作为行为标准，但瑜伽行者则以明确的方式逐步训练自己的身体和心灵，使灵魂得以解脱。瑜伽行者所进行的练习不仅仅是单凭信念或在感情上认为理所当然就去做，而是由早期的先知们制定出来，并经过全面测试的练习系列。在每一个时代，印度都有人凭借着瑜伽达到真正的解脱。

像其他科学一样，瑜伽适用于各种气候下、不同时代的人。先前某些无知的人认为瑜伽是“不适合西方人的”，这种说法不但是完全错误的，而且令人惋惜地阻止了许多诚挚的学生去追求它的恩赐。那些原本会阻碍所有地方、所有人去窥见精神本质的思想，可以被瑜伽抑制住。只要人类的心中存在着永不止息的思想，瑜伽还是普遍需要的。

古代先知帕坦伽利定义“瑜伽”为“控制心智本质的波动”。他简短精湛地阐述了《瑜伽经》（Yoga Sutras），构成了印度哲学六大体系中的一个。对比西方哲学，印度的六大哲学系统不仅包括了理论，还包含实用性的教导。这六个系统制定了六套明确的戒律，它们的目的是帮助人们永久脱离苦难，达到永恒极乐。

贯穿所有这六个体系的思想是：人类若不明最终的真理，就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后来的《奥义书》确认了这六个系统里的瑜伽经，含有达成直接体验真理的最有效方法。通过瑜伽的实际技巧，人们可将无用的思索永远抛诸脑后，在体验中认知到真实的本体。

帕坦伽利所概述的瑜伽系统就是所谓的八步功法。首要的步骤是（1）内在控制（yama）及（2）外在控制（niyama），需要遵守十种正反戒律：避免伤害其他生命，不说谎，不偷盗，不邪淫，不收礼物，净化身体和意念，知足，自制，学习和奉献上帝。

其次的步骤是（3）体位（asana）（正确的姿势）：脊椎要挺直，身体稳固地以舒适的姿势打坐。（4）调息能量控制，控制生命能量（prana）。（5）收敛感觉（pratyahara），收回对外在物体的感觉。

最后的步骤是瑜伽本体的形式：（6）集中（dharana）（专心）：集中注意力在一个念头上。（7）禅定（打坐）和（8）三摩地（超意识的体验）。以上就是瑜伽的八步功法。

“谁比较殊胜？”有人可能会问，“斯瓦米还是瑜伽行者？”事实上，当最后达到与上帝合而为一时，不同途径的分别已然消失了。不过《薄伽梵歌》指出，瑜伽的方法是无所不包的，它的方法并不意味着单纯适合某些类型及气质的人，譬如少数倾向出家生活的人，瑜伽并不需要形式上的忠诚。瑜伽的科学可以满足人们的普遍需要，它有着自然普遍的适用性。

一个真正的瑜伽行者可以尽职地生活在社会上，他更像是水上的奶油，而不是未经搅拌及训练、很容易被稀释的人性牛奶。履行一个人的世俗责任实际上是比较高等的路径，它可以让瑜伽行者在没有我执的情况下成为上帝的工具，并称职地扮演他的角色。

如今，有一些住在美国、欧洲或其它非印度国家的伟大灵魂，虽然他们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瑜伽行者或斯瓦米的字眼，但他们却是这些名词真正的典范。通过对人类无私的服务，或是对自己思想的掌控，或是对上帝全心全意的爱，或是他们专注起来的巨大力量，在本质意义上来说，他们就是瑜伽行者，他们为自己设定的目标就是瑜伽的目标—对自我的控制。这些人如果能够教以明确的瑜伽科学，使他们更能意识到心灵和生活的方向，则很快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

瑜伽一度受到某些西方作家们肤浅的误解，但它的批评者从来都不是修习过瑜伽的人。在许多深度推崇瑜伽的文章中，有一篇是由瑞士著名心理学家荣格博士（C. G. Jung）写的：

“在西方，当一个宗教的法门介绍自己是‘符合科学’时，就可以确定它的公众性。瑜伽合乎这个预期，”荣格博士写道，“除了相当新奇及一知半解的魅力外，瑜伽之所以会有众多拥护者，是有其充分原因的。它提供了控制经验的可能性，满足了科学上‘事实’的需要，除此之外，也是因为它的深度和广度，它令人肃然起敬的久远年代，包括它对生活中每个阶段提出的教义和方法，以及它预示了梦想不到的可能性。

“每种宗教或哲学上的修习都意味着心理上的训练，也可以说是精神上的保健方法。瑜伽多种纯粹身体上的动作也意味着生理上的保健。瑜伽优于一般的体操和控制呼吸的运动，因为它不仅是机械的，科学的，同时也是哲学的。在训练身体的各个部分方面，它将身体与人类的精神结合起来。在调息能量控制的练习中，生命能量是气息，也是宇宙普遍的动力。

“当个体所做的事也是整个宇宙的事件时，身体所体验到的感受（神经感应）与精神上的情感（宇宙意识）结合起来，由此发展出生动的统一性，这是用任何科学方式都无法产生的。若是没有瑜伽基础的概念，瑜伽的修习不但是难以想象的，同时也是没有用的。它用非常完整的方式将身体与心灵结合起来。

“在东方，这些理念和实践数千年来已发展成为具有延续性的传统，形成了必要的心灵基础。我确信，瑜伽无庸置疑是最完美且最合适的身心融合方式。这种融合可以产生让直觉超越意识的精神特质。

第25章 哥哥阿南达与妹妹娜里尼

“阿南达活不下去了，他这一世业力的寿命已经到期了。”

一天早上，当我打坐入定时，这些无情的字眼进入我内在的意识里。加入僧团后不久，我去了出生地戈勒克浦尔，并看望了哥哥阿南达。他突然病倒在床，我深情地看护着他。

这个沉重的宣告使我充满了悲痛。我再也无法忍受在戈勒克浦尔继续待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哥哥离去了。在亲戚不谅解的批评声中，我坐上了最早可以离开印度的船。它沿着缅甸经过中国海，驶向日本。我在神户上岸，只停留了几天。我的心情实在太沉重了，无心观光。

在返航到印度的途中，船停靠在上海。随船的密斯拉（Misra）医生带着我到几家古董店去，我为圣尤地斯瓦尔、家人和朋友们选购不同的礼物。我买了一个大型的竹雕，打算送给阿南达。当中国店员把竹制纪念品交给我的时候，我把它掉在地上，叫喊着：“这是为我即将死去的哥哥买的！”

一个清楚的事实扫过了我，他的灵魂刚刚在无限中解脱了。纪念品猛烈地掉下来碎裂了，在啜泣声中，我在竹子上写道：“献给已经离去的阿南达。”

陪伴我的医生目睹了这一切，嘲讽地笑着。

“省下你的眼泪吧，”他说道，“等你确定他的死亡时，再流泪还不迟呢！”

当我们的船抵达加尔各答时，密斯拉医生再度陪着我。我的小弟毕修在码头等着迎接我。

“我知道阿南达离开这一世了。”在他还来不及开口以前，我就跟毕修说，“请告诉我以及在这里的医生，哥哥是什么时候死的？”

毕修说了日期，正是我在上海买纪念品的那一天。

“小心点！”密斯拉医生叫了起来，“不要让这个消息的只言片语传出去！那些教授们会在原本已经够冗长的医学课程中再加入一年心电感应课的！”

当我回到古柏路的家时，父亲亲切地拥抱了我。“你回来了，”他温柔地说，大颗的泪珠从眼睛里滚了下来。他通常是含蓄的，过去从未对我显露出这样的情感。外表看起来很严肃的父亲，其实拥有一颗母亲般柔软的心。在处理家庭事务上，他很清晰地表现出父兼母职的双重角色。

阿南达去世没多久，妹妹娜里尼（Nalini）凭借天国的治愈力从死亡的边缘被救回来。在讲述这个故事以前，我先提一些她早年生活的片段。

坦白地说，我跟娜里尼小时候的关系并不是很愉快。我很瘦，但她更瘦。由于一种精神病学家毫无困难就可以辨识出来的潜意识或所谓的“心理情结”，我过去经常取笑妹妹僵尸样的外表。她的反击同样也充满了无知无情的率直。有时候母亲会介入，轻轻给年长的我一记耳光，暂时结束我们幼稚的争吵。

时光飞逝。娜里尼与加尔各答一名年轻的医生潘嘉隆·博斯（Panchanon Bose）订了婚。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了一份丰富的嫁妆，大概是（我是这样跟妹妹说的）要补偿这位准新郎即将与一个瘦得像支竹竿的女人结婚的命运。

繁琐的婚礼在预定的时间举行。当天晚上，我跟一大群快乐的亲戚坐在加尔各答家中的客厅里。新郎斜靠在一个金线织花锦缎的大枕头上，娜里尼在他旁边。哎，华丽的紫色丝绸纱丽服并不能完全掩盖住她的瘦削。我藏在妹婿的枕头后面，友善地对他露齿而笑。他没有见过娜里尼，一直要到婚礼当天，他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样的婚姻大奖。

博斯医生感受到我的同情，悄悄地指着娜里尼，跟我耳语道：“喂，这是什么？”

“当然啦，医生，”我回答道，“这是一副给你用来观察的骨架！”

妹夫和我都快笑翻了，我们几乎无法在亲戚面前维持适度的庄重。

我跟罗玛和娜里尼在一起（左），以及年轻时的乌玛（右）。

随着时间的流逝，博斯医生得到了我们家人的喜爱，只要有人生病，就会去找他。我们常聚在一起开玩笑，对象经常是娜里尼。

“这是医学上的奇事，”有一天妹夫跟我评论道，“我在你瘦削的妹妹身上试过各种方法—鱼肝油、奶油、麦芽、蜂蜜、鱼、肉、蛋、补药。她还是连百分之一英寸都胖不起来。”我们两个同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几天以后我到博斯家去。我在那里的差事只需要几分钟，我以为娜里尼没有注意到我的离去。然而，当我走到前门时，却听到了她的声音。

“哥哥，到这里来。这一次我不会让你溜走。我有话要跟你谈。”

我上楼到她房间去，惊讶地发现她在哭泣。

“亲爱的哥哥，”她说道，“让我们重修旧好。我现在看到你的脚稳固地踩在灵性的路上。我希望在每一方面都变得跟你一样。”她满怀希望地补充道，“现在你看起来很强壮，你可不可以帮助我？我的丈夫不靠近我，而我是那么地爱他！但我更希望能够在了悟上帝方面有所进步，即使我总是这么瘦且无吸引力。”

我的心被她的请求深深感动着。我们新生的友谊稳定地进展着，有一天她请求做我的徒弟。

“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任何方式训练我。我把信心放在上帝而非补药上。”她把成堆的药品聚集起来，将它们倒进屋顶的排水管中。

作为一项信心的测试，我要求她在饮食中去除所有的鱼、肉和蛋。

几个月之后，我去探访她。在这段时间，虽然有无数的阻碍，娜里尼还是严格地遵守了我告诉她的各种规定，并且坚定地维持着素食。

“妹妹，你非常认真地遵守灵性的训谕，你的奖赏近了。”我淘气地笑了起来，“你希望有多丰满？像舅妈一样，胖到都看不到自己的脚了？”

“不！但我希望像你一样结实。”

我庄重地回答道：“通过上帝的恩典，正如同我一向都说实话，我现在真诚地说。通过天国的恩赐，从今天起你的身体将会有真正的改变，一个月之内，你会拥有跟我一样的体重。”

这些衷心的话实现了。30天之内，娜里尼的体重跟我相同。新的浑圆给她带来优美，她的丈夫非常喜爱。他们的婚姻，开始是如此的不祥，结果却是完美快乐的。

我从日本回来，得知当我不在时，娜里尼感染了伤寒。我赶到她家去，惊骇地发现她病得只剩下皮包骨，已经处于昏迷状态。

“在她神智还没陷入恍惚之前，”妹夫告诉我，“她常说：‘如果哥哥穆昆达在这里，我就不会病到这个地步了。’”他绝望地补充道，“我和其他医生都觉得没希望了。除了长期和伤寒对抗，她又得了出血性痢疾。”

我开始竭尽全力地祷告，并请了一个在印度的英国护士。她全力配合，我在妹妹身上使用了各种不同的瑜伽治疗方法，出血性痢疾消失了。

但博斯医师悲伤地摇着头说：“她已经没有血可以再流出来了。”

“她会恢复的。”我坚决地回答道，“七天之内她的烧就会消退。”

一个礼拜后，我很高兴地看到娜里尼张开她的眼睛，深情地凝视着我。从那天起，她恢复得很快。但致命的疾病却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悲伤的痕迹：她的双脚麻痹了。为了她的生命，持续祷告已经使我筋疲力尽。我到塞伦波尔去请求圣尤地斯瓦尔帮忙。当我告诉他娜里尼的困境时，他的眼神流露出深切的同情。

“你妹妹的脚在一个月内，就会恢复正常。”他补充道，“让她贴着皮肤戴一条带子，上面用勾环固定住没有打孔的两克拉珍珠。”

我如释重负地拜倒在他的脚下。

“先生，您是一位大师，光是您的话就够了。但如果您坚持，我会马上为她取得珍珠。”

我的古茹点点头：“是的，就这样做。”他准确地描述了他从未见过的娜里尼的身体和精神上的特性。

“先生，”我问道，“这是星相的分析吗？您并不知道她的出生日期或是时辰。”

圣尤地斯瓦尔笑了起来：“还有更深入的星象学，不是依据日历和钟表的。每个人都是造物者的一部分或是宇宙的人，他在天国有一个与地球上完全一样的身体。肉眼只看得见肉体，但内在的眼睛可以更深入地透视，甚至达到宇宙的形式，每个人都是它完整而又个别的一部分。”

我回到了加尔各答，买了一颗珍珠给娜里尼。一个月后，她瘫痪的脚就完全恢复了。

妹妹要我转达她对古茹的衷心感激。古茹静静地听着她的信息。当我正要离去时，他却说：

“许多医生都说你妹妹不可能生小孩。但你可以向她保证，在几年内，她会生出两个女儿。”

几年以后，娜里尼很高兴地生了一个女儿，又过了几年，另一个女儿也出生了。

“你的上师赐福给了我们家，我们整个家族，”妹妹说道，“这种人的存在圣洁了全印度。亲爱的哥哥，请告诉圣尤地斯瓦尔，通过你，我谦卑地把自己也算成他克利亚瑜伽的徒弟之一。”

第26章 感悟克利亚瑜伽科学

在本书中经常被提及的克利亚瑜伽科学，在现代印度通过我师祖拿希里·玛哈赛的传播已广为人知。克利亚梵文字根“克利”（kri）是“做”、 “行动”和“反应”的意思，与自然因果律“业障”的字根一样。所以克利亚瑜伽就是“借着某种动作或仪式与无限融合”。一个瑜伽行者若能忠诚地遵行它的方法，就可以逐渐脱离业障或是宇宙因果的循环。

由于一些古代瑜伽大师的训谕，我不能在一本公开给大众看的书中详细解说克利亚瑜伽。具体的方法必须向克利亚瑜伽老师学习。在此，概略的提及应该足够了。

克利亚瑜伽是一种简单的精神生理方法，可排除人体血液中的二氧化碳，充满氧气。这个额外的氧原子会转变成生命能量的流动，活化头脑与脊椎中心。通过阻止静脉血液的聚积，瑜伽行者能减少或防止组织的衰退，高级别的瑜伽行者可以将他的细胞转变成纯粹的能量。以利亚（Elijah）、耶稣、卡比尔（Kabir）以及其他的先知们都是过去的上师，他们使用克利亚或类似的方法，可以让身体随意消失。

克利亚瑜伽是一门古老科学。在黑暗时代失传，之后巴巴吉重新发现并阐明了这项技巧。拿希里·玛哈赛正是从他的古茹巴巴吉处学到的。

“在19世纪，我将克利亚瑜伽通过你传给这个世界，”巴巴吉告诉拿希里·玛哈赛，“这是与几千年前由奎师那传给阿周那，随后又传给帕坦伽利、基督、圣约翰、圣保罗及其他门徒相同的科学复兴。”

印度最伟大的先知奎师那在《薄伽梵歌》诗中的一节中提到克利亚瑜伽：“把吸入的气息送进呼出的气息，把呼出的气息送进吸入的气息，瑜伽行者调和这两种气息，如此，他就可以从心脏那里释放出生命的力量并控制它。”这句话的解释如下：“瑜伽行者借着生命力的增加阻止身体衰退，借着阿潘（apan）（消除能量的流动）阻止身体生长的变异。如此，衰变和生长互相抵消，瑜伽行者通过平息心脏，学会了如何控制生命。”

奎师那也提到，那是他前世的化身，把这个不朽的瑜伽传给古代的觉者维瓦斯瓦特（Vivasvat），再传给伟大的立法家摩奴（Manu），接着他指导印度太阳勇士王朝的始祖伊斯瓦库（Ikshwaku）。如此代代相传，这个高贵的瑜伽由先知守护着，直到物质主义时期来临。后来，由于僧侣的秘藏以及人类的忽视，这个神圣的知识逐渐失传了。

最早的瑜伽阐述者—古代圣人帕坦伽利提过克利亚瑜伽两次，他写道：“克利亚瑜伽包括了身体的规律、心灵的控制及‘嗡’（Aum）的冥想。”帕坦伽利谈到上帝是在打坐中听到的真实宇宙之声“嗡”。 “嗡”也是创造的源起，是“振动发动机”的声音。即使初学瑜伽的人，也可以很快在心灵内听到这个奇妙的“嗡”声。接收到这个快乐灵性上的鼓舞后，虔信者可以确信他实际上已经接触到天国的领域。

第二次帕坦伽利提到生命的控制或是克利亚技巧时，他这样阐述：“借着分开吸气和呼气的做法，达到能量控制，获得解脱。”

在与上帝接触的最初状态，萨比卡帕三摩地（Sabikalpa samadhi），虔信者的意识融入了宇宙的心灵。他的生命力从身体收回，看起来好像是“死了”，僵硬不动。但瑜伽行者完全清楚暂停运作的身体状况。随着他进步到更高的灵性境界—涅比卡帕三摩地（nirbikalpa samadhi），他不再需要固定的身体。在日常清醒的意识下，甚至在艰难的世俗工作中，他也是与上帝融为一体的。

“克利亚瑜伽是一种可以加速人类进化的工具，”圣尤地斯瓦尔向学生解释道，“古代瑜伽行者发现宇宙意识的奥秘与呼吸的掌控是紧密相关的。这是印度对世界知识宝库独特而永恒的贡献。生命的力量通常消耗在维持心脏的基本作用方面，必须通过平息止住呼吸的需求方式，将它释放出来，用在更高层次的活动上。”

在心灵上，克利亚瑜伽将人的生命能量导引在六个脊椎中心（延髓，颈椎，背脊，腰部，荐骨和尾椎神经丛）周围，旋转、向上及向下移动。这些中心相当于星相上的十二宫，也是人类宇宙的象征。能量在人类敏感的脊髓周围循环半分钟就可以产生进化上微妙的发展，这半分钟的克利亚相当于心灵在自然情况下一整年的进步。

人类的灵体系统有六个（若包括正反极性的差异是十二个）内在星座，围绕在全知第三眼的太阳与自然界的太阳及黄道十二宫中。因此，所有人都受内在及外在宇宙的影响。古代先知们发现，人类在地球和天文上的环境，以十二年为一个周期，推动着自然的进化。经典上言明，人类在正常没有疾病的状况下，需要一百万年的时间，才能使他的头脑完美进化到足以表现宇宙意识的程度。

一天花费8小时练习1000次克利亚，带给瑜伽行者相当于1000年的自然进化，一年下来就相当于365000年的进化。因此一个克利亚瑜伽行者在三年内，靠着自己的努力，可以达到在自然界中一百万年才能产生的进化。当然，克利亚的快捷方法只能由高水平的瑜伽行者采用。通过古茹的指引，这些瑜伽行者小心地准备好他们的身体和头脑，以接受密集练习所产生的力量。

克利亚的初学者一天只能练习两次瑜伽，每次14到28下。一些瑜伽行者可在6年、12年、24年或48年后达到解脱。倘若尚未到达完全的了悟就过世的话，他们会带着过去练习克利亚成果的善业，在新的生命中，继续和谐地向无限目标推进。

普通人的身体像一盏50瓦特的灯，无法承受过度练习克利亚所产生的10亿瓦特的能量。通过有规律地逐渐增加简单且“安全无比”的克利亚方法，人类的身体一天天地灵体化，最后就可以表现出宇宙能量的无限潜能。

克利亚瑜伽与一些误入歧途热心人士所教授的非科学呼吸运动完全不一样。后者试图强制性地屏住肺部呼吸，这不但违反了自然规律，而且会让人不舒服。反之，克利亚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平静，以及恢复脊椎所产生的镇静感觉。

古代的瑜伽法门将气息转变为心智。通过灵性的发展，人们可以体认到，呼吸是心智的一种行为。

有许多图表可以显示人类在各种不同意识状态下呼吸速度的变化。一个人在全神贯注时（例如在紧凑的辩论中），在试图做一些精密或困难的身体动作时，呼吸会自然而然地变得很慢。稳定的注意力依赖和缓的呼吸。有害的情绪，例如恐惧、贪欲、愤怒等，无可避免地伴随着快速或者不规则的呼吸。人类平均每分钟呼吸18次，活蹦乱跳的猴子每分钟呼吸32次，那些以长寿著称的大象、乌龟、蛇与其它动物的呼吸速度小于人类—可活到300岁的乌龟每分钟只呼吸4次。

睡眠之所以可以让人恢复精神，是由于人类暂时忘却了身体和呼吸。睡觉的人成了一位瑜伽行者。每个晚上，他不自觉地进行着将自己从肉体的认同中解放出来的瑜伽仪式，融合了脑部及六个脊椎次要发电中心所具有的痊愈能量，以及流动的生命力。

拥有自由意志的瑜伽行者实行的是有意识、简单并且自然的步骤，不像那些步调缓慢的睡眠者是无意识的。克利亚瑜伽以它的技巧，用永不衰变的光，养育并充实身体的全部细胞，保持它们的磁化状态。它科学化地使呼吸变得不再必需，并且不会产生潜意识的睡眠或无意识状态。

通过练习克利亚，一个人向外的生命力不会被感官浪费掉，而会与更细微的脊椎能量重新结合。在这种生命力的强化下，瑜伽行者的身体和脑细胞被灵性的万灵丹补充。如此他可以从自然法则中脱离出来。即使只是脑部构造的一个细微改变，也需要12年健康正常的生活。若要纯净大脑的基质，显现宇宙意识，则需要一百万个太阳年。

克利亚解开了将灵魂绑在身体上的索带，可以延长生命并将意识扩展到无限。瑜伽的方法克服了心灵和物质感官之间的拉锯战，解脱的虔信者将重新进入自己的永恒王国。他知道，自己真正的本质既不会受到肉体外壳的束缚，也不会受到呼吸的限制。

内省或是“安静地坐着”不是科学的方法，它们只是企图强行分开被生命力系在一起的心灵和感觉，索回被流动的生命能量不断拉向感官天国的心灵。克利亚则用生命力直接控制住心灵，它是通往无限最简单、最有效而且最科学的大道。对比于那些缓慢、不确定、“牛车”般朝向上帝的神学之路，克利亚可称为“飞机之路”。

瑜伽可使修行者能够随心所欲地打开并关上来自色、声、香、味、触五种感官通向生命能量的流动。一旦达到这种阻断感官的能力，瑜伽行者就可以很容易地联结心灵与天国的领域，或是物质的世界。他不会再不情愿地被生命力带回这个嘈杂、永不止息的世俗阶层。一旦掌控了他的身体和心灵，瑜伽行者就等于战胜了他的终极敌人—死亡。

若你以死亡为食，它就以人为食。

死亡一旦逝去，就不再有死亡。

高等克利亚瑜伽行者的生命是不受过去行为控制的，完全受灵魂的影响。如此，虔诚的信奉者便免于渐进缓慢地监控我执的行为。日常生活的好坏，对老鹰般迅捷的心而言只是累赘，像蜗牛一样慢。

灵魂生存的高等方式解放了脱离我执牢狱的瑜伽行者，让他们体验到无所不在的奥妙气氛。相比之下，自然生活的束缚是设置于屈辱的步调之上的。即使顺应进化进程地活着，灵魂还是需要大约一百万年人身的道具才能了悟，并最终得到解脱。一个人不能既要求自然做出让步性加速，又毫无错误地生活在违反天生身体和精神的法则中。

粗俗的人很少或从未了解过自己的身体像一个王国一样，由坐在头颅上的灵魂皇帝统治着，由六个脊椎中心或意识范畴作为摄政王。在平均60岁的寿命中，这个神权政体统治着一群顺服的子民：27万亿个细胞， 5000万个基本的思想感情，以及人类在不同轮替时期所产生的意识形态。任何身体或大脑的细胞如果明显地违反灵魂，就会表现出疾病或精神抑郁，这不是因为那些谦卑的子民不忠，而是因为人类灵魂滥用了自己的自由意志。

一旦浅薄地认同“我执”，人类便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他，在想、在希望、在感觉、在消化食物以及维持自己的生存，他从未自省（只要一点点就足够了）。它其实什么都不是，它只是过去行为（业力）及自然或是环境的傀儡。每个人在理智上的反应、感觉、心态和习惯，都被过去业力的作用限制了，不管今世还是前世的。不过，位于这些影响之上的，是他崇高的灵魂。所有经典都表示，人类并不是会腐败的肉体，而是活生生的灵魂。藉由克利亚，有一个可以证实经典真实性的方法。

“外在的仪式不能消灭无明，因为他们不是相反的事物，”商卡拉在他的著作《诗的世纪》中写道，“仅凭了悟的知识就可以摧毁无明……光是询问，知识是不会出现的。‘我是谁？这个宇宙是如何诞生的？谁是它的造物主？它的物质起因是什么？’这些就是先前所指的询问。”知识分子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因此先知们发展出瑜伽作为探索灵性的方式。

《薄伽梵歌》经常赞美克利亚瑜伽是真正的“火祭”。瑜伽净化之火带来了永恒的照耀，与效果微小的外在宗教火祭仪式有着极大的差异，对真理的感知经常被烧成伴随着焚香庄严唱颂的伴奏！

高等级瑜伽行者阻止了所有因身体欲望而产生的心理、意志和感觉上的错误认同，融合了心灵与脊椎圣殿中的超意识力量，由此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如同上帝所计划般生活，不会被过去的冲动或人类后来的愚昧所驱使。这样的瑜伽行者实现了他的最高渴望，稳固在最终无穷极乐心灵的避风港中。

瑜伽行者将他人性中错综复杂的渴望供奉给上帝的火焰。事实上，这才是真正的瑜伽火祭，当中所有过去和现在的欲望都是爱的天国焚烧的燃料。最终的火焰接受所有人的疯狂祭品，使人类变得纯净，不含渣滓。他的骨头剔除了所有欲望的肉体，他的业力骨架在智能抗菌的太阳中漂白了，最后在造物主与人类面前，他是洁净无害的。

有关瑜伽的可靠性和方法的有效性，克里斯那曾用下面的话称赞那些技术性的瑜伽行者：“瑜伽行者比修练身体的苦行者更伟大，甚至比智能之路（即智能瑜伽）或行动之路（即行动瑜伽（Karma yoga））的追随者更伟大。啊！阿周那徒弟，成为一个瑜伽行者吧！”

第27章 在兰契创办瑜伽学校

“为什么你厌恶组织性的工作？”

上师的问题让我有些吃惊。的确，那个时候我曾私下里相信，组织团体是“蜂窝”。

“那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先生，”我回答道，“不论领导人做或不做什么，都会挨批评。”

“难道你希望全天国的凝乳（channa）就只有你一个人享用？”古茹的反驳伴随着严峻的表情，“如果一脉相传，心胸宽大的上师们不愿意将知识传递给他人，你或任何其他人能从瑜伽中完成与上帝的接触吗？”他还说道，“上帝是蜂蜜，组织是蜂巢，两者都是必要的。当然，若是缺乏灵性，任何形式都是无用的。但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让忙碌的蜂巢充满灵性的蜂蜜呢？”

他的忠告深深打动了我的心。虽然我外表没有响应，但胸中升起了一个坚定的决心：我要与朋友分享在古茹脚下学到的解除枷锁的真理。“上帝，”我祈祷着，“愿您的爱永远照耀我奉献的圣殿，让我能够唤醒更多人心中的爱。”

在我加入僧团之前，圣尤地斯瓦尔与我有过一次非常出乎意料的谈话。

“当你老迈的时候，你会非常想念一个妻子的陪伴！”他说道。

“先生，”我惊恐地抗议着，“您知道，我此世的愿望仅仅是娶宇宙为情人。”

上师笑得非常高兴，我知道他只是在试探我的信心。

“记住，”他缓慢地说道，“抛弃世俗责任的人，只能通过承担另一个比一般家庭的责任都大的东西，才能证明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

我于1918年在比哈尔省建立的兰契学校

对青少年进行全方位教育的理想一直盘踞在我的心头。我清楚地了解到，一般只以身体和智力发展为目标的教学只会产生枯燥乏味的结果。人类如果不重视道德和精神的价值，就无法接近快乐，这也是正规教育课程中所缺乏的。我决定创办一所在各方面都能让男孩们完全发展到成人阶段的学校。第一步，我将从孟加拉的乡下小地方迪西卡（Dihika）的七个儿童开始。

一年以后的1918年，通过卡辛巴刹尔（Kasimbazar）郡主曼尼卓拉·昌卓尔·南第（Manindra Chandra Nundy）阁下的慷慨解囊，我将快速成长的团体迁往位于比哈尔省，离加尔各答大约200英里的兰契。那里有印度最宜人的气候。卡辛巴刹尔在兰契的宫殿变成了新学校的总部，依据先知们的教育理想，我将它命名为“梵志维地拉亚”（Brahmacharya Vidyalaya）。

我在兰契安排了初中及高中两种教学课程，包括农业、工业、商业及文学等科目，也教授学生瑜伽的专注和打坐，以及独特的进化身体的系统—“尤高达”（Yogoda），我在1916年发现它的原理。

人体就像一块电池，它可以在人类意志的运作下直接充满能量。人一旦失去意志力，任何行动都是不可能的，人类可以利用他最基本的动力—意志，去更新身体组织，而不需要麻烦的设备或是机械性的运动。我教给兰契的学生以简单的“尤高达”技巧，让他们可以意识到并实时汲取无限量的宇宙能量，让它重新充满以人体延髓为中心的生命力。

男孩们对这项训练的反响非常好，他们锻炼出将生命能量从身体的一部分转移到另一部分的非凡能力，并可以完美平稳地以高难度姿势坐着。他们展现出来的力量和持久技巧，是许多有力的成年人都难以做到的。我的小弟毕修·夏蓝·高绪加入了兰契学校，他后来成了孟加拉体育界的领导者。他曾经和一个学生旅行到欧洲、美国，他们展示出来的力量及技巧震惊了包括哥伦比亚大学在内的许多知名大学的专家学者。

第一年结束时，申请入学的学生达到了2000人。但学校在那个时候完全是住校性质的，只能容纳约100人左右。

在维地拉亚，我必须在小孩子们面前扮演父亲兼母亲的角色，并应付许多行政上的难题。我常记着基督的话：“我实在地告诉你们，没有人会因为我和福音离开自己的房子、兄弟、姐妹、父亲、母亲、妻子、儿女或土地。”圣尤地斯瓦尔曾经解释这句话：“虔信的人放弃了婚姻与家庭的生活，将小家庭问题及有限的活动换成了服务社会这一更大的责任，就大体而言是承担了一项经常因误解而受到迫害的工作，但同时也伴随着天国内在的满足。”

有一天父亲来到兰契，给了我一个作为父亲的祝福，因为先前我拒绝了他所提供的在孟加拉那格浦尔铁路局的职位，这件事伤了他的心。

“儿子，”他说道，“我现在很满意你在生命中做出的选择。看到你在这群快乐的小孩中间，我很开心。你属于这里，而不属于铁路局时刻表上死气沉沉的数字。”他向一群紧紧跟随我的小家伙挥了挥手，“我只有八个孩子，”他眨着眼睛说道，“但是，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

我们可以使用25英亩的肥沃土地以及一个大果园，老师、学生和我本人在这个理想的环境里享受着大量户外劳动的欢乐时光。我们有很多宠物，包括一只相当受孩子们欢迎的小鹿。我也很喜爱它，允许它睡在我的房间里。天一亮，这个小家伙就会蹒跚地走到我床边，让我送给它一个清晨的拥抱。

有一天，我因为在兰契镇上有些事情要处理，便提早喂了小鹿。虽然我告诫过孩子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喂它，但有人不听话，给了小鹿大量牛奶。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一个悲伤的消息已经在等着我了：“小鹿由于进食太多，快要死了。”

我流着眼泪，把看起来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小鹿放在膝上。我向上帝祷告，希望他能赦免小鹿的生命。几个小时后，小鹿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衰弱地走动着。全校欢呼起来。

但是那天晚上，我上了一堂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课。我跟小鹿一直待到半夜两点才睡着。随后，它出现在我的梦中，跟我说：

“您留住了我。请让我走，让我走！”

“好的。”我在梦里回答道。

我立刻醒过来，叫喊道：“孩子们，小鹿要死了！”孩子们冲到我身旁。

我跑到房间里安置小鹿的角落，它正在做最后的挣扎，站起来摇晃地走向我，接着倒在我的脚边，死去了。

根据命运业力的法则，小鹿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它准备好了要进化到更高的形式中去。但由于我身后的感情—后来我了解到那是自私的—以及我强烈的祷告，我把小鹿留在了它的灵魂挣扎着要解脱的动物形态限制中。小鹿的灵魂在梦中恳求我，因为没有我的许可，它是不会也不能走的。我同意了，它就该离开了。

所有的悲伤全部远去，我重新认识到，上帝希望他的子女爱每一样东西，就好像要成为他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地认为死亡能够终结一切。无明的人类只看到无法超越的死亡，好像永久地隐藏住他珍爱的朋友。但一个没有受到束缚的人，爱他人如同爱上帝的人会了解到，亲人的死亡，只是为了回到他内在欢乐时期。

兰契从一所简单的小学校发展成一所印度知名的教育机构。学校的许多部门都是由乐意永久保存先知教育理念的人自动捐献和支持的。在尤高达真理团体（Yogoda Sat—Sanga）的旗帜下，我们先后在密那波尔（Midnapore）、拉克斯曼浦尔（Lakshmanpur）以及布利开办了分校。

兰契总校拥有一个医务部门，医生免费为穷人及当地民众提供医疗服务和药品。平均每年就诊的患者超过18000人。维地拉亚在印度的竞赛性运动及学术上也享誉盛名，许多兰契的校友日后进入大学都有杰出的表现。

这所学校现已迈入第28个年头，是许多活动的举办中心，东西方知名人士的造访使它荣誉倍增。第一年最早视察维地拉亚的伟大人物之一是贝拿勒斯“有两个分身的圣人”普拉那贝南达斯瓦米。当这位伟大的上师看到在户外的树下，如画般美丽的课堂，以及夜晚年轻男孩们数个小时静止不动的瑜伽打坐时，他深受感动。

“喜悦住进我的心中，”他说道，“看到拿希里·玛哈赛训练青少年的理想在这个机构得以延续，我古茹的祝福一定也在其中。”

一个坐在我旁边的少年大着胆子问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

“先生，”他说，“我会成为一个和尚吗？我的命是否只为上帝而生？”

尽管普拉那贝南达斯瓦米温和地微笑着，但他的眼睛仿佛能透视未来。

“孩子，”他回答道，“你长大以后，有一位美丽的新娘在等着你。”这个男孩在计划了多年要进入僧团后，终于还是结婚了。

在普拉那贝南达斯瓦米造访兰契之后，有一天，我陪伴父亲去加尔各答，到那位瑜伽行者作短暂停留的房子里去。多年以前，普拉那贝南达对我作出的预言浮现在脑海中：“以后，我会再见到你的，而且，还会见到你的父亲。”

当父亲进入斯瓦米的房间时，伟大的瑜伽行者从座位上站起身，以深厚的敬意拥抱了他。

“巴格拔第，”他说道，“你做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到你的儿子正以飞快的速度跑向无限？”在父亲面前听到他的称赞，我的脸红了。斯瓦米继续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神圣的古茹经常说的话吗？‘巴纳特，巴纳特，班胜利（banat，banat，ban jai）’（努力，努力，看啊，终点）。只要不间断地修习克利亚瑜伽，很快就能到达天国的大门。”

我第一次在贝拿勒斯拜访普拉那贝南达时，他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健壮，但现在明显显露出老化的迹象，不过他的身材还是令人赞赏的笔直。

“可敬的斯瓦米，”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请告诉我实话：您有没有感觉到岁月在悄然流逝？当身体变得衰弱时，您对上帝的感知有没有减少？”

他像个天使般笑了起来：“亲爱的上帝依然跟我在一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亲密。”他的绝对信念使我的心智和灵魂非常感动。他继续说道，“我仍然享受着两份退休金—一份是从巴格拔第来的，另一份是从上面来的。”他的手指指向天堂。圣人进入了入定状态，他的脸散发着天国的光辉。

我注意到普拉那贝南达的房间里有许多包种子和植物，我问了问它们的用途。

“我永远离开贝拿勒斯了。”他说道，“现在正在前往喜玛拉雅山的途中。我将在那里为徒弟创建一所修道院。这些是菠菜和一些其它蔬菜的种子。那些我所爱的人将过着简朴的生活，把时间用在与上帝的极乐融合里。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父亲问他的师兄弟什么时候能回到加尔各答。

“再也不会回来了，”圣人回答道，“今年是拿希里·玛哈赛告诉我永远离开心爱的贝拿勒斯、前往喜玛拉雅山的年份，在那里，我将扔掉自己凡夫俗子的身体。”

听了他的话，我热泪盈眶，但斯瓦米依旧平静地微笑着。他使我想到了天堂的小孩，安稳地坐在圣母的膝头。岁月的沉重负担并没有在一个伟大的瑜伽行者充分拥有的精神力量上造成不良影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更新身体，但有时候，他不想阻止老化的过程，而是听凭业力在肉体层面上自行运作着，将他老化的身体作为节省时间的工具，排除来世还要洗去业力的必要。

几个月后，我碰到了普拉那贝南达亲近的弟子—我的老友萨南丹（Sanandan）。

“我敬爱的古茹去世了，”他含泪告诉我，“他在里希凯斯附近建了一所修道院，慈爱地训练我们。当我们都安顿好，并且在他的训练下灵性有了快速进步的时候，有一天，他提出宴请里希凯斯的一大群人。我问他为什么要请那么多人。”

“他说，这是我的最后一次庆典仪式了。当时，我并没有完全了解他的话中隐含的意思。

“普拉那贝南达帮忙烹煮了大量的食物。我们邀请了将近两千位客人。宴会结束后，他坐在一个高高的讲台上，做了一个关于无限的主题演讲。结束时，在上千人的注目下，他转向了我，因为我就坐在讲台上，他的旁边。他用不寻常的语气说道：

“‘萨南丹，准备好，我要抛弃身体了。’

“在一阵沉默的震惊后，我大声地哭喊道：‘上师，不要这样做！千万不要这么做！’客人们瞠目结舌，奇怪地看着我们。我的古茹对我微笑着，但他神圣的眼睛已经凝视在永恒中了。

“‘不要自私，’他说，‘也不要为我悲伤。我长久以来快乐地服侍你们，现在欢庆并祝福我一路平安吧。我将去见宇宙的至爱。’普拉那贝南达私下里低低地补充道，‘我很快就会再生。在享受过短暂的无穷极乐之后，我会回到地球上，加入巴巴吉的行列。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的灵魂在何时何地进驻到怎样的新身体里。’

“他又叫道，‘萨南丹，我在此用第二种克利亚瑜伽舍弃肉体。’

“他看着我们面前众多的脸孔，赐予了祝福。他的凝视转入了内在的第三眼，他变得静止不动了。当困惑的群众以为他进入了打坐入定的状态时，他已经离开了这个暂住的肉体，灵魂投入到了无穷无尽的宇宙中。徒弟们触摸他莲花坐姿的身体，但再也不是温暖的肉体了，只是个僵直的躯壳，它的房客已消失到永世的彼岸去了。”

我问他，普拉那贝南达会在哪里重生？

“那是一个神圣的嘱托，我不能泄露给任何人，”萨南丹回答道，“也许你可以用别的方式知道。”

几年之后，我从凯斯本南达斯瓦米处得知，普拉那贝南达在新身体出生后几年，就到喜玛拉雅山的巴尊纳拉扬（Badrinarayan）去了，在那里加入了伟大的巴巴吉的圣人团体。

第28章 卡西的再生

“请不要进入水中，让我们用桶子舀水上来洗。”

我告诫随我一起步行八英里来到邻近山丘的年轻学生们。我们面前的池塘令人心动，但我对它有一股厌恶之情。我周围大部分的人跟随我的示范用桶子汲水，然而，依然有一些男孩抵挡不住冰凉池水的诱惑。他们一同跳入水中，巨大的水蛇马上在他们身旁游动。那些男孩们敏捷而又滑稽地跳出了池塘。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享用了一顿野餐。我坐在树下，被一群学生围绕着。他们发现我充满灵感，于是不断地向我提问。

“先生，请告诉我，”一个青少年询问道，“我是否能一直跟随着你，走在出家的路上。”

“喔！不！”我回答道，“你会被迫返家，以后你会结婚。”

他不相信，并强烈地抗议道：“只有我死了，我才会被带回家。”但几个月之后，他的双亲不理会他流着泪水的抗议，强行带他回去了。几年以后，他结婚了。

回答了许多问题之后，一个名叫卡西的少年向我提问。他约莫12岁，很有才华，受到所有人的喜爱。

“先生，”他说，“我的命运会怎样？”

“你很快就会死了。”这个回答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我的口中说出。

这个没有预料到的回答让包括我在内的每个人感到震惊且难过。我默默地自责，自己像顽皮不负责任的小孩，然后拒绝回答进一步的问题。

我们回到学校后，卡西来到我的房间。

“如果我真的死了，当我重生时，您能找到我并再次带我走上心灵之路吗？”他哭泣道。

我觉得必须拒绝这个艰难隐秘的责任。但随后的几个星期里，卡西固执地请求着我。看到他烦恼不安、甚至快要崩溃了，我只好安慰他。

“好的，”我答应道，“只要天父提供他的帮助，我会尝试去找你。”

暑假的时候，我开始了一趟短途旅行。很遗憾不能带着卡西同行，离开之前，我叫他到我的房间来，耐心地指导他。不知怎的，我觉得如果他不回家，也许可以避免即将发生的灾难。

我一离开，卡西的父亲就到达兰契。他告诉儿子，只要到加尔各答，看望他的母亲，过后他就可以回来了。卡西一直拒绝。这个父亲最后说他要去找警察帮忙来把小孩带走。这个威胁烦恼着卡西，他不愿意为学校带来任何麻烦，只好走了。

几天后我回到兰契。当我听到卡西已经被带走时，我立即坐上抵达加尔各答的火车。在那里我租了一辆马车。很奇怪，当车子通过恒河上的豪拉桥时，我看到了卡西的父亲和其他亲戚穿着丧服。我急忙叫车夫停了下来，冲过去，恼怒地看着不幸的父亲。

“凶手先生，”我有些失去理智地叫喊道，“你杀了我的孩子！”

这个父亲已经知道他强制带卡西回加尔各答是个严重的错误了。在短短的几天内，男孩吃到被污染的食物，感染了霍乱并去世了。

我对卡西的爱，以及承诺找到他的誓言，日夜萦绕着我。不论我去往哪里，他的脸总是隐约地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开始进行了一段难忘的找寻，就像很久以前，寻找我失去的母亲一样。

我觉得上帝既然给了我推理的能力，我就必须运用它并且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去找寻这男孩灵体的下落。他是一个振动着未完成愿望的灵魂，在这么多其他灵魂振动的光体中，我该如何调整、进入他的频道呢？

我用瑜伽的秘法，通过位于两眉中间第三眼的麦克风，广播我对卡西灵魂的爱。我将举起来的手和手指作为天线，时常转来转去，尝试着寻找他已再生为胚胎的方向。我希望内心的收音机能够接收到他的回应。

我直觉地感到卡西很快就会回到地球，只要我保持对他不断的召唤，他的灵魂就会回应。我知道，卡西哪怕是发送出最微小的脉冲，我的手指、手掌、手臂、脊椎和神经都能感觉得到。

在卡西死后大约六个月，我热情不减地实行这个瑜伽方法。一天早上，当我跟几个朋友走在加尔各答拥挤的保巴沙（Bowbazar）区时，我照常举起了手。这是第一次，我感受到了回应。我非常兴奋地侦测到电流的脉冲细细地向下经过我的手指和手掌。这些电流在我意识深处转化为一个强烈的思想：“我是卡西，我是卡西，到我这里来！”

当我专注于内心的收音机时，这个思想几乎变成可以听见的。我听到卡西特有的略带沙哑的低语声，一次又一次地呼唤。我抓往其中一个同伴普罗卡希·达斯（Prokash Das）的手臂，快乐地对他笑着。

“看起来我好像找到卡西了！”

我开始转过来转过去，我的朋友和过往的群众毫不掩饰他们的笑意。电流的脉冲只有当我朝向附近一条名为“蜿蜒巷”的巷子时，才会传递到我的手指上。当我转到其他方向时，引起灵体的电流就消失了。

“啊，”我叫道，“卡西的灵魂一定住在这条巷子里某位母亲的子宫里。”

朋友和我靠近蜿蜒巷，我举起的手震动更为强烈、明愿。我好像被磁铁吸引住了，被拉向路的右侧。到了某间房子的门口，我惊异地发现自己被固定住了。我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敲着门，屏住气息。我感到长久以来艰难追寻的谜底已经找到！

一个仆人出来开门，她告诉我主人在家。他从二楼的楼梯下来时，探询地对我微笑着。我几乎不知道如何说出我的问题。

“先生，请告诉我，你和你的妻子是否期待一个小孩的出生大概有六个月了？”

“是的，的确如此。”看到我是一个斯瓦米，一个穿着传统橘色僧袍的出家人客气地补充道，“请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他听到有关于卡西的事情和我所给予的承诺时，震惊的主人还是相信了我所说的故事。

“你们会生一个皮肤白皙的男孩，”我告诉他，“他会有一个宽阔的脸型，额头上有着卷发。性格很明显是属于灵性的。”我确定地感觉到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会拥有这些与卡西相似的相貌。

后来我去探访那个孩子，他的双亲给他沿用了他的旧名卡西。即使是在婴儿时期，他的外表已显著地酷似我那亲爱的兰契学生。那个孩子对我立刻表现出亲切的感情，过去吸引力的觉醒，加倍了它的强度。

几年之后，当我在美国时，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写信给我，诉说他对走上出家之路的深切渴望。我指点他前往喜玛拉雅山的一个上师处，至今这位上师仍引导着再生的卡西。

第29章 泰戈尔和我关于创办学校的讨论

“鲁宾卓纳斯·泰戈尔教我们像小鸟般自然地流露出自我。”

有一天早上，在我赞美兰契学校一个14岁快乐少年柏拉·纳斯（Bhola Nath）悦耳动听的歌声时，他给了我这样的解释。这个男孩不论是否被引导着，总能唱出和谐动人的曲调。他先前曾就读于泰戈尔在波浦尔（Bolpur）著名的“圣提尼克坦”（Santiniketan，和平的天堂）学校。

再生的卡西

“我从小就唱着泰戈尔的歌。”我告诉同伴，“全孟加拉的人，就连不识字的农夫都喜欢他高雅的诗歌。”

柏拉和我一起合唱了几首泰戈尔的叠句，泰戈尔为数千首印度诗谱曲，有一些是出于他的创作，其他的则是远古的诗歌。

“我在泰戈尔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不久就与他会面，”合唱之后我说道，“我很想去拜访他，因为我欣赏他毫不做作地对待那些文学评论者的勇气。”我低声笑道。

柏拉好奇地问起这个故事。

“泰戈尔采用了一种新的孟加拉诗文格式，结果遭到了学者们严厉的抨击，”我开始说道，“他混合了口语与古典的表达方式，完全无视那些学者专家们所熟知的现有规范。他的歌在动人的词句中蕴含了深远的哲学真理，很少考虑到公认的诗词格律。”

“一个颇有影响力的批评家轻蔑地说泰戈尔是‘为了一块钱把他咕咕的声音印在纸上出卖的鸽子诗人。’但泰戈尔的回击马上到来，在他将自己的作品《吉檀迦利》（Gitanjali）译成英文后，整个西方世界很快就拜倒在他的脚下。整车的学者专家，包括先前批评他的人，都到圣提尼坦去祝贺他。

鲁宾卓纳斯·泰戈尔

“泰戈尔故意拖延了很久才出来接待客人，然后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的赞美。最后他以那些人惯用的批评武器还击了对方。

“‘各位，’他说道，‘你们在这里给予我的芳香赞誉里很不协调地混杂着过去的轻视臭味。我获得诺贝尔奖跟你们突然变得敏锐的鉴赏力有任何可能的关系吗？我依然是那个第一次在孟加拉文学殿堂里献上我卑微的花朵，因而触怒你们的诗人。’ ”

“报纸报导了泰戈尔令人瞩目的斥责。我欣赏一个不沉迷于奉承之人坦率的言论，”我继续说道，“在加尔各答，他的秘书安德鲁斯（C.F. Andrews）先生穿着朴素的孟加拉腰布引我去见泰戈尔。他还深情地提到泰戈尔是他的天国导师。

“泰戈尔殷勤地接待了我。他散发出迷人谦逊而富有涵养的气息。在回答我有关他文学背景的问题时，泰戈尔告诉我，除了宗教史诗外，古典诗人毕迪尔帕提（Bidyapati）也是他古代诗歌灵感的来源之一。”

受到这些回忆的鼓舞，我唱起了一首泰戈尔改编的孟加拉古歌—《点燃你的爱之灯》。柏拉和我漫步在维地拉亚的校园里，愉快地合唱着。

大约在兰契学校创办两年后，我收到了泰戈尔请我到圣提尼克坦商讨教育理想的邀请函。我很高兴地前往。当我进去时，诗人正坐在书房里。那时我在想，如同我们首次会面所想的，他是任何画家都会喜欢的绝佳的模特儿人选：轮廓分明的美丽面孔，高贵的气质，衬托着长长的头发和飘逸的胡须，大而动人的眼睛，天使般的笑容，还有笛子般迷人的声调。结实、高大、庄严，他融合了几乎所有女性的温柔和孩子般纯真的快乐。没有人比这个高贵的诗人更适合做理想诗人的化身了。

泰戈尔和我很快地深入比较了我们创办的这两所学校，二者都是走非传统路线的。我们发现了许多相同的特色—户外教学、简单、多元化、启发儿童的创意。不过，泰戈尔比较注重诗词与文学的研习，以及通过音乐和歌曲进行自我表达，这一点我已经从柏拉的身上注意到了。圣提尼克坦的孩童们遵守禁语的时段，但是没有接受特别的瑜伽训练。

诗人兴致勃勃地专心听我描述了所有兰契学生都会学到的、供给能量的“尤高达”锻炼和瑜伽专注集中的技巧。

泰戈尔告诉我他自己早年受教育时的挣扎：“我五年级以后就逃离了学校，”他笑了起来。我很能理解他天生的细致是如何被课堂上沉闷、纪律性的气氛所亵渎的。

“所以我在树荫和灿烂的天空下开办了圣提尼克坦。”他指着一小群在美丽的花园里读书的孩子，“小孩子应当在鸟语花香的环境里成长。只有如此，他才能完全显露出内在的、隐藏的个人天赋。真正的教育不可能是由外界挤压注入的，我们必须帮助他们将贮藏在内心无限的智能自然地引导出来。”

诗人深情地谈到了鼓励他开办圣提尼克坦的父亲，迪文卓纳斯（Devendranath）。

“父亲提供我这块肥沃的土地时，上面已经盖有宾馆和寺庙，”泰戈尔告诉我，“我在1910年开办这个学校时，只有十个男孩。8000英镑的诺贝尔奖金全都投入到了学校的维护中。”

老泰戈尔·迪文卓纳斯，远近驰名的“大圣人（Maharish）”，从他的自传中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非常杰出的人物。他成年后有两年时间在喜玛拉雅山中打坐。再往上数，他的父亲德瓦卡纳斯·泰戈尔（Dwarkanath Tagore）是全孟加拉出名的公益慈善家。从这个辉煌的世系里产生了一个天才的家族。不仅是泰戈尔，他所有的亲戚都以富有创意的表现而著称。他的兄弟戈高南卓拉（Gogonendra）和阿宾宁卓拉（Abanindra）是印度最重要的艺术家，另一个兄弟杜真卓拉（Dwijendra）是一个有深厚造诣的哲学家，在他轻柔的召唤下，鸟儿和林中的走兽都会响应。

泰戈尔邀请我在宾馆过夜。晚上，诗人和一群人坐在内院实在是一个迷人的场面。时光倒流：在我面前的好像是古代修道院的景象—快乐的演唱家被忠诚的听众环绕着，所有人都笼罩在天国之爱的光晕中。泰戈尔以和谐的弦编织着每个关联的曲调。他令人无法抗拒的磁力不用夸饰就能吸引虏获人心。稀有诗文的花朵盛开在上帝的花园里，绽放着自然诱人的芬芳！

泰戈尔以悦耳动听的声音向我们朗诵了几首他新近创作的绝妙好诗。他大部分为学生的快乐而写的歌曲和戏剧都是在圣提尼克坦完成的。对我而言，他字里行间的美妙在于：几乎每一节诗文都言及上帝，但很少直接提及他的圣名。“沉醉在咏唱的喜悦中，”他写道，“我浑然忘却了自己，赞颂您，我的上主，为朋友。”

次日午餐后，我依依不舍地道别了诗人。我很高兴他的小学校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一所国际性的大学“维斯瓦帕拉提”，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都认为这是一个理想的环境。

在一无所惧、抬头挺胸的地方，

在知识是自由的地方，

在世界不被狭隘的国界裂成碎片的地方，

在言语出自真理深处的地方，

在永不倦怠的努力伸展它的手臂向完美的地方，

在理智的清流没有在阴郁沙漠中迷失方向的地方，

在心灵由您引领向前进入永远扩展着思想和行为的地方，

进入自由的天堂，我的天父，让我的国家觉醒吧！

—鲁宾卓纳斯·泰戈尔

第30章 奇迹法则

伟大的小说家列奥·托尔斯泰（Leo Tolstoy）写了一则很有意思的“三个隐士”的故事。他的朋友尼古拉斯·罗瑞克（Nicholas Roerich）总结这个故事如下：

在一个岛上住着三位老迈的隐士。他们极其单纯，唯一使用的祷告词是：我们是三位，您是三位一体，怜悯我们吧！在这个纯真的祷告中显现出伟大的奇迹。

“当地的主教听到这三位隐士及他们没有被认可的祷告后，决定去拜访他们，教他们正确的祷告方式。他到岛上去，告诉那些隐士他们对天国的请愿是不庄重的，并教导了他们许多常用的祷告词。随后主教就坐船离开了。跟在船后，他看到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当它靠近时，他认出是那三位隐士，手牵着手跑在海浪上，努力地追赶他的船。

“我们忘记你教我们的祷文了，”他们叫喊道，“所以我们追来，请求您再重复一次。”惊叹的主教摇着他的头。

“亲爱的，”他谦卑地回答道，“继续沿用你们以前的祷告词吧！”

那三位圣人是如何走在水上的？

基督是如何复活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身体？

拿希里·玛哈赛和圣尤地斯瓦尔是如何展现奇迹的？

现代科学尚未有答案，不过随着原子弹和雷达的出现，心智世界的范围突然变大了。“不可能”一词在科学领域变得越来越不起眼了。

古代吠陀的经典认为，物质世界是在马雅一个基本的原则下运作的，也就是相对性与二元性。上帝“唯一的生命”是“一个绝对的整体”。除非是在虚妄或不真实的帷幕下，否则他无法显示成个别多变性的万物。宇宙的幻象就是马雅。近代每个伟大的科学发现都证实了先知的这个简单看法。

牛顿的运动定律是马雅的法则：“每一个作用力必有一个相等的反作用力，任何两个物体相互的作用力必定相等且方向相反。”因此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是完全相等的。“单一的力是不可能的。作用力必须而且永远是成对的，它们大小相等且方向相反。”

大自然的基本活动都显示出他们马雅的根源。例如，电是一种斥力和引力的现象，电子和质子带着相反的电性。另一个例子：物质中的原子或终极粒子与地球相同，是一块带着正负极的磁铁。整个现象的世界都处在不能改变的极性振荡下。从来没有物理、化学或任何其它的科学能免于相对或对比的原则。

所以物理学不可能独立于构成万物本质的马雅而形成公式。自然界本身就是马雅，自然科学一定要处理她无可避免的本质。在自己的领域里，她是永恒而无穷尽的，将来的科学家也只能探索她一个接一个无穷多变的外在。科学因此停留在无休止的变化中，无法达到终点。它实际上适合于系统地阐述已经存在运行着的宇宙法则，但无法侦测到此法则的“组成者”与“唯一的操作者”。万有引力与电力壮观的表现众所周知，但万有引力和电力究竟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超越马雅是千年以来先知们所指派给人类的任务。人类最高的目的就是超越创造的二元性，意识到造物者的一体性。那些执着于宇宙幻象的人必须接受它基本的两极法则：涨潮与退潮、上升与降落、日夜、苦乐、善恶、生死。在人类经历了数千次的诞生后，这个循环方式显现出某种极度痛苦的单调性，它开始对马雅强制性的冲动，投出充满希望的目光。

撕裂马雅的面纱就是洞察造化的奥秘。那些将宇宙如此展现出来的瑜伽行者是真正的、仅有的一神论者。其他所有人都只是崇拜偶像而已。只要人还停留在臣服于自然界二元的幻象中，双面的马雅依然是他的女神，他无法认识真正、唯一的上帝。

这个世界的幻象马雅，也称之为“无明”（avidya），字义是“非知识性的”、无明、妄想。马雅或无明是不可能用理智的信念或分析摧毁的，只能通过内在“涅比卡帕三摩地”的境界达成。旧约中的预言家及所有地方、所有时代的先知都是在这种境界下预言事情的。

在宇宙百万兆的奥秘中，最显著的就是光。不像音波的传导需要空气或其它的物质当媒介，光波自由地穿过星际之间的真空。即使是在波动的理论中，假设星球之间存在着光的介质以太，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空间的几何性质使得以太的理论是没有必要且可以抛弃的。在两种假说中，光是自然界表现形式中最细微、最不受限于物质形式的。

在爱因斯坦广阔的观念中，光速—每秒186000英里—在整个相对论中占有重要的地位。他用数学证明了，光速是到目前为止在变迁流动的宇宙中，人类有限的心智所能想到的唯一常数。光速独特的绝对值取决于所有人类时间和空间的标准。时间与空间是相对而且是有限的因素，它们的实际测量值是由光速的标准而来，并不是人类迄今为止所认为的那样是抽象永恒的。在加入空间成为一个相对性的次元中，时间放弃了由来已久的认知，变成了一个确定的数值。时间现在被裸露在外，显示出它正确的本质—一个简单又模棱两可的要素！爱因斯坦大笔挥下了几个公式，除光之外，排除了宇宙中每个不变的事实。

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后来发展的“统一场理论”，用一个数学方程式包含了万有引力与电磁力。爱因斯坦把宇宙的结构归纳为单一法则的变异，跨越到先知们声称千变万化的马雅是造化的唯一组成时代。

在时代的相对论理论中，发展出以数学探测最终原子的可能性。伟大的科学家们现在不仅大胆地主张原子是能量而非物质，而且相信原子的能量实际上是心智的材料。

“清楚地了解到自然科学是有关于幻影的世界，这可以说是最有意义的进展之一。”亚瑟·史坦利·艾丁顿（Sir Arthur Stanley Eddington）在《自然界的本质》（The Nature of the Physical World）中写道：“在物理学的世界中，我们观看着日常生活戏剧影子的演出。我手肘的影子靠在幻影的桌上，幻影的墨水流动在幻影的纸上，这些全都是象征性的，物理学家把它们当做记号留下来。接着到来的是炼金术士的心智，转变这些记号……粗略的结论就是说世界的材料是心智性质的原料……先前物理实际物质和力场的理论是全然不合用的，除了它们在心智材料自己编织成的影像上…… 外在的世界是这样变成幻影世界的。当我们移去幻觉时，也移除了物质，而实际上我们已经知道物质是我们最大的幻想之一。”

最近发明的电子显微镜确切地证明了原子光的本质及自然界无可避免的二元性。《纽约时报》对1937年在美国科学促进会上所展示的电子显微镜报道如下：

“先前只能用X射线间接地了解钨的晶体结构，现在可以轮廓分明地显示在荧光屏上，有九个原子正确地出现在立方晶格的位置上，每个角落及中间各有一个原子。钨结晶格中的原子在荧光屏上看起来像排列成几何图形的光点。在这个光的晶格上，可以看到高能空气分子的冲击，就好像太阳光在波动的水面上闪烁的、跳动的光点……

“电子显微镜的原理最早在1927年由贝尔电话实验室的克林顿·大卫森（Clinton J. Davison）和利斯特尔·德莫尔（Lester H. Germer）博士发现。他们发现电子同时带有波及粒子双重的特性。波的性质赋予电子光的特质，因此，一项设计如何使用透镜聚光的方式去集中电子束方法的研究就展开了。

“大卫森博士发现了电子双重的本质，证实了法国诺贝尔奖得主物理学家德布洛伊（De Broglie）在1924年所做的预测，并且显示了整个自然界的本质是二元性的，他也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奖。”

詹姆斯·金斯（Sir James Jeans）在《神秘宇宙》（The Mysterious Universe） 中写道：“知识的潮流朝向非机械性的事实发展，宇宙已经开始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思想，而不是一个巨大的机器。”20世纪的科学因此更像是古老吠陀经中的一页。

爱因斯坦在他著名的质能互变的方程式中，证明了任何物质粒子的能量等于质量或重量乘以光速的平方。物质粒子的消灭释放出原子的能量。物质的“死亡”也是原子时代的“诞生”。

光速是一个数学的标准或是常数，不是因为每秒186000英里的绝对值，而是因为当质量随着速度的增加而加大时，没有物体能够达到光速。换句话说：只有质量是无限的物体才可能相等于光速。

这个观念带给了我们“奇迹的法则”。

大师们可以将他们的身体或任何其它东西物质化或非物质化，以光速移动，利用富有创造力的光线实时产生任何可见的物质现象，这符合了爱因斯坦的必要条件：他们的质量是无限的。

完美瑜伽行者的意识很容易认同宇宙的结构而非狭隘的身体。不论是牛顿所谓的“力”或是爱因斯坦“惯性的现象”，万有引力无法迫使一位大师显出“重量”的性质，这是所有物质东西所特有的重力情况。当他知道自己是无所不在的心灵时，就再也不会受到时空中刚硬身体的影响。

第31章 拜会师母

“尊敬的师母，在我还是婴儿时，您先知的丈夫曾给我洗礼。他是我双亲及我古茹圣尤地斯瓦尔的古茹。您能否因此让我有幸听到一些在您神圣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

我跟拿希里·玛哈赛的终生伴侣施瑞玛蒂·卡西·摩妮（Srimati Kashi Moni）说着话。我利用在贝拿勒斯短暂的停留时间达成了长久以来想要拜访这位可敬女士的心愿。她在贝拿勒斯市格鲁迪斯瓦尔摩呼拉（Garudeswar Mohulla）区拿希里的旧家亲切地接待了我。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她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安详地散发着灵性的芳香。她身材中等，有着细长的颈子和白皙的皮肤，闪亮的大眼睛柔和了她慈母般的脸庞。

“孩子，欢迎你到这里来，上楼吧。”

卡西·摩妮带我到一个曾经是她和她先生住的非常小的房间。我觉得很荣幸能够亲眼目睹这位无与伦比的上师演出人类婚姻剧本的圣地。这位仁慈的女士示意我坐在她身旁一个有垫子的座位上。

“过了好几年，我才了解到我丈夫高等的天国境界，”她开始说道，“有一天晚上，就在这个房间，我做了一个鲜明的梦。光辉的天使优美地飘浮在我的上方。那个景象极为真实，我立刻醒了过来，整个房间奇异地笼罩在耀眼的光辉里。 我丈夫以莲花坐姿飘浮在房间中央，天使们庄严地合掌围绕、崇拜着他。我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

“‘女人，’拿希里·玛哈赛说道，‘你不是在做梦。永远永远地摒弃你的睡梦吧。’当他缓慢地降到地板上时，我拜伏在他的脚下。

“‘上师，’我叫喊道，‘一次又一次我在您的面前俯首致敬。您能宽恕我吗？过去我一直认为您是我的丈夫，现在我了解到自己是在一个天国觉醒人的身旁，却依然沉睡在无明中，我羞愧得要死。从今晚开始，您将不再是我的丈夫，而是我的古茹。您能接受卑微的我做您的徒弟吗？’

“上师温柔地触摸我。‘神圣的灵魂，起来吧。你被接受了。’他示意那些天使，‘请依次向这些神圣的天使们鞠躬致意。’

“当我完成谦卑的跪拜之后，天使的声音齐声响起，像是古代经典里说的合唱。

“‘天国圣人的伴侣，您是受到祝福的。我们向您致敬。’他们跪拜在我脚下，瞧！他们灿烂的形体消失了。房间暗了下来。

“我的古茹要求我接受克利亚瑜伽的传法。

“‘当然啦，’我反应道，‘我很遗憾没有早一点在我的生命中得到它的祝福。’”

“‘时机尚未成熟，’拿希里·玛哈赛微笑着安慰我，‘我已经默默地帮你去除大多数的业力。现在你已经愿意并准备好了。’

“他触摸我的额头。旋转的光团出现了，光芒逐渐形成了蓝白色的第三眼，有着环状的金边，中间为五角形白色的星星。”

“‘将你的意识穿过星星进入无限的领域。’我的古茹声调有些陌生，柔和得像是远方的音乐。 ”

“体验一幕接着一幕的来临，像是冲击着灵魂海岸的海潮。这一连串球面的景象最后融入极乐的海洋中。我沉醉在永恒澎湃的幸福里。几个小时后，回神到这个世界，上师传授了我克利亚瑜伽的技巧。

“从那晚起，拿希里·玛哈赛再也没有在我的房间睡过觉。并且，他也没有睡过觉。他一直待在楼下前面的房间，日夜都有徒弟陪伴着。”

这位杰出的女士陷入了一片沉默。了解到她与无上的瑜伽行者独特的关系后，我大胆地请求她回忆更多的往事。

“孩子，你够贪心了。不过，你还可以再听一个故事。”她腼腆地笑着，“我要承认我犯了一项违背我古茹丈夫的罪行。接受传法后几个月，我开始觉得孤独及受到忽视。有一天早上，拿希里·玛哈赛进到这个小房间来拿东西，我很快地跟上他。我被强烈的妄想压倒了，苛刻地对他说道：‘你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徒弟身上。你对妻子和孩子的责任呢？我很遗憾你没有把心放在给家里提供更多的金钱上。’

“上师看了我一下，然后走了。我既敬畏又害怕地听到从房间的每个部分都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你难道不明白，所有这些都不算什么吗？像我这种什么都不算的人，怎么能为你带来财富呢？’

“‘可敬的古茹’，我叫喊道，‘我千百万次地恳求您的原谅！我罪孽深重的眼睛看不到您，请现出您神圣的形象吧’。

“‘我在这里。’这个回答从上方传来。我仰望着看到上师在空中出现，头顶着天花板。他的眼睛有如眩目的火焰。我害怕极了，在他安静地下降到地板后，我匍匐在他的脚下啜泣。

“‘女人，’他说道，‘要寻求天国的财富，而不是尘世浮华没有价值的东西。得到内在的财富后，你会发现外在的供给在需要时总是立即可得的。’他补充道，‘我一个灵性的儿子会为你做准备。’

“古茹的话很自然地实现了，一个徒弟为我们家留下了一大笔钱。”

我谢谢卡西·摩妮和我分享她奇妙的体验。次日我又到她家，享受着与廷库利（Tincouri）和杜库利·拿希里（Ducouri Lahiri）几个小时的哲学讨论。这两位印度伟大瑜伽行者圣人般的儿子紧紧追随着他完美的脚步。两个人都很高大、结实，有着白皙的肤色、浓密的胡子、温和的声音，以及老式迷人的态度。

拿希里·玛哈赛的妻子不是他唯一的女徒弟，包括我母亲在内，他还有其他几百个女徒弟。有一次，一个女徒弟请求得到古茹的照片，他给她一张并说道：“如果你认为它有保护作用，那它就有，否则它只是一张照片。”

几天以后，这位妇女碰巧与拿希里·玛哈赛的妻子正在一张后面挂着古茹相片的桌上研读着《薄伽梵歌》，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巨大而猛烈的雷声。

“拿希里·玛哈赛，保护我们！”两人向照片鞠躬致意，闪电击中他们正在读的书本，但这两位虔信者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我觉得好像被一层冰围绕住，使我避开了灼热的高温。”这位弟子事后解释道。

拿希里·玛哈赛也在女徒弟阿荷雅（Abhoya）身上展现过两次奇迹。有一天，她跟着在加尔各答做律师的丈夫启程前往贝拿勒斯去拜访古茹。繁忙的交通延误了他们的马车，当他们到达豪拉火车站时，只听到开往贝拿勒斯的火车已经鸣笛，准备离去了。

阿荷雅静静地站在售票处附近。

“拿希里·玛哈赛，我急切地请求您停下这班火车！”她无声地祈祷着，“我不能忍受还要再延迟一天才能见到您的痛苦。”

喷着蒸汽声的火车轮子继续转动着，却不能继续前进。火车司机和乘客都下到月台上来察看这个奇怪的现象。一位英国籍的列车长走近阿荷雅和她的丈夫，一反常态地主动提供帮忙。

“先生，”他说道，“把车钱给我。我帮你们买车票，你们先上车。”

当这对夫妻坐好位子并拿到票时，火车缓慢地向前移动了。司机和乘客们惊恐地爬回原来的位子，不知道车子是怎么启动的，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停下来。

当阿荷雅到达拿希里·玛哈赛贝拿勒斯的家时，她无声地拜伏在上师面前，企图去碰触他的脚。

“镇定些，阿荷雅。”他说道，“你真喜欢麻烦我！好像你坚决不能搭下一班火车到这里来似的！”

关于拿希里·玛哈赛，还有一次难忘的传奇。这次阿荷雅希望他调解的，不是火车，而是送子鹳鸟。

“我祈求您赐福我的第九个孩子活下来，”她说道，“我生了八个婴儿，出生之后，他们很快都夭折了。”

上师同情地微笑着：“你即将诞生的孩子会活下来。请小心地遵守我的指示。这个婴儿是个女孩，会在晚上出生。注意让油灯持续燃烧到天亮。不要睡着，不要让灯光熄灭。”

阿荷雅果然在晚上产下一个女婴，正如无所不知的古茹所预见的那样。这个母亲指示护士保持油灯处于添满油的状态。两个女人警醒地守护着油灯直到大清早，但最后还是睡着了。灯油几乎要烧光了，灯火微弱地闪烁着。

卧房的门栓被拉开了，伴随着一声巨响，门突然打开了。她们惊醒过来，惊讶的眼睛看到了拿希里·玛哈赛的身影。

“阿荷雅，注意啊，灯就快要熄灭了！”他指着油灯，护士赶紧去添满油。当油灯再度明亮地照耀时，上师消失了。门关了起来，门栓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过的迹象。

阿荷雅的第九个孩子存活了下来，当我在1935年询问她的情况时，她还活着。

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之一，可敬的卡力·库玛·罗伊，告诉过我许多他跟上师之间详细而迷人的故事。

“我经常在古茹贝拿勒斯的家中作客，一去就是几个星期，”罗伊告诉我，“我看到许多圣徒般的人，拄杖派的僧人们，在夜晚安静的时刻到来，坐在古茹的脚下。有时他们会讨论禅修和哲学的观点。这些欢喜的客人会在黎明时分离去。在我拜访期间，我发现拿希里·玛哈赛没有一次躺下来睡过觉。

“在我跟上师早期的往来中，我必须应付老板的反对，”罗伊继续说道，“他是沉浸在物质主义中的人。

“‘我不希望职员中有宗教狂热者，’他讥讽地说道，‘如果我碰到你那位江湖术士的古茹，我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这个惊人的威胁无法阻碍我常规的作息，我几乎每个晚上都出现在古茹面前。有一个晚上，我的老板跟着我，并无礼地冲进了客厅。这个人一坐下来，拿希里·玛哈赛就跟在座大约十二个徒弟的小团体说道：‘你们想要看场电影吗？’

“当我们点头时，他要求我们让房间暗下来。‘一个跟在一个的后面围成圆圈坐着，’他说，‘将你的手放在前面人的眼睛上。’

“我一点也不惊讶地看到我老板，虽然不情愿，但也照着上师的指示做了。几分钟之后，拿希里·玛哈赛问我们看到了什么。

“‘先生，’我回答道，‘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了。她穿着一件红色饰边的纱服，站在一棵叶子如象耳大的植物旁’。所有其他的徒弟都有着相同的描述。上师转向我的老板：‘你认得那个女人吗？’

“‘是的，’显然他的内心有些挣扎，‘虽然我已经有了一个好妻子，但我还是很愚蠢地将钱花在这个女人身上。促使我来到这里的动机令我感到羞愧。您能原谅我，并接受我成为您的徒弟吗？’

“‘如果你能过六个月良好的道德生活，我就接受你。’上师谜一般地补充道，‘否则，我就不用传法给你了。’

“有三个月的时间，我的老板都在克制自己远离诱惑，然而后来，他恢复了与那个女人先前的关系。两个月之后，他死了。”

拿希里·玛哈赛有个非常出名的朋友翠蓝加（Trailanga）斯瓦米，很多人认为他已经超过300岁了。这两位瑜伽行者经常在一起打坐。翠蓝加声名远播，很少有印度人会否认他那惊人的、奇迹般故事的真实性。如果基督回到这个世界，走在纽约的街道上，展现他天国的法力，所引起的轰动会像数十年前，翠蓝加通过贝拿勒斯拥挤的街道所造成的轰动一样。

有好几次，人们看到这位斯瓦米喝下最致命的毒药，却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影响。成千上万的人，包括一些现在还活着的，看过翠蓝加漂浮在恒河上。他会连续坐在水上好几天或是在波浪下隐藏很久。在贝拿勒斯河边沐浴的石阶上，经常可以看到斯瓦米寂然不动的身体坐在极热的石板上，完全暴露在印度无情的烈焰之下。通过这些事迹，翠蓝加试图教导人们，一个瑜伽行者的生活并不是依赖着氧气或是普通的环境及种种预防措施。不论在水上或水下，身体是否受到严酷的日晒，上师证明，他是靠着天国的意识生活的，死亡接触不到他。

这个瑜伽行者不仅在灵性上卓越，连身体都很伟大。他的体重超过300磅，一磅代表他生命中的一年！而他很少吃东西。当一个上师为了某些通常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微妙的特殊理由而意欲如此时，他可以轻易地忽视所有健康常规。那些从宇宙马雅的梦幻中觉醒的伟大圣人们，由于了解到这个世界是天国心灵的一个计划，知道身体只是一个可以操控浓缩或凝结的能量形式，所以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处理身体。

翠蓝加总是完全赤裸着身体。贝拿勒斯烦恼的警察把他视为一个难以对付的问题儿童。自然的斯瓦米，像早期伊甸园中的亚当，浑然不觉自己的赤裸。不过，警察却清楚地知道用非正式的方式将他拘禁起来。令公众难堪的事情接着发生了，翠蓝加庞大的身体很快就出现在监狱的屋顶上。他的牢房依旧稳固地锁得好好的，没人知道他是如何逃跑的。

气馁的警官再次执行他们的职责。这一次派了一个守卫在翠蓝加牢房的前面。强权再次在正义之前撤退，翠蓝加很快又被看到他漫不经心地在屋顶上溜达。

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保持着习惯性的沉默，尽管翠蓝加有着丰满的脸和巨大的桶状肚子，但他偶尔才进食一次。在几个星期的禁食后，他会中止断食，食用虔信者所供养的整壶酸乳。有一次，一个疑心的人把翠蓝加当成骗子，决心揭发他。他把一大桶用来粉刷墙壁的石灰水放在斯瓦米的面前。

“上师，”这位唯物主义者假装尊敬地说，“我为您带来了一些酸乳，请饮用。”

翠蓝加毫不犹豫地把容器中发热的石灰水一饮而尽，几分钟之后，这个做坏事的人极度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救命，斯瓦米，救命啊！”他哭喊道，“我像着了火一样！原谅我邪恶的试验！”

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打破了他惯常的沉默。“嘲笑的人，”他说道，“你不了解当你提供给我毒物时，我与你自己的生命是一体的。要不是因为我知道上帝在我的肚子里，就像在万物的每一个原子里这个道理，这石灰水会致我于死地的。现在你已经知道自作自受的天国意义，就不要再对任何人玩弄诡计了。”

这个被翠蓝加的言辞治愈、彻底认罪的罪人，最后虚弱地溜走了。

公理的自动调整，就像翠蓝加及本来要谋害他的人，经常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付出代价，缓和了我们对人类不公正的轻率愤怒。“上帝说，复仇是我的事，我将回敬。”

基督凯旋进入耶路撒冷时，曾提到了无所不能的心灵法则。门徒和群众们欢乐地叫喊道：“天国的和平，至上的荣耀！”某些法利赛人抱怨这个不庄重的场面，“上师，”他们抗议道，“制止您的门徒吧。”

耶稣回答道：“我告诉你们，如果这些能维持他们的和平，连石头也会立刻叫起来的。”

在这场对法利赛人的谴责中，基督指出天国的正义绝非是抽象性的象征，而一个平静的人，纵使他的舌头被连根拔除，也会发现他言语上的答辩和防卫还是在宇宙本身的秩序中，在造化的基石里。

“你们想想看，”耶稣说道，“要和平的人不说话，就好像你们希望压制上帝的声音，连石头都唱颂着他的荣耀和无所不在一样。难道你们要求世人不要庆祝天堂的和平，而应该只为世上的战争聚集起来叫喊吗？然后你们再做准备？法利赛人啊！要超过世界的基础，不单只是温和的人们，连石头或是泥土、水和火、还有空气都会联合起来反对你们。”

基督般的瑜伽行者翠蓝加的恩典有一次赐给了我舅舅。一天早晨，舅舅在贝拿勒斯河边的阶梯上看到上师被一群虔信者围绕着。他设法侧身接近翠蓝加并谦卑地触摸他的脚。舅舅惊讶地发现自己慢性疼痛的疾病突然消失了。

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唯一已知的在世徒弟是个女子，商卡莉·麦·杰（Shankari Mai Jiew）。她是翠蓝加一个徒弟的女儿，从小就接受斯瓦米的训练。有四十年的时间，她一直住在喜玛拉雅山一系列靠近巴尊纳斯（Badrinath）、凯达尔纳斯（Kedarnath）、阿玛尔纳斯（Amarnath）和帕苏帕汀纳斯（Pasupatinath）的偏僻洞穴里。这位女性苦行者生于1826年，现在已超过百年了，却看不出她衰老的迹象，她保有黑色的头发、洁白的牙齿，还有惊人的活力。每隔几年她就会离开隐居的地方，出来参加定期的昆巴大会或是宗教集会。

这位女圣人经常拜访拿希里·玛哈赛。据说有一天，在靠近加尔各答的巴瑞克浦尔（Barackpur）区，当她正坐在拿希里·玛哈赛的身旁时，伟大的古茹巴巴吉安静地进到房间，跟他们两人谈话。

有一次她的上师翠蓝加摒弃他惯常的沉默，当众非常醒目地向拿希里·玛哈赛致敬，一个贝拿勒斯的徒弟反对道：

“先生，”他说，“为什么您，一个斯瓦米及出家人，对一个在家人显示出如此的敬意？”

“我的孩子，”翠蓝加回答道，“拿希里·玛哈赛就像是天国的小猫，待在宇宙圣母放置他的地方。当他尽责地扮演着世俗角色的同时，也获得了完全自我的了悟境界。那是我舍弃一切，甚至是腰布所追求的！”

第32章 死而复生的罗摩

“现在有个名叫拉撒路（Lazarus）的人生病了……耶稣听到后，他说道，这病不至于死亡，而是为着上帝的荣耀，上帝的儿子可以由此得到荣耀。”

一个充满阳光的早晨，在塞伦波尔修道院的阳台上，圣尤地斯瓦尔正详细地解释着基督教的《圣经》。除了上师的一些徒弟，我和一小群兰契的学生也在场。

“在这段文字中，耶稣称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虽然实际上他已经与上帝合一了，但他在此处这样的提及具有深层次的客观意义，”我的古茹解释道，“上帝的儿子就是人类的内在基督或天国的意识。没有人能荣耀上帝。人类唯一能够对造物主表示的尊敬就是去追寻他，人类无法使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抽象事物获得荣耀。环绕在圣人头上的荣耀或光环是他们对天国表示敬意的证明。”

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读着拉撒路复活的故事。结束时，上师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神圣的书本摊在他的膝头上。

“我也有幸看到过一个类似的奇迹。”我的古茹最后郑重地说，“拿希里·玛哈赛使我一个朋友死而复活。”

我旁边的少年们很有兴趣地微笑着。我也童心未泯，不仅只是欣赏其中的哲理，也喜欢听圣尤地斯瓦尔陈述有关他与古茹之间的奇妙经历。

“罗摩和我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上师开始讲道，“因为他害羞而且隐遁，他只选择在午夜和黎明时分去看我们的古茹拿希里·玛哈赛，那个时间白天群聚的弟子都不在了。作为罗摩最亲近的朋友，我是他丰富的灵性知觉宣泄的对象。我在他理想的友谊中找到了激励。”古茹的表情在回忆中和缓下来。”

“罗摩突然间受到严厉的考验，”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他感染上亚细亚霍乱。由于我们的上师从不反对在严重疾病时找医生诊治，于是，有两位专家被请来了。在忙乱地照料着病人的同时，我真诚地向拿希里·玛哈赛请求帮助。我赶到他家，呜咽地说着这事。”

“‘医生们正在诊察罗摩，他会安好的。’我的古茹愉快地笑着。

“我心情轻松地回到朋友的床边，结果却发现他处于垂死的状态。

“‘他最多拖不过两小时了。’一个医生绝望地对我说。我再度赶到拿希里·玛哈赛那里。

“‘那些医生是有良心的人。我确信罗摩会安好的。’上师快乐地打发我回去。

“回到罗摩的地方，我发现两位医生都离开了。留给我一张字条：‘我们已经尽力了，但他没有救了。’

“我的朋友实际上处在垂死的状态。我不明白拿希里·玛哈赛的话怎么可能没有成真，但是看到罗摩迅速衰弱的生命，我心里一直想着：‘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就这样摆荡在信心和忧虑、怀疑的波涛中，我尽力地照料着我的朋友。他醒过来哭喊道：‘尤地斯瓦尔，你跑到上师那里去，告诉他我走了。请求他在临终的圣礼仪式前祝福我的身体。’罗摩说完这些话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就去世了。

“我在他亲爱的身体旁哭了一个小时。一个总是喜爱宁静的人，现在他获得了全然的宁静。当另一个徒弟进来时，我要求他守在屋子里直到我回来。我精神恍惚地蹒跚走到古茹那里。

“‘罗摩现在情况如何？’拿希里·玛哈赛的表情充满着笑容。

“‘先生，您很快就会知道他如何了，’我冲动地脱口而出，‘几个小时之内，在他的身体被移到火葬场前，您就会看到他了。’我精神崩溃，当众呜咽着。

“‘尤地斯瓦尔，克制你自己。平静地坐下来打坐。’我的古茹退隐进入了三摩地。下午及夜晚在持续的沉默中过去，我挣扎着企图恢复内在的平静，可惜无法成功。

“黎明时分，拿希里·玛哈赛安慰地看着我，‘我看你仍然被困扰着。昨天为什么没有解释说你希望我给罗摩某些药品形式的帮助呢？’上师指着一盏内含天然蓖麻油的杯形灯，‘从灯中取一小瓶油，滴七滴进罗摩的口中。’

“‘先生’，我抗议道，‘他昨天中午就死了。现在这些油有什么用？’

“‘别担心。照我的要求去做。’拿希里·玛哈赛愉快的心情令人难以理解。我倒出少量的油，前往罗摩的房子去了。

“我看到我朋友的身体处在死亡的状态。我不管他可怕的样子，用右手打开他的嘴唇，并设法在左手及软木塞的帮助下，把油滴进他咬紧的牙关中。

“当第七滴油接触到他冰冷的嘴唇时，罗摩猛烈地颤抖起来。当他疑惑地坐起来时，他的肌肉从头到脚震动着。

“‘我看到拿希里·玛哈赛在一道强烈的光辉里，’他叫道，‘他像太阳般照耀着。’‘起来吧，舍弃你的睡梦。’他命令我，‘跟尤地斯瓦尔来看我。’”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罗摩在致命的疾病之后自己穿上衣服，并且强壮到能走路到古茹家。在那里，他带着感恩的泪水跪拜在拿希里·玛哈赛面前。

“上师大喜过望。他的眼睛对我淘气地眨了眨。

“‘尤地斯瓦尔，’他说道，‘从今以后，想必你不会忘记随身带上一瓶蓖麻油了！每当你看到尸体时，只要滴些油！当然啦，七滴灯油必能击退阎罗王的法力！’

“‘可敬的古茹，你在揶揄我。我不明白，请指出我错误的本质。’

“‘我告诉过你两次，罗摩会安好的，但你就是不能完全相信，’拿希里·玛哈赛解释道，‘我并非是指医生能治愈他，我只是说他们在照顾他而已。我的两个陈述间并没有因果关联。我不想干扰到医生，他们也需要生活。’我的古茹愉悦地补充道，‘永远要记住，无穷至上的大我（Paramatman）能治愈任何人，不论是否有医生。’

“‘我明白我的错误了，’我极为后悔地承认，‘我现在知道整个宇宙必须遵守您简单的言辞。’

当圣尤地斯瓦尔结束了这个令人敬畏的故事时，一个入迷的听众大胆地提了一个问题。

“先生，”他说，“为什么你的古茹用蓖麻油？”

“孩子，用什么油是没有区别的，那是因为我期待着某些物质东西，拿希里·玛哈赛为了唤醒我更大的信心，就近选择了灯油作为一种客观存在的象征。因为我有所怀疑，上师允许罗摩死去。但天国的古茹知道，只要他说过这个徒弟会安好，痊愈定会发生，即使他必须将罗摩从死亡中治愈！”

随后，圣尤地斯瓦尔解散了这个小团体，示意我坐在他脚下的毯子上。

“尤迦南达，”他不同寻常地严肃说道，“你从一出生，就被拿希里·玛哈赛嫡系的徒弟围绕在身边。这位伟大的上师半隐居地过着崇高的生活，而且总是不变地拒绝他的追随者根据他的教义建立任何组织。然而，他意味深长地预示过。他说：‘在我过世之后大约五十年左右，我的生活会被写下来，因为西方会表露出对瑜伽的深切兴趣。瑜伽的讯息会环绕全球，帮助人类建立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理想，而那是从直接感知唯一天父而来的。’”

“我的孩子尤迦南达，”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你必须尽你的责任传播那些讯息，并写下那些神圣的生活。”

拿希里·玛哈赛于1895年去世。50年后，也就是1945年，正是本书完成的年份。我不能不惊讶这一切的巧合，1945年也是一个新纪元的开始—革命性原子能时代的到来。所有深思的心灵都转向先前未曾有过的、迫切的和平问题与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观念，深恐物质武力的继续使用会使人类与其伴随的问题一并灭绝。

虽然人类和他的成就在时间或核子弹中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太阳并不会偏离它的轨道，星星也维持着它们不变的守夜。宇宙的法则不能被阻止或是更改，人如果与它谐调一致就会有良好的进展。如果宇宙对抗强权，如果太阳对抗行星而在应该作用的时间退隐，让星星们行使它们狭小的统治权，我们盔甲武装的拳头又有什么用？和平会因此出现吗？是善意而非残忍守护着宇宙的砥柱，处于和平中的人类将会品尝到无数比在血泊中滋养出来的更为甜美胜利的果实。

虽然印度有着最古老的文明，但只有很少的历史学家注意到这个民族的延续性是由合理而非偶然的事件组成。印度在每一世代里都有最好的人把自己奉献给永恒的真理。通过纯粹而不随时代转移的连续的存在，对任何人有关时间的挑战，印度都给出了最有价值的答案。

圣经故事中，亚伯拉罕（Abraham）恳求上主，如果自己能在城中找到十个正义之人，上帝就赦免索多玛（Sodom）城，上帝回答：“为那十人故，我将不会毁灭它。”在这方面印度避免了曾经与她同时代的巴比伦、埃及及其它强盛国家的命运。上主的回答清楚地表明，一个国家的生存不在于它物质上的成就，而在于其中的杰出之人。

如今的二十世纪，血染两次的前半段已经过去了，让我们再听一听天国的话：没有一个国家，在无法贿赂的最高审判者的眼中拥有十个伟大的人而会被消灭。每个世代自我了悟的上师们神圣了她的土地，近代基督般的圣人，像拿希里·玛哈赛和他的徒弟圣尤地斯瓦尔的兴起，就是为了显示瑜伽的科学比任何物质上的进步对人类精神的快乐和国家的长久都更为重要。

有关拿希里·玛哈赛的生平及他一般的教理绝少被刊印出来。三十年来，我发现在印度、美国和欧洲的许多地方，人们对他释放出来的瑜伽讯息产生了深刻而诚挚的兴趣。正如他所预言的那样，在对现代伟大瑜伽行者们的生活知之甚少的西方，人们正需要有关这位上师生平的书面描述。

只有一本或两本英文小册子写过有关这位古茹的生平。一本是孟加拉文的传记《圣圣夏玛·夏蓝·拿希里·玛哈赛》（Sri Sri Shyama Charan Lahiri Mahasaya），于1941年上市，是由我的徒弟，在兰契维地拉亚多年的灵性教师萨提阿南达（Satyananda）斯瓦米写的。我从他的书中翻译了几段文字在此，献给拿希里·玛哈赛。

拿希里·玛哈赛于1828年9月30日出生于一个虔诚的婆罗门世家。他出生的地方在孟加拉靠近那迪亚（Nadia）区的戈尔尼（Ghurni）村。他是穆特卡西（Muktakashi）最小的儿子，穆特卡西是广受尊敬的高尔·摩罕·拿希里（Gaur Mohan Lahiri）的第二任妻子（他的首任妻子在生了三个儿子后，死在一次朝圣中）。这个男孩的母亲在他童年时期就去世了，我们对她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是经典上称之为“瑜伽之王”的希瓦神的忠实信徒。

希瓦神像

男孩拿希里的名字是夏玛·夏蓝，在那迪亚祖传的老宅中度过了幼年时光。他在三四岁左右就经常被看到以瑜伽行者的姿势全身隐藏在沙下，只露出头来。

1833年冬季，夏玛·夏蓝的家园因附近札南济河（Jalangi）改变河道注入恒河而被摧毁。拿希里家族建立的一座希瓦神殿和他们的家一起被河水冲走了。一位虔信者从涡旋的河水中救起了希瓦神的石像，将它安置在一座新的神殿中，这就是现在著名的戈尔尼希瓦圣迹。

高尔·摩罕·拿希里和他的家人离开了那迪亚，成为贝拿勒斯的居民。在那里，这位父亲立即建造了一间希瓦神殿。他依照吠陀经典的教规，带领他的家庭，规律地遵守礼拜的仪式，慈善布施，并且研读经典。他有着公正而开阔的胸襟，并没有忽视有益的现代思潮。

夏玛·夏蓝在贝拿勒斯的读书团体学习北印度语和乌都语（Urdu）。他在一所由乔伊·纳拉扬·戈萨尔（Joy Narayan Ghosal）所办的学校中学习梵文、孟加拉文、法文和英文。这位年轻的瑜伽行者致力于吠陀经典的深入研读，他热切地倾听着博学的婆罗门在经典上的讨论，其中包括伟大的梵文权威那格巴特（Nag—Bhatta）。

夏玛·夏蓝是一位所有朋友都喜欢、仁慈、温和而又勇敢的青年。他均衡发展的聪颖头脑及强健的身体擅长游泳及各种技术性活动。

1846年，夏玛·夏蓝与圣底比纳拉扬·萨雅（Sri Debnarayan Sanyal）的女儿卡西·摩妮结婚。卡西·摩妮是一个模范的印度家庭主妇。她快乐地操持家务并履行传统责任，服侍宾客及穷人。两个圣人般的儿子廷库利和杜库利赐福了这个家庭。

夏玛·夏蓝在1851年23岁时接受英国政府军方工程部门会计师的职位。服务期间他数度晋升。因此他不仅是上帝眼中的大师，在人类社会的小小戏剧中，他也成功地扮演了文职人员的角色。

当军队办公部门调动时，夏玛·夏蓝也随着迁往格日浦尔（Gazipur）、密佳浦尔（Mijapur）、达纳浦尔（Danapur）、奈尼塔尔，贝拿勒斯及其他地方。父亲死后，夏玛·夏蓝必须承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他在贝拿勒斯附近的格鲁迪斯瓦尔摩呼拉为他们买了一处安静的居所。

夏玛·夏蓝在33岁时了解到他转世到人间所为的目的。他长期闷烧灰烬隐含的余焰，接受它爆发燃出火焰的机会。在一个适当的时间，一道神秘运作的天国谕令，显现出所有的事件。他在瑞尼凯特（Ranikhet）附近碰到伟大的古茹巴巴吉，并接受克利亚瑜伽的传法，从此成为拿希里·玛哈赛。

这个值得庆贺的事件不仅仅发生在他身上，那是全体人类的幸运时刻，许多人后来都幸运地接受到唤醒灵魂的克利亚礼物。这个原已失传或长久消失的瑜伽最高技艺终于重见天日。许多心灵干涸的男女最后终于找到克利亚瑜伽清凉水源的途径。就像在印度传说中，恒河之母提供她天国的甘露给干涸的虔信者巴吉瑞斯（Bhagirath），同样地，克利亚天国的洪流从喜玛拉雅山隐秘的要塞流入了尘封已久的人类心灵。

第33章 遇见近代印度的瑜伽基督—巴巴吉

喜玛拉雅山北麓的悬崖峭壁，即靠近巴尊那拉扬处，至今还受到拿希里·玛哈赛的古茹巴巴吉的祝福。这位与世隔绝的上师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维持着肉身的形态，也许已有数千年之久了。不死的巴巴吉是一个阿瓦塔尔（avatara），梵文为“下降”之意，它的字根“阿瓦（ava）”是“向下”的意思，“塔（tri）”是“经过”的意思，在印度的经典里，“阿瓦塔尔”表示神性下凡化为肉身。

“巴巴吉的精神境界是超越人类的理解范畴的，”圣尤地斯瓦尔向我解释,“人类相形失色的视野无法透视他这颗超凡的明星。即使只是尝试着描述阿瓦塔尔的成就都是徒劳的，因为它是人们无法想象的。”

《奥义书》中将灵性发展的每个阶段都进行了详细分类。一个悉达（siddha，即完美的存在），由吉凡穆塔（jivanmukta，即活着解脱）进化到帕拉穆塔 （paramukta，即无上的的解脱—完全凌驾在死亡之上的能力）。后者完全脱离了马雅的束缚及轮回转世。因此，一个帕拉穆塔很少会回到肉身，如果他回来的话，就是个阿瓦塔尔，上帝任命天国赐福给世界的媒介。

阿瓦塔尔不受制于世俗的法则。他纯净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光的形象，免于自然界的任何债务。人类随意一瞥可能无法看到阿瓦塔尔形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它不会产生影子或在地上留下脚印。这些是内在没有黑暗、外在脱离物质束缚的证明。这种上帝化身的人清楚地知道生死背后的真理。被严重误解的奥玛·海亚姆（Omar Khayyam）曾经唱颂这种解脱的人：

“啊！我喜爱的月亮不知有月亏，

天空中的月亮再度升起了：

今后她升起时将会经常在，

这同样的园中找寻我—只是惘然！”

“喜爱的月亮”就是永不过时的上帝，永恒的北极星。“天空中的月亮”就是被周期性循环发生法则束缚的外在宇宙。它的锁链被这位波斯的先知通过自我了悟永远地溶化了。“今后她升起时将会找寻我—只是惘然！”

奎师那、罗摩、佛陀和帕坦伽利都属于印度古代的阿瓦塔尔。围绕着印度南方的阿格斯提亚（Agastya）阿瓦塔尔，发展出许多坦米尔（Tamil）诗歌文学。

巴巴吉在印度的使命是帮助先知们完成特殊的天命。因此他符合经典分类中的摩诃阿瓦塔尔（Mahavatar）（伟大的阿瓦塔尔）。他曾将瑜伽方法传给古代僧团制度的创始者商卡拉和著名中世纪圣人卡比尔。他十九世纪主要的徒弟就是我们都知道的克利亚技艺的复兴者拿希里·玛哈赛。

摩诃阿瓦塔尔永不间断地与基督意识交流着。他们一起放出救赎的振动力，并拟定了拯救这个时代灵性的方法。这两位已经完全了悟的大师—一位具有肉身另一位则没有，他们的工作是鼓励每个国家放弃自杀性战争、种族仇恨、宗教派系斗争及物质主义邪恶的自作自受。巴巴吉洞察现代趋势，尤其是西方文明的复杂性和影响力，了解在东方及西方传播自我解脱瑜伽的必要性。

因此我们无需惊讶历史文献中没有关于巴巴吉的记载。这位伟大的古茹不曾在任何世纪公开出现过。公众误解的怒视在他千年的计划里并没有立足之地。就像造物主唯一但无声的“力量”，巴巴吉谦卑隐匿地工作着。

伟大的先知们像基督和奎师那那样为了特殊的目的来到世上，当目的达成时，他们就离开了。其它的阿瓦塔尔们（像巴巴吉）所从事的工作，跟历史上著名的事件相比，更倾向于自有人类世纪以来，人类缓慢进化的工作。这类型的上师总是尽量掩饰自己，让自己不受公众关注，并具有随意隐形的能力。由于这些因素，再加上他们通常指示徒弟对有关他们的事迹保持沉默，使得一些卓越的灵性人物在世上仍旧不为人知。我在这几页所描述的仅是巴巴吉生活中的点滴—这些是他认为适合公开透露的。

拿希里·玛哈赛说过，“任何时候、任何人，只要尊敬地念着巴巴吉的名字，这个虔信者就会立即受到灵性的祝福。”

在这位不死的古茹身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他外表看起来像不超过25岁的年轻人。巴巴吉肤色白皙，中等身材，强壮出色的身体散发着能够感知的光辉。他有着平静温柔的黑色双眸，长而漂亮的古铜色头发。奇怪的是，巴巴吉跟他的徒弟拿希里·玛哈赛有着异常类似的外表。他们极为相似，拿希里·玛哈赛在晚年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年轻巴巴吉的父亲。

拿希里·玛哈赛的古茹巴巴吉上师

我那圣人般的梵文家庭教师凯巴·南达斯瓦米曾跟巴巴吉在喜玛拉雅山一起相处过一段时间。

“这位无与伦比的大师和他的团体在群山中不同的地方移动着，”凯巴·南达告诉我，“他的小组中有两个灵性高度发展的美国徒弟。巴巴吉在一个地方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说，‘Dera danda uthao’（让我们拔营吧），他带着一根具有象征意义的竹杖。他的言辞是他的团体从一处立即移到另一处的信号。他不是一直使用这种灵体的方式旅行，有时他会用步行的方式，从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

巴巴吉只有在他愿意时，才会让人看到或是认出来。他对不同的信仰者显示出多种不同的样子—有时留着胡子和八字须，有时没有。由于上师不会衰弱的身体不需要食物，他很少吃东西。当他探视徒弟时，为了社交上的礼节，他偶尔会接受水果、煮在牛奶里的饭和净化的奶油。

“我知道两件巴巴吉在生活中令人惊异的事情，”凯巴·南达说道，“有一天晚上，他的徒弟们围坐在庆祝神圣吠陀祭典的盛大营火旁边。上师突然抓住一块燃烧的木头，轻轻地碰触营火旁一位徒弟裸露的肩膀。”

“‘先生，您怎么这么残忍！’当时在场的拿希里·玛哈赛抗议道。

“‘依照他过去的业报，难道你宁愿让他在你眼前烧成灰烬吗？’

“巴巴吉把痊愈的手放在徒弟变形的肩膀上，‘我今晚让你免除痛苦的死亡。你被火灼烧，这点轻微的痛苦已经满足了业障的法则。’

“还有一次，巴巴吉神圣的圈子被一个陌生人的到来打扰了。他以惊人的技巧攀爬上几乎是无法到达的突出岩壁上，靠近上师扎营的地方。

“‘先生，您一定是伟大的巴巴吉。’这个人的脸上闪过难以形容的尊敬之情，‘有几个月的时间，我在这些险恶的峭壁中持续不断地寻找您。我恳求您，接受我成为您的徒弟。’

“当伟大的古茹没有响应时，这个人指着他脚下岩石的悬崖。

“‘您若拒绝我，我就从山上跳下去。如果我无法赢得你到天国的指引，生命对我来说就没有价值了。’

“‘那就跳下去吧，’巴巴吉无动于衷地道，‘以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我无法接受你。’

“这个人立即跃下悬崖。巴巴吉指示震惊的徒弟取回这个陌生人的身体。当他们带着严重受损的形体回来时，上师将他天国的手放在这死亡的人身上，他睁开眼睛谦卑地拜伏在全能的古茹前。

“‘现在你已经准备好成为一个徒弟了。’巴巴吉满脸慈爱地对着他复活的徒弟说道，‘你很勇敢地通过了艰难的考验。死亡不会再接触到你，你现在是我们不朽团体中的一员了’。接着他说，‘Dera danda uthao’，然后，整个团体从山谷中消失。”

在我到兰巴浦尔拜访兰·高帕这位“不眠的圣人”时，他叙述了第一次与巴巴吉相遇的奇妙故事。

“我有时会离开与世隔绝的洞穴，坐在贝拿勒斯拿希里·玛哈赛的脚下，”兰·高帕告诉我，“有一天午夜，当我正安静地与他的一群徒弟打坐时，上师出乎意外地要求道：

“‘兰·高帕，’他说，‘马上到达萨沙美（Dasasamedh）河边沐浴的阶梯去。’

“我很快就到达了那个隐密的地方。当晚月色明亮，星光闪耀。我安静耐心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注意力被吸引到靠近脚边的一块巨大石板上。它慢慢地升起，露出一个地下洞穴。当那块石板以某种未知的方式维持着平衡时，一个身着宽大衣服、非常秀丽的年轻女子从洞穴中冉冉上升到空中。她全身围绕着柔和的光，慢慢地降到我面前，静止不动地站着，沉浸在内在的极乐状态中。她最后移动了，并温柔地说道：‘我是玛塔吉（Mataji），巴巴吉的妹妹。我今晚请求他还有拿希里·玛哈赛到我洞穴来讨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一道朦胧的光团快速地漂浮在恒河上，奇妙的冷光反射在暗淡的河水上。它越靠越近，直到一束眩目的闪光出现在玛塔吉的身旁，并立即凝缩成拿希里·玛哈赛的人形。他谦卑地跪拜在这位女圣人脚下。

“在尚未从迷惑中恢复以前，我更吃惊地看到一团神秘旋转的光在天空中移动着。它飞快地下降，火焰般的漩涡靠近我们这群人，并化为一位出色年轻人的身体，我马上认出那就是巴巴吉。他看起来很像拿希里·玛哈赛，唯一的差别是巴巴吉看起来年轻多了，而且还有一头漂亮的长发。

“拿希里·玛哈赛、玛塔吉和我跪在这位古茹的脚下。当我碰触到他天国的肉体时，快乐飘逸的感觉刺激着我身上的每根神经。

“‘受到祝福的姐妹，’巴巴吉说道，‘我想抛弃我的形体，投入无限的洪流中。’

“‘亲爱的上师，我已看见您的计划了。今晚，我要跟您讨论这件事情。为什么您要离开身体呢？’这个灿烂辉煌的女子恳求地看着他。

“‘我在心灵的海洋上保持自由，有形或无形又有什么区别呢？’”

“玛塔吉灵光一闪，机智地回答道：‘不死的古茹，如果没有什么区别，那么请永远不要抛弃您的形体。’

“‘就这样，’巴巴吉庄严地说道，‘我将永远不会离开我的肉体。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少数几个人可以看见它。上帝通过你的口说出他的意愿。’”

“当我敬畏地听着这些崇高灵性生命的谈话时，这位伟大的古茹以仁慈的姿态转向我。

‘兰·高帕，不要害怕，’他说，‘你是受到祝福的，作为这个永恒不朽承诺的见证人。’

“当巴巴吉悦耳的声音逐渐消失时，他和拿希里·玛哈赛的形体慢慢升起并且向后移到恒河上。当他们消失在夜空中时，眩目的光环绕着他们的身体。玛塔吉的形体飘向洞穴并降了下去，石板好像有无形的杠杆在作用着，自动关闭了。

“我得到无限的启示，离开并回到拿希里·玛哈赛的住处。当我大清早在他面前鞠躬致意时，我的古茹会心地对我微笑着。

“‘我为你高兴，兰·高帕，’他说，‘你经常向我表示希望看见巴巴吉和玛塔吉，最后终于实现了。’”

“我的师兄弟告诉我，拿希里·玛哈赛从前一晚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讲台。

“一个徒弟告诉我：‘在你离开到达萨沙美河边的阶梯后，他做了一场有关永生的精彩开示。这是我第一次完全了解到经典文章上所叙述的，一个自我了悟的人可以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出现两个或更多的身体。’”

兰·高帕总结道：“为了这个特殊世界循环的周期，上帝选择了巴巴吉并留在他的身体里。时代不断地变化着—依然是不死的上师—观看着地球舞台上，将要上演的世纪戏剧。”

第34章 在喜玛拉雅山里变出宫殿

“巴巴吉跟拿希里·玛哈赛的第一次相遇是个传奇，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够让我们从中窥见这位不死古茹的故事之一。”

这些话是凯巴·南达斯瓦米对这个奇妙故事的导引。当他第一次讲给我听时，我就被迷住了。我好几次央求这位温和的梵文家庭教师重复这个故事，后来圣尤地斯瓦尔实际上也是使用相同的字眼告诉我这个故事的。这两位拿希里·玛哈赛的徒弟都曾从他们古茹的口中直接听到过这个令人敬畏的故事。

“我第一次碰到巴巴吉是在33岁，”拿希里·玛哈赛说道，“1861年秋天，我驻扎在丹拿浦尔（Danapur），在陆军工程部门担任会计师一职。一天早上，部门主管叫我过去。

“‘拿希里，’他说，‘总部刚才传来了一封电报。你被调到瑞尼凯特去，现在，那里成立了一个军营。’

“我带着一个仆人开始了500英里的旅程。我们骑马或乘坐轻便的马车，花了30天时间才到达喜玛拉雅山的瑞尼凯特。

“我办公室的工作并不繁重，有很多时间可以在壮丽的山谷中游览。传闻中，伟大的圣人们以他们的出现祝福这个地区，我有一股强烈的想见到他们的渴望。在一个午后的闲逛中，我惊讶地听到远处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我在庄吉里（Drongiri）山继续奋力地往上爬。当我想到在夜色降临丛林之前，也许无法顺原路返回时，我开始有点烦恼不安。

“后来，我到达了一小块空地，旁边布满了洞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着一位微笑的年轻人，他伸出手来表示欢迎。我很惊讶地注意到，除了他那古铜色的头发，他长得几乎跟我一模一样。

“‘拿希里，你来了!’这位圣人亲切地用印度语跟我说，‘在这个洞穴休息一下吧，是我在呼唤你。’

“我进入一间整洁的小石室，里面有几张羊毛毯子和几个卡曼德拉斯（kamandulus）（托钵用的碗）。

“‘拿希里，你还记得那个座位吗?’这位瑜伽行者指着角落里的一块折叠好的毛毯。

‘不，先生。’我对自己奇异的冒险觉得有些迷惑，我补充道，‘我现在必须离开了，天快黑了，明早我在办公室还有事情要做。’

“这位神密的圣人以英语回答道：‘办公室是为你而设的，而不是你为办公室而来的。’

“我惊呆了，这位森林的苦行者不仅会讲英语而且还能改述基督的话。

“瑜伽行者接着说：‘我知道我的电报生效了。’我不能理解他的话，于是我询问他的意思。

“‘我指的是那封召唤你到这个与世隔绝地方来的电报。是我无声地暗示你上司的意志，将你调到瑞尼凯特的。当一个人感觉到他与全体人类是一体时，所有的心灵都变成了传播站，借此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工作。’他温和地补充道，‘拿希里，这个洞穴想必你看起来很熟悉？’

“当我保持着困惑的沉默时，圣人靠近我并轻敲我的额头。在他磁性的触碰下，一道不可思议的电流扫过我的大脑，释放出我前生愉快的记忆之源。

“‘我记得了！’我带着喜极而泣的音调，半哽咽道，‘您是我的古茹巴巴吉!’ 过去的情景历历如绘地显现在我心头，‘前世我就在这个洞穴里度过了许多年！’当难以形容的回忆淹没我时，我泪眼汪汪地抱住古茹的脚。

“‘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回到我身旁！’巴巴吉的声音回响着天国的爱，‘你滑走了，消失在死亡后骚乱的生命洪流中。业力的魔杖碰触到你，你迷失了！虽然你看不到我，但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我像母鸟守护小鸟般地，跟随着你通过阴霾、暴风雨、动乱和光明。当你在母亲子宫里成为胎儿，出生成为婴孩的时期，我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你。当你幼时将你小小莲花坐姿的形体覆盖在那迪亚的沙下时，我也隐形在场！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耐心地保护着你，等待着这个完美的日子。现在你在我身旁了! 瞧，这里是你往昔所爱的洞穴！我一直为你保持洁净以便随时可用。这里是你神圣的阿沙拿（asana）毯子，你每天坐在上面让你舒展的心灵包裹着上帝！那边是你的碗，你经常用来啜饮我调制的甘露！我让这只铜杯干净得闪闪发亮，好让你可以再度用来喝水！我的爱，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的古茹，我能说什么？’我断断续续地低语道，‘一个人能在何处遇到这种不朽的爱？’我长久陶醉地凝视着我永恒的宝藏，生死不离的古茹。

“‘拿希里，你需要净化。喝下这碗里的油，在河边躺下。’我很快微笑地记起巴巴吉实用的智能永远是先知的。

“我遵照了他的指示。虽然喜玛拉雅山寒冷的夜晚已经降临，但一种内在辐射舒服温暖的感觉在我体内的每个细胞中跃动着。我感到惊异，难道那个不知名的油里包含宇宙的能量？

“在黑暗中，寒冷刺骨的风凄厉而猛烈地抽打在我身上。冰冷的戈高士（Gogash ）河波涛不时地拍打着我，甚至越过我的身体冲到岸上。老虎就在附近吼叫着，但我的心无所畏惧，在我内在新产生的辐射力量传送着无懈可击的安全感。几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另一世退去的记忆编织成了现在与我天国古茹重聚的光华。

“我独自的冥想被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打断了。在黑暗中，有人温柔地扶起我来，并递给我一些干衣服。

“‘兄弟，走吧，’我的同伴说道，‘上师等着你。’

“他带路，穿过了森林。黑暗的夜晚突然被远方稳定的光辉照亮了。

“‘那是日出吗?’我询问道，‘可是整个夜晚还没有过去呢！’

“‘现在是午夜时分。’带路的人轻轻地笑着说，‘远处的光是一座黄金宫殿发出的光辉，是无与伦比的巴巴吉今晚在此变化出来的。在暗淡的过去，有一次你表示想要欣赏宫殿的华美。现在上师满足你的愿望，借此让你脱离业力的束缚。’他又说道，‘这座奢华的宫殿将是你今晚接受克利亚瑜伽传法的地点。你在这里的所有师兄弟们都将参与欢迎你的赞诵，庆祝你长久以来流放的结束。注意看吧！’

“一座巨大耀眼的黄金宫殿矗立在我的眼前，上面装饰着无数的宝石，花园里呈现出罕见的奇观。天使般容颜的圣人站在光彩夺目、被红宝石的光辉染红的大门前。巨大光彩的钻石、珍珠、蓝宝石和绿宝石镶嵌在装饰用的拱门里。

“我随着同伴进入一个宽敞的接待大厅。空中飘荡着焚香和玫瑰的香味，朦胧的灯放射着彩色的光辉。小团体的虔信者，有些肤色是白皙的，有些是深色的。他们优美地唱颂着，或是以打坐的姿势坐着，沉浸于内在的宁静中。空气里，弥漫着喜悦振动的气氛。

“‘尽情地欣赏吧！享受这座宫殿精美辉煌的艺术，这完全是因你的荣耀而产生的。’当我惊奇失声地叫出来时，我的向导体谅地微笑着。

“‘兄弟，’我说道，‘这座建筑之美超过了人类想象的极限。请告诉我它产生的秘密。’

“‘我很乐意指点你。’我同伴的黑色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事实上，化出物质是没什么难以理解的。整个宇宙都是造物者思想的体现。这个飘浮在太空中沉重的地球泥块，是上帝的一场梦。他从意识里造出万物，正如同人类在他的梦境中复制万物并赋予生命一样。’

“‘上帝最早以一个想法创造了地球。接着他活化它，具有能量的原子形成了。他组合原子形成这个实体的星球。它的所有分子是借着上帝的旨意连结在一起的。当上帝收回他的旨意时，地球会再度分解成能量。能量会融回意识里，这个地球的想法也会客观地消失。

“‘在做梦者潜意识的思想中维持着梦境本质的实际性。当他觉醒时，凝聚的思想被收回了，梦和它的成份也就消失了。一个人闭上眼睛，建立了一个梦幻的世界，当他醒来后，梦境毫不费力地消失了。他跟随着天国原型的范例。同样的，当他在宇宙意识中醒来时，宇宙梦境的幻象也会毫无困难地消失。”

“‘巴巴吉与无所不成的无限意志是一体的，他可以召集基本的原子聚合起来，表现出任何形态。这座瞬间创造出来的黄金宫殿是真实的，就像这个地球是真实的一样。巴巴吉从心中创造出这座宫殿的大厦，用他的意志力维持着原子的结合，就像上帝创造这个世界，并保持它的完整性，’他补充道，‘当这座宫殿达成它的目的时，巴巴吉就会将它分解。’

“当我还处在敬畏的沉默中时，我的向导做了一个总括性的手势，‘这座华美的、装饰着宝石的闪亮宫殿，不是用人类的劳力或艰辛开采出来的黄金和宝石建造起来的。它坚固地耸立着，是一个对人类挑战的里程碑。任何了解自己是上帝儿女的人，如同巴巴吉，都可以用隐藏于他内在无限的力量达成任何目的。一块普通的石头里锁着巨大的原子能秘密。相同的，一个凡人也是天国的发电所。’

“这个圣人从近旁的桌上拿起了一个把手上闪耀着钻石的雅致花瓶。‘我们伟大的古茹凝结了无数自由的宇宙光射线创造了这座宫殿，’他继续说道，‘摸摸这个花瓶和它上面的钻石，它们可以满足所有感官的欲望。’

“我凝视着这个花瓶，用手摸过平滑、闪亮、厚实的金质瓶身。上面遍布的一块块宝石足以让每一个国王都心动。我感到心满意足。在生命潜意识里隐匿的欲望现在都离去了，它们看起来同时被满足并消失了。

“庄严的同伴带我穿过华丽的拱门和回廊，来到一系列按皇帝宫殿的风格布置的富丽堂皇的房间。我们进入一间非常宽敞的大厅。中间有一个金制的王座，外层嵌有散发着灿烂光彩的宝石。至上的巴巴吉以莲花姿势盘坐在上面。我跪在他脚下闪闪发光的地板上。

“‘拿希里，你还在享受你梦想的黄金宫殿吗？’古茹的眼睛像蓝宝石般闪烁着，‘醒来吧！所有你在尘世的渴望即将永远平息。’他低语着一些神秘祝福的字眼，‘我的孩子，上升吧。接受克利亚瑜伽的传法，进入上帝的国度。’

拿希里·玛哈赛的孙子阿南达·莫罕·拿希里和其他几位信徒一起拜访庄吉里山巴巴吉修行时住过的洞穴。

“巴巴吉伸出他的手，一道荷玛（homa）（献祭）的火焰出现了，外围环绕着水果和鲜花。我在这燃烧的圣坛前接受了解脱之道的瑜伽法门。

“仪式在黎明时完成。在极乐的状态下，我不觉得需要睡眠，我在到处充满着宝藏及贵重艺术品的宫殿中游览着。我向下走到华美的花园，注意到附近相同的洞穴和山中不毛的岩壁，并没有昨天可夸称毗邻的宫殿或花园的平台。

“我再度进入位于喜玛拉雅山寒冷的阳光下、闪耀着惊人光辉的宫殿，寻找上师。他仍在王位上，旁边围绕着许多安静的徒弟。

“‘拿希里，你饿了。’巴巴吉又说道，‘闭上你的眼睛。’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美丽的宫殿和如画般的花园消失了。我自己的身体、巴巴吉的形体和整群的徒弟现在全都坐在原来宫殿所在的荒野上，离阳光照耀着入口的岩洞不远。我想起那位向导提到过宫殿会消失，那些被掳获的原子会被释放回到它们的思想本质。我虽然很惊讶，但依然信任地看着我的古茹，不知道下一步该期待些什么。

“‘创造宫殿的目的现在已经达成了，’巴巴吉解释道，他从地上拿起一个陶制的碗，‘手放在那里，接受任何你想吃的食物。’

“我一触碰到那个宽阔的空碗，它就盛满了热的奶油烤面包、咖喱，还有罕见的甜点。我自行取用着，注意到碗里的食物总是装满的。吃完饭，我环顾四周找水喝。我的古茹指着我前面的碗。瞧！食物不见了，碗里是山泉般清澈的水。

“‘凡人很少知道上帝的国度也包含世俗的成就，’巴巴吉说道，‘天国的领域延伸到尘世，但后者，由于是幻相的，无法包含真正的本质。’

“‘亲爱的古茹，昨晚您为我展现了天国与地球之美的连结！’我欣慰地回想着消失的宫殿，确信没有任何单纯的瑜伽行者曾经在比这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豪华环境里接受传法，进入使人敬畏的心灵奥秘！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光秃秃的土地，高耸的屋顶，提供原始庇护的洞穴—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为了我周围圣人而设立的天然而优美环境。

“那天下午我坐在自己的毯子上，感到前世的了悟在圣化着我。我天国的古茹靠近我，把手放在我的头上。我进入了极乐三摩地，连续七天在它的祝福庇佑里。越过连续的层层自觉，我穿过了真正不死的领域。所有幻象的限制远去了，我的灵魂完全建立在宇宙心灵永久的圣坛上。第八天，我跪在古茹脚下，恳求他让我在这神圣的荒野中永远跟随他。

“‘我的孩子，’巴巴吉拥抱着我说道，‘你必须在外界的舞台扮演这一世的角色。你在出生之前已经受到许多单独冥想生命的祝福，现在你必须与世俗中人生活在一起。

“‘你一直要到结婚并有适当的工作职责才能遇到我，这种安排自有深层的目的。你必须把加入我们这个喜玛拉雅山秘密团体的想法放在一旁。你的生活是在拥挤的市场上，做一个在家修行瑜伽行者的榜样。

“‘尘世间许多迷途男女的哭喊并非没有传到上帝的耳朵，’他继续说道，‘你被选出来借着克利亚瑜伽带给无数真诚的追寻者精神上的安慰。几百万个被家庭的牵绊及繁重的社会职责所拖累的人将因你—像他们一样是个在家人—而鼓起新的勇气。你必须引导他们了解到，在家生活并不是达成最高瑜伽成就的阻碍。’

“‘无需强迫自己离开社会，因为内在的你已经切断了每一个业力的束缚。虽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你仍然必须留在这个世界中。你还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认真负责地完成你的家庭、事业、社会和灵性责任。清新甜美的天国将会打动世人干枯的心灵。从你均衡的生活中，他们将会了解到解脱是取决于内在而非外在的出家。’

“当我在孤寂的喜玛拉雅高山上聆听古茹的话时，家庭、办公室和这个世界看起来是如此遥远。但他的话里回响着坚定的真理，我顺服地同意离开这个被祝福的宁静天堂。巴巴吉以适用于瑜伽法门，由古茹传承到徒弟的古老规则严格教导着我。

“‘克利亚的钥匙只能赐予合格的徒弟，’巴巴吉说道，‘发誓在追寻天国的过程中可以做任何牺牲的人，才适合通过静坐的科学，解开生命中最后的奥秘。’

“‘天使般的古茹，您是否能将成为徒弟的限制放宽，以扩大福泽？’我恳求地看着巴巴吉，‘我祈求您准许我把克利亚传给所有追寻它的人，即使他们在刚开始时无法发誓完全做到内在的舍弃。世上被三重痛苦纠缠、饱受折磨的男女们，需要特别加以鼓励。如果克利亚不能传给这些人，他们可能永远不会尝试通向解脱之路。’

“‘如你所愿。天国的愿望通过你表达出来。’以这些简单的话语，仁慈的古茹解除了使克利亚世代以来隐藏于世的严格保护规则，‘自由地将克利亚传给所有谦卑并需要帮助的人吧。’

“一阵沉默后，巴巴吉又说道，‘向你每个徒弟复述这句出自《薄伽梵歌》的崇高承诺 ：Swalpamasya dharmasya， trayata mahato bhoyat（即使只是些微地修习这个仪式，也可以将你从悲惨的恐惧和惊人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隔天早上，当我跪在古茹脚下接受临别的祝福时，他感觉到我对即将离开他是多么不情愿。

“‘我心爱的孩子，我们之间是没有分离的。’他深情地触摸我的肩膀，‘无论你在何处，只要你呼唤我，我即刻与你同在。’

“我被他不可思议的承诺安抚着，满载着新近发现上帝智能的财宝，下山回去。同事在办公室里欢迎我，十天以来，他们以为我迷失在喜玛拉雅山的丛林里了。很快从总部传来了一封信。

“‘拿希里应该回到丹拿浦尔的办公室，’信上写着，‘他被错误地调派到瑞尼凯特去，另一个人将会被派去担任瑞尼凯特的职务。’

“我微笑着，想着这件事中隐藏的逆流，将我带到印度最远的地方。

“回到丹拿浦尔前，我在莫拉达巴德（Moradabad）一个孟加拉人的家里住了几天。六个朋友聚集起来欢迎我。当我将话题转到灵性上时，主人悲观地说：

“‘唉!如今印度已经没有圣人了！’

“‘先生，’我强烈地抗议道，‘在这块土地上当然还有伟大的上师！’

“在热切的情绪中，我觉得应该说出我在喜玛拉雅山上不可思议的经验。这个小团体礼貌地怀疑着。

“‘拿希里，’一个人安慰地说道，‘在山上那种稀薄的空气中，你的心理可能过度紧张了。你所叙述的只是个白日梦。’

“我热切地期望向他们证实，便未经思索地脱口而出：‘如果我呼唤古茹，他就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每双眼睛都闪现出兴趣，整群人都渴望见到一个圣人以这种奇妙的化身方式出现。我要求他们给我一个安静的房间和两条新的羊毛毯子。

“‘上师会从以太中化现出来，’我说道，‘你们在门外安静地等着；我很快就会叫你们。’

“我进入了冥想状态，谦卑地召唤我的古茹。黑暗的房间很快地充满了暗淡月色的光辉，巴巴吉光亮的身体出现了。

“‘拿希里，你为了小事呼唤我吗？’上师的目光是严峻的，‘真理是为了诚挚的追寻者，而不是为了那些无谓的好奇心。那些克服了天生唯物主义怀疑态度的人才值得，也才能发现超越感觉的真理。’他又严肃地说道，‘让我走吧！’

我乞求地倒在他的脚下。‘神圣的古茹，我知道我错了，我谦卑地请求原谅。我是为了要让这些盲目的心灵产生信心，才大胆地呼唤您。既然您已经在我的祈求下仁慈地出现了，就请您不要没有赐予我朋友祝福就离开。虽然他们不相信，但至少他们愿意查证我声明的真实性。’

‘好吧，我会留下来一会儿。我不希望你在朋友面前食言。’巴巴吉的表情缓和了下来，但是他温和地补充道，‘我的孩子，从今以后，每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来，但不是总在你呼唤我的时候。’

当我开门时，紧绷的寂静弥漫在那一小群人里。我的朋友们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紧盯着在毯子上的光辉形体。”

“‘这是群体催眠术！’一个人露骨地笑道，“没有人可以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这个房间！’

巴巴吉微笑地前进着，示意每个人接触他温暖结实的身体。怀疑消失了，我的朋友们敬畏地、忏悔地拜伏在地上。

‘准备好哈卢亚（halua）。’巴巴吉要求道。我知道，他是想进一步让这群人确信他肉体的真实性。粥在沸腾，这位天国的古茹和蔼可亲地闲聊着。这些眼见为信者完全变成了虔敬的圣保罗。我们吃完之后，巴巴吉逐一赐福我们。突然间一道圣光，我们目睹巴巴吉身体的电荷组成瞬间分解成雾状散开。上师协调上帝的意志力，解除了对那些聚集在一起成为他身体的以太原子的控制，顷刻间百万兆微小生命粒子的光芒消失在无限宇宙的储藏库中。

麦特拉（Maitra）是这群人当中的一个，他恭敬地说道，‘我亲眼看到征服死亡的人。’他的脸因新近觉醒的喜悦而容光焕发，‘至上的古茹玩时间和空间，就好像小孩子玩泡沫。我看到一个拥有天国与尘世钥匙的人。’

我很快就要回到丹拿浦尔，再度担负起各种日常工作以及一家之主的责任。”

拿希里·玛哈赛也告诉凯巴·南达和圣尤地斯瓦尔另一次跟巴巴吉碰面的故事，那个情况使人回想起古茹的承诺：“每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来。”

“那是在阿拉哈巴（Allahabad）昆巴大会的现场，”拿希里·玛哈赛告诉他的徒弟们，“我会在一个短暂的假期里前往。当我漫步在那些从遥远的地方前来参加这个神圣节庆的僧侣和圣人中时，我注意到一个全身涂满灰泥的苦行僧，拿着一个讨饭钵。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伪善的，外在是出家的表象，而内在却没有相对应的美德。

正当我经过这个苦行僧时，我惊讶的眼睛落在巴巴吉身上。他正跪在一个盘着头发的隐士面前。

‘可敬的古茹！’我赶紧走到他身旁，‘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在替这位出家人洗脚，接着还要清洗他的炊具。’巴巴吉像个小孩般对我微笑着。我知道他在暗示我不要批评任何人，上帝是平等地存在于所有身体中，不论高贵或是卑贱。伟大的古茹还说：‘通过侍奉聪明与无明的圣人，我正在学习最伟大的美德，那是在所有美德当中最能使上帝高兴的美德—谦卑。’”

第35章 拿希里·玛哈赛的生活

就一个虔诚研读《圣经》的东方人观点、以及直觉的认知来看，我确信施洗约翰前世曾是基督的古茹。《圣经》中有多处意味着约翰和耶稣的前世分别是以利亚和他的徒弟以利沙（Elisha）。

《旧约》的结尾正是以利亚和以利沙转世的预言：“看，在上主来到这个令人敬畏的伟大日子之前，我会先差遣先知以利亚给你们。”因此约翰（以利亚）稍早于基督的诞生，在“上主到来之前”被差遣来，作为耶稣的先驱者。一位天使出现在父亲撒迦利亚（Zacharias）面前，表明他即将到来的儿子约翰就是以利亚（以利亚斯）。

“天使向他说道，撒迦利亚，不要害怕，你的祈祷已经被上帝听见了，你的妻子伊莉莎白将为你生一个儿子，你要将他取名为约翰……他会将许多以色列的子民转向他们的上帝上主。他将会有以利亚斯的心灵和力量，在上主到来之前，将父亲的心转向子女，让悖逆的心转向正义，让一个民族准备好接受上主。”

耶稣两次明确地确认以利亚（以利亚斯）就是约翰：“以利亚斯已经来了，但人们却不认得他……后来门徒们才明白耶稣对他们说的就是施洗约翰。”耶稣说道：“若你们接受它，这人就是应当来的以利亚。”

当约翰否认他是以利亚斯（以利亚）时，意味着在约翰这个卑微的装扮里，他不再是以显而易见崇高伟大的古茹以利亚的身份到来。在前世中，他已将他荣耀的“衣钵”及灵性的财富给了徒弟以利沙。以利沙说道，我祈求您，让您的精神加倍于我。以利亚说，你请求了一件困难的事。不过，当我在你的身上减弱时，若你见着我，就可如此地得着……他拾起了从以利亚身上掉下来的衣钵。

角色颠倒过来了，因为以利亚（约翰）不再需要现在已完美了悟天国的以利沙（耶稣）外在的古茹了。

当基督在山上改变外形时，他所看到的就是他的古茹以利亚斯和摩西。在十字架上陷入绝境时，耶稣叫喊着天国的名字：我的上帝！我的上帝！为什么您遗弃我？一些站在那边的人听到声音后说道：“这人向以利亚斯求援呢，让我们看看以利亚斯会不会来救他。”

同样的关系也出现在巴巴吉和拿希里·玛哈赛之间。这位不死的古茹深情关爱地游走在他徒弟最后两世的生命间、忘川河的漩涡里，引导着拿希里·玛哈赛向前的脚步。一直等到这个徒弟33岁，巴巴吉认为公开恢复那未曾断绝的联系，时机已经成熟了。接着在瑞尼凯特附近短暂的相会后，这位无私的上师为了外在世俗任务，将他深爱的徒弟从山中的小团体中放逐出来。“我的孩子，每当你需要我时，我就会来。”有什么世间的爱能给予这种无限的承诺？

在社会大众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伟大的灵性复兴从贝拿勒斯遥远的角落开始奔涌。就像花的芳香是无法抑制的，拿希里·玛哈赛也是一样，虽然他安静地过着一个理想居士的生活，但他内在的荣光却无法隐藏。慢慢地，从印度每个地方，蜜蜂般的虔信者开始追寻这位已经解脱的上师天国的花蜜。

办公室里的英籍主管是最早注意到自己员工奇妙变化的人，他亲切地称拿希里·玛哈赛为“入定先生”。

“先生，你看起来很忧愁。有什么让你烦恼的事？”一天早晨，拿希里·玛哈赛问他的上司。

“我太太在英国病得很严重。我非常担忧。”

“我将为你接收一些有关她的消息。”拿希里·玛哈赛离开房间，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了一会。他一回去就安慰地微笑道。

“你的妻子在康复中，她正在写信给你。”这位无所不知的瑜伽行者引述了部分信上的内容。

“入定先生，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实在无法相信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摒弃时空！”

信件终于来了。震惊的主管发现信中不只包含着妻子痊愈的好消息，还有与拿希里·玛哈赛数周前复述过的一样的话语。

几个月后，这位妻子来到印度。当她来到办公室拜访时，拿希里·玛哈赛正坐在他的桌前。这位女子恭敬地走近他。

“先生，”她说道，“几个月前，我在伦敦的病榻上看到的就是您的形体，围绕着闪耀的光环。刹那间，我的病完全恢复了！随后，我很快就可以通过海上的长途旅行来到印度。”

日复一日，一个或两个虔信者恳求这位崇高的古茹传授克利亚的法门。除了这些灵性职责以及家庭和工作的生活责任外，伟大的上师还热心关注着教育。他组织了许多研读小组，并且在贝拿勒斯孟加利托拉（Bengalitola）区一所大型中学中扮演着活跃的角色。许多真理的追寻者热情地参与他后来称之为“梵歌聚会”的演讲活动。

拿希里·玛哈赛借着这些不同的活动企图回答一个常见的疑问：“一个人在履行工作和社会的责任后，哪里还有时间虔诚地打坐？”这位伟大的在家古茹和谐平衡的生活无声地鼓舞了成千上万疑惑的心灵。上师只赚取一份普通薪水，节俭朴素，平易近人，他自然、快乐地走在世俗生活的道路上。

虽然安居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但拿希里·玛哈赛尊敬所有人，赞赏他们不同的美德。当虔信者向他行礼时，他定然鞠躬回礼。上师经常像孩子般谦卑地碰触他人的脚，但很少让他们向他行类似的礼，即使这种对古茹的致敬是东方古老的习俗。

拿希里·玛哈赛生平一个重要的特色就是他将克利亚传给各种不同信仰之人的能力。不单是印度教徒，他早期的徒弟中还有回教及基督教徒。不管是一元论或二元论者，所有不同宗教信仰或没有信仰的人，都受到古茹平等的接纳和指导。他那些灵性高度发达的徒弟中有一位名叫阿杜尔·古夫尔·汗（Abdul Gufoor Khan）的人，是一个回教徒。拿希里·玛哈赛虽位居最高的婆罗门阶级，但他在那个时代显示出了伟大的勇气，他尽最大努力消除顽固偏执的种姓阶级制度，带给社会上贱民阶级及受到压迫的人们以新的希望。

“永远记住，你不属于任何人，任何人也不属于你。仔细想想，总有一天，你必须突然离开这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所以现在就要认识并接触上帝，这位伟大的古茹告诉徒弟们，‘每天搭乘感知上帝的气球，为下一个死亡的灵体旅行做好准备。通过幻象，你认为自己是一堆血肉和骨头，但充其量那只是一窝麻烦而已。通过不断打坐，你很快就可以看到自己是无限的本质。停止一个肉体囚犯，使用克利亚的奥秘钥匙，学会遁入心灵之中。”

伟大的古茹鼓励不同的学生坚守他们自己信仰中传统善良的戒律。拿希里·玛哈赛强调，作为一种实际可行的解脱技巧，克利亚的本质是包含一切的。他让徒弟们自由地生活在养育他们的环境中。

“一个回教徒每天应该礼拜阿拉四次，”上师指出，“一个印度教徒每天应该打坐四次。一个基督徒每天应该下跪四次，向上帝祷告并研读《圣经》。”

具备智能洞察力的古茹根据他的追随者天生不同的倾向，引导他们步上奉献、业力（行动）、智能或王者（皇家或完全）瑜伽之路。上师不轻易认同希望正式走上出家之路的虔信者，总是告诫他们要先考虑修道士的艰苦生活。

伟大的古茹教导徒弟避免理论性的争论。“致力于实践而不是单纯阅读古代启示才是聪明的人，”他说道，“通过打坐解决所有问题。以实际与上帝的接触取代无益的宗教推论。清除心中神学教条的垃圾，让直接感知常新痊愈的活水进入。将自己协调到内在主动的‘引导’上，天国的声音对生命中每一个难题都有答案。”

有一天，上师在一群聆听他阐述《薄伽梵歌》的徒弟前表现了他的无所不在。当时他正在解释灵界能量和所有振动的万物内在基督意识的意义时，突然倒抽了一口气，叫喊道：

“我在日本外海许多灵魂快要淹死的身体里！”

隔天早上，徒弟们看到一则前一天有艘靠近日本的船沉没，有许多人遇难的新闻。

拿希里·玛哈赛远处的徒弟经常觉察到他拥抱似的存在。“我永远与那些修习克利亚的人同在，”他安慰那些不能经常接近他的徒弟说，“通过你们扩大的感知，我将引领你们到宇宙的家去。”

有一个虔信者告诉萨提阿南达斯瓦米，他虽然不能到贝拿勒斯去，不过拿希里·玛哈赛响应了这位徒弟的祈求，显现在他的梦中教导他，让他接受正确的克利亚传法。

如果徒弟疏忽了世俗的责任，上师会温和地纠正并惩戒他。

“即使是被迫公开指出徒弟的错误时，拿希里·玛哈赛的用词也是温和而疗伤止痛的，”圣尤地斯瓦尔有一次告诉我，“从来没有一个徒弟会逃离我们上师的倒钩。”我控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但我真诚地向圣尤地斯瓦尔保证，不论严厉与否，他所说的每个字在我的耳中听来都是音乐。

拿希里·玛哈赛仔细地将克利亚分成四个循序渐进的传法阶段。徒弟只有在表现出灵性上切实的进步时，他才传授那三个较高的法门。有一天，某个徒弟深信自己的等级没有被适当地评估，他表示不满。

“上师，”他说道，“我确信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第二阶段的传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打开了，进来一位在贝拿勒斯当邮差的徒弟布伦达·巴格特（Brinda Bhagat）。

“布伦达，到这里来，坐在我旁边。”伟大的古茹亲切地对他微笑着，“告诉我，你准备好接受克利亚第二阶段的法门了吗？”

这个矮小的邮差合掌恳求，惊慌地说道，“天国的导师，拜托！不要更多的传法了，我怎么能吸收更高级的教导呢？我今天来是请求您的赐福的，因为初级的克利亚让我如此陶醉，以至于无法投递邮件！”

“布伦达已经徜徉在灵性的海洋里了。”拿希里·玛哈赛的这些话，让其他徒弟感到羞愧。

“上师，”他说道，“我知道了，我是一个差劲的工匠，挑剔着我的工具。”

拿希里·玛哈赛除了在贝拿勒斯的许多徒弟外，还有数百人从印度遥远的地方来到他这里。他自己也有几次旅行到孟加拉，拜访两个儿子岳父的家乡。由于他的祝福，孟加拉像蜂巢般地充满了许多克利亚的小团体。特别是在奎师那佳尔和比斯奴浦尔（Bishnupur）区，直到今天，仍有许多不为大家知道的徒弟保持着这股无形灵性打坐潮流的流动。

许多圣人从拿希里·玛哈赛那里接受克利亚，当中值得一提的有贝拿勒斯著名的维斯克阿南达·萨拉斯瓦堤（Vhaskarananda Saraswati）斯瓦米、高等境界的迪欧高尔（Deogarh）苦行者及巴尔阿南达·布拉玛查理（Balananda Brahmachari）。拿希里·玛哈赛还一度当过贝拿勒斯伊斯瓦理·纳拉扬·辛哈（Iswari Narayan Sinha）大君阁下儿子的家庭教师。体认到上师在灵性上的成就后，大君和他的儿子以及乔汀卓拉·摩罕·台库尔（Jotindra Mohan Thakur）大君都请求了克利亚的传法。

一些拿希里·玛哈赛在社会上有影响、有地位的徒弟想要公开宣扬扩展克利亚的圈子，古茹拒绝了这一想法。有一位徒弟是贝拿勒斯郡主的御医，他发起了一个活动，想称上师为“卡西巴巴（Kashi Baba）”（贝拿勒斯上人），并广为宣传。古茹再次禁止了。

“让克利亚花朵的芬芳在没有任何展示的情况下自然地飘送，”他说道，“它的种子将生根在灵性富饶的心田里。”

虽然伟大的上师没有采用现代化的组织方式或是新闻媒体来传道，但他知道自己讯息中的力量会像一股无法抗拒的洪水，可以影响并淹没人类心灵的堤岸。虔信者改变及净化的生活就是克利亚不朽生命力最简单的保证。

1886年，在瑞尼凯特接受传法后的25年，拿希里·玛哈赛领退休金退休了。随着他白天时间的空闲，追随他的徒弟不断增加。伟大的古茹现在多数时间都平静地固定在他的莲花坐姿上。他很少离开他的小客厅，甚至不会随意走动或到房子内部其它的地方。为了得到古茹的加持（神圣的会面），徒弟们像一道宁静的溪流，几乎是源源不断地来到这里。

让所有旁观者敬畏的，是拿希里·玛哈赛超人特质的生理状态，无息、不眠、脉搏心跳的停止、数小时眨也不眨的平静双眼，及深沉和平的气息。没有一个访客在离去时，心灵不被提升的，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接受到一位真正上帝化身之人的无声祝福。

上师允许他的徒弟潘嘉隆·巴特阿查尔亚（Panchanon Bhattacharya）在加尔各答开办一所“阿利亚传道会”（Arya Mission Institution）。圣人般的徒弟们在这里传播克利亚瑜伽，并为公众准备一些瑜伽草药。

依据古代的风俗，上师给一般大众一种兰姆油，治疗各种不同的疾病。当古茹要求徒弟蒸馏这种油时，他可以轻易地完成这项工作。但如果其它任何人照着做，都会遭遇奇怪的难题，他会发现在蒸馏必经的过程中，这些医疗用油几乎全部挥发了。显然，上师的祝福是一项必要的原料。

上图是拿希里·玛哈赛孟加拉文的手稿和签名。这段文字出现在给一位徒弟的信中。伟大的上师解释一首梵文诗意如下：“达到安宁境界而眼皮不会眨的人已经获得了三哈地印证（Sambhadi Mudra）。—圣夏玛·夏蓝·迪瓦·沙文（Sri Shyama Charan Deva Sharman）”

阿利亚传道会发表了许多古茹对于经典的论述。像耶稣及其它伟大的先知们一样，拿希里·玛哈赛本人未曾写下任何书，但他极具洞察力的口述由不同的徒弟记录、编辑。通过他们的热情，这个世界拥有了拿希里·玛哈赛对26种古代典籍的评论。

上师的孙子圣阿南达·摩罕·拿希里写了一本有关克利亚的有趣小册子。“《薄伽梵歌》的原文是伟大史诗《摩诃婆罗多》的一部分，有几个论点上的难题，”圣阿南达写道，“如果不去质疑那些论点上的难题，我们只会认为那是种独特并容易受到误解的神秘故事形态。保持那些论点上的难题不去解释，在我们失去了东方数千年的实验探索后，以超人的耐性保留下来的科学。”拿希里·玛哈赛的评论澄清了象征性的寓意，揭露了宗教特有的科学是如此巧妙地放在经典文字和意象谜语的字里行间的有趣现象。它不再只是一场晦涩难懂的文字游戏，不是无意义吠陀礼拜仪式的常规，在上师的证实下，这一切充满了科学的意义。

“我们知道人类通常无法抵抗邪恶欲望的冲击，但通过克利亚了悟到高层意识和持久极乐时，这些冲击就变得软弱无力了，而且人们也会发现自己再不想沉溺其中了。

我们对世俗活动的渴望扼杀了灵性敬畏的感觉。我们不会因为科学让我们确信如何使用自然的力量就能领会在所有名字和形式背后的伟大生命。我们与自然的关系是一件实际的事情。我们知道如何使用她来满足我们的目的，我们利用她的能量，但其源头仍是未知的。我们与自然在科学上的关系就好像主人与仆人，在哲学的观点上，她像是证人席上的囚犯。我们盘问她，质疑她，以人类无法计量的隐含的价值尺度，仔细地评估她。反之，当自我与更高的力量交流时，自然界无需压力或努力，便会自动遵行人类的意志。不了解的唯物论者称这种对自然轻松的控制为‘奇迹’。

拿希里·玛哈赛的生活树立了一个榜样，改变了瑜伽是一种神秘修行的错误观念。每个人通过克利亚，都可以找到一个能够了解自己与自然适当关系的方式，而且会对所有不论是神秘或是日常发生的现象感到心灵上的敬畏，尽管在物理科学上物质才是事实。我们必需记得，一千年前被认为是神秘的事，现在已经不是了，而现在被认为是神秘的事，此后一百年可能会变成可以理解的定律。在所有表相背后的，是无限，是动力之海。

克利亚瑜伽的法则是永恒的。像数学一样真实，克利亚法则像简单的加减法规则，是不可能被摧毁的。即使将所有数学书籍烧成灰烬，逻辑推理的心智还是会再度发现这种事实，同样，即便摧毁所有瑜伽的神圣书籍，任何时候只要出现一位真正的瑜伽行者，带着纯粹奉献的心和随之而来的单纯知识，它的基本法则就会再度出现。”

就像巴巴吉属于最伟大的阿瓦塔尔一样，圣尤地斯瓦尔也是一个智能阿瓦塔尔（Jnanavatar）或智能的化身，拿希里·玛哈赛则可称之为瑜伽阿瓦塔尔（Yogavatar）或瑜伽的化身。他在质与量两方面都提升了社会灵性的水平。

作为一名先知，他的独特之处在于实际强调克利亚明确的方法，率先对所有人类开启瑜伽解脱之门。除了自身生平的奇迹外，这位瑜伽阿瓦塔尔将古代繁复的瑜伽转变成常人可以掌握的简单有效的方式，无疑达到了所有奇迹的顶点。

在提到奇迹时，拿希里·玛哈赛经常说：“一般不为公众所知的微妙法则，若未能适当地识别，不应公开地讨论或发表。”在本书的章节中，如果我看起来像是藐视了他所告诫的言辞，那是因为他给了我内在的保证。此外，在记载巴巴吉、拿希里·玛哈赛和圣尤地斯瓦尔的生活时，我想我已明智地省略了许多真实的奇迹故事，那些几乎是不可能包括进来的，除非同时也写下需要整本书才能解释的深奥哲理。

瑜伽阿瓦塔尔宣称：“通过自身的努力，与天国的融合是可能的，不需要依赖神学上的信仰或是‘宇宙独裁者’的专制意志。”

通过克利亚之钥，那些不相信任何内在神性的人，最终也会看到他们自己的内在神性。

第36章 巴巴吉对西方的兴趣

“上师，你是否见过巴巴吉？”

那是在塞伦波尔一个平静的夏夜，修道院二楼阳台上，我坐在圣尤地斯瓦尔的身旁，漫天繁星在我们头顶闪烁着。

“没错。”上师冲我微笑的眼睛闪亮着。“我有幸三次见到不死的古茹。第一次相遇是在阿拉哈巴的昆巴大会上。”

“这个不知道何时就开始在印度举行的宗教集会被称为‘昆巴大会 ’。每隔六年，就有几百万虔诚的印度人聚集起来，来会见各种不同的圣人、瑜伽行者、僧人及苦行者。他们当中有许多人甚至是隐士，除了来参加这个大会为世俗男女恩赐祝福外，从来不离开隐居的地方。

刚遇到他时，我还没有出家，”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但我已经接受拿希里·玛哈赛克利亚的传法。他鼓励我参加这个在阿拉哈巴举行的大会。那是我的第一次昆巴经验，汹涌嘈杂的人声让我觉得有些眩晕。我用目光四下搜索着，没有看到任何一张发亮的大师的脸庞。只有在经过恒河岸边的一座桥时，我注意到我的一个旧相识站在附近向行人伸出乞食钵。唉，这个集会不过是一团混乱的噪音和一群乞丐而已，我的梦幻破灭了，‘那些西方科学家们坚忍不拔地在对人类有实际益处的知识领域做着贡献，难道不比这些宣称信仰宗教但却集中精神在要求物质施舍和游手好闲的人更有价值吗？’”

“我的思绪被一位停在我面前的高大托钵僧的声音打断了。”

“‘先生，’他说道，‘一位圣人找你过去。’”

“‘他是谁？’”

“‘你自己过来看吧。’”

“我犹豫地遵循着这个简洁的忠告，很快就来到一棵树旁边，它的枝干蔽荫着一位古茹和一群引人注目的徒弟。这位上师，有着非凡伟岸的形体和洞察一切的眼睛。他起身迎接并拥抱了我。”

“‘可敬的斯瓦米，欢迎’”他亲切地说道。

“‘先生’，”我强调道，“我不是一个斯瓦米。”

“‘那些被我借着上帝的指示赋予斯瓦米头衔的人，我是从来不会离弃他的。’圣人向我说了这样一句简单却又极具可信度的话。我的心灵瞬间被祝福的浪潮吞噬了。突然被提升到古代僧团的地位，我微笑着拜倒在上师脚下。”

“巴巴吉—也就是他—示意我坐在树下靠近他的地方。他年轻强壮，看起来很像拿希里·玛哈赛。巴巴吉拥有阻止一个人心中升起任何杂念的力量。这位伟大的古茹希望我在他面前能够完全自然，不会因为知道他的身份而手足无措。”

“‘你对昆巴大会有什么想法？’”

“‘先生，我非常失望。’但我赶紧补充道，‘但直到我碰到了您。您和这些骚乱看起来不像是在一起的。’”

“‘孩子，’上师说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的年龄几乎是他的两倍。‘许多人都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世上每样东西都是混合的，就像沙和糖的混合。而一只聪明的蚂蚁，就会只攫取糖，而不触动沙子。虽然这里的许多隐士还漫游在幻想中，但这个大会仍被一些已经了悟上帝的人祝福着。’”

“在这位崇高上师的指引下，我很快就同意了他的看法。”

“‘先生，’我说道，‘我正在想着，那些远在欧洲和美国的科学家们，到目前为止，他们的智商比大多数聚集在这里的人都优秀，他们精通不同的法则，但却不知道眼前这种大会真正的价值。他们若能遇到印度上师，就一定能得到极大益处。虽然他们在智力上达到很高的成就，但许多人却执着在低下的物质主义中。而其他在科学和哲学上享有盛名的人，也没有认识到宗教存在的必然的统一性。他们的教条成为无法逾越的藩篱，与我们相分离。’”

“‘我知道你同时关心着东方与西方，’巴巴吉的脸上显示出赞同的笑容，‘我感到你的内心已经足够广大，甚至可以涵盖全人类的痛苦。这就是我为什么召唤你前来的原因。’”

“‘东方和西方必须建立一条行动和心灵合而为一的中间路线，’他继续说道，‘在物质文明的发展上，印度有许多地方要向西方学习，那么，印度就可以以教导参透宇宙的方法作为回报，使西方可以将他们的宗教信仰建立在瑜伽科学这个坚固不移的基础上。’”

“‘你，可敬的斯瓦米，在即将来临的东西方和谐的交流中，将要扮演一定的角色。从现在开始或者几年后，我会派遣一位徒弟给你。你可以训练他到西方去传播瑜伽。我感觉那里有许多追寻灵性的灵魂正像潮水般涌向我。我已经感知到美国和欧洲潜在的圣人正等着被唤醒。’”

当故事讲到这里时，圣尤地斯瓦尔把他的眼光转向了我。

“我的孩子，”他在月光下微笑地说道，“你就是巴巴吉那时承诺过要派给我的徒弟。”

我很高兴地知道巴巴吉把我引到圣尤地斯瓦尔处这个事实，但我还是很难想象自己将远离亲爱的古茹和简单、宁静的修道院而到遥远的西方去。

“巴巴吉接着说到了《薄伽梵歌》，”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令我惊讶的是，他用一些赞美的言辞表示，他知道我曾写下许多对梵歌章节的阐释。”

“可敬的斯瓦米，请答应我的要求，接受另一项任务，”这位伟大的上师说道，“你可否写一本有关基督教和印度教经典之间潜在的基本单一性的小书？以平行参照的方式去说明受到上帝启示的子女都掌握着同样的真理，只是现在被人类宗派下来的差异遮蔽了。”

我信心不足地回答道：“这是何等重大的使命啊！我能完成吗？”

巴巴吉温柔地笑了起来。“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会怀疑自己呢？”接着，他再度保证说，“事实上，所有这些是谁的工作，谁又是一切行为的行动者？任何上帝让我说的事情就像真理一样一定会实现。”

我认为自己接到圣人祝福的授权，同意去写那本书。感到告别的时刻到了，我不情愿地从树下的座位上起身。

“你认识拿希里吗？”上师询问道，“他有着一个伟大的灵魂，不是吗？告诉他我们的会面。”接着，他给我了一个传给拿希里·玛哈赛的讯息。

我谦卑地鞠躬告别之后，上师仁慈地微笑着承诺，“当你的书完成时，我会拜访你，那么，‘暂时再见了。”

我隔天就离开了阿拉哈巴，搭乘火车到贝拿勒斯去。到了古茹的家中，我述说着昆巴大会上这位奇妙圣人的故事。

“哦，你没有认出他来吗？”拿希里·玛哈赛有些忍俊不禁，“我知道你没有，因为他阻止了你。他就是我无与伦比的古茹，神圣的巴巴吉！”

“巴巴吉！”我震惊了，“瑜伽行者的基督巴巴吉！那可遇不可求的巴巴吉！啊，我真希望能再次在他的面前，在他的莲花座下显示我的虔敬。”

“没有关系，”拿希里·玛哈赛安慰我，“他已经答应会再来看你。”

“天国的导师，这位上师要求我带一个讯息给您。‘告诉拿希里，’他说，‘他为这世界贮存的能量现在已经变低了，它即将结束。’”

在我说着这些我难以理解的话时，拿希里·玛哈赛的身体像被雷电击中般地震颤着。顷刻间，周遭的每件事物都陷入了寂静，他充满微笑的表情此刻已变得严肃。他像一尊纹丝不动僵硬在位子上的雕像，身体也变得苍白。我惊恐而且迷惑了。在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欢乐的灵魂有过如此惊人的严肃。其他在场的徒弟们也担心地注视着。

三个小时就这样在全然的寂静中过去了。之后，拿希里·玛哈赛又恢复了他愉快的行为，亲切地与每个徒弟谈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的反应，让我了解到，巴巴吉的讯息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拿希里·玛哈赛从中明白他的身体很快就不能再使用了。那令人敬畏的静默证明了我的古茹正在控制自己的本质，切断他与物质世界最后的索带，飞向心灵永恒存在的本体。

虽然巴巴吉和拿希里·玛哈赛都是无所不知的，不需要我或任何其他中间者来互相联系，但这些伟大的人物经常屈尊在人类的戏剧中担任一个角色。偶尔，他们也会用平常的方式通过使者传达他们的预言。而当他们的预言最终得到实现时，就可让那些后来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对天国获得更大的信心。

“我很快就离开了贝拿勒斯，在塞伦波尔开始认真写着巴巴吉所要求的经典文章。”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我刚开始工作，就写出了一首献给这位不死古茹的诗。虽然之前我从来没有写过梵文诗，但我却毫不费力地写下了这些优美的诗句。”

“在夜晚的寂静中，我忙着比较《圣经》和《萨南腾达摩》（Sanatan Dharma）的经典。我引述神圣上主耶稣的话，显示他的教义在本质上与吠陀经典中的启示是一致的。书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个加速的祝福是我摩诃拉甲师祖对我的恩典。书中的章节最早被刊载在《圣人森巴》（Sadhusambad）杂志上，后来我一个基德波尔（Kidderpore）的徒弟私下把它印成了一本书。”

“完稿之后的早晨，”上师继续说道，“我到废弃的拉埃浴场那里，沐浴在恒河中。我静止着站了一会儿，充分享受着阳光下的平静。在闪闪发光的河水里浸泡过后，我启程回家。寂静中，只有我身上那被恒河水浸透的衣服，随着脚步冲击的嗖嗖声。当我经过恒河岸边的一棵大榕树时，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我转过头去。就在那儿，在榕树的树荫下，被一些徒弟围绕着，坐着伟大的巴巴吉！”

“‘可敬的斯瓦米，欢迎！’上师的美妙声音让我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我知道你已成功地完成了你的任务。正如我所允诺的，我在这里感谢你。’”

“我心跳加速地拜伏在他的脚下。‘可敬的师祖，’我恳求道，‘您和徒弟们能否光临我就在附近的家？’”

“至上的古茹微笑着婉拒了。‘不，孩子，’他说道，‘我们是喜欢树荫的人，这里就相当的舒服。’”

“‘请稍等一会儿，上师。’我恳求地看着他，‘我马上去拿一些特别的甜点回来。’”

“几分钟之后，当我端着一盘美味佳肴回来时，瞧！宏伟的榕树还在，天国的团体却不见了。我找遍了河边附近的阶梯，但心里明白他们已经用以太的翅膀飞走了。”

“我的感情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即使我们再度见面，我也不想再跟他说话了。’我对自己说，‘他如此突然地离开我是不仁慈的。’这当然只是种爱的愤怒，没有别的意思。”

“几个月之后，我到贝拿勒斯看望拿希里·玛哈赛。当我走进他的小客厅时，我的古茹微笑着欢迎我。”

“‘欢迎你，尤地斯瓦尔，’他说道，‘你刚才有没有在我房间门口碰到巴巴吉？’”

“‘什么？没有啊。’我惊讶地回答道。

“到这里来。”拿希里·玛哈赛轻触我的额头，我立即看到了，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巴巴吉像一朵完美绽放的莲花。

我因记起旧日的创伤，并没有鞠躬致意。拿希里·玛哈赛惊讶地看着我。

天国的古茹用深不可测的目光看着我：“你在生我的气。”

“先生，为什么我不应该？”我回答道，“您和您神奇的团体从天空中来，又那么快消失在稀薄的空气中。”

“我说过我会去看你，但没有说会待多久。”巴巴吉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充满了兴奋的激动。我是由于你带来了纷扰不安的气息，才消失在以太中的。”

我马上接受了这个真实的解释。我跪在他脚下，至上的古茹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

“孩子，你必须多多打坐， ”他说，“你的眼光还没有完美无瑕—你看不到隐藏在日光后的我。”天国笛声般的话音落后，巴巴吉就消失在隐藏的光辉里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到贝拿勒斯拜访我的古茹，”圣尤地斯瓦尔说道，“正如在昆巴大会中巴巴吉所预示的那样，拿希里·玛哈赛转世在家的生命即将结束。1895年夏天，他结实的背后长了一个小脓包。他反对用柳叶刀把它切开，说是要用自己的肉体来偿还一些徒弟的恶业。”一些徒弟变得非常急切，上师隐秘地回答道：

“我的身体必须找一个理由离开，但我会开心地接受任何你们想做的事。”

其后不久，这位无与伦比的古茹就在贝拿勒斯放弃了他的身体。我也不再需要到他的小客厅找他了，因为我发现他无处不在地在引导、祝福着我每天的生活。”

几年以后，从拿希里·玛哈赛的入室徒弟凯斯本南达斯瓦米的口中，我又听到许多有关他去世时的奇异故事。

“在古茹离开肉身的前几天，”凯斯本南达告诉我，“当我坐在哈得瓦的修道院时，他的化身出现在了我面前。

“马上到贝拿勒斯来。”说完这些话，拿希里·玛哈赛就消失了。

我立刻搭乘火车前往贝拿勒斯。在古茹的家中，我看到许多徒弟聚集在那里。那天，上师花了几个小时来解说《薄伽梵歌》，之后他简单地对我们说。

“我要回家了。”

悲痛的泪水像一股无法压抑的洪流瞬间爆发了出来。

“我会复活的。”说完这些后，拿希里·玛哈赛顺着圆圈转身三次，最后，把莲花座朝向北方，荣耀地进入了摩诃三摩地。

“虔信者非常珍爱拿希里·玛哈赛的身体，在神圣恒河边的曼尼卡尼卡（Manikarnika）阶梯举行了庄严的火葬仪式。”凯斯本南达继续说道，“第二天早上10点钟，当我还在贝拿勒斯时，我的房间闪现了一道巨光。瞧!在我前面站着的是有着血肉之躯的拿希里·玛哈赛！看起来与他原本的身体完全一样，而且，显得更为年轻且光亮了。我天国的古茹跟我说话了：

‘凯斯本南达，’他说道，‘这是我。从火葬身体瓦解的原子中，又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形体。我在人世间的任务已经达成，但我不会完全离开地球。今后，我将与巴巴吉一起在喜玛拉雅山中待一段时间。’”

在说完一些祝福的话后，这位超越宇宙的上师就消失了。他激励的妙语充满了我的心，我的灵性也被提升了。

“当我回到哈得瓦与世隔绝的修道院时，”凯斯本南达继续说道，“我带着神圣古茹的骨灰。我知道他已经逃脱了时空的牢笼，如大自然的鸟儿一样自由了。但是，奉祀他神圣的骨灰却能安慰着我的心。”

另一位受到祝福看到古茹复活的徒弟是加尔各答阿利亚传道所的创办人，圣人潘嘉隆·巴特阿查尔亚。

我到潘嘉隆加尔各答的家中拜访他，他告诉了我他一生中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加尔各答，”潘嘉隆说，“就在拿希里·玛哈赛火化后隔天早上10点，他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

“分身的圣人。”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也向我透露他自己非凡经历的细节。

普拉纳贝南达斯瓦米访问兰契学校时告诉我，“拿希里·玛哈赛离开身体的前几天，我收到他的信，让我马上到贝拿勒斯去。然而，我因事耽搁了，没有马上赶过去。那天早晨10点左右，当我正在做行前的准备时，突然看到我古茹闪亮的形体，我被喜悦淹没了。

“‘为什么还要赶去贝拿勒斯？’拿希里·玛哈赛微笑地说道，‘你去那里已经看不到我了。’”

当我明白他话中的含意时，心碎地啜泣起来了，我认为自己此刻只是在梦幻中看到他。

“上师走过来。‘这里，触摸我的肉体，’他说，‘我一直是活着的。不要哀伤。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的。’”

从这三位伟大徒弟的口中，我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却又真实的结论：在拿希里·玛哈赛的遗体被付之一炬的隔天早上10点，这位复活的上师以真实但又美化过的身体同时出现在居于不同城市的三个徒弟的面前。

“如果像这样，会朽的变成不朽，会死的变成不死，那经上所记载的‘死亡消失在胜利中’的话就应验了。到那时，死亡的刺痛在哪里？坟墓的胜利又在哪里？”

第37章 前往美国

“美国！他们真的是美国人！”

此刻，我在兰契学校储藏室中一些布满灰尘的箱子后面专心地打坐。在那些与小孩相处的忙碌岁月里，我很难找得到一个隐密的地方。

内在的体验持续着，一大群人专心地看着我，在意识的舞台上像演员般掠过。

储藏室的门被打开了，如往常一样，一个小家伙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

“毕玛（Bimal），到这里来，”我高兴地叫道，“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上帝召唤我到美国去！”

“到美国去？”男孩重复这话的口气好像听到我说“到月球去。”

“是的！我将像哥伦布那样前去发现美国。但他认为自己找到的是印度，这两块土地无疑有着因果上的关联性！”

毕玛蹦蹦跳跳地出去了，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学校。我召集了困惑的教职员们，把学校交给他们负责。

“我知道你们会永远将拿希里·玛哈赛的瑜伽教育理想摆在首位，”我说，“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根据上帝的旨意，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当我对小男孩们和充满欢乐的兰契的土地投以最后的一瞥时，泪水在我的眼眶中打转。我知道，我生命中的确定的时光现在已经结束了，今后我将居住在遥远的地方。几个小时以后，我就搭乘火车前往加尔各答。隔天我接到邀请函，要求我代表印度出席在美国举行的国际自由宗教大会。那年的大会在波士顿召开，由美国一个神派协会赞助。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就到塞伦波尔去找圣尤地斯瓦尔。

“可敬的古茹，我刚被邀请到美国的一个宗教会议上发表演说。我必须要去吗？”

“所有的门都为你而开，”上师简单地答道，“莫失良机。”

“但，先生，”我沮丧地说道，“我对演讲一无所知，我很少演讲，更没有用英语讲过。”

“不管用不用英语，西方人都会听到你对瑜伽的宣扬。”

我笑了起来。“好吧，亲爱的古茹，我无法想象美国人会学孟加拉语！请把英语的障碍推到一边来祝福我吧。”

当我向父亲说出这项计划时，他感到很震惊。对他来说，美国简直是难以想象的遥远，他担心再也看不到我了。

“你怎么去？”他严肃地问道，“谁资助你？”因为他已经担负起了我的全部教育费用和一生的生活费。无疑，他希望这个问题会让我放弃我的计划。

“上帝一定会资助我的。”当我这样回答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亚格拉对哥哥阿南达也有过类似的回答。没有过多的拐弯抹角，我补充说，“爸爸，也许上帝已经把这件事交给您让您来帮助我。”

“不，绝不！”他同情地看着我。

因此，当第二天父亲把一张巨额支票交给我时，我吓了一跳。

“我给你这笔钱，”他说，“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而是因为我是拿希里·玛哈赛忠诚的徒弟。到遥远的西方的土地上去吧，你要在那里传扬没有宗派区分的克利亚瑜伽的精神。”

父亲的这种能够迅速将一己私欲抛在一边的无私精神无疑让我深受感动。昨天晚上，他深刻地了解到我到国外的旅游并不是出于我个人的普通欲望。

“此生也许我们再也无法碰面了。”已经67岁的父亲伤心地说道。

可我的直觉促使我回答道，“上帝一定会让我们有机会再次相聚。”

当我着手准备离开上师及家乡去往未知的美国的土地时，我一点也不觉得惊慌。我听过很多有关西方物质主义氛围的故事，与印度许多世纪以来弥漫着的圣人气氛的精神背景迥然不同。“一个敢面对西方气氛的东方教师，”我想，“必定是强壮到可以承受超过喜玛拉雅山任何寒冷的试炼！”

有一天，一大清早我就开始祷告，下定决心要坚持到能听见上帝的声音，为此，即使在祷告中死去亦在所不惜。我需要他的祝福来保证自己不会迷失在西方现代功利主义的迷雾中。我在心里已经准备好要到美国去，但更坚定的决心是要听到来自天国的许可的安慰。

我抑制着哭泣，祷告了又祷告，却没有得到回应。我无声的请求逐渐难以忍受地加强着，直到过了中午。我的头脑已无法再忍受这样痛苦的压力了。我觉得如果我再次以更深入内在的热情把这种压力叫喊出来，我的头就会分裂开来。就在那时，古柏路房间的前厅外，传来了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出家人的简朴衣服的年轻人。他走进来关上门后，拒绝了我请他坐下的要求，示意他希望站着跟我说话。

“他一定是巴巴吉！”我迷惑地想，因为我面前的这个人有着年轻的拿希里·玛哈赛的相貌。

他回答了我的想法。“是的，我是巴巴吉。”他说着悦耳的印度话，“我们的天父听到了你的祈祷。他派我来告诉你：遵照你古茹的指示到美国去。不要害怕，你会受到保护的。”

“你就是我选择的到西方去传播克利亚瑜伽讯息的人。很久以前，我在昆巴大会上遇到你的古茹尤地斯瓦尔，那时我告诉他我会送你到他那里去接受训练。”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对他的出现充满着虔诚的敬畏。从他的口中亲耳听到他引领我到圣尤地斯瓦尔处，让我深受感动。我拜伏在这位不死的古茹面前。他仁慈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并告诉我许多有关生命的事情，接着，他给了我一些个人指示，并说了一些秘密的预言。

“克利亚瑜伽，了悟上帝的科学法门，”他最后庄重地说道，“最后一定会传遍天下，提升人类对‘无限天父’超自然的感知，促进国家、民族的和谐。”

上师最后满含宇宙意识的一瞥震撼了我。过了一会儿，他向门口走去。

“不要试图跟随我，”他说，“你做不到的。”

“巴巴吉，请不要离开！”我再三叫喊道，“请带我离开!”

他回头答道，“不是现在。在其他时间。”

我被感情压倒了，不去理会他的警告。当我试图去追随他的时候，发现我的脚被牢牢固定在地上。巴巴吉在门口的地方慈祥地看了我一眼。他举起手作为祝福，然后就离开了。我充满渴望地凝视着他离去的地方。

几分钟后，我的脚自由了。我坐下来更深入地打坐，并不断地感谢上帝，因为他不但响应我的祷告，还赐福我与巴巴吉会面。在与这位亘古长青的上师接触之后，我的全身好像都被净化了。因为我一直热切地渴望能够亲眼看到他。

但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我与巴巴吉会面的故事。我把它珍藏在心里，认为那是我最神圣的人生体验。但如果我说出自己曾亲眼看到他，我想这本自传的读者们也许会更加相信巴巴吉以及他对世界兴趣的真实性。我请一位画家描绘出了这位近代印度瑜伽行者的真实画像，附在书中。

去美国前夕，我来到圣尤地斯瓦尔神圣的面前。

“忘掉你生来是个印度人，也不要变成一个美国人。取他们两者之中为最好。”上师平静地说道，“做真正的你自己，上帝的儿子。寻找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不同种族弟兄们的最好的品质并将其融入你的本体。”

接着他祝福我：“所有那些满怀信心来找你寻求上帝帮助的人都会得到帮助。当你看着他们时，从你眼中发出的灵性波流会进入他们的大脑，改变他们的物质习性，使他们能更好地感知到上帝。”

他继续说道，“你能吸引真诚灵魂的命运会非常好。无论你到何处，哪怕在荒野中，你也能找到朋友。”

他的两样祝福最后都被充分地证实了。我独自一人来到美国，一个朋友都没有，但在这里我发现成千上万的人已经准备好接受历经时间考验的灵魂的教导。

1920年8月，我搭乘“斯巴特城号”（the City of Sparta）离开了印度。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第一艘从印度开往美国的客轮。

在两个月的航程中，有一位同船的乘客发现我是印度出席波士顿宗教大会的代表。

“尤迦南达斯瓦米，”他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日后美国人提到我名字时的有趣的发音，“下星期四晚上，请给船上的乘客做一场演讲。我想我们都会得到‘生命中的战役与如何战斗’这个讲题的教益。”

天啊！我开始拼命努力将我的想法组织成英文的演讲稿，但最后还是放弃了。我的思绪像一匹野生的小雄马，瞪着马鞍，拒绝与英文文法有任何的合作。但是，我完全信任上师曾经对我的保证，所以，星期四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轮船交谊大厅内。我站在群众面前说不出话来。观众忍耐了十分钟，了解到我的尴尬处境后，开始笑了起来。

当时的情况对我来说却不那么乐观，我愤怒地向上师无声地祷告着。

“你可以！说话！”他的声音马上在我的头脑中响起。

我的思想在这一瞬间联结上了英文。45分钟之后，观众依然在凝神倾听。这次的演讲的成功也为我赢得了一些日后在美国各种不同团体前演讲的机会。

演讲结束后，我无法记起我讲的任何一个字。一些乘客评价道：“你用正确激励人心的英语给我们带来一场鼓舞人心的演讲。”我谦卑地感谢我古茹的实时的帮忙，更深切了解到他真的超越了所有的时空障碍，永远与我同在。

在那次航海旅行中，有一些时候，我还是会担心自己无法承担在即将到来的波士顿大会上的英语演讲。

“上主，”我祷告着，“请将我的灵感当成是您自己的，而不再是听众的笑谈！”

9月底，“斯巴特城号”泊在了波士顿码头。10月6日，我在大会上发表了首次在美国的演说。听众反应良好，我松了一口气。美国一神派协会宽宏大量的秘书处在出版的大会记录报道中写了如下评论：

“尤迦南达斯瓦米，来自印度兰契布拉玛查理亚亚修道院的代表，带来了他和他的团体对本次大会的敬意。他以流利的英语、强劲的风格，做了一场有关‘宗教的科学’的讲演。他的演讲现已被印成小册子广为流传。他主张，宗教是普遍性并且一统的。我们不可能将特定的风俗习惯普遍化，但宗教上共同的本质却可以普遍化，我们可以请求所有相似的人遵循并追随。”

凭借父亲慷慨的支票，我在大会结束后还能留在美国。四年快乐的时光就这样在波士顿单纯的环境中度过了。我经常公开演讲、教课并写了一本名为《灵魂之歌》（Songs of the Souls）的诗，由纽约市立学院院长腓特烈·鲁宾逊（Frederick B. Robinson）博士撰写了序文。

1924年夏天，我开始了横贯新大陆的旅行，并在沿途各主要城市向数千人演讲。西部的旅程在美丽的阿拉斯加到达终点。

在一些学生的慷慨资助下，1925年底前，我在洛杉矶华盛顿区成立了在美国的总部。这栋建筑是我几年前在喀什米尔的体验中看过的。建筑落成后，我赶快将这些远在美国的活动照片寄给圣尤地斯瓦尔。他以孟加拉文给我回了一张名信片，现将文字翻译如下：

1926年8月11日

我心爱的孩子，尤迦南达啊！

看到你的学校和学生的相片，我无法表达内心是的极度的喜悦。看见你那些处于不同城市的瑜伽学生，我非常感动而且高兴。看着大门内蜿蜒向上的山路以及华盛顿山丘下显露的美丽景象，我真向往能亲眼目睹这所有的一切。

这里的每样事情也都进行得很顺利。感谢上帝的恩典，祝你永远在极乐中。

位于旧金山市华盛顿山的美国自我了悟联谊会总部

圣尤地斯瓦尔吉利

几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就在这块土地上的每个地方授课，在俱乐部、大学、教会及各种教派团体中演讲。有好几万的美国人已经接受我的瑜伽传法。我在1929年写的有关祈祷思想的新书—《从永恒来的耳语》（Whispers From Eternity），完全是献给他们的。书前有阿美利塔·加利库尔奇（Amelita Galli Curci）撰写的序文。在此，我摘录书上一首名为《上帝！上帝！上帝！》的诗，那是有一天晚上我站在讲台上写的：

从睡眠的深渊中，

当我登上觉醒的螺旋阶梯时，

我低语着：

上帝！上帝！上帝！

您就是食粮，当我中止

夜晚与您隔绝而来的饥饿时，

我尝到您，精神上说着：

上帝！上帝！上帝！

不论我到何处，我心中的聚光灯

永远保持在您身上；

在对抗喧嚣的活动中

我无声永远地呐喊着：上帝！上帝！上帝！

当猛烈考验的风暴尖叫着，

当忧虑对我狂吼着，

我压过他们的吵闹，大声唱颂着：

上帝！上帝！上帝！

当我的心里以回忆的丝线

编织着梦想，

接着在那神奇的衣服上我发现凸显着：

上帝！上帝！上帝！

每晚，睡眠最深沉的时刻里，

宁静的梦里，呼叫，喜悦！喜悦！喜悦！

我的喜悦来临时永远唱着：

上帝！上帝！上帝！

在清醒，吃东西，工作，梦想，睡觉，

服侍，打坐，唱颂，深爱天国时，

我的灵魂不断地哼着，任何人听不见的：

上帝！上帝！上帝！

有时候—通常是一个月的第一天，当维护华盛顿总部及其他自我了悟联谊会中心的账单大量堆到我面前时，我就思念起在印度的单纯、平静的生活。但当我看到东西方的相互了解逐渐深入时，我的心里又充满了欢喜。

我发现，美国伟大的精神就隐藏在艾玛·拉撒路（Emma Lazarus）刻在自由女神像底座美妙的诗行里—“流亡的母亲”：

她持着明亮灯塔的手中

闪烁着世界性的欢迎，她温柔的眼睛俯视着

空中桥梁架构成孪生城市的港口。

“维特，古代土地，你们传说中的壮丽！”她叫喊着

以无声的口。

给我你的陈腐，你的贫穷，

你缩成一团渴望呼吸自由的群众，

你拥挤在海岸悲苦无依的人。

将这些，无家可归的，遭暴风雨袭击的人给我，

我在黄金的门旁提起我的灯。

第38章 玫瑰花圣人—路德·柏尔本

“除了科学知识外，唯一能促进植物生长的秘诀就是爱。”当我在路德·柏尔本（Luther Burbank）圣塔罗莎（Santa Rosa）的花园里，和他一起漫步时，他说出了这句名言。我们在一畦可食用的仙人掌的苗圃边停下了脚步。

“当我在进行‘无刺仙人掌’的培育实验时，”他继续说道，“我常通过跟植物说话，来营造一种爱的振动力。‘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告诉它们，‘你们不需要自卫的针刺了，我会保护你们的。’长期下来，这种在沙漠里极为有用的植物就缓慢地成长为没有刺的变种。”

我对这个奇迹很是着迷，就对他说：“亲爱的路德，请给我一些仙人掌的叶子，我想在华盛顿山丘的花园里种一些。”

一个站在近旁的工人正准备摘下一些叶子，柏尔本阻止了他。

“我自己为这位斯瓦米采摘。”他亲手采下了三片叶子交给我，在我种下之后，它们很快繁殖了好大一片。

这位伟大的园艺家告诉我，他的第一个成就是现在以他个人的名字命名的巨大马铃薯。后来，他又坚持不懈地以非凡的创造才能，继续奉献给世界数以百计经过自然改良的杂交新品种—柏尔本蕃茄、玉米、番瓜、樱桃、梅子、油桃、草莓、罂粟、百合与玫瑰等等。

当路德带我到那棵以能像望远镜般伸缩而出名的胡桃树前时，我照了张相片。

“才16年的时间，”他说道，“这株胡桃树就可以产出大量的坚果，若是在一般情况下，这需要两倍的时间才能得到。”

这时，柏尔本领养的小女儿跟她的小狗蹦蹦跳跳地跑进花园。

“她就像是我人类的植物。”路德慈爱地向她挥着手，“我现在把人类看成是一株巨大的植物，要让她到达最高的成就，就需要爱、自然的祝福和明智地选择与配种。我观察到的植物的进化过程是如此的奇妙，只要孩子们被教以简单理性的生活原则，我就可以乐观地期盼着收获一个健康快乐的世界。因此，我们必须回归到自然及自然的上帝。”

“路德，你会喜欢我兰契学校的户外课堂及简单愉快的气氛。”

我的这句话拨动了柏尔本的心弦深处—儿童教育。他开始不断地问我问题，深邃平静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味盎然的光辉。

“斯瓦米，”他最后说道，“像你们那种学校才是未来千禧年的希望。我反对现在这种隔绝自然并扼杀所有个性的教育体系。我在心灵上完全同意你的教育理想。”

我和路德·柏尔本在圣塔罗莎花园

路德·柏尔本

当我向这位温和的圣人告辞时，他在一本小书上签了名并赠送给我。

“这是我有关‘人类植物训练（The Training of the Human Plant)’的书，”他说道，“新形态的训练法—无畏的实验，这是必要的。有时，最大胆的试验可以成功产出最好的果实与花朵。儿童教育上的革新同样也应该变得更多样化，更有勇气。”

当晚，我津津有味地看完了这本小书。在对人类辉煌的未来进行展望时，他写道：“在这个世界上，最顽固最难改造的生物，是一株已经在某些习惯上定型的生物……记着，这种植物自长远以来，已经保留了它的个性。它就像那种可以追溯至万古以前的岩石，在长远的时间中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巨大的改变。在经过所有这些时期的重复后，你会认为这株植物不会拥有意志吗？事实上，有些植物比如说某些棕榈树，是如此地固执，以致于人类至今尚未能改变它们的习性。和植物的意志相比，人类的意志力无疑是薄弱的。但你看，这长久固执的整株植物的意志，现在只要简单地混入一种新的生活就能打破了。通过配种可对它的生命造成彻底强力的改变。之后，当这个突破实现后，再通过这些耐心的监督和选择将它固定住，这样，这株新的植物，就会开始它新的生长方式，再也不会回到老路。

“当一件事变得像小孩子般敏感柔顺时，问题就会容易解决得多了。”

我被这位伟大的美国人吸引住了，便多次去拜访他。有一天早上，我跟邮差同时到达，他送来了大约1000封来自世界各地园艺家的信。

“可敬的斯瓦米，你的出现正好是我需要到花园去的理由。”路德兴高采烈地说着，然后打开了书桌的一个大抽屉，里面有数百份旅游卷宗。

“看！”他说，“这就是我旅游的方式。由于要照顾这些植物和信件，我只能偶尔看看这些照片来满足我对异国土地的渴望。”

之后，沿着小镇的道路上，路德和我在车内欣赏着花园里的景色。他的花园里有着各式不同的圣诞玫瑰、紫红玫瑰和柏尔本玫瑰。

“我朋友亨利·福特和我人都相信古代轮回的理论，”路德告诉我，“它说明了生命中以其他方式无法解释的一面。记忆之所以不被作为事实的检测标准，只因为人类无法记起他的前世，但这并不能证明未曾有过。比如有关他胎儿和婴儿时期的记忆也是空白的，但他显然已经历过了！”他轻声地笑着。

这位伟大的园艺科学家在我之前的一次拜访中已经接受了克利亚的传法。“可敬的斯瓦米，我虔诚地修习这个法门。”他说道。在问了许多有关瑜伽方面的问题后，路德缓慢地说道：

“东方实际上拥有无限的知识，许多都是西方几乎还没有开始探索的。”

在柏尔本长期与自然亲密的交流下，大自然向他显露了许多秘密，让他对自然界产生心灵上的无限崇敬。

“有时，我觉得非常接近那个无限的力量，”他腼腆地表达着，敏感的脸庞上闪现着回忆的光采，“那时，我就可以治愈我周遭生病的人和许多有病的植物。”

他跟我讲了他的母亲，一个虔诚的基督徒的故事。“她死了之后，有许多次，”路德说道，“我有幸在体验中看到她出现，和她说话。”

我们不情愿地离开花园，又开车回到他的家和那上千封等着回复的信件。

“路德，”我说道，“下个月我要创立一本介绍东方与西方在真理贡献方面的杂志。请帮我为这本杂志取个好名字吧。”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之后，决定用《东方与西方》。再进入他的书房后，柏尔本给了我一篇他在《科学与文明》（Science and Civilization）上发表的文章。

“这篇文章会发表在《东方与西方》的第一期上。”我感激地说着。

当我们的友谊逐渐加深后，我称柏尔本为我的“美国圣人”。他的内心的谦卑、耐性和牺牲精神是深不可测的。他在玫瑰丛中的小家非常简朴，因为他知道奢华是无用的，很少的财产却能给他带来快乐。他的伴随着名声而来的谦虚再三地提醒我，结满成熟果实的枝条才会低垂，而不结果实的枝条总是把头抬得高高的。

1926年，当这位我亲爱的朋友过世时，在纽约的我流着眼泪想：“噢！为了再看他一眼，我会乐意从这里一路走到圣塔罗莎！”在随后的24小时，我闭关不接见秘书和访客，把自己隔绝了起来。

次日，在路德的一张大照片前，我为他举行了一场吠陀的纪念仪式。一群美国学生穿着印度衣服，唱颂着古代的圣歌，以花、水和火作为供奉，象征着各种身体的元素已回归到自然的源头。

虽然柏尔本的形体躺在他几年前在圣塔罗莎园中亲手种下的一棵黎巴嫩柏树下面，但他的灵魂却被我珍藏在路边每一朵盛开的花里。

他的名字现在逐渐变成了日常生活用语。新《韦氏国际辞典》将‘柏尔本’归类为及物动词，定义是：“（植物的）异种交配或嫁接。比喻通过选择或加入好的或排斥坏的品质来改进事物，如一个过程或是制度。”

“亲爱的柏尔本，”我读完定义后哭道，“你的名字现在已成为美好的同义词了！”

第39章 圣痕天主教徒—泰瑞莎·诺伊曼

“回到印度吧。我耐心地等你15年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肉身到光亮的地方去了。尤迦南达，回来吧！”

当我在华盛顿山丘的总部打坐时，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惊人地在我内心响起。刹那间，他的讯息越过了一万英里，闪电般穿透了我。

15年了！是的，我知道，现在是1935年，我在美国传扬我古茹的教理已经15年的时间了。现在，他正召唤我回去。

那天下午，我将这个体验告诉我一个来访的徒弟。在克利亚瑜伽的培育下，他的灵性已经卓越到我经常称他为“圣人”。这也证实了巴巴吉的预言：在古代瑜伽的熏陶下，美国也会出现了悟天国的男女。

他和其他一些徒弟慷慨地坚持要捐赠我回去的旅费。费用问题于是就这样解决了，我从欧洲回到了印度。1935年3月，自我了悟联谊会根据加州的法律立案成为一家非营利性组织。所有公众的捐献，包括贩售我的著作、杂志、讲义还有学费和其他所有收入都由这个机构全权处理。

“我会回来的，”我告诉学生们，“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美国。”

我的那些亲爱的朋友们在洛杉矶为我饯行。我一直看着他们的脸，感激地想着，“上帝啊，那些记得您是‘唯一的给予者’的人，在人群中永不缺乏友谊带来的甜美的欢乐。”

1935年6月9日，我乘欧罗巴（Europa）号从纽约启程。有两个学生陪伴着我：我的秘书查理·莱特先生和艾提·布利慈（Ettie Bletch）小姐，一位来自辛辛那提的年长女士。与过去忙碌的几周相比，我们此刻正享受着海上令人愉快平静的日子。可惜，我们的悠闲时光是短暂的，现代轮船的速度某种意义上，也是让人遗憾的东西！

和其他好奇的观光团体一样，我们到处游览着伦敦这个庞大、古老的城市。次日，法兰西斯·杨毫斯本（Francis Younghusband）爵士邀请我在卡克斯顿厅堂（Caxton Hall）的一个大型会议上演讲，要把我介绍给伦敦的民众。于是，我们一行人就成为哈利·劳德（Harry Lauder）爵士的客人，在他苏格兰的庄园里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很快，我们就渡过英吉利海峡到达欧洲大陆，我想要到巴伐利亚（Bavaria）做一次特别的朝圣。因为我觉得这将是我拜访柯能路斯（Konnersreuth）伟大的天主教神秘主义者泰瑞莎·诺伊曼的唯一机会。

几年前我看到过有关泰瑞莎的惊人的报道。那篇文章所提供的资料如下：

（1）泰瑞莎生于1898年，20岁时由于一场意外，成为瞎子并且瘫痪。

（2）通过向“小花”圣女大德兰（St. Teresa）的祷告，1923年，泰瑞莎·诺伊曼奇迹般地恢复了视力，她的肢体也在之后瞬间痊愈了。

（3）1923年之后，泰瑞莎每天除了吃一小片圣饼外，弃绝任何食物和饮料。

（4）1926年，基督神圣的伤疤出现在泰瑞莎的头、胸、手和脚部。之后的每个星期五，她都要经历基督的苦难。

（5）泰瑞莎平常只会说家乡的简单的德语，但在星期五进入出神状态时，她说着被学者认定为古代阿拉姆语（Aramaic）的语词，有时还会说希伯莱或希腊语。

（6）在教会的许可下，泰瑞莎受过几次严谨的科学观察。德国《新教徒日报》的编辑傅里兹·德里克博士（Fritz Gerlick）本打算到柯能路斯去“揭发天主教的骗局”，结果却很尊敬地写了有关她的传记。

像往常一样，不管是在东方还是西方，我都渴望能够会见圣人。当我们一行人在7月16日进入古朴雅致的柯能路斯村庄时，我高兴极了。巴伐利亚的农人对我的福特车子（我们从美国带来的），也显露出了强烈的兴趣。

泰瑞莎的小屋整齐干净，简朴的井旁盛开着天竺葵，门却静静地关着。开始下雨了，我的伙伴们提议要离去。

“不！”我顽固地说道，“我要待在这里，直到获得可以找到泰瑞莎的线索。”

在沉闷的雨里等待了两个小时之后，我们依旧坐在车中。“上帝，”我叹息着抱怨说，“如果她已经消失的话，为什么您会带我来此？”

一位会讲英语的人停在我们旁边，有礼貌地向我们提供帮助。

“我不确知泰瑞莎在哪里，”他说，“但她会经常拜访埃希史得特（Eichstatt）神学院院长伍尔兹（Wurz）教授，那儿离这儿还有80英里。”

第二天早晨，我们一行人就开车前往宁静的艾斯特村。狭窄的路面上铺着鹅卵石。伍尔兹博士在家里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是的，泰瑞莎在这里。”他派人告诉她有关访客的讯息。报信的人马上出现并回复道：

“虽然主教要求我，没有他的允许不可接见任何人，不过我会接见来自印度的上帝的化身。”

我被这些话深深地感动了，并跟随伍尔兹博士到了楼上的客厅。泰瑞莎马上进来了，浑身散发着一股和平喜悦的气息。她穿着黑色长袍和洁白的头巾。虽然这时她已37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多了，她身上拥有着可以说是孩子般的清新与魅力。健康、苗条，两颊红润而且兴高采烈，这就是不吃饭的圣人！

泰瑞莎非常轻柔地握手欢迎我。我们无声地微笑交流着，彼此知道对方是上帝的热爱者。

伍尔兹博士仁慈地充当我们的口译员。坐下来后，我注意到泰瑞莎用天真好奇的眼光看着我—显然，巴伐利亚很少有印度人。

“你不吃任何东西吗？”我想从她的口中得到最确切的答案。

“是的，除了每天早上六点钟的一片圣薄酥饼。”

泰瑞莎·诺伊曼

“薄酥饼有多大?”

“像纸一般薄，一个小铜板大小。”她补充道，“我吃它是因为圣礼的缘故，如果它没有被圣化过，我就无法咽下去。”

“但是，在过去的12年里，你不可能只靠它过活。”

“我靠上帝的光生存着。”她的回答是多么的简单，多么的爱因斯坦式！

“我知道你已经了解能量可以从以太、太阳和空气中流入你的身体。”

她的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微笑，“这说明你了解我是如何生存的。”

“你神圣的生活每天都见证着基督所说的真理：‘人不是靠面包而活，而是靠出自上帝口中的每一个字。’”

她对我的解释再一次表示出欢喜，“事实的确如此。我今天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就是要证明人可以靠上帝无形的光生活，而不是只靠食物。”

“你可以教导其他人如何不靠食物生活下去吗？”

她听到后有些震惊。“我不能那样做，上帝并不希望如此。”

当我的眼光落到她强壮优美的手上时，泰瑞莎就给我看她手掌上新近才痊愈的伤口。在她每只手的手背上，都有较小的新月形新愈的伤痕。这些伤口都笔直地穿过了手掌。这个景象使我清晰地记起了东方现在还在使用的大的、方形、有着新月形尖端的铁钉，但在西方，我不记得曾经见过。

圣人告诉我她每个星期出神的事情：“我就像一个无助的旁观者，观看着基督的整个受难过程。”每个礼拜，从星期四午夜到星期五下午一点，她的伤口就会裂开流血，平常121磅的体重会也会减轻10磅。虽然她在感同身受的爱里也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泰瑞莎仍旧快乐地期待这每周一次能见到上帝的体验。

伍尔兹教授叙述了他对这位圣人的一些经验。

“我们几个人，包括泰瑞莎在内，经常在德国境内进行为期数天的观光旅游，”他告诉我，“那是个明显的对比：我们一天三餐，泰瑞莎却什么都不吃。但她却能保持着玫瑰花般的气色，丝毫不像我们要受旅行所引起的疲劳的影响。当我们怀着饥饿，忙着找寻路边的饭店时，她会笑得很高兴。”

教授又补充了一些有关她的有趣的生理细节：“泰瑞莎不吃食物，所以她的胃萎缩了。她没有排泄物，但她的汗腺依然运作着，所以她的皮肤总是柔软结实的。”

离开的时候，我向泰瑞莎表达了希望能见证她出神的意愿。

“好的，请在下个星期五到柯能路斯来，”她亲切地说着，“主教会给你许可证的，我很高兴你到埃希史得特来找我。”

泰瑞莎又温柔地跟我握了好几次手，并且送我们到门口。莱特先生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圣人面露浅笑地检视了它一下。一大群小孩围了过来，泰瑞莎退回屋内。我们看到她在窗边，像孩子般地望着我们并挥着手。

次日，我们又通过和两个与泰瑞莎非常亲切友善的兄弟谈话得知，圣人晚上只睡一到两个小时。尽管她身上有许多伤口，但她很活跃并充满了精力。她喜爱小鸟，又养了一缸鱼，所以经常在她的花园里工作。另外，她的通信量很大，天主教的虔信者们为了她的祷告和祝福她痊愈写了很多信给她。许多患重病的追寻者通过她，也恢复了健康。

她23岁左右的兄弟斐迪南（Ferdinand）解释说，泰瑞莎通过祷告可以把别人身上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星期四下午，我们一行人开车到了主教家。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平滑的长发但却立即开出了必要的许可证。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教会订下的许可证这个规矩只是单纯为了要保护泰瑞莎不受蜂拥而来的观光客随意打扰。因为在前几年，每个星期五，这里都会聚集数千名观光客。

星期五早上，我们大约是九点半到达了柯能路斯。我注意到，泰瑞莎小屋的屋顶有一部分是玻璃的，可以提供给她充足的光照。这次，我们很高兴看到门不再是关着的，而是欢欣地敞开着的。一边，大约还有二十人带着他们的许可证排成了一行。许多人都从很远的地方来见证这不可思议的出神状态。

泰瑞莎在教授家已直觉地通过了我的第一次的测试，她也知道我是为了灵性的原因而不是只为满足偶发的好奇才去见她。

我的第二个测试是：在我上楼到达她的房间之前，为了要与她的心灵感应及内在显像融合一致，我让自己进到了瑜伽的出神状态。我走进她充满访客的房间，看到她穿着白袍躺在床上。莱特先生紧跟着我，我踏入门槛后就停了下来，眼前奇怪而又极为可怕的景象让我大为吃惊。

从泰瑞莎的下眼皮稀疏不断地流着血，她的眼神往上集中在了额头中央的第三眼上。她头上包裹的布也浸染在棘刺王冠圣伤口所流出的血中。白色的衣服在她心脏上方的伤口处沾满了鲜红的血迹，那正是基督的身体在很久以前忍受的最后侮辱—士兵用矛刺入的地方。

泰瑞莎以母性的、恳求的姿势伸张着手，脸上同时显现着痛苦而神圣的表情。她看起来较为消瘦，许多的内在和外在都细微改变了。她轻声喃喃地讲着异国的语言，些微颤动的嘴唇在与出现在她内在体验中的人对话。

当我与她协调到一致时，我开始看到她的体验。她看到耶稣在充满嘲笑的人群中背负着十字架。突然，她惊恐地抬起头来，上主跌倒在了残忍的重压下。景象消失了。泰瑞莎的头沉重地陷入了枕中。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回过头去，我看到有两个人正把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抬出去。因为我刚从深沉的超意识状态中回来，并没有立即认出倒下的人。我的目光再度注视着泰瑞莎在汩汩的血流中变得死亡般惨白的脸。她现在是平静的，正散发着神圣和纯洁的光辉。我向后看了一下，看到莱特先生正用手压着脸颊站着，血从那里滴出来。

莱特先生、我、布利慈女士在埃及

“迪克，”我焦急地问道，“你是倒下来的那个人吗？”

“是的，我被这恐怖的景象吓晕了。”

“好吧，”我安慰地说道，“你敢于回来并再度面对这个景象，说明你很勇敢。”

想起外面还有那些排着长龙耐心等候的朝圣者，莱特先生和我默默地向泰瑞莎道别，离开了她神圣的拜会。

第二天，我们的小团体又开车南下了。我很欣慰我们不必依靠火车，可以在任何地方随处停下我们旅行的脚步。我们享受着途经德国、荷兰、法国和瑞士阿尔卑斯山的每一分钟。在意大利，我们特别前往阿西西向谦卑的使徒圣弗朗西斯致敬。整个欧洲之旅在希腊结束，在那里，我们参观了雅典神庙以及让高贵的苏格拉底喝下致命毒药的监狱。希腊人到处以雪白大理石承载他们非凡想象力的艺术创作，令人激赏。

坐船通过阳光普照的地中海，我们在巴勒斯坦上岸。天天漫游在神圣的土地上，我更加相信朝圣的价值。基督精神弥漫整个巴勒斯坦，在伯利恒（Bethlehem）、客西马尼（Gethsemane）、髑髅地（Calvary）、神圣的橄榄山、约旦河和加利利海，我恭敬地走在他旁边。

我们一行人造访了耶稣诞生的马槽，木匠约瑟夫的工作坊，拉撒路的墓地，马大（Martha）和玛利亚的房子以及最后晚餐的厅堂。古代的生活一幕又一幕地展开，我看到基督为了那个世代所演出的天国戏剧。

到了埃及，我们看到了现代化的开罗和古老的金字塔，接着，又乘船离开了狭窄的红海，穿过广阔的阿拉伯海。瞧，印度到了。

第40章 回到印度

我感激地呼吸着印度神圣的空气。1935年8月22日，我们乘坐的船“拉吉普坦拿号”（Rajputana）停泊在了孟买的港口。我离船上岸的第一天就预示着未来的一年内—连续12个月不会间断的活动。朋友们带着花环群集在码头欢迎我们，在我们下榻的泰姬玛哈旅馆房间内，很快就聚集了成群的记者和摄影师。

孟买对我来说是有些陌生的，我发现它充满了活力，有许多来自西方的现代化的革新。这里有高大棕榈树织就的林荫大道，宏伟的市政建筑与古代的庙宇竞相争辉。然而我急切地渴望去见我心爱的古茹和其他亲爱的人，没有时间和心情去观光游览。将福特车交由火车托运后，我们一行人就坐上火车朝东向加尔各答奔驰而去。

到达豪拉车站时，我们看到一大群人聚集起来欢迎我们，阵容庞大，以至于好长时间，我们都无法从火车上下来。年轻的卡辛巴刹尔摩诃拉甲和弟弟毕修领导着这个欢迎委员会。我没想到会有这么盛大、热烈的欢迎场面。

弟弟毕修、卡辛巴刹尔摩诃拉甲、我的父亲、莱特先生、我、图尔斯·博斯、萨提阿南达

在汽车、摩托车队的前导下，街道两旁交织着欢乐的鼓声和海螺声。布利慈小姐、莱特先生和我从头到脚都挂满了花环，车缓缓地驶向父亲的家。

上了年纪的父亲好像我死而复生似的拥抱着我，我们欢欣地看着对方，良久无语。兄弟姐妹、伯父、伯母、堂兄弟、学生和多年前的老友都围绕在我身旁，没有一个人的眼眶是干的。这一切现在虽然已经尘封在我记忆的档案里，但我在心里却会永远记得这历久弥新的一幕—爱的重聚的景象。

至于会见圣尤地斯瓦尔，我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就通过我秘书的如下描述来满足大家吧。

1936年，父亲在加尔各答以莲花姿势端坐

“今天，我满怀着最高的期待，从加尔各答开车送可敬的尤迦南达到塞伦波尔去，”莱特先生在旅行日记上写道，“我们经过古雅的商店，还有一间尤迦南达在大学时代最喜欢光顾的食堂，最后进入了一条有墙壁的窄巷。突然，一个左转，在我们面前矗立着一幢简朴却有着动人力量的两层楼的修道院。它的二楼有着西班牙式突出的阳台，给人的感觉是宁静隐密的。”

“我非常谦卑地走在可敬的尤迦南达后面，进入围墙内的修道院的庭院。我们心跳加速地踏上一些旧的，可能被无数真理追寻者踩踏过的水泥阶梯。大步前行着，我的心里愈来愈紧张。靠近楼梯口处，伟大的圣尤地斯瓦尔在我们面前安静地出现了，他以一个圣人般高贵的姿态站着。

“尤迦南达跪下磕头，奉献着他发自灵魂的感恩和敬意，又用他的手碰触古茹的脚。当他接着用他的头谦卑地敬礼时，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起身后，他被可敬的圣尤地斯瓦尔紧紧拥抱着。

“起初，他们并没有说任何话，但最热烈的情感却在以无声的言语表达着。他们彼此的眼睛闪烁着为灵魂重逢所激起的热情！温柔的震动奔腾在静谧的阳台上，连太阳都避开了云，突然闪现了一道光辉。

“在上师面前跪着，我表达着我未说出口的爱意和感恩。触摸他因岁月和行走服务而结满老茧的脚，接受他的祝福。随后我站起来，看到了一双美丽深沉，燃着内省和快乐光芒的眼睛。我们进到了客厅，客厅的四面都有阳台，从街上就可以直接看到。上师倚靠着一张旧的长沙发，坐在水泥地板上一张有罩的垫子上。可敬的尤迦南达和我斜靠着橘色的靠枕，轻松地坐在古茹脚边的草垫上。

“从他真诚温暖的微笑及闪亮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这位伟大人物的神圣。在他认真愉悦的谈话中，我们很容易就能辨识一个有识之士的特点。因为他了解上帝，他也知道自己了解。他所拥有的那些伟大的智慧、达成目标的力量和果敢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明显。

“我注意到，他有着高大的运动员般的身材，出家的历练和牺牲使他变得更加强壮。他有着威严的仪态，明显有些倾斜的额头在他的对他的面容有着重要的影响，好像在寻找天堂。他有一个相当大却其貌不扬的鼻子，空闲的时候，他会像小孩般用手揉搓它自娱。在他炯炯有神的深色眼眸外，有一圈蓝色的光环。他的头发是中分的，从根部起由银白色转为条纹状的银黄色和银黑色，末稍卷曲贴在肩膀上。他的胡须和髭很稀疏了，但看起来却增加了他的相貌的吸引力，就像他同时具有的深沉及明亮的特质。

“他有着来自胸腔深处却能颤动全身的愉快欢乐的笑声—非常高兴且真诚。他的身材、容貌和肌肉以及发达的手指都显示出坚实的力量。他以庄严的步态、挺直的姿势行动着。

“他简单地裹着曾被染成深赭色但现已褪成橘色的衬衫和腰布。

“环顾四周，我发现这个房间相当破旧，这暗示着主人毫不执着于物质的舒适。长方形的房间看起来已历经风霜，白色的墙壁上掺杂着蓝色灰泥褪色的斑驳条纹。房间的尽头挂了一幅环绕着花环的拿希里·玛哈赛照片。还有一张旧照片，上面是可敬的尤迦南达首次抵达波士顿时与其他参加宗教大会代表站着的合照。

“我注意到，现代与古代在这里奇特有趣地共存着。一盏大的玻璃做的枝形蜡烛吊灯由于废弃不用，已布满了蜘蛛网，墙上却挂着一本鲜明的新式日历。整个房间散发出和平宁静的气氛。越过阳台，我可以看到高耸的椰子树正在无声地护卫着整个修道院。

“上师只要拍手，谈话结束之前就会有一些小徒弟前来，这个很有意思。其中一个名叫普罗富拉的瘦小少年特别吸引我，他有着及肩的黑色长发、一双闪亮透澈的眼睛及天使般的笑容。当他咧开嘴时，闪烁的眼睛就好像是黄昏过后天边挂起的一轮新月和星星。

“可敬的圣尤地斯瓦尔斯瓦米对他的‘产品’成功回归显然非常喜悦（并且看起来对我这个‘产品的产品’也有些好奇）。不过，伟大的人物天生智能的主导优势阻止了他表面所表现出的内在的感觉。

“遵照徒弟远行回来后看望古茹的习俗，可敬的尤迦南达还呈献了一些礼物给他。稍晚，我们坐下来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精致的午餐。每一道菜都是米和蔬菜的不同搭配。可敬的圣尤地斯瓦尔很高兴看到我能入乡随俗，比如用手吃饭。

在彼此用热情的微笑和快乐的目光交流了几个小时后，我们在他脚下顶礼，然后举手致意告辞，并带着永恒的回忆前往加尔各答。虽然我写的主要是对他的一些外在的印象，但我一直在品味着这位圣人的灵性的荣光。我感受着他的力量，并带着那种感觉作为我天国的祝福。”

在美国、欧洲和巴勒斯坦，我特地为圣尤地斯瓦尔买了许多礼物。送给他时，他微笑着接受了，却没有说什么。我自己在德国买了一把还可以作手杖的雨伞。但到了印度，我决定把它献给上师。

“我实在欣赏这件礼物！”当古茹发出这一难得的评论时，他深情地看了看我。在所有的礼物中，他也专挑出手杖给来访的客人看。

“上师，请允许我帮客厅换一张新的地毯。”当我注意到圣尤地斯瓦尔的虎皮正放在一张破旧的小地毯上。

“如果那会使你高兴，就去做吧。”我古茹的声调显得并不十分乐意，“我觉得这虎皮垫子挺舒适而且干净，我是自己小王国内的君主。没有了它就是只对外表有兴趣的世界。”

当他说出这些话时，我觉得时光倒流了，我再次成为一个年轻的徒弟，我的灵魂每天都在斥责的火焰中净化着！

当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塞伦波尔和加尔各答后，我和莱特先生就立刻出发前往兰契。真是盛大热烈的欢迎! 当我拥抱着那些无私的教师，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没有我的这十五年里，他们让学校的旗帜依旧飘扬着，那些住校生和通勤生一张张明亮的脸和快乐的笑容也充分证明了学校的多元化和瑜伽训练的价值。

兰契机构的财务此时正处于极端的处境。昔日的卡辛巴刹尔宫变成学校的中心大楼，曾经有过许多慷慨捐赠的曼尼卓拉·昌卓尔·南第摩诃拉甲却已经过世了。由于缺乏足够的公众支援，学校举步维艰的财政状况已严重地危及了学校的许多免费的慈善措施。

我在兰契待了一个礼拜，努力帮助解决一些关键问题。包括在加尔各答和重要的领导者及教育学家会晤，与年轻的卡辛巴刹尔摩诃拉甲长谈，恳求他们给予财务上的援助。瞧！兰契有些动摇的根基开始恢复了。我美国学生的许多捐献（包括一张大额的支票）也实时到达了。

我回到印度后的几个月内，欣喜地得知兰契学校已成为法人组织。我毕生的梦想实现了—有了一所永久献给瑜伽的教育中心。这个理想引领着我谦卑地从1917年只有7个男孩的团体向前走去。

自1935年之后的10年，兰契的规模的扩充远超过了男子中学的范围。现在，那里在严格地执行着夏玛·夏蓝·拿希里·玛哈赛的使命，广泛地进行各种慈善活动。

学校或尤高达真理团有一些户外课，教授初中和高中课程。住校生和通勤生也在接受某些职业训练。男孩组织的自治委员会规范他们自我的大多数活动。我在从事教育工作的早期，发现以前比较顽皮、会欺骗老师的学生竟会乐意接受同学订下的纪律规则。从来就不是模范学生的我，对所有男孩们的恶作剧有着本能上的共呜。

运动和游戏受到鼓励后，运动场上就充满了练习曲棍球和足球的声音。兰契学生经常在各种竞赛中获奖，户外体育馆也建的到处都是。通过意志的力量使肌肉重新充电是尤高达的特色，用心灵导引生命到达身体的任何部位。这些男孩们也同时接受瑜伽体位、剑术、棍棒术和柔道的教导。有成千上万人参加过兰契在维地拉雅的医疗展。

兰契学校合影

我们用北印度语教授当地寇尔（Kols）、圣淘斯（Santals）和曼达斯（Mundas）族部落一些基本的科目，也为邻近村庄的女孩子们系统开课。

兰契的最大特色就是克利亚瑜伽的传法。男孩子们每天修习灵性的功课，参加梵歌的吟诵，用戒律和例子学习单纯、自我牺牲、荣誉和真理的美德，以及邪恶会产生苦果，美善才能导致真正的快乐。邪恶可以被比作有毒的蜂蜜，诱人但充斥着毁灭。

第41章 在南印度领略迷人的田园风景

“迪克，你是第一个走进那个圣殿的西方人。许多人也曾尝试过，但都白费力气。”

听到这些话，莱特感到十分惊讶但随后就变得很高兴。我们刚离开印度南部俯视着迈索尔山丘（Mysore）美丽的肯孟迪庙（Chamundi）。在那里，我们在摩诃拉甲统治家族守护女神肯孟迪的黄金与白银的圣坛前鞠躬行礼。

“作为这个特殊荣耀的纪念品，”莱特先生小心翼翼地收起一些神圣的玫瑰花瓣，说道，“我会一直保存这些花并让神父用玫瑰水滋润它们。”

1935年11月，我和同伴应邀至迈索尔区做客一个月。摩诃拉甲圣奎师那拉甲·瓦迪亚尔四世（H. H. Sri Krishnaraja Wadiyar IV）是一个模范王子，总是智慧地为他的人民奉献着。这位摩诃拉甲（一个虔诚的印度教徒）授权一个回教徒（能干的伊斯美（Ismail））做他的首相或总理（Dewan）。然后由迈索尔700万居民民意选择组成了议会和立法机构。

摩诃拉甲的继承人优瓦拉甲（H. H. the Yuvaraja）、圣圣奎师那·那拉辛哈拉·瓦迪亚尔（Sir Sri Krishna Narasingharaj Wadiyar）邀请我和秘书到他开明进步的王国访问。在过去的两周里，我先后在市政大厅、摩诃拉甲学院、大学的医学院向迈索尔成千上万的市民和学生演讲。在班加罗尔，我有三个大型的会议要参加，分别是在国立高中、先修学院和超过3000人参加的雀提（Chetty）市政大厅。我不知道台下那些热切的听众能否想象得出我所描绘的美国民众的热情场景，但当我说到东方与西方彼此交流可以互相受益时，听众的掌声总是最热烈的。

现在，莱特先生和我轻松地享受着热带的宁静。他的旅游日记记载了迈索尔给他留下的印象：

“绿油油的稻田，与流苏状的甘蔗园交替出现，依偎在岩壁保护的山脚下的丘陵—丘陵上散布的翠绿景色就好像是黑宝石上的赘生物—当太阳突然戏剧性地沉没，在庄严丘陵后歇息时，色彩的视觉变化就更加强了。

“我凝视着上帝在穹苍渐渐铺展开来时的极尽变幻，度过了许多几乎是忘我的时刻。他随意的碰触就足以涂画出振动着新鲜生命的色彩。当人们试图只用颜料模仿时，那种在色彩上的青春就失去了，因为上帝使用的是更简单、有效的材料—既非油彩亦非染料，只是光束。他在这里抛掷一片光，映照出红色；又在那里挥洒着画笔，使红色中逐渐融入橙色和金色；接着，他又锐利地一推，在云中刺出一道紫色的斑痕，留下了一圈边缘渗着血红的伤口。如此不断进行着，涂抹着，不断变幻，永远新鲜。没有固定，没有复制，甚至没有一模一样的颜色。印度从早到晚优美且不断改变的景色是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那里的天空看起来经常像是上帝从他的工具箱中拿出所有的色彩，然后奋力地将它们如同万花筒般地投掷到天空中。

“我必须叙述黄昏造访离迈索尔12英里的奎师那拉甲萨加尔（Krishnaraja Sagar）大水坝时壮丽的景象。可敬的尤迦南达和我搭上一辆小巴士，还有一个负责转动曲柄或代用电池的小男孩。当太阳挂在地平线上，像熟透的蕃茄般被压扁时，我们从一条平坦的泥土路上出发。

“经过无所不在的方形稻田，我们穿过一排长在高大的椰子树丛中的榕树林，以及其他茂密丛生的植物，最后到达山丘的顶端。我们正对着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面反射着星星、四周的棕榈树及其他树木，美丽的梯形花园和一排灯光环绕着水坝的边缘。在它的下面，我们看到了炫目的景象，五彩的光束打在间歇喷涌泉水的水池上，像是许多道倾泻而出的亮丽光灿的蓝色瀑布。醒目的红色的激流，绿色和黄色的浪花，还有喷着水柱的大象，像是一个小型的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不过却神奇地凸显在这块充满水田和纯朴劳动人民的古老土地上。

“还有一个少有的优待—那是我第一次骑大象。昨天，优瓦拉甲邀请我们到他的夏季行宫去乘坐他的大象—一种庞大的动物。我爬上事先准备好用来登上象轿或象鞍的梯子。象轿像个箱子，铺着丝绸的垫子。骑上象背后，大象旋转、上下摇晃、左右摇摆及颠簸着到一个小峡谷去。我对这其中的刺激到了无法担心或叫喊的程度，为了宝贵的生命我只能抓紧不放！”

南印度充满历史和考古遗迹，实在是一块迷人的土地。迈索尔的北方是印度原本最大的国家海得拉巴（Hyderabad），如画般的高原被浩荡的哥达瓦里河（Godavari）切割着。宽广肥沃的平原，优美的尼矶瑞斯（Nilgiris），还有其他石灰石或花岗岩的不生草木的山丘。海得拉巴有着多彩多姿的悠久的历史，始于3000年前的安达罗（Andhra）君王。信奉印度教的王朝还在延续着，直到公元1294年，政权才转移给至今仍在位统治的回教徒。

全印度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有关建筑、雕刻和绘画的展示是在海得拉巴的艾洛拉（Ellora）和阿旃陀（Ajanta）的古代石雕洞窟内。艾洛拉有一块巨石雕凿出的凯伊拉沙（Kailasa）大神庙。刻画有诸神、人和动物的雕像，这些雕像都有着像米开朗基罗般惊人均衡的比例。阿旃陀有5间大教堂和25间修道院，所有用岩石开凿出的洞穴都以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上面有艺术家和雕刻家创作的巧夺天工的不朽壁画。

土耳其大学与可容纳10000名回教徒聚集祈祷的宏伟麦加清真寺也为海得拉巴市增添了光彩。

迈索尔地区也是称得上是景色秀丽的人间仙境，它高出海平面3000英尺，有着葱郁、茂密的热带雨林，是野生象、野牛、熊、豹和老虎的故乡。它的两个主要城市，班加罗尔和迈索尔都很干净、很吸引人，有很多公园。

从11世纪到15世纪，在印度君主的赞助下，印度的建筑和雕塑艺术在迈索尔达到了完美的高峰。在贝鲁尔（Belur）维希奴瓦尔汉那（Vishnuvardhana）君王统治时期完成的庙宇是11世纪的经典之作，它里面的细腻、丰富的雕像是举世无双的。

在北迈索尔发现的石柱可追溯至公元前3世纪，它引起了人们对阿育王（Asoka）的回忆。阿育王继承了孔雀（Maurya）王朝的王位并扩大了他继位时的国家版图。他治下的帝国包括了几乎现代印度的全部、阿富汗以及俾路支（Baluchistan）。这位著名的皇帝，连西方史学家都认为是举世无双的统治者，在一块石碑上刻下了如下的智慧：

这篇宗教性碑文的雕刻是为了让我们后世的子孙明白，新的征服是不必要的，武力征服算不上真正的征服。让他们了解，武力只不过是毁灭和暴力，除了宗教上的征服，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征服。这种征服在这个以及下一个世界里自有它的价值。

阿育王是令人敬畏的旃陀罗笈多孔雀王（Chandragupta Maurya）的孙子。旃陀罗笈多在他年轻的时候曾遇见过亚历山大大帝。后来，他摧毁了马其顿人留在印度的驻军，在旁遮普省击败了入侵塞琉卡斯（Seleucus）的希腊军队，在他巴特纳（Patna）的宫廷接见了希腊使节梅嘉苏德尼斯（Megasthenes）。

希腊的历史学家和其他伴随或是追随亚历山大远征印度的人都详细记下了许多极为有趣的故事。麦克蓝道博士（J. W. M'Crindle）翻译了阿里安（Arrian）、狄尔多勒斯（Diodoros）、普卢塔克（Plutarch）和地理学家斯特拉博（Strabo）的叙事文章，让人对古印度有了些了解。亚历山大表现出了对印度哲学及偶尔遇到的瑜伽行者和圣人的深切的兴趣，他们所处的社会也是他渴望追求的。在希腊战士到达北印度塔席拉不久后，他派遣希腊第欧根尼（Diogenes）学派的信徒欧尼西克里多斯（Onesikritos）为使者，并邀请塔席拉伟大的印度托钵僧丹达密斯（Dandamis）上师一同前往。

“婆罗门的导师啊！我向您致敬，”欧尼西克里多斯找到在森林中隐居的丹达密斯后说道，“非凡的天神宙斯之子，亚历山大是全人类的王中之王。他要求你去见他，你若遵从，他会赏赐你许多礼物，你若拒绝，他就会砍下你的头！”

这位瑜伽行者平静地听完这个带有强迫性的邀请，“躺卧在树叶上，连头都不抬一下”。

“如果亚历山大是宙斯之子，那我也是，”他评论道，“我不想要亚历山大的任何东西，我已经满足于我所拥有的。他与他的手下只是在毫无益处地飘洋过海游荡着，而且，他的飘荡没有止境。

“请回去转告亚历山大，至上的上帝从来都不会是个侮慢的错误的唆使者，而是光、和平、水、人类肉体和灵魂的创造者。当死亡使人类自由时，他会接纳所有的人，而决不会受到邪恶和疾病的影响。我唯一尊崇的上帝，他厌恶屠杀，更不会挑起战争。”

“亚历山大不是神，他最后必会尝到死亡的滋味，”圣人平静轻蔑地继续说道，“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成为世界的主宰，因为他无法坐上统治内在宇宙的宝座。他尚未能活着进入冥府，也不知道太阳经过地球中心区域的轨迹，还有很多国家的人民甚至还没有听过他的名字呢！”

在这番无疑称得上是所有曾经送给这位“世界之主”的最为刻薄的斥责后，圣人讽刺地补充道，“如果现有的广阔领土还不能满足亚历山大的欲望，那就让他度过恒河吧！如果这边的国家对他而言太过狭窄的话，在那里他会发现一个足以容纳他和所有人的地区。”

“我了解了你刚才所说的，不过，亚历山大所提议的和他所允诺的礼物对我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我所珍视并认为有实际价值和用途的东西是这些树叶，我的屋子，这些开着花的供应我日常食物的植物，还有我可以饮用的水。而所有其他以焦虑、烦恼累积起来的财产，通常被证实是具有毁灭性的，只能带给每个可怜的凡人已经充满的忧伤和苦恼。至于我，躺在森林的树叶上，没有任何需要守护的东西，可以闭上眼睛安宁地睡觉。反之，如果我有任何需要守护的东西，就无法安稳睡觉了。大地供应我每样东西，就像每个母亲给她的小孩喂奶一样。我到任何喜爱的地方去，都没有任何牵累。”

“即使亚历山大砍下我的头，他也无法摧毁我的灵魂。我离开身体的头颅就像一件破旧的衣服，将会安静地，停留在它所来的地方。而我的灵魂，会上升到上帝那里。他以血肉之躯包着我们所有的人，放我们在地球上以考验我们在下面时，是否会顺服他的旨意生活。他也要求我们所有的人，当回到他面前时，要叙述自己在下面的生活。作为所有罪恶的审判者，他会把那些被压迫人的呻吟最终变成对压迫者的惩罚。

“让亚历山大用这些威胁、恐吓去对付那些渴望财富、畏惧死亡的人吧，这两种武器对我们来说都是无用的。婆罗门既不喜爱金子，也不怕死亡。你回去告诉亚历山大：丹德密斯不需要任何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不会到他那里去，如果他想得到任何属于丹德密斯的东西，只能请他到我这里来。”

亚历山大非常认真地倾听了这位瑜伽行者通过欧尼西克里多斯传达的讯息之后，“感到比先前任何时候更渴望见到丹德密斯。那个人虽然年老且赤裸，但却是这位许多国家的征服者所碰到的唯一比自己更为强劲的对手。”

亚历山大邀请了一些以简练回答哲学问题而著称的婆罗门苦行僧一起来到了塔席拉。普卢塔克记述了这段言语上的争论，所有问题均由亚历山大自己构思而来。

“活的或死的，哪一种为数较多？”

“活的，因为死的已什么都不是。”

“海洋或陆地，哪一样更能孕育较大型的动物？”

“陆地，因为海洋只是陆地的一部分。”

“哪一种动物最聪明？”

“人类尚未知悉的那一种。”（人类害怕未知的事物。）

“白天或夜晚，哪一个先存在？”

“一天中的白天。”可是，亚历山大对这个的答案表示惊讶。婆罗门补充道，“不可能的问题需要不可能的答案。”

“一个人受人爱戴的最高程度是什么？”

“一个人如果拥有伟大的力量而仍不被人所惧，就是受人爱戴。”

“一个人如何能成为一个神？

“做人所不能做的事。”

“生或死，哪一个较为强壮？”

“生，因为它承担了许多罪恶。”

就这样，亚历山大成功地找出一位真正的印度瑜伽行者作为他的老师。这个人就是斯凡斯（Sphines）斯瓦米。因为这位圣人是上帝卡力化身的虔信者，念着他吉祥的名字欢迎着每个人，因此，希腊人称他为“卡拉诺斯”（Kalanos）。

卡拉诺斯伴随亚历山大到波斯去。在波斯苏萨（Susa）一个预定的日子里，卡拉诺斯在马其顿军队的注视下从容走进火葬用的柴堆中，舍弃他年老的肉体。史学家们记载，那些士兵都非常惊讶地看着这位对痛苦和死亡毫无恐惧的瑜伽行者，在吞噬的火焰中未曾移动过他的身体。卡拉诺斯在接受火葬前，拥抱了他所有亲近的朋友，但却没有跟亚历山大告别。这位印度圣人只跟他这样说：

“不久之后，我会在巴比伦见你。”

亚历山大离开波斯，果然，一年之后死在了巴比伦。

旃陀罗笈多王在纪元前305年时，击退了亚历山大的将军塞琉卡斯，七年后将印度王朝交给他的儿子统治。而他自己则到印度的南部去旅行，在其还有12年的余生里作为一个身无分文的苦行僧，在斯洛凡那比拉葛拉（Sravanabelagola）的一个岩洞中寻求自我了悟。现在，该处被尊称为“迈索尔圣地”。并且，附近耸立着世界上最大的雕像，在公元后983年由耆那教徒（Jains）用一块巨大的圆石雕琢而成，纪念神圣的可梅提斯瓦拉（Comateswara）。

迈索尔无处不在的宗教圣殿让我们想起了南印度许多伟大的圣人。这些上师中的一位，萨曼阿瓦塔尔（Thayumanavar），留下了如下意味深长的诗篇：

你可以控制一头疯狂的象，

你可以闭上一头熊和老虎的嘴巴，

你可以骑在一只狮子上，

你可以与一条眼镜蛇玩耍，

用炼金术你可以勉强维持生计，

你可以微服漫游宇宙，

你可以做诸神的侍从，

你可以永远年轻，

你可以走在水上，生活在火中，

但要想更好地控制心灵，很困难。

位于印度最南端的优美富饶的特拉凡科（Travancore）区水道纵横。摩诃拉甲每年都要承担世袭的责任，去弥补过去并吞几个小国到特拉凡科以及战争所带来的罪恶。每年连续有56天，摩诃拉甲每天要到庙里听取三次吠陀的吟唱和朗颂，赎罪的仪式以拉西底潘（Lakshadipam）或点燃十万根蜡烛照亮寺庙作为结束。

伟大的印度立法者摩奴概述了一位君王的职责。“他必须像因陀罗（Indra）（天神的上主）般赐予人民舒适的 生活；像太阳从水中获得水汽般轻柔微细地征缴税赋；像到处都去的风，关心他臣民的生活；像阎罗王般地给予所有人同样的正义；像波罗那（Varuna）（吠陀的天空和风神）般将犯罪者绳之以法；像月亮般让所有人喜爱；像诸神之火烧尽邪恶的仇敌；像大地之母扶持所有的人。

“在战争中，一位君王不应使用有毒或用火烧过的武器，也不该杀害弱者、没有准备、手无寸铁的敌人或是那些恐惧、请求保护和逃跑的人。战争应该只应该被视为一种最后的手段。因为战争的结果通常是使人疑惑的。”

莱特先生和我一起拜访凯巴·南达

在印度东南沿海马德拉斯的辖区，分布有平坦、宽敞、环海的马德拉斯市和黄金城市康吉布勒姆（Conjeeveram）—巴拉瓦（Pallava）王朝的首都。它的君王统治着基督纪元的前几个世纪。在现代马德拉斯的辖区内，圣雄甘地非暴力主义的理想在此伟大地弥漫着，白色独特的“甘地帽”到处可见。在南方，这位圣人为“贱民”完成了许多重要庙宇以及种姓阶级制度方面的改革。

当种姓阶级制度在几个世纪以来成为一种对民众根深蒂固的束缚后，就产生了严重的祸害。现今印度社会的改革者（像甘地以及其他许多团体的成员）正缓慢、稳健地恢复古代种姓阶级制度的价值观念，并以天生的属性而非血统作为基础。世上每个国家都有它自己特有的不幸的业障需要应付和消除。而印度就以她无懈可击的坚持精神，证明自己能够胜任种姓阶级制度改革这一任务。

南印度如此令人陶醉，莱特先生和我渴望延长我们的田园诗篇。但我已定好要在加尔各答大学即将举行的印度哲学大会上做闭幕演讲。在造访迈索尔的最后，我很高兴地与印度科学院院长拉曼（C. V. Raman）爵士进行了会谈。这位杰出的印度物理学家在1930年因为在光漫射方面的重要发现获得了诺贝尔奖。“拉曼效应”现在是每个学童都知道的。

依依不舍地向一群马德拉斯的学生和朋友们挥手道别后，莱特先生和我向北出发。中途我们在一间纪念沙达希瓦婆罗门（Sadasiva）的小庙停了下来。他在18世纪时创造了一连串奇迹般的故事。普达柯泰王（Pudukkottai）在尼尔（Nerur）所建的较大的沙达希瓦圣庙则是个朝圣的景点，那里见证了许多天国的痊愈。

在印度南部，还有许多有关这位令人喜爱而且完全开悟的沙达希瓦上师的轶事在广为流传。有一天，在卡威里（Kaveri）河畔，当沙达希瓦沉醉在三摩地时，有人看到他突然被一阵浪潮卷走了。几个礼拜后，人们发现他被深埋在一堆土石下。可当村民的铲子刚触碰到他的身体时，这位圣人却很快起身并走掉了。

沙达希瓦从不说话也不穿衣服。有一天早上，这位赤裸的瑜伽行者唐突地进入了一个回教族长的帐篷里。里面的女士们惊恐地尖叫着，武士把剑凶猛地刺向沙达希瓦，于是，他的手臂被切断了。但这位上师不在意地离去了。那位后悔不已的回教徒从地上拾起手臂追赶沙达希瓦。追上后，这位瑜伽行者平静地将那只手臂接回自己流着血的臂膀。当这位武士谦卑地要求希望得到一些灵性上的指引时，沙达希瓦用手指在沙上写下：

“不要做你想做的，之后你就可以做你喜欢做的。”

这位回教徒的心灵顿时被提升到一个崇高的境界，了悟了圣人看似矛盾的忠告。它是指引人们，必须通过对自我的掌控才能解放灵魂。

有一次，村里的小孩对沙达希瓦表示想要观赏150英里外马都拉（Madura）举行的宗教庆典。瑜伽行者就让这些小孩碰触他的身体。瞧！瞬间整群人都移到马都拉去了。小孩子们快乐地漫游在成千上万的朝圣者中。几个小时后，瑜伽行者又用他简单的运送方式将这群人带回家。惊讶的父母听着孩子们讲述的生动的神像列队游行的故事，还注意到有几个小孩带回了成袋的马都拉甜点。

我和朋友们在泰姬陵前合影

一个年轻人对此表示怀疑。隔天早上，他跑来找沙达希瓦。

“上师，”他轻蔑地说道，“为什么你不带我去那个庆典，就像昨天你对其他小孩所做的那样？”

沙达希瓦应允了，于是男孩马上发现自己已经身在遥远城市的人群中。但，天啊！当年轻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圣人的影子。于是，这个筋疲力竭的男孩只好步行回家。

第42章 古茹的临终时光

“可敬的古茹，我很高兴今早我能与您单独见面。”说这句话时，我带了许多芳香的水果和玫瑰，到达塞伦波尔修道院。圣尤地斯瓦尔和蔼地看着我。

“你有什么问题吗?”上师环顾四周，好像准备离开。

“可敬的古茹，我到您这里来时只是个高中青年，现在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甚至有了一两根白发。从那时到现在，您一直对我倾注着无言的爱，您只在初次见面那天对我说过‘我爱你’。”我祈求地看着他。

上师目视下方说道：“尤迦南达，我需要把心中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温暖感情拿到冷酷的语言世界来吗？”

“可敬的古茹，我知道您爱我，但我肉体的耳朵非常渴望听到您这么说。”

“如你所愿。在婚姻生活中，我经常盼望能有一个儿子，可以培养他走上瑜伽的道路。但当你进入我的生命中时，我满意了。我在你身上找到了我对儿子的那种感觉。”两颗晶莹的泪珠将要从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眶中滴落，“尤迦南达，我一直是爱着你的。”

圣尤地斯瓦尔在塞伦波尔修道院的餐厅，我坐在圣尤地斯瓦尔旁边。

“您的回答是我去往天堂的通行证。”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并在他的话语中永久地消融了。

1935年圣尤地斯瓦尔在塞伦波尔修道院举办的最后一次冬至庆典，我的古茹坐在中央，我坐在他的右侧。

1935年，圣尤地斯瓦尔和我在加尔各答。

几天以后，当我在加尔各答的亚伯特（Albert）会堂向一群听众演讲时，圣尤地斯瓦尔和山多斯（Santosh）的摩诃拉甲以及加尔各答的市长都坐我旁边的讲台上。虽然上师没有跟我说什么，但我在演讲时不时看他一下，看到了他闪亮的眼光。

接下来，是与塞伦波尔学院校友的谈话。当我看着老同学，他们也看着昔日的“疯和尚”时，喜悦的泪水坦然地流了出来。口才绝佳的哲学教授戈夏尔博士走上前来欢迎我，我们过去的一切误会也在时间的神奇魔力下烟消云散。

12月底，在塞伦波尔修道院有一场冬至庆典。如往常一样，圣尤地斯瓦尔的徒弟从各处聚集起来。虔诚的桑可尔坦斯歌舞，克里斯多·达（Kristo·da）甜美的独唱，年轻徒弟布置的盛宴，还有星光下，上师在挤满人群的修道院的动人的演讲！

“尤迦南达，请跟大家说些话—用英语。”当上师提出这个非比寻常的要求时，他眨着眼睛。他是否想到我那时在船上第一次用英语演讲之前的困境？我告诉了师兄弟们这个故事，最后引来了大家对我们的古茹的热烈推崇。

“他对我的引导无所不在，不仅只是在轮船上，”我总结道，“在美国那块广大好客的土地上，15年来他也始终与我同在。”

当客人离去后，圣尤地斯瓦尔召唤我到他的卧房—只有一次，在早年的一个节庆后—我被允许睡在他的木板床上。今晚我的古茹静静地坐在那里，徒弟们在他脚下围成半圆。当我迅速走进房间时，他微笑着。

“尤迦南达，你要离开这里到加尔各答去了吗？明天请回到这里来。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第二天下午，圣尤地斯瓦尔说了一些简单祝福的话，赐给我一个更高的出家者的头衔—帕拉宏撒（Paramhansa）。

当我跪在他面前时，他说：“现在它正式取代你之前斯瓦米的头街，”我想到我那些美国的学生可能要与“帕拉宏撒”的发音奋斗时，暗自觉得好笑。

“我已经完成了我在世上的任务，你要继续下去。”上师轻声地说着，他的目光温和而平静。我的心却惊惧地跳动着。

“请你委派一个人负责我们在布利的修道院，”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我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相信你会成功地驾驶着载着你的生命和团体的船只到达天国的彼岸。”

我抱着他的脚，泪水长流。他站起来，充满爱意地祝福我。

“可敬的古茹，”我啜泣着恳求他，“不要这么说！永远不要跟我说这样的话！”

圣尤地斯瓦尔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带着平静的微笑。虽然快到81岁生日，他看起来还是很健壮。

“先生，昆巴大会就在这个月举行，地点是阿拉哈巴。”我用手指指向孟加拉月历上大会的日期，向上师示意。

“你真的想去吗？”

丝毫没有觉察到圣尤地斯瓦尔并不愿意我离开他，我自顾自说道，“您有一次在阿拉哈巴的昆巴大会上看到神圣的巴巴吉。也许这次我也够幸运，可以看到他。”

“我不认为你在那里能够遇到他。”古茹说完沉默了下来，他不希望干涉我的计划。

次日，当我与一小群人启程前往阿拉哈巴时，上师仍以他平常的方式祝福我。我浑然不觉圣尤地斯瓦尔态度中的暗示，显然，这是上帝希望免除我被迫目睹古茹死亡的经验。在我一生中，每当那些我所挚爱的人过世时，上帝总是慈悲地安排我远离现场。

1936年1月23日，我们一行人抵达昆巴大会会场。近乎两百万的汹涌的人潮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印度人，即使是最低下的农夫，也都具有与生俱来的特殊的本质，那就是崇敬灵性财富和那些舍弃世俗束缚寻求先知依靠的僧侣和隐士。事实上，在那个地方也有骗子和伪君子，但印度人会尊重所有的人。

斯瓦米奎师那南达和他的狮子

我们的团体在第一天只是纯粹地观看。这边，有无数的沐浴者，为了减轻罪恶，浸泡在神圣的恒河水里；那边，我们看到了崇敬庄严的仪式；远处，有虔诚的奉物散落在圣人沾满灰尘的脚下。我们转过头去，又看到一列象队和有着华丽披挂的马匹，与缓步行走的拉吉普坦拿骆驼组成一个纵队行进着，还有奇特有趣的宗教游行队伍，或者是挥动着金银制成的令牌、旗子和丝绒的幡的赤裸的隐士。

1936年的昆巴梅拉大会，中间那位妇人当时已经112岁了。

隐士们只着腰布，小团体地静静地坐着。他们的身上涂满了灰烬，使他们避免过于酷热和寒冷。他们额头的第三只眼处有用檀香膏描绘的鲜明的标记。接着，有成千上万个身着赭色僧袍，带着竹杖和乞食钵的光头斯瓦米出现。当他们四处走动或是与徒弟讨论哲学时，脸上就会散发着出家人特有的宁静的光彩。

在树下，四堆巨大的正在燃烧的木头周围，生动地环绕着如画般的隐士们。他们的头发都编成辫子盘绕在头上，有些还留着几英尺长、卷曲而打结的胡子。他们安静地或打坐，或伸出手来祝福过往的群众—乞丐、坐在大象上的摩诃拉甲、穿着五颜六色纱丽服的妇女，她们的手镯和脚环叮叮作响。托钵僧细瘦的手臂奇异地把钵举在头顶上，布拉玛查理携带着静坐用的肘架，庄严谦卑的圣人们隐含着内心的祝福。在喧嚣之中，我们还听到了寺庙的钟声不断地召唤着。

大会的第二天，同伴和我进入不同的修道院和一些临时搭建的帐篷向重要的圣人致意。我们接受了吉利僧派教主的祝福—一个瘦小，眼中带着微笑的火焰的苦行僧。我们接下来拜访的修道院，它的古茹在过去九年中坚守着禁语及严格水果和餐饮限制的誓言。修道院大厅中央的讲台上坐着一个盲眼的圣人—布拉格拉·查克舒（Pragla Chakshu）。他精通古代经典，受到各个宗派的尊敬。

我用印度话简短地演讲了一通吠陀哲学后，我们就离开了宁静的修道院去问候附近的斯瓦米奎师那南达（Krishnananda）—一位英俊的和尚，有着红润的双颊和让人印象深刻的臂膀。斜躺在他旁边的是一只被驯服的母狮。我确信它是屈服于和尚的精神魅力而不是他孔武有力的体格！这只从丛林走出来的猛兽拒绝所有的肉类，只喜欢米饭和牛奶。

我们下一个邂逅的是一个年轻博学的圣人，莱特先生文采斐然的旅行日记里有过生动的描述。

“我们开着福特车经过快要枯竭的恒河上面一座咯吱作响的浮桥，曲折艰难地越过了人群，又穿过狭窄弯曲的巷道，在经过河边的一个地方时，尤迦南达向我指出，那就是巴巴吉与圣尤地斯瓦尔碰面的地方。不久，我们下车开始步行，在穿过隐士围绕着的冒着浓烟的火堆和滑溜的沙地后，到达一个坐落有几间简朴泥巴的稻草小屋的地方。我们在这些不起眼的临时住所中的一间停下了，没有门的一个低矮的入口里面是一个以非凡智能著称的年轻漫游隐士的住处，他叫卡罗·佩特里（Kara Patri）。在那儿，他盘腿坐在一堆稻草上，身上唯一的遮盖物—也可以说是他仅有的财产—一块儿披在肩上的赭色的布。

“我们匍匐着爬进茅屋，并在这位有着开悟的灵魂的圣人脚下顶礼。一副天国的面庞向我们真诚地微笑着，挂在入口处的煤油灯在茅草墙上映出各种怪异的影子。他的眼睛和整齐洁白的牙齿闪耀着光辉。虽然我听不太懂印度话，但他的表情富含启示性，我感觉得出，他充满了热情、爱与灵性的荣光。没有人会错认他的伟大的。”

“想象一个不执着于物质世界的人所过的快乐生活：免除了衣服的问题，免除了对食物的渴望，从不乞讨，也不碰煮过的食物，除非那是隔日的。从不带乞食钵，避免所有有关金钱的牵扯，从来不用管钱，也不需储存任何东西。一直信赖着上帝，不必为交通忧虑，也从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总是沿着圣河行走。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个星期，避免产生执着。

“如此谦虚的一个灵魂！而且不可思议地精通吠陀经典，还有着贝拿勒斯大学‘夏斯特里’（Shastri）（经典大师）的头衔和文学硕士学位。当我坐在他脚下时，被一种崇高的感觉笼罩了。这一切看起来完全实现了我想要看到古代真实印度的意愿，因为他就是这块土地上有着最高灵性巨人的真正代表。”

我向卡罗·佩特里询问有关他的流浪生涯。“您在冬天也没有穿任何额外的衣服吗？”

“没有，这就够了。”

“您不会随身携带任何一本书吗？”

“不，我用记忆教导那些愿意听我讲道的人。”

“您还会做什么其他的事？”

“我会在恒河边漫步。”

从这些平静的话语中，我强烈地渴望获得他生活中的单纯。我想起了美国以及落在我肩膀上的所有的责任。

“不，尤迦南达，”我伤心了一下，想着“此生你是不可以只在恒河边漫游的。”

隐士又告诉我一些他灵性上的了悟后，我提出了一个唐突的问题。

“您这些描述是从典籍还是内在的体验上得来的？”

“一半是从书本中学习，”他坦率地笑着回答，“另一半是从体验中来的。”

我们在一起静默着打坐，快乐地坐了一会儿。离开他的神圣后，我告诉莱特先生，“他是坐在黄金稻草宝座上的国王。”

几天后，我们的小团体抵达了加尔各答。我想去看望圣尤地斯瓦尔，结果却失望地听到他离开塞伦波尔了，现在在南方300英里远的布利。

“马上到布利的修道院来。”这是一封在3月8日由一位师兄弟拍给上师在加尔各答的门徒阿塔尔·昌卓尔·罗伊·乔杜利（Atul Chandra Roy Chowdhry）的电报。消息传到我的耳朵的时候，我对它其中的暗示感到极为痛苦，连忙跪下来恳求上帝让我古茹活下来。当我正准备离开父亲的家去搭乘火车时，一个内在的天国声音说道：

“今晚不要到布利去。你的祷告不能被准许。”

“上主，”我极为悲伤地说道，“我知道您不希望跟我在布利来一场‘拔河’，在那里，您必须拒绝我为上师的生命而作的持续不断的祷告。难道他必须在您的指示下为更重要的任务离开吗？”

因为要顺从内在的指令，那晚我没有到布利去。第二天晚上，我才出发去坐火车。走在半路上，7点的时候，一团黑色的星云突然间遮蔽了天空。之后，当火车还在隆隆地驶向布利时，圣尤地斯瓦尔的影像出现在了我面前。他表情严肃地坐着，周边有一道道光。

“一切都结束了吗？”我恳求地举起了手。

他点点头，然后又慢慢地消失了。

次晨，当我已经站在布利火车站的月台上时，我依然抱着一丝希望。这时，一个陌生人向我走来。

“你有没有听说你的上师过世了？”他只说了这一句没说别的就离开了。我却一直没有想起他是谁或他是怎么知道能在那里找到我。

我震惊地摇晃了两下倒在月台的墙边。了解到我的古茹真的是在以不同的方式试着向我传达这个噩耗，我的灵魂像一座火山，翻腾着，反抗着。当我到达布利的修道院时，已经几乎要崩溃了。这时，一个内在的声音在温柔地重复着：“镇静下来，冷静点。”

我进到修道院的房间，上师的身体难以想象地竟然是以生动的莲花姿势盘坐着—一副健康优美的样子。我古茹在过世前不久，曾有轻微的发烧，但就在他升到天国的前一天，他的身体已完全康复了。所以此刻，不管我再怎么细看他亲爱的形体，也无法接受它的生命已经离去了。他的皮肤光滑柔软，脸上的表情也是快乐宁静的。但是，在神秘召唤的时刻，他还是自觉地放弃了他的肉体。

“孟加拉之狮走了!”我茫然地哭着。

我主持了3月10日举行的庄严的葬仪。圣尤地斯瓦尔按着古代斯瓦米的礼俗被埋葬在布利修道院的花园里。他的从远近不同的地方随后抵达的徒弟也在一个春分的纪念仪式上向他致敬。加尔各答主要的报纸《暸望经济日报》（Amrita Bazar Patrika）刊登了他的照片及如下的报道：

吉利派宗师圣尤地斯瓦尔斯瓦米逝世，享年81岁。3月21日在布利举行丧礼。许多徒弟前来悼祭。

斯瓦米是贝拿勒斯瑜伽行者夏玛·夏蓝·拿希里·玛哈赛的一个伟大的徒弟，《薄伽梵歌》最伟大的阐述者之一。斯瓦米是印度境内几个尤高达真理团（自我了悟联谊会） 中心的创办人，也是瑜伽活动背后的伟大鼓舞力量。他首要的徒弟尤迦南达将其带到了西方世界。圣尤地斯瓦尔的预示能力和深切的体验鼓舞着尤迦南达斯瓦米远渡重洋，到美国去亲身传播印度上师托付给自己的讯息。

他对《薄伽梵歌》以及其他经典的诠释证明了圣尤地斯瓦尔已经深入掌握了东西方的哲学，并且始终是东西方结合的启迪者。圣尤地斯瓦尔相信，所有宗教信仰都有一统性，因此，在各种宗派信仰领导者的大力协助下，他创办了圣人协会（Sadhu Sabha）来阐发、宣扬宗教中的科学精神。在他逝世之前，他指定尤迦南达斯瓦米为继承这一职责成为圣人协会的会长。

一个如此伟大的人过世了，实在是今日印度的不幸。祝福所有幸运地受到过他谆谆教诲的人，可以从他身上体验真正的印度文化和灵修精神。

我又回到了加尔各答。直到今天，也不确信自己会不会回到有着神圣回忆的塞伦波尔修道院。我召唤圣尤地斯瓦尔在塞伦波尔的小徒弟普罗富拉前来，并安排他进入兰契学校。

“你离开前往阿拉哈巴大会那天的早上，”普罗富拉告诉我，“上师沉重地倒在了长沙发上。”

“‘尤迦南达走了！’他叫道，‘尤迦南达走了！’他还说，‘我必须用别的方法告诉他。’然后就沉默着坐了几个小时。”

我往后的日子里充满了演讲、授课、会面以及与老朋友的重聚。在空洞的微笑和不断活动的生活中，一道徘徊不去的黑泉污染了我内在极乐的河流，这么多年来，它缓慢曲折地流动在在我所有感知的沙粒下。

“天国的圣人到哪里去了？”我在内心深处无声地叫喊着。

没有任何回答。

“上师完成了他挚爱的与宇宙的合一，这是最好的了，”我的心向我保证着，“他在不死的国度会散发着永恒的光芒。”

“你在塞伦波尔陈旧的大楼里再也看不到他了，”我的心悲痛地诉说着，“你再也不能带你的朋友去看他，也不能再骄傲地对他们说：‘看呀，那里坐着印度的智能阿瓦塔尔！’”

莱特先生为我们安排六月初从孟买到西方的航行。在五月为期两周的送行宴会和加尔各答的演讲结束后，布利慈小姐、莱特先生和我就开着福特车到孟买去。当我们抵达时，船务当局却要求我们取消行程，因为找不到空舱可放我们在欧洲还要用的福特车。

“没有关系，”我沮丧地跟莱特先生说道，“反正我还想再次回到布利。”我无声地补充着，“让我的眼泪在我古茹的墓前再洒一遍吧。”

第43章 圣尤地斯瓦尔复活记

“奎师那圣主！”坐在孟买丽晶饭店的房间里，我在闪耀的光芒中看到了这位阿瓦塔尔的光辉的形体。我从三楼敞开的长窗向外凝视，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带来的光辉照耀着对街高楼的屋顶。

这个天国的形体向我挥手、微笑并点头致意。那时，我无法了解奎师那圣主所代表的确切的讯息。他祝福之后就离开了。我的灵魂被奇妙地提升了，觉得他预示了某个灵性事件。

我西方的航程就这样暂时被取消了。在回到孟加拉访问之前，我在孟买又做了几场公开的演讲。

1936年6月19日下午3点，我在孟买旅馆房间的床上坐着—时间距上次看到奎师那一周以后—一道圣洁的光将我从打坐中唤醒。在我惊讶地张开眼后，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阳光变成了天国的光彩。

我欣喜若狂地看到有着血肉之躯的圣尤地斯瓦尔！

“我的孩子！”上师温柔地说着，脸上洋溢着天使般迷人的笑容。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没有先跪在他的脚下向他致意，而是立即向前热烈地拥抱了他。此时此刻！现在，突然降临的令我奔腾的狂喜使得我在过去数月里的极度痛苦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的上师，我心所爱，您为何要离开我？”我因为过度的喜悦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您为何没有阻止我去昆巴大会？我是多么悲痛、自责离开您啊！”

“我不希望干扰你对能够参观我第一次碰到巴巴吉的圣地所持的快乐的期待。我离开你只有一会儿而已，现在，我不是又跟你在一起了吗？”

“但这真的是您，上师，与原来一样的上帝之狮吗？您现在和埋葬在无情的布利的沙土下的肉体是同一个吗？”

“是的，我的孩子，还是原来的我。这一个血肉之躯，虽然我看它是灵体，在你的眼中却是肉体。我用宇宙的原子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体，和你在梦幻世界中埋在布利的肉体是完全一样的。我真的复活了—不过，不是在地球上，而是在一个灵界的星球上。那里的居民比地球上的人更符合我的高标准。你还有那些你所喜爱的高贵的人总有一天会来这里与我在一起。”

“不死的古茹，请多告诉我一些！”

上师高兴地轻笑着：“亲爱的，请你，”他说道，“能否把抱着我的手松开一点？”

“只能一点！”我还是像只章鱼般地拥抱着他。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身上跟从前一样特有的一种自然微香。

“就像先知被派到地球上帮助人类消除肉体的业障一样，我被上帝指派到一个灵界的星球去担任教主。”圣尤地斯瓦尔解释道，“它被称为希兰亚洛卡（Hiranyaloka）或‘光亮的灵界星球。’在那里，我帮助已经进化的灵魂消除他们自身的灵界业力，让他们能够从灵界的轮回中解脱。希兰亚洛卡的居民都有着很高的灵性。这里所有的居民，当他们在地球上最后死亡的时候，通过打坐的力量就已经能够到达意识清醒地离开肉体的程度。一个地球人除非已从萨比卡帕三摩地进入更高等涅比卡帕三摩地的境界，否则是无法进入希兰亚洛卡的。

“希兰亚洛卡的居民已经通过了几乎所有地球生物在死的时候都要去的普通灵界。在普通灵界中，他们努力消除许多过去行为所遗留的结果，也只有进化了的灵魂才能在灵界中有效地执行此种工作。接着，为了能更彻底地从灵体业障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这些较为高等的灵魂会受到宇宙法则的牵引，以新的灵体重新诞生在希兰亚洛卡—灵界的太阳或天堂，我就是在那里复活并帮助他们的。希兰亚洛卡中也有从更高等精细的因果世界来的高级进化的灵魂。”

“你在经典上读到过，”上师继续说道，“上帝将人类的灵魂安放在连续的三层身体中—意念或因果的躯体，精细的灵体—人类心智及感情本质的所在，以及粗糙的肉体。在地球上，人类只具备肉体的感官。在灵界，灵魂通过意识、感觉和生命粒子组成的身体工作。而一个有着因果体的灵魂则会停留在极乐意念的领域中。我的工作就是给那些准备进入因果世界的灵魂提供帮助。”

“敬爱的上师，请再多说一些有关灵界宇宙的事情吧。”在圣尤地斯瓦尔的要求下，我稍微放松了对他的拥抱，但手臂还是围绕着他。

“灵界的许多星球都住满了居民，”上师开始说道，“那里的居民们使用灵界的飞机或是聚集的光束在各个星球间穿梭，那速度比电波及辐射能还要快。

“灵界的宇宙是由各种不同的微细的光和色彩的震动构成的，比物质世界的宇宙大数百倍。整个物质世界就像是悬挂在灵界的光亮气球下的一个很小的实心篮子。在物质世界的宇宙里有许多太阳和星球漫游其中，灵界宇宙也有无数的太阳与行星系统。各个星球上的太阳和月亮都比物质世界的要漂亮得多。灵界的光体像是北极光—灵界太阳的极光比月亮柔和的极光更为耀眼。灵界的白昼及夜晚也都比地球上的更长。”

“灵界极其美丽、清洁、纯净、有序。没有死寂的星球或寸草不生的地方。地球上的缺点—野草、细菌、昆虫、蛇等等，那里都不存在。另外，不像地球上有多变的气候及不同的季节，灵界的星球永远维持着如地球上的春天一般的恒温，偶尔会有闪亮的白雪及五彩的光雨。灵界星球上还有许多乳白色的湖泊、光辉灿烂的海洋以及如彩虹般斑斓的河流。

“普通的灵界宇宙—不是较为精细的希兰亚洛卡灵界天堂—住了数百万个，最近来自地球的灵魂，当中还有无数的仙子、美人鱼、鱼、动物、小妖精、土地公、半人半神和精灵等，全都依照业力的归属分住在不同的灵界星球上。还有各种不同的天体宅第或振动区域提供善灵及恶灵。善灵可以自由旅行，但恶灵会被限制在有限的区域中。如同人类住在陆地表面，虫在土里，鱼在水中，鸟儿在空中一样，不同等级的灵魂都被分配到适合他们振动的区域。

“在那些被其他世界驱逐的邪恶堕落的天使之间也会经常发生争执和战争，他们用生命粒子炸弹或心智咒语震动发出的射线为武器来互相攻击。这些灵魂居住在灵界宇宙较为低层且充满阴暗的地区，需要努力消除他们邪恶的业力。

“在黑暗灵界监狱之上的广大区域，则是完全的光亮及美丽。灵界宇宙比地球空间更加自然协调，几乎接近上帝完美的旨意及计划。灵界居民拥有一种能力，可以修饰或美化任何上帝已创造出来的事物。这是上帝给予他灵界子民的可以随心所欲改变或增进灵界宇宙的自由和权力。在地球上，固体必须经过自然或化学程序最终转化成液体或其他形式，但灵界固体通过居民的意愿能够立刻完全转变成灵界内的液体、气体或能量。

“地球上的海、陆、空各处因战争和屠杀而变得阴暗，”古茹继续说道，“但在灵界感受到的是快乐的和谐与平等。灵界居民能随心所欲组合、显现或分解、消除自己的形体。花、鱼或动物也可暂时变形为灵界居民。所有灵界居民都可以自由选择变幻为任何形体，并可以轻松地实现互相交流。没有固定的自然法来限制和包围他们—例如，他们可以要求任何一种灵界树木长出灵界芒果或其他他们想要的水果、花朵甚至任何其他东西。当然，在灵界，还是存在对某些业力的限制的，但不同形体的魅力是没有区别的。每样事物都生气勃勃地充满了上帝创造的光芒。

“没有任何灵体是由妇女诞生的，灵界居民通过对自己宇宙意愿的帮助，形成有着灵界特殊浓缩形态的后代。最近才脱离肉体的灵魂，则通过与自己具有相同心智及精神倾向的灵界家庭的邀请而到来。

“灵体不受冷、热或其他自然情况的影响。他们的结构包括灵体的头脑或千瓣莲花之光，以及在中脉（sushumna）或灵体脑脊髓中枢里的六个觉醒中心。心脏可以汲取宇宙的能量，同时也从灵体的头脑中汲取光束，再灌注到灵体的神经、细胞或生命粒子中。灵魂可用生命粒子或咒语的震动力来影响自己的身体。

“灵体的外观与最后一世肉身完全一样。所以，灵界居民可以保留他们先前旅居在地球时的年轻的外貌。偶尔也会像我一样，选择保持年老时的模样。”散发着特有的青春气息的上师愉快地轻笑起来。

“不像三维空间的物质世界只能凭依靠五种感官认知，包含一切感觉的第六种感官—直觉—在灵界是可见的，”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所有的灵界居民看、听、闻、品尝及碰触，纯粹都凭借直觉。他们有三只眼睛，两只是部分闭着的，第三只主要的灵体眼睛，是睁开且直立地位于额头上。灵体也有所有外在的感官—耳朵、眼睛、鼻子、舌头及皮肤，但他们使用直觉操纵其他感官来体验感觉。他们可以用耳朵、鼻子、皮肤来看东西，也可以用眼睛或舌头来听，还可以用耳朵或皮肤来品尝，诸如此类。

“人类的肉体总是暴露在无数的危险中，而且很容易就会受到伤害或变成残废。灵体偶尔也会被割伤或挫伤，但凭借意志力就可以立即痊愈。”

“天国的导师，灵界的每一个人都很美丽吗？”

“在灵界中，美丽被认为是一种心灵的品质，而不是外在的形态。”圣尤地斯瓦尔回答道，“因此，灵界居民不重视外在的长相。不过，他们有权随心所欲为自己设计出崭新的五彩的灵界物质躯体。就像地球上的人在节庆时可以穿上各种华服一样，灵魂在盛典时也会将自己装扮成经过特殊设计的形态。

“在像希兰亚洛卡这样较高等级的灵界星球上，当居民通过心灵的进化，从灵界解脱并准备好进入因果世界的天堂时，就会举行欢乐的灵界庆典。在这种场合里，无形的天父及那些与他合一的圣人们，就会化身成他们自己想成为的形象来参加庆典。而为了取悦他所钟爱的虔信者，上帝也可以变幻成任何他们喜欢的形态。比如说，如果虔信者是通过虔诚祈祷的，他所看到的上帝的形象就是圣母的样子。至于无穷的个体，父性一面的耶稣，他的魅力已超越了任何其他的想象。造物主赋予万物各异的特性，造成了每个可以想象得到和意想不到的对上帝多变的需求！”古茹和我一起快乐地笑了起来。

“在灵界中，去世的朋友很容易就能互相认出对方，”圣尤地斯瓦尔以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他们会欢庆不朽的友谊，了解到爱是不能被毁灭的，而在地球悲伤、困惑的生活时刻中，那是经常受到怀疑的。

“灵界居民可以通过直觉透视表层的面纱，看到人类在地球上的活动，但是人类却无法看到灵界，除非他的第六感比较发达。

“在漫长的白天和夜晚中，希兰亚洛卡上进化的居民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清醒的入定状态，帮助宇宙政府解决复杂的问题，救赎那些受到尘世束缚的浪子的灵魂。当希兰亚洛卡的居民在睡觉时，他们偶尔会进入灵界的梦境。他们的心智经常清醒地沉浸在最高的涅比卡帕极乐的境界中。”

“在灵界中，居民依然会遭受到灵魂上的痛苦。像在希兰亚洛卡这类星球上进化的灵魂，如果在对真理的认知或行为上犯下任何错误，他们敏锐的心智就会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因此，这些进化的灵魂会努力调整自己的每一个行动和思想，力求与完美的灵性法则趋于一致。 ”

“灵界居民相互间则完全依靠灵界的心灵感应和视觉感应来沟通，不用忍受像地球居民的那种由语言、文字上的混淆与误解带来的麻烦。就像电影银幕上的人，只通过一连串的光影、图像来呈现移动和行动。他们并未真正地呼吸，灵魂也只是巧妙引导、协调光影图像般的行走和工作，不需要从氧气中汲取能量。与人类依靠固体、液体、气体及能量生活不同，灵界居民主要以宇宙光维持生存。”

“我的上师，灵界居民们不用吃任何东西吗？”

“灿烂光束般的蔬菜大量生长于灵界的土壤中，”他回答道，“灵界居民食用这些蔬菜，饮用从美丽喷泉及灵界溪流中涌出的琼浆。就像在地球上，人类看不见的影像可在以太中发掘并借着电视等设备显像出来，之后就再度消失到空中，灵界居民也是如此。用意愿将上帝造出的在以太中飘浮、无形的灵界蔬菜及植物，沉降在灵界的星球上。这些灵魂也用同样的方式，通过他们最狂野的想象，催开满园芬芳的花朵，之后再回到看不见的以太中。”

“从地球上解脱的灵魂会遇到许多出现在各种不同的灵界领域和各个轮回的亲戚：父亲、母亲、丈夫、妻子及朋友。因此，他不知道该特别爱谁。而正是这种方式让他学到了要对天国众生保持平等的爱。虽然那些亲人的外表多少可能会依据那个灵魂特定的最近一世的肉体而有所改变，但灵界居民仍能以其准确的直觉，认出那些所有过去在其他领域中的亲人，并欢迎他们来到灵界的新家。 ”

“灵界上的生命远比地球上的长久。如以地球上的时间为标准来估算，正常进化的灵界居民平均的生命周期是500到1000岁。”

我并不是唯一看见古茹复活的幸运之人。

圣尤地斯瓦尔有一位徒弟是个老妇人，大家亲切地称她为“妈”，她的家靠近布利修道院。上师在早上散步时经常会停下来与她聊天。1936年3月16日傍晚，她到修道院去，要求会见古茹。

“上师一周前就过世了！”负责布利修道院的西巴南达斯瓦米悲伤地看着她。

“那是不可能的！”她笑着说，“你只是要保护古茹不被访客打扰吧？”

“不。”西巴南达对她详述了葬礼的细节，“来吧，”他说，“我带你到可敬的圣尤地斯瓦尔在前面花园中的墓地去。”

这位母亲摇摇头，“他不会有墓地的！今天早上10点时，他还像往常一样，散步经过我的门前！我在光亮的户外和他聊了几分钟。”

“请您今天傍晚到修道院来!”他说。

惊讶的西巴南达跪在她面前。

“母亲，”他说道，“您知道您从我心中移去了多么沉重的悲痛吗？他复活了！”

第44章 在瓦尔达拜见圣雄甘地

“欢迎来到瓦尔达！”摩诃迪瓦·得赛先生（Mahadev Desai），圣雄甘地的秘书，以热忱的言辞及用白色棉布手工编织的花环迎接布利慈小姐、莱特先生和我。我们一小群人在八月的一个清晨终于脱离了车厢中的灰尘及闷热，从瓦尔达火车站下车。我们将行李安置在牛车上，和得赛先生及他的同伴巴巴萨黑·得沙穆克（Babasaheb Deshmukh）先生、彭格尔（Pingale）博士一起坐进一辆敞篷汽车。驶过一小段泥泞的乡村道路之后，来到印度政治圣人修道院的所在地—玛冈瓦地（Magannvadi）。

得赛先生马上带我们到书房去。在那里，圣雄甘地正盘腿坐着，一手持笔，另一手拿着一小片碎纸。他的脸上溢溢满开朗、胜利及热情的微笑！

“欢迎！”他潦草地用印度文写着。星期一，是他每周禁语的日子。

虽然这只是第一次会面，但我们热情地朝对方微笑着。1925年，圣雄甘地曾亲临兰契学校，还在学校的贵宾簿上留下了优雅的颂词。

这位只有100磅重的瘦小圣人在身体、心智、灵魂各方面都散发着健康的光彩。他柔和的棕色的双眸散发出智慧、真诚和洞察力。这位机智的政治家曾在无数法律、社会及政治战斗中赢得胜利。世界上没有一位领导者可以像他这样，成为上百万未受过教育的印度人民心中的安全庇护所。他们自发地为他献上这一举世闻名的光辉称号—圣雄（“伟大的灵魂”）。

“修道院的人们全部都可以任由你们使唤，有任何需求只需吩咐他们。”当得赛先生准备带领我们从书房走向招待所时，圣雄以特有的谦逊递给我这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我们的向导带领我们穿过果园和花圃，来到一栋有着格子窗户和瓦片屋顶的建筑面前。在前院有个水井，直径有25英尺，得赛先生说是用来储水的。附近还竖着一个可以旋转着打米的水泥轮子。我们每个人的小卧室只放置了不能再少的陈设—由手工编织绳索做成的床。砌着石灰墙壁的厨房一角有个水龙头，另一角还有个煮饭用的炉灶。质朴的田园牧歌传入我们耳中—乌鸦、麻雀的叫声，牛鸣声及雕凿石块的的敲击声。

得赛先生看着莱特的旅行日记，并翻开一页写下“不合作主义”（Satyagraha）誓约的明细：

“凡追随圣雄者均需严格遵守：

非暴力；诚实；不偷窃；独身；无恒产；身体劳动；控制味觉；无惧；平等尊重所有宗教；使用本国自制品；释放贱民。这十一项誓言应以谦恭之心来遵守。”

在我们抵达这里两小时后，我和同伴被通知去吃午餐。圣雄从书房经过庭院，坐在修道院入口的拱廊下。一共大约25个赤足的不合作主义者蹲在黄铜制的杯盘前。全体同声祈祷后，开始享用黄铜大碗里面装着的洒上印度酥油的烤面饼、切成小方块的水煮蔬菜以及柠檬酱。

圣雄吃着烤面饼，水煮甜菜，一些生菜和柑橘。在他的盘中另外有一堆非常苦的印度楝叶，是一种出名的清血剂。他用汤匙舀了一些放在我盘中。我和着水匆匆咽下，想起儿时母亲曾经强迫我吞下这讨厌的食物。然而，甘地却津津有味地细嚼慢咽着这苦楝糊，仿佛是道可口的甜点。

从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中，我注意到，圣雄其实可以随心所欲地分离心灵及感官。我回想起数年前他那场轰动的盲肠开刀手术。他拒绝麻醉，整个手术过程中也都在高兴地和徒弟聊天，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容显露出他对疼痛的毫无感觉。

那天下午，我有个机会和甘地的一个著名的徒弟，一位英国海军上将的掌上明珠玛德琳·斯莱德（Madeleine Slade）小姐闲聊。当她以流畅的印度语向我讲述她每日的活动时，她坚强平静的脸庞上散发出热情、快乐的光芒。

“农村重建工作是很有意义的！我们一群人每天清晨五点就出门，为附近的村民服务，并且教导他们一些简易的卫教知识。我们将清洁公厕及茅草、泥土房舍当作工作重点。这些村民均未受过教育。除非实际操作示范，否则是无法教导他们的！”她愉快地笑着。

我赞赏地看着这位出身名门的英国女士，她的谦逊使她能够抛却尊贵的身份而去做这些通常只有“贱民”才会从事的工作。

“1925年我来到印度，”她告诉我，“在这片土地上我有‘回家’的感觉。现在，我已绝不愿意再回到过去的生活及喜好中。”

我们讨论了一会儿有关美国的事情。“我一直很高兴也很惊奇，”她说，“许多造访印度的美国人，对灵性的探索都显示出了极大的兴趣。”

密罗跋伊的手很快开始在纺纱车上忙碌起来，纺车在修道院的所有房间都可以见到—因为圣雄的推广。

我们三人成为巴巴萨黑·得沙穆克的贵宾，在晚上6点享受了一顿晚宴。7点是祈祷时间，我们回到玛冈瓦地修道院爬上屋顶，在那里，已有30位不合作主义者呈半圆形环绕着甘地。他盘腿坐在草垫上，面前是一个古代的怀表。夕阳的余晖映照在棕榈树及印度榕树上。夜色笼罩下，蟋蟀开始鸣叫。宁静的气氛中，我沉迷了。

先是由得赛先生领唱，接着团体响应，他们唱了一首庄严的圣歌，然后朗读梵歌。圣雄示意我主持结束时的祷告。此时心与灵是如此的神圣和谐！永世难忘的回忆，那一次瓦尔达屋顶上，在初升星光下的打坐。

到了8点，甘地准时结束了他的禁语。超量的工作使他必须精确地分配时间。

跟“圣雄”甘地在一起用餐

“欢迎，可敬的斯瓦米！”圣雄这次不再用纸笔向我们致意。我们刚刚才从屋顶下楼到达他的书房，屋内简单陈设着正方形的坐垫（没有椅子），一张低矮的书桌上放着书、纸及一些普通的笔（不是钢笔）。一只普通的时钟在角落中滴答响着。充满了平静与虔诚的气息。甘地露出了他令人迷醉的微笑。

“多年以前，”他解释道，“我有了每周禁语一天的习惯，专门用来回复信件。但是现在，这24小时却成为我灵性生活中重要的必需品。这种定期禁语对我来说不是折磨，而是恩赐。”

我完全同意。接着，圣雄向我询问了有关美国及欧洲的情形，我们还讨论了印度及国际形势。

“摩诃迪瓦，”当得赛先生走进书房中时，甘地对他说，“明天晚上请在镇上的大礼堂安排可敬的斯瓦米演讲有关瑜伽的修行。”

当我向圣雄道晚安时，他体贴地递给我一瓶香茅油。

“可敬的斯瓦米，瓦尔达的蚊子是不懂尊重生命的！”他笑着说。

隔天早上，我们一小群人很早就用了早餐，享用添加了糖蜜及牛奶的美味麦片粥。十点半，我们被通知到修道院前廊与甘地和那些不合作主义者一起共享午餐。今天的菜单居然有糙米、新鲜精选蔬菜及豆蔻种子。

中午，我在修道院内到处闲逛，在牧场上看到了一些悠闲自在的牛。甘地充满热情地保护着这些动物。

“对我而言，牛代表着一切低于人类的生物，”圣雄解释说，“通过牛，人类可以了解自己与其他生命其实是一体的。为何古代的先知选择神化牛？答案对我来说非常清楚。印度的牛是最佳的例子，她是慷慨的给予者。她不仅提供牛奶，还帮助耕田。牛是一首让人怜悯的诗篇，通过这温和的动物，人类可以感受到怜悯。她可说是数百万人类的第二个母亲。保护牛就意味着保护所有上帝创造的无法言语的生物。因为无法言语，所以他们的恳求会更加强有力。”

在刚过完中午不久，就我在户外用印度语做的简短演讲快要接近尾声时，天空突然降下倾盆大雨。在暴雨中莱特先生和我笑着爬上车，疾驶回玛冈瓦地。这真是典型的热带骤雨及泥泞！

当我回到招待所时，再度被这简朴至极，到处都体现着自我牺牲的现象震撼着。甘地在他的婚姻生活中早就实践了他所立下的无恒产的誓言。圣雄放弃了一家每年能为他带来超过两万美元收入的大型法律事务所，还将他的财富分给了穷人。

圣尤地斯瓦尔曾温和地嘲讽一般人对舍弃持有的不正确的概念。

“一个乞丐无法舍弃财富，”上师说，“如果有个人伤心地说‘我的事业失败了，妻子离开我，我要舍弃一切出家，’那他所指的牺牲是什么样的？其实，他并未舍弃财富和爱，而是财富和爱抛弃了他！”

在另一方面，像甘地这样的圣人们，不但做到了有形的物质牺牲，还做到了更为困难的舍弃自私的动机及目标，将他们内在的最深沉的本质与人道主义的洪流合而为一。

圣雄了不起的妻子卡斯特拉拜（Kasturabai），在甘地没有保留任何财产给她及孩子使用时，她并未反对。甘地和妻子年轻时结婚，在有了数个儿子后就立誓禁欲。在这出由他们夫妻共同演出的激烈生活戏剧中，她确实是一个镇定的女英雄。她追随丈夫入狱，与他一起绝食三周，而且完全地帮他分担着他无止尽的责任。

几年以来，卡斯特拉拜都在担任圣雄所募到数百万元公众基金的会计。在印度民间流传着许多幽默故事，就是丈夫会很紧张妻子打扮得珠光宝气地去参加甘地的会议—因为圣雄神奇的口才会把这些贵妇的金镯、钻石项链立刻吸引到捐款箱中！

有一天，基金会的会计卡斯特拉拜实在无法解释其中4卢布的支出。甘地就正式公布查账结果，并毫不留情地指出妻子的账目有4卢布的问题。

我经常在班上对美国学生讲这个故事。有天晚上，有位女士在讲堂上非常愤慨地说：

“管他什么圣雄不圣雄，”她大叫道，‘如果他是我丈夫，并且让我受到这种不必要的公然侮辱，我一定会赏他一个黑眼圈！’”

我在与他们幽默善意地讨论了美国与印度妻子的主题后，又做了一个完整的解释。

“甘地的妻子是把圣雄视为她的古茹，而不是丈夫。所以，即使只是一点小错，古茹也有权惩戒学生。”我指出，“在卡斯特拉拜被公开指责没不久，甘地就因为政治因素被宣判入狱。当他平静地向妻子道别时，她跪在他的脚下，‘上师，’她谦卑地说道，‘如果我曾经冒犯你，请原谅我。’”

那天下午3点，在瓦尔达，我依照约定来到圣人的书房，甘地面带令人难忘的笑容望着我。

“可敬的圣雄，”当我盘腿坐在他身旁的草席上时，我问他，“请告诉我你对不杀生的定义。”

“在思想或行为上，避免伤害任何生物。”

“非常好！但世人总是会问：难道不能为了保护孩子或自己杀死一条眼镜蛇吗？”

“我无法杀死眼镜蛇并且不违反我的两个誓言—无惧及不杀生。我宁愿尝试先用爱的振动力使蛇平静下来。我不可能降低我的标准去迎合环境。”甘地接着以令人惊奇的坦率补充道，“我必须承认，如果真的面对眼镜蛇，我也无法坚持刚才的讨论！”

这时，我注意到他的桌子上放着几本西方最近出版的有关饮食的书籍。

“是的，饮食对不合作运动是非常重要的。”他轻笑着说道，“因为我对不合作运动者提倡彻底禁欲，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寻找对独身者最佳的饮食。一个人要先控制好口欲才能控制好性欲。半饥饿状态或不均衡的饮食都不是解决的办法。一位不合作主义者只有先克服身体内在对食物的贪欲后，同时，必须持续遵循合理的素食以获得必要的维他命、矿物质、热量等。并要借着内在及外在的智能，把生殖性的体液转变成为全身的活力。”

圣雄和我讨论着比较优质的肉类替代品。“鳄梨是非常好的，”我说，“在加州我的总部附近有许多鳄梨树丛。”

甘地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在瓦尔达生长？不合作主义者会很感谢有新的食物。”

“我一定会从加州寄一些鳄梨树苗到瓦尔达。”我接着说道，“鸡蛋是一种高蛋白食物，不合作主义者也不吃吗？”

“没有受精的蛋是不被禁止的。”圣雄笑着回忆道，“但是多年来，我都不支持他们食用，即使现在，我自己也不吃鸡蛋。”

“‘可敬的甘地，’医师说，‘未受精的蛋没有活的精虫，完全不涉及杀生。’”

甘地对我表达了他想要接受拿希里·玛哈赛克利亚瑜伽的意愿。我被圣雄的宽大心胸及探索精神深深感动了。在对天国的追寻中他像个孩子，有着耶稣赞美儿童所拥有的赤子之心。

到了我答应的授课时间，几位不合作主义者走进了房间—得赛先生、彭格尔博士及其他一些渴望学习克利亚的人。

我先教导这几个学生身体的尤高达运动。身体被区分为20个部分，意志依次导引能量到达每一部分。很快，每人在我前面像马达般开始颤动。甘地身体的20个部位的起伏很容易被看见，几乎所有时间都看得到！虽然他很瘦，但并不难看，他的皮肤光滑而无皱纹。

接着我向他传授了克利亚瑜伽解脱的法门。

在瓦尔达的最后一晚，得赛先生安排我到镇上大礼堂发表演讲。室内挤满了大约四百位听众。我先以印度语，接着又以英文来演说。待我们这个小团体回到修道院时，正好赶上对被平静和信件包围了的甘地道晚安。

凌晨五点我起床时，夜色仍徘徊不去。而村庄的生活早就开始活跃：一辆牛车停在修道院的大门边，一位农民头上顶着庞然重物摇摇摆摆地经过。早餐后，我们三人前去向甘地顶礼道别。圣雄在凌晨四点就已经起床开始早祷了。

“可敬的圣雄，再见了！”我跪下来碰触他的脚，“印度在您的护佑下一定会平安的！”

挥别瓦尔达田园生活后的数年，印度的大地、海洋及天空均因世界大战而蒙尘。甘地提出务实的非暴力来代替军备武力。为了平反冤情，消除不公，圣雄使用非暴力的方法，而这些方法一次又一次地被证明是有效的。他用如下的文字表达着他的信念：

我发现生命在毁灭中仍然持续存在，因此，必定有高于毁灭的法则存在。只有在这一法则下，秩序井然的理性社会才能存在，生命才值得存续下去。

如果那就是生命的法则，我们必须在日常生活中去实践它。不论战争在何处，不论我们在何处面对敌人，都要用爱去征服他们。把不可避免的爱的法成功用于生活中，那是那些毁灭性的法则所无法达成的。

甘地通过非暴力的方式已经为他的国家赢得了无数政治上的权利，这是任何国家任何领袖除了子弹外无法实现的。杜绝所有错误及罪恶的非暴力方法，不但引发了政治领域的改革，还引发了轰轰烈烈的社会改革。甘地及他的追随者通过这一途径消除了许多印度教徒及回教徒之间的世仇。数十万名回教徒将圣雄视为他们的领袖。“贱民”在他身上找到了无畏的斗志。“如果我还有重返人世的宿命，”甘地写道，“我希望生为贱民，因为只有如此，我才能为他们更有效地服务。”

这位温柔的先知在他的国土上广受尊敬。他完全相信人类具有与生俱来的高尚本质。即使失败也从未使他失去信心。“即使敌人欺骗你20次，”他写道，“不合作主义者还是准备好相信他第21次，因为对人类天性的绝对信任是信条特有的本质。”

第45章 在孟加拉拜会“喜悦”之母

“先生，在离开印度之前，您一定要见一见尼尔玛拉·迪维（Nirmala Devi）。她的灵性已经发展到了相当高的境界，大家都知道她是阿南达摩伊妈（极乐之母）。”我的外甥女阿密尤·博斯（Amiyo Bose）说这话时，诚恳地望着我。

“那当然！我也非常希望能够见到这位女圣人。”我接着说道，“我曾经读过有关她了悟上帝高度境界的报道。几年前，《东方与西方》上面刊载过有关她的短文。”

“我曾经见过她，”阿密尤继续说道，“她最近来过我住的小镇詹谢浦尔（Jamshedpur）。由于一位徒弟的恳求，阿南达摩伊妈去了一个垂死病人的家中。她站在病人的床边，当她以手碰触他的前额时，他停止了痛苦的呻吟声。疾病瞬间消失，那人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经痊愈了。”

几天后，听说极乐之母正在加尔各答柏瓦尼浦尔区的一位徒弟家中。莱特先生和我立即从我加尔各答的家中出发。当车子驶近柏瓦尼浦尔的居民区时，同伴和我都感叹这奇异的街景。

“喜悦之母”阿南达摩伊妈

阿南达摩伊妈站在一辆敞篷车上，祝福着近百位徒弟，显然她正要离去。莱特先生把车子停在稍远处，和我一起徒步走向安静的人群。这位女圣人望着我们的方向，从车上下来并向我们走来。

“父亲，你来了！”她一边热情地说着，一边把手绕过我的颈部并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刚对莱特提到我不认识这位圣人，但我非常喜欢这个特别的欢迎方式。一百名徒弟的眼睛也有些惊讶地盯着这个热情的场面。

我立即看到这位圣人是在极高的三摩地的境界。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外在女性的装扮，而把自己看作不变的灵魂。她牵着我到她的车上去。

“阿南达摩伊妈，我会延误你的行程！”我郑重地说道。

“父亲，这是长久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你！”她说道，“请不要离开。”

我们一起坐在车子的后座。极乐之母很快就进入了静止极乐的状态。她美丽的眼睛朝向天堂半闭着，静止着，凝视着远近内在的极乐世界。徒弟们温和地唱着：“胜利属于圣母！”

我在印度发现有许多了悟上帝的人，但从未遇到过如此高贵的女圣人。她温柔的脸庞上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喜悦。乌黑的长发披散在她未戴面纱的肩上。她的前额涂了一点红色的檀香膏，象征她内在永恒开启的第三只眼。细小的脸庞，纤瘦的手和小巧的脚，与她广阔的心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当阿南达摩伊妈还在入定状态中时，我向周围她的女徒弟提出一些问题。

“极乐之母在印度各地旅行，在许多地方都有数百名徒弟，”那位徒弟告诉我，“她的勇敢和努力促成了许多令人满意的社会改革。虽然是个婆罗门，但这位圣人并不介意种姓阶级分别。我们总是和她一起旅行，照顾着她的生活起居。我们必须像母亲般地照顾她，因为她自己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肉体。如果没人给她食物，她就不吃。即使将饭放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去碰触。为了阻止她的肉体从这个世界很快消失，我们只好用手喂她。她经常连续数天停留在入定状态，几乎没有呼吸，双眼也不眨动。她的丈夫是她主要的徒弟之一。许多年前，在他们婚后不久，他就发誓不再说话。”

这个女徒弟指着一位留着长发及灰白胡子，肩膀宽阔，相貌出众的男子。他安静地站在一群徒弟中，也以徒弟式的恭敬姿势双手合十。

阿南达摩伊妈从无垠的沉浸中恢复活力，她正在将意识集中到物质世界。

“父亲，请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她的声音清晰且悦耳动听。

“现在是在加尔各答或兰契，但很快就要返回美国。”

“美国？”

“是的。那里的心灵追寻者一定会诚挚地赞赏一位印度女圣人。你愿意去吗？”

“如果父亲肯带我去，我愿意去。”

这个答案让她近旁的徒弟有点担心。

“我们当中的二十位或更多人总是跟随极乐之母一起旅行，”他们其中一位明确地告诉我，“我们不能离开她。无论她去哪里，我们一定会跟去。”

我只有不情愿地放弃这项计划！

“请你和徒弟至少来兰契一次，”我在告别时对圣人说，“作为天国的孩子，你会喜欢我学校的那些小孩的。”

“不论父亲带我去哪里，我都会欣然前往。”

不久之后，兰契维地拉雅就列队欢迎女圣人的到访。小孩子总是期盼任何节日的到来—没有功课，却有数小时美妙的音乐演奏以及压轴大餐！

“胜利！阿南达摩伊妈！”当圣人的团体进入学校大门时，数十个热情的小孩子反复唱着这赞颂的话来欢迎他们。阵雨般洒落的金盏花，铙钹敲击的叮当声，海螺活泼的吹奏声以及手鼓咚咚的打击声交汇在了一起！极乐之母微笑着漫步在充满阳光的土地上，带着她内在移动式的天堂。

“这里真美丽，”当我带着阿南达摩伊妈向中央大楼走去时，她优雅地说道。她坐在我旁边，像孩子般微笑着。

“请告诉我一些有关你的生活。”

“父亲知道一切，为何还要我复述呢？”她显然觉得短暂的肉身的经历是不值一提的。

我笑了起来，温和地重复同样的问题。

“父亲，没有什么可说的。”她歉意地张开双手，“我的意识从未和这暂居的肉体结合起来。我来到地球上，成了一个小女孩，然后又长大成人，由家人为我这肉体安排婚事。当我丈夫陶醉在激情里，在身旁对我示爱并轻触我身体时，他经历到了猛烈的冲击，仿佛被闪电打到。 ”

“我丈夫双手合十在我面前跪下，恳求我的原谅。”

“‘母亲，’他说道，‘因为我情欲的碰触亵渎了你肉身的殿堂—我不知道在这肉体中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圣母—所以，我立下重誓：我要成为您的徒弟，一个独身的追随者，永远像仆人般沉默着侍奉您，并且，有生之年不再和任何人说话。我的古茹，希望这样可以弥补我今天冒犯您所犯下的大错。’”

阿南达摩伊妈陷入了深沉的入定状态，像雕像般一动不动，她遁入了随时召唤她的王国。黑色的眼眸看起来没有活力而且呆滞。当圣人的意识从肉体中脱离时，常会出现这种表情，此时的肉体不过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我们一起进入这极乐入定的境界大约一小时。后来，她愉快地轻笑着回到了现实世界。

“阿南达摩伊妈，”我说，“请随我到外面花园转转，莱特先生想为你拍照。”

“当然，父亲。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当她在为拍照而变换各种姿势时，亮丽的双眸一直闪烁着天国不变的光彩。

宴会时间到了！阿南达摩伊妈盘腿坐在毯子上，一位徒弟在旁边喂她。圣人就像婴儿般顺从地把徒弟送到自己嘴边的食物咽下。极乐之母显然并不能分辨出咖哩与甜点的味道的不同！

黄昏降临时，圣人与她的团体离开了，深厚玫瑰花瓣如阵雨般洒落。她举起双手为那些小男孩祝福。他们的脸上绽放着她毫不费力就唤醒的爱的光芒。

阿南达摩伊妈抛弃了低等的执着，忠诚地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上主。这位孩子般的圣人没有学者吹毛求疵拘泥细节的特色，而是凭借确实、可靠、合理的信念，来解决人类生活唯一的问题—与上帝合一。

在她造访兰契后的另一个场合，我又有机会看到了阿南达摩伊妈。那是几个月后，她与徒弟在塞伦波尔火车站的月台上候车。

“父亲，我将前往喜玛拉雅山，”她告诉我，“慷慨的徒弟在得拉敦（Dehra Dun）为我盖了一间修行的小屋。”

当她上车时，我很惊讶地看到，不论在人群中、火车上、宴会中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她的视线都没有离开上帝。我的心里依然听得见她的无限甜美的声音在回响：“看，此时到永远与永恒是一体的。”

第46章 从不进食的女瑜伽行者

“先生，今天早上我们要去哪里？”莱特先生开着福特车，将目光从眼前的路上移开，眨着眼睛满怀疑问地看着我。几乎每一天，他都很期待在孟加拉接下来会有什么新发现。

“遵照上帝的旨意，”我回答道，“我们此刻正要前往观看世界第八奇观—一位以稀薄空气为食的女圣人！”

“泰瑞莎·诺伊曼之后的又一个奇迹。”莱特先生还是一样充满期待地笑着，他甚至把车子开得更快。看来，他的旅游日记又要增添特别的内容了！

我们天未亮就出发。除了秘书和我之外，还有三位孟加拉朋友同行。在令人兴奋的气氛中，我们畅饮着清晨天然的醇酒。

我们的司机正小心翼翼地在早起的农夫和缓慢拖着二轮牛车的阉牛之间，以不速之客的汽笛声和他们争路。

“先生，我们很想多知道一些与那禁食女圣人相关的事迹。”

“她叫吉利·芭拉（Giri Bala），”我告诉朋友，“多年前，我从一位绅士型学者斯西提·拉尔·南第（Sthiti Lal Nundy）先生口中第一次听说有关她的事迹。那位学者经常去我们位于古柏路的家，指导我弟弟毕修。”

“‘我相当了解吉利·芭拉，’斯西提巴布告诉我，‘她可以运用某种瑜伽方法，使她不需进食就生存得了。在宜佳浦尔附近的纳瓦刚（Nawabganj），我曾是她的近邻。我特别仔细地去观察她，但从未发现她有任何进食或喝水的蛛丝马迹。后来，我的兴趣愈来愈浓，所以去面见柏德旺的摩诃拉甲，请求他主导这一调查。他听后非常惊讶，就邀请女圣人去皇宫。那位圣人同意前去受试，然后被关在皇宫的小房间中两个月。后来，她又回到皇宫访问了20天，接着再到皇宫做第三次为期15天的测试。摩诃拉甲亲自告诉我，经过这三次严格的观察，他对这位圣女不需饮食的情况深信不疑。”

拜访吉利·芭拉（Giri Bala）

“这个故事一直深藏我心中，已经超过了25年，”我总结道，“我在美国的时候，有时会担心时间的洪流会在我能见到这位女瑜伽修行者之前将她吞噬。她现在应该已经相当老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住在何处，是否依然健在。但此刻，我们将于数小时之后抵达普鲁里亚（Purulia），她的兄弟住在那里。”

10点30分，我们这一小群人正在和她的兄弟—一个普鲁里亚的律师朗巴达尔·迪（Lambadar Dey）寒暄。

“是的，舍妹依然健在。她有时会来这儿和我一起住，但目前她住在我们的比兀尔（Biur）老家。”朗巴达尔巴布怀疑地看了一眼福特车说，“可敬的斯瓦米，我想不出有任何一部汽车曾经穿过印度内陆到达比兀尔。如果你们愿意坐破旧、颠簸的牛车，那将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我们大家对这来自美国汽车制造中心底特律的产品都异口同声保证不会有问题。

“这辆福特汽车来自美国，”我告诉律师，“如果剥夺它可以了解孟加拉中心的机会，那真是令人遗憾！”

“愿幸运之神（Ganesh）与你们同在！”朗巴达尔笑着说。接着，他又客气道，“如果你们真的能到达那里，我相信吉利·芭拉会很乐意接见你们。虽然她快70岁了，但身体依然康健。”

“先生，请告诉我她是否真的什么都不吃？”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是真的。”他的眼神直率且让人尊敬，“五十多年来，我从未看她吃过一口东西。”

“吉利·芭拉并没有寻找什么隐僻的地方来练习瑜伽，”朗巴达尔巴布继续说道，“她一生都和朋友及亲人在一起生活。而他们现在都很习惯她的奇异状况。如果哪天吉利·芭拉突然决定要进食，我想他们全部都会昏倒！妹妹守寡后严格依照印度习俗，不参加社交活动，但在普鲁里亚及比兀尔的小型社交圈内大家都知道她是一个‘特别’的妇人。”

这位兄弟非常有诚意。我们也衷心地感谢他，并出发前往比兀尔。我们在街上停了下来到餐厅享用咖喱及圆扁的面包，这吸引了一群顽童围绕在莱特先生旁边。我们大家都胃口大开努力用餐，当时不知道，后来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迎接这个要耗尽体力的下午。

我们现在朝东前进，经过晒干的稻田进入孟加拉柏德旺区。路旁有一排排茂密的植物，颈部有条纹的知更鸟的歌声从有着巨大的遮阳伞般的树枝的树上倾泻而出。牛车的铁皮木轮的车轴在行走时不时发出的咯吱声，与城市中汽车轮胎滑过高级柏油路面发出的嗖嗖声形成强烈对比。

“迪克，停一下！”我的突然的要求惹来福特车一阵晃动，“那棵负荷过重的芒果树正在大声呼唤我们呢！”

车停稳后，我们五个人就孩子般地冲向掉满芒果的地方，捡拾芒果树仁慈地掉下的成熟果实。

“许多芒果受到忽视，”我说道，“被无情的土地糟蹋了它的甜美。”

“可敬的斯瓦米，美国没有这种水果，是吗？”我的一个孟加拉学生萨伊里斯·玛珠达尔（Saliesh Mazumdar）笑了起来。

“没有，”我承认，“我在西方是多么想念这种水果啊！没有芒果的印度天堂是无法想象的！”

我捡起一块石头，打下一颗自豪地隐藏在最高树枝上的肥美芒果。

“迪克，”我在慢慢品味着这神仙美食的空当问他，热带的阳光非常温暖，“所有摄影器材都在车上吗？”

“是的，先生。都在车子的行李箱内。”

“如果吉利·芭拉是一位真正的圣人，我想在美国宣扬有关她的事迹。一位拥有如此激励人心的力量的印度女瑜伽行者不应该像这些芒果一样不为人知。”

一个半小时后，我依然在宁静的森林中散着步。

“先生，”莱特先生说道，“要想有足够的光线照相，我们必须在日落前到达吉利·芭拉那里。”他面带微笑地说道，“西方人都是怀疑论者，没有照片，他们很难会相信这位女士的一切！”

我于是拒绝了自然的诱惑，再度坐进车内。

“迪克，你是对的，”当车子重新疾驶赶路时，我叹了一口气，“一定要有照片！”

路况变得愈来愈糟：车辙的凹洞，突起的硬土块，着实令人伤感！我们偶尔还要下去帮忙推车，好让莱特先生比较容易操控车子。

“朗巴达尔巴布说得对，”萨伊里斯承认，“不是这车载运我们，而是我们在运送车子！”

我们在车内不停爬进爬出的厌烦，被不时出现的简朴有趣的乡村景色消除了。

“我们蜿蜒地从林荫下穿过，”莱特先生在1936年5月5日的旅行日记中写道，“这些茅草搭建的泥屋每一扇门都装饰有一个神的名字，非常迷人。许多裸体小孩在天真无邪地四处嬉戏。当我们这辆庞大、黑色、没有牛拖着而且有着飞快速度的汽车驶过他们的村庄时，他们都暂停下来观望或疯狂地追车。妇女们只在暗处中窥伺，男人们则懒洋洋地倚靠在路旁的树下，漠然中藏着一份好奇。在某个地方，所有村民都正快乐地在一个大水池中洗澡（穿着衣服洗，洗完后用干布包裹身体，再将湿衣服脱掉）。妇女用高大的黄铜罐灌满水后带回家。

“向前延伸的路引领着我们快乐地追逐着重重山脉，我们颠簸晃动着，驶过小溪，绕过尚未完成的堤防，滑过干涸的布满沙子的河床。大约下午五点，我们终于接近了目的地—比兀尔。这个隐蔽在密林中的小村庄位于班库拉（Bankura）区内部，雨季时溪水会泛滥成洪流，路上飞溅的泥浆好似毒蛇吐出的毒液，一般观光客是不会到这里来的。”

“我们向一群刚从庙里礼拜完毕正要回家的礼拜者问路，却被一群衣着褴褛攀爬在车边的男童围住，他们热心地为我们指引着去吉利·芭拉家的路。”

“那条路朝向枣椰树丛庇荫下的一些泥土屋舍，但在我们抵达之前，福特车突然倾斜成危险的角度，并且上下晃动。狭窄的道路周围遍布树木与池塘。越过山脊，路上都是坑洞和深陷的车痕。车子先是在灌木丛中抛锚了，接着又在小山丘上搁浅，这时，需要我们把泥块移开。我们缓慢且小心地把车往前开去，可一次又一次，前面的路似乎通不过去，但是朝圣之旅必须继续。当数百名儿童与他们的父母在路旁观看我们时，那些热心助人的少年就拿着铲子帮忙将障碍物移除。

“不久之后，我们又沿着这两条古老、深陷的车辙上路，妇女在泥屋门前睁大眼睛看着我们，男人则跟随在后面，孩子们也蹦蹦跳跳地加入、壮大了这个行列。看来我们大概是第一辆驶过这些道路的汽车！我突然不知有何种感受—一个由美国人驾驶着的轰隆作响的汽车，首次开进这位于丛林深处的他们的村落，侵犯了这古老文明之地的隐私与神圣！

“我们把车停在一条窄巷旁，发现距离吉利·芭拉的老家还有大概一百英尺。在结束艰辛而漫长的旅行之后，我们都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兴奋。我们慢慢向一座很大的由砖泥砌成的两层楼房靠近。这楼房高耸于附近的泥砖小屋之上，房子正在整修中，四周围绕着典型的热带竹架。

“不久，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吉利·芭拉！她身上裹着一件用黯淡的金色丝线织成的衣服，谨慎犹豫地向我们走来，并且从包裹着头部的印度头巾下看着我们。她的眼睛含着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火苗的光彩。我们被这张最仁慈、善良的面容深深吸引住了，这是一张了悟一切的脸，没有世俗的污染。

“她终于温顺地走过来，并且默许我们用照相机及摄影机为她拍照。她耐心而又害羞地忍受我们在拍照时要求她摆出的姿势。最后，我们终于为后人留下了这不吃不喝超过50年的唯一妇人的许多照片。（当然，泰瑞莎·诺伊曼自1923年起也未进食。）”

莱特先生对吉利·芭拉的印象和我一样，觉得灵性就像她那优雅闪亮的面纱一般包围着她。她以一般人对出家人表示欢迎的传统手势向我顶礼。她那单纯的魅力及安静微笑着的欢迎远胜过甜言蜜语。我们旅途中的艰难和劳累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个矮小的圣人盘腿坐在阳台上，虽然脸上也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并不显得衰老，橄榄色的肌肤依然洁净并且富有弹性。

“母亲”，我用孟加拉语对她说，“已经超过25年了，我一直渴望着这次朝圣之旅！我从斯西提·拉尔·南第巴布那儿得知了你神圣的事迹。”

她点头同意，“是的，在纳瓦刚，他是我的好邻居。”

“这些年我虽然远渡重洋，但从未忘记有朝一日要来看你。你在这里毫不张扬地表演着伟大的戏剧，应该让世人都知道这久已被遗忘的内在天国的食粮。”

圣人抬起眼睛看了我一下，安详而感兴趣地微笑着。

“巴巴（天父）最清楚。”她温顺地回答道。

我很高兴她没有生气，一般人永远不知道瑜伽行者对要把将自己公之于众的想法会有什么反应。通常他们都会避免这些，而希望能够默默地追求更深层的灵性。

“母亲，”我继续说道，“请原谅我接下来还要向你请教许多问题。你只需要回答那些你想回答的问题，我也会了解你的沉默。”

她以优雅的姿势张开双手说，“我很乐意回答，如果像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能够给出令你满意的回答的话。”

“喔，不，一点也不无足轻重！”我诚挚地抗议道，“您是伟大的圣人。”

“我只是大家卑微的仆人。”她接着说道，“我喜欢煮饭给大家吃。”

我想这对一个不吃不喝的圣人来说，真是一个奇怪的消遣！

“母亲，请亲口告诉我—您是否真的不靠食物生活？”

“这是真的。”她静默了一会儿，之后的话则显示了她刚才正在努力地做心算，“从我12岁4个月到现在68岁—我已经不吃不喝超过56年了。”

“你从来也不想吃吗？”

“如果我对食物有渴望，我就必须去吃。”

“那你还是吃东西！”我的声调带有抗议的味道。

“当然！”她微笑着。

“你的养分是来自空气与阳光中的细微能量，以及可以通过延髓处充电的宇宙力量？”

“巴巴知道。”她再次默认，态度温和，没有强调的意味。

“母亲，请告诉我有关你早期的生活。这对全印度甚至海外的兄弟姐妹都具有很大的吸引力。”

吉利·芭拉撇开她习惯性的保留，放松心情开始聊天。

“好吧。”她的声音低沉且稳定，“我出生在这丛林中。我的童年除了永不满足的食欲外没什么可提的。我从小就订婚了。”

“‘孩子，’我的母亲时常警告我，‘要努力控制你的贪吃。当你婚后与夫家的陌生亲戚同住时，如果你整天不停地吃东西，他们会怎么看你呢？’

“她预知的灾难应验了。我住进纳瓦刚夫家时才12岁。我婆婆从早到晚地羞辱我贪吃的习惯。然而她的责骂也是掩饰的祝福，它们唤醒了我沉睡的灵性。有天早上，她又对我进行恶毒的嘲讽。

“‘我很快就可以证明给你看，’我回答道，‘只要我还活着，我将不会再碰触任何食物。’”

“我婆婆嘲弄地笑了起来。‘喔！’她说道，‘当你无法控制你过分的贪吃时，你如何能不靠食物生存？’”

“当时，这句话是我无法反驳的！但是钢铁般的决心支撑着我的心灵。我开始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追寻天父。 ”

“‘天主啊，’我不断祈祷着，‘请遣送一位可以教导我只靠您的光而不用食物来生活的古茹。’”

“一种神圣的喜悦降临在我身上。在神圣祝福的引导下，我走向纳瓦刚恒河边的阶梯。在路上我碰到了夫家的祭司。”

“‘可敬的先生，’我信任地说道，‘请仁慈地告诉我如何可以不靠食物生活。’”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最后他以安慰的语气说，‘孩子，今天傍晚来庙里，我会为你举行特别的吠陀仪式。’”

“这含糊的回答不是我要寻找的，我继续朝阶梯所在的方向前进。早晨的阳光射进水中，我在恒河中净身，仿佛是为了一个神圣的传法。当我离开河岸时，身上穿着湿透的衣服，在白天的强光下我的上师化身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亲爱的孩子，’他同情地对我说，‘我就是上帝为了实现你急迫的祈祷而被派来这里的古茹。他被你那不寻常的祈求深深地感动！从今天起，你将借着灵光存活，你身体内的原子将以无限流动的能量为食物。’”

圣人继续说着她的故事，她细微的声音只能勉强听见，“那个沐浴石阶现在已经废弃了，但是我古茹在我们周围投出了环绕护卫的光环，这样就不会有迷路的洗澡者来打扰我们。他传授给我一种克利亚的方法，可以使肉体免于依赖粗糙的食物。这方法包括使用某些咒语及一般人难以办到的呼吸练习。只有克利亚没有用到药物或魔法。”

我用美国报社那些记者采访的方法，请教了吉利·芭拉许多我认为世人可能会感兴趣的问题，而这些采访的程序也是那些记者在不知不觉中教会我的。她一点一滴地透露着下面的讯息：

“我并没有孩子，许多年前就成为寡妇。我睡得很少，因为睡着和醒来对我来说是一样的。我一般晚上打坐，白天则料理家务。我几乎感觉不到季节交替和气候的变换。我也从来不生病，只有在意外受伤时才会感到轻微的疼痛。我没有排泄物，并且能够控制我的心跳及呼吸。我经常在体验中看到我古茹及其他伟大的灵魂。”

“母亲，”我问道，“为何你不教导其他人不靠食物生存的方法？”

我对世上数以万计的饥民怀有的热切的希望刚萌芽就被扼杀了。

“不。”她摇摇头，“我的古茹严禁我泄漏这个秘密。如果我教导许多人不需进食生活，农民是不会感谢我的！很多甜美多汁的水果也将会被遗弃在地上。不幸、饥荒、疾病都是我们业障的鞭子，这些业障最终将驱使我们追寻生命真正的意义。”

“母亲，”我问道，“那你被挑中不需进食而活有什么意义？”

“是为证明人是灵性的。”她的脸庞充满智能的光芒，“显示人类通过灵性的修习可以逐渐学到凭借永恒之光而非食物生活。”

圣人陷入了深沉的冥思状态。她的目光集中朝向内在，温和的目光深处变得没有表情。她发出了某种特定的叹息声，那是进入极乐无息入定状态的前奏。有一段时间，她遁入了没有疑问的王国，充满内在喜乐的天堂。

热带的黑夜已经降临。微小的煤油灯光闪烁不定地照在一些村民的脸上，他们无声地蹲在阴影中。疾飞的萤火虫及远处小屋的油灯在这舒适的夜晚交织出了一幅明亮怪异的画面。这是令人痛苦的分离时刻，在我们眼前的是一段缓慢冗长的回程。

“吉利·芭拉，”当圣人睁开眼睛时我对她说，“请给我一条你的纱丽当作纪念品吧。”

她迅速回去拿了一条贝拿勒斯丝质的纱丽，并将它摊开在手上，突然，她拜伏在地上。

“母亲，”我虔诚地说道，“还是让我来碰触你神圣的脚吧！”

第47章 回到西方

“在印度和美国，我都曾教过许多瑜伽课程，但我必须承认，身为一个印度人，我却非常高兴教英国学生。”

我在伦敦授课时，班上的学生会心地笑着，没有任何政治干扰，也不会妨碍修习瑜伽的平静。

印度现在对我是一个神圣的回忆。1936年9月，我在英国实现了16个月前的承诺—要再次来到伦敦演讲。

英国人很容易就能够接受永恒的瑜伽讯息。新闻记者和摄影师挤满了我在格洛斯维诺（Grosvenor）的公寓。9月29日，英国国家宗教评议会在怀特菲尔德公理会教堂（Whitefield’s Congregational Church）举办了一场会议，在那里，我针对“人类联谊的信仰如何拯救文明”这一重要议题发表了一场演说。在卡克思顿大厅8点钟开始的那场演讲极其成功，接连两个晚上，无法入场的群众都在温莎（Windsor）大厦会堂等待9点30分我的第二场演讲。随后几周，来参加瑜伽课程的人越来越多，莱特先生不得不将上课场地安排到别的大厅。

英国人对灵性的执着的追求令人印象深刻。我离开后，伦敦的瑜伽学生忠诚地组织起了一个自我了悟联谊会中心，这个中心即使在激烈的战乱期间都还坚持每周举办共修聚会。

我在伦敦游览了数日，接着转往美丽的乡村，在那里度过了数周难忘的时光。莱特先生和我就驾驶着那可靠耐用的福特车拜访了英国历史上的伟大诗人和英雄的墓园以及出生地。

我们一行人在10月底搭乘“不来梅号”（Bremen）从南安普敦港（Soouthampton）启程赴美。当看到纽约港口庄严的胜利女神雕像时，不只是布利慈小姐和莱特先生，我的情绪也相当兴奋和激动。

这辆福特车虽然因为长期艰难地在古老的土地上行进而有些变旧，但依然很强有力。现在，我们要横越大陆到加州去。1936年底，看呀！已经可以看到华盛顿山丘了。

每年，在洛杉矶中心都有圣诞节欢庆活动，12月24日（灵性圣诞）会举行八小时的共修，隔日是宴会。这一年的庆典被扩大举行，许多亲朋好友及学生都远道而来，为三位世界旅行者的返程洗尘。

圣诞晚宴上有从万里之外为这个欢乐庆典送上的佳肴：如喀什米尔的古曲蘑菇（gucchi）、罐装的茹萨咕拉（rasagulla）、芒果干、帕帕尔饼，还有淋在冰淇淋上的印度凯欧拉（keora）花子油。晚上，大家围绕一棵高大闪亮的圣诞树聚集起来，附近的壁炉在噼啪地燃烧着芳香丝柏树做的薪柴。

赠送礼物的时间到了！这些礼物都来自世界各个遥远的角落—巴勒斯坦、埃及、印度、英国、法国、意大利等等。每次在国外转换交通工具时，莱特先生总要不辞劳苦地仔细清点着行李，免得这些要带给美国友人的宝贝落入宵小手中。这些宝贝包括，用圣地神圣橄榄树做成的牌匾，来自比利时、荷兰的精致的织品和刺绣，波斯地毯，细工织成的喀什米尔披肩，麦索尔永远芬芳的檀香木盘，印度中央省希瓦的“牛眼”宝石，印度古王朝的钱币，镶着珠宝的花瓶及茶杯，宫笔画，挂毡，寺庙用的焚香和香料，印度的印花棉布、瓷漆器，麦索尔的象牙雕刻，令人好奇的前端尖长的波斯拖鞋以及发人深省的手稿、天鹅绒、锦缎、甘地帽、陶器、丝质高顶硬帽、铜器、祷告用的毯子等等—全是来自三大洲的战利品！

我把这些东西逐一分送到树下那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中去。

“盖尔南玛塔（Gyanamata）师姐！”我拿起一个长方形盒子送给这位有着甜美容貌及深刻了悟的美国女士。我不在的时候，由她负责华盛顿山丘的总部的管理事务。她从衬纸中拿起了一件贝拿勒斯金色丝织的纱丽。

“谢谢您，先生。让我一睹印度纱丽的华美。”

“狄金森（Dickinson）先生！”下个包裹着的礼物是我在加尔各答的市集上买的。“狄金森先生会喜欢的，”当时我这样想。我心爱的徒弟狄金森先生从1925年华盛顿山丘总部成立以来，每年都来参加圣诞晚会。今年是第11个年头，他站在我面前解开了方形小盒子上的缎带。

“银制的杯子！”他抑制不住激动，凝视着礼物—一只长形水杯。他坐在稍远的地方，显然在发呆。在继续扮演圣诞老人之前，我满怀深情地微笑着看着他。

快乐的一夜在感谢所有礼物的“赠予者”的祷告声中结束，大家一起齐唱圣诞颂歌。

过后，狄金森先生与我聊了一些。

“先生，”他说，“现在我要感谢您送我的银制杯子。我在圣诞夜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谢。”

“那个礼物是特别为你买的。”

“43年来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个银制杯子！故事说来话长，我一直把它隐藏在心里。”狄金森先生腼腆地看着我，继续说道，“一开始是很有戏剧性的：我快被淹死了。在内布拉斯加（Nebraska）州的小镇上，哥哥开玩笑地把我推进了15英尺深的水池里。那时我才5岁。当我第二次又快要沉到水下时，一道充满所有空间的耀眼的光彩闪现。光芒中有一个人，他有着宁静的双眸和让人安心的微笑。当我的身体第三次下沉时，哥哥的同伴弄弯了一棵高大细长的柳树伸到到水面，使绝望中的我可以用手抓住它。然后，他们把我抬到岸上并成功地给我施救。

“1893年，也就是12年后，我成了一个17岁的年轻人，我和妈妈到了芝加哥。那里正在进行盛大的世界宗教大会。母亲和我走在马路上，这时，我又看到了那道强烈的闪光。隔着几步路，一个人在悠闲地走着，就是几年前我在那次体验中看到的那个人。他正朝着一间大讲堂走去，然后消失在门内。

“‘妈，’我大叫道，‘那个人就是在我快淹死时看到的！’

“我和妈妈也迅速进入那栋房子，这个人正坐在讲台上。我们很快就得知他是从印度来的维威克南达（Vivekananda）斯瓦米。在他发表完一篇极为发人深省的演讲后，我上前去拜见他。他亲切地对着我笑，仿佛我们已是老朋友。我那时太年轻，所以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感觉，但在心里，我希望我可以做他的徒弟，他也看出了我的想法。

“‘不，我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古茹。’维威克南达那美丽的双眸深入地透视着我，‘你的老师以后会来的。他会给你一个银制的杯子。’停了一下后，他又笑着说道，‘他将会对你倾注比你现在所能承受的更多的祝福。’

“几天之后，我离开了芝加哥，”狄金森先生继续说道，“我再也没有遇见过伟大的维威克南达。但是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我的内心深处。许多年过去了，老师再也没有出现。1925年的一个晚上，我虔诚地向上帝祷告，求他派遣一位古茹给我。几个小时后，我听到了优美的旋律，然后从睡梦中醒来。就在我面前，出现了带着笛子及其他乐器的天使乐团。在整个房间都充满美妙的音乐后，天使们慢慢地消失了。

“隔天晚上，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您在洛杉矶的讲座，那时我就知道我的祷告应验了。”

我们互相默默微笑着。

“到现在，我成为您克利亚瑜伽的徒弟已经11年了，”狄金森先生继续说道，“有时我会疑惑银制杯子的事，我几乎相信维威克南达的话只是一种形而上的比喻。但在圣诞夜，当你把装着礼物的小方盒递给我时，我有生以来第三次看到了同样耀眼的闪光。片刻间，我就看到了43年前维威克南达就已预知的我的古茹将要送我的礼物—一个银制的杯子！”

第48章 在加州安西尼塔斯

“给您一个惊喜，先生！在您出国期间，我们盖了这座安西尼塔斯修道院，作为‘欢迎您回家’的礼物！”盖尔南玛塔姐妹微笑着带领我穿过大门踏上树荫树下的步道。

我在华盛顿特区发表演讲

我抬头看到了一栋像一艘大型白色远洋客轮般的房子，面对着蔚蓝色的海洋。我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接着大声地惊呼，“哦！”“啊！”，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喜悦和感激之情了。我检视了这座美丽的修道院—16间非常大的房间，每间都有着迷人的布置。

庄严的中央大厅有很大的落地窗，透过窗子一眼望去，就是碧草、海洋和天空三者联合构成的祭坛，一片和谐的翠绿，乳白和天蓝交织形成的色彩。大厅巨大的壁炉台上放着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他微笑着，仿佛在祝福这位于遥远的太平洋彼岸的天堂。

大厅的正下方，就在同样的悬崖上，雕凿了两个单独的打坐洞穴，正对着无尽的穹苍和汪洋。走廊、日光浴的角落、辽阔的果园、尤加利树丛、穿过玫瑰和百合花丛的宁静凉亭和石板路，一段终止于隔离的海滩和广大水域的漫长美丽的阶梯。

“愿美好英雄善良圣人的灵魂来此，”在修道院的门口贴着摘自波斯祆教圣典中的《雅舍祈祷文》，“愿他们与我们手牵手齐走，为促进人的康复，为增加富饶与荣耀，请赐予他们神圣美好的才能，如大地般辽阔，如河流般广布，如太阳般高悬。

“在这房中，愿顺服战胜反叛，愿平静征服纷乱，慷慨终结贪婪，诚实代替欺骗，尊敬替代藐视。如此，我们的心灵将充满喜悦，我们的灵魂将向上提升。让我们的身体同样被荣耀着，光之神啊，愿我们能瞻仰您，愿我们靠近您身旁，并获得您所有的友谊！”

这座自我了悟联谊会的修道院得以顺利落成，不得不感谢一些美国徒弟的慷慨奉献。美国的企业家们虽然工作繁忙，仍不忘却每日抽空练习克利亚瑜伽。在我在印度和欧洲漫游期间，我从未被告知任何有关建立新的修道院的讯息。我难免会惊讶、喜悦！

早先我在美国时，曾彻底地搜了一遍加州海岸，希望能寻求一小处海滨作为修道院的用地。但每次当我找到一块理想的地方，总会横生枝节发生很多阻扰。现在，我凝视着广阔的安西尼塔斯，我谦卑地看到圣尤地斯瓦尔很久以前的预言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应验：“海边的修道院。”

几个月之后， 1937年的复活节，我在安西尼塔斯平滑的草坪上举行了在此的第一次早祷。数百名学生怀着虔诚的敬畏之心凝望着每日的奇迹—清晨东方天空上的太阳的火祭。西边是无尽的太平洋，隆隆作响歌颂着这庄严的美，远方，有一艘白色小帆船和孤独飞翔着的海鸥。“基督，您复活了！”不只是在春天的太阳中，同时也在心灵永恒的曙光中！

快乐的数月一闪而过，在美丽景色的平静氛围中，我得以在修道院完成一项长期计划的工作—《宇宙颂》（Cosmic Chants），我将40首歌曲填上英文歌词并谱上西方音符。有些是原创，有些是我从古代旋律中改编来的。包括商卡拉的圣歌《无生无死》，两首圣尤地斯瓦尔的最爱：《醒醒我的圣人！》及《欲望是我的大敌》，古老的梵文歌《梵天的赞美》，古代孟加拉歌曲《何等闪电般的闪现！》及《他们听见了您的名字》，泰戈尔的《谁在我的圣殿里？》。我自己的作品有：《我永远属于您》《在超乎梦想的土地上》《来自寂静的天空》《静听灵魂的召唤》《在无声的殿堂》及《您是我生命》。

在这本乐辑的序言中，我描述了有关西方人对东方古雅虔诚气氛的接受程度的，我的首次深刻体验。那是一次公开的演讲。时间是1926年4月18日；地点在纽约卡内基（Carnegie）大厅。

“哈辛格尔（Hunsicker）先生，”我向一个美国学生表示，“我打算邀请一些听众唱一首印度古代的赞美诗—《主啊，您真美丽！》”

“先生，”哈辛格尔先生反对说，“这些东方歌曲对美国人来说太陌生了。如果演讲被评论成烂蕃茄，那就太糟糕了！”

我大笑着表示反对：“音乐是世界语言。美国人不会感觉不到这高雅赞诵诗歌中灵魂的热切渴望。”

哈辛格尔先生在我演讲时一直待在讲台上，坐在我的后方，大概是担心我的安全。他的疑虑其实完全是多余的，事实证明，不但没有不受欢迎的蔬菜，而且，在1小时25分钟内，《主啊，您真美丽！》的旋律不断地从3000副喉咙中传送出来。亲爱的纽约人是不会唱腻的，他们的心在唱着这首简单、欢乐的赞美之歌时已经向上提升了。天国的祝福降临在当晚诚挚地唱着上帝圣明的虔信者中。

下面是《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最后一章，“1940—1951年”。由尤迦南达本人于1951年—即该书第一版问世五年后—创作完成。

1952年，大师去世后，曾有不少人对《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做了增补或删减，我们在此呈现的则是大师原作，未作任何改动，以求帮助读者感受到大师作品的真正力量。

第49章 1940—1951年

“我们真正地学到了打坐的价值，”1941年伦敦自我了悟联谊会中心的负责人写信给我，“并且知道，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干扰我们内在的平静。最近几周，当我们聚会听到空袭警报以及延时炸弹的爆炸声时，学生们仍然聚在一起，完全地享受着美好的祈祷。”

另一封信来自被战火蹂躏的英格兰，刚好在美国加入战事前。《东方智能丛刊》（The Wisdom of the East Series）知名编辑克兰麦·宾博士（L. Cranmer Byng）以高雅感人的字句写道：

“当我在读《东方与西方》时，我了解到，我们看起来显然是生活在两个相隔甚远的不同世界的人。美好、秩序、平静、安宁从洛杉矶来到我面前，像是满载着圣杯祝福与安慰的船驶进了受困城市的港口。”

“我仿佛在梦中看见你们的棕榈树丛，安西尼塔斯延伸入海的圣殿及山光景色，最重要的是，那些充满灵性的男女们，都在致力于创造性的工作，以苦思冥想恢复精神活力。这是我所看到的世界，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略尽绵薄之力来参与其中，但是现在……”

“也许，我没有机会亲身造访你们的黄金海岸，或在你们的圣堂内礼拜。但这是仍然是相当重要的，在战争中能看到此种景象，知道仍有一片净土存在于你们的海湾中及山丘上。一个平民战士问候所有的伙伴，写于等待破晓的瞭望台上。”

战争的迫近激发了人类对灵性的渴求，人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灵性的觉醒！通过在加州与上千人的会晤以及与世界各地的人的通信，我发现，不论男女都强烈渴望着追寻自我心灵，悲惨外在的不安愈发凸显了永恒停泊的需要。

很快，我每月各有两周时间待在洛杉矶和安西尼塔斯。周日祷告、上课，在学院及俱乐部演讲，与学生面谈，处理如潮水般不停涌进的信件，撰写《东方与西方》的文章，指导印度及美国许多城市小中心的活动……同时，我还要付出许多时间为那些远地而来的瑜伽追寻者安排克利亚及其他有关自我了悟的教导。

1938年，我在华盛顿特区举行了所有宗教自我了悟教堂的欢乐的开幕仪式。在这风景如画的土地上，庄严的教堂坐落在城市中被一块被称为“友谊高地”的区域中。华盛顿地区的负责人是普利玛南达斯瓦米，他曾在兰契学校及加尔各答大学就读。我在1928年请他担任华盛顿地区自我了悟联谊会中心的负责人。

位于加州安西尼塔斯，俯瞰太平洋的自我了悟联谊会修道院

“普利玛南达，”访问新教堂时我告诉他，“这东岸的总部是你孜孜不倦地奉献的纪念碑。在这里，在这国家的首都，你已将拿希里·玛哈赛的理想发扬光大。”

普利玛南达陪我从华盛顿前往自我了悟联谊会波士顿小中心进行短暂的访问。再度看到自1920年起就屹立不摇的克利亚瑜伽团体真是令人高兴！路易斯博士（M. W. Lewis）安排我及同伴住在一间装饰极为现代、典雅的套房中。

“先生，”路易斯博士微笑着对我说道，“您早年待在这个美国城市时，住的是连浴室都没有的单人房。我希望您知道波士顿还有一些豪华公寓！”

苦涩战争药草中的甜美的蒸馏！为了满足逐渐增加的需求，一间小型的振奋人心的各种宗教的自我了悟教堂于1942年在好莱坞建造落成。教堂所在地正对着橄榄丘及远处的洛杉矶天文台。教堂外观漆着的蓝、白及金黄色，倒映在了大水塘的风信子中。庭园中种满艳丽的花草，几只有着惊愕表情的石鹿和一座彩色的玻璃凉亭，以及一座精巧有趣的许愿池。通过许愿池将硬币与人类千变万化的愿望一起扔进去的，有许多是纯粹渴望心灵的单独的宝藏！一股来自小壁龛中的雕像的宇宙的仁慈力量，有拿希里·玛哈赛、圣尤地斯瓦尔、奎师那、佛陀、孔子、圣方济以及一幅重现基督最后的晚餐的美丽珍珠图画。

另一座各宗教自我了悟教堂于1943年在圣地亚哥创建。这是一间坐落在宁静山丘上的圣堂，建在尤加利山谷的斜坡上，俯瞰着闪亮的圣地亚哥海湾。

一天晚上，我坐在这宁静的避风港中，用歌曲抒发心情。我弹奏着教堂中那架音色优美的管风琴，唱着古孟加拉虔信者永恒追寻的慰藉的悲叹：

在这世界，母亲，没人能爱我，

在这世界他们不知道爱上帝。

单纯深情的爱在哪里？

真正深情的你在哪里？

哪里是我心渴望之处？

小礼拜堂内，陪伴我的圣地亚哥小中心负责人劳埃德·肯乃尔博士（Lloyd Kennell）微笑着听完这首歌的歌词。

“可敬的帕拉宏撒，坦白告诉我，你认为这一切都值得吗？”他真诚热切地看着我，期待我了解他简短的问题后的深意：“您在美国快乐吗？您对那些梦想的破灭和一些心痛的事情，比如小中心负责人无法胜任，学生冥顽不灵，有什么感觉？”

“受上主试炼的人是有福的，博士！他偶尔也会记得给我一些重担！”然后我想到了所有那些忠实的人，想到了美国人心中的爱、虔诚与了解。我继续缓慢强调地说道，“但我的答案是绝对肯定的！这些的确是非常值得的。看到东西方通过唯一不变的连结—灵性而逐渐接近，这经常激励着我，远超过我的梦想。”

加利福尼亚圣地亚哥所有宗教自我了悟教堂

接着，我无声地加上了一段祷文：“愿巴巴吉及可敬的圣尤地斯瓦尔觉得我已尽力，不要对我弘道西方的任务的完成情况失望。”

1945年的新年，我在安西尼塔斯的书房工作，修订这本书的手稿。

“可敬的帕拉宏撒，请到屋外来。”从波士顿来访的路易斯博士在我窗外对着我恳切地微笑。我们在阳光下散步。我的同伴指向沿着教区边缘紧邻海岸公路旁的那座正在兴建中的高楼。

“先生，自上次来访后我在这里看到许多新的建筑。”路易斯博士每年要从波士顿来安西尼塔斯两次。

“是的，博士，我长期思考的一个计划将即将成形。我已经开始着手在这美丽的环境中建立一个小型的世界社区，也许这可以激励世界上其他的理想社群。”

“先生，这真是个好主意！如果每个人都能善尽一己之力，这社区一定会成功。”

“‘世界’是一个范围广大的语词，但人类必须扩展他的忠诚，把自己视为一个世界公民，”我继续说道，“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感觉到‘世界是我的家乡：这是我的美国、我的印度、我的菲律宾、我的英国甚至我的非洲，那他就将永不缺少有益且快乐生活的机会。”

路易斯博士和我在修道院附近的莲花池上停下脚步，无垠的太平洋就在我们脚下。

“同样的海水公平地冲击着东方中国与西方加州的海岸。”我的同伴朝这7000万平方英里的汪洋中丢了一块小石子，“安西尼塔斯就是世界社区的象征地。”

“博士你说得没错。我们将在这里举行许多会议，还要邀请世界各地的代表来此参加宗教大会。世界各国的国旗都将悬挂在大厅中。还要在庭院中盖一座献给世界主要宗教的圣殿模型。”

我继续说道，“我还计划尽快在这里开设瑜伽学会。克利亚瑜伽在西方神圣的任务才刚开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在这里有一种明确且科学的自我了悟方法，可以战胜人类所有的不幸！”

我亲爱的朋友—第一个美国克利亚瑜伽行者—一直和我讨论到深夜，关于世界社区需要建立在灵性基础上的问题。肇始于“社会”这个拟人化抽象概念的痛苦或不幸，也许会更具体地出现在每个人的门前。乌托邦在成为公众美德之前，必须先在人们的心中萌芽。人是有灵性的，而不是一个机制。只要内心改革就能够带来外在的永久改变。一个可以验证“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社区通过强调自我了悟的心灵价值，能够将激励人心的讯息传送到世界各地。

1945年8月15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了！旧世界结束了，不可思议的原子时代来临！修道院的居民为感恩节聚集在大厅祈祷：“天父，愿战争不会再发生，您的子民从今以后将如同兄弟。”

战争时期的紧张消逝了，我们的心灵在和平的阳光下欢呼。我快乐地凝视着我的每一个美国同志。

“天主，感谢您赐给我这和尚一个和谐的大家庭！”

附录：纪念莫罕达斯·甘地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民族之父，却被一个极端主义分子暗杀身亡。数以亿计的人发起悼念，他们心中的明灯终于熄灭……但这并非一盏普通的明灯，在未来千年时间里，它将继续照耀这个世界，照亮我们的内心。”1948年1月30日，莫罕达斯·甘地在新德里被暗杀之后，印度总理发表了上述祷文。

就在甘地被暗杀之前五个月，印度通过和平方式取得独立。这位78岁的英雄感觉大事已成，自己时日也不多了。“艾娃，帮我把那些重要的文件取来，”悲剧发生的当天早晨，他这样告诉自己的孙女。“我今天就要做完这些，因为我的明天可能再也不会到来了。”

三颗子弹穿透他疲惫脆弱的身体，就在即将倒地的那一刻，甘地伸出手做了一个印度传统的欢迎手势，表明自己已经原谅了凶手。终其一生，甘地都在像一个纯净的艺术家那样行事，在其临死的那一刻，他的行为让他成了一名绝世的伟大艺术家。只有一个终身奉献的无私之士，才能在临终的一刻原谅杀害自己的人。

“可能在未来的许多代人心中，”爱因斯坦在悼念甘地的文章中这样写道，“人们都无法相信人能活到如此境界！”罗马梵蒂冈发来祷文，“这次暗杀让这个世界陷入了巨大的悲痛。甘地成为全世界悼念的对象。”

纵观历史上所有伟大的人物，他们的一生都是为了实现某种正义。甘地之死也给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发出了一个重要的启示：

“非暴力已经降临此世，它将成为未来世界和平最坚实的柱石！”

尤迦南达·帕拉宏撒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 / (印) 尤迦南达著 ; 王博译

. -- 北京 : 新世界出版社, 2012.2(2012.3重印)

ISBN 978-7-5104-2410-6

Ⅰ. ①一… Ⅱ. ①尤… ②王… Ⅲ. ①印度教－僧侣

－生平事迹－印度－现代 Ⅳ. ①B949.935.1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1)第24201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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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

策    划：北京阳光博客文化艺术有限公司

作    者：【印】帕拉宏撒·尤迦南达 （Paramhansa Yogananda）

译    者：王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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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    对：张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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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    张：28.25

版    次：2012年2月第1版  2012年3月第2次印刷

书    号：978-7-5104-2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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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第1章 我的父母及童年

第2章 母亲之死和神秘护身符

第3章 分身的圣人

第4章 未能成行的喜玛拉雅山之旅

第5章 芳香圣人显奇迹

第6章 猛虎尊者

第7章 飘浮在空中的圣人

第8章 大科学家博斯

第9章 极乐的信奉者及其宇宙传奇

第10章 遇到上师圣尤地斯瓦尔

第11章 在布伦德本的经历

第12章 与上师在修道院

第13章 拜访不眠的圣人

第14章 体验宇宙意识

第15章 花椰菜失窃案

第16章 智胜星象

第17章 萨西和三块蓝宝石的故事

第18章 巧遇神奇的回教术士

第19章 上师分身加尔各答和塞伦波尔

第20章 中断的喀什米尔之旅

第21章 喀什米尔之旅终于成行

第22章 石雕圣像之心

第23章 拿到学士学位

第24章 加入僧团

第25章 哥哥阿南达与妹妹娜里尼

第26章 感悟克利亚瑜伽科学

第27章 在兰契创办瑜伽学校

第28章 卡西的再生

第29章 泰戈尔和我关于创办学校的讨论

第30章 奇迹法则

第31章 拜会师母

第32章 死而复生的罗摩

第33章 遇见近代印度的瑜伽基督—巴巴吉

第34章 在喜玛拉雅山里变出宫殿

第35章 拿希里·玛哈赛的生活

第36章 巴巴吉对西方的兴趣

第37章 前往美国

第38章 玫瑰花圣人—路德·柏尔本

第39章 圣痕天主教徒—泰瑞莎·诺伊曼

第40章 回到印度

第41章 在南印度领略迷人的田园风景

第42章 古茹的临终时光

第43章 圣尤地斯瓦尔复活记

第44章 在瓦尔达拜见圣雄甘地

第45章 在孟加拉拜会“喜悦”之母

第46章 从不进食的女瑜伽行者

第47章 回到西方

第48章 在加州安西尼塔斯

第49章 1940—1951年

附录：纪念莫罕达斯·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