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战记

[古罗马]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著

米拉 译

中信出版集团

目录

第一卷 驱逐入侵者

第1章 击退赫尔维西亚人（公元前58年）

第2章 驱逐阿里阿费斯塔斯（公元前58年）

第二卷 征服贝尔盖

第1章 贝尔盖联盟垮台（公元前57年）

第2章 逐个击破贝尔盖部落（公元前57年）

第三卷 第一次叛乱

第1章 阿尔卑斯山失利（公元前57年）

第2章 大西洋沿岸之战（公元前56年）

第3章 阿奎塔尼亚大捷（公元前56年）

第4章 与莫里尼人的冲突（公元前56年）

第四卷 入侵日耳曼和不列颠

第1章 大败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公元前55年）

第2章 首次渡过莱茵河（公元前55年）

第3章 首次入侵不列颠（公元前55年）

第五卷 第二次叛乱

第1章 再次入侵不列颠（公元前54年）

第2章 厄勃隆尼斯人大败萨比努斯（公元前54年）

第3章 内尔维人进攻西塞罗的冬营地（公元前54年）

第4章 高卢中北部暴乱频发（公元前54—前53年）

第六卷 莱茵河附近的战斗

第1章 特瑞维累人溃败（公元前53年）

第2章 再度跨过莱茵河（公元前53年）

第3章 高卢人的风俗和制度

第4章 日耳曼人的风俗和制度

第5章 扫荡厄勃隆尼斯（公元前53年）

第七卷 维钦托利的叛乱

第1章 战争序幕（公元前52年）

第2章 夺取阿瓦利肯城（公元前52年）

第3章 日尔戈维亚战役（公元前52年）

第4章 维钦托利败北（公元前52年）

第5章 攻夺阿莱西亚城（公元前52年）

第八卷 最后的叛乱

第1章 希尔提乌斯所作前言

第2章 高卢各部叛乱又起（公元前52—前51年）

第3章 最后的战斗（公元前51年）

第4章 内战将至

第1章

击退赫尔维西亚人

（公元前58年）

（1）高卢全境分为三部分，分别居住着高卢人、贝尔盖人和阿奎塔尼人，高卢人是我们的叫法，他们自称凯尔特人。这三部分人的语言、习俗和法律各不相同。凯尔特人一边毗邻阿奎塔尼人，以加龙河为界；另一边与贝尔盖人接壤，中间有马恩河和塞纳河相隔。所有这些人中，贝尔盖人最为彪悍、最骁勇善战，这是因为他们离罗马行省的文明和教化最远，鲜有商贩往来，故那些使人丧失斗志的奢侈之物也最少见；再者，这也与他们距离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人最近、双方交战不断不无关系。同样的，凯尔特人中的赫尔维西亚一族较其他各族更为勇猛，也是因为他们与日耳曼人的交战几乎天天都有，不是试图防止日耳曼人染指瑞士领地，就是他们自己要去入侵对方疆土。

凯尔特人的地盘四周毗邻罗纳河、加龙河、大西洋以及贝尔盖人的领地，另外，在赫尔维西亚人和塞广尼人接壤的这一边，还与莱茵河相接。贝尔盖人的领土从凯尔特人的北部疆界直抵东北的莱茵河下游。阿奎塔尼人的地区在西北方向，四周分别是加龙河、比利牛斯山以及毗邻西班牙的大西洋海岸。

（2）赫尔维西亚人中地位最显赫、最富有的莫过于奥格托里克斯。在马库斯·梅萨拉和马库斯·毕索任执政官期间（公元前61年），他出于篡夺王位的野心，在贵族中策划阴谋，唆使国人带上家当，举国搬迁。依照他的说法，这是因为他们勇武过人，要想一举拿下高卢全境，实在易如反掌。不过，说服国人搬迁并非难事，因为赫尔维西亚人的定居环境的确不尽如人意，周围都是天然屏障，一边是深不可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莱茵河，隔岸相望的是日耳曼人；另一边是高耸入云的汝拉山，隔山而居的是塞广尼人；第三面是日内瓦湖和罗纳河，把赫尔维西亚人和罗马行省隔开。这种地理环境自然使得他们备感束缚，要想攻打邻邦也很困难，让这些好战成性之人颇感不快。所以，尽管他们的疆域已达220英里[1]长、165英里宽，但他们认为，就自己骁勇善战、威猛过人的众多人口而言，这片疆域还是太狭小了。

（3）受到这种情绪的驱动，再加上奥格托里克斯的势力影响，他们决定搬迁，并进行积极准备，购置所需，大量置办牲畜和车辆，广种谷物，以确保途中粮食供应充裕，同时还与邻邦积极发展睦邻友好关系。他们认为两年足以完成筹备工作，于是正式决定，于第三年启程。大家选举奥格托里克斯负责整体筹备工作，同时负责出使邻国。在出使途中，他说服了塞广尼人卡斯提库斯（他的父亲卡泰孟塔罗第斯曾任塞广尼国王多年，罗马元老院曾授予他“罗马人民之友”的称号），唆使他攫取父亲曾经执掌过的王位。同样，他也说服了埃杜维人杜诺列克斯（他的哥哥狄维契阿古斯当时身为部族最高行政官，并深得民心），还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大家都听信了奥格托里克斯的说辞，觉得可以轻易得手，因为奥格托里克斯说他本人也将攫取本国大权。毫无疑问，赫尔维西亚人是全高卢最具实力的部族，他保证定会用自己的财力和军力帮他们如愿夺取各族王位。受到这些话的蛊惑，三人互表诚意，立下盟约，希望在得势后能以这最具实力的三族之力统领全高卢。

（4）结果事情败露，赫尔维西亚人知道了真相。依照国家惯例，奥格托里克斯要披枷带锁，接受审问。如果他被判有罪，则立即施行火刑处死。在举行听证会当天，奥格托里克斯把他的数万奴隶从各地招来，还把大量家臣和债户也都召集起来。依靠这些人的保护，他居然免于审判。但是国人因此被激怒，准备动用武力来行使权力。当各行政长官从四乡召集大批人等，准备兴师问罪时，奥格托里克斯却在此时突然毙命，据赫尔维西亚人推测，他可能是畏罪自杀。

（5）在奥格托里克斯死后，赫尔维西亚人仍在为离乡他迁做着准备。最后，当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放火烧掉了治下的12个城镇、400座村庄，以及所有私人建筑，甚至连带不走的粮食谷物也都付之一炬。如此破釜沉舟，就彻底断绝了中途放弃的念头，只能殊死一搏。每个人都奉命从家中带足三个月用的面粉，供路上自用。他们还诱使周围的劳拉契人、图林吉人和拉多比契人也像他们一样，自断后路，烧毁城镇和村落，一起结伴而行。原本住在莱茵河对岸、后迁至奥地利并攻打诺里亚的波依人，也加入了迁徙大军。

（6）若要离开家乡，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经过塞广尼人的领地，要穿过侏罗山和罗纳河之间的狭窄崎岖山路，可这里即便是单列的车辆经过都很勉强，基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另一条路要经过罗马行省，道路平坦便于通行，罗纳河作为赫尔维西亚人和刚被罗马人征服的阿洛布罗基人之间的界河，有几处浅滩可以涉水渡河。阿洛布罗基人离赫尔维西亚最近的边境城镇是日内瓦，该镇有一桥跨过罗纳河。赫尔维西亚人认为刚被征服的阿洛布罗基人对罗马人还心存敌意，或可说服他们让自己借道通过，或者索性凭武力强行通过。万事俱备，大家选定时日，所有人在罗纳河畔集结。那天是3月28日，正值卢契乌斯·毕索和奥卢斯·加比尼乌斯任执政官期间（公元前58年）。

（7）当恺撒获悉赫尔维西亚人企图取道罗马行省时，他立即起身离开罗马，火速赶往日内瓦一带。当时罗马在高卢一共只部署了一个军团，他命令在行省广征新兵，并下令拆除通向日内瓦的桥梁。当赫尔维西亚人得知恺撒到来之后，立即派数位德高望重的人做使臣，为首的是南梅友斯和维卢克洛久斯。他们表示只是想借道穿过行省，别无他意，且绝不会轻举妄动，因为除此之外再无路可走，望恺撒能予以恩准。恺撒想起执政官卢契乌斯·卡休斯曾死于赫尔维西亚人之手，其军队也在战败后被迫钻了轭门[2]（公元前107年），因此想断然拒绝他们的要求。恺撒并不信任这种对罗马心存敌意的人，如果允许其借道行省，他们很可能会给罗马带来人身及财产的损失。但为了给自己新征的士兵争取集结的时间，他回答使者说，自己需要几天时间稍加考虑，若想得到准确答复，可以在4月13日来询问详情。

（8）与此同时，恺撒动用自己戍卫军团的兵力，以及从行省新征的军队，在日内瓦湖和侏罗山之间的18英里范围内加固罗纳河堤坝，这段堤坝是分隔塞广尼和赫尔维西亚领土的疆界。工程包括一段16英尺[3]高的壁垒以及与之平行的壕沟。工程竣工后，他沿岸部署了防御部队，为堡垒配备了守卫，一旦敌人强行通过时，可以拦住他们。在使团如约而至的那天，恺撒拒绝了他们的请求，他说按照罗马的传统和以往惯例，他不能允许任何人借道穿过行省，如果他们企图蛮干的话，他会动用武力加以阻止。赫尔维西亚人大失所望，只得另做打算，有时就在白天，更多的时候是趁着夜深人静时，将小船捆扎起来，用大量木筏划到对岸，还有些人在罗纳河的浅滩处试着强行涉水渡河。但是，罗马的军队总是迅速集中到出现险情的地带，加之有工事辅助，矢石投射不断，迫使对方只得放弃渡河。

（9）于是，赫尔维西亚人只能走通过塞广尼领地的这条路。但这条道路极其狭窄，如果得不到塞广尼人的许可，根本无法通过。鉴于凭借一己之力无法说服塞广尼人，赫尔维西亚人就派使者游说埃杜维人杜诺列克斯，希望他能出面担任说客，获取塞广尼人的同意，以便他们取道而过。杜诺列克斯极有声望，为人慷慨，在塞广尼人中威信极高，加之他娶了赫尔维西亚人奥格托里克斯的女儿为妻，故对赫尔维西亚人也能友好相待。另外，出于夺权的考虑，他也的确唯恐天下不乱，希望通过广施恩惠来笼络人心，以求变中取胜。所以他答应了请求，且不辱使命，说服了塞广尼人让赫尔维西亚人借道通过，并且商定双方交换人质作为信义，确保塞广尼人不会横加阻拦，赫尔维西亚人一路上也不会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10）恺撒获悉赫尔维西亚人要借道塞广尼和埃杜维的领地，进入萨恩托尼境内，这距离居住在行省的图卢兹特部落已经不远。恺撒认为这无异于与狼为邻：赫尔维西亚人好战成性、对罗马虎视眈眈，还要驻扎在萨恩托尼这样的富庶之地，且与行省之间没有任何天然屏障相隔，这势必会对行省构成极大威胁。出于这样的考虑，他留下副将提图斯·拉比耶努斯坐守他筑下的防御工事，自己则火速赶往意大利北部，并在当地新征两个军团，又把正在阿奎利亚附近过冬的三个军团调集过来，率领这五个军团，抄近路翻越阿尔卑斯山，直奔高卢。一路上，休特隆内人、格莱奥瑟利人和卡图里吉人占据了几处制高点，企图阻止恺撒军队前进。几次交战恺撒都大获全胜，他离开意大利阿尔卑斯地区最西部的边陲小镇奥塞勒姆，经过六天跋涉，进入行省的沃康蒂人领地，又继续向阿洛布罗基人的境内行进，然后率军进抵塞古西亚维人领地，这是行省境外罗纳河西岸的第一个部落。

（11）此时，赫尔维西亚人已经率领众部，穿过那条险道狭路，通过塞广尼人的地界，一到达埃杜维人的边境，就开始横行肆虐，抢掠百姓。埃杜维人无力抵挡这些入侵者，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财产，就派出使者向恺撒求助，并表示埃杜维人一向忠于罗马，罗马军队不该坐视不管，听任强人掠夺他们的土地，攻占城镇，将其子女俘掠为奴。与此同时，埃杜维人的盟友和近族安巴利人也向恺撒报告：他们的田地也惨遭蹂躏，很难抵挡赫尔维西亚人的进攻，恐怕城镇很难保全。同样，在罗纳河对岸有房舍和田地的阿洛布罗基人也纷纷逃到恺撒这里来避难，并称所有的财物都被一抢而空，如今已然一无所有。所有这些情况促使恺撒决心立即采取行动，不再听任赫尔维西亚人毁坏掠夺罗马各盟邦财富，为闯入萨恩托尼境内胡作非为扫清道路。

（12）索恩河流经埃杜维和塞广尼的领地，进入罗纳河，水流极缓，凭肉眼很难辨别水流走向。赫尔维西亚人便将木筏和小船捆扎在一起涉水渡河。当侦察部队将情况汇报恺撒时，赫尔维西亚人的队伍已有3/4完成渡河，只有约1/4还在索恩河东岸。当晚午夜刚过，恺撒就率领三个军团离开营寨，直扑敌人尚未渡河的余部。这些人都身负重荷，被恺撒杀了个措手不及，死伤大半，余者四散逃窜，躲进附近的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这些余部就是提古林尼部，属于赫尔维西亚人的四大部落之一。在50年前，这一部落的人曾单独离开过本土，在与罗马交战中杀死了执政官卢契乌斯·卡休斯，迫使他的军队钻了轭门。这一次，不知是纯属巧合还是天意，曾让罗马人蒙羞的提古林尼部首先遭到惩罚。而且，除了国恨之外，恺撒还一举报了家仇，因为提古林尼部在袭击卡休斯时，还杀死了他的副将卢契乌斯·毕索，即恺撒的岳父卢契乌斯·毕索的祖父。

（13）这次战斗获胜之后，恺撒为了追击赫尔维西亚人余部，下令在索恩河修建桥梁，以便率军过河。恺撒的意外出现使得赫尔维西亚人大惊失色，因为他们历尽千辛万苦，花费20天时间才渡过大河，恺撒却仅用一天就完成了。赫尔维西亚人派使者求见恺撒，为首的是第维柯，即赫尔维西亚人攻打执政官卡休斯时的首领。他对恺撒说，如果罗马人愿意讲和，他们愿意听从恺撒的安排，在指定地点安顿下来。但是如果恺撒坚持要战，那么，他必须牢记罗马人曾经的灾难以及赫尔维西亚人的骁勇善战。至于恺撒先前突袭一个部落得手，那也是因为其他人都已过河，无法伸出援手，恺撒不该就此高估己方的勇猛，而低估对手的实力。依照先辈及父辈对他们的教导，作战应依靠勇气取胜，而不是凭借阴谋诡计。所以，恺撒应该意识到，脚下这方土地也许会从此世人皆知，因为罗马人也许会在此遭遇不测，全军覆没。

（14）对上述这番话，恺撒回复如下：正因为牢记对方提及的罗马曾经的苦难，所以自己才义无反顾，对罗马人来说，那场灾难完全是飞来横祸，所以自己备感痛惜。如果罗马人自知曾多行不义，自然应小心报应，但他们行得端，坐得正，所以不必无端恐惧。即便恺撒愿意不计前嫌，那么对方最近屡屡进犯：无视他的阻拦，试图强行通过行省；不断冒犯埃杜维人、安巴利人和阿洛布罗基人；等等。这些怎容他置若罔闻？恺撒说道：“至于你神气活现地吹嘘的那些胜利，只是你们作恶多端尚未得到报应而已，这其实只说明一点：上天在惩治一个人的罪孽之前，会先让他得意一时，过上一阵太平日子，这样在他罪有应得最终遭到报应时，才会有切肤之痛。话虽如此，如果你们愿意提交人质，确保自己将履行诺言，愿意赔偿埃杜维人、阿洛布罗基人及其盟友的损失，我还是愿意与你们讲和的。”

第维柯答道，赫尔维西亚人素来只接受别人的人质，从不把人质交予他人，对此，罗马人就是见证者。如此答复后，他拂袖而去。

（15）次日，赫尔维西亚人拔营起寨，恺撒紧追不舍。他把从行省各地、埃杜维人及其盟友召集而来的约4 000骑兵全都派往前方，侦探敌人行军方向。他们对敌人的后军盯得过紧，竟在地形不利之处与对方骑兵交手，导致我军有少量伤亡。这使得赫尔维西亚人士气大振，因为他们只用区区500骑兵就抵挡了我方骑兵的大军突击，从而愈发胆大妄为，甚至在我军面前屡次驻足，用后军向我方挑衅，以求一战。恺撒下令不得应战，他认为当前的任务就是牵制敌人，使之无法劫掠乡民、肆意破坏即可。这样的行军大约持续了两周时间，我军的前锋和敌军的后队始终相距不过五六英里。

（16）与此同时，恺撒每天都在催促埃杜维人兑现以部族名义承诺的粮食供应。由于气候寒冷，不仅田里的谷物尚未成熟，就连草料都供应不足。再者，赫尔维西亚人已逐渐远离索恩河，恺撒又不愿意就此罢手，因此走索恩河水运的粮食供给此时基本派不上用场。可埃杜维人却日复一日地敷衍拖延，或称谷物正在征收，或称正在转运途中，或称马上到位，等等。

当恺撒看到这种拖延搪塞毫无意义，而该发口粮的日子又已迫在眉睫时，他就召集起在营地的众多埃杜维首领开会，其中包括狄维契阿古斯和里斯克斯，此二人是埃杜维人每年选出的最高行政官——执行官，执掌生杀大权。恺撒对他们严加斥责：在这样的危急关头，敌人近在咫尺，粮食供应却出现问题——既无法买到，也无法从田地收取。当初主要是因为他们的苦苦恳求，恺撒才决定出兵相救，如今他们却袖手旁观，恺撒严厉地斥责对方背信弃义。

（17）终于，恺撒的一番话让里斯克斯吐露真言，他说：“城邦中有些人在百姓中颇具影响力，他们虽无一官半职，却比官方更具实力。是他们在用可耻的煽动性言论威吓百姓，阻止交付应缴的粮食谷物。他们诡称，如果埃杜维人无法一统高卢，那么，受高卢人统治总强过受罗马人统治。而且，他们确信，如果您打败赫尔维西亚人，就会剥夺埃杜维人和高卢其余各邦的自由。也正是这些人，把我方军事计划和一举一动通报给敌人。我个人对此实在无能为力，也许您想知道我为何耽搁这么久才说出实情，实在是迫于形势才敢冒着巨大风险以实相告，否则只能尽量保持沉默。”

（18）恺撒意识到，里斯克斯话中所指的就是狄维契阿古斯的弟弟杜诺列克斯，但他不愿当众讨论此事，因此很快宣布散会，只是示意里斯克斯留下。当只有他们两人时，恺撒再问及会上所讲之事，里斯克斯就自在得多，也大胆了许多。恺撒又就此事私下里咨询了另一些人，确认这个杜诺列克斯的确胆大妄为。他仗义疏财，在群众中极具影响力，而且一直热衷闹事。多年以来，他低价包揽了埃杜维的河运税赋和其他税收，因为只要他一开价，没人敢与之竞争。凭借这种手段，他大肆敛财，为广施贿赂积聚了财力。他自掏腰包，常年豢养大批骑兵，护卫左右。不仅在本部内，即使是在周边部落，他也有极大势力。为进一步扩张势力，他让自己的母亲改嫁给了毕图利泽斯的一个极具权势的贵族，自己娶了赫尔维西亚女子为妻，他的同母姊妹和其他女眷亲属也都嫁给外邦。这种姻亲关系自然使他偏袒赫尔维西亚人，而且他自己就痛恨恺撒和罗马人。正因为后者的到来，他的势力才被削弱，而兄长狄维契阿古斯却日益恢复到原来的声望和地位。他满心希望罗马人遭遇不测，那他就可以借赫尔维西亚人之力，一举夺得最高统治权；而罗马征服高卢，则不但使得他与王位无缘，甚至还会危及现有势力。恺撒在调查中还发现，几天前骑兵作战不利，也是杜诺列克斯及其手下骑兵首先败退所致。因为埃杜维人派来支援恺撒的骑兵是由杜诺列克斯领导的，他们首先撤退，就使得其他骑兵也都乱了阵脚。

（19）以上情况证据确凿，恺撒不由得疑心顿起。正是杜诺列克斯帮助赫尔维西亚人穿过了塞广尼人的领地，并且安排双方交换人质。他的这些所作所为非但没有获得恺撒和埃杜维的官方授权，甚至他都没有告知他们，因此他受到埃杜维最高行政官的严厉谴责。恺撒认为就凭这些，无论自己亲自处理，还是由埃杜维部落去发落，杜诺列克斯都难辞其咎。但恺撒却心存顾虑，因为他知道杜诺列克斯的兄长狄维契阿古斯非常支持、拥护罗马人民，与自己私交甚好，忠心耿耿、正直谦和。严惩杜诺列克斯，势必会伤及狄维契阿古斯的感情。因此，他决定在行动之前，先把狄维契阿古斯找来。他命手下译员退下，通过高卢行省德高望重的领袖、深得自己信任的密友盖乌斯·瓦莱里乌斯·特鲁契勒斯与狄维契阿古斯探讨此事。他又提到刚才会上大家提到的有关杜诺列克斯的问题，以及之后自己与若干人私下会谈的结果，希望无论是先由自己听审再对杜诺列克斯定罪，还是交予埃杜维本邦处理，都恳切地希望能得到狄维契阿古斯的谅解。

（20）狄维契阿古斯热泪盈眶，一把抱住恺撒，恳求不要对杜诺列克斯从重处罚，他表示：“我知道这些指控言之凿凿，因此心里愈发难过。当我在本邦和高卢其他地方势力强大时，弟弟年纪尚轻，默默无闻，是我的一手提拔，才有了他的今天，但如今他却利用所获的资源和势力削弱我的地位和影响，甚至不惜置我于死地。虽然如此，他毕竟是我弟弟，抛开个人情感不谈，我也要考虑民众的看法，如果您真对杜诺列克斯处以重罚，看到您与我之间如此亲密，大家定会认为这其实是我在幕后唆使，那就会令全高卢人对我不齿。”当他满含热泪，在恺撒面前继续苦苦哀求时，恺撒握着他的手安慰他，劝他不必多言：“就凭你对我的深情厚谊，还有你发自肺腑的这番苦求，无论是公仇还是私怨，我都不会再计较。”

恺撒把杜诺列克斯召到面前来，当着他兄长的面，把他所作所为招致的祸患一一告知，无论是恺撒自己掌握的情况还是他本邦对他的指控都和盘托出，警告他以后谨言慎行，避开嫌疑。这次既往不咎，全是看他兄长的情分。同时，他又派人监视杜诺列克斯的一举一动。

（21）同一天，侦察部队来报，赫尔维西亚人在距恺撒营地8英里的山下安营扎寨。他派出一队人马侦察那座山的地势和上山的道路，探报回报路况良好。当晚午夜刚过，他向副将拉比耶努斯部署作战计划，命其率领两个军团，以侦察过山势的人为向导登至山顶。清晨时分，恺撒派所有骑兵在前开路，自己沿着敌人经过的道路率队前进，前方负责侦察的队伍由普布利乌斯·坎西狄斯带领。坎西狄斯是名极富军事经验的战士，曾先后在苏拉和克拉苏的军队中效力。

（22）黎明时分，山顶已被拉比耶努斯的部队占领，而恺撒距敌人营寨也已不足1.5英里。后来据战俘交代，无论是恺撒还是拉比耶努斯，他们的行踪均未被敌人发觉。但就在此时，坎西狄斯骑马飞奔而来，禀告恺撒说拉比耶努斯受命去攻占的山头已被敌人抢先拿下，因为他看到山顶上有高卢人的武器和头盔装饰。于是，恺撒把军队撤到附近的一座山上，在那排兵布阵。拉比耶努斯事先接到恺撒指示，按兵不动，要看到恺撒部队接近敌营时才能起兵，以便同时从四面向敌军发起进攻。他这时虽已经占据山顶，却还在静候恺撒，没有擅自与敌人交锋。直到天色渐晚，恺撒才从侦察兵处获悉，占领山顶的是罗马军队，而赫尔维西亚人这时已拔寨移营，坎西狄斯因恐惧一时看走了眼才误报了军情。那一天，恺撒仍与敌人保持固定距离，跟随敌军继续前进，并在距离敌方3英里处安营扎寨。

（23）次日，距离给士兵发放口粮的时间只剩两天了。当时恺撒距埃杜维规模最大、最富足的比布拉克特城只有17英里。考虑到粮食问题是当务之急，他就掉头撇开自己一路跟踪的赫尔维西亚人，直奔比布拉克特而去。这一消息被恺撒的高卢骑兵队长卢契乌斯·埃米利乌斯部下逃跑的奴隶报告给敌人。赫尔维西亚人可能误以为罗马人调转方向是出于恐惧，特别是前一天罗马人本已占据山头，身处有利地形却不开战，更使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再有就是他们误以为自己可以切断罗马军队的粮草供应。因此，对方改变计划掉转行军方向，不断骚扰我方后队。

（24）恺撒见状，把手边的军队撤到附近的山上，派骑兵应战，抵挡敌人进攻。同时，他把四个老兵军团分成三队，埋伏在半山腰里，从意大利新征的两个军团和全部辅助部队都被安置在山顶，所以整座山都有罗马军队把守。此外，他又下令全军把行囊和辎重集中放置，由位于锋线的老兵在周围挖好防御工事。赫尔维西亚人带着全部车辆一路跟踪而来，也把辎重集中起来，在击退我军骑兵之后，组成密集的方阵[4]，向我军的头阵冲将过来。

（25）恺撒首先以身作则，将坐骑送到视线以外，接着又下令所有人的马匹均要如此，这样大家就会生死与共，绝无临阵脱逃的可能，然后他鼓舞大家的斗志，并亲自督战。士兵们居高临下，掷下标枪，轻松攻破敌人方阵，接着拔剑朝敌军冲杀过去。高卢人行动非常不便，因为标枪不仅刺穿他们的盾牌，还牢牢地挂在盾牌上。铁质标枪头撞弯后很难拔出，这样持盾牌的高卢人左臂受累，根本无法正常作战。许多人屡次尝试都挣脱不开之后，就索性扔掉盾牌，裸身作战。最后，他们终因伤痕累累，难以招架，开始撤退，向1英里外的一座小山逃去。待到他们占据那座小山时，我军紧随其后，将之驱散开来。作为后军的1.5万波依人和图林吉人，突然冲将上来，攻击罗马军队的右翼并将其包围。已经退上山的赫尔维西亚人看到这种形势，立即重新进军，继续作战。我军立刻改变策略，兵分两路，头两队对付刚被击退又卷土重来的敌人，第三队抵抗新来的敌人。

（26）就这样，双方鏖战。当对方实在难敌我军的猛烈进攻时，一部分赫尔维西亚人又退到山上，波依人和图林吉人集中到辎重和防御车阵一边，继续作战。尽管这场战斗从正午一直打到傍晚时分，但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名敌军临阵脱逃。在辎重附近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他们把车辆设为路障，居高临下，向我进攻部队密集投石，还有些人躲在车辆和车轮之间，朝上投掷标枪，造成我军伤亡。战斗持续很久，辎重和车阵终于被我军拿下，奥格托里克斯的一儿一女也被俘获。约有13万赫尔维西亚人得以逃生，他们日夜兼程，不敢停歇，三天三夜后逃到林贡斯人境内。我军因为有士兵受伤，还要掩埋阵亡将士，没有立刻动身追赶，先停留了几日。恺撒派人送信到林贡斯，警告其不得给赫尔维西亚人提供粮食以及其他任何形式的帮助，否则就以敌对方论处。三天之后，恺撒带着全军继续追赶。

（27）赫尔维西亚人由于各类给养都严重不足，不得不派使者前来乞降。使者路遇正带兵行军的恺撒，便匍匐拜倒在恺撒脚下，含着眼泪低声下气地求和请降。恺撒吩咐他们原地待命，等候自己到来，他们言听计从。当恺撒到来后，要求他们提交人质，交出武器，交还逃亡过去的奴隶。在大家忙于清点并准备所需之时，维比琴尼部落约有6000人，趁天刚黑，逃奔莱茵河日耳曼边境方向去了。不知他们是担心交出武器后会丢掉性命，还是妄想逃脱罪责，趁着受降人数众多的混乱之际乘机溜走，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以蒙混过关。

（28）恺撒获悉此事，就向逃犯必经的部落下令：必须把这些逃犯抓回，交还恺撒，否则一同治罪。被送回的逃犯格杀勿论。但其他人在交出人质、武器和逃亡的奴隶之后，恺撒都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他命令赫尔维西亚人、图林吉人、拉多比契人、劳拉契人都返回原籍。鉴于他们家乡的庄稼尽数被毁，他们回去之后无以为生，他命令阿洛布罗基人供应谷物，并要赫尔维西亚人重建烧毁的村庄城镇。恺撒此举主要是考虑到赫尔维西亚人迁走后，当地若无人居住，恐怕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人会觊觎并迁往这处肥沃的土地，从此与罗马行省为邻，特别是和阿洛布罗基人相毗邻。埃杜维人因为波依人的骁勇善战，愿意把他们安排在自己的土地上，恺撒也应允了他们的要求。埃杜维人分给了波依人土地，对他们一视同仁，后来让他们与当地人享有同样的权利和自由。

（29）在赫尔维西亚人的营地，人们发现了用希腊文书写的文件，于是将其交给恺撒。这是编好的花名册，详细记录了这些远赴他乡的人中能持械作战的人数，并且分门别类详细记载着妇孺老弱的情况。文件中记载的总人数是36.8万人，包括26.3万赫尔维西亚人、3.6万图林吉人、1.4万拉多比契人、2.3万劳拉契人、3.2万波依人等，其中能行军打仗的有9.2万人。但依照恺撒下令统计的数据表明，只有11万人最后返回故里。

[1] 1英里≈1.61千米。——编者注

[2] 所谓“轭门”，就是用两支标枪插在地上，顶上再横一支标枪，高度要使得战败的士兵只能弯腰屈身而过。钻轭门是对战败者的侮辱。——译者注

[3] 1英尺=30.48厘米。——编者注

[4] 这种方阵是由大量士兵手持极长的长枪，排成密集而整齐的队形，具有相当长的纵深，层层枪尖仿佛密不透风的丛林，在敌军面前展开。这种阵形起初是马其顿人首创。高卢人和罗马人采用了这种阵法之后，改为让前排士兵手持盾牌，在身体前侧层层交错、彼此重叠以为保护之用。——译者注

第2章

驱逐阿里阿费斯塔斯

（公元前58年）

（30）赫尔维西亚之役结束后，高卢各部落首领纷纷前来向恺撒道贺。他们表示，虽然恺撒和赫尔维西亚人开战是为了惩戒其以往对罗马的不义之举，但实际结果是高卢也同罗马一样受益。因为赫尔维西亚人是在其全盛时期背井离乡，为的是向全高卢开战，称霸高卢，以便在高卢全境内挑选最为便利、最为富饶之地安顿下来，迫使其余各部落交粮纳贡，俯首称臣。各部落代表请求恺撒允许他们确定日期，召开全高卢大会，因为他们希望有些提议在获得内部一致同意之后再呈交恺撒。获得恺撒的应允之后，他们随即定下了会议召开的日期，并立下誓约，除非得到明确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透露会上讨论的内容。

（31）全高卢大会如期召开，对相关事宜进行了讨论。会后仍旧是上次那些首领来找恺撒，希望在他们返回之前，能获准在一处安全之所与恺撒进行密谈，事关他们个人和国家的安危。恺撒允准。大家匍匐拜倒在地，满含热泪地恳求道，切勿将所谈之事泄露出去，这一点至关重要，其重要性绝不亚于提议的内容本身，因为此事一旦泄露，他们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代表大家发言的是埃杜维人狄维契阿古斯。他说，全高卢各邦分为两大阵营，分别以埃杜维人和阿维尔尼人为首。多年以来，双方为争夺霸权，斗争不断，阿维尔尼人和塞广尼人竟花钱请来日耳曼雇佣军来帮自己争权夺利（公元前70—前65年）。首次渡过莱茵河的日耳曼人约有1.5万人，后来这些未受教化的野蛮人尝到了这里的甜头，喜欢上了高卢的土地和富庶的生活，又将更多人带过河来，如今在高卢的日耳曼人已达12万左右。埃杜维人及其周边属邦一再和日耳曼人兵戎相见，结果惨败，贵族、议事会成员和骑士损失殆尽。埃杜维人原本勇猛无敌，与罗马保持友好，并一直对罗马感恩戴德，过去一直在高卢称霸，可是因为战争和灾难的打击，现在不得不把自己国内最德高望重之人交给塞广尼人做人质，还要被迫立誓，不得索要人质、不得向罗马人求救、不得反抗，永远服从他们的统治。

狄维契阿古斯表示：“在埃杜维全国，只有我一人没有被迫去宣誓，也没有把子女交出做人质，正因如此，我才逃出来赶往罗马去向元老院求救，因为只有我一人不受誓言和人质约束。”

他继续讲道：“可是与被征服的埃杜维人相比，获胜一方的塞广尼人的厄运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日耳曼国王阿里阿费斯塔斯就住在塞广尼境内，已经占据了塞广尼人1/3领土——全高卢最富饶的土地，如今又要塞广尼人另外再让出1/3的土地。因为几个月前，2.4万哈鲁得斯人也要求加入其中，需要居住空间。这样不消几年工夫，日耳曼人都会搬到莱茵河这边，把这里的人尽数赶出高卢。因为日耳曼的土地和高卢几乎没有可比性，莱茵河两岸的生活水平也不可同日而语。阿里阿费斯塔斯在马其多勃里加一战中击败高卢联合大军之后（公元前61年），就变成傲慢无礼的残忍暴君，强行把贵族子弟作为人质，稍有怠慢或不如意，就会对这些人质施以各种酷刑。他性情暴躁、刚愎自用、生性残虐，他的暴政令人忍无可忍。如果恺撒和罗马人民不出手相助，全高卢都得效仿赫尔维西亚人离乡背井，对日耳曼人躲得远远的，另寻安身之处，听任命运的安排。”

狄维契阿古斯又说：“如果这些话被阿里阿费斯塔斯听到，他一定会对手中的所有人质痛下毒手，施以最惨无人道的酷刑。只有恺撒您的伟大声望、罗马军队最近无往不胜的赫赫威名，或者罗马人民之名，才能阻止他把更多日耳曼人带过莱茵河，才能使全高卢免受阿里阿费斯塔斯的万般蹂躏。”

（32）狄维契阿古斯讲完这席话，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大家苦苦哀求，希望恺撒能伸出援手。但是恺撒注意到这其中只有塞广尼人的表现与众人不同，他们只是凄苦地垂首注视着地面。恺撒非常惊讶，询问原因，塞广尼人默不作答，依旧凄凉愁苦。他一再询问，对方仍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埃杜维人狄维契阿古斯再次开口，他解释说，塞广尼人的命运比其他部落更为悲惨，更加苦不堪言，但他们即便是私下里都不敢诉苦，更不敢求援。即使阿里阿费斯塔斯不在左右，慑于他的残暴，塞广尼人也会像他在现场一般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其他人无论如何还有逃走的机会，独有塞广尼人引狼入室，他们主动把阿里阿费斯塔斯请入境内，所有的城镇都落入他手，所以只能忍辱负重，逆来顺受。

（33）获悉此事，恺撒对高卢人加以安抚，答应会关注此事，并称希望阿里阿费斯塔斯能够看在他的恩惠和威望的分上，不再伤天害理。说过这番话后，他就宣布散会。其实，除此之外，还有原因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此事以后再采取行动：屡屡被罗马元老院称作“罗马人民的兄弟和亲人”的埃杜维人正受到日耳曼人的奴役和统治，甚至还有人质落在阿里阿费斯塔斯和塞广尼人手中，这对堂堂罗马以及恺撒本人来说都是一种耻辱。此外，恺撒认为，如果日耳曼人源源不断地渡过莱茵河，大批涌入高卢，在高卢扎根，这势必会对罗马构成威胁。更何况这些粗野蛮横之人一旦占据全高卢，岂能安分守己，定会像以往的辛布里人和条顿人那样冒犯我们的行省（公元前109—前101年），进而闯入意大利。因为塞广尼和罗马行省之间，只有一条罗纳河相隔。出于这番考虑，恺撒认为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阿里阿费斯塔斯的妄自尊大和不可一世，也的确令人忍无可忍。

（34）因此，恺撒决定向阿里阿费斯塔斯派出使者，要求他在双方中间处选择会面地点，他有公务和要事相谈。阿里阿费斯塔斯回答使者说：“如果他本人对恺撒有所求，定会亲自登门；如果恺撒有事相求，也理应如此。”他还补充说，自己没有军队的保护，自然不敢到恺撒所占据的高卢领地。可是如果带兵前往，则免不了要准备粮草，大费周折。此外，令他分外不解的是，在他用武力所征服的那部分高卢领地上，有何事值得恺撒和罗马劳神费心？

（35）使者带回这番回答之后，恺撒又差使者再次返回，表示尽管恺撒和罗马政府曾对阿里阿费斯塔斯恩德备至——在恺撒任执政官期间（公元前59年），罗马元老院曾授予阿里阿费斯塔斯“国王”和“友人”的称号——但如今他竟如此答复罗马人民，连诚邀双方见面的请求都拒绝接受，对关乎双方利益的事情也不屑一顾。使者这次受命带来的是恺撒的最后通牒：第一，不得再带更多人渡过莱茵河进入高卢地区；第二，归还埃杜维人的人质，同时也应允许塞广尼人将手中人质归还埃杜维人；第三，不再侵犯埃杜维人，不得再对埃杜维人及其盟国发动战争。如果能够做到以上要求，恺撒和罗马政府将永远与他为善，友好相待；如若不然，根据马库斯·梅萨拉和马库斯·毕索任执政官那年元老院所通过的法令（公元前61年），负责高卢行省的各位总督应当从公共利益的大局出发，保护埃杜维人和罗马人民的各友邦，因此，他不能对埃杜维人受到的伤害袖手旁观。

（36）对于这番话，阿里阿费斯塔斯回复如下：根据战争的惯例，胜者可以随心所欲地支配战败一方。同样，罗马人统治被征服者也是根据这一原则，所作所为都是出于自身考虑，从不听取他人意见。既然他从未干涉罗马人行使权利，他本人在行使权利时，罗马人也不该横加阻拦。至于埃杜维人，他们不过是运气不佳，吃了败仗才向他交粮纳贡。恺撒的到来已使他的贡赋收入大幅减少，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他决不会交还埃杜维人的人质。如果后者能够信守诺言，每年如数交纳贡赋，他不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及其盟邦作战；反之，埃杜维人如果背信弃义，那么纵有“罗马人的兄弟”头衔也无济于事。他最后说：“至于恺撒警告说，不会坐视埃杜维人受到‘伤害’不管，恺撒如果愿意，尽可领教一下日耳曼人的骁勇善战和高超武艺，和我作战的人无一不是自取灭亡的。我们14年来从未在屋子里荒废时日。”

（37）在使者将此消息向恺撒汇报的同时，埃杜维人和特瑞维累人的代表也到了。埃杜维人牢骚满腹，称新到高卢的哈鲁得斯人正在他们的领土上胡作非为，即使向阿里阿费斯塔斯增加人质数量，也终日不得安宁。特瑞维累人则汇报说，拥有上百个部落的苏维汇人已经驻扎在莱茵河沿岸，正在试图渡河，为首的是奈苏亚和钦百里乌斯两兄弟。这些事情使恺撒大为不安，他决定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新到的这股苏维汇人和阿里阿费斯塔斯原有部队一旦联合起来，势必更难对付。于是，他匆匆准备粮草，火速向阿里阿费斯塔斯的驻地进发。

（38）当他率兵行军三天之后，有报告称：阿里阿费斯塔斯已带领全部人马准备占领塞广尼人最大的城镇贝桑松，离开领地已有三天路程。恺撒认为自己应该极力阻挠此事，因为那个镇上储藏着大量战备物资，而且地势险要，自然条件优越，易守难攻。杜河几乎环绕整个城镇一周，只留下一个500码[1]左右的缺口。恰巧，这个缺口处耸立着一座高山，两侧的山脚都一直伸到河边。山外有道城墙，恰好形成一个堡垒，并与城镇连成一片。恺撒用急行军的速度日夜兼程赶赴贝桑松，占据了城镇，并安排了守军。

（39）恺撒为准备粮食和给养，在贝桑松耽搁了几日。我军士卒向当地高卢人和客商打听情况，所获消息令全军上下一片恐慌，军心大乱。据说日耳曼人身材魁梧、勇气非凡、武艺精湛。有些人说，很多时候，如果在战场上遇到日耳曼人，他们都不敢直视对方面容，更不敢对视他们锐利的目光。慌乱最初起自军事保民官、辅助部队的行政长官以及一些没上过战场的人，他们只是出于友谊，才跟随恺撒离开罗马踏上征途。他们以各种理由，设法尽快离开营地，请求恺撒批准。还有些人只为顾全颜面，不愿背上胆小的骂名，勉强留下，但也难掩愁容，时不时黯然垂泪，躲在营帐中，抱怨命运不济，或是和熟人凑在一起，怨天尤人。整个营地的人都在立遗嘱，安排后事。不久，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将士，甚至包括百夫长、骑兵队长，也逐渐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惶惶不可终日。还有些人不愿被视为临阵退缩，辩称不惧敌军凶悍，但担心前方山路崎岖，横亘在他们和阿里阿费斯塔斯之间还有深深密林，军粮供应恐怕无法保障。甚至还有人对恺撒说，如果他下令拔营起寨，士兵们或许会因太过恐惧，不敢从命。

（40）恺撒注意到这些情况，便召集各级百夫长开会。会上，他愤怒地斥责他们，居然妄自揣测行军方向、作战目标等等。恺撒说，在自己担任执政官期间，阿里阿费斯塔斯曾想方设法向罗马示好，为什么现在会这么轻易断然拒绝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恺撒看来，如果对方了解了他的要求，意识到他给出的条件公平合理，就不会拒绝他和罗马政府的好意。即便对方一时冲动发动战争，那又何以为惧？为什么大家会对自己的勇气、对他本人的领导毫无信心呢？

他继续讲道：“我们的父辈也曾和这些敌人交手。当时，盖乌斯·马略率军击败了辛布里人和条顿人，那次大家都交口称赞，认为所有将士的表现都可圈可点，与统帅相比都毫不逊色。再以最近意大利发生的奴隶暴动为例[2]，双方再次交手，敌人再度惨败，即便他们从我们这里学去一些作战经验和组织纪律也于事无补。由此可见，立场坚定、英勇无畏可以使我们立于不败之地：长久以来，罗马人对手无寸铁的奴隶总是有种无名的畏惧，可是后来，当他们全副武装，节节胜利，不可一世之时，却被我们击败。再者，连赫尔维西亚人也常与这些日耳曼人交战，不仅在赫尔维西亚人所在的瑞士这边，甚至在日耳曼的领土上，都一再痛击对手，而赫尔维西亚人根本不是我军的对手。

“如果还有人因为日耳曼人打败了高卢人而惶惶不可终日的话，那么，稍微了解就可以发现这次胜仗事出有因。当时，高卢人因为长期以来战事不断，已经筋疲力尽，而阿里阿费斯塔斯却一连数月躲在沼泽中的营寨里毫发无损，拒不应战。待到高卢人认为开战无望，已经四散开去时，他才突然攻其不备，大获全胜。他的获胜是由于诡计多端，而非士兵的勇敢。运用这种水平的计谋，对付没有经验的蛮族或许还有胜算，如果用此来对付我军，就算阿里阿费斯塔斯本人也没有指望过。”恺撒继续讲道，还有些人试图为自己的恐惧怯懦寻找借口，谎称担心军粮供应不继、道路险阻，这未免太放肆了：显然这是对统帅的行军作战能力缺乏信心，觉得需要对他的战略部署指指点点。而所有这些事情，都已在他的考虑之中。粮食方面有塞广尼人、吕契人和林贡斯人在负责供应，而且此时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供应应该不成问题。在行军道路方面，短期之内大家就可以自行判断。至于有人称，兵士们会拒绝服从指令，不再前进，恺撒绝不会为此而动。因为他知道，凡是有拒绝听命者，不是因为统帅失职，被天所弃，就是因为自己玩忽职守，罪行败露。而他恺撒一生坦荡，为人磊落，与赫尔维西亚人作战的大获全胜也可看出他带兵打仗的能力。因此，他决定改变日程，把原定于晚些时候的安排提前到今晚，准备凌晨起兵，以便尽早确认军中究竟是荣誉感和责任感更胜一筹，还是贪生怕死、胆怯惜命更占上风。即便无人愿意起兵，他也会带领第十军团继续前进，因为他素来对这一军团的忠勇仁义毫不怀疑，他们完全可以充分保护他。

（41）恺撒这一席话令全军上下斗志昂扬，纷纷要求投入战斗，渴望在战场杀敌。第十军团因得到恺撒的表彰，委派他们的军事保民官上前致谢，并向恺撒保证，他们已经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战斗打响。其他军团也纷纷效仿，派保民官和首席百夫长向恺撒解释，称自己从未心存畏惧，从未动摇，也不想指手画脚、妄自干预指挥作战，都知道这应是统帅一手负责。恺撒对这些解释表示接受，同时命令他最信任的高卢人狄维契阿古斯探明道路，获悉只要绕道50多英里，即可领军在开阔平坦的道路上前进。恺撒大军凌晨时分起身，一连六天，一路畅通无阻。第七天，侦察部队向他报告，阿里阿费斯塔斯的军队就在前方23英里处。

（42）阿里阿费斯塔斯得知恺撒已经离他不远，就派使者前来，表示现在可以同意参加恺撒所提的会谈，因为双方此时距离很近，所以已经毫无风险可言。恺撒没有拒绝，认为阿里阿费斯塔斯终于恢复理智，所以才把曾经一口回绝的和谈要求又主动继续下去。恺撒对和谈寄予厚望，认为阿里阿费斯塔斯可能看在自己和罗马政府曾待他不薄、了解了恺撒的具体要求之后，才一改强硬态度，于是就把会谈的日期定在五天之后。在这期间，双方信使往来不断。阿里阿费斯塔斯一再坚持，要求恺撒不要带步兵前往，他害怕遭到埋伏暗算。双方只可带随从到场，否则他不会参加会谈。恺撒既不愿节外生枝，使他们可以借故取消会谈，又不敢冒险把自己性命安全托付给高卢骑兵，于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把所有高卢骑兵的马都配给自己最得力的第十军团，以防即便有不测，自己也可以有支最亲信的卫队不离左右。在安顿此事时，第十军团的一个士兵开玩笑说，恺撒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做得比说得好，他原本答应让第十军团担任卫队，现在却让他们当上了骑士。

（43）在一片大平原上，有个大土丘，处于阿里阿费斯塔斯和恺撒营寨的中间。双方如约而至，在这里进行会谈。恺撒把带去的骑兵大队安排在距离土丘300码之外，阿里阿费斯塔斯的骑兵也在等距的地方驻足。阿里阿费斯塔斯要求会谈就在马背上进行，并且双方只带十名骑兵赴会。到达约定地点之后，恺撒首先谈及他本人和元老院曾待阿里阿费斯塔斯不薄，例如元老院授予其“国王”和“友人”的称号、赠价值不菲的礼物等等，并且指出，这是极少王族才能享有的荣耀，因为只有那些对罗马有过极大贡献的人才能获此殊荣。

“你受到如此礼遇，并非实至名归，而是恺撒和元老院出于仁爱和慷慨。罗马和埃杜维人之间的友谊由来已久，并且有着坚实的基础。元老院一再关怀备至地为埃杜维人通过决议。一直以来，埃杜维人就在高卢享有权利，在与罗马人建立友好关系之前就是如此。罗马人的一贯传统是不能让友邦同盟蒙受损失，而且，我们希望他们在地位、尊严、荣誉等方面都更胜一筹，我们怎能听任他们被掠夺、被侵犯呢？”

接着，恺撒重复了自己委托使者提过的要求，即阿里阿费斯塔斯不得与埃杜维人及其同盟交战，交还人质。如果无法将已渡河的日耳曼人遣送回去，那么至少不得允许更多日耳曼人渡过莱茵河，继续迁往高卢。

（44）阿里阿费斯塔斯基本没有正面回应恺撒的要求，而是对自己大加标榜。他解释，他渡过莱茵河，并非本意，而是应高卢人之邀。若不是曾许以丰厚回报，他不会背井离乡告别亲人来到这里。他在高卢所拥有的财富，是高卢人主动出让的，人质也是他们自愿提供的，至于收取供奉，那也是约定俗成的胜者权利。他并未贸然入侵，而是高卢人挑起事端，全高卢各邦都对他发动战争，但他们却不堪一击，被他一举打败。如果他们有意再战，他也会随时奉陪，但若想求和，那就理应缴纳贡赋，他们如今也在照缴不误。对他来说，罗马人民的友谊应该是锦上添花，是荣誉加身，而不是要因此自缚手脚，这也是他一贯的看法。假如罗马人出面干涉，要求他就此免除贡赋，对降者网开一面，那么他与罗马的友谊也只能暂且搁置一旁。他将大批日耳曼人带到高卢，目的是在于自保，而不是在高卢扩张，他们也能证明自己并非不请自到，卷入战争也仅是出于自卫。再者，他进入高卢地区早于罗马，在此之前，罗马军队从未跨出行省半步。恺撒如今来到他的地盘，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他又讲：“这片土地是我的地盘，正像罗马也有自己的领土一样。若是我进犯罗马领地，定会遭受严惩，那么如今你来干涉我行使合法权益，也同样显失公平。罗马元老院将埃杜维人称作‘兄弟’，那么我也许就是‘野蛮人’。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失礼到埃杜维人这种地步，在最近的阿洛布罗基人暴乱之中（公元前61年），埃杜维人竟不懂得助罗马人一臂之力，而埃杜维人在对我和塞广尼人开战的过程中，没有得到罗马人鼎力相助也就不足为奇了。我甚至怀疑所谓友好不过是一种表面的说辞，你在高卢保留一支军队，就是为置我于死地。除非你撤离高卢，并且不留下一兵一卒，否则我无法以友相待。实际上，如果我夺你性命，相信很多罗马显贵和政要会对我感恩戴德，我也是从他们派来的使臣口中得知此事，以你的性命可以换来他们对我的感激备至。你若善罢甘休，不染指我在高卢的利益，我必有重谢，而且可以奉陪你一次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的战争，不必你劳神费心，更不必担任何风险。”

（45）恺撒不厌其烦地解释了自己为何对此不能置之不理，置盟友于不顾，这有悖他和罗马政府素来的原则。他也不认可阿里阿费斯塔斯比罗马人更有权将高卢据为己有。阿维尔尼人和卢登尼人都曾败于昆塔斯·法比乌斯·马克西姆斯，罗马人民却不计前嫌，既未将其收入行省，也未征收贡赋。因此，若讲先来后到，由罗马人统治高卢也无可厚非。再说，从遵从元老院决议的角度来说，既然元老院决定高卢被征服后仍要保持独立，那就应该继续允许他们自治下去。

（46）正当会谈进行之际，恺撒得到报告，称阿里阿费斯塔斯的骑兵正在逼近土丘方向，朝着我方骑兵靠拢，并向我军投掷石块和标枪。恺撒当即中断会谈，回到自己军中，命令手下不得反击，不得动用一枪一石。因为他虽然明知自己的精兵强将若与敌军骑兵交锋必胜无疑，但他不想轻易动手，授人以柄，免得敌人被击败后，会诋毁自己假借谈判之名将其伏击。后来，阿里阿费斯塔斯在谈判中表现出傲慢无礼，有意将罗马人逐出高卢，其骑兵在谈判中途攻击我军以致谈判中断等劣迹，在我军上下传播开来，一时间大家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个个准备奋起杀敌。

（47）第二天，阿里阿费斯塔斯派使者求见恺撒，说他愿意将中断的会谈继续下去，或者由恺撒重新指定会谈日期，如果恺撒本人不便，可以派军官代为谈判。恺撒认为已再无会谈必要，特别是前一天当阿里阿费斯塔斯手下那些日耳曼人攻击我军时，他都无从管束，若是把罗马军官派往如此野蛮的敌军进行谈判，势必极其冒险。看来最合适的人选是盖乌斯·瓦莱里乌斯·卡布鲁斯的儿子盖乌斯·瓦莱里乌斯·普洛契勒斯，这个年轻人极其勇敢，并接受过博雅教育，他的父亲曾由盖乌斯·瓦莱里乌斯·弗拉库斯授予“罗马公民”称号。普洛契勒斯本人值得信赖，熟练掌握高卢语言。因为阿里阿费斯塔斯长期接触高卢语言，也能熟练运用这种语言，派这样一个人前往，日耳曼人的确没有必要出尔反尔。陪他一同前往的还有马库斯·米提乌斯，阿里阿费斯塔斯曾对他热情款待，视若上宾。恺撒派他们前往了解阿里阿费斯塔斯有什么话要说，回来如实禀报。但当阿里阿费斯塔斯在中军大帐中见到他们后，当即在整个军队面前厉声大喝：“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来刺探军情的吧？”没等他们回答，就命手下给他们披枷带锁。

（48）同一天，阿里阿费斯塔斯又把营寨前移，在距离恺撒营地6英里的一座山下安营扎寨。第二天，他又率军越过我军营寨，在距我方2英里处安下营寨，想就此阻截从塞广尼人和埃杜维人处为恺撒运来的粮食。在此之后，一连五天，恺撒每天都带兵出营，一字排开，如果阿里阿费斯塔斯有意开战，他随时可以应战。但阿里阿费斯塔斯却一直按兵不动，只是派骑兵天天骚扰。

日耳曼人使用的是一种特殊战术，他们约有6 000名骑兵，配备同样数目的步兵，这些步兵个个身手敏捷，作战勇敢，都是骑兵为保护自身的安全，从全军中精挑细选的，每人配备一个。作战时，步兵和骑兵密切配合，共同进退。如有意外，步兵也会冲上前接应。若有骑兵受重伤落马，步兵也立刻将之团团围住，形成保护。如果需要长距离前进，或迅速撤退时，经过训练的步兵可以立刻做出反应，仅仅攀着马鬃，就可以与骑兵共进退。

（49）恺撒看到日耳曼人闭门不出，觉得不能就这样被他长期阻断己方给养，就率兵来到日耳曼人营地外约1 000码之处再建一座小营，将作战队形分成三列。他命令头两列士兵全副武装，第三列负责构筑工事。这里距敌营还不足1英里，阿里阿费斯塔斯派出约1.6万轻步兵和全体骑兵，试图震慑我军，并阻止我方构筑工事。尽管如此，恺撒还是按部就班，下令头两列士兵阻击敌人，第三列继续构筑工事。当营寨的防御工事就绪，他留下两个军团和部分辅助部队负责把守，其余四个军团则返回大营。

（50）次日，恺撒照例从两个营地中带兵出来，在敌方大营前面不远的地方排兵布阵，准备一战。可敌军还是不肯出来迎战，直到中午时分，他率兵回营，阿里阿费斯塔斯终于派出一股军队进攻小营，双方激战到傍晚时分。当太阳落山时，双方伤亡都很惨重，阿里阿费斯塔斯收兵回营。恺撒询问俘虏阿里阿费斯塔斯为何不肯出来一决胜负，这才了解到日耳曼人有个习俗：在开战前，需要由族里的老祖母占卜问卦，请教神谕，再做决断。这次据她们说，如果在新月前作战，日耳曼人注定会吃败仗。

（51）次日，恺撒在两个营中均留有足够的防守兵力之后，在小营前把所有辅助部队都排开，因为他的常规步兵数量远远不及敌军，这样就可借辅助部队制造声势。他把作战部队分为三列，径直向敌营推进。日耳曼人被逼无奈，只得率军迎战。哈鲁得斯人、马科曼尼人、特利波契人、汪基纳内斯人、纳美特斯人、优杜西人和苏维汇人，各族按照等间距排布开来。在整个战线的后方都用车辆和辎重车团团围住，断了后路，让大家无法临阵逃脱。车上载着妇女，她们伸出双手，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战士们，不要让她们落入罗马人手中去当奴隶。

（52）恺撒把五名副将分别派往一个军团，又命财务官负责其余一个军团，这样每个士兵都知道各军团都有一位高官可以证明自己作战勇敢。接着，恺撒观察到敌人左翼最为薄弱，于是下令我军右翼首先进攻。从下令开战的那一刻起，我军便向敌军猛冲，对方也迅速推进，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使得我军都无暇投掷标枪，所以索性扔掉标枪，直接短兵相接，拔剑迎战。日耳曼人很快依照习惯，组成方阵应对我方的剑击，但我军许多士兵直接扑上盾墙，一把夺下盾牌，自上而下猛刺敌人。当敌人左翼被我军击退时，其右翼凭借数量优势，仍保持攻势。统率骑兵的小普布利乌斯·克拉苏见此情形，凭借灵活判断能力，当机立断，把第三列军队派上来解围。

（53）于是，我方再占上风，敌方溃不成军，一路奔逃，直跑到15英里开外的莱茵河边才停下脚步。为数不多的几个逃兵，凭借身强力壮泅水渡河，或是找到小船得以逃命。这其中也包括阿里阿费斯塔斯，他发现岸边系着一只筏子，便借此逃过河去。余部全部被我军追上杀死。阿里阿费斯塔斯有两个妻子，一个是他从家乡带来的苏维汇人，另一个是他在高卢迎娶的诺里库姆人，是他的兄长国王沃克契奥送到高卢来与他完婚的，两人都在战乱中丧命。他的两个女儿一个被杀，另一个被俘。瓦莱里乌斯·普洛契勒斯身负三重锁链脚镣，随日耳曼难民一道被看守拖着奔逃时，恰巧遇到恺撒带着骑兵追赶敌军，这一偶遇让恺撒喜出望外，甚至不亚于大胜敌军，因为这个人是整个行省的至尊显贵，也是他的好友和贵宾，居然能从乱军中逃出来重遇恺撒，总算上天有眼，没有让他丢掉性命，否则这场胜仗所带来的喜悦也会大打折扣。据普洛契勒斯后来讲述，敌人曾当着他的面，三次占卜，询问神谕，究竟是将他立刻处以火刑还是日后再做处理，占卜结果皆是后者，他才得以保全性命。后来，米提乌斯也被找到，并被带到恺撒面前。

（54）当这场战事的结果传到莱茵河对岸，本已到达河边的苏维汇人立刻调转方向原路返回。莱茵河附近的部落见状，趁他们惊慌失措之际，从后面截杀大半。

恺撒在当年夏天完成两大战役后，就把军队带到塞广尼的冬营地，在时间上与历年相比还提早了一些。留下拉比耶努斯主持冬营地事务之后，他就赶赴意大利北部主持巡回法庭去了。

[1] 1码≈0.91米。——编者注

[2] 这次奴隶战争发生在公元前73—前71年间，一名色雷斯人角斗士斯巴达克斯组织了大量奴隶进行起义，打败许多罗马军队，最后被“前三头联盟”成员克拉苏镇压。——译者注

第1章

贝尔盖联盟垮台

（公元前57年）

（1）当恺撒在意大利，而他的军团驻扎在冬营地时，屡屡有谣言传来，称占高卢地区1/3面积的贝尔盖的所有部落（这在前文有提及）正在结盟蓄谋反对罗马，他们彼此间还交换了人质，拉比耶努斯的来信也证实了这一消息。据说他们结盟的原因有二：第一，他们担心一旦高卢其他部落被征服，罗马军队就会起兵征讨他们；第二，他们还受到部分凯尔特高卢人的煽动和蛊惑。这些高卢人中，一部分是因为不愿看到罗马军队在高卢过冬并长期驻扎此地，认为这与当初的日耳曼人并无二致；另一部分是生性不安分，唯恐天下不乱，希望政权易主。这其中还有一些冒险分子在作祟，因为在高卢，若某人有权有势，或有能力雇佣军队，通常就可以称王称霸；但贝尔盖若是在罗马人的统治之下，这些人就很难如愿。

（2）这些告急信函惊动了恺撒，他在意大利新征了两个军团的兵力[1]，并于当年春季派副将昆塔斯·佩狄尤斯率领这两个军团远赴高卢，他本人也在粮草备妥后赶往军中。他又向塞农人和与贝尔盖人相邻的其他高卢人部署任务，命令他们去了解贝尔盖人的动向，及时回来汇报。由此所获的信息都出奇的一致，大家众口一词，称贝尔盖人正在招兵买马，集结队伍。恺撒觉得情况紧急，不容耽搁，必须马上出兵。备好粮草之后，恺撒便拔营起寨，不过两周时间，就到达了贝尔盖人的边境。

（3）恺撒行军神速，他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贝尔盖部落中距离凯尔特高卢最近的雷米人，派部落首领依克契乌斯和安德康朴求斯担任使者，来见恺撒，称愿将人口和全部财物通通交给罗马人，供其支配，受其保护。他们自称并未和贝尔盖人串通谋反，反抗罗马人的事与其无关，无论是交出人质，还是受制调遣，他们都随时听命。他们还请恺撒进入他们的要塞，为恺撒提供粮食和其他物资供应。据他们讲，其余的贝尔盖人都已全副武装，与住在莱茵河高卢这边的日耳曼人沆瀣一气。这些人已然丧心病狂，就连他们的兄弟之族和血亲、享受同样权利、服从同样法律、受到同一国王管辖的苏埃西翁人苦苦相劝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听之任之。

（4）恺撒继续询问有哪些部落进行了武装，具体人数和作战能力如何。使者告知，贝尔盖人多数是日耳曼人的后代，在很早以前就渡过了莱茵河，看到这里土地肥沃，便把原有居民赶走，自己鸠占鹊巢定居下来。在半个世纪之前，当全高卢都被辛布里人和条顿人统治时，只有贝尔盖人寸土不让，将入侵者挡在自己境外，这些往事令他们对自己的军事力量引以为豪。雷米人又说，关于贝尔盖的人数，他也了如指掌，因为他们与这些部落间还有通婚和血缘关系，所以能完全掌握各族在全贝尔盖大会上承诺的派兵数量。在他们中间，贝洛瓦契人在勇悍、势力以及人数方面都最具优势，可以征集到10万人的军队，并承诺其中有6万人是精兵强将，但同时也要求把全军的作战指挥大权交给他们。

苏埃西翁人是雷米人的近邻，领地辽阔，物产丰富。他们曾有位国王叫作狄维契阿古斯，人们至今都记忆犹新，那曾是全高卢最强大的国王，不仅统治了大部分贝尔盖地区，甚至连不列颠岛也纳入治下。现在的苏埃西翁王是盖尔巴，由于他为人正直、能力卓著，大家已经同意把本次作战指挥权授予他。他有12座要塞，答应出兵5万。内尔维人也答应出兵5万，他们被认为是生性最为凶悍的勇士，居住地位于最北边。阿特雷巴特人会出兵1.5万、安比亚尼人1万、莫里尼人2.5万、门奈比人9 000、卡莱特人1万、维利奥卡瑟斯人和维洛曼杜伊人共出1万、阿图阿图齐人1.9万，至于通常都被合称为日耳曼人的康德鲁西人、厄勃隆尼斯人、卡埃洛西人和帕埃曼尼人，估计还会出动4万人之多。

（5）恺撒语气亲善地安抚了雷米人一番之后，请他们把所有议事会成员都召集到自己这边，并把首领的子女交出作为人质。他的所有命令都得到认真执行，逐一照办。接着，他强调了埃杜维人狄维契阿古斯对罗马和高卢的共同安全至关重要，可以通过他实现分兵制敌，从而避免与敌人的全部兵力作战。恺撒认为，若想实现这一点，只要埃杜维人能把军队带进贝洛瓦契人的领土并开始胡作非为即可。狄维契阿古斯接到命令，立刻转身离去。恺撒的侦察兵和雷米人都前来汇报，所有贝尔盖人已完成队伍集结，正向我方行进。恺撒迅速带领部队渡过雷米人边界的埃纳河，在河边安下营寨。这样，营寨就有一面受到河流的掩护，可以确保敌军无法从后方偷袭，同时雷米人等各部落送来的给养，也可以安全运抵营地。这条河上有一座桥，他在桥头安排了重兵把守，同时还派副将昆塔斯·提图鲁斯·萨比努斯带领六个步兵大队留在河的左岸。恺撒还下令军营周围要修建12英尺高的壁垒，还要挖一条18英尺宽的战壕。

（6）离营寨8英里以外，有座雷米人的毕伯拉克斯城。贝尔盖人在进军途中突然调头直奔那里，攻城的势头很是猛烈，当晚的防守非常艰苦。贝尔盖人的攻城方式和其他高卢人毫无二致：先用大量人马把整段城墙团团围住，再用密集的石块从四面八方向城墙上掷去，把防守士兵统统赶走，然后手持盾牌护头，逐渐逼近，破坏工事。因为投掷了大量石块标枪之后，城墙上已经空无一人，所以这一战术屡试不爽。当夜幕降临，围攻暂告一段落时，守城的总督依克契乌斯——同时也是罗马贵族，在雷米人中享有很高声望——起初曾作为求和代表见过恺撒。他派人告诉恺撒，如果不派救兵，这座城就保不住了。

（7）刚过午夜，恺撒就以依克契乌斯派来的信使为向导，派努米底亚[2]和克里特的弓箭手以及巴利阿里的投石兵前去救援。他们的到来使得雷米人士气大振，激起了大家守城抗敌的热情，使敌人的梦想落空。因此，贝尔盖人在城边稍做停留，把城镇周边洗劫一空，把沿途村庄和房舍付之一炬后，就带领全部兵力直奔恺撒营地，而且就在相距不足2英里处肆无忌惮地安营扎寨，从炊烟和营火来推测，他们的营地宽约8英里以上。

（8）因为贝尔盖人的军事实力不俗，并以骁勇善战著称，所以恺撒起初并不打算与之正面交锋，而是每天用骑兵骚扰对方，试探敌军虚实，看他们与我军的实力差距。恺撒很快便发现对方和我军不相上下。同时，他看到自己营寨前面的空地非常利于排兵布阵，因为扎营的那座小山宽度适宜，若排开阵势，正好有一边面对敌军，而山的两侧很陡，只有正前方形成一个小坡，缓缓降为平地。恺撒下令在山两侧各挖了一道长约650码的壕沟，与布阵方向呈直角方向，壕沟两端都要建起碉堡，并配有弹射器，以免敌军利用他们数量上的极大优势，乘双方交战之际从侧面包抄。安排妥当后，恺撒把新征的两个军团留在营中，作为援军以备不时之需，其余六个军团都安排在前线严阵以待。敌军也同样出营布阵，准备作战。

（9）两军之间有一小片沼泽地。敌军静候在沼泽旁，寄希望于我军渡过沼泽。我军也严阵以待，敌人若敢贸然率先渡过沼泽，我军就会抢占先机冲上前去，将之击溃。与此同时，骑兵的骚扰战在两军间也从未间断。看到双方都不肯率先渡过沼泽，恺撒便决定乘我军骑兵占上风之际，暂且收兵回营。随后，敌人立刻从作战地点火速赶往埃纳河。前文提过，这里是我军营地后方。他们发现一处浅滩，于是就尝试着把部分军队移师对岸。他们的如意算盘是伺机突袭，攻下恺撒副将萨比努斯守卫的营寨碉堡，并拆毁桥梁，就算不能实现全部计划，至少也可以在雷米人的领土上横行肆虐，切断我军给养。

（10）恺撒从萨比努斯那里获悉此事，就派所有骑兵、轻装的努米底亚人、投石兵和弓箭手迎上去，双方激烈交战，正在艰难渡河的敌军被我军杀掉大半。其余敌军毫无惧色，跨过同伴的尸体勇往直前，企图继续渡河，却被大量投石击退，也有个别敌军成功渡河，却被我方骑兵大队团团围住杀掉。

敌军意识到无论袭击毕伯拉克斯城也好，渡河也罢，他们都毫无胜算，而且我军也不会冒险到地形不利处作战，加之敌军粮草供给紧张，因此他们召开军事会议，决定各部最好还是原路返回，静观其变，看谁的领土首先遭到罗马军队袭击，其他人再迅速从各地赶去救援。这样，在本土作战，占据地利人和，军需粮草供应都不成问题。除却诸多因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促使他们做出上述决定，即他们获悉狄维契阿古斯率领埃杜维部队已经接近贝洛瓦契人的领地，他们个个归心似箭，急于返回以解燃眉之急。

（11）敌军主意已定，就在当晚午夜前后拔营起寨，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片，既无组织，也无号令，大家都想尽早回家，急着上路，都顾不了那么多。与其说是撤兵，不如说更像是溃逃。

侦察兵立刻将此消息报告了恺撒，但因为不了解对方具体撤兵的原因，恺撒恐其中有诈，担心中对方埋伏，故而按兵不动。天亮时分，对方撤军的消息得到巡逻部队证实，他才派骑兵前去骚扰敌军后队，阻挠敌人撤军，并由昆塔斯·佩狄尤斯和卢契乌斯·奥卢库勒乌斯·科塔两位副将率所有骑兵追击敌军。接着，又命另一员副将拉比耶努斯带领三个军团紧随其后作为接应。他们袭击敌军的后队，一路追杀数里，使得大批逃亡的敌军命丧黄泉。当敌军后队被我军赶上，停下来奋勇反抗时，敌人的前军却认为后军可为他们的逃亡争取时间，就全然不管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听从指挥，只是自顾自地一味狂奔，一听到拼杀呐喊声，就愈发溃不成军，各自逃命。

这样，我军所向披靡，砍杀无数，直到夜幕降临方才停止追赶，受命班师回营。

[1] 公元前58年冬季新征的两个军团为第十三和第十四军团，这使得恺撒手下的军团数量增至八个，这一规模一直持续到公元前54年。——译者注

[2] 努米底亚人大多都受雇于罗马人，主要作为骑兵出战，恺撒有时也将其用作轻步兵。——译者注

第2章

逐个击破贝尔盖部落

（公元前57年）

（12）次日，趁敌军惊魂未定，恺撒就率兵进入毗邻雷米人领地的苏埃西翁人境内。经过急行军后，罗马军队赶到诺维奥杜努姆城，获悉该城守卫空虚。恺撒本想将之趁势拿下，但由于水深池宽，城高墙厚，虽然防守人数不多，却久攻不下。因而恺撒安营扎寨之后，摆出盾车阵，为攻城积极做准备。但是次日夜晚，还没等他准备就绪，苏埃西翁人的所有溃散之师也大量涌入该镇。他们看到盾车在城下层层叠叠，护城河被填满了泥土，攻城塔也已架设完毕，这些都是高卢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巨大工程，罗马人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们面前付诸实施，这使他们大为震惊，于是忙派使者向恺撒请降，加之雷米人从中为亲族求情，恺撒也就将其宽恕。

（13）恺撒将苏埃西翁人的一些重要人物收为人质，其中包括盖尔巴国王的两个儿子，还收缴了城内所有武器，这才接受了苏埃西翁人的投降。恺撒率部直奔贝洛瓦契，赶到时对方已经完全撤退，并把所有财产都集中到勃拉都斯邦久姆镇。当恺撒距贝洛瓦契只有约5英里时，那里所有老人都跑出城来，向恺撒伸着双手，齐声哀求恺撒恕罪，表示再也不会跟罗马人作对。当恺撒在城下安营扎寨时，妇女孩子们也同样按照习俗，在城上伸出双手，向罗马人求和请降。

（14）狄维契阿古斯在贝尔盖人撤退时，就遣散了埃杜维人的队伍，回到恺撒身边，他也为众人求情，表示贝洛瓦契人一直受到埃杜维人的保护，这次背叛埃杜维人，与罗马人作战，主要是受其首领的蛊惑煽动，是他一直在谎称埃杜维人受到恺撒奴役，饱受欺凌。他说：“那些策划本次阴谋的罪魁祸首，看到他们的所作所为祸国殃民，自觉罪孽深重，均已逃往不列颠。现在不仅贝洛瓦契人恳求恺撒开恩赦罪，就连埃杜维人也恳请恺撒能以一贯慈悲仁厚的胸怀，高抬贵手。这样，不仅有助于提高埃杜维人在全贝尔盖人中的威信和地位，以后若再有战事发生，埃杜维还是要仰仗他们提供物资支持的。”

（15）恺撒称，看在狄维契阿古斯和埃杜维人的情分上，可以接受贝洛瓦契人的投降，保全他们的性命，但是考虑到他们在贝尔盖人中实力最强、人口最多，所以他要求交出600名人质作为担保。当人质到位、城中所有武器也都收缴后，恺撒就起身离开，直奔安比亚尼，而后者也立刻无条件投降。与安比亚尼相邻的是内尔维人。恺撒发现这些人从来不允许商贩踏上他们的领地，也不让将美酒等奢侈享受之物带入境内，因为他们觉得这些物品会消磨斗志，弱化勇气，百害而无一利。他们生性凶狠，骁勇善战，对于贝尔盖其他部落甘心向罗马人屈膝投降、摒弃世代相传的英勇传统，他们深为不齿，并声明自己绝不投降，也不接受任何讲和条件。

（16）当恺撒越过内尔维人的边界，行军三天之后，他从俘虏口中获悉桑布尔河距其营寨不过10英里，所有内尔维军队都在河对岸严阵以待，静候罗马人的到来。他还了解到邻邦阿特雷巴特人和维洛曼杜伊人也受到内尔维人的鼓动，决定一同来应战，准备一决高下。另外，阿图阿图齐人的军队也正在赶来。他们还匆匆把妇孺老弱都集中在一片沼泽地，这是军队很难靠近的安全区域。

（17）恺撒掌握了这些情况后，就派侦察部队和若干百夫长去选择适宜安营的地点。跟随恺撒一起行军的有大批投降的高卢人以及部分贝尔盖人。后来从俘虏口中获悉，在前些天，他们看到我军的行军方式后，就连夜赶到内尔维人那边通风报信，称在我方的军团与军团之间，穿插着大量辎重车队。若在前面的军团进入营寨，而后面的军团还隔着一段距离时，乘机攻击那些负重的士兵，便可轻易取胜。击溃他们之后，再夺走辎重，那么其余的军团也就无以为继，不敢继续相持下去。

内尔维人积极采纳通风报信之人的建议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从未有过骑兵，直至今日，对骑兵这一兵种也并不热衷，他们的部队基本都是步兵。因此，为了有效阻止邻国骑兵入境劫掠，他们切下新鲜嫩枝，插在地上，不久它就向四面八方长出许多繁茂小枝，其中还夹杂着多刺植物和荆棘，很快便构成一道绿色屏障，密不透风，连窥视都不可能，人更难通过。我军行军途中就受到这种藩篱重重阻碍。因此内尔维人认为此计甚妙，值得一试。

（18）罗马人选定的扎营地点，一边是山，山坡舒缓地从山顶一直向下延伸到桑布尔河边。在河对岸，与此相对的是另一座有着同样坡度的山峰，山脚下约有300码左右宽的空旷之地，再往上就是森林，密不透光，敌军主力就躲在这片密林之中。在空旷开阔之处，只能看到沿河岸有些骑兵哨岗。那条河水深只有3英尺左右。

（19）恺撒派骑兵在前方开路，其余部队紧随其后，但进军方式和次序却与贝尔盖逃兵透露给内尔维人的全然不同。依照恺撒的习惯，当他接近敌军时，会以六个军团做先锋，完全不受辎重的牵绊，而全军的辎重都跟在后面。新征的两个军团负责断后，掩护全军和辎重大队。

起初，我军的骑兵、投石兵、弓箭手，一过河就和敌人骑兵展开激战。敌人时而退回密林中的藏身处，时而冲出密林攻击我军，但我军追赶后退的敌军时，却不敢越过那片开阔地带。这时，前方的六个军团已开始测量土地，着手安营扎寨。当躲在林中的敌军看到我军的首批辎重队时，他们在林中早已排好阵势，自信满满地伺机待发。辎重车出现了，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发动进攻的时刻，所有敌军主力都从林中猛冲出来，痛击我军骑兵。我方骑兵很快便不敌对手，溃不成军。敌人又一路飞奔到河边，速度之快，好似一时间林中、河边乃至我们身边，到处都是敌人，他们甚至还以同样飞快的速度跑上山去，袭击我军的安营部队和忙于工事的人们。

（20）这样一来，恺撒忙得不可开交，战旗要先升起，这是让手下拿起武器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信号。要把士兵即刻从工事召回，还要迅速集合跑到远处寻找修建壁垒材料的士兵，马上排兵布阵，进行战前动员，吹响作战号角等等。时间紧迫，加之敌人突然逼近，使得很多事情几乎都来不及做。好在有两个因素挽救了局面，第一，经过几次实战锻炼后，大家对自己的职责都了如指掌，不再需要他人指导；第二，恺撒曾下令禁止副将在营寨工事就绪之前离开各自军团。这时，当大家看到敌人近在咫尺，攻势迅猛，就不再等待恺撒发号施令，立刻根据自己的判断行动起来。

（21）在给出最为必要的指令之后，恺撒为鼓舞士气，急忙赶往战场，正好路遇第十军团。他并未多讲，只是要大家牢记他们一贯的英勇，保持冷静，奋勇抗敌。当时敌人已来到眼前，恺撒立即下令开战。为鼓舞士卒，他又向战场的其他地方赶去，但发现战斗已然打响。时间非常紧迫，敌人斗志昂扬，我军士兵甚至来不及戴上头盔，揭掉盾罩，更谈不上佩戴徽冠和装饰，就立刻投入战斗。大家纷纷从营寨赶来，碰到哪个连队，就顺势加入其中，根本无暇再去寻找自己的队伍，以免贻误战机。

（22）我军本次布阵，与其说是根据战术要求，倒不如说是受时间以及地形等限制而无奈为之。各个军团面临的情况各异，忙于各自御敌，加之还有密实的藩篱阻碍视线，导致恺撒很难做出整体调度、无法预判各处的需要，也就不可能统一发号施令、安排增援，因此，只能任战局自然发展，各战场胜败结果各异。

（23）处在左翼的第九和第十军团，正好和阿特雷巴特人相遇。这些敌军个个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而且很多已经负伤，我军在投掷大量标枪之后，很快就将他们赶入河中。正当他们在河中奋力挣扎，竭力争渡之时，我军士兵追上来将其砍杀大半，并毫不犹豫地渡河继续追击，直至一个陡坡之上。敌军稳住阵脚再次发难，我军再度迎战，并又一次将之击溃。与此同时，中军的第十一和第八军团在迎战维洛曼杜伊人，也把他们杀得退下高地，逃到河边。这样一来，虽有第十二军团以及不远处的第七军团驻守右翼，但内尔维人统帅波陀奥耶多斯正率全部兵力组成密集阵形向我军几乎无人把守的罗马大营的正面及左侧发动进攻——一部分敌军开始包抄我军这两个军团的侧翼，其余则直奔山顶的大营而去。

（24）就在此时，被敌人第一次进攻击退的罗马骑兵和随行的轻装步兵，在返回营寨时与内尔维人不期而遇，又逃向别处。从营寨后门登上山顶的军奴，看到我军乘胜追击，追过了河，正准备跑去收集战利品，回头一看，却见我军营寨中有敌军身影，便又急忙逃命。同时，辎重队方向也传来呼喊后，一片嘈杂，人们都在担惊受怕，到处乱窜。看到此情此景，特瑞维累人的骑兵大惊失色，他们以勇气闻名全高卢，是特瑞维累部落派来支援恺撒的一支辅助骑兵力量。当他们看到我军营中到处都是敌人，我军军团几乎陷入重重包围之中，非作战人员、骑兵、投石兵和努米底亚人也在纷纷逃生，便认定我军已陷入绝境，急忙赶回家中，报告国人罗马人已经败北，完全溃不成军，营寨和辎重也已落入敌军手中。

（25）恺撒为第十军团鼓舞士气之后，随即又向军队右翼赶去，他看到部下们处境艰难，第十二军团各步兵大队的步兵都挤在一起，施展不开，第四步兵大队的全部百夫长都已阵亡，旗手也被杀掉，旗帜也已失落，其余各步兵大队的全部百夫长非死即伤，其中有个极其勇敢的首席百夫长普布利乌斯·塞克斯提乌斯·巴库卢斯已经身负多处重伤，无法再战。大家都有些松懈，有些士兵感觉身后失去了支援，就索性退出战斗，以求躲避锋刃。另一方面，敌军却不断进逼，在山体正面从低处向高处连续进攻，并同时冲击两面侧翼。形势已然十分危急，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后备力量可以投入战斗。恺撒从后方军队的一个兵士手中夺过一面盾牌（因为他没有将自己的盾牌带在身边）后，直奔战线前列，他喊着每个百夫长的姓名，并为其他兵士鼓劲加油，吩咐他们向前推进一些，拉开连队之间的距离，以便有空间挥剑杀敌。恺撒的到来让士兵精神一振，重新燃起希望，他们都想在统帅的目光下，展现出自己的英勇和魄力。但战况实在是太过危急，敌军的攻势只是被稍稍遏制。

（26）恺撒看到近旁的第七军团形势同样危险，几乎招架不住了，便指示军事保民官逐步将两个军团合二为一，构成方阵，四面都可以对敌作战。这样一来，士兵之间可以互相掩护，不必担心背后受敌，可以愈发英勇。同时，在后方护卫辎重的两个军团，获悉前方的战事后立刻加快脚步赶了上来，出现在山顶，马上引起了敌人注意。这时已经占领敌人营寨的拉比耶努斯，从高处看到我军营寨中情况不妙，就派第十军团前来救援。他们从奔逃的骑兵和非作战人员口中得知情况非常危急，军营和统帅处境凶险，就拼命赶来解围。

（27）他们的到来使得战况发生逆转，即便是因伤倒地的我军将士，也奋力倚靠盾牌站起身来，重新投入战斗。那些手无寸铁的非作战人员，看到敌人有些慌乱，不顾对方全副武装，照样扑上前去。骑兵也希望以奋勇杀敌来洗刷自己刚才溃逃的耻辱，在战场上一马当先，抢到军团士兵前面去与敌军拼杀。敌人尽管生还的希望已经渺茫，但他们依旧异常勇猛。最前一排的士兵倒下后，后面的人立刻跟进补位，在阵亡士兵的尸体上继续战斗。当这些人也都纷纷倒下，尸体堆成小山，还活着的人就以此为工事，向我方投掷标枪，或者用盾牌挡住我军掷出的标枪，再反掷过来。他们的勇气已经相当了得，令人刮目相看。只有真正的英雄，才敢于渡过大河、攀上陡峭的河岸，闯入不利之地，奋勇作战，这些人无疑做到了这些。

（28）战斗结束之后，内尔维人死伤殆尽，这个民族几乎从世界上消失。听到战败的消息，前文提到的那些安顿在潮沟和沼泽地带的妇孺老弱，知道强大的罗马人已然无人能敌，作为战败一方的他们也无人能够保护，获得所有幸存族人的同意后，他们派使者来向恺撒请降。谈及这个部落所遭受的厄运时，他们称，600位议事会成员只活下来3位，能够行军打仗的6万男子中，幸存的还不足500人。恺撒为表示自己被他们的苦苦哀求所打动，便细心周到地保护他们，吩咐他们继续保留自己的疆土和城镇，并下令邻邦不得侵害他们的性命和财物，其家眷也享有同样待遇。

（29）至于前面提到的阿图阿图齐人，他们以全部兵力赶来援助内尔维人。获悉内尔维人一败涂地后，他们只得立刻掉头返回，放弃了大部分要塞和坚固的避难所，把所有财物都集中到一处险峻的城镇中。这座城镇四周都是崖壁和陡峭的山岩，只在一侧有一条不足200英尺宽的平缓道路直通山上，他们在这里安排了重兵把守，并建造了极高的双层城墙加强防守，并在城墙上放置了沉重的大石和削尖的木桩。

阿图阿图齐人原是辛布里人和条顿人的后代，当这两个部族向罗马行省和意大利方向行进时，把带不走的辎重和牲畜，设法留置在莱茵河左岸，并抽出6 000人负责守护。在他们被歼灭以后（公元前102—前101年），留下来的驻守者多年以来一直受到邻族侵扰，时而是他们主动出击，时而是防范他人来犯，后来各部落握手言和，同意他们就以此为家，在这里繁衍生息。

（30）罗马军队刚刚到达时，阿图阿图齐人不时从要塞冲出来，与我军发生小规模冲突。后来当我军建起一座高12英尺、长5英里，碉堡密布的巨型工事之后，他们便退守到要塞中不再露面。接着，在我军造起盾车阵、攻城阶梯，同时还在远处修建攻城塔后，起初他们还冷嘲热讽，觉得我们实在滑稽可笑，在那么远建造这么笨重的装置能有什么用处？这些矮小笨拙的罗马人，难道还想搬着这么笨重的高塔架到城墙上不成吗？（因为高卢人个个身材魁梧，所以在他们看来，罗马人自然是相形见绌了。）

（31）但当他们看到攻城塔居然可以移动，正一点点向着城墙方向靠近时，这新奇而又陌生的一幕令他们目瞪口呆，他们派求和的使者来见恺撒，表示他们不得不相信罗马人作战时定有神助，否则怎么可能会轻松搬动这么大的家伙用于作战。他们继续讲道：“我们愿意连人带财物全部交出，听凭您的处理，但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承蒙您的仁慈和恻隐之心——这我们早有耳闻——饶恕我们，希望不要收缴我们的武器。因为几乎所有的邻邦都妒忌我们的英勇，与我们为敌，如果交出武器，我们就再也无法保全自己。若是真要如此，我们宁愿听任罗马人处理，因为这至少强过被一向受制于自己的那些人百般虐待，残忍杀害。”

（32）恺撒听到这番话后答道，假如他们在破城槌撞击城墙之前就主动请降，他就会接受投降，这并非他们值得原谅，而是他素来以慈悲为怀，习惯使然。但是恺撒绝不同意不上缴武器这样的条件，当然他也会参照对内尔维人所做的安排，命令邻邦不得对已经投降罗马的国家进行任何侵害。使者把这些话带回之后，国人同意按照恺撒命令行事，把大量武器从城墙上投掷下来，投入工事前方的护城河中。武器之多，堆积的高度几乎与城墙不相上下。即便如此，后来还是发现他们在城镇里藏匿了近1/3的武器。城门打开了，当天他们就获得了和平。

（33）当天傍晚，恺撒下令关上城门，并命令士兵撤离要塞，以免士兵在夜里再伤及镇上居民。可后来才知道，敌人早已商定了阴谋诡计。他们以为，假称投降之后，我军就会把岗哨撤走，或者至少会放松防守。他们拿出藏匿的武器，还有人用树皮或柳条编成盾牌，因为时间仓促，盾牌上只能匆匆蒙上一层兽皮。一过午夜，他们突然全军突袭，专挑我军工事最易攀登的地方全力冲出。我军按照恺撒事先的指示，用火为号，立刻发出警报，罗马士兵迅速从最近的碉堡中跑出集结。在这场战斗中，阿图阿图齐人作战果然勇猛异常，因为他们明知自己处于不利形势，要面对我军从木塔和工事中掷出的雨点般的投石，前方只有一线生机，只能凭着自己的勇敢无畏以死相拼。敌军前后约有4 000人战死，其余的仍被赶回要塞。

次日，城门已经无人把守，我军冲破大门，鱼贯而入，恺撒把所有战利品全部拍卖一空。据买家报告，他们买下当奴隶的人竟然多达5.3万。

（34）与此同时，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之前奉恺撒之命带领一个军团去征讨威尼蒂人、维内里人、奥西斯米人、古里阿沙立太人、厄苏比人、奥勒西人和雷东内斯人等大西洋沿岸各邦，现在回来向恺撒报告，所有这些部落都表示归顺罗马。

（35）经过这些战事，全高卢得以平定，这场战争在蛮族中引起极大震动，就连住在莱茵河以外的一些部落都派使者到恺撒这里来，表示愿意交纳人质，听从恺撒吩咐。恺撒因为急着要赶到意大利北部和伊利里亚去，就命这些使者改在明年初夏时分再来。他把军团带到设在卡尔尼特、安第斯、都罗尼以及今年新战区附近各邦的冬营地后，自己立刻出发前往意大利。元老院接到恺撒的来信后，决议为恺撒的胜利做长达15天的谢神祭，这种殊荣可谓前所未有。

第1章

阿尔卑斯山失利

（公元前57年）

（1）当恺撒出发赶赴意大利时，他派塞维乌斯·盖尔巴率领第十二军团和部分骑兵去讨伐南图阿特人、维拉格里人和塞杜尼人。他们的领地起自阿洛布罗基人的边界、日内瓦湖和罗纳河，直至巍峨的阿尔卑斯山。恺撒此战的目的是要打开通往阿尔卑斯山的道路。商人以往要想从此经过，都要冒着极大风险，还要缴纳重税方能通过。恺撒授权盖尔巴，如果他认为军团有必要在当地过冬，完全可以就地留下。盖尔巴打了几次胜仗，攻下数座要塞之后，各部落纷纷遣使前来讲和，呈交人质，缔结和约。于是，他决定在南图阿特人这边留两个步兵大队，然后自己带领军团其他士兵，到维拉格里人的奥克多杜勒斯村去过冬。这个村庄坐落在一个狭窄的山谷之中，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村中有一条河流过，将其一分为二，盖尔巴让当地人住在河的一边，把河的另一边腾空，留给部队过冬用，并且筑造了壁垒和壕沟作为防御工事。

（2）盖尔巴在冬营地度过几日之后，下令从邻近运送粮草过来。突然有侦察部队向他报告说，高卢人居住的那部分村庄，忽然在一夜之间空无一人，村外的崇山峻岭之中，出现了大量的塞杜尼人和维拉格里人。高卢人之所以突然决定与罗马为敌，重新开战，首先，他们觉得我军人数太少，甚至都不足一个军团，除却抽调了的两个步兵大队之外，还有一部分要外出寻找给养。其次，他们占据了有利地形，只要从山上向峡谷俯冲下来，对准村庄标枪齐发，只消一轮进攻，我军就会完全败北。再次，罗马将其子女扣为人质，让他们备感痛心，且他们认定罗马人这次并非只想打通道路，而是想永久占领阿尔卑斯山地区，将其并入邻近的行省版图。

（3）当盖尔巴接到报告时，冬营地的防御工事尚未竣工，粮食和给养也准备不足，他本以为既然对方已经投降，还送来人质，就不会再次开战了。于是，他迅速召开军事会议，征求各方意见。突然出现的意外情况使得形势愈发危急，周围的山上布满了全副武装的敌军，由于道路被切断，所以援兵和供给也无法到位。有些与会代表认为再等下去必死无疑，建议抛下辎重，强行突围，按照原路返回，但求生路。但大部分人认为，这个方案不妨留到最后再用，现在先严防死守，静观事态发展。

（4）只片刻工夫，我方还没来得及部署军队，决定何去何从，敌人就一声令下，从四面八方猛冲下来，石块、标枪齐发，我方工事成为众矢之的。最初，我军还意气风发，奋勇抗敌，向高处投石也基本弹无虚发，一旦发现营寨哪里防守力量不足，出现险情，就迅速前去救急。但随着作战持续进行，时间不断拖长，敌人可以有生力军不断补充力量，而我军人数太少，无法做到这一点，只能疲于应付，而且士兵即便负伤，都无暇休息，只得死守顽抗。

（5）战斗一直打了六个多小时，罗马军不仅体力不支，连武器也难以为继了，可敌人的攻势却愈发猛烈，甚至趁我军筋疲力尽时，突破我方的木墙，填埋我军战壕。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首席百夫长巴库卢斯（就是前文提到的与内尔维人作战时身上多处负伤的那位）和智勇双全的军事保民官盖乌斯·沃卢森纳斯·匡德瑞特，急忙赶到盖尔巴面前请示：此时此刻唯有强行突围，才有最后一线生机。于是，盖尔巴立刻召集百夫长，命他们通知士兵最新计划。我方暂停战斗片刻，只是用盾牌阻挡敌方投掷来的武器，稍事休息。接着，随着一声令下，大家从营中突围，但求能凭借各自的勇气，杀出一条血路。

（6）大家严格遵照指令，从营寨的各个方向同时突围，这样敌人不明就里，更来不及有所准备。于是，局面出现完全逆转，本是想前来占领营寨的高卢敌军，分别被我军包围和歼灭。参与攻击我军营寨的据说有3万多人，其中超过1/3的敌军被杀，其余的都四散逃窜。我军紧紧追赶，即便是在山地上都没让他们有片刻喘息。罗马军把敌军完全击溃，收缴了武器之后，才回到营寨和工事。

这次战斗虽然取胜，但盖尔巴也不愿再冒险，他当初决定在此过冬，却没想到这里粮食给养会严重不足，不得已才有此一战。次日，他将村中房舍全部付之一炬，然后急忙赶回行省。一路上再无敌军骚扰，在他的带领下，军团顺利通过南图阿特人的领地，并由此进入阿洛布罗基人的领地，在那里就地过冬。

第2章

大西洋沿岸之战

（公元前56年）

（7）经过这些战事之后，恺撒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认定高卢地区已被完全平定，他征服了贝尔盖人，驱逐了日耳曼人，还战胜阿尔卑斯山区的塞杜尼人，因而准备在冬天出发，到伊利里亚去，参观当地各部落，了解一下当地情况。可就在这时，高卢再次爆发战争。[1]这场战争的起因如下，年轻的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原本带领第七军团驻扎在靠近大西洋的安第斯人境内过冬，因为当地粮食缺乏，他就派出部分辅助军官、军事保民官到附近各邦解决粮草和给养。其中，提图斯·德拉西第乌斯被派往厄苏比部落，马库斯·德来彪斯·加卢斯奔赴古里阿沙立太人的领地，昆塔斯·维朗纽斯和提图斯·西柳斯则前往威尼蒂人地区。

（8）威尼蒂部落在沿海一带的势力远远超过其他部落，他们不但拥有大量船只，与不列颠往来频繁，而且航海知识和经验也远胜他人。加之，这片海域波涛汹涌，沿岸寥寥几个海港全部掌握在威尼蒂人手中，各部落只要出海航行，都得向其缴纳供奉。正是这些人首先向罗马人发难，他们扣押了西柳斯和维朗纽斯以及他们抓到的所有罗马人，希望以此来换回自己交给克拉苏的人质。高卢人素来做事冲动，不假思索。受到这些人的影响，邻近各族也纷纷效仿，出于同样的动机，扣留了德来彪斯和德拉西第乌斯。各部落首领迅速通过使者奔走相告，互通信息，立下盟誓，规定统一步调，同甘共苦，不得擅自单独行动。他们还煽动其他各部落，与其忍受罗马人的奴役，不如继承世代相传的自由传统。这一号召在沿海地区获得一致支持，他们派出联合使团求见克拉苏，表示若想要回自己的部下，就得交还人质。

（9）恺撒从克拉苏处获悉此事，因为他本人距高卢尚远，就命令手下充分利用他赶路的这段时间，在流入大西洋的卢瓦尔河上建造战舰，并到行省去征集水手，招募海员和船长。这些事情很快得到落实。在战季伊始，恺撒便匆匆赶往军中。威尼蒂人及各部落听到恺撒要来，罗马在积极备战，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扣押使者罪孽深重。考虑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也为战争积极做着准备，特别是船上装备。他们自认为凭借优越的地理条件，胜算会很高。他们知道，涨潮会切断陆路交通，我军水路不熟，且这一带港口稀少，他们认定我军会因粮草不足，无法持久作战。即便他们的设想全部落空，他们还有强大的舰队，而罗马人不仅舰只数量不足，也不熟悉作战海域的浅滩、港口和岛屿情况。另外，在广阔海域航行与在地中海这种内海航行截然不同。既然决定要应战，他们就着手加强要塞的防御工事，囤积谷物，将大量船只集中到威尼蒂人境内海岸，据他们判断，恺撒势必会在这里开战。他们和邻邦纷纷结盟，把奥西斯米人、勒克索维人、南内特斯人、安比利亚提人、狄亚布林特人，甚至莫里尼人和门奈比人都联合起来，协同作战，还派人到海峡对面的不列颠岛上去征召援军。

（10）尽管面临诸多困难，恺撒开战是出于强有力的理由的：他们非法扣押罗马骑士，投降后又叛变，交出人质后出尔反尔，大量部落串通谋反。特别是他担心如果对此姑息放纵，听之任之，其他部落势必会纷纷效仿，步其后尘。他对高卢人非常了解，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喜欢政变，煽动他们作战简直是易如反掌。同时他也知道，所有人都生性热爱自由，痛恨受奴役。因此，他认为应该赶在更多部落尚未参加叛乱之前，先把自己的军队化整为零，广为部署。

（11）因此，他派副将拉比耶努斯率领部分骑兵赶往莱茵河边的特瑞维累人领地，命他去接触雷米人及贝尔盖其他各部落，看他们是否依旧忠顺。据说贝尔盖人还向日耳曼人求援，如果日耳曼人企图驾船强渡，便就势截阻。他命令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带领12支步兵大队和大批骑兵进驻阿奎塔尼人所在的阿奎塔尼亚，防止各部落派援军进入凯尔特高卢，以免他们强强联手。他又派副将萨比努斯带三个军团进入维内里人、古里阿沙立太人、勒克索维人的领地，使其无法与其他叛乱各邦相联合，以便分而治之。他还派年轻的德西姆斯·布鲁图斯负责舰队，这其中还包括恺撒下令让皮克通、萨恩托尼和其他被征服部落提供的高卢舰船，恺撒命他向威尼蒂人的领地威尼提亚全速前进，自己也带领步兵，走陆路前往。

（12）威尼蒂人的要塞大多都是位于海角或岬角的顶端，受到海潮影响，每隔12小时潮水上涨一次，从陆上根本无法靠近。潮水退去时，船只就会在浅滩搁浅，因此也无法乘船前往。这些要塞极难攻下。有时罗马人会建造巨型堤坝，阻挡海潮，使得海水漫上要塞的城墙，迫其就范。可对方一见无法死守，就立即调集船只（他们的船只数不胜数），将人员物资全部运走，就近更换一座要塞，同样拥有有利地形，同样易守难攻。在夏季时分，使用这种战术更为便捷，因为我方船只受到气候影响，潮水高涨后，海港几乎不复存在，我方船只在浩瀚无际的大海行驶，定会凶多吉少。

（13）高卢舰只的建造和装备方式与我方全然不同。船底更为平直，这样遇到浅滩和退潮时，即便水浅，也容易应对。船头船尾高高翘起，适于抵御巨浪和风暴，船身皆由橡木建造，经得起撞击，经久耐用。船上的横木是由1英尺宽的木头横档做成的，由拇指粗细的铁钉固定，船锚是用铁链扣紧的，而不是普通缆绳。帆面完全使用生牛皮或薄皮革制成，因为他们没有亚麻，也不知如何使用；或是因为他们认为普通帆面无法承受大西洋上的惊涛骇浪和狂风暴雨，且无法适用于如此重型的船只，才不得已为之。如果双方舰队相遇，我方舰船只是在速度上和用桨方面优于对手，考虑到这里的自然条件和风浪险恶，敌方船只在其他方面都要更加游刃有余。他们的船只坚牢异常，我们的撞击无济于事，而且他们的船身较高，投掷武器也难奏效，也不易用铁钩搭住。如遇风暴肆虐，他们可以乘风破浪，从容应对；如遇浅滩，也能泰然处之；即使退潮，也不怕岩石和暗礁。可所有这些危险，却都是我方舰船要谨慎应对的。

（14）恺撒在攻下几座要塞之后，发现只占领要塞，若不能阻止敌人逃走，还是白费力气，便决定等我方舰队集结完毕再做打算。我军战舰刚一出现，就有大约220艘敌舰装备齐全，准备充分，从港口驶出，在我军阵前摆开阵势。统帅我方舰队的布鲁图斯和各个军舰的军事保民官、百夫长一时束手无策，不知采取何种战术应对，因为撞击敌船无济于事，而且即便竖起望塔，高度还不及敌舰的船尾，我军位于低处，投射武器无法发挥作用，而敌军的投掷效果却会事半功倍。但我军有一件装备却派上了用场，就是一种固定在长竿上的锋利钩刀。它与攻城挠钩大体相似，一旦把对方的升帆索钩住拉紧，我方只需奋力划船，即可割断绳索。绳索一断，帆桁势必落下，高卢战舰全靠船帆和索具发挥作用，没有这些，军舰也就成了废物。剩下就是双方士兵的较量，我军在这方面自然占得上风，特别是这场战斗就当着恺撒和全军面前进行，任何英勇举动，都会引人注目，而此时，岸边几乎所有的山丘、山崖以及任何可以看到海面的地方，都在我军控制之下。

（15）当按照上述方法把敌舰的帆桁强行破坏之后，我军的两三艘军舰就会上前包围它，我军将士会全力登上敌舰作战。这些蛮族一连损失几艘战舰都没有应对之策，只得匆匆逃跑。可当他们掉转舰船，刚想乘风而逃，海面上突然一片死寂，无风无浪。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我军追上前去，把它们逐一消灭。战斗从早上10点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只有极少数战舰趁着夜色逃回岸边。

（16）这次胜利一举结束了威尼蒂和整个沿海地区的战事。因为，一方面他们全部青壮年以及有谋略有地位的长者都已集中在此；另一方面，所有船只也云集在此，这些船只一旦损失，幸存者便无处藏身，更无法保卫城镇要塞。因此威尼蒂人只得倾其所有，连同全体族人，一并呈献恺撒，乞求投降。恺撒决定严惩他们，杀一儆百，确保自己的权利将来能得到蛮族更好的尊重，于是，他将其长老全部处死，余者尽数变卖为奴。

（17）正当恺撒在威尼蒂处理这些事时，萨比努斯带着恺撒交给他的军队，到达维内里人的领地。维内里人的首领是维里度维克斯，他也是所有叛军的统帅。他此时已从各部落集结了大量兵力。萨比努斯刚到的这几天，奥勒西族的埃布罗维瑟斯人和勒克索维人将不愿迎战的议事会成员纷纷处决，闭上城门，决心要与维里度维克斯为伍。此外，还有大批从高卢各地赶来的亡命之徒和匪盗，他们好战成性，热衷于烧杀抢掠，对田间劳作和日常劳动不感兴趣。萨比努斯寸步不离大营。这里上风上水，位置理想，维里度维克斯在2英里外安下营寨，每天都率军出营，主动求战。萨比努斯拒不应战。这不仅引起敌人轻视，就连我军将士对此都有风言风语。后来，敌军真以为他胆怯，甚至跑到我军营寨工事壁垒附近造次。萨比努斯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为他觉得身为副将，特别是当统帅不在的时候，除非恰逢天时地利的极有利战机，否则不应擅自与如此大规模的敌军轻易开战。

（18）当所有人都认定萨比努斯生性怯懦不敢应战时，他从辅助部队中选定了一个头脑灵活的高卢人，此人是实施他计策的合适人选。他对之许以重赏，命其佯装投敌，并授意具体应对办法。此人伪装成逃兵，逃往敌军营寨，称罗马人已经胆战心惊，无心应战，还说恺撒本人也正受到威尼蒂人进攻，处境艰难，萨比努斯准备就在明晚偷偷弃营而逃，赶去支援恺撒。敌军听到此番话后，纷纷表示如此良机不容错过，应该立刻袭击罗马营寨。高卢人作此决定有诸多原因：一段时间以来，萨比努斯拒绝应战；逃兵带来的消息让他们信心十足；自身粮草不足（因为他们事先未做充足准备）；威尼蒂人有望获胜令其兴奋不已；还有盲目迷信胜利的通病作祟。受到这些原因的驱使，大家便对维里度维克斯和众首领死磨硬泡，若不答应出兵就不让散会，最终获准可以拿起武器，冲向我方营寨。敌军一路上欢天喜地向我军营寨赶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他们手持柴火和树枝，以便填埋我军的壕沟。

（19）罗马营寨位于一片缓坡的顶部，长约1英里。高卢人一路猛跑，想打罗马人一个措手不及，让我军无暇武装自己，因此到达营寨时，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萨比努斯在战前动员之后，下令开战，手下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当敌人身负重荷，磕磕绊绊地赶到时，萨比努斯下令部队从营寨的两个大门突击而出。由于我军占据有利地形，加上敌军的无知和疲惫不堪，我军凭借自身的勇敢以及身经百战的作战经验，首次冲锋就使其溃不成军，转身败逃。但我军士兵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精兵强将乘胜追击，把敌军杀死大半，其余残兵败将交由骑兵收尾，对方只有极少数士兵侥幸逃脱，捡回一条性命。这样，在萨比努斯获悉恺撒海战告捷之时，恰恰恺撒也得到萨比努斯获胜的消息。叛乱各部纷纷向萨比努斯请降，虽然高卢人生性浮躁，动辄寻衅滋事，但是他们秉性脆弱，根本经不起挫折。

[1] 在伊利里亚和意大利北部度过大部分冬季之后，恺撒于4月初首先与克拉苏在拉韦纳召开秘密会议。几天后，在回高卢之前，他又与庞培在卢卡见面。庞培和克拉苏成为公元前55年的执政官，支持通过法律将恺撒的任期再延长五年；元老院已于公元前56年5月正式授权他委任10名副将，并同意负责其自主征集的四个军团的开支。——译者注

第3章

阿奎塔尼亚大捷

（公元前56年）

（20）几乎与此同时，普布利乌斯·克拉苏也到达了阿奎塔尼亚。前文已经提过，这里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占有高卢1/3的土地。几年前（公元前78年），副将卢契乌斯·瓦莱里乌斯·普雷科尼努斯就是在此战败阵亡。代行政官卢契乌斯·曼利乌斯也是在这里被迫丢掉辎重后，才得以保全性命。如今克拉苏在这里也将有一战，自觉必须加倍小心才行。因此，他积极准备粮草，召集辅助部队和骑兵，并从高卢行省中阿奎塔尼亚周边地区的图卢兹、卡尔卡松和纳博讷等地指名召集许多勇士之后，才率军进入索提亚特人境内。得知我军到来的消息，索提亚特人集中大量兵力，并以强大的骑兵打头阵，对我军进行突袭。当他们的骑兵被击退，我军紧追不舍，他们在山谷中的伏兵又突然冲出，趁我军队形被冲散，又继续攻击。

（21）索提亚特人这边是仰仗以往多次获胜的积勇作战，认为整个阿奎塔尼亚的命运安危与他们的勇敢息息相关。我方的士兵则想急切证明，在统帅和其他军团不在现场、只有年轻将领率领时，他们照样可以战绩不俗。双方陷入鏖战，拼杀格外激烈。最终，敌人伤痕累累，筋疲力尽，露出败象，并有大批人战死。克拉苏率军直奔索提亚特人的城镇，施以重击。当遭遇顽强反抗时，他准备了许多盾车阵和木塔。对方先是尝试突围，继而掘地道通到我军的攻城阶梯和盾车附近。因当地多铜矿和采石场，所以阿奎塔尼人精于挖掘地道。后来他们发现我军戒备森严，这些举措都无济于事，只得派使者前来向克拉苏请降。获准投降之后，他们依照指令，交出武器。

（22）正当大家还在关注受降事宜时，担任部落首领的阿狄亚都安纳斯带着600名死士，准备从城镇的另一角发动突袭。索提亚特人的“死士”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若遇艰险，甚至不吝以死相拼。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谁在共同立誓的朋友死于非命时，吝惜自己的性命。我军听到附近工事传来喊杀声时，纷纷拿起武器赶去，经过激烈战斗，阿狄亚都安纳斯一干人等被赶回城内。尽管如此，克拉苏仍同意接受他们的投降，让他们与别人享受同等待遇。

（23）克拉苏收缴了对方的武器和人质之后，又起兵赶往沃卡特人和塔鲁萨特人境内。这些蛮族听说那些地理环境优越、防御工事坚固的城镇也不消几日就被我军攻下的消息后，大感意外，于是派使者四处奔走，建立联盟，交换人质，招兵买马，准备作战。使者甚至被派往西班牙北部距阿奎塔尼亚最近的部落，去寻求援兵和指挥官，以求壮大声势，积极备战。那些在西班牙战争中多年追随昆塔斯·塞多留的人，都以能征善战闻名，当选为领袖。他们也效仿罗马人的做法，对地形谨慎考察，为营寨修建防御壕沟，并想方设法切断我军给养。克拉苏自知手下部队规模不足，无法再分流；而敌人却灵活多变，既可流动，又可拦截道路，还能在营寨中留下足够的守卫力量。结果是我军的粮食与给养很难运到，敌军的数量却在与日俱增，克拉苏深感不能拖延不战，于是在军事会议上征求大家意见，大家对此皆有同感，遂决定次日开战。

（24）次日拂晓，克拉苏率全部队伍出营，分列两行，将辅助部队置于中间，然后静观其变，看敌人做何反应。尽管敌军自恃数量占优，素来以能征善战闻名，此次交锋胜算颇多，但是他们为稳妥起见，还是想通过封锁道路、切断供应，坐等罗马人因粮草供给不足被迫撤军，趁我军辎重负担沉重、斗志低迷时，再加以攻击，便可轻易取胜。这一计划得到众位首领的认可。当罗马军队出营叫阵时，他们死守营寨拒不应战。克拉苏注意到敌人的拖延战术，看似胆怯的拒绝应战，让我军士卒愈发斗志昂扬，急于一战，到处都是拒绝拖延、立即开战的呼声。于是，他照例进行了战前动员，全军团结一心，杀向敌营。

（25）我军一到敌营附近，有人忙于填埋壕沟，有人投掷标枪，驱散工事和碉堡上的守军，就连克拉苏不抱多大希望的辅助部队，也纷纷供应石块、武器，运送草泥，建造土墙工事，全力以赴投入战斗。敌军也毅然决然，英勇反抗，凭借有利地势，从高处飞下的投枪少有落空。有部分骑兵巡视敌军营寨之后，向克拉苏报告说敌营后门并未精心设防，容易攻破。

（26）克拉苏要求骑兵军官对手下骑兵许以重赏，激励他们配合自己所设计的行动计划。在他们的带领下，留在罗马军营的精力充沛的守卫部队也作为生力军被带了出来。他们从较远处迂回而行，以免被敌人发现，很快赶到上述防御工事附近，趁着敌人还在忙于应战之际，将工事捣毁，没等敌人看仔细，他们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敌营。听到来自敌营后方的喊杀声，我军士兵知道胜利在望，大家又重振士气愈发勇敢地投入战斗。敌军腹背受敌，完全陷入绝望境地，顾不上太多，便逃离工事，各自飞奔逃命去了。随后，骑兵在空旷的原野上尽情追杀，把从阿奎塔尼亚和坎塔布尼亚集中起来的约五万敌军杀得只剩1/4的人勉强逃生，直至深夜，骑兵才收兵回营。

（27）听到战争的结果，阿奎塔尼各族大多都主动向克拉苏投降，交出人质，这其中包括塔倍里人、比戈利昂人、皮提亚尼人、沃卡特人、塔鲁萨特人、厄鲁萨特人、嘉得斯人、奥斯契人、加隆尼人、西布莱特人、柯科萨特人等等。只有少数几个位于偏远地区的部落，眼看冬天已经临近，出于季节因素考虑，并未前来投降。

第4章

与莫里尼人的冲突

（公元前56年）

（28）与此同时，虽然夏天已接近尾声，但是恺撒还是带兵前往莫里尼人和门奈比人的领地。高卢大部分业已平定，只有这里依旧保持武装，也从未派使者来求和，恺撒于是带兵前去讨伐。他原本打算速战速决，可是发现这些部落采用的战术与其他高卢人全然不同：这些人看到高卢最强大的部落都被恺撒纷纷击溃，就带着所有财产躲进了连绵不断的森林和沼泽之中。当恺撒赶到森林边缘，修建营寨后，却不见一个敌人；但当我军分散开来忙于各自工作之际，敌人就从森林中四处出击，袭击我军。我军迅速拿起武器，将之赶回森林，使其伤亡惨重，只是这种地方很难施展我军的战术，若我军追击过深，自己不免也要有损失。

（29）接下来的日子里，恺撒下令砍伐森林，以免赤手空拳的士兵从侧翼受到意外攻击。恺撒把所有采伐下来的木材，沿着敌军撤退的两个方向堆积起来，构成防御壁垒。没多久，我军就清出一条通道，当敌军欲向密林深处转移时，其牲畜和辎重后队却被我军截获。这期间天气发生变化，大雨不停，所有工作不得不暂时中断，军士根本无法在营中安身。于是，恺撒下令将周边抢掠一空，将村落和屋舍付之一炬，大举撤军，进驻奥勒西人、勒克索维人和最近作战的其余部落的冬营地。

第1章

大败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

（公元前55年）

（1）第二年冬天，即庞培和克拉苏开始任执政官期间，日耳曼部落中有大量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渡过莱茵河，渡河的地方离莱茵河的入海口不远。他们被迫迁徙过河，是因为多年以来苏维汇人一直对他们骚扰不断，导致他们连日常耕作都无法进行。

苏维汇人在日耳曼各族中是人数最多、最骁勇善战的一族。据说他们有上百个邦，每年各邦都会出兵1 000人派往境外作战，留在本土的人则从事生产，以维持自己和出征士兵的生活需求。下一年则轮换分工，上年服役的士兵回家从事生产，上年从事生产的人出去作战。这样，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作战训练都不会荒废。他们不存在私有土地，也不允许在同一片土地耕种一年以上。他们很少食用谷物，主要依靠乳制品和肉类生活，擅长打猎。他们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因为自孩童时代起，就不曾受责任和纪律的束缚，不会勉强做任何违反天性的事情，所有这些造就了他们魁梧的体魄和过人的体力。哪怕天寒地冻，他们都习惯只用兽皮遮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衣物，而且兽皮面积也不大，他们身体大部分就裸露在外，就连平素洗澡也是就在河里解决。

（2）他们与商贩往来，主要是为了出手所获的战利品，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所需。高卢人喜欢斥重金购买马匹，可是日耳曼人连这些也不需要。日耳曼人宁愿使用家养的本地马，虽然它们身材矮小，长相丑陋，但是经过训练，还是干得了重活的。在骑兵战中，他们常常从马背上跳下来，步行作战，而胯下的坐骑经过训练会站在原地不动。这样一旦作战需要，他们就迅速飞身上马。在他们看来，使用马鞍是最为可耻、最软弱无能的表现。无论己方人数多寡，如遇到对方骑兵使用马鞍，那么不管对方人数多么占优，他们都敢与之决一高下。此外，他们绝不碰任何酒，认为酒会使人软弱丧志，萎靡不振。

（3）另外，如果在自己领土外围有大片土地荒芜，他们认为是件至高无上的荣誉，因为这表明许多国家在军力上不及他们，被他们驱逐掠夺。据说苏维汇人的某侧边境，约有550英里的土地无任何人烟。苏维汇人的另一侧跟乌比人接壤。按照日耳曼人的标准，乌比人的部落规模庞大，经济繁荣，他们的文明程度较其他日耳曼人更高一些。因其边境紧邻莱茵河，常有商贩光顾，加之与高卢人毗邻，也不免受一些高卢人文化的影响。苏维汇人曾多次起兵，想把这些乌比人驱逐出去，但因为其人多势众，无法将之逐出领土，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强迫乌比人向自己纳贡，从而极大削弱了乌比人的声誉和势力。

（4）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的情况也是如此。多年以来，他们一直受着苏维汇人的欺压，最终还是被逐出自己的领地，在日耳曼各地流离失所长达三年之后来到莱茵河附近。这里原本是门奈比人的居住地，河两岸都是他们的田地、房舍和村落，但他们一看到突然涌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惊慌失措，就撤出了莱茵河日耳曼一侧的房舍，在河对岸高卢一侧布下许多哨卡，防止日耳曼人渡河过来。日耳曼人想尽办法，只可惜强渡缺乏船只，偷渡又碍于门奈比人所设哨卡，于是他们佯装撤退返回原居住地，走了三天后，又突然掉转头来，一夜之间赶回原地。门奈比人的探报称日耳曼人已经离开，他们信以为真，放心大胆渡河过来，回到村中，结果毫无防备地遭到日耳曼人突袭。日耳曼人将其尽数杀掉之后，抢占了他们的船只，趁莱茵河高卢一侧的门奈比人尚未察觉，渡过河来，将他们所有房舍据为己有，用他们的粮食安然过冬。

（5）恺撒闻讯，对高卢人反复无常的脾气秉性甚感担忧。因为他们浮躁、轻率，唯恐天下不乱，绝不可轻信。高卢人还有一种恶习，偶遇过路旅客时，无论对方愿意与否，总要问三问四，打听各种见闻。在城镇上，常会见到百姓围着客商，逼问对方来自何方，当地有什么情况。他们往往凭借这些道听途说，做出重大决策，不久之后又追悔莫及。因为他们总是轻信那些不可靠的谣言，而大多人也只是投其所好，胡编乱造应付他们。

（6）恺撒深知他们这种脾气秉性。为了避免战争局面不可收拾，他比平常的习惯提前一些出发赶往军中。当他到达军中时，发现已被他不幸猜中，一些高卢国家正在派使者向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求援，请求他们离开莱茵河，助自己一臂之力，所有战备物资均可代为准备。优厚条件的诱使这些日耳曼人的活动范围愈发广阔，甚至已经染指特瑞维累人的属邦——厄勃隆尼斯人和康德鲁西人的领土。恺撒认为此时最好将所掌握的高卢情况暂且保密。他召集高卢各邦首领，进行了一番安抚，并吩咐诸位征集骑兵，准备攻击这些日耳曼人。

（7）备好粮草，配齐骑兵队伍之后，恺撒率兵前往据说有日耳曼人出没的地区。当恺撒距当地还有几天路程时，对方就派使者前来，带来口信如下：“日耳曼人对罗马人绝不会抢先动手，但如贵方有所进犯，我方定会以眼还眼，以手还手。日耳曼人世代相传的规矩一直就是：不论谁来进犯，我们都会反抗到底，绝不示弱。我们希望明确的是，我们来到高卢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逐出本土，有家不能回。如果罗马人珍视与我们的友谊，我们定会感恩戴德，愿效犬马之劳。罗马人可以分配些土地与我们，或是听任我们将武力强占的土地继续保有。普天之下，只有苏维汇人强于我们，因为就连不朽神灵也无法与之抗衡，除了苏维汇人之外，我们在世间无人能敌。”

（8）恺撒经过一番考虑，对此番话做了妥善答复：如果日耳曼人执意留在高卢，恺撒与其之间就不会存在友谊。无法自保家园，就去侵占他人疆域，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另一方面，高卢现在并无闲置土地可拱手相送，像他们如此之多的人口数量所需的土地，更是没有。即便如此，如果愿意，他们可以考虑乌比人的领土，乌比人的使者正在他这里，他们因苏维汇人的侵扰苦不堪言，在寻求帮助，他可以命令乌比人接纳他们。

（9）日耳曼使者答复，他们愿意将恺撒的意见转达国人，三天后回复，在此期间，请勿移营前进。恺撒予以拒绝，因为他知道，对方早在几天前就已派出大量骑兵渡过默兹河，到安比瓦里提人的领地劫掠粮草，他断定对方是在设法拖延时间，等候骑兵回来。

（10）默兹河发源于林贡斯人境内的弗日山脉，与莱茵河的一条支流瓦尔河交汇，形成巴塔维亚岛，在离海约75英里的地方，流入莱茵河。莱茵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中的勒庞蒂人境内，一路穿越赫尔维西亚、塞广尼、特利波契、纳美特斯、梅狄奥马特里契和特瑞维累诸族的领地，流程漫长，水流湍急。将入海时，分出许多支流，形成很多大的岛屿（其中大多居住着凶悍的蛮族部落，据说还有部分是以捕鱼和鸟卵为生），然后再经若干河口注入北海。

（11）当恺撒距离日耳曼人不足12英里时，如约返回的日耳曼使者遇到了行军途中的恺撒，他苦苦哀求恺撒，不要向前推进。当恺撒一口回绝后，他又请恺撒下令在前方开路的骑兵不要开战，以便他们有时间派人与乌比人商谈。如果乌比人首领和议事会愿意接受盟约，他们就接受恺撒的提议，但还是需要三天期限，以便妥善安排相关事宜。恺撒认定一切托词还是出于同一目的，无非是想争取三天时间，等候他们出外抢掠的骑兵归来。于是答复说，为了便于取水，当天还得继续前进4英里，并让对方第二天就在他的驻地见面，同来的人越多越好，他会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同时，他派人传令给率领骑兵在队伍最前方开路的指挥官，不要主动向敌军发起进攻，即便受到攻击，也只许防守阵地，要等他和大部队靠近后再做定夺。

（12）敌人因为渡过默兹河去抢粮的骑兵尚未归队，目前只有不足800名骑兵，但当看到我军5 000骑兵大军压境时，他们立刻发动了进攻。我军因为对方派来求和的使者刚刚离开，当天又是他们要求休战的日子，因此毫无准备，当即陷入混乱。当我军再度集结进行抵抗时，敌方骑兵依照他们的惯例，跳下马来，直刺我军战马腹部，导致多名骑兵落马，其余人也惊慌失措，四散逃开，直至看到我军步兵正在向他们开进方才止步。这次交战，我军损失了74名骑兵，其中包括阿奎塔尼勇士毕索，他出身显赫，祖父曾执掌过该国王权，并被罗马元老院授予“友人”称号。当时他的兄弟被日耳曼人围困，他赶上前去救援，帮其脱险，但因坐骑受伤，从马背摔下。他一直在勇敢抵抗，但最终身陷重围多处负伤，他的兄弟本已脱离险情，在远处看到此情此景，又驱马冲向敌人，最后也一同战死。

（13）经过这一战，看到敌人一方面假意求和，一方面还在暗中玩弄阴谋诡计，发动突袭，恺撒决意不再听信使者的任何说辞，不接受任何建议。此外，他认为既然事已至此，还要坐等对方骑兵返回，待其增加实力后再与之开战，着实有悖常理。他也深知高卢人的轻浮草率，估计已经因日耳曼人这次小胜而得意忘形，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策划阴谋。下定决心后，他将计划告诉了手下副将和财务官，下令继续前进，如有战斗机会，即刻迎战。

事有凑巧，第二天一早，日耳曼人首领和德高望重的长者率领大批人来到恺撒大营求见，他们仍旧两面三刀，企图蒙混过关。他们此行表面上是想为昨天违反约定擅自开战登门道歉，如果恺撒信以为真，他们还想继续延长休战时间。恺撒看到他们主动送上门来，自然十分高兴，立刻下令将他们全都扣押，然后亲自率领所有部队出营备战。考虑到骑兵刚刚失利，士气低落，他命骑兵跟在后队。

（14）我军此时分成三列纵队，随时可以排成作战阵形，恺撒8英里急行军，迅疾出现在敌营之前，日耳曼人完全无暇做出反应。我军如此神速，敌方的首领均不在位，敌军一时手足无措，无暇考虑该如何应对，也没时间拾起武器，不知如何是好：是该出营迎敌，还是死守营地，抑或是趁机逃生？我军从对方的叫喊声和慌乱的动作中看出他们已经乱了阵脚。一想起前一日中计遇袭，我军分外恼火，一鼓作气冲入敌营。那些来得及抓起武器的日耳曼人还勉强抵挡了一阵，在战车与辎重间开始战斗。但是营中还有大量妇女儿童（因为日耳曼人是带了所有家眷一起背井离乡，渡过莱茵河的）四散逃命，恺撒特别安排骑兵去追赶他们。

（15）日耳曼人听到身后哭喊声一片，又看到自己人被杀，便丢下武器和旗帜从营寨一拥而出。当他们赶到摩泽尔河与莱茵河交汇处时，已无路可走。士兵大量阵亡，幸存者觉得逃生无望，便纵身跳进河水，由于极度恐惧、精疲力竭，加之水流湍急，结果尽数溺死，无一生还。面对有着43万之众的敌军，原以为一场恶战会在所难免，结果罗马人却无一阵亡，甚至连伤者都寥寥无几，堪称完胜，遂收兵回营。至于那些被扣押在营中的日耳曼人，恺撒均予以释放，但他们因为自己曾经在高卢人的领地为非作歹，生怕遭到报复，遭受酷刑和杀戮，于是表示愿意留下，恺撒应允，而且依旧保持他们的自由身份。

第2章

首次渡过莱茵河

（公元前55年）

（16）日耳曼之战就此告一段落，恺撒出于一些考虑，认为有必要渡过莱茵河，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对日耳曼人加以警告：不要轻易进入高卢地域。同时也想让他们看看，罗马军队完全有能力、有胆量渡过莱茵河。再则，上文提及的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的部分骑兵，因为渡过默兹河去抢夺粮食，并未参战。当同族被击溃后，他们渡过莱茵河进入苏刚布里人领地与其联手。恺撒曾派使者前往，要求对方交出曾与对他和高卢人作战的这些人，得到的答复是：罗马人的权力范围以莱茵河为界。如果恺撒认为日耳曼人未经许可，无权擅自渡河入侵高卢，他又怎能对莱茵河这边颐指气使，发布号令呢？

恺撒渡河的原因还有一个，乌比人是莱茵河对岸唯一派使者与恺撒交好的部落，并且还交出了人质。因为他们正受到苏维汇人的百般欺凌，迫切要求恺撒前去相助，甚至表示，若恺撒有公务缠身，无法立即前往，只需罗马军队渡过一次莱茵河，就足以缓解燃眉之急，并可确保以后的安全了。他们还称，罗马军队威名远扬，曾击败阿里阿费斯塔斯，加上最近接连获胜，即便是在日耳曼的偏远地区，罗马的凌厉威风也都妇孺皆知。只消让人们知道罗马人与其结盟，就足以令其安全无忧。他们还答应提供大批船只负责运送罗马军队。

（17）出于上述原因，恺撒决定渡过莱茵河。但他认为坐船过河既不安全，也与自己作为罗马统帅的身份不符。虽然在既宽又深且水流湍急的河面上造桥势必困难重重，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一试，否则就不带兵过河。

他决定按照如下方式建桥：把1.5英尺粗细的木桩成对捆扎固定，间隔2英尺，并将木桩根部稍稍削尖，木桩长度与水深相当。通过机械设备将木桩送到河中央，与河岸呈直角，再用打桩船将其打入河底，却不似一般木桩那般垂直立于水中，而是顺着水流方向倾斜。与此相对，在下游方向距其约40英尺的地方，再立一对木桩，也同样紧紧相连，只是倾斜方向与水流方向相反。每对木桩之间插入2英尺宽的横梁，横梁的两端与一对木桩相固定。每对木桩之间，都保持相当距离，并用铁撑固定木桩与横梁的接口，这样每对木桩就被撑开，且木桩之间还有对角线斜撑固定，这样整体结构就异常坚固。根据物理学原理，水流冲击力量愈大，木桩就越稳固。这些木桩与横梁横跨水流方向，再沿桥梁方向在横梁上铺好木材，彼此固定在一起，两边再加上长木条和木栅。在桥梁下游一侧的水中，在原有木桩旁边还斜插了木桩，仿佛护墙一般，配合整体结构，共同抵抗水流。在桥梁上游不远处，也同样做此安排，若有蛮族将树干或横梁投入上游水中，企图冲毁桥梁，这些措施可以起到缓冲作用，避免桥梁受损。

（18）从搜集木料开始，全部工程在10天内就竣工了，军队顺利过了河。恺撒在桥两端留下重兵把守，率军进入苏刚布里人领地。同时，若干部落都派使者来要求交好，恺撒都欣然应允，并令其交纳人质。但那些苏刚布里人因为受到滕克特里人和乌西皮特人中的逃亡者煽动，在桥梁建造伊始，就逃之夭夭了。他们带上所有财物，离开自己的领地，躲入了密林深处那些人迹罕至之处。

（19）恺撒在苏刚布里人领地逗留了几日，把所有村庄和屋舍都付之一炬，并割掉谷物，之后才返回乌比人境内，还做出承诺，如果苏维汇人再来欺凌，他定会伸出援手。乌比人汇报说，当苏维汇人通过探报发现恺撒正在建桥时，就依照惯例召集会议，同时四处放出消息，命令人们放弃家业，把妻儿和所有财物都藏入密林，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都在指定地点集结，即苏维汇人领地的中心地带，他们决定在此静候罗马军队，以求决一死战。当恺撒获悉此事，认为带兵渡过莱茵河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成功地震慑了日耳曼人、报复了苏刚布里人、帮助乌比人解围，因此在莱茵河对岸逗留了18天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名利双收，于是率兵过桥返回高卢，并拆毁整座桥梁。

第3章

首次入侵不列颠

（公元前55年）

（20）此时，已经接近夏末时分。因为整个高卢几乎都位于北方，所以当地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但是，恺撒还在为不列颠之行积极做着准备，因为他发现几乎所有高卢战争中，都有不列颠方面的支援。他认为虽然此时的气候条件已经不宜作战，但只要能登上不列颠岛，实地考察当地民情，了解当地地理、口岸和登陆地点等方面信息，也会大有裨益，而所有这些高卢人几乎一无所知。通常只有商贩会造访不列颠，鲜有其他人光顾，即便是商人，也只对沿海靠近高卢方向比较熟悉，对其余地区则毫不了解。因此，恺撒虽然把各地商贩都招来了解情况，但还是未能问出不列颠岛的大小、岛上部落居民的情况、实力如何，更谈不上其作战方式、风俗习惯，以及港口是否适于停泊大型舰队，等等。

（21）为稳妥起见，恺撒在自己动身之前，先找出一名合适人选沃卢森纳斯，带领一艘战舰前去侦察，以便获取这些信息。恺撒嘱咐他先做一般侦察，然后尽快返回。与此同时，恺撒带领全部兵力前往莫里尼，因为从这里前往不列颠航程最短。他下令周围各地船只都在此集结，连同去年夏天为与威尼蒂人作战而建造的舰只也都汇集于此地。此时，恺撒的计划已经人所共知，并被商贩告知了不列颠人，不列颠岛上很多部落都派来使者，表示愿意交纳人质，听从罗马指挥。恺撒听取了使者的意见，慷慨接受了对方的请求，并鼓励其信守诺言，然后让使者原路返回，还派康谬与他们同去。康谬就是恺撒在征服阿特雷巴特人之后，安置在当地称王的人，他有勇有谋，忠心耿耿，深得恺撒赏识，而且他在不列颠也广受尊重。恺撒命他尽量多走访不列颠部落，劝其归顺罗马，同时宣布恺撒本人也将很快到达。沃卢森纳斯不敢轻易下船，以免把自己的安危置于蛮族手中，只是尽量对沿岸地区进行勘察，四天后就回去向恺撒汇报情况。

（22）当恺撒为准备船只，还在莫里尼领地继续逗留时，莫里尼的大部分部落都派使者前来，对以往的敌对态势进行解释，称自己蒙昧无知，不了解罗马人的行事习惯，才冒失进犯，他们发誓愿意效忠罗马。恺撒对对方的态度及时发生转变非常看好，一方面他不希望自己身后留有敌对势力，另一方面这一年所剩时日不多，无法再继续征战；再说与远征不列颠相比，这些都无足挂齿，不能因小失大。因此，恺撒命令他们交出大量人质，人质交接之后，就立刻接受了莫里尼人的请降。

恺撒征集了大约80艘运输舰，估计足以运送2个军团的兵力，他把其余战舰都交给手下财务官、副将和辅助部队的指挥官负责。除此之外，在8英里之外还有18艘运输舰，都分配给了骑兵部队。他又将其余军队全部交给副将萨比努斯和科塔领导，命他们率兵去征讨门奈比人和莫里尼人中未派使者请降的部落。他又命令他的副将普布利乌斯·苏尔皮基乌斯·鲁弗斯带领足够手下负责留守港口。

（23）安排妥当之后，恺撒选定了一个适于航行的晴朗天气，于午夜时分起锚出发，并命令骑兵到远处的港口登船，同他一起启航，但他们动作似乎太慢，结果被潮汐冲回了原岸边。恺撒和首批舰只，于第二天早上9点到达不列颠，结果看到岸边的所有山上都布满了全副武装的敌人。当地地形大致是：紧邻海岸的是高耸的崖壁，若将标枪从崖壁掷下，几乎可以直抵海边。恺撒考虑到这里完全不宜登陆，就下令抛锚停泊，直等到下午3点，以便让其他船只有时间赶上来。这时，恺撒召集副将和军事保民官开会，把沃卢森纳斯侦察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部署和盘托出，并警告大家，战争局势瞬息万变，海战更是如此，因此必须令行禁止，不容半点拖延。散会后，恺撒看到当时顺风顺水，便下令拔锚起航，向前航行7英里后，把舰队停泊在一片空旷平坦的海岸。

（24）蛮族已经看出罗马人的意图，首先派出骑兵和多辆战车（这是他们在战争中的常用武器），其余军队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企图阻止我军登陆。罗马军队现在举步维艰，一方面舰船体积庞大，只能停泊在深水海域，无法直接靠岸；另一方面士兵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加之武装负重行动不便。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跳下船来，立于水中，迎击敌人。敌军却轻松自如，熟悉地形，或是站在岸边，或在入水不深处猛掷标枪，或者策马冲杀前行。这些马匹都训练有素，矫健灵活。我军根本不适应如此作战，被惊得不知所措，完全没有了陆地作战的敏捷身手和杀敌热情。

（25）恺撒见此情景，立刻命令战舰出动。蛮族对于这种战舰的外形十分陌生，而且战舰比运输舰更灵活，速度也更快。战舰先是离开运输舰一些距离，然后迅速摇桨前进，靠近敌军右翼，甲板上的士兵用投石、弓箭和弹射器驱散敌军。此举十分奏效，因为那些蛮族看到战舰形状奇怪，加之划桨动作以及装备也从未见过，不由得大为吃惊，稍稍后退了一些。当我军士兵因为海水太深，还在犹豫不定时，一位手持第十军团鹰帜的旗手，先向神灵祈祷，祈求他的举动能降福于军团，之后大声喝道：“跳下水吧，战士们，难道你们想让军鹰落入敌手吗？我无论如何都要向国家和统帅尽忠！”话音刚落，他高举鹰帜向敌人冲去。于是，我军士兵彼此激励，不能让罗马军团蒙羞，纷纷跃入水中，附近舰上的士兵也纷纷效仿，逼近敌军。

（26）双方猛烈激战，但我军士兵难以保持阵形，脚下还站立不稳，无法紧跟自己所属的百人队，从不同的舰只上跳入水中的士兵，只能碰上哪个百人队就随机跟上，因此十分混乱。而敌人却对这里的水域浅滩了如指掌，当看到我军兵士从战舰上纷纷跳落，就驱马迎上前去，乘我军处于不利之地，凭借自己人数占优，上前围攻。恺撒注意到有人在用标枪攻击我军右翼，因此下令，将战舰上的小船以及巡逻艇都装满士兵，看到哪里情况危急，就派人去支援。我军士兵双脚一着陆，待到所有战友都跟上来时，就向敌人发起猛攻。这一办法将不列颠人击退，但我方却不能追出太远，因为骑兵的船只航向出现问题，未能及时赶到目的地。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不足，导致恺撒未能取得如以往一样的全胜。

（27）敌人战败之后，被击溃的士兵刚一安定下来，就立刻派使者前来请降，答应向恺撒提交人质，听从他的指挥。上文提过的恺撒派往不列颠的阿特雷巴特人康谬也陪同使者一同前来。当初，当他刚一登岸，以使节的身份把恺撒的指示转告不列颠人时，就直接被蛮族扣押，并被五花大绑。经过这一战，对方才把他完好交回。在求和时，他们把过失全部推到普通百姓头上，请求恺撒原谅他们的无知鲁莽。恺撒对之严加斥责，称他们既然已经主动派使者到欧洲大陆向他求和，现在为何又无缘无故挑起战争。但恺撒最终还是原谅了他们的无知，命他们交出人质。对方将部分人质当场兑现，但其余部分还要等些时日，需要到远处召来再送交恺撒。同时，他们又命令手下各自归田务农。各地首领也纷纷赶来，希望自己及部落都能得到恺撒的保护。

（28）于是，战事平息。在恺撒到达不列颠的第四天，前文提过的运载骑兵的18艘船，原本是在微风中从北部港口拔锚启程，可当他们抵达不列颠，都可以看到我军营地时，突然暴风骤起，无人能掌控航向，部分船只被迫返回出发港口，还有些船只一直向西，被风刮到岛屿南端。虽然他们冒险抛锚，但海浪几乎把船只灌满海水，他们不得已在深夜继续航行，返回欧洲大陆。

（29）那天恰好是月圆之夜，正是大西洋潮汐落差最大的日子，但罗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恺撒用来运载军队的战舰原本停靠在岸边，现在被海水完全灌满。同时，风浪也打坏了下锚停泊的运输舰，我军对此都束手无策。许多船只被风浪击碎，其余因为损失了缆绳、铁锚以及索具，也无法继续航行，这使得全军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现在既无其他船只可以运送他们返回，也没有修理船只所需的工具材料。再者，大家都知道军队先前准备回高卢过冬，在不列颠根本就没有准备过冬的粮食。

（30）一见此状，那些战后为执行恺撒命令而赶来的不列颠首领就开始交头接耳，他们深知罗马人没带骑兵，也没有船只和粮食补给，从营寨的大小可以推断出军队数目也不多，特别是恺撒带去的军团都未携带辎重，因而营寨显得愈发狭小。他们认为最好是重新开战，只要截断我军的粮食给养，把战争拖延到冬天，自会不战而胜。他们笃定，如果击败了这支军队，或是断其归路，那么以后就再不会有人胆敢进犯不列颠。为此他们重新结盟，偷偷摸摸溜出营寨，暗地里又把解甲归田的部下从各族召集起来。

（31）恺撒虽未听说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但从舰只的遭遇、从首领忽然停止交纳人质等种种迹象，他已经预见到会有不测发生。于是他未雨绸缪，对可能发生的意外积极准备。他一面安排手下每天从田里把谷物运入营寨，一面利用受损最为严重的船只上的木材和铜件去修理其余船只，并下令从欧洲大陆运来所需的材料。士兵士气高涨，投入极大热情完成这项任务，最后，虽然损失了12艘船，但其余船只都可以出海航行了。

（32）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一天刚好轮到第七军团外出收集谷物。那天，有些不列颠人还在田里忙碌，还有些人在营寨里进进出出，谁都没有想到此时会有战事发生。突然，在营寨门口站岗的守卫报告恺撒，我们军团的活动地区出现一股尘埃，情况不同寻常。恺撒马上猜到出现了变故，蛮族又在玩阴谋诡计。他随即命令正在值班的几个步兵大队，随同他一起赶往出事地点，又命令另外两个步兵大队代为值班，其余部队立刻全副武装马上跟进。没走多远，他就发现我方军团正遭受敌军的猛烈进攻，士兵们几乎直不起身来，都紧紧挤在一起。标枪、投石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原来附近谷物都收割完了，唯有这里还有一片尚待收割，敌军料定我军会到此作业，于是，在头天晚上乘夜色潜伏在附近的树林中，当我军放下武器，分散开忙于收割之际，敌人发动突袭，顿时就有士兵阵亡，其余的乱作一团，根本无暇摆开阵势，被敌军骑兵和战车团团包围。

（33）不列颠人使用战车作战时，他们先驾驶战车四处奔跑，投掷标枪，通常战马狂嘶，车轮轧轧，使对方阵营陷入混乱。接着，他们就会驾车冲入敌阵，继而跳下战车，徒步作战。此时，驾车之人会驱车退后，在离开战场不远处停下，以便车上跳下来的战士寡不敌众陷入困境时，可以随时退到自己阵营中来。这样，他们在战斗中可以集骑兵的灵活性和步兵的战斗力于一身。再加上平时训练有素，他们技法纯熟，即使是从陡坡冲下，也可对飞奔的战马掌控自如，或停或走，随心所欲。他们还可以拉着战车柱奔跑，或是立在车轭上，即便在战车如闪电般飞奔之际，他们也可以随时飞身上车。

（34）当我军第七军团被这种新奇战术惊得目瞪口呆，方寸大乱之际，恺撒带领援兵赶到，他的出现使敌人停下脚步，我军也不再惊慌失措。虽说如此，恺撒还是认为此地不宜久留，不得恋战，因而他在原地与对方僵持片刻后，就率兵回营了。当我军忙于应付战事之时，那些留在地里干活的蛮族也借机溜走了。接下来的几天，天公都不作美。我军只能留守营中，敌人也无法来犯。不过，借此机会，蛮族派使者四处宣扬，说我军人数很少，并称这是获取战利品，永远解放自己的良机，只要把罗马人逐出营寨，就是胜利。这样，他们迅速集结了大量步兵和骑兵向我方营寨杀来。

（35）尽管恺撒预见到敌人若被击败，又会急速狂奔，逃离危险，结果还跟昨天一样，但他仍旧凑齐30名骑兵，这是前文中的阿特雷巴特人康谬随身带去的队伍。他把军团在营寨前一字排开，战斗打响之后，敌人没有抵挡多久，又要转身而逃，我军奋力猛追，杀掉很多敌兵之后，将相当范围内的建筑物都付之一炬，这才转身回营。

（36）就在当天，敌人派使者来向恺撒求和。恺撒让对方交纳了两倍于上次的人质，并且令他们把人质送到欧洲大陆。因为秋分将至，他不想就凭这些修复后的船只铤而走险，于隆冬季节在海上航行。于是择良日，趁风向相宜，在午夜后不久拔锚启航。所有舰队都安全到达欧洲大陆，只有两只运输舰未能与其余船只一同抵达同一港口，飘到略为偏南方向的海岸去了。

（37）当这两艘船上约300名士兵上了岸，急忙赶往大营时，在恺撒去不列颠时还与我们示好的莫里尼人，认为此时是夺取战利品的良机，于是把这些士兵层层包围。起初他们只有小股力量，威胁我军说，若想活命就放下武器。罗马士兵围成一圈，进行自卫，但没多久，他们的叫喊声就引来6 000多蛮族赶来支援。此时，恺撒也接到报告，立即派出全部骑兵前去救援。同时我军也在奋勇御敌，勇敢地战斗了四个小时之久，以我方只有少数人受伤的代价，让很多敌人丢掉了性命。我方骑兵一出现，敌人立刻丢盔卸甲，夺路而逃，伤亡惨重。

（38）第二天，恺撒派副将拉比耶努斯率领从不列颠返回的军团，对背叛的莫里尼人发动进攻。这次，去年他们藏身的沼泽都已干涸，莫里尼人此时已经无路可逃。因此，几乎所有人都落入拉比耶努斯之手。但是率军去征讨门奈比人的副将萨比努斯和科塔，则因为敌人已经全部躲到密林深处，就在破坏所有的庄稼、收割了谷物、烧毁建筑物之后，回到恺撒这边。于是，恺撒把所有军团的冬营地都安排在贝尔盖人境内。不列颠人中，只有两个部落兑现承诺交来人质，其他部落都再次食言。

这一系列战争之后，元老院接到恺撒的战报。为表彰恺撒这些功绩，元老院颁令举行为期20天的谢神祭，以感谢上天保佑。这是一种巨大的荣誉。

第1章

再次入侵不列颠

（公元前54年）

（1）在卢契乌斯·多米提乌斯和阿庇乌斯·克劳狄乌斯任执政官期间，恺撒依旧照例离开冬营地前往意大利。他吩咐统率军团的副将趁冬季尽量多造船只，多多益善，还要翻修旧船，并对新船的大小规格和外形做出具体要求。为了易于靠岸装运物资，船身要比地中海一带的常规水准稍低。由于经常退潮以及海峡的潮流的影响，英吉利海峡的海浪较小，他才特意做此安排。同时，为了提高载重量，便于运输马匹牲畜，这些船只的宽度也大于其他水域的船只。船只设计都是既可扬帆也可划桨，这就需要使用较为低矮的船舷。装备船只所需材料都是从西班牙运来的。

恺撒本人在意大利北部的巡回法庭结束后赶往伊利里亚，因为有情报说皮拉什泰人在屡屡骚扰行省边境。他一到当地，就下令在周边部落征兵，并指定了集合地点。皮拉什泰人闻讯即刻派使者来向恺撒解释，所发生的不愉快并非出自首领授意，他们愿意尽全力弥补所造成的损失。恺撒对这种解释表示接受，并命其限期交出人质，如有违约，即刻开战。按照恺撒的指示，人质如期而至。恺撒又任命了一些仲裁官，负责评估各地损失，确定具体赔偿办法。

（2）妥善处理这些事情后，恺撒在伊利里亚主持的巡回法庭也告一段落，于是返回意大利，又从此再度出发，赶往军中。恺撒一到军中，就巡视了所有冬营地，发现士兵个个干劲十足，虽然各种材料都分外匮乏，但还是建成了上述特制舰船约600艘，另外还造了28艘战舰，几天之后即可下水启用。他对士兵和负责工程的军官大加赞赏，又继续安排部署，命令所有船只都集中到依久乌斯港，从这里出发去不列颠最为便捷，距离仅有30英里左右。他留下足够的人手完成这项工程，带领4个轻装军团和800骑兵，进入特瑞维累人领地。因为他们既不参加首领大会，也不听从恺撒指挥，据说还与莱茵河对面的日耳曼人有勾结。

（3）特瑞维累骑兵的实力在全高卢堪称一流，而且步兵实力也不俗，他们的领土正好以莱茵河为界。

在特瑞维累当地，有两个首领英度鞠马勒斯和钦杰多列克斯，他们正为王位争得不可开交。钦杰多列克斯一听说恺撒率军团赶到，立刻赶到恺撒这里，表示自己以及同党都会效忠罗马，并向恺撒汇报了特瑞维累的局势。英度鞠马勒斯却集中了骑兵和步兵，积极备战，并把不宜参战的老弱妇孺都藏进阿德南丝森林深处。这片森林从莱茵河边起，横穿特瑞维累人的领地，一直延伸到雷米人边境。部分部落首领虽然与钦杰多列克斯交情甚好，但我军的到达也使其惴惴不安，于是他们纷纷赶到恺撒这里，因为他们无法左右国家大局，只好出于一己私利，求恺撒开恩庇护。英度鞠马勒斯担心自己孤军奋战，也派使者向恺撒解释，称自己没有离开国人来投奔恺撒，是为了确保部落的忠心不二，若是所有贵族都离开国家，草民无知，定会轻举妄动，难免会使得局面不可收拾。现在整个国家都处于他的掌控，如果恺撒允许，他愿意亲自来营里求见恺撒，将自己和国家一同交予恺撒，归顺臣服于他。

（4）恺撒了解他的背后动机，也知道自己最初计划受阻，问题是出自哪里。不过，这时与不列颠开战的一切准备均已就绪，恺撒不想把夏天的时间都浪费在特瑞维累人身上，便命令英度鞠马勒斯交出200名人质，恺撒还指名道姓要把他的儿子和所有亲眷包括在内。他对英度鞠马勒斯安抚一番，鼓励他继续忠于职守。即便如此，恺撒还是把特瑞维累人的其他领袖都召集过来，逐个单独会见，鼓励他们多多支持钦杰多列克斯。他一方面认为钦杰多列克斯的为人值得他鼎力相助，再有，像这样赤胆忠心、经过自己考察的人，他也应该帮其提高威信。英度鞠马勒斯对此颇感不快，觉得这是削弱自己的力量，他原本对罗马人就心怀不满，见此则愈发愤怒。

（5）安排妥当之后，恺撒率军赶赴依久乌斯港。他得知，在麦尔底建造的60艘船只因为风暴来袭，偏离航向，又被迫返回原地；其余船只都已整装待发，一切就绪。从高卢各地征集的4 000骑兵及高卢各部落首领都已在港口集合，恺撒从中挑选出部分忠心耿耿之人留在高卢，其余的都作为人质一同带走，以防自己不在高卢期间，当地发生叛乱。

（6）随行的高卢首领中就包括前文提过的埃杜维人杜诺列克斯。恺撒特别安排要把他带在身边，因为他深知此人热衷权势，颇具政治野心，胆大妄为，并在高卢人中极具影响。不仅如此，杜诺列克斯还曾在埃杜维人的会上说过，恺撒已将埃杜维王位授予了他。埃杜维人闻此备感不快，但对恺撒敢怒不敢言，更无法要求恺撒收回成命。恺撒是从自己暂住的高卢人家口中闻此消息的。杜诺列克斯起初找出种种借口想留在高卢，先称其不习惯航行，恐惧出海，继而又称要履行宗教职责不宜出海。后来当他发现恺撒心意已决，自己这些借口都行不通时，便开始挑唆煽动高卢首领，把他们一个个拉到一边去，劝说他们留在欧洲大陆。他说恺撒之所以要把全部贵族一起带走，是不想当着高卢人的面痛下杀手，而是准备把他们统统带到不列颠结果性命。他鼓动大家立下誓言，保证关乎高卢利益的事情，必须共同商议决定。

（7）有不少人将此事汇报给恺撒。恺撒闻讯后，出于对埃杜维的一贯重视，认为必须尽一切可能阻止杜诺列克斯，使其不能得逞。同时考虑到杜诺列克斯的疯狂之举势必会愈演愈烈，因此必须多加防范，以免他做出有损自己和罗马的行为。因为当地一年四季都是以西北风为主，无法出海，因此，恺撒又多耽搁了三四周。这期间，他一再教导杜诺列克斯要循规蹈矩，与此同时也在严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后来，天气终于好转，恺撒下令步兵和骑兵登船准备出发。正当大家忙于上船之际，杜诺列克斯带领若干埃杜维骑兵不辞而别。恺撒闻讯，立即推迟启航时间，派大量骑兵去将其带回。恺撒考虑到杜诺列克斯的为人，即使恺撒在场都敢如此造次，若他不在近前，后果更是难料，便随即又下令，如有反抗、拒不从命，就格杀勿论。果然，当唤他归队时，杜诺列克斯就开始反抗，拔剑自卫，还让左右一起为他效力。他不停地大喊，他是自由人，来自自由之邦。去追的骑兵奉命将杜诺列克斯包围并就地正法，埃杜维的所有骑兵则全部返回了罗马营地。

（8）恺撒派拉比耶努斯带领3个军团和2 000骑兵留在欧洲大陆，驻守港口、筹措粮草谷物，并且监控高卢事态进展，以便及时采取应对措施。恺撒自己率5个军团及其余2 000骑兵于日落时拔锚启航。虽然起初有平和的西南风送了一程，但在午夜时分风停了，潮流使得船只偏离航向，天明时分，才发现不列颠岛已落在船舷左侧很远的地方。待到潮水转向，士兵奋力划桨，直奔去年发现的最佳登陆点而去。在这期间，士兵的表现极其出色，一刻不停地全力划桨，满负荷的运输船的速度竟然可以与战舰不相上下。所有舰只都在正午时分抵达不列颠，但是岸上却没有一个敌人。恺撒事后从俘虏口中获悉，敌人原本集结了大批军队，但一看到我军舰队如此庞大，就立刻撤离海岸，躲到高处去了。连同去年已有船只，加上新造的船只，今年的舰队规模在800艘以上。

（9）恺撒命军队上岸，选定合适地点安营扎寨。他从俘虏口中获悉敌军驻扎地点之后，便在海边留下10个步兵大队和300骑兵守卫舰只，当晚午夜刚过，自己便率军急奔敌军方向而去。因为舰船是停靠在一片松软而开阔的岸边，所以无须担心，只是派昆塔斯·阿特拉思率领这些守舰部队便足够了。恺撒自己率军连夜赶路，经过12英里跋涉之后，终于看到敌军所在。敌人将战车和骑兵开赴河边，试图从高地阻截我军。当敌军被我军骑兵击退后，都躲入树林不见了踪影，原来他们已经充分利用自然条件构建了一处坚实要塞。这显然是在以往的蛮族内战中就已建造完毕的。要塞所有入口都有砍倒的树木做掩护。其间，小股敌军还会不时冲出树林来骚扰我军，以免我军进入他们的防御工事。第七军团的士兵头顶盾牌，在敌军工事之外，积土筑墙，一举攻下这里，把敌军尽数赶出树林，而我方仅有少数受伤。恺撒禁止手下过分追击敌军，因为他们对当地地形不熟，而且天色渐晚，他准备加紧为营寨构筑防御工事。

（10）次日清晨，恺撒把步兵和骑兵分为三路，继续追赶四散逃窜的敌兵，经过相当距离的追赶，已能看到敌军在前方隐现。可是这时阿特拉思派来骑兵向恺撒来报，昨晚遭遇了特大风暴，几乎所有舰船都统统损毁，被海浪冲上岸来。因为风浪实在太大，超出船锚和缆绳受力的极限，水手和船长也束手无策，因此船只彼此碰撞，造成极大损失。

（11）获悉此事，恺撒下令军团和骑兵停止向前，收兵返回。当他回到海岸，目睹了信使所描述的灾难景象，有40艘舰船完全损毁，其余的即使能修复也要大费周折。因此，他从军中抽调能工巧匠，又命令从欧洲大陆召集更多工匠增援。接着，他写信给拉比耶努斯，命他带领手下军团尽量多造船只。继而决定，如果将所有船只拖上岸来，用防御工事将其与营寨相围拢，虽然耗时耗力，但却是上乘之选。尽管士兵日夜赶工，这项工程还是花了约10天才完工。当把舰只拖到上岸来，并在营寨周遭建起坚固工事之后，恺撒仍旧安排上次负责值守舰队的那支队伍留下，自己则赶回刚才出发的地点。他刚回去就发现不列颠人已经集结了更多的队伍，正从四面赶来，首领是卡西维劳努斯——蛮族一致同意由他来统领所有部队。卡西维劳努斯的领地与沿海各部落之间被泰晤士河隔开，这里距海约75英里。以往，他与其他各部落经常交战，但我军的到来，使得不列颠人十分惶恐，遂把整体作战指挥权交给了卡西维劳努斯。

（12）那些不列颠的内陆居民，据其历代口耳相传，自称是在这里土生土长；至于沿海地区的居民，则是为劫掠或战争来此的贝尔盖移民，他们多数沿用自己出生地的名称作为现在的部落名，后来就在当地定居下来，耕田务农。他们人口稠密，数量庞大，房屋密集，与高卢极其相似，而且牲畜数量也不少。他们使用铜币和金币，或者固定重量的铁锭作为货币。锡主要产自内陆地区，沿海地区有少量的铁矿，铜主要来自进口。这里的树木也与高卢相同，只是缺少山毛榉和杉树。另外，他们不允许食用兔类、飞禽和鹅类，只是把它养来作为观赏或娱乐之用。这里的气候较高卢温和，不那么寒冷刺骨。

（13）整个不列颠岛呈三角形，有一面正对高卢，长约475英里。其中在肯特海岸一侧朝东有个海角，凡从高卢出发的船只几乎都要在此靠岸；另外靠下方朝南还有一个海角。另一面朝西冲着西班牙，爱尔兰也在这一方向，它的面积约为不列颠的一半，那里到不列颠的距离基本与不列颠到高卢的距离相等。在爱尔兰和不列颠之间有个马恩岛，据说附近还有几个更小的岛屿。据记载，在这些岛上，冬至前后会出现一个月的连续黑夜现象。我们特意对此进行了调查，也没查出什么，不过经过精确的滴漏测量，我们发现这里的夜晚时间要比欧洲大陆的要短一些。按照当地人的说法，不列颠靠南这一边长约665英里；另一边是冲着北方，对面没有任何陆地；东侧一角基本指向日耳曼的方向，估计这一边长约760英里。由此可知，整个不列颠全岛周长约为1 900英里。

（14）在不列颠，肯特地区的居民最为开化，这里是一片滨海区，居民的生活习俗与高卢相差不大。内陆的大多部落都不种田，而是依靠乳制品和肉类生活，用毛皮制作衣服。所有不列颠人周身上下都用菘蓝涂成蓝色，全身除了头部和上唇，体毛尽数剃光。他们每10个或12个男子为一组共妻多名，其中以兄弟间和父子间共妻最为普通，若有子女出生，则以与该女子初夜婚配的男子为父。

（15）我军骑兵在行进中与不列颠的骑兵和战车展开激烈的遭遇战，我军处处占上风，一直将其赶入树林和山岗。只是由于我军追击过猛，虽造成敌军很多伤亡，但自己也有些损失。战事稍歇，趁我方正忙于为营寨建造工事之际，防备稍有松懈，敌人突然从树林中再次冲出，对营寨前的值班哨兵发起进攻，双方再次激烈交锋。恺撒立即派出两个步兵大队前去支援。这都是两个军团打头阵的人马，但由于这两支部队新采取了头尾相连的闭合阵形，我方士兵一时间还不适应，敌军就从两队之间的缝隙大胆突围，毫发无损地逃脱了。当天，军事保民官昆塔斯·拉贝里乌斯·杜鲁斯阵亡。恺撒又派上去几个步兵大队，敌人终于被驱散了。

（16）双方就在营寨前展开激战，很显然，我方步兵由于盔甲沉重，与这样的敌人作战多有不便，敌人撤退时也不能奋起直追，也不敢轻易离开各自的战旗。我军骑兵也是如此，当与对方战车作战时，要冒着极大危险，因为不列颠人常常佯装撤退，把我军骑兵从军团引开之后，再跳下战车改为步战，抢占上风。与对方的骑兵交战，我方也完全没有优势。他们的骑兵战术使得我军无论进退都同样危险。此外，敌方从不采用密集阵形出战，而是分成多支小股部队分头作战，部队间距很大，各处还有事先安排的援军，这样作战部队之间可以互为掩护。当有部队疲于应对时，就会有精力充沛的后备军立即补位。

（17）次日，敌军占据了距我方营寨不远处的几个山头，他们这次又分成多支小股力量出现，时不时来骚扰我方骑兵，只是不及前一天那般气势汹汹。但在正午时分，当恺撒派三个军团和所有骑兵在副将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的带领下去寻找粮草时，敌军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冲着这支征粮部队扑来，直逼到我军军团战旗下。我军奋勇反击，把敌军击退，还不停地追赶他们，骑兵仰仗着有军团在身后支援，也大胆奋起直追，逼得敌军狼狈逃窜，死伤惨重，其余部既无法集结、也无暇驻足，甚至来不及从战车上一跃而下。

经过这次溃败，敌人从各部落聚集在卡西维劳努斯旗下的队伍迅速四散逃去，从此之后，不列颠再也不敢以全部兵力与我军正面作战。

（18）当恺撒获悉敌军的作战计划之后，随即带领部队直抵泰晤士河，以便进入卡西维劳努斯的领地。这条河只有一处可以涉水而过，而且很困难。当恺撒来到这里时，见河对岸的大量敌军正严阵以待，河岸上还钉有尖锐的木桩作为防护。据俘虏和对方的逃兵透露，河床上也有类似的木桩。恺撒便派骑兵打头阵，泅渡过河，军团紧跟其后。我军行军神勇，气势逼人，虽然只有头部露出水面，就已经能随同骑兵一同作战了，敌军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得弃岸而逃。

（19）卡西维劳努斯现在已然完全放弃了对阵作战的希望，他将手下大部分军队遣散，只留下约4 000辆战车监视我军的一举一动。他自己则撤到离大路不远的地方，躲进一处茂密的丛林之中。只要是我军即将经过的地方，他就令当地全部居民带牲畜从开阔的村庄躲入密林深处。而且，每当我军骑兵为劫掠和破坏走出去稍远些时，他就会派出所有战车，从他们了如指掌的林中大小道路上冲出来，对我军发起猛攻。他希望以此来牵制我方，使我方不至于进入得太深。恺撒只得让骑兵与大部队时刻保持联系，在步兵的掩护下，尽量焚毁房舍和庄稼，不断向前行军，使敌军疲于应对。

（20）在行军的过程中，不列颠东南地区最为强大的部落特里诺凡帝人，派使节求见恺撒。门杜布拉修斯是这个部落的一位年轻王子，他就是从这里逃往欧洲大陆，寻求恺撒保护的。他的父亲本是部落之王，结果死于卡西维劳努斯之手，他自己只能出来逃命。来使表示愿意听从恺撒指挥，只求他能保护门杜布拉修斯，使其免遭卡西维劳努斯的毒手，并希望恺撒把门杜布拉修斯送还，使其登上王位，执掌大权。恺撒要求他们提供40名人质，并为军队准备粮草，门杜布拉修斯即可回去。特里诺凡帝人欣然如数备齐人质和粮草，如期上交。

（21）当特里诺凡帝人得到恺撒保护，不再遭受卡西维劳努斯的欺凌，也不会遭到罗马军队的侵害之后，森内马尼人、塞贡蒂亚西人、安卡利特人、比布洛西人以及卡西人等诸多部落都纷纷派来使臣称降。恺撒从这些人口中得知卡西维劳努斯的要塞距此不远，要塞周围有树林和沼泽的掩护，还集中了大量的人和牲畜（不列颠人将有堡垒和壕沟掩护、位于密林深处的隐蔽所称为要塞，通常人们聚集在此躲避外敌入侵）。恺撒率军向此处进发，他发现这里自然条件极佳，人工设防也非常出色。尽管如此，恺撒仍决定从两侧发起进攻。敌人稍做抵抗后，发现面对我军的猛烈进攻，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从要塞的另一侧落荒而逃。我军在要塞中发现了大批牲畜。很多敌军在逃亡中或被俘或被杀。

（22）这边战事正酣，卡西维劳努斯派使者前往肯特地区，命令当地的钦杰多列克斯、卡维留斯、塔克辛马古勒斯和塞哥瓦克斯四国国王立刻集中所有兵力，对我军海岸营地发动突袭。当他们赶到我军海岸营地时，我军冲出迎敌，对方伤亡惨重，甚至还活捉了敌军一位出身显贵的首领鲁哥托列克斯，而我军却未损失一兵一卒。卡西维劳努斯获悉结果，加之所遭受的损失巨大，领土备受蹂躏，尤其担心联盟各邦会因此倒戈相向，于是不得不派使者通过阿特雷巴特的康谬来向恺撒求和。恺撒担心高卢突然爆发的叛乱，决定回欧洲大陆过冬。此时，夏天所剩时日已经不多，恺撒在不列颠很容易会虚度这段时间，因此答应卡西维劳努斯的请降，并要求其缴纳人质，规定不列颠每年须向罗马政府交纳贡赋，严禁卡西维劳努斯伤害门杜布拉修斯和特里诺凡帝人等。

（23）人质一到，恺撒便率军回到海边，这时船只已经完全修好。因为这次有大批俘虏，加之部分船只在风暴中损毁，恺撒决定将所有人分为两批折返。事有凑巧，这些装载军队的船只在以往的航行中从未出过意外，但在这次，很少能有船只在抵达欧洲大陆后空船返回不列颠。无论是那些在不列颠满载军队到达高卢后返回的船只，还是拉比耶努斯在远征开始后造的60艘新船，极少能抵达欧洲大陆，大多被风吹了回去。恺撒在原地空耗时日，徒劳等待了一段时间。因为天气渐冷，秋分将至，深恐受到季节影响，不得不下令轻装上阵，将部队装备大幅减少，趁一个风平浪静的晴天，在深夜出发，所有人员于拂晓时安全抵达欧洲大陆。

第2章

厄勃隆尼斯人大败萨比努斯

（公元前54年）

（24）把船只拖上岸后，恺撒在萨马罗布里瓦召开全高卢会议。由于当年发生旱灾，高卢的收成很差，恺撒把军队安顿到冬营地休整时，不得已改变以往的做法。他将军团重组，分散到多个部落中。一部分军团由副将盖乌斯·法比乌斯带到莫里尼人境内；另一部分由昆塔斯·图利修斯·西塞罗带往内尔维人境内；第三部分跟随卢契乌斯·罗西乌斯进入厄苏比人境内；第四部分与拉比耶努斯一起前往特瑞维累人边境的雷米人领地去过冬。恺撒把另外三个军团安顿到贝尔盖人的领地过冬，分别由财务官马库斯·克拉苏和副将卢契乌斯·穆那提乌斯·普兰库斯、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统领。至于最近从波河北部新征的那个军团和另外五个步兵大队，恺撒派他们到昂比奥里克斯和卡图沃卡斯统治下的厄勃隆尼斯人领地，主要部分位于默兹河与莱茵河之间，萨比努斯和科塔统率这支队伍。恺撒认为军队经过如此分配后，无论谷物粮草如何短缺，都可以轻松应对。此外，所有这些冬营地当中，除了交给卢契乌斯·罗西乌斯的那支队伍是前往平安无事的地区之外，其他队伍彼此间距离都不超过100英里。恺撒还决定亲自留在高卢，要等到各支队伍均已到达驻地，安营扎寨，筑好工事之后，他再放心离开。

（25）卡尔尼特有个出身显赫的贵族塔司及久斯。他的祖上曾经执掌这个部落的王位，恺撒考虑到他的品德和忠诚，加之他在历次战争中都表现出来的过人才能，就为他恢复了祖上的王位。在他执政的第三年，他的敌对方竟在部落多数人的公开赞同之下将他处死。恺撒获悉此事后，鉴于此事牵扯面极大，他担心这些人会煽动部落造反，于是立刻命令普兰库斯从贝尔盖部落的冬营地赶往卡尔尼特，改为在此地过冬，并把据他所知应对塔司及久斯的死负责的人捉拿押送至此。与此同时，恺撒接到所有负责军团过冬的副将和财务官的汇报，称均已到达冬营地，且防御工事也全部就绪。

（26）恺撒的军团进入冬营地大约两周后，厄勃隆尼斯人的昂比奥里克斯和卡图沃卡斯突然发动叛乱。虽说他们曾在自己的边境接待了萨比努斯和科塔，并把谷物送到了罗马营地，但他们却受到特瑞维累人英度鞠马勒斯送来的消息的蛊惑，决定也进行武装暴动。他们先是对我军的一支伐木队伍发动突袭，又集结大批军力进攻我军营寨。我军迅速拿起武器，登上壁垒，并派一支西班牙骑兵队从一侧营门冲将出来，在骑兵交锋中旗开得胜。厄勃隆尼斯人一看胜利无望，只得撤出战斗。接下来依照当地习俗，他们大声喊话，要求我军派人过去谈判，并称事关双方利害需要商谈，以便结束争端，化干戈为玉帛。

（27）萨比努斯的朋友、罗马骑士盖乌斯·阿庇纽斯和一个曾奉恺撒之命多次出使昂比奥里克斯的西班牙人昆塔斯·尤尼乌斯受命前往谈判。昂比奥里克斯在他们面前讲了这样一番话：“我承认恺撒待我不薄。多亏了恺撒，我才不必继续向邻邦阿图阿图齐人缴纳贡赋，并且他让我在阿图阿图齐充当人质、受奴役和拘禁的儿子和侄儿重获自由。这次进攻罗马营寨实属无奈，有悖我的本意，是迫于国民的压力才不得已而为之。我并非绝对权威的统治者，人民对我的权力与我对他们的权力完全对等。这次之所以发动战争，完全是因为全高卢突然要采取联合行动，我们无法拒绝。毋庸置疑，我们的力量微不足道，怎会妄想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和罗马军队抗衡？整个高卢也是出于这种目的联合到一起，定于今天同时对所有罗马营地发起进攻，以防军团之间可以相互照应。我无法拒绝邻邦的要求，特别在我知道他们是为了高卢的自由而战时更是如此。但是现如今我已经履行了对高卢的责任，现在需要对恺撒知恩图报了。我要恳请萨比努斯，让我能尽东道主之谊，能为他和士兵的安危多做考虑。现在已有大批日耳曼雇佣军渡过了莱茵河，近日就要到达这里。罗马人应当妥善思量，是否要趁邻近部落尚未知晓情况时带领部下离开营寨，去和不足50英里之外的西塞罗军团会合，或是和更远些的拉比耶努斯军团相聚一处，这样才较为妥当。我发誓可以让罗马军队安然无恙地经过我的领地。此举一方面可以确保我方百姓的利益，不必再为罗马冬营地劳心费神，另一方面也报答了恺撒对我的一片恩情。”说完这一席话之后，昂比奥里克斯立刻转身离开。

（28）阿庇纽斯和尤尼乌斯把所听到的这番话转告恺撒的两位副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他们非常震惊。虽然这番话出自敌方之口，但也不容忽视，尤其令他们不安的是，就连厄勃隆尼斯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部落，居然也胆敢单独挑战罗马大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因此，当他们把这一问题提交军事会议处理时，立即引发激烈讨论。科塔和很多军事保民官及一级百夫长都认为不该轻举妄动，没有恺撒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冬营地。他们表示：“无论日耳曼人会来多少，就算还有高卢人，凭借筑好工事的营寨，我们总还可以抵挡。我军已经英勇抵抗了敌军的第一次进攻，使其伤亡惨重，这足以证明这一点。而且我们也不存在粮草压力，附近的冬营地或恺撒都可以为我们提供支援。再说，在如此紧要关头，我们居然会考虑采纳敌人的建议，还有什么比这更不负责任、更令人不齿的呢？”

（29）萨比努斯对此持反对意见，认为若等高卢人集结了更多兵力并有日耳曼人加盟之后，或是等到附近的冬营地纷纷落难之后再采取行动就来不及了。他说：“我们所剩时间不多，而且我相信恺撒现在已经在前往意大利的路上，否则卡尔尼特人不会对塔司及久斯起杀心，倘若恺撒还在高卢，厄勃隆尼斯人也绝不会轻举妄动，敢来进犯我们的营寨。问题的关键不是建议是由敌军提出，而是消息本身事关重大。莱茵河近在咫尺，日耳曼人正因为阿里阿费斯塔斯之死和我军的节节获胜而怀恨在心，高卢人也因在罗马统治下所受种种屈辱、日渐丧失以往骁勇善战的美名而怨恨不已。再说，昂比奥里克斯的所作所为一定事出有因。因此，我主张谋划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如果事态并不严重，那我们到邻近的军团那里也不会有任何风险；如果所有高卢人业已联合，并和日耳曼人相互勾结，那么，我们唯一的出路就在于迅速采取行动。至于科塔以及那些与我意见相左的主张，采取他们建议的结果会怎样呢？即便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也势必会导致我方被长期封锁，进而会产生断粮的危险。”

（30）双方明确各自观点之后，科塔和百夫长继续激烈地反对萨比努斯。萨比努斯为了使更多士兵都能听见，便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并非贪生怕死之徒，士兵们都会理解。如果灾难降临，那么难逃其责的就是你科塔。如果你们允许，后天我们就可以到达最近的冬营地，与那里的队伍通力合作，积极应战，而不至于孤立无援，死于刀剑之下，或是在饥饿之中丧生。”

（31）散会后，众多军官纷纷起身拉住两位副将，恳求他们不要固执己见，这只能使得形势愈发恶化。大家表示：只要能够统一意见，确定行动方案，无论是继续驻守还是拔营动身都不成问题，而争吵不休却于事无补。争论一直持续到半夜，最后科塔万般无奈地选择让步，大家决定采纳萨比努斯的意见，宣布军队天明便出发。这一夜大家彻夜未眠，士兵都在整理行装，确定哪些物品要随身带走，哪些冬营地用具要被迫丢弃。大家都在绞尽脑汁想着留在原地会陷入重重危险，拔营起寨则毫无风险，再加上彻夜不眠打理行囊，士兵们都精疲力竭，而真正的危险却在逐渐临近。天明时分，士兵出发，队伍绵延不绝，过多的辎重拖累了速度。现在大家已经确信替他们出谋划策的昂比奥里克斯是挚友，而非敌人。

（32）高卢人从我军彻夜的喧嚣获悉我方整夜未眠，由此推断出我们即将出发，于是在约2英里外非常隐蔽的树林中安排了两支伏兵，静候罗马人的到来。当我军大部分队伍进入一个大峡谷时，敌军突然从峡谷两侧冲出，直逼我军后队，并阻挠我军前队上山走出峡谷，迫使我军在最不利地形时与之交战。

（33）萨比努斯事前对此毫无准备，一时间惊慌失措，他连忙往返奔波向各步兵大队布置任务。他在进行这些安排之际，自己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这也是人们在形势所迫，不得已应战时的典型表现。科塔却早已料到行军途中会遭遇突袭，正因为此，他才极力反对离营拔寨，因此他尽力挽救事态，在召唤士兵和鼓舞士气等方面，他完全尽了主帅的职责。在作战方面，他也身先士卒毫不示弱。由于队伍拖得太长，两位副将感到无法及时掌握所有情况，也不能及时给出相应的指令，于是下令让大家丢下行李，头尾相接组成环型阵。虽然形势危急，采取这一举措也无可厚非，但是后果却不堪想象。因为这让人感到，若非出于极度恐惧和绝望，统帅断然不会要求这样做的，这无疑助长了他人志气，而灭了我军的威风。另外，这还产生一个不可避免的恶果，大群士兵纷纷离开自己的队伍，争先恐后赶到辎重车上去寻找他们的值钱物件，叫嚷声、哭喊声不断，士兵们乱作一团。

（34）敌军方面却是游刃有余，他们的首领向各队下达指令，任何人不得离开队伍，罗马人丢下的战利品自然是高卢人的，会有专人看管，他们只需确保获胜即可。在作战能力方面，双方原本不相上下。敌军在人数方面占点优势。我军士卒虽然遭遇指挥不利、运气不佳等不利因素，却准备殊死一搏以求自救，每次我军的步兵大队奋勇冲杀时，所到之处都会有大批敌人毙命。昂比奥里克斯见状，下令手下投掷标枪时要注意保持距离，留下罗马人的冲锋空间。因为他们都是轻装上阵，加之训练有素，所以熟稔这种战法，这样可以造成我军的惨重伤亡。当罗马士兵退回主力部队时，对方就会在身后奋力直追。

（35）敌军令行禁止，一直在严格执行各项指令。每当有罗马步兵大队冲出环型阵时，敌军就全速撤退。这样，环型阵中就暂时出现一个缺口，暴露出的右翼军队就会立刻遭到敌军的矢石攻击。当步兵大队退回原处时，退下的敌军以及附近留在原地的敌军，就赶上来将其包抄。如果罗马军队原地保持环型阵，则其英勇善战的特点则毫无用武之地，人与人之间密密匝匝，连敌军投来的雨点般的标枪都无法躲避。尽管有着诸多不利因素，加之伤亡严重，我军还是抵挡住了敌人的进攻。虽说交战的时间持续了大半天，双方从清晨鏖战到下午两点，我军的表现依然可圈可点。这时，一年前担任首席百夫长、极具威信且勇敢善战的提图斯·巴尔文久斯身负重伤，双腿被标枪扎穿。同队中的另一个百夫长昆塔斯·卢卡纽斯也十分勇猛，但是在前去搭救自己被困的儿子时，惨遭杀害。副将科塔在为各个步兵大队和连队鼓舞士气时，被一块投石迎面击中。

（36）萨比努斯见状慌作一团，他一眼看到昂比奥里克斯在不远处正对部下讲话，便派手下译员上前求饶，放他和手下一条生路。昂比奥里克斯如此回答：萨比努斯若有此意，可以亲自来讲。他希望能够说服手下，不再伤及罗马士兵的性命，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伤害萨比努斯本人，这一点他本人可以担保。萨比努斯便和受伤的科塔商量，是否可以从战斗中抽身，一同去与昂比奥里克斯协商，希望能够说服昂比奥里克斯，不再伤害自己和士兵的性命。但是提议遭到了科塔的断然拒绝，科塔不肯在两军阵前跑到全副武装的敌军面前和谈。

（37）萨比努斯命令当时在他左右的军事保民官以及一级百夫长跟随他一同前往，当他走到昂比奥里克斯不远处时，对方命其放下武器，他也完全遵命，还让身边人也如此做。当他与昂比奥里克斯两人谈判时，昂比奥里克斯故意拖延时间，萨比努斯却逐渐被敌军包围，随即遇害。于是，敌军按照高卢人的习惯，齐声欢呼胜利，并在高呼声中，冲散了我军阵形。副将科塔在战斗中和大部分士兵一起战死，其余士兵则原路返回一早撤出的营寨。他们中有位鹰帜旗手卢契乌斯·彼特洛希第乌斯，当敌人大军逼上来时，他便把鹰帜投入堡垒，就在营寨前跟敌人殊死搏斗，最终英勇战死。其余战士艰苦抵抗直至夜幕降临。夜里大家自觉逃生无望，纷纷选择自尽身亡。只有极少数人从战斗中抽身而逃，在密林中模糊难辨的小路上一路艰难摸索，逃到拉比耶努斯的冬营地，向他汇报了所发生的一切。[1]

[1] 萨比努斯铸成的大错导致罗马军团至少损失6 000将士。据说恺撒闻知此事后，拒不修发剃须，以示哀悼，直至此仇已报，方才作罢。——译者注

第3章

内尔维人进攻西塞罗的冬营地

（公元前54年）

（38）这场胜仗让昂比奥里克斯深受鼓舞，他立刻带领骑兵，赶往邻邦阿图阿图齐。他日夜兼程，一刻不停，步兵奉命紧随其后。他向阿图阿图齐人通报了战事，并煽动他们一起拿起武器，接着他又在第二天进入内尔维人的领地，敦促机不可失，要趁机一举重获自由，为摆脱罗马人统治奋起反抗。他说自己已经击毙罗马两员副将，并歼灭大量罗马军队。如内尔维人对西塞罗所率军团的冬营地发起突袭，定会一举将其轻松歼灭，并承诺自己会助其一臂之力。这番话果然让内尔维人蠢蠢欲动。

（39）于是，内尔维人立刻派信使前往所管辖的休特隆内人、格鲁迪人、勒瓦西人、普留摩克西人和盖伊杜姆尼人的领地，令其全力调集大批兵力，在西塞罗获悉萨比努斯遇难之前，对其冬营地发动突袭。西塞罗这边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士兵到树林中收集木材，用于烧火做饭以及筑构工事时，突然遭遇敌军骑兵阻截。接着，厄勃隆尼斯人、内尔维人以及阿图阿图齐人及其同盟和属邦集结了大队人马进攻西塞罗军团。我军士兵迅速拿起武器，登上壁垒，积极应战。这一天的战斗打得极其艰苦，因为敌军完全寄希望于速战速决，认为只要赢得此役，定会势不可挡，战无不胜。

（40）西塞罗马上派人给恺撒送信，并许诺信一旦成功送到，必有重赏。但所有的道路均有敌军把守，派出去的信使均被截住。夜里，我军利用准备修筑工事的木材，修建了120座木塔，并修缮了所有工事。次日，敌人纠集了更多兵力前来攻打营寨，填埋壕沟，我军仍旧奋勇抵抗。这样的情况一连持续了几天，即使夜里也没有片刻停歇，有伤病的士兵都无暇休息。所有应对次日进攻所需的器械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完全准备就绪的，其中包括要将许多木桩的尖头用烟熏过，备好大量攻城标枪，架设木塔，修建加有锯齿形顶的柳条胸墙，等等。西塞罗本人虽然身体欠佳，但也不眠不休，直到最后，成群的士兵联合进言才迫使他停下来小憩片刻。

（41）最后，内尔维人中有些首领和头目因与西塞罗打过交道，自称是他的朋友，前来讲和，希望能与他谈判。西塞罗表示许可之后，他们就把昂比奥里克斯对萨比努斯说的那番话原样照搬，希望故伎重施。他们称全高卢都已全副武装，日耳曼人业已渡过莱茵河。恺撒和其他副将的冬营地均已遇袭。他们还报告了萨比努斯的死讯，为了更让人信服，他们还把军中的昂比奥里克斯指给大家看。

他们继续说道：“如果你们指望能有援军相救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他们现在都处境危急，自身难保。尽管如此，我们与西塞罗和罗马人并无深仇大恨，只不过是反对在当地建造冬营地而已，不希望这会成为惯例长久存在下去。只要是在我们内尔维人的领地上，你们完全可以安然离开冬营地，随意决定自己的去处，不必担心安全。”

西塞罗听到这番话后只给出一个回答，罗马人素来不会接受全副武装的敌军提出的任何条件。如果他们愿意放下武器，他会同意他们直接派使者向恺撒提出请求，希望恺撒以其公正无私，能够同意他们所提的要求。

（42）敌军的希望落空之后，内尔维人就用一道10英尺高的城墙和15英尺宽的壕沟，围住了西塞罗的冬营地。这些工事技术是多年来他们从我军这里学到的，同时我军的被俘人员也给了他们一些指点。但是由于缺乏适当的工具，敌军只得用剑刨草皮，用外套和双手搬运土石。仅凭这些，不到三小时，他们就筑成一道3英里长的防御工事，敌军人数之众由此可见一斑。在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罗马俘虏的指导下，开始准备高出我军壁垒的木塔，还有挠钩和工兵防护等等。

（43）在围攻的第七天，大风骤起。敌军开始投射烧得炽热的黏土球和带火的标枪，我军的营房都依照高卢的样式用茅草铺顶，遇火就着，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势瞬间蔓延到营寨的各个角落。敌军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一般，高声欢呼，将木塔和工兵防护向前推动，架起云梯攀登壁垒。但我军士兵斗志昂扬，从容应战。虽然四周灼热逼人，投石、标枪令人防不胜防，所有辎重和财物都深陷火海，但是我军将士个个都忠于职守，甚至都无暇顾及身后的火势。虽然处境极其危险，但是大家都以大无畏的精神，不怕牺牲，全力作战。对我军来说，这一天的鏖战异常艰苦，尽管如此，还是给敌人造成了大量伤亡，战果超出以往任何一天。由于高卢军队都紧紧挤在壁垒脚下，后排的人使得前面的士兵完全没有后退的余地，也加重了他们的伤亡。当火势稍稍减弱，敌军的木塔正巧移到了壁垒旁边，第三步兵大队的百夫长从驻守的位置上撤下来，并让手下也撤了下来，他示意敌军只管上来，但对方无人敢应战。接下来，石块从四面八方飞来，木塔上的敌军随即被击退，木塔也被火点燃。

（44）军团里有两个勇猛过人的百夫长，一个是提图斯·普洛，另一个叫卢契乌斯·沃伦诺斯，两人都将晋升为首列百夫长。他们两人难分伯仲，每年为了获得晋升都要展开激烈竞争。当工事前激战正酣时，普洛首先发难：“沃伦诺斯，你还犹豫什么？要想展示自己的英勇，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今天我们一决高下吧。”话音刚落，他就跨出壕沟，向着敌人最密集的队伍冲去。沃伦诺斯不甘示弱，也冲出壁垒紧跟其后。

普洛在距离敌军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把标枪掷向敌人，一下击中向他奔来的一个敌人。此人登时受伤昏厥了过去，敌人用盾牌掩盖住伤者，与此同时，矢石、标枪纷纷向普洛投来，使他无法继续前进。他的盾牌被标枪刺穿，钉在他的剑带上，撞歪了他的剑鞘，普洛想伸手拔剑，却怎么也无法拔出来，这时敌人从四周围了上来，他一时无法招架。

一直想与他一争高下的沃伦诺斯赶来相助，解了燃眉之急。所有的高卢敌军都以为普洛被标枪刺成重伤，于是撇开他不顾，转而攻击沃伦诺斯。沃伦诺斯抽出剑与敌军白刃相搏，他杀掉一个攻上来的敌军之后，又逼退了其余的几个敌兵。不料，他追得过猛，在一个陡坡上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结果轮到他被敌人团团包围，但是普洛及时赶来伸出援手。两人联手杀敌若干，双双全身而退，在欢呼喝彩声中返回营地。这次出击，命运之神仿佛轮番眷顾二人，使其彼此帮扶和救助，虽然两人竞争激烈，但是着实难分高下。

（45）日复一日，防守变得愈发危险、愈发艰苦，特别是很多士兵身受重伤，无法继续作战，防卫工作便都落在少数人身上。局势愈发恶化，西塞罗更加频繁地派人送信给恺撒。有些信使被敌军俘获后，会被当着我军的面残酷折磨至死。我军营中有个内尔维贵族名叫维蒂科，围攻伊始，他就逃奔到西塞罗处，对西塞罗忠心耿耿。他对手下的奴隶许以自由和重赏，让他向恺撒通风报信。此人将信捆缚在标枪上立刻启程。由于他本来就是高卢人，所以一路上并未引起敌军怀疑，终于把信成功交到恺撒手上，恺撒这才得知西塞罗及其军团处境非常危险。

（46）恺撒大约在傍晚时分收到西塞罗的来信，他立刻派使者到贝洛瓦契找财务官马库斯·克拉苏，克拉苏在贝洛瓦契的冬营地距恺撒仅有24英里，恺撒命他率领军团当天午夜出发，迅速与自己会合。克拉苏接到来信，立刻随同信使起身赶来。

恺撒另派信使通知副将盖乌斯·法比乌斯，命他带军团开赴阿特雷巴特人的领地。恺撒前往西塞罗营地的行军途中会经过那里。恺撒又写信通知拉比耶努斯，如果他那边形势乐观的话，则希望他率军前往内尔维人边境。鉴于其余军团距离太远，恺撒认为不必费时等候他们集结，只是就近从几个冬营地中调集了大约400名骑兵。

（47）次日清晨，克拉苏的侦察兵前来报告恺撒，克拉苏的队伍已到。恺撒于是在上午9点出发，当天就前进了20英里。他命令克拉苏率其自带的军团留守萨马罗布里瓦，负责所有留下的辎重、各邦上缴的人质、各类公文以及为过冬准备的全部粮食。法比乌斯及其军团也按照恺撒的指令，没过多久就与恺撒在进军途中会合。拉比耶努斯已得到了萨比努斯遇害和手下15支步兵大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但是，特瑞维累人正调集全部兵力赶来攻打自己，若是就此离开冬营地，仿佛闻风而逃一般，敌人势必会发起猛攻，自己能否招架得住还是问题。特别是敌军由于刚刚得胜，气焰嚣张，相当了得。因此，他给恺撒回信说明利害，如果现在率军离开营寨势必相当危险，此外他还详细汇报了厄勃隆尼斯境内的情况，并称包括骑兵和步兵在内的特瑞维累全部兵力就驻扎在距他营寨仅3英里的地方。

（48）恺撒支持拉比耶努斯的主张，但他本来是想集结三个军团，而现在只能保证两个军团到位，似乎若想扭转局面只能寄希望于快速反应，于是他下令急行军赶往内尔维人境内。恺撒从当地的俘虏口中了解到西塞罗营寨的形势，以及具体的危急程度。接着，他对一个高卢骑兵许以重谢，前往西塞罗营寨送信。信用希腊文写成，以免中途被敌军截获泄露我军计划。恺撒吩咐送信人，如果无法靠近营寨，可以把信捆绑在标枪的皮带上，投入营寨的壁垒即可。信中告知西塞罗，恺撒已率军出发，很快就可到达西塞罗营地，并鼓励西塞罗继续保持旺盛斗志。那个高卢信使担心有危险，不敢靠近罗马营寨，就按照恺撒的吩咐，用标枪把信掷入营地。说来凑巧，标枪恰好钉在一座木塔上，一连两天都没被发现，直到第三天才被一名士兵看到，取下交给西塞罗。西塞罗看后，立刻集合队伍，大声朗读给所有士兵听，大家都非常高兴。此时，从营地已经可以看到远方烧毁屋舍的烟尘，说明罗马援军已经近在咫尺。

（49）高卢军队的侦察兵也发现了恺撒援军就在附近，敌军立刻放弃围攻营地，率领全军约6万将士转而迎战恺撒。西塞罗此时又向维蒂科求助，让他再找个高卢人为恺撒送信。在信中，他提醒恺撒行军过程中要谨慎行事，敌军已离开营地，将以全部兵力对付恺撒。西塞罗的信在午夜时分送达，恺撒向全军转达了信的内容，并且借机激励全军斗志，准备全力迎战。次日天明，恺撒移营前进，不过走了约4英里路程，就一眼望到敌军的大队人马占据了对面的一个大山谷，山谷间还有小溪流过。恺撒认为以现有兵力在如此不利地形与敌作战得不偿失，再说，西塞罗那边业已解围，大可不必匆忙应战，最好是放慢速度从容应对。于是，我军先找到一处有利地形，安营扎寨，修筑工事。恺撒的兵力不足7 000人，而且辎重不多，营寨本来不大，恺撒又下令缩减营地通道，进一步压缩营寨面积，制造我军兵力不足的假象。同时他还向四周派出侦察人员，去找寻通过峡谷的便捷之路。

（50）当天，双方骑兵在溪边略有冲突，但双方主力仍原地不动。高卢方面是在等候大股部队的到来，恺撒则佯装示弱，想诱敌到自己这边来，以便在峡谷这边的罗马营寨前与敌人作战。即便无法做到这一点，恺撒也想事先探明一条便捷之路，也许可以较安全地穿过峡谷和溪流。拂晓时分，敌军骑兵赶到罗马营寨前攻击我方骑兵。恺撒命令骑兵故意败北，退回营地。同时，他又下令增加壁垒高度，堵住营门，士兵全程还要尽量跑动，制造出混乱恐慌的假象。

（51）这些假象果然蒙蔽了敌人，敌军穿过峡谷，在地形不利之处排兵布阵。恺撒随即命令壁垒上的守军也撤下来，诱敌继续深入。敌军果然愈发靠近，从四面八方向罗马工事投掷标枪。同时还派出传令使在四周大声喊话，不论是高卢人还是罗马人，若想投诚，就要赶在9点之前，晚了就没有机会了。他们的不可一世已经达到相当地步，看到我军营门有障碍物阻挡，认为由此冲入营地会多有不便，索性就派人动手拆除障碍物。还有人赤手空拳填埋壕沟、拆除栅栏，其实那些障碍物都是空有其表，袋子里都是草皮之类。突然，恺撒下令步兵从各营门同时向外猛冲，还有骑兵出营一同作战。敌军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连忙飞奔而逃，死伤甚众，我军把对方丢下的所有武器尽数收入库中。

（52）因为沿途有树林和沼泽，恺撒不敢过分追击，而且一旦离开所占据的有利地形，自己可能会遭受严重损失。于是，不费一兵一卒，当天就和西塞罗的军队会合。当他看到高卢人架起的木塔、工兵防护等防御工事，不由得吃了一惊。当西塞罗的军团列队出来迎接时，恺撒看到没有负伤的士兵还不足全员的1/10。由此可见，双方经历了怎样的恶战，我军的抵抗是何等的顽强勇猛。恺撒高度赞扬了西塞罗以及整个军团，并在西塞罗的推荐之下，恺撒还与一些表现出色的百夫长和军事保民官单独谈话。从俘虏口中，恺撒进一步了解了萨比努斯和科塔遇害的情况。次日，恺撒对军团进行阅兵，并详细说明了所发生的一切，安抚和鼓励了士兵。他表示这次失败完全是副将的鲁莽行事所导致，大家不必过于焦虑。由于神灵的护佑，以及战士的英勇，我军已经成功应对了这场灾难，敌人不过是短暂得势，我军完全不必陷入悲痛无法自拔。

第4章

高卢中北部暴乱频发

（公元前54—前53年）

（53）恺撒获胜的消息被雷米人飞速汇报给了拉比耶努斯。虽然拉比耶努斯距离西塞罗冬营地超过55英里，恺撒也是当天下午2点以后才到达西塞罗营地，但还不到午夜时分，雷米人就已在拉比耶努斯营寨门前大呼小叫，高呼胜利，并向拉比耶努斯祝贺。恺撒获胜的消息很快也传到特瑞维累人那里，英度鞠马勒斯原本定于次日进攻拉比耶努斯营寨，闻讯立刻带领全部兵力连夜逃走，返回特瑞维累。鉴于高卢发生如此严重的暴乱，恺撒派法比乌斯率军团返回冬营地，自己则带三个军团兵分三处，就留在萨马罗布里瓦附近，和军队一起过冬。因为萨比努斯遇难的消息已经人所共知，几乎全高卢各部落都在考虑与罗马开战，四处派出信使和使者，打听周边的动静，看有谁会打头阵。他们夜里还在偏僻之处私下里商议此事。

几乎整个冬天，恺撒都不得安宁，时不时收到高卢人聚众起事的消息。以负责第十三军团的财务官卢契乌斯·罗西乌斯报告的情况为例，他称有大批从阿利莫里堪诸邦来的高卢人，集结起来准备攻击自己，就在距离营地不足8英里之处驻扎下来，但听闻恺撒获胜之后，就一个个落荒而逃了。

（54）恺撒将各部落的首领都召集起来，有的加以威吓——称自己完全了解他们私底下的勾当，有的加以安抚，终于使得高卢大部分地区都保持臣服状态。不过，高卢人中实力强大且威望很高的塞农人却在公开谋划行刺卡伐林纳斯。卡伐林纳斯在恺撒的安排下，接任了兄长马利塔自古斯所继承的祖先的王位，而当初恺撒到达此地时，就是其兄长在当王。卡伐林纳斯发现敌人的阴谋诡计之后就设法逃走，被敌人一直追赶至边界，他们要彻底将他逐出故土，取消其王位。之后，部落又派出代表向恺撒做出解释，可当恺撒下令塞农人的所有部落议事会成员都前来面见他时，对方却拒不从命。这时，他们中间居然有人抢先发难，发动战争，这在蛮族中产生了巨大影响，使得大家对罗马的态度发生深刻变化，这也使得恺撒几乎对所有部落都产生了怀疑。这其中只有恺撒始终关照有加的埃杜维人和雷米人除外，因为埃杜维人对罗马人的友谊历史悠久且始终不渝，雷米人则在最近的高卢战争中表现出色。也许，高卢出现如此局面并不奇怪，除却其他因素之外，这些一度最为骁勇善战的部落现在不得不屈服于罗马的统治，美名不再，自然会心有不甘。

（55）为此，特瑞维累人和英度鞠马勒斯一直在忙前忙后，整个冬天他们都在不断派使者到莱茵河对面去邀请日耳曼部落，许以重金，谎称罗马军队遭受惨重损失，只有为数不多的余部残存。但没有一个日耳曼部落动心，愿意渡过莱茵河来同罗马开战。他们表示已经两次领教过罗马人的厉害，在阿里阿费斯塔斯之役和滕克特里人的迁徙过程中就已和罗马人交过手，不想再到战场上碰运气。英度鞠马勒斯的如意算盘落空之后，自己依旧招兵买马，积极训练，并到邻邦去购置马匹，还花大价钱找来一批高卢的亡命之徒和罪犯。果然，他通过这些举措营造了很大的声势，各地的使者纷至沓来，出于部落或个人的考虑，向他积极示好，与之结盟。

（56）英度鞠马勒斯看到这些人都不请自来，就认为如果跨境出兵，一定会有人志愿加盟。一方面，塞农人和卡尔尼特人是因为煽动暴乱自觉有罪，内心不安；另一方面，内尔维人和阿图阿图齐人也在积极准备对罗马人开战。于是，他通知大家武装集会。按照高卢惯例，这是公开开战的仪式。根据高卢各部公认的法律，这要求所有成年男子都应全副武装，参加集会，最后到场的人会在全体与会者面前被施以酷刑处死。会上，英度鞠马勒斯宣布他的女婿钦杰多列克斯为公敌，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钦杰多列克斯是对立一方的领袖，正如上文所述，他已投身于恺撒，忠诚不贰，且受到恺撒保护。接着，英度鞠马勒斯又在会上宣布，自己得到塞农人、卡尔尼特人等几个高卢部落的支援，要顺次前往这些部落，还要对沿途经过的雷米人领地大肆破坏一番。但在此之前，首先要拿下拉比耶努斯的营寨。接着，他就开始具体部署。

（57）拉比耶努斯的营寨地理条件优越，且防御工事精良，因此全然不必担心自己军团会有什么闪失，唯一的担心恐怕是不要错过可以完胜对手的机会。所以，他从钦杰多列克斯及其亲信处得知英度鞠马勒斯在会上的讲话后，就派信使前往各个相邻部落，要求他们在限期内提供骑兵。同时，英度鞠马勒斯几乎每天都会带所有骑兵来到他的营寨附近，或是勘察地形，或是向士兵喊话，通常这些骑兵还会向壁垒投掷标枪以示威吓。拉比耶努斯让手下寸步不离防御工事，同时还想尽办法，让敌人误以为我军胆怯，不敢应战。

（58）每到罗马营寨巡视一次，英度鞠马勒斯的轻敌之心就增长一些。直到一天夜里，拉比耶努斯把他从周围各个部落调集的骑兵全部集结，同时还认真设置守卫，将所有士兵都关在营寨，并对此完全保密，不得让特瑞维累人得到丝毫消息。次日，英度鞠马勒斯依旧照例来到我军营寨前，把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这里。他的手下投掷标枪，并用污言秽语激怒我军。直到傍晚时分，我军一声也不吭，无人应答，他们这才三三两两地凌乱退去。突然，拉比耶努斯派全部骑兵从两侧营门冲出。他早已进行严密部署，当敌人受惊，四散逃跑时（他事先就已料到会是如此），大家的目标应是英度鞠马勒斯，只有把他击毙之后，方可对其他士兵下手，因为拉比耶努斯不愿意让大家只顾杀敌，反而让英度鞠马勒斯借机逃脱。若能取下英度鞠马勒斯的首级，他还会有重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拉比耶努斯还派出几个步兵大队去支援骑兵。凡事预则立，因为所有兵力都集中追击英度鞠马勒斯一人，他终于在渡河处被捉住，士兵也将其首级带回营盘。在回营途中，骑兵大开杀戒，全力杀敌。得知罗马军胜利的消息后，厄勃隆尼斯人和内尔维人所集合的全部军队不战而退。此后，高卢局势逐渐安定了下来。

第1章

特瑞维累人溃败

（公元前53年）

（1）但是，诸多情况的出现让恺撒预料到高卢不久后会发生严重暴乱，他于是下令由手下三位副将马库斯·希拉努斯、盖乌斯·安第斯第·雷琴纳斯和提图斯·塞克斯提乌斯负责征兵。同时，恺撒还派信使去找出任代行政官的庞培。当时的庞培还拥有军权，可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还是选择留在罗马附近。恺撒希望庞培能下令在意大利北部动员征兵，并编入恺撒的部队。他们两人在恺撒做执政官期间就曾结盟。恺撒认为要在高卢人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使他们觉得意大利军力极其强大，不仅能够迅速补充战争中所遭受的损失，而且还在不断扩大远征军的规模。庞培出于国家利益和两人友谊的考虑答应了恺撒的请求。恺撒的副将也很快完成了征兵工作，赶在冬天结束之前，又新组成了三个军团带到高卢。这样，就加倍补足了萨比努斯损失的那几个步兵大队，罗马军力大大增强。如此之快的征兵速度，充分显示了罗马人在组织能力和资源储备方面都不容小觑。

（2）上文提到了英度鞠马勒斯已被我军所杀，因此特瑞维累人将其领导权转交到他的家人手中，他们仍旧不停煽动近邻日耳曼人，并许以重金，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支持。未能得逞之后，他们又想到了距离更远些的部落，并且还获得了几个部落的同意。他们彼此结盟，定下誓约，还交纳了人质，确保所承诺的酬金到位。就连昂比奥里克斯也加盟其中。恺撒得知了这些勾当，也看到四处都在积极备战。内尔维人、阿图阿图齐人、门奈比人，以及莱茵河西岸的日耳曼各部落都在摩拳擦掌，厉兵秣马。塞农人并未理睬特瑞维累人，却一心与卡尔尼特人和邻近部落相互勾结。特瑞维累人还派使者频繁往来日耳曼，求其出兵支援。因此，恺撒认为要较以往战季提前出征。

（3）冬季尚未完全结束，恺撒就近集中了四个军团，对内尔维人发动突袭，不给对方集结兵力或逃跑的机会。恺撒俘获了大量牲畜和俘虏，所有这些都作为战利品分给了手下士兵。内尔维人的田地被毁，他们被迫向恺撒投降，交纳人质。恺撒首战迅速告捷之后，就带兵回到冬营地。初春，按照惯例，恺撒宣布召开全高卢大会。除却塞农人、卡尔尼特人和特瑞维累人以外，其他各部落都有代表出席会议。恺撒认定缺席会议标志着这些部落武装叛乱的开始。为了让与会各位明确当前镇压叛乱是重中之重，恺撒将会议地点改在了巴里西部落的鲁特西亚。巴里西与塞农接壤，几十年前曾经是一个国家，但他们似乎并未参与塞农人的阴谋。恺撒在营寨的平台上宣布这个决定之后，当天就率兵出发，一路急行军赶往塞农人的领地。

（4）获悉恺撒将至，本次阴谋的始作俑者亚柯命令百姓都躲到要塞里。但一切还没有完全就绪时，就传来罗马人已到的消息。塞农人迫于无奈，只得罢手，派使者来向恺撒求饶，还有埃杜维人从中说和，因为埃杜维自古以来就是塞农的保护国。恺撒看在埃杜维人的情分上，接受了塞农人的说辞，既往不咎。因为在他看来夏季时间宝贵，应该专心作战，而不该在追查情由方面浪费时日。但是恺撒要求塞农人交出100名人质，并由埃杜维人负责看管。当恺撒还在当地逗留时，卡尔尼特人也派使者和人质前来请罪，中间还有雷米人从中斡旋，因为卡尔尼特人一直受到雷米人的保护，恺撒也同样予以赦免。恺撒随后结束全高卢会议，并要求各个部落提供骑兵支持。

（5）如今，高卢这一带得以平定，恺撒可以投入全部精力去应对特瑞维累部落和昂比奥里克斯。恺撒命令卡伐林纳斯带领塞农骑兵跟随他一起出发，以免此人心浮气躁或是满腹积怨在部落中引来麻烦。接下来，恺撒确信昂比奥里克斯不再想用战争解决问题，便进一步猜测对方会采取怎样的对策。

在整个高卢地区，只有靠近厄勃隆尼斯的门奈比人，因为有无际的沼泽和森林作掩护，始终没有派使者向恺撒求和。恺撒知道昂比奥里克斯和门奈比人交情甚好，还通过特瑞维累人从中斡旋，与日耳曼人建立了联盟。恺撒认为在与昂比奥里克斯兵戎相见以前，先处理这些盟军才是上策，否则一旦昂比奥里克斯走投无路，就会到门奈比部落寻求藏身之处，或是与莱茵河对岸的日耳曼部落狼狈为奸。于是，恺撒就把全军的所有辎重都送往特瑞维累境内的拉比耶努斯营地，又命令两个军团也去他那里。恺撒自带五个军团，轻装直奔门奈比人的领地。门奈比人并未召集军队，只是倚仗地理优势，带着所有财物躲进森林和沼泽。

（6）恺撒将部分军队交由副将法比乌斯和财务官马库斯·克拉苏掌管，在快速修建的堤道上，大军分三路前进，放火焚烧门奈比的房舍和村庄，抓获大量牲畜和俘虏。这些举措迫使门奈比人派使者前来求和。恺撒接受了对方的人质，并且警告对方，倘若允许昂比奥里克斯本人或其使者入境，就把他们以敌对者论处。随后，恺撒命令阿特雷巴特人康谬带领骑兵驻守门奈比人境内，负责监督局势动态，自己则前往特瑞维累人的领地。

（7）与此同时，特瑞维累人已集结了大量步兵和骑兵，准备对在他们境内过冬的拉比耶努斯军团发动进攻。当特瑞维累人距拉比耶努斯不到两天路程时，忽闻恺撒派来的两个军团已到达罗马军营，于是特瑞维累人就在15英里以外安营扎寨，决定在此等待日耳曼援军的到来。拉比耶努斯得知敌军的打算，希望利用对方的草率作风，诱使其出营应战。他留下五个步兵大队看管辎重，自己带领其余25个步兵大队和大批骑兵朝着敌营赶去，并在距离敌军1英里处扎下营寨。

拉比耶努斯和敌军之间隔着一条奔流的大河，河岸陡峭，渡河难度很大。拉比耶努斯不想渡河到对岸，想必敌军也不想渡河过来，但敌方援军到来的可能性却与日俱增。拉比耶努斯表示，既然日耳曼人不日将至，他也就不愿拿自己和手下的性命冒险，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拔营起寨。他刻意让手下听到这一席话。手下这么多高卢骑兵，出于天性，难免会有人偏袒高卢人一方，所以这番话很快就传到了敌军的耳朵里。当晚，拉比耶努斯召集军事保民官和一级百夫长开会，具体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并且为了让敌军对我军的惊慌失措信以为真，他特别安排在准备拔营动身时，罗马军队要刻意显得嘈杂混乱一些，把撤军伪装成逃跑。因为双方营地距离很近，敌军的侦察部队在天亮之前就回去将这些情况做了汇报。

（8）高卢军队闻讯后为之一振，认为不可错失良机，岂能让唾手可得的胜利就这么白白溜走。此时的罗马军队已经方寸大乱，高卢军队坐拥如此众多的兵力都不敢进攻那一小撮罗马军队，还要日耳曼援兵前来相助，这着实令人惭愧，更何况罗马军队正忙于撤退，有行李辎重拖累。于是，还未等罗马军的后队撤离防御工事，高卢军队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渡河，身处不利地形就想与我军开战。

拉比耶努斯早已料到。为了把敌军尽数引到河岸这边，他吩咐继续缓慢前行。他把辎重运送到前方不远处的高地安顿下来，然后对手下说：“机不可失，现在敌军正如所我们所愿处于不利地形，行动不便。一如既往地去勇猛作战吧，拿出你们在统帅面前所表现出的那股勇气，就当统帅是在现场督战一样！”话音一落，他下令士兵调转方向，面对敌军排兵布阵。他派几个骑兵小队去守卫辎重，其余所有骑兵都安置在队伍两翼。我军喊杀声冲天，纷纷把标枪掷向敌军。

敌人看着这些明明是在溃退的罗马军，却摆开进攻的阵势冲杀过来，一时间惊得目瞪口呆。面对如此凌厉的攻势，他们完全招架不住，一交手就立刻溃散，朝着最近的森林纷纷逃命。拉比耶努斯派骑兵前去追杀，击毙大批敌军，还捉了大量俘虏。几天后，特瑞维累部落就完全投降了。那些前来援助的日耳曼人，得知特瑞维累人溃败的消息，就直接掉头撤退了。发起这次叛乱的英度鞠马勒斯的那些亲友也随同日耳曼人逃离了这里。自始至终对罗马人赤胆忠心的钦杰多列克斯则就势接管了特瑞维累部落的行政和军事大权。

第2章

再度跨过莱茵河

（公元前53年）

（9）恺撒带领军队从门奈比进入特瑞维累人的领地之后，出于两方面考虑，他决定渡过莱茵河：其一是因为日耳曼人曾派兵援助特瑞维累人对阵罗马；其二是要防止昂比奥里克斯在日耳曼找到栖身之地。因此，恺撒下令在上次渡河稍靠上游的地方再建一座桥梁。

由于士兵对上次的造桥方法已经相当娴熟，而且干劲十足，短短几天工夫就完成了工作。恺撒在特瑞维累这一侧桥头留下重兵把守，以防特瑞维累部落突然爆发骚动，然后率领包括骑兵在内的所有部队一起过河。

以前交纳过人质并已归顺恺撒的乌比人，为了证实自己依旧信守诺言，还特别派使者来解释情况，称自己并未派援军前往特瑞维累。他们请求恺撒能够网开一面，不要对所有日耳曼人都怀着深仇大恨，以免殃及无辜。如果恺撒要求增加人质，他们也会从命照办。恺撒经过调查，确定是苏维汇人派出的援兵，于是就接受了乌比人的解释，并向他们仔细询问了前往苏维汇的路线。

（10）几天后，乌比人向恺撒汇报说，苏维汇人已经集结所有兵力，并且下令其属邦要派步兵和骑兵前来支援。恺撒闻讯后，立刻准备粮草，确定合适位置扎下营寨，又下令乌比人带走他们的牲畜，并把财物都转移到要塞之中，希望缺少食粮会迫使这些蒙昧无知、尚未开化的日耳曼蛮族在处于不利的条件下应战。他还命乌比人不断派人到苏维汇人的领地侦察情况，探明敌军的一举一动。乌比人奉命行事，几天后就带回消息，称苏维汇人得知罗马军队到达的确切消息后，就带着自己所有军队以及征集的所有盟军，退守到最偏远的领地去了。那里有片无边无际的巴钦尼斯森林，它连绵不绝地深入内地，在苏维汇人和切鲁西人之间形成一道天然屏障。苏维汇人决心在森林的边缘坐等罗马人到来。

第3章

高卢人的风俗和制度

（11）事已至此，还是有必要介绍一下高卢和日耳曼的风土民情，并比较说明两个民族的不同。

在高卢，不仅每个部落、行政区、行政分区，甚至几乎每个家族内部都有派别之分，大家对这些派别首领都相当敬重，赋予其极高特权，首领对于所有裁决以及措施的制定都有最终决断权。这一古老习俗似乎是要确保每个普通百姓都有位强者作为依靠，而这些首领也绝不会听任自己人受到压迫和欺凌。反之，如果他无法做到这一点，就会名誉扫地。

全高卢的各部落之间也同样适用此道，因此整个高卢所有部落也都至少分为两派。

（12）恺撒初到高卢时，高卢两派的首领分别是埃杜维人和塞广尼人。塞广尼人仅凭借一己之力无法与埃杜维人相抗衡，因为埃杜维人素来实力不俗，属邦数量也极多。塞广尼人因此付出了极大代价，并以更多承诺相许，才与阿里阿费斯塔斯及其日耳曼部落联合起来（公元前70—前65年）。打过几次仗之后，埃杜维人的贵族损失殆尽，塞广尼人势力大增，甚至很多埃杜维人的属邦也倒戈投向塞广尼人这边。塞广尼人将埃杜维首领的子女收为人质，还迫使其发誓永不得参与任何反对塞广尼人的阴谋。他们还将埃杜维部落与自己接壤的部分土地占为己有，实际上是在全高卢实现了霸权。迫于无奈，埃杜维的狄维契阿古斯才动身前往罗马元老院求援，但却无功而返。

恺撒的到来则使局面发生转变，埃杜维交出的人质平安返还，不仅原有的属邦关系重新恢复，而且由于恺撒的支持，还将更多属邦纳于麾下。那些盟国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加受到善待，并能得到公正的治理，由此埃杜维人的势力和地位在各方面都迅速提升，而塞广尼人从此失去霸权，由雷米人取而代之。由于大家看到雷米人和埃杜维人同样得信于恺撒，那些跟埃杜维人有旧怨、不愿意与之结盟的国家，则转而投奔雷米人。雷米人势力大增，作为一股新兴力量，也认真维护着这些部落。因此，当时的局面变为：埃杜维人实力遥遥领先，而雷米人则位居第二。

（13）在整个高卢，但凡有些身份和地位的人都分属两个阶层，而普通百姓的处境则与奴隶不相上下，从不敢有所作为，也不会有谁听取他们的意见。他们大多不是债务缠身、被课以重税，就是受到有钱有势之人的欺凌压迫，只得投靠贵族，而贵族对待他们的方式俨然就像主人对待奴隶一样。上述两个特权阶层就是德鲁伊教徒和骑士阶层。前者专管神灵信仰等方面的事宜，主持公私祭祀仪式，并负责解释所有的宗教问题。有大批年轻人围在他们周围以求指教，因此他们极受尊重。部落或个人之间，所有公私纠纷都由他们裁判处理。如果有罪行或是命案，甚至财产继承、疆界等出现纷争，都由他们出面裁决，确定相关人的赏罚等等。倘若有人不遵从判决，不论于公于私，都会被禁止参加祭祀活动。这是高卢地区最严厉的惩罚，受到这种惩罚，则意味着得罪神明、十恶不赦，大家都会对其避之唯恐不及，拒绝与之交往或谈话，以免沾染晦气。若此人成为原告，教徒会对其请求置之不理，从此所有荣誉都不再与其有关。德鲁伊教徒的首领掌握着最高权力，他死后，则由其余人中地位最高者继任；如果有若干人地位相仿，德鲁伊教徒则通过投票选举决定，有时甚至诉诸武力。德鲁伊教徒每年都会在固定日期召开会议，通常是在卡尔尼特的圣地举行，因为通常把这里作为全高卢的中心。各地有纠纷的人也聚集于此，听候德鲁伊教徒的决定和裁判。据传德鲁伊教原本起源于不列颠，后来才传至高卢。直到今日，若要深入了解这方面内容，人们还是要前往不列颠去学习深造。

（14）德鲁伊教徒从不参军，也不必像平民那般交纳赋税，这些重要特权自然令人心动，很多人出于自愿学习德鲁伊教，还有些人是父母或亲友送去学习的。据说，他们要学习背诵许多诗篇，有大量内容需要学习掌握，有的人学习时间甚至长达20年。虽然在其他情况下，高卢人在所有公私事务上都使用希腊文字，但德鲁伊教认为其宗教信仰禁止将这些诗篇付诸文字。在笔者看来，他们如此规定其实另有深意，一是他们不希望让教义人所共知，再则是避免学生过分依赖文字版本，不再重视背诵功课，荒废记忆锻炼。他们反复论证的信条就是芸芸众生的灵魂不灭，死亡不过是让灵魂在躯体间发生了转移。他们认为这一信条会让大家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从而激励斗志，不畏牺牲。此外，德鲁伊教徒还从事许多理论研究，包括天体及其运行、宇宙和大地的大小、世界的物质构成、神性和神力等等，他们把所有知识都传授给青年学子。

（15）再有就是骑士阶层。每当出现战事，就需要他们冲锋陷阵，不是主动出击就是抵御其他部落的进攻。在恺撒到高卢之前，这种情况几乎年年发生。骑士身边总有仆从和家臣前簇后拥。骑士越富有、出身越高贵，家臣和仆从的数量也就越多。随从队伍的规模也是骑士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16）高卢各族都异常迷信。若有人身患重病，或是要经历战争之险，都要以活人祭祀神灵，或是承诺将来祭祀，并由德鲁伊教徒主持这类仪式。他们认为，要想救赎一个人的生命，只有献上其他人的生命，才能让神灵息怒。另外，他们还会定期举行公祭。有些部落会用柳条编制硕大的人偶，人偶四肢中装入活人，然后放火将这些人活活烧死。他们认为神灵会格外偏好将那些行窃、抢劫等罪犯做牺牲之用，但如若没有此类人，无辜百姓也可权且充当此用。

（17）在诸神之中，高卢人最崇敬的是墨丘利，为他造像极多，他们尊他为一切艺术的创造者、旅途的指路神，是从事商贸和挣钱牟利之人的最强大守护神。除此之外，他们还崇拜太阳神阿波罗、战神玛尔斯、主神朱庇特、自由神密涅瓦等。这些神灵所代表的含义与在其他国家中相差无几。阿波罗司掌医药，治病救人；密涅瓦执掌工艺和手工；朱庇特是众神之王；玛尔斯主管战争。当他们决定开战之前，通常都在战神玛尔斯面前许下誓言，承诺会将所希望获得的战利品敬献神前。战争获胜之后，他们会将俘获的牲畜祭献神灵，把其他战利品也聚集在一起。许多部落都有这样祭品成堆的圣地。几乎无人胆敢触犯这种宗教律条，若是将战利品私藏家中，或者把这些祭品据为己有，会被视为十恶不赦，将遭受酷刑，被折磨致死。

（18）所有高卢人都认为自己是冥王狄斯的后代[1]，并宣称这一说法是德鲁伊教流传下来的。因此，他们的时间长短不是按照几天来计算，而是以几晚来计算。无论是庆祝生日，还是月份伊始、岁首年初，他们所遵循的原则都是每天要从夜里开始算起。在其他日常生活习惯中，他们与其他民族的主要区别还在于：这里的儿童只有到长大成人可以服兵役时，才能在公共场合接近自己的父亲，如果儿子未成年就当众和父亲在一起，会被视为有失体统。

（19）当高卢男子迎娶新人时，男方会从自己名下拿出与女方嫁妆等量的财产，合并成共同财产，这笔财产的所有支出连同收益都单独计算。夫妻两人中有谁先离世，那么生者则连本带利享有这笔财产。丈夫对妻子和儿女掌有生杀大权。当出身显贵的一家之长毙命，他的亲友都会赶来。如果觉得他死得蹊跷，就会像审讯奴隶那般，对妻子严刑拷问。若确实发现妻子有罪，则会使用火刑，并且动用最为残酷的刑罚将之折磨致死。考虑到当时的生活水平，高卢人的葬礼算是奢华铺张的。他们会把包括牲畜在内的逝者的喜好之物都付之一炬。不久之前，他们甚至会连深得主人欢心的奴隶和家臣都在葬礼结束时统统烧死。

（20）有些部落为便于管理，还有这样的法律规定：若从邻邦获悉有关本国的任何消息甚至是谣言，则必须将之报官，并不得泄露外人。因为经验表明，通常心浮气躁、蒙昧无知的百姓会对谎报的颠覆行为信以为真，惊慌失措，会影响国家大局。官方因此认为有必要对自认为有必要保守秘密的事宜加以隐瞒，只有必要时，才对公众予以公布。另外，除非是在公共集会的场合，否则不得对国事随意讨论。

[1] 冥王就是死神，掌管阴间的黑暗世界。因此，高卢人在计时方面特别强调夜晚的重要性。——译者注

第4章

日耳曼人的风俗和制度

（21）日耳曼人的风俗习惯则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德鲁伊教徒来管理宗教事宜，对祭祀也不甚热心。他们信奉的神灵更为实际，能让他们更直接地受益，例如日神、月神、火神等等，对其他众神则全然不知。四处狩猎和南征北战就是他们生活的全部。从孩提时起，他们就勤于劳作，吃苦耐劳。大家推崇的是长久保持处子之身，认为这有助于年轻人体格魁梧。如果在20岁以前就沾染男女之事，会令人极为不齿。但是，他们早已清楚所谓男女有别，因为男男女女都同在河中洗浴，身上只有小块兽皮或毛皮衣物遮羞，身体大部分裸露在外。

（22）日耳曼人并不热心农耕，主要以牛奶、乳酪、肉类为食，也没有明确的私有土地，行政长官和部落首领每年都把自认为大小合适、位置相宜的田地分配给氏族、亲友或其他居住在一起的人。一年之后，又令其迁往别处。对于这种做法，他们给出了诸多理由：比如，避免百姓惯于身处一处，丧失斗志，转而习惯务农；大家也不会追求大家大业，恃强凌弱，避免醉心大兴土木；避免他们过于贪图钱财，导致巧取豪夺，纷争不断。此举的目的就是消除差别，让人安分守己，觉得现在的状况就最好不过了。

（23）日耳曼各个部落都认为在领土周边尽量保有大片荒芜的土地是无上的荣耀。他们认为这表明了邻邦都被逐出家园，无人再敢与他们为邻，是部族勇敢无畏的明证。同时，他们觉得这样也可使得他们绝无遭受突然袭击的可能。

当部落遇袭，或是准备对敌开战时，日耳曼人就会选出首领统领作战，并执掌生杀大权。和平时期则无须集中管理，只有各地和行政区的首领在当地负责主持公道、解决纠纷。若是在部落领地之外进行强取豪夺，则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是对年轻人的一种锻炼，使其不至于生出惰性。当有首领在公共集会上宣布自己有意发起一次突袭，征召人们志愿加盟时，若是有谁赞成此举，则会起立表示愿意效力，他当即会赢得大家阵阵掌声；若是此人之后出尔反尔，未能兑现承诺，则会被视为逃兵和叛徒，再也无法得到任何信任。他们认为必须善待宾客，否则会被视作不敬。不问原因，任何上门求助的人，他们都会予以保护，将其视为上宾，所有的门都会对来访宾客敞开，好生招待。

（24）曾经，高卢人比日耳曼人更为好战，还曾将日耳曼的土地占为己有。由于高卢人多地少，索性就派人到莱茵河对岸聚族而居。日耳曼黑希尼亚森林一带最肥沃的土地就被沃尔卡族的特克托沙杰斯人所占领，一直居住至今，这些人还享有处事公正和作战英勇的美名。如今，日耳曼人依旧节衣缩食，生活穷困，饮食穿着一如既往。而高卢人却因毗邻罗马行省，熟悉海运，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生活安逸，自甘堕落。屡屡吃过败仗之后，高卢人完全不能再和骁勇善战的日耳曼人相提并论。

（25）上述的黑希尼亚森林幅员辽阔，即便是轻装前行，也要花费九天才能穿越，这也是日耳曼人对这片森林大小的唯一概念，除此之外，他们再无他法对它进行准确计算。森林从赫尔维西亚人、纳美特斯人和劳拉契人的边境起，沿着多瑙河的方向，一直伸到达契亚人和阿纳尔提人边境。就在此处，森林与河流的走向相背，延展至东北方向。由于黑希尼亚森林的苍茫广阔，一望无际，兼跨诸多国界，日耳曼人只在森林的西部活动过，无人了解森林的东端起自哪里，即便是一连走上两个月，也仍旧一眼望不到它的边际。据说森林里野兽众多，很多动物都是别处没有的，其中有几种尤其不同寻常，特别值得一提。

（26）有一种牛，长的模样跟鹿有些接近。这种牛的前额正中长着一只独角，角的顶端仿佛手掌般分出枝杈。牛角的形状与我们所知的其他动物相比，显得又高又直。此兽雌性和雄性形体大小基本相同，角的形状大小也都一样。

（27）还有种麋鹿，外形和杂色皮毛酷似山羊，但躯体要更大些，长着一副不大的角。腿上没有任何关节，即便是睡觉也不会躺下，若是意外跌倒，则无法从地上翻身爬起。树木就是它们的栖息之地，稍稍斜倚在树干上就可以休息。当猎人根据它们的足迹发现它们常去的栖息场所，只需要把树木全部连根拔起，或把树干锯得只有些许树皮相连，从外表看还依旧挺立，当麋鹿按照惯常斜倚树干时，树干不堪重负即刻倒地，麋鹿也随即倒地，就可以把它擒住。

（28）第三种是欧洲野牛，体型略小于大象，外形、色泽和大小与牛相仿。它力大无比，动作敏捷，无论是人是兽，但凡被它看到，都绝难逃脱。当地人热衷使用陷阱捕杀欧洲野牛。年轻人通过这种狩猎来磨炼自己的意志，作为吃苦耐劳的训练。若能猎杀大量欧洲野牛，则会把牛角公开展示，以博得众人赞许。但即便捕到欧洲野牛的幼崽，也无法将之驯服，使它习惯与人相处。欧洲野牛的角，无论形状或外观，都与公牛角大不相同。日耳曼人非常珍爱这种牛角，喜欢用银镶边，将之作为酒杯，只在最为盛大的宴会上使用。

第5章

扫荡厄勃隆尼斯

（公元前53年）

（29）乌比人的侦察兵报称苏维汇人已经躲入森林，恺撒担心深入密林追踪敌军会导致我军粮草不足，因为如上文所述，所有日耳曼人都不注重农耕。于是他决定不再继续跟踪追击。为了不让蛮族以为他从此一去不返，恺撒将莱茵河上的桥梁留下了一大半。为了阻止他们往高卢方向增派援兵，恺撒撤回自己的军队后，只把连接乌比人领土这段桥身拆去约200英尺，在连接高卢的这端桥头，他还竖起一座四层高的木塔，安排12支步兵大队负责镇守大桥，并加固了防御工事。他还指派年轻的军官盖乌斯·沃尔卡奇乌斯·图鲁斯统率驻守部队。

当谷物开始成熟之时，恺撒取道阿德南丝森林去与昂比奥里克斯作战。他派卢契乌斯·米努修斯·巴西列斯带领全部骑兵打头阵，全速前进，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恺撒告诫他不要在营中用火，免得暴露行踪让敌人有所准备，他自己率军随后就到。

（30）巴西列斯奉命行事，进军神速，令人始料未及，他的到来让那些还在地里干活的厄勃隆尼斯人大惊失色。在当地人的指引下，巴西列斯直奔昂比奥里克斯本人的所在，据说他身边只有少数几个骑兵相随。造化弄人，机缘巧合，素来都是如此，在战场上也不例外——巴西列斯居然能在昂比奥里克斯本人毫无准备时与其撞个正着，未等有人通风报信，他和骑兵就宛若神兵天降，出现在昂比奥里克斯面前。但同样也被命运捉弄的是，虽然昂比奥里克斯随身的武器尽数被缴，车辆和马匹也都被俘，但他本人却侥幸逃脱。昂比奥里克斯的住所位于树林之中，高卢房屋大多傍水依林，为的是避暑纳凉。在这样的有限空间作战，他的随从和友人还能对我军骑兵的进攻抵抗片刻。这时，有人把他扶上一匹战马，让他在密林的掩护下飞奔逃脱。

（31）昂比奥里克斯并未召集军队应战，不知是刻意回避与我军对阵，还是因为罗马骑兵来得太过突然，他害怕随后还有大军会难以招架，具体情况实难揣测。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派信使四处奔走相告，让大家各寻生路，好自为之。其中有人逃往阿德南丝森林，有人躲入连绵的沼泽，海边的人则躲到潮汐形成的小岛上，还有很多人背井离乡，把自己的性命和财产完全托付给异乡人。统治厄勃隆尼斯半数疆域的卡图沃卡斯，也曾与昂比奥里克斯相互勾结，可是他如今年老体衰，无论是作战还是逃跑，都力不能及，他把阴谋的始作俑者昂比奥里克斯大肆诅咒一番之后，就服紫杉树汁自尽了。这种树在高卢和日耳曼极为普遍。

（32）处于厄勃隆尼斯和特瑞维累之间的塞尼人和康德鲁西人，原本与日耳曼人同宗同源，通常也被视为日耳曼人。他们派使者求见恺撒，希望不要与自己为敌，也不要认定所有莱茵河这边的日耳曼人都沆瀣一气反对恺撒，他们自己就从未起念要与恺撒作对，也从未出兵援助昂比奥里克斯。恺撒审讯俘虏之后，证实了他们所言不虚，便下令让他们将逃往当地的厄勃隆尼斯人及时送还恺撒，若能从命，就不会进犯他们的领地。

于是，恺撒兵分三路，将所有辎重都留在阿图阿图卡。这个要塞恰好位于厄勃隆尼斯的中心地带，也是萨比努斯和科塔冬营地的所在。恺撒选择这里有着多重考虑，主要是因为前一年修建的工事依然完好无损，可以省去重新修建的人力财力。恺撒将辎重交由第十四军团负责看管，这是他从意大利新征的三个军团之一，并指派西塞罗管理这个军团和营地，另外还为他配备了200骑兵。

（33）恺撒将军队分作三路之后，令副将拉比耶努斯率领三个军团向海岸方向进发，进入与门奈比边境相邻之地；又命副将特雷博尼乌斯带领另外三个军团，前往阿图阿图齐人的边境大肆破坏一番；自己率领其余三个军团，赶往斯海尔德河一带，这条河通往位于阿德南丝森林西侧的默兹河，据说昂比奥里克斯带着小股骑兵就躲在那里。考虑到七天后是为要塞守军分发口粮的时间，恺撒出发前就承诺会在一周内及时返回。同时，他还要求拉比耶努斯和特雷博尼乌斯，如果军情允许，也要同期返回此地，以便大家再次商讨在新战线的开战事宜，想必那时也会更为明了敌人意图。

（34）正如上文所述，厄勃隆尼斯当地并无常规军队集结，也没有要塞、守军用于自卫，人们都东躲西藏，四散开去。无论是偏远的山谷、密林深处，还是人迹罕至的沼泽湿地，只要那里有一线逃生的希望，人们就躲到那里。当地人都熟知这些藏身之处，但罗马军队对此就要多加小心。如果大家统一行动，这些战战兢兢的散兵游勇倒是不足为惧，但是那些单独行动的士兵则需要谨慎行事了。当他们为抢夺战利品脱离了大部队，或是因为身体欠佳和其他人走散了，或者是在林中道路曲折难行、大队人马只得化整为零时，就会有危险出现。因此，若想让这一切结束，就必须将这个罪恶的族类消灭干净，也就必须把人马分散，分批派往各处，去搜寻敌军余孽。但按照罗马军队的传统，保持士兵队形的做法则会更加稳妥，但这也意味着在此无法对高卢人实施有效打击。即便如此，鉴于敌军中个别胆大妄为之徒会对脱离我军部队的士兵进行伏击，或是发起突然围攻，恺撒事先进行了周密部署。虽然大家怒火中烧，但恺撒认为还是先放过敌人一马为好，不然以我军惨重的代价换来对方的重创也得不偿失。恺撒希望让厄勃隆尼斯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森林作战，而不是让罗马军队冒此危险，同时也希望集中大量兵力将敌军一网打尽，把这些罪恶滔天的部族斩草除根，让他们罪有应得。于是，大批罗马军队迅速从四面八方集结于此。

（35）恺撒的计划在厄勃隆尼斯境内执行着，不知不觉中，他原定的返程时间到了，是时候回到看管辎重的军团那里了。就在此刻，一个意外情况发生了，对整个战局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正如前述，敌人惊骇四散，溃不成军，而我军一路畅行无阻，无所畏惧。但厄勃隆尼斯人遭劫的消息已经传到莱茵河对面的日耳曼人那里，据称无论是谁，都可以应邀前来分一杯羹。居住在莱茵河附近的苏刚布里人，就是上文提过的收留滕克特里和乌西皮特逃亡者的那个部落，首先派出2 000骑兵，他们搭乘小船和木排，在距离恺撒建桥并安排重兵守卫的下游约30英里处渡过莱茵河，从而抢先进入厄勃隆尼斯境内，捕捉到众多逃难者以及大批牲畜，这令这些蛮族大喜过望。他们贪得无厌，继续深入腹地，沼泽森林全然无法阻挡这些抢劫成性的好战之徒。他们从俘虏口中打听恺撒的所在，得知恺撒已经带兵出发到远方作战，而且罗马军队也已经全部撤离。这时，有俘虏提议：“如此红运当头之际，你们怎么眼里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呢？从这里到阿图阿图卡不过三小时路程，罗马军队的所有财富都在那里，驻守部队人数少得可怜，就连守城都不够，根本没有人胆敢踏出壕沟半步。”日耳曼人见此机会不由得怦然心动，贪念顿生。他们把抢来的战利品藏在一个安全地方，让那个俘虏充当向导，直奔阿图阿图卡而来。

（36）在恺撒离开的这一周里，西塞罗都严格遵守恺撒的命令，把所有士兵都关在营中，甚至连军奴都不得越出壕沟半步。在第七天时，由于西塞罗听说恺撒已经走出很远路程，也没有收到他即将返回的消息，于是便怀疑恺撒是否真能如约返回。留守士兵也牢骚满腹，埋怨西塞罗，把他在营寨闭门不出、耐心守候的指令视为坐以待毙。此时罗马军队共有九个军团外加强大的骑兵队伍在外作战，外面的敌人早已溃不成军，几近覆灭，在营地3英里范围内，怎么可能还有闪失。于是，西塞罗就派出五个步兵大队前往一丘之隔的田地，就近收割谷物。各军团的伤病之人则留在营中，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大约有300人业已痊愈，这些人也都编成一队，一同下地干活。还有许多军奴获准带着大批留在营中的牲畜前去帮忙。

（37）事有凑巧，日耳曼骑兵就在此时赶到，他们毫不减速，准备直冲营门。恰好这一侧有片树林遮挡住我军视线，敌军已经近在咫尺才被发现。情况危急，在壁垒下搭篷帐的生意人都来不及逃走。我军士卒也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负责执勤的步兵大队也很难招架住对方的突然冲锋。敌人向营寨四周散开，企图伺机冲入。我军苦守营门，其他地方则全凭地形和壕沟的保护。整个营寨一片混乱，人们纷纷打听如此大乱的原因何在，却不知该如何集结，朝哪里去冲锋陷阵。谣言满天，有人称营寨失守，有人认为日耳曼人已将罗马大军和统帅歼灭，这是乘胜而来。更多人则因迷信产生了奇怪的幻觉，仿佛看到科塔和萨比努斯惨遭横祸的景象，因为这两人就是在距离这个要塞不远处遇害的。所有人都惊得呆若木鸡，这使得敌人愈发坚信俘虏所言，营中无人守备。他们想强行攻入大营，彼此间相互鼓励，切勿错失良机。

（38）随这支守卫部队一同留下的伤病员中，有一位名叫巴库卢斯，他曾在恺撒手下担任首席百夫长，在前文述及的战斗中曾提到过他。他因为身体状况已经五天水米不进，此时，他担心自己和大家的安全，赤手空拳就从营帐中冲了出来，看到敌人近在眼前，形势危在旦夕，立即从旁边的士兵手中夺过武器，一夫当关，守住营门。负责守卫的步兵大队百夫长们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大家同仇敌忾，拼力挡住了敌军的进攻。巴库卢斯因为身负重伤，晕厥过去，大家把他转移到后方安全地带。就在这争取来的片刻时间里，其余士兵终于恢复勇气，在防守工事上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39）与此同时，我军正在收割谷物的士卒听到了营寨这边喊杀声冲天，骑兵率先就往回赶，这才发现情况危急。但这里一马平川，没有防御工事可以容身，这些新征入伍的士兵毫无作战经验，早已乱了方寸，只能回头看向军事保民官和百夫长们，希望他们能给出明确指令。如此紧要的关头，平时再勇敢的人都无法镇静如常。日耳曼人一看到远方的罗马鹰帜，先是停止了对营寨的攻击，误以为这是俘虏所说的远征军团业已返回。后来发现这支人马势单力薄，便毫不放在眼里，从四面八方向其发起进攻。

（40）军奴跑上最近的一处高地，但很快就被赶了下来，又冒冒失失闯进百人队的阵势，士兵们原本惊魂未定，现在则愈发慌乱。因为大营近在咫尺，有人建议组成楔形阵，迅速突围，他们坚信即便有部分士兵被围甚至伤亡，其余人也定能脱身。还有人建议在山头死守，大家生死相共，拼命到底。这一计划遭到混编在步兵大队老兵的极力反对。这群老兵彼此鼓舞，在罗马骑士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的率领下，一举冲出敌人的包围，未损失一兵一卒便安全返回营寨。军奴和骑兵也紧随其后，顺着他们杀出的血路，一并安全脱险。唯有那群守在高地的人，暴露出自己丝毫没有作战经验，既没能坚持原来的方案死守高地，也未能效仿刚才成功突围士兵的快速反应和英勇顽强，在退下高地试图重返大营途中，深陷低洼之地，一时颇为被动。部分百夫长原本是在其他军团担任较低职位，因为作战勇敢刚被提升，调入这个军团担任高位，决心不辜负以往英勇善战的美名，全力相拼，结果英勇牺牲，部分士兵在百夫长与敌军奋勇相搏之际，竟安全回到大营，其余则被敌人包围消灭。

（41）日耳曼人看到我军已在防御工事上各就各位，自觉依靠突袭占领营寨已经无望，于是取回藏在林中的战利品，返回莱茵河彼岸。但是即便敌军已经撤兵，营中依旧慌乱异常，甚至奉恺撒之命带骑兵先行一步的沃卢森纳斯当晚到达营寨时，大家还是无法相信恺撒即将到达，在外征战的罗马军团安然无恙。大家几乎被恐慌冲昏了头脑，偏要认定是罗马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只有骑兵得以脱身，否则日耳曼人绝不敢轻易攻营。这种恐慌直到恺撒到达营盘之后才消散。

（42）当恺撒完全了解战事之后，他只提出一点批评意见，西塞罗不该派几个步兵大队离开岗位，放弃守卫，外出工作，他指出，即便风险的发生只有极小的可能性，也不能疏于防范，让敌人有可乘之机[1]。至于其他，大多是出于巧合，敌军的突然来袭以及在对方攻占壁垒和营门几乎得手之际，却最终撤离，这一切都纯属偶然。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日耳曼人渡过莱茵河原本是对昂比奥里克斯的领土图谋不轨，机缘巧合却被引来进攻罗马大营，使得昂比奥里克斯有了喘息之机。

（43）恺撒再次启程，把大批骑兵派往各地，让厄勃隆尼斯人不得安宁。一路上的村庄、房舍统统纵火烧掉；所有的牲畜或当场杀掉，或当作战利品带走；地里的庄稼不仅有大量马匹和人员在消耗，而且还因为秋雨不绝都倒伏在地。毋庸置疑，即使有人侥幸能躲过一劫，但当罗马人撤军之后，他们也会因为断粮而死。尽管有大批骑兵分头找寻昂比奥里克斯没有结果，但还有刚被抓获的俘虏声称刚刚还见到昂比奥里克斯在落荒而逃，甚至有人还称，他就在附近，依稀还能看到他的背影。这更让骑兵信心百倍，愈发坚定要捉住这个逃亡者的想法，以便让恺撒刮目相看。于是大家都想尽办法，付出超乎常人的努力。但他们似乎总是与热切盼望的成功失之交臂，昂比奥里克斯总能化险为夷，侥幸逃脱，或是在树林幽谷躲过追踪，连夜另寻他处去躲避风头。他身边只有四个骑兵不离左右，这是他唯一敢托付性命的几个人。

（44）当厄勃隆尼斯地区经历这样一番扫荡之后，恺撒把军队撤到雷米人的杜罗科尔托罗城，其中只有西塞罗的军团损失了两个步兵大队。在当地召开全高卢会议之后，恺撒决定对塞农人和卡尔尼特人所密谋的叛乱进行审判，对主犯亚柯处以死刑，并依照罗马的古法明正典刑[2]。有人不敢面对审判，畏罪潜逃，则以逃犯论处。之后，恺撒对军团做出如下安排，两个军团驻守特瑞维累人边境的冬营地，两个军团在林贡斯境内过冬，其余六个军团前往塞农境内的阿及定古姆，并为所有军队备好粮草。既然此时高卢已经平定，恺撒照例赶往意大利北部去主持巡回法庭了。

[1] 在高卢战争中，凡是涉及昆塔斯·西塞罗，恺撒的处理都十分宽厚友善，这其实是看在他的兄长马库斯·西塞罗的情分上，后者与恺撒的友谊非常深厚。本次失利，西塞罗处事不慎，不听指挥，本应遭重责。——译者注

[2] 所谓依照罗马的古法明正典刑，就是要先处以鞭刑，再斩首处决。恺撒这样做，是将自己摆在了高卢裁判者的位置，公开将其作为被征服行省居民对待。——译者注

第1章

战争序幕

（公元前52年）

（1）恺撒到达意大利之后，得知普布利乌斯·克洛狄乌斯遇害，而且元老院颁布法令让所有适龄罗马青年都要宣誓入伍，他于是决定在山南高卢行省各地也实行征兵。高卢人很快听说了这些情况，他们根据当时的局势添油加醋加以演绎，认为恺撒已被罗马发生的骚乱所牵制，由于罗马政治斗争形势严峻，所以一时无法返回军中。这令高卢人觉得有机可乘。罗马的统治早已令他们忍无可忍，如今索性胆大妄为，开始造反。高卢各地首领在林中的偏僻之处举行密谈，对处死亚柯愤愤不平，认为接下来自己迟早也会遭此厄运。他们对高卢的处境深感痛心，许以重金，希望有人能挺身而出，揭竿而起，为争取高卢的自由不顾一切。他们认为，首先需要在恺撒获悉他们的密谋之前，设法切断恺撒回军的道路。这一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因为统帅不在，他手下的罗马军团就不敢擅自离开冬营地；统帅若没有护卫相随，也无法返回军团。无论如何，这些高卢人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丧失旧日能征善战的美名，更不愿放弃世代相传的自由之身。

（2）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际，卡尔尼特人大声宣布，为了共同的事业，他们不惜面对一切危险，愿意率先向恺撒开战。在当时的情况下，由于担心事态败露，大家无法互相交换人质作担保，卡尔尼特人就要求大家依照高卢传统最庄严神圣的仪式，在集中摆放的军旗前宣誓，一旦战争开始，大家就会同仇敌忾，共同抗敌。会上，卡尔尼特人得到大家的交口称赞。所有与会者都庄严宣誓，定下起事时间后才分手。

（3）到指定日期那天，卡尔尼特人在两名亡命之徒古图亚特和孔肯耐托杜纳斯的领导下，信号一出就一起涌向凯纳布姆，把留在当地从事贸易的罗马公民统统击毙，将其财物一抢而空，这其中就包括受恺撒之命负责督办粮草的罗马高级骑士盖乌斯·富非乌斯·西塔。起事的消息迅速传遍高卢各部落，因为每当有重要事件或是异常情况发生时，高卢人就会在各乡各镇大声呼喊，奔走相告，闻讯者也会纷纷效仿，这样消息就会迅速传播开去。因此，凯纳布姆的起事发生在日出时分，还不到夜里8时，150英里以外的阿维尔尼人就已获悉。

（4）有位实力非凡的阿维尔尼青年维钦托利也积极效仿卡尔尼特人的做法，他的父亲契尔季洛斯曾任全高卢的领主，后因想自立为王被国人处死。维钦托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大家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一战。他的叔父戈彭尼几阿和其他一些不愿冒险起兵的首领则极力阻止，甚至将他逐出日尔戈维亚镇。但维钦托利不为所动，在乡间搜罗了一帮游民乞丐。拉起这么一支队伍之后，他就可以说服身边的阿维尔尼人，力劝他们为高卢的自由共同战斗。当他的队伍足够强大时，那些不久前驱逐他的反对者反而被他驱逐出境，他也被追随者推上王位，并派使者前往各处，呼吁邻邦效忠于他。时隔不久，塞农人、巴里西人、卡杜尔西人、都罗尼人、奥勒西人、莱摩维斯人、安第斯人、皮克通人以及所有西海岸的部落纷纷与他结盟，一致推选他为统帅。大权在握之后，维钦托利要求各个部落交出人质，还规定他们立刻交出的军队数量，以及各个部落必须在规定时间之内制造完成的武器数量，还特别强调了骑兵装备。他本人精力旺盛，劲头十足，他人若有动摇，则会遭受严厉处罚。情节严重者，还会被施用酷刑并处以火刑。即便是稍有过失，也会被他割耳剜眼后送回家去，严刑重罚让人引以为戒。

（5）凭借如此强硬的手段，维钦托利迅速组织起一支军队，他派一名极其勇猛的卡杜尔西人卢克莱修带领部分人马进入卢登尼人境内，自己则率军前往毕图利泽斯。当他还在途中时，毕图利泽斯人就已派人向自己的保护者埃杜维人请求救兵，以便更好地御敌。埃杜维人听取恺撒所留驻军队副将的建议，派骑兵和步兵前去支援。可他们的军队赶到毕图利泽斯和埃杜维的界河卢瓦尔河时，却只是停留数日，最后没敢渡河就掉头折返，还对我军副将解释说有情报显示毕图利泽斯人和阿维尔尼人相互勾结，一旦他们过河，就会遭遇两头夹击，所以担心其中有诈，不敢贸然过河，才选择撤兵。他们撤兵当真是出于上述原因，还是在编造借口，由于没有确切证据，在此不宜妄下结论。可是，毕图利泽斯人却在埃杜维人转身撤兵之际，立刻与阿维尔尼人为伍。

（6）当身处意大利的恺撒获悉此事之时，由于庞培采取的果断措施，罗马的混乱局势已有改观，于是他起身前往高卢。可是一到高卢当地，恺撒发现当务之急是要设法与军队会合。如果召集军团到山北高卢行省，军团则势必会在行军途中与敌人激战，自己却鞭长莫及；如若自己没有军队护卫就孤身前往，则会有性命之忧，因为这些高卢部落即便目前看似平静，但若把自己的人身安全托付他们，仍然有失妥当。

（7）与此同时，被派往卢登尼的卡杜尔西人卢克莱修已经成功说服这一部落支持阿维尔尼人。然后他又前往尼提奥布洛吉和伽巴里境内，接受了这两个部落提交的人质，并在组织大量兵力后迅速赶往纳博讷，想一举袭击行省。恺撒接到报告之后，决定把所有一切都暂且搁置一旁，立即赶赴纳博讷。他一到当地，首先安抚了惊慌失措的百姓，并在属于行省的卢登尼人境内、沃尔卡族的阿雷科米契人境内、图卢兹特人境内，以及纳博讷四周易受攻击的地区设兵防守。他又命令部分行省军队和刚从意大利征集的新兵都集中到毗邻阿维尔尼的赫尔维人境内。

（8）恺撒这些部署令卢克莱修的计划受阻，他不敢擅自进入我军布防的区域，只得与我军保持一定距离。于是，恺撒得以与赫尔维境内的罗马军队会合。阿维尔尼和赫尔维西亚之间有塞文山脉相隔，当时正值寒冬，山上积雪极深，道路阻塞难行，但我军士兵积极努力，居然清除了6英尺厚的积雪，打开了通往阿维尔尼的道路。我军的到来完全出乎对方的意料，因为他们认为塞文山脉宛若铜墙铁壁，可以确保自己安然无恙，因为每年到这个季节，就连个别旅客都从无法从这里通行。恺撒命令骑兵要尽可能地扩大活动范围，给敌人造成越大恐慌越好。因此各种谣言和急件很快就纷纷传到维钦托利那里，令追随他的阿维尔尼人都大惊失色，围在他的左右，恳求他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要让土地被罗马军队洗劫一空，此时此刻，战争的矛头显然直指他们。维钦托利在他们的一再恳求下，索性把自己的大营从毕图利泽斯转移到阿维尔尼境内。

（9）恺撒已经料到维钦托利会做此打算，于是在当地逗留了两天之后，就借口需要增加援军和骑兵力量离开了军队，任命年轻的布鲁图斯统率这支队伍，吩咐他要让骑兵四处活动，网撒得越大越好，还说自己应该不出三天就会赶回营地。安排妥当之后，恺撒一路赶往维也纳，速度之快甚至超过自己军队的想象。他在维也纳与自己前些天派往当地的骑兵生力军会合，接着又日夜兼程，取道埃杜维进入接纳两个军团过冬的林贡斯境内。因为他预料到埃杜维人可能对他图谋不轨，所以才如此快速地行动，这样对方即便想对他做手脚，也完全来不及动手。恺撒直抵冬营地之后，就派人通知其余军团，令他们要在阿维尔尼人得知自己到来之前全部前来会合。当维钦托利获悉恺撒行踪之后，他率兵重返毕图利泽斯，从那出发前去攻打波依人的戈尔哥宾那要塞。这些波依人是在赫尔维西亚战役中战败后，被恺撒安置于此，并受埃杜维人统治的。

（10）维钦托利的这一招棋令恺撒进退两难。如果他在冬季的其余时间中让所有军团集中在一起，恐怕受到埃杜维人保护的部族就会遭遇不测，这样一来会暗示恺撒未能对友邦提供有效保障，从而引发全高卢的叛乱；反之，如果把军团过早带出冬营地，那么由于运输不便，粮草供应方面恐怕会出问题。恺撒反复掂量，还是觉得尽管存在风险，那也总比招致众叛亲离、威信扫地要强许多。因此，他安排埃杜维人负责运粮，并派人通知波依人他随后就去亲自帮其解围，并叮嘱他们要忠心耿耿，勇敢御敌。于是，恺撒将全军的辎重留在阿及定古姆，交由两个军团看管，率兵前往波依人的领地。

（11）次日，恺撒到达塞农人的要塞维隆诺邓纳姆城。为了便于粮草运输，不让自己背后留有敌军，恺撒决定攻城。他在两天内就围着城墙筑好了工事，第三天城中就派人出来请降。恺撒命令他们把所有武器都集于一处，交出马匹，再准备600名人质。恺撒为了尽快赶到戈尔哥宾那，就留下副将特雷博尼乌斯监督命令的执行情况，自己则赶往卡尔尼特境内的凯纳布姆城。当时，卡尔尼特人只是听说了罗马军队在围攻维隆诺邓纳姆，本以为攻城还得拖延些时日，因此正准备组织军队去增强凯纳布姆的守卫。可是恺撒在两天内就赶到了这里，并在城外扎下营寨。由于天色已晚，当天来不及发动进攻，因此他下令积极筹备，准备第二天攻城。卢瓦尔河上有座桥梁就位于凯纳布姆的城墙下，恺撒命令两个军团全副武装前去镇守，以免城内居民连夜从此逃脱。

还不到午夜时分，凯纳布姆人就轻手轻脚从城里溜出来，开始过河。侦察兵将此情况报告了恺撒，恺撒随即下令放火点燃城门，派出早已随时待命的军团冲入城池，将之一举夺下。由于桥梁和道路十分狭窄，敌人无法大批逃走，因此除去少数敌军侥幸逃脱，大部分都束手就擒成为俘虏。凯纳布姆城被抢夺一空，并被付之一炬。恺撒将城中所有战利品和俘虏都分给士兵，率军渡过卢瓦尔河，来到毕图利泽斯边境。

（12）维钦托利得知恺撒前来，立刻停止攻打戈尔哥宾那，掉头向恺撒赶来。恺撒却已决定先拿下沿途经过的毕图利泽斯人的要塞诺维奥杜努姆。当城中守军派人求他能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时，恺撒希望能一如既往地速战速决，也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命令他们把武器都收集起来，交出马匹和人质等等。

部分人质已经到位，几个百夫长和部分兵士被派进城里去收集武器和牲畜。正当此时，在维钦托利主力之前打头阵的骑兵前锋已经隐约可见，城中的人见此状况，以为来了救星，欢呼一声就冲上前去抢武器，关上城门，严加防守。正在城中的百夫长见此情景，知道情况有变，就拔剑在手，上前夺下城门，没损失一兵一卒安全退回。

（13）恺撒下令先把高卢骑兵带出营寨与维钦托利的骑兵交战。当支撑不住时，他又派400名日耳曼骑兵前去支援，这些日耳曼人是他从战争伊始就留在自己身边的。敌军难以为继，损失惨重，一路绝尘而去，去和主力部队会合。敌军的溃败让诺维奥杜努姆城再次倒戈，他们惊慌失措，主动将那些煽动群众反对罗马军的人绳之以法，交给恺撒处理，并顺势投降。诺维奥杜努姆城就此被攻下，恺撒随即赶往阿瓦利肯城，这是毕图利泽斯境内戒备森严的一座较大的城池，周边土地极为肥沃。恺撒深信只要占据这里，就可以使得整个毕图利泽斯部落都归顺自己。

第2章

夺取阿瓦利肯城

（公元前52年）

（14）维钦托利在维隆诺邓纳姆、凯纳布姆和诺维奥杜努姆等地接连受挫之后，召集部下召开军事会议，他指出今后的作战计划要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表示：“必须全力以赴切断罗马军队的粮草供给。这并不困难，因为我方骑兵实力强大，而且现在的时令也对我们有利，现在地里也无草可割，敌军只能派出小股部队从谷仓取草，我们就可以每天派出骑兵，将其分割包围，逐个歼灭。此外，为了全体人员的安全，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牺牲部分个人利益。凡是敌军经过之地，只要敌人有可能去搜寻粮草的地方，沿途的村庄和房屋必须全部烧掉。战区的百姓可以资助我们，因此我们自己的供应完全有保障。罗马人则不然，他们或是忍饥挨饿，或是不得已冒更大风险，为寻找食物赶往愈发远离大营的地方，我们则可以伺机将其消灭，或是夺取他们的辎重。罗马人失掉辎重，也就没法继续再战。此外，防御工事和自然条件不甚理想的城镇，都应纵火烧掉，一方面使那些逃避兵役的高卢人不会以此为避难所，另一方面也不至于因给养和战利品丰厚，引来罗马人大肆掠夺。这些措施看似残酷、不近情理，但大家必须认识到，一旦被罗马人征服，后果更不堪设想，不但妻子儿女会被拖去受奴役，我们自己也会性命不保。”

（15）这一主张得到大家一致认可。才一天工夫，毕图利泽斯境内就焚烧了20多个城镇，其他部落也纷纷效仿，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冲天。这虽然让所有人痛不欲生，但他们能聊以自慰的是，这会确保他们最终获胜，这些损失很快就可得到补偿。在第二次联合军事会议上，大家在阿瓦利肯城是毁是留的问题上争论不休。毕图利泽斯人跪地祈求，恳请各部落代表，千万不要迫使他们亲手烧掉这座几乎是全高卢最富有的城市，这里也是他们引以为豪的重要安全保障。他们称这里地势优越，周遭有河流沼泽包围，只有唯一一条小路与外界相连。大家最后答应了这一请求，虽然维钦托利起初反对，但后来还是被他们的苦苦哀求和大家的普遍同情所打动，并为这座城池精心挑选了守城官员。

（16）维钦托利抄近路一路紧跟恺撒的队伍，在距离阿瓦利肯城16英里、在沼泽和森林隐蔽之处扎下营寨。在一天的不同时间点他都安排了探报，以便每小时都能获得阿瓦利肯城的最新动态，并把相应安排及时传达下去。我军搜集粮草部队的一举一动都处于他的严密监视之中，当我军迫于无奈需要走到较远的地方时，他就趁我军彼此分散开来时前来进攻，使我军蒙受了很大损失。尽管我们也竭尽所能与之周旋，比如行动时间不固定、变换出行路线等等，但收效甚微。

（17）恺撒在城边的河流和沼泽有间隔的一侧扎下营寨，着手准备攻城阶梯、建造盾车，并在阶梯上架起两座木塔，但由于地形所限，无法修建围城工事。恺撒不住地催促波依人和埃杜维人加紧解决粮食供应问题。但是埃杜维人对此并不上心，帮助不大，而波依人则苦于势单力薄，有限的资源很快消耗光了。再加上谷仓被焚毁等因素，我军的粮食供应极成问题，以至于一连数天士兵都无粮可吃，不得不去远处的村庄找来牲畜勉强应付。但他们毫不抱怨，恺撒绝听不到一句与战无不胜的罗马人身份不符的怨言。相反，当恺撒向正忙于工作的各军团讲话时，表示如果当下这种缺粮状况让大家难以忍受，他可以放弃围城，大家纷纷求他不要走此下策，称他们已经跟随恺撒多年，从没半途而废，如今要把已经付诸实施的攻城计划中途罢手，着实令人蒙羞。无论怎样艰苦，也要为在凯纳布姆被高卢人用诡计谋害的罗马人报仇雪恨。他们对百夫长和军事保民官也是如此表态，并请他们转告恺撒。

（18）当时，攻城塔已经靠近城墙，恺撒从俘虏口中得知，维钦托利方面的粮草也已经消耗殆尽，并且把营寨向阿瓦利肯城方向迁移，他还亲自指挥骑兵和与之配套的轻装步兵，在我军第二天必经之地设置了埋伏。恺撒得知此消息之后，在午夜时分就悄悄出兵，清晨时分就已赶到敌营。但是敌军的侦察部队很快发现并汇报了恺撒的行踪，于是他们将车辆和辎重藏于密林深处，又把全部军队带到一处开阔的高地。恺撒闻讯后，立刻下令手下放好行囊，拿起武器，准备作战。

（19）敌军所占据的山头，山脚坡度较缓，山的周围被沼泽所环绕，虽然不过50英尺宽，却也很难通过。高卢人仰仗地形优势，拆掉堤坝之后，镇守山头绝不下山半步。敌军按照不同部落分开，守住沼泽周遭的每个浅滩和树丛，如若罗马人准备强攻，则会趁他们深陷泥潭举步维艰时，从山上冲将下来，将罗马军一举拿下。双方距离如此之近，看似高卢人准备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与我军决一死战，但是要知道敌军所占的地理位置极其优越，那一副决一死战的样子不只是装模作样，虚张声势。我军士兵看到敌人居然敢在如此近的距离挑衅，顿时怒不可遏，纷纷向统帅请命上前与敌人厮杀。但恺撒指出，在这种情况下，若想取胜必定要付出极大代价，势必有很多勇士会丢掉性命，大家为了他的荣誉，表现出如此的赤胆忠心、不畏艰险、不怕牺牲，确实令他欣慰；但是如果自己为了个人私利，把士兵的生命当作儿戏，那么他的内心就会极受谴责。对士兵如此安慰一番之后，恺撒带兵回营，继续完善攻城的相关事宜。

（20）当维钦托利回到主力部队时，各种指责不断，有人认为他投敌叛国，因为他不但把营寨向罗马人的方向靠近，而且还把所有骑兵都带走，撇下众多的军队无人统领，给罗马人留下可乘之机。大家认为所有这些都绝非偶然，而是经过事先的周密安排，很显然，他这是更看重恺撒恩赐的高卢王位，而不是被高卢人拥护为王。面对这些指责，维钦托利做出如下回答：移营是因为缺乏粮草，诸位也曾劝他这样做；选择靠近罗马人的方向，是因为当地的有利地形——这里依靠天然条件即可，无须再另行修筑防御工事。

他继续讲道：“我了解骑兵在沼泽地带无法发挥优势，但我去之处则不然，骑兵会大展神威。另外，我离开时，并未将最高指挥权交予他人，也是刻意为之，因为我担心所托之人经不起大家请战的热情，贸然开战。我可以看出，由于大家意志不坚，耐不住持久对峙的辛苦，所以都急于开战。如果在我离开之时，罗马人能在此出现则实属幸运之神对我们的眷顾。即便是有人走漏消息，引来了罗马军队，大家也要心怀感激，因为我军居高临下，占据上风，而对方势单力薄，临阵退缩，不敢一战，竟然厚颜无耻地缩回营寨。再者，我本已胜券在握，得胜之后自然会大权在握，与全体高卢人民共享胜利果实，何必还要叛变投敌。如果大家把让我统领全军认为是给了我莫大的殊荣，那么就请收回成命，因为实际上是你们的性命全要仰仗我来保护。听听那些罗马士兵怎么说，你们就可以相信我的一番话是发自肺腑了。”

话音刚落，维钦托利就领来几个军奴，这是几天前罗马士兵外出找寻粮草时被抓获的，这些人饥肠辘辘，饱受镣铐之苦。维钦托利事先早有安排，如果有人问起，他们都知道该如何作答。他们自称是罗马军团的官兵，饥饿难耐才偷逃出营，看看能否找到谷物或牲畜用来果腹。他们还称，整个罗马军队都同样在忍饥挨饿，人人都已筋疲力尽，无法劳作，因此统帅决定，如果攻城未果，那么三天内就会撤军。

维钦托利大声喊道：“你们能有今天，全凭我的鼎力相助，可你们却指责我投敌叛国。在我的一手策划下，你们兵不血刃，就使得罗马军团这么一支实力非凡、战无不胜的军队，被饥饿毁灭。当这支军队颜面扫地，从这里溃败而逃时，我也早已妥善安排，没有人会接纳他们。”

（21）众人齐声欢呼，敲打武器，这是高卢人表示拥护发言人的习惯做法。他们高声呼喊，维钦托利才是最伟大的领袖，他的忠心毋庸置疑，他作战的决策英明无人能比。他们决定在全军中选出1万人送往阿瓦利肯城，免得把大家的安危统统交予毕图利泽斯人负责，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守住阿瓦利肯城不被攻破，事关整个高卢的成败。

（22）我军将士的勇猛无人能敌，高卢人却善用各种装置，因为他们原本聪明伶俐，善于模仿，活学活用更不在话下。他们想出用套索拉开我军抓钩的办法，一旦套住，就用绞盘把抓钩硬拖进去。他们还通过挖掘坑道破坏我军的攻城阶梯，因为高卢境内铁矿藏量丰富，所以他们特别擅长各类地下作业。此外，他们也在城墙四周筑起木塔，木塔上还建有平台，并覆有皮层作为保护。他们不分昼夜经常突袭，不是纵火焚烧我军的攻城阶梯，就是攻击正忙于工作的罗马士兵。我军的攻城阶梯升高，他们木塔的高度也随之提升，在木塔直杆上支起新的木架，与我们的木塔高度不相上下。他们还挖掘反地道来破坏我军的地道，拿用火熏硬的木棍、沸腾的沥青、沉重的石块等，阻止我军地道通往城墙。

（23）高卢所有的城墙大多都是这样建成：与城墙的走向相垂直，把木材间隔2英尺平铺在地。木材的中心用长条木固定，再辅以大量碎石填充，木材间的2英尺间隔则用巨石紧紧堵住。当第一层木材放好固定之后，上面再摞上第二层，木材之间与第一层一样，也要留有2英尺间隙，但上下两层之间的木材需要相互错开，并且不能彼此接触。同层木材之间有2英尺高的石块间隔开来，这样每块木材与周边木材间都有石块牢牢嵌紧。就这样一层层把整个墙体搭建起来，直到达到所需的高度为止。这种建筑风格十分美观，木柱和石块相互交错，整齐划一，但并不单调。在实际防御城镇安全方面也非常有效，石材不怕火攻，木柱经得起破城槌撞击，由于墙体内部通常有40英尺长的木材层层相连，因此很难打穿，也不易撞碎。

（24）攻城进度缓慢，重重受阻，不仅是因为敌方的各式装置，而且天公也并不作美。一段时间以来，雨雪交加。通过不懈努力，我军还是克服种种不利因素，在25天之内使得一座宽330英尺、高8英尺的攻城阶梯拔地而起，并且几乎与敌军城墙直接相连。一天夜里，恺撒与以往一样，为督促士兵争分夺秒加紧工作而不眠不休。在接近午夜时分，攻城阶梯上突然浓烟四起，原来敌军通过地道放火焚烧了攻城阶梯。与此同时，城墙四周喊杀声冲天，我军木塔两侧的城门均已大开，涌出大量敌军。还有些人从城墙上将火把、干柴等物投向攻城阶梯，同时还倒下沥青等易燃物，一时间我军很难判断首先应该救援哪里，应该前去反击哪里。幸亏恺撒通常都会安排两个军团在营前彻夜值守，还有大量士兵在轮班抢修工事。恺撒即刻命令，部分士兵去抵抗突围出击的敌军，部分负责拖回木塔，并把攻城阶梯的部分截断，其余人立刻出营灭火。

（25）双方鏖战直到天明。当敌军看到搬动木塔时的掩护物已被烧掉，我军很难上前支援，而己方的生力军却源源不断补充上来，替换掉那些筋疲力尽的士兵，因此信心倍增，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而且，他们认为整个高卢的安危完全在此一战，因此表现得愈发英勇，有件事令人动容，值得一述。

当时，有个高卢士兵就站在城门前，将别人递来的一团团油脂和沥青投入对面木塔的熊熊烈焰中，当他被弩机射中右胁，倒地而亡时，他身边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这一工作。当第二个人也被弩机射死时，又有第三个人补位，如此往复。这里的防守始终没有中断，直到攻城阶梯上的火被扑灭，高卢人被击退，战斗结束时他们才罢手。

（26）敌军试尽各种方法，但均未能得手，于是决定按照维钦托利的紧急指令，于次日弃城而逃。他们准备在夜深人静时采取行动，以求避免大量人员伤亡，因为维钦托利的营寨距离此处不远，而且横亘在阿瓦利肯城和罗马军队之间的连绵沼泽可以有效阻碍罗马人的追击。第二天夜里，在他们已经准备好出逃之际，女人们突然冲上街头，痛哭流涕地扑倒在男人们的脚下。她们苦苦哀求：“不要扔下我们不管，不要抛下我们的孩子，不要让我们落入残忍的敌军手中。我们没有力气和你们一同逃走啊！”

通常当人们处境极其危险时，过度恐惧总是不容有怜悯之心的。当她们看到男人们去意已决，便开始齐声尖叫，示意罗马人他们有意逃之夭夭。这让高卢人慌了阵脚，担心半路上被罗马骑兵切断去路，便只得放弃逃跑。

（27）次日，恺撒完成了所有攻城工事，并把一座木塔移到前方。此时，突然暴雨倾盆，他发现城墙上的守卫士兵出现些许懈怠，认为可以借此天赐良机发起突袭，因此命令手下故作懒散状，同时告知了他们自己的行动计划。军团士兵尽可能地在盾车的掩护下秘密做好作战准备。恺撒鼓励士兵们要抓住有利时机，他们长期以来的辛勤劳动就要结出胜利果实了，并对首先登上城墙的士兵许以重奖。然后，恺撒一声令下，发起进攻。罗马士兵瞬间从四处冲将出来，迅速攻占了城墙。

（28）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惊得阵脚大乱，从城墙和木塔上撤退下来，但又在城中市场等开阔地排成楔形阵，决定无论我军从哪一方面前来进攻，都会对阵迎战。但他们看到罗马军队沿着城墙四散开去，却无人来到平地与之对阵，就担心坐失逃跑良机，就把手中武器顺势抛掉，一窝蜂地直奔城里最偏僻的角落寻找藏身之处。有一部分在狭窄的城门洞挤作一团，被我军步兵当场击毙，部分逃出城门的敌军也被我骑兵消灭。这时，我军士兵无暇顾及抓捕俘虏，收敛钱财。敌军在凯纳布姆对罗马人的屠杀以及久攻不下的辛苦，已经使得我军士兵怒不可遏，即便遇到的是妇孺老幼，也一概杀掉。最后，城中的4万居民，只有最初闻讯跑出城的区区800人得以幸存，逃往维钦托利那里。此时已近深夜，维钦托利悄无声息地接纳了这些逃亡者，免得这么一大群人涌入营寨，导致士兵动了恻隐之心，又会节外生枝，引起事端。他派值得信赖的友人和部落首领到较远地方，把这些逃亡者设法分开，安插到战争伊始就按部落分配的原来的营地之中。

（29）维钦托利于次日召开军事会议，抚慰手下不要因为此次失利过分懊恼、意志消沉。他表示：“本次罗马人并非出于勇气，也并非在公平作战的条件下堂堂正正获得胜利，只不过凭借其攻城技巧，而高卢人却并不精于此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个人就从未看好死守阿瓦利肯城，这一点大家都可以作证。只是由于毕图利泽斯人的草率，以及其余人的随声附和，才招致如此惨祸。即便如此，我将会很快获得更大成功，这点损失不足挂齿。我正在努力争取那些以往拒不合作的高卢部落，实现全高卢的大联合，我们众志成城，定会势不可挡，天下无人能敌。与此同时，为了所有人的安全起见，大家也应听从指挥，加固营寨防御工事，以便防患于未然，更有效地应对敌军的突袭。”

（30）这番话对高卢人而言相当入耳。首先维钦托利本人没有因为他们遭受如此惨败而心灰意冷，避而不见，而是与大家坦诚相对。大家都认为他极富远见卓识，做事谨慎，早在一切尚未成定局之时，他第一个提议焚毁阿瓦利肯城，后来又主张弃城而逃。与其他指挥官不同，时运不济、遭受失败并未削减他的威望，相反，这次失利使得他的声誉与日俱增。有了他的保证，高卢人相信其他部落也会愿意加盟，于是，他们破天荒地开始为营寨构筑防御工事。虽然他们并不习惯于这类艰苦劳动，但此时的形势如此令人不安，无论怎样的命令都必须执行了。

（31）维钦托利果然言出必行，他想方设法去争取其他各邦加入联盟，用礼物和重金相诱，拉拢部落首领。他还指派了最为合适的人选从中斡旋，有些是首领的朋友，有些则是能言善辩者，以期他们能不辱使命。对于那些阿瓦利肯城沦陷时的逃亡者，他也发放了服装和武器。同时，为补充兵力，他又要求各邦提供援兵，并详细规定了所需的人数以及到达营地的时间等。他又命令把所有弓箭手都送到营地。通过以上种种安排，阿瓦利肯城的损失很快就得以弥补。与此同时，尼提奥布洛吉的国王都托马得斯（即奥洛维果之子，其父曾由罗马元老院授予“友人”称号）也带大批骑兵前来，部分骑兵是其本部落的战士，部分是阿奎塔尼的雇佣兵。

第3章

日尔戈维亚战役

（公元前52年）

（32）恺撒在阿瓦利肯城停留了几天，在这里他发现了大量粮食和给养，罗马军队终于可以进行补给，有机会得到休整。此时，冬天马上就要过去，战季将至。恺撒决定向敌人进军，想设法把敌军从沼泽和森林中引出，或者将其困在原地。正当此时，几位埃杜维部落首领前来求见，称事态紧急，请恺撒出兵相救。按照他们的惯例，每年都要选出一个行政长官掌管部落大权，任期一年，可如今却有两个这样的首领相持不下，而且都自称是经过合法程序选出。一个是孔维克多列塔维斯，是个家境富足、能力卓越的年轻人；另一个是科图斯，来自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势力非比寻常，宗族戚党盘根错节，他的兄长瓦雷几阿克斯去年就曾担此重任。现在，全国都处于战备状态，议事会和百姓都分为两派，他们都有自己的一批追随者，如果双方继续僵持不下，不久必会发生内乱。只有依靠恺撒的实力和权威，才能将此事有效阻止。

（33）虽然恺撒深知从战争前线撤下弊多利少，但是他也明白这种争权夺利通常会导致的严重后果。埃杜维部落实力强大，与罗马关系密切，而且自己也对他们关照有加，尽全力支持，处处彰显对他们的推崇和喜爱。如今这里却要自相残杀，若是有一方自觉力量不敌对手，转向维钦托利求救，形势则更是雪上加霜。因此，他必须采取措施防患于未然。因为埃杜维法律规定，执掌国家大权之人不得离开国土，恺撒为了避免被人说成蔑视对方的传统，决定亲自赶往埃杜维境内，召集议事会成员和争执双方到特乞几亚来见他。几乎所有议事会成员都出席了会议。恺撒获悉科图斯的选举是由他的兄弟（上一年的行政长官）主持，是只有少数人参加的秘密选举，选举地点和时间均不合法。而且，根据埃杜维法律，若要当选行政长官，那么其健在的家族近亲中就不得有人曾当选行政长官之职，即使担任的是元老院成员都绝不可以。因此，恺撒要求科图斯辞去首领之位，并命令在祭司的主持下，按照行政长官空缺时的惯例，由依照规定选出的孔维克多列塔维斯继续接管大权。

（34）做此决断之后，恺撒要埃杜维人全心全意投入到当前的战争中来，一旦拿下全部高卢，恺撒定会给他们丰厚的厚报。与此同时，恺撒还吩咐他们迅速提供所有骑兵以及一万名步兵，分派到各地确保粮运安全。恺撒还把自己的军队兵分两路，派拉比耶努斯带领四个军团和部分骑兵去讨伐塞农人和巴里西人，自己则率领另外六个军团及其余骑兵沿阿列河直抵阿维尔尼境内的日尔戈维亚城。维钦托利获悉此事，立刻把河上的桥梁尽数拆掉，自己则在河对岸行军赶路。

（35）两支部队如今可以隔岸看到对方，维钦托利就在恺撒对面安下营寨。为防止罗马人造桥过河，他还派人四处不停地巡逻。恺撒一时处境艰难，看似夏季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困在河岸这边，寸步难行，因为阿列河通常在秋天以前是无法涉水而过的。为避免陷入如此困境，恺撒把营寨扎在一片树林之中，正对着的就是敌军拆毁的一座桥梁。次日，两个军团奉命隐蔽之后，恺撒让其余军队按照惯例，带着全部辎重前进。他刻意安排几个步兵大队拉开距离，分散为百人队大小，使得军团的数量看似与往常无二。恺撒下令让这支军队走得愈远愈好，当他根据时间判断，估计他们已经安全进入下一个营地后，便开始在原有桥基上重建桥梁。桥基底部依然完好无损，桥梁很快修好，军团顺利过河。选定合适地点安营扎寨后，恺撒又把其余军团也重新召回。维钦托利得到消息之后，担心会被迫对阵作战，就将部队以急行军的速度开赴前方。

（36）恺撒大军五天就赶到了日尔戈维亚。就在到达的当天，他派骑兵前去骚扰敌军，并探明了日尔戈维亚的地形。这座城位于一座高山之上，从各个方向都很难进城。恺撒认为如此地形很难强攻，那么就应首先要确保自己的粮食供应，然后才能考虑围攻。维钦托利却就在城边安下营寨，将各部落的队伍彼此间相隔不远，围绕中军帐排开，并将可以俯瞰罗马营寨的山头尽数占据，一副声势浩大、气势汹汹的样子。他选出部落首领作为军事会议的代表，在每天破晓时分都会召开会议交换意见或进行作战部署。几乎每天他都会派骑兵辅以弓箭手外出行动，以此考验他们的勇气和士气。在山脚下，正对城镇的方向有座小丘陵，地势险要，四面很陡，一旦能拿下这里，就可将敌军的大部分水源切断，并能有效阻止对方外出找粮觅食，可是这里有敌人的重兵把守。恺撒于夜深人静之际悄悄出营，未等城中援军赶到，就驱散了驻军，占据了这一地点，随即安排了两个军团驻守，并挖出两条宽12英尺的平行战壕，将这里与大营相连，士兵来往不必担心受到敌军突袭。

（37）正当日尔戈维亚战事正酣，上文提及的由恺撒主持才获得埃杜维行政长官之位的孔维克多列塔维斯接受了阿维尔尼人的贿赂，与部落中的年轻人进行密谋，为首的是出身显赫的李坦维克古斯及其兄弟。孔维克多列塔维斯把所收受的贿赂也分给了他们，还要他们不要忘记自己生来自由，并且是为治人而生。他表示，显而易见，正是埃杜维人以一国之力阻碍了全高卢获取胜利。正是因为埃杜维势力的影响，其他部落才效忠罗马，如果他们倒戈，罗马人势必在高卢再无立足之地。

他又继续说：“的确，是恺撒判我这方竞选获胜，但显而易见，公正就在我这边，我不过是得到了理应归我的东西罢了。但是国家自由属于大义，容不得再去考虑这些。为什么我们自己的权利和法律需要恺撒出面来解释呢？罗马人的法律裁定等事宜可绝不会容我们来插手的啊。”

听到孔维克多列塔维斯这一番花言巧语，加上金钱的诱惑，这些年轻人很快就被拉拢过去，表示愿意共谋大业。但是具体实施还需进一步完善计划，因为让埃杜维人拿起武器反对罗马也绝非易事。他们最后决定按恺撒先前的要求，派李坦维克古斯率领一万援军，赶往罗马军营，他的兄弟先行一步向恺撒复命。大家就计划的其他细节也都达成共识。

（38）李坦维克古斯率兵距离日尔戈维亚还不足30英里时，突然停下脚步，巡视整支队伍，满含热泪地说道：“战士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我们所有的骑兵和贵族均已遇害，首领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利多马鲁斯也被指投敌叛国，未经审问就被罗马人处死。大家可以从那些杀戮幸存者口中了解整个事情的真相。而我实在不忍心再提此事，因为我的兄弟和所有亲友都已死于非命。”

接着，他带出一些事先串通好的人，这些人按照李坦维克古斯事先的安排，又在士兵面前讲了一通，称所有埃杜维骑兵因为被指控与阿维尔尼人有染，都惨遭屠杀，他们是趁乱躲在大队士兵中才能侥幸生还的。所有埃杜维人都义愤填膺，异口同声地嚷着要求李坦维克古斯能为大家着想，指出一条明路。

李坦维克古斯答道：“不必再犹豫了，此时此刻，我们应该火速赶往日尔戈维亚，与阿维尔尼人并肩作战。罗马人犯下此等滔天罪行，定会赶来对我们下毒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因此，倘若我们还有几分志气的话，就应该给那些屈死的冤魂报仇，杀死这些强盗抵命！”他一边讲，一边指向随军的那些罗马人。这些罗马人原本是随队伍一同赶路的，却被高卢人残酷折磨致死，他们随身携带的大量谷物和补给也被一抢而空。李坦维克古斯派使者赶往埃杜维各地，用骑兵和首领遭到屠杀的那一套谣言四处妖言惑众，煽动人们效仿自己与罗马人势不两立，为死者报仇雪恨。

（39）在流言中已经死于非命的埃杜维人此时正和高卢骑兵在一起，他们被恺撒特召而来。其中，厄朴理陶列克斯身份极其显赫，在埃杜维国内势力非常大；维利多马鲁斯与他的年纪相仿，势力相当，只是出身寒门，他是经狄维契阿古斯的推荐，由恺撒把他从微寒提升到显要位置的。在最近的王者之争上，厄朴理陶列克斯全力支持孔维克多列塔维斯，维利多马鲁斯则力挺科图斯。获悉李坦维克古斯的计划之后，厄朴理陶列克斯连夜将此事汇报给恺撒。他恳求恺撒千万不要让埃杜维部落与罗马的友谊断送在这些毛头小子手中。可是一旦李坦维克古斯的部队与维钦托利聚集到一处，这一切就在所难免了，因为他们的亲戚朋友和部落首领势必要在乎这上万人的安危，其他也就顾不上许多了。

（40）恺撒素来对埃杜维人关爱有加，他们竟然还要背信弃义、恩将仇报，这令他分外不快。他毫不迟疑，调集四个轻装军团和全部骑兵立刻出发。此时此刻，行动迅速与否事关成败，恺撒都无暇把营寨缩小相应面积，就派副将法比乌斯和两个军团留下驻守营寨，并下令将李坦维克古斯的兄弟们捉拿归案。但一切为时已晚，他们已经叛逃敌营。在恺撒的鼓励之下，士兵们都深知事关重大，行军跋涉都毫无怨言。全军上下热情高涨，一口气追出24英里，埃杜维军队已经近在眼前。恺撒派骑兵上前挡住敌军去路，阻止他们继续前进，同时下令不得伤及任何人。他还命令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利多马鲁斯在骑兵队伍中来回走动，并上前主动招呼埃杜维人，此二人在谣言中已被罗马人杀害。当他们被认出来之后，李坦维克古斯的谎言不攻自破，埃杜维人纷纷投降，扔下手中武器，请求宽大处理。李坦维克古斯带领随从逃往日尔戈维亚，依照高卢的习俗，随从若是抛弃主人则是犯罪，即便事态危急也仍是如此。

（41）恺撒派信使前往埃杜维，称他本可根据战争法将其首领全部处死，但是他会网开一面，保全他们的性命。然后，恺撒让军队在夜里休整了三小时，随即拔营起寨，向日尔戈维亚进发。行军至半路时，法比乌斯派数名骑兵来报，敌军正举重兵逼近营寨，还有不断补充的援军，而我军士兵却人困马乏，处境非常危险。由于营寨面积太大，士兵们一刻都不能离开壁垒，得不到片刻喘息。很多守营官兵被密集的箭弩和各式投枪矢石所伤，所幸弹射器发挥了重要作用，敌军终于退去。法比乌斯留下两个营门，其他入口全部堵死。壁垒之外也加了胸墙，为第二天再战做好准备。恺撒闻讯后，一路急行，士兵也倾尽全力，终于赶在日出之前回到营寨。

（42）与此同时，李坦维克古斯派出的首批信使到达埃杜维部落。他们根本等不及去查实真相，就把流言蜚语当真，有些人是受到贪心所惑，有些人则是轻信流言，被愤怒冲昏头脑，这是这个民族最为突出的一个特点。他们肆意抢掠附近罗马人的财物，有些罗马人惨遭杀害，有些则被逼为奴。孔维克多列塔维斯乘机火上浇油，煽动百姓为非作歹，他认为只要大家丧失理智，犯下罪行，就会羞于回到正道。他们甚至许以安全通行的保证，欺骗正在返回军团途中的军事保民官马库斯·阿里斯提乌斯，让他离开索恩河畔沙隆，并迫使居住当地的罗马商人也这样做。他们刚一上路，高卢人就发起进攻，将所有行李物品都据为己有。当罗马人动手自卫时，高卢人则展开日夜围攻。双方死伤众多，高卢人又增派更多兵力至此。

（43）正在这时，又有消息传来，称埃杜维的全部军队均已被恺撒掌控。这些部落首领又都纷纷赶到阿里斯提乌斯面前，宣称所发生的一切与政府无关，并已下令追查被劫财物，没收了李坦维克古斯及其兄弟的财产，还派代表去恺撒那里为自己开脱罪名。他们这样做无非是想确保自己被俘的亲人能得以释放。但是，此事牵扯人数众多，加之抢劫货物令其利欲熏心，另外也担心自己的累累罪行会遭到惩罚，于是他们又开始秘密谋反，并派使者去其他部落寻求支持。虽然恺撒深知这一点，但仍对这些代表尽量和颜悦色，尽管百姓无知轻率，行事鲁莽，但他对埃杜维并无成见，可以感受到埃杜维的良好意愿，没有严厉斥责他们。但是，恺撒估计到高卢即将爆发大规模叛乱，为了避免自己深陷叛乱各部的重重包围，他正在暗自考虑如何才能从日尔戈维亚全身而退，将所有部队重新集结，但又不至于让本次撤退看似是因担心叛乱才落荒而逃。

（44）当他正在为这些事大伤脑筋之时，有个一箭双雕的机会却自己送上门来。当他到山头的小营去视察工事时，注意到敌军防线内的一处山丘完全无人值守，而前些日子这里还熙熙攘攘。恺撒不由得心生疑惑，于是向高卢逃兵打听原因（每天都有大批逃兵前来投奔罗马军队）。逃兵们的回答完全相同，与恺撒从自己的侦察部队所获情报也完全相符。据说，那座山后面的山坡平坦狭长，那里树木丛生，但可以通往到日尔戈维亚城的另一边。高卢人十分担心那条山脊的安危，如今罗马人已经占领一处高地，若再拿下那座山，那高卢人必将身陷重围，所有退路和外出觅食的通路都被切断。为此，维钦托利把所有兵力都召集到山坡那边去修筑工事了。

（45）恺撒闻此消息，便在当天午夜前后派出几队骑兵前往山坡方向，命令他们四处奔走，还要故意吵吵嚷嚷，弄出很大动静。天明时分，他又下令把大批运送辎重的骡马从军营中赶出，让马夫卸掉马鞍和驮垛，戴上头盔，扮成骑兵的模样，骑着骡马满山遍野故意乱跑。他还派少数骑兵也穿插其中，在更大的范围里故意大造声势，目的就是让敌人误以为我方将攻打那座山头。所有人兜了一个大圈之后，全部要到一处集合，因为从日尔戈维亚可以俯瞰我方，这些行动对方都可尽收眼底，但由于双方相距甚远，对方无法识别出真相。接着，恺撒又派出一个军团，也沿着刚才那些人的路线进发，但没走多远，就在一处低地停下，躲入林中。这让高卢人愈发疑心重重，将所有兵力都投入到受到威胁的山坡方向去抢修防御工事。恺撒注意到敌营已经完全空虚，便命令部下遮住头盔装饰，隐藏旗帜，将士兵分作小股力量，从大营向小营陆续转移，以免引起敌军注意。他把自己的作战计划告知了负责各军团的副将，并一再警告各位切记要管好部下，不得过分恋战或是贪图战利品而冲得太远。他还指出，地形不利使我军处于下风，只有快速出击才能弥补劣势，这不是一次正规作战，要点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接下来，恺撒发出行动号令，同时派埃杜维人从右侧另一条道路飞奔上山。

（46）日尔戈维亚城的壁垒距离平地（即山坡开始隆起之处）的直线距离才1英里多，但为降低上坡的难度而曲曲折折，不免会增加些路程。大约从半山腰开始，高卢人就用大石筑起一道6英尺高的石墙，石墙沿山势延展，可以阻挡我军发起的进攻。半山腰以下的部分无任何把守，但以上的部分直至日尔戈维亚城的壁垒则密密麻麻地布满敌军的营寨。恺撒一声令下，罗马士兵迅速跑上山，飞身越过石墙，立即占领了三座敌军营房，动作之快，竟然将尼提奥布洛吉的国王都托马得斯逮了个正着。当时他正在营帐午休，毫无准备，赤裸着上身，骑着匹伤马，想趁我军士兵忙于抢夺战利品时夺路而逃。

（47）目的达到之后，恺撒下令吹起撤兵的号角。紧跟恺撒的第十军团立刻收兵，但因为中间有个很大的山谷相隔，其余军团的士兵并未听到军号声。虽然军事保民官和副将都按照恺撒的命令，竭尽全力阻止他们，但是，唾手可及的胜利、敌人的四散逃窜以及以往的战无不胜，让他们越战越勇穷追不舍，直至靠近护城壁垒和城门才停下脚步。于是，城里到处都是一片哭喊声。那些位置较远的守城士兵被这突然而来的哭喊声吓得乱了方寸，误以为罗马人已经攻进城门，也都飞奔而逃。那些已婚的妇女把衣服和钱财统统扔出城来，敞胸露怀，举起双手，探出身来，祈求罗马人能饶她们不死，不要像对待阿瓦利肯城那般，连妇孺儿童都不放过。有些妇女手拉手吊下壁垒，主动投靠我军士兵。有士兵听到第八军团的一个百夫长卢契乌斯·法比乌斯讲过，恺撒曾重赏首个登上阿瓦利肯城的勇士，他因此也要首个攀上城墙，希望也能获得奖赏。他在连里找到三个人作支撑，把他抬起爬上城墙，然后转身将其他三人也拉了上去。

（48）这时，集中在日尔戈维亚城另一侧修建防御工事的那些高卢人，先是听到这边传来的哭喊声，接着不断有人来报城池已经落入罗马人之手，于是骑兵率先火速赶来营救，步兵主力也紧随其后。敌军一赶到城下，就摆好位置，纷纷加入作战队伍。敌军数量不断增多，方才还在城头向罗马人伸手求助的那些妇女现在又开始苦苦哀求自己人来，并且按照高卢风俗，披头散发，抱出孩子以示众人。这一战中，罗马人所处地势和人数都不及敌军，加之从山下到此一路奔跑以及长时间作战，体力也已不支，而对方却精力充沛，因此我军甚是被动。

（49）恺撒看到我军陷入如此不利之地，而敌军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不禁为部下的安危捏一把汗，就派人到奉命防守小营的副将提图斯·塞克斯提乌斯那里，命他率领若干步兵大队立即出营，守在山脚下，直面敌军右翼。这样可以在我军从此处撤退时震慑敌军，使其不敢穷追不舍。恺撒还带上自己的军团，稍稍向前推进了一些，静候战斗的最后结局。

（50）双方短兵相接，赤膊交战，敌军仰仗其地势和人数上的优势，而我军全凭一腔热血和盖世的勇气。突然，恺撒为分散敌军兵力，命令从右侧的一条路上山的埃杜维人在我军右翼出现。他们的武装与高卢人一模一样，这引起我军极大恐慌。虽然我军也注意到这些人按照公认的友军标识袒露右臂，但我方还是不免怀疑这是敌人的诡计，故意做出的伪装。与此同时，那位首先登城的百夫长法比乌斯及其战友被团团包围，顷刻毙命，尸体也被从城上扔了下来。同一军团的另一名百夫长马库斯·佩特罗尼乌斯试图劈开城门，但也身陷重围，处于绝境。他虽然多处负伤，但还是对跟随他左右的同队战友大喊：“我无法自保，更救不了你们，我不该带你们陷入如此境地，都怪我过于求胜心切。大家抓紧时间，设法保全自己吧！”话音刚落，他就冲入敌军，两名敌军应声毙命，把其余士兵也逼得向城门方向后退了几步，他手下的士兵还想救他突围。他又喊道：“救我也没用，我已失血太多无法再战了，趁此机会赶紧回到军团去吧！”于是，他继续奋力作战，没过多久就战死了，但许多部下却因此获救。

（51）我军四面受敌，却不肯放弃，直至损失了46名百夫长才撤退。当他们被迫撤军时，身后的高卢人一路穷追猛打，但早已等候在平地上的援军第十军团有效阻止了他们。第十军团又受到副将塞克斯提乌斯的第十三军团步兵大队的接应，他们是从小营出发，赶到高地上来的。所有战士一踏上山下的平地，就立刻停下脚步，调转头来直面敌军，于是维钦托利带领部下从山脚躲入工事之中。就在当天，我军损失了近700名士兵。

（52）次日，恺撒巡视部队，谴责了士兵们的鲁莽行事和轻率任性。他表示，大家自作主张，擅自前进，攻城作战，听到撤兵号令也不止步，连军事保民官和副将的指挥也不服从。他强调了地势不利所引发的不良后果；解释了自己在本次作战时，虽然敌军城中既无统帅又无骑兵，可他宁可放弃十拿九稳的胜利，也不愿冒险在不利之地开战，哪怕只会产生轻微损失也不可取。

恺撒继续讲道：“尽管我很赞赏大家所展示出的大无畏精神，敌营工事、高山险阻、铜墙铁壁，这些全都奈何不了你们，但也要批评大家目无组织纪律、自以为是，自认为比统帅更精通制胜御敌之术，更能预见战争的结局。我要求大家学会服从和自律，它的重要性并不亚于不畏危险、勇往直前。”

（53）恺撒最后对士兵予以充分鼓励，让大家千万不要因此就士气低落。本次失利主要在于我军所处地形不利，而非敌军势不可挡。

虽然恺撒计划撤离此地，但他还是选择有利地形，排兵布阵，准备开战。但是，维钦托利仍旧躲在工事里，不肯下山迎战，只有双方骑兵有所接触，我军占了上风。随后，恺撒率军回营。次日再战，结果还是一样。恺撒认为至此已经足以挫败高卢人不可一世的锐气，也重振了我军的士气，于是出发赶往埃杜维人境内，敌军也没有随后追赶。第三天，恺撒抵达阿列河，他又重修被毁的桥梁，带兵过了河。

第4章

维钦托利败北

（公元前52年）

（54）在阿列河，埃杜维的维利多马鲁斯和厄朴理陶列克斯求见恺撒。据他们讲，李坦维克古斯已经带着所有高卢骑兵去煽动埃杜维人造反，为确保部落不至于发生变节，现在至关重要的是必须提前赶到那里去安抚。此时，恺撒已经掌握很多证据，足以说明埃杜维人的狡诈多端。他相当肯定的是，若派这两人前往，只能使得那里的叛乱提前爆发。但是，恺撒还是决定不加阻拦，以免给人留下强权压制的印象，或被认为是心生畏惧。在他们动身启程时，恺撒把自己为埃杜维人所做的一切又做了简要叙述，当初接受埃杜维人与罗马结盟的要求时，其部落实力非常弱小。那时，他们被困在要塞之中，土地全无，盟友尽失，被迫缴纳贡赋，忍辱交出人质，而恺撒不仅帮他们恢复了元气，还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繁荣、权势和地位。恺撒命两人将这番话转告埃杜维人。

（55）埃杜维的诺维奥杜努姆城位于卢瓦尔河畔的一个战略地点，恺撒把从高卢各地收来的人质、粮食、金钱，他本人及军团的大部分行李，以及从意大利和西班牙购置的战马都集中于此。当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利多马鲁斯赶到这里时，李坦维克古斯已为高卢重镇之一的比布拉克特城所接纳，埃杜维行政长官孔维克多列塔维斯和许多议事会成员都前来拜访，还派出正式使团向维钦托利求和并且缔结联盟。这两人认为机不可失，于是杀死诺维奥杜努姆的守卫以及住在这里的生意人，瓜分了钱财和马匹，把所有的人质都送往比布拉克特的首领那里。但凡能运走的粮食，都统统搬上船，其余的就放火烧掉或是扔到河里。他们估计此城难守，便将其付之一炬，免得为罗马人所用。接着，他们开始从周边地区招兵买马，并且在卢瓦尔河沿岸排岗布哨。为了震慑罗马人，他们还把骑兵派往各地四处招摇，希望能切断罗马人的粮食供应，拖垮他们，或迫使其返回行省。随着冰雪消融，卢瓦尔河河水大涨，所有渡口都无法通行，这更令他们得意非常。

（56）闻讯之后，恺撒决定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就算需要冒险造桥也在所不惜，而且一定要趁敌人援军未到之际打响战斗。还有种选择就是改变所有作战计划，退回行省，手下一些胆小怕事的军官觉得这才是万全之策。但是有很多理由都表明这实属下策：一则这会令罗马军队颜面尽失，威风扫地；二则塞文山脉路途艰险，交通不便；更重要的是派出去行动的拉比耶努斯及其军团特别令恺撒挂念。因此，恺撒日夜兼程，长途跋涉，出人意料地火速到达卢瓦尔河。骑兵找到一处可以应急的渡口，士兵的双臂和肩膀可以露出水面，举着武器和盾牌就可过河。骑兵在上游一字排开，可以削弱部分水流冲力。趁敌人见到恺撒惊魂未定之际，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安然过河。周边田地里有粮食谷物和大批牲畜，恺撒用这些物资为军队做了补给之后，就向塞农境内挺进。

（57）与此同时，拉比耶努斯把刚从意大利征集的士兵留在阿及定古姆负责守卫辎重，自己带领四个军团赶往巴里西人的鲁特西亚城，这座城就位于塞纳河的一座岛上。敌人获悉罗马军来袭，迅速从周边调集人马，组建起一支大军，并由奥勒西人康慕洛勤纳斯作为最高统帅。他虽然年事已高，已经赋闲在家，但因其作战经验无人能及，所以还是被光荣地委以重任。康慕洛勤纳斯注意到有片狭长的沼泽地汇入塞纳河，使得相当大的一片区域内几乎无法通行，他便决定就在附近扎营，阻止我军渡河。

（58）拉比耶努斯最初是在一排盾车的掩护下，用干柴等材料填埋沼泽，想修一条堤道，后来发现难度实在太大，就在午夜刚过悄悄离营，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赶到塞农的梅鞠塞杜姆城。这座城与鲁特西亚相同，也坐落在塞纳河的一座岛屿上。拉比耶努斯的军团先是俘获了约50艘船，将船迅速捆扎成一座浮桥，部队就势上了岛。城中居民所剩不多，大部分都已应召入伍。我军的突然袭击令他们手足无措，我方兵不血刃就占领了这里。拉比耶努斯把前些日子被敌军拆毁的桥梁恢复原状，带兵来到河的右岸，开始沿河下行，赶往鲁特西亚，并在附近扎下营寨。梅鞠塞杜姆城的逃亡者向敌军报告了此事。敌军下令烧毁鲁特西亚城，将这座城的桥梁拆毁，接着就离开沼泽附近的营地，赶往塞纳河左岸，在拉比耶努斯营寨的对面安营扎寨。

（59）这时，有传闻说恺撒已从日尔戈维亚撤退。埃杜维人叛乱和全高卢起事得手的传言也在四处流传。高卢人非常确定地说，恺撒行军渡过卢瓦尔河时，就已因缺粮而受挫，才不得已返回行省。原本就居心叵测的贝洛瓦契人受到埃杜维人叛乱的鼓舞，开始秣马厉兵，公开备战。鉴于局势发生如此巨变，拉比耶努斯意识到必须完全修改作战计划，他不再考虑去攻城略地或发动进攻，而是一门心思想把军队安然带回阿及定古姆。这时，全高卢最骁勇善战的贝洛瓦契人在一边虎视眈眈，康慕洛勤纳斯又带领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在另一边跃跃欲试，而拉比耶努斯自己的军团与辎重和后备部队却被一条大河分隔开来。突然面临这些严重挑战，拉比耶努斯意识到只有依靠自身的坚强意志方能自保。

（60）傍晚时分，拉比耶努斯召集部下开会，一再叮嘱他们要小心行事，要全力以赴完成分派的任务，不得有误。他把从梅鞠塞杜姆城带来的船只尽数交给罗马骑士，命令他们在夜里早些时候悄悄顺流而下，在4英里以外等他。他把作战能力较弱的五个步兵大队留下守营，又命同一军团的其余五个步兵大队带上全部辎重，在午夜刚过时前往河岸上游方向，这期间还要尽量大声喧哗。他又集中部分小船与他们同往上游方向，并刻意要求划桨时要弄出声响。接下来，他自己率领三个军团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寨，去下游与先前出发的船队会合。

（61）河两岸原本布满敌军的哨岗，但由于突降暴雨，我军的行踪完全被掩盖，故我军的到来令敌军猝不及防。罗马军团和骑兵很快就在负责渡河的罗马骑士的指挥下成功过河。就在拂晓之前，敌军几乎同时接到多处探报，称罗马营中异常喧闹，有支大军正逆流而上，同一方向还传来划桨声，在下游不远处还有罗马军队正在渡河。敌军闻讯后，误以为我军正兵分三路过河，还以为受到埃杜维人叛变的影响，罗马军队准备大撤军。于是，他们也兵分三路，一支留在拉比耶努斯营寨对面负责守营，一小部分被派往上游的梅鞠塞杜姆城，并尽力去追赶往上游方向去的船只，余部去对抗拉比耶努斯。

（62）天刚放亮，我军三个军团就已全部过河，敌军一举一动也都看得非常真切。拉比耶努斯鼓励士兵要牢记自己勇往直前的光荣传统以及光辉战绩，要像率领他们屡建奇功的恺撒亲自督战时一般全力作战。随即，他发出作战指令。在第一回合中，处在右翼的第七军团将敌人击退；而第十二军团防守的左翼，虽然敌军前排纷纷被击毙，或是中矢倒地，但其余士兵依旧顽强抵抗，无人弃阵而逃。敌军统帅康慕洛勤纳斯亲自督战，鼓励部下奋勇作战，双方优劣难见分晓。第七军团的军事保民官获悉左翼战况，便带领部队包抄敌军后队。即便如此，高卢军队也无人退缩，直到全部被围，尽数被消灭为止。统帅康慕洛勤纳斯最后也阵亡了。留在拉比耶努斯营寨对面负责守卫的那支高卢部队听到这边战斗打响，也前来助战，他们占领了一处山丘，但实在难敌罗马军的乘胜追击，于是就加入了逃跑队伍当中，一路飞奔。凡是未能躲进密林或山岭的敌军全都死在罗马骑兵手中。拉比耶努斯战后就回到存放所有辎重的阿及定古姆，带领全军与恺撒会合。

（63）埃杜维人叛乱的消息一经传出，战争态势就进一步扩大了。他们向高卢各地都派出使者，不择手段地利用势力、权威、金钱等，拉拢其他部落加入作战。恺撒交埃杜维人代管的各邦人质也被派上了用场，若有部落犹豫不决，他们就以处死人质相威胁。埃杜维人邀请维钦托利前来商谈作战部署。当他一到，埃杜维人就提出由他们掌握本次战役的总指挥权，遭到了维钦托利的拒绝。于是全高卢大会在比布拉克特召开，所有部落都派出代表出席会议，将这一议题交由大家表决，大会一致同意由维钦托利出任统帅。部落首领中只有雷米人、林贡斯人和特瑞维累人没来参加会议。雷米人和林贡斯人是碍于与罗马人的友谊不便前来；特瑞维累人则苦于距离太远，而且总是受到日耳曼人的频频骚扰，因而始终保持中立态度。埃杜维人申请领导权遭拒，颇感不快。自恃前途不可限量的两个年轻人厄朴理陶列克斯和维利多马鲁斯，当时只能违心听命于维钦托利。

（64）维钦托利要求诸部落于指定日期之前交来人质，又下令将1.5万名的骑兵部队全部迅速集中到比布拉克特。在上次作战中，他对步兵的表现非常满意，可他并不想凭运气与罗马军正式对决，但如果有足够的骑兵力量，就可以轻松切断罗马人的粮草供应。他最后还说：“只要大家痛下决心，自毁庄稼，烧掉粮仓，虽然损失了财产，却会换来永远的自由，还可骑在战败者的头上作威作福。”

他要求埃杜维人和毗邻行省的塞古西亚维人出兵1万，外加800骑兵，交由厄朴理陶列克斯的兄弟们指挥，下令他们去攻打阿洛布罗基人。考虑到阿洛布罗基人近年被罗马人打败（公元前61年），估计还心有不甘，他就派出密使和代表，以重金贿赂其部落首领，并承诺将来让其统领行省，企图先从内部进行分化瓦解。他又派伽巴里人和最南端的几个阿维尔尼人部落去攻打赫尔维人。同样，他还派卢登尼人和卡杜尔西人在沃尔卡族的阿雷科米契人领土上大肆蹂躏。

（65）为应对这一系列变故，副将卢契乌斯·恺撒从行省调集22个民兵大队，在所有受到威胁的边境上设防。赫尔维人自告奋勇跨越边境与入侵者作战，却惨遭失败，而且死伤惨重。行政长官盖乌斯·瓦莱里乌斯·堂诺道勒斯，即瓦莱里乌斯·卡布鲁斯之子也战死，所有人都被迫躲入要塞，不再敢跨出半步。阿洛布罗基人沿罗纳河严密布防，高度警惕敌方动向。

这时，恺撒却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有效地弥补己方在骑兵方面的不足。由于所有道路均已被封锁，无法获得意大利或行省方面的援军支持，所以恺撒就派人渡过莱茵河，向在以往战争中被他征服的那些日耳曼部落提出要求，让他们提供骑兵以及配合骑兵作战的轻装步兵。在日耳曼人到达时，恺撒发现他们的马匹不大合适，就命令把军事保民官、部分罗马骑士以及留用老兵的马匹都拿出来分给日耳曼人。

（66）与此同时，高卢方面正把在阿维尔尼作战的队伍和从全高卢各地征集的骑兵都汇集一处，这样就形成了大量的骑兵队伍。当恺撒向塞广尼进军时，为便于支援行省军队，他特地从林贡斯人领地的东南角借道而过。

维钦托利在距罗马人约10英里处，安下三座营寨，并召集所有骑兵军官开会。他讲道：“胜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罗马人正在离开高卢，逃往行省。虽然这可以确保我们一时之安，但如果为将来的和平与安宁着想，我们所需还远不止如此。否则，待到罗马军队兵强马壮、人多势众时卷土重来，那势必又要战火不绝。所以，我们必须趁其在行军途中饱受重负拖累时出兵攻打。这样一来，如果步兵部队赶来救援，他们势必无法继续前进；反之，如果他们只顾自保，扔掉行李，那么他们不仅会损失必备的物资，同时也会名誉扫地，为世人不齿——而在我看来，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至于罗马骑兵，他们绝对不敢擅自离开队列，这一点你我都非常清楚。为了提振士气，让大家勇往直前，我将带领全部军队列于营前，以震慑敌军。”

骑兵们齐声高呼，自愿许下庄严誓言，若不能两次策马冲过敌军队列，则誓不还家，不见父母妻儿。

（67）提议获得通过，所有人都如约宣誓。翌日，骑兵分为三路：其中两路摆好阵势，在罗马军队两翼示威；另一路人马则阻断我军先头部队。恺撒也将骑兵分成三路，命令他们上前御敌。战斗同时在各处打响，队伍不再前进，所有辎重都堆在军团围成的空地上。当哪里的骑兵遇险难以支持时，恺撒就命令部分步兵排开阵势前去支援。这样不仅能有效阻止敌军的穷追猛打，也让我军骑兵看到有援兵相救，从而大受鼓舞。

最后，日耳曼骑兵抢占了右翼的一处高地，击退部分敌军，并一直追到维钦托利及其步兵驻扎的河边，使其伤亡惨重。其余骑兵见势不妙，担心会深陷重围，便纷纷夺路而逃，结果被四处围追阻截。有三名埃杜维部落的高级军官被捉到恺撒面前。他们分别是最近与孔维克多列塔维斯争夺王位的科图斯，在李坦维克古斯叛逃罗马军后负责指挥所有埃杜维步兵的卡伐里勒斯，还有厄朴理陶列克斯[1]，在恺撒未到高卢之前，埃杜维与塞广尼之战就是在他们的领导下完成的（公元前70—前65年）。

[1] 带领埃杜维人与塞广尼人作战的这个厄朴理陶列克斯，与本章前文中多次出现的厄朴理陶列克斯，仅仅同名，并非同一人。——译者注

第5章

攻夺阿莱西亚城

（公元前52年）

（68）当所有骑兵败退后，维钦托利就把部队从营前列队的位置撤了回去，直接前往曼杜比伊人的要塞阿莱西亚城，并下令立即收拾行李辎重，迅速撤离。恺撒把军队的辎重安排在就近的一座山地，留下两个军团看管守卫，就率军直追敌军。当天下来，仅敌军后队就有近3 000人被消灭。次日，恺撒在阿莱西亚附近安下营寨。这时敌军由于骑兵遭受惨败，已经惊慌失措，方寸大乱。于是，探明阿莱西亚城附近的地形之后，恺撒号召士兵不畏辛苦，建造围城工事。

（69）阿莱西亚要塞位于山顶，地势非常险峻，南北方向皆有河流经过，四周除西侧是长约3英里的平原，其他皆有高山环绕。由此可见，此处无法轻取，只有围攻。城墙下面整个东侧的山坡上都是高卢军队的营地，周围还有壕沟和6英尺高的护墙。罗马人着手建造的围城工事，周长达10英里。罗马人的8座营寨都占据了战略要地，彼此间还有工事相连，并建有23座碉堡。白天的时候，碉堡里安排有哨兵执勤，以防突袭，晚上则有部队驻守，并设有警卫。

（70）当围城工事开始动工之际，在两山之间3英里平地上，双方骑兵发生了激烈战斗。恺撒看到我军逐渐落了下风，就派日耳曼骑兵前去增援，还把军团置于营前。我军一见有如此支援，士气为之一振，遂力挫敌军。敌军人数太多，撤退时挤作一团，于是日耳曼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维钦托利营寨的防御工事旁边。敌军挤在狭窄的入口处，进退不得，死伤惨重。有些敌军索性弃马而逃，企图越过壕沟，爬上护墙。恺撒下令位于营寨壁垒前的军团再稍稍向前推进，敌军营寨中的高卢人误以为我军要发起突然袭击，也和骑兵一样乱作一团，连声喊叫，要拿起武器，还有些人在慌乱中冲进了城里。维钦托利下令城门紧闭，以免营寨被弃，无人把守。日耳曼人杀掉大批敌军，收缴大量马匹之后，才撤退回阵。

（71）这时，维钦托利决定在罗马人完成围城工事之前，连夜把全部骑兵撤走。临行时，他嘱咐他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乡，敦促所有适龄的人前来参战。他指出他们亏欠自己很多，要他们顾念自己的安全，要知道他一直都是在为所有人的自由而战，他们怎能忍心将他交给残忍的敌人呢？他强调他们必须对此予以足够的重视，因为这事关八万名精兵强将和自己的生死存亡。另外，即便是精打细算，存粮也只够一月之用，就算省吃俭用，也只可以再多坚持几天。还未到午夜时分，维钦托利就派这些骑兵从工事的缺口处悄悄溜走。他命令所有官兵把手中的粮食全部上缴，违者格杀勿论，以后每次少量分发。曼杜比伊人带来的大量家畜也立即按人头均分。他规定粮食要极省俭地一点点发下去，所有在城外的兵力全部调进城内。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坚持到援军抵达之后，再与罗马军继续开战。

（72）恺撒从逃兵和俘虏口中获悉了这一切，于是决定修建一种特殊工事：他挖了一条20英尺宽的壕沟，两边垂直，底部两边和顶部两边之间同宽。他把所有其他的围城工事都撤到距离这条壕沟约650码之后，以防遭到突袭，因为他需要把如此之大的面积包围起来，却没有足够兵力将其团团守住，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免夜间有大股敌军突然扑向工事，或是白天敌军向正在忙于工作的士兵投掷标枪。在这段中间地带里，就这样修了两条等深的壕沟，都是15英尺宽，靠近里面的一条所经地形较为平坦，地势较低，他就把河水引入其中。这两条壕沟后面，又筑起一道12英尺高的加围栏的壁垒，再加上防卫胸墙，胸墙和壁垒衔接的地方还斜插着大树杈，以防止敌人向上攀爬。围绕整个工事，每隔130码还修有一座木塔。

（73）要四处搜寻木材、准备粮食，士兵必须离开营寨较远才能办到，这都大量减少了参与修筑巨型工事的士兵的数量。此外，高卢人还经常从几个城门同时冲出，破坏我军工事。因此，恺撒认为应当进一步加固工事，以便用较少兵力即可实现防守。因而，他命士兵采来许多树干和粗壮的树枝，把树皮剥去后再削尖，把这些木桩直插在一道5英尺深的长沟中，固定好底部，使人无法将之拔起，只有枝枝杈杈伸出地上。沟里共有五排这样的木桩，彼此交错相连，人若想从此穿过，必然会被木尖戳穿。士兵把这称之为“界桩”。在此前方，又挖出许多3英尺深的坑穴，坑壁越向下越窄，坑口对角线正好构成梅花形。坑里放着大腿粗细的圆木，木顶上削尖，并且经火烤硬，地面上只露出3英寸[1]高。为固定这些圆木，在坑底垫了1英尺厚的土并用力踩实。坑穴里还填满了树枝和灌木，用以掩盖这个陷阱。这样的坑穴每组为三行，间距为3英尺。士兵们根据这些坑阵的花形外观，美其名曰“百合阵”。在所有这些工事之前，还有很多顶端钉有铁钩的1英尺长的木块，浅埋在土中，到处密布，士兵名之曰“绊马钩”。

（74）当这些防御工事都已就绪之后，恺撒又照此建造了一圈工事，但这次是向外而不是向内。这一圈工事长约14英里，尽量在平地上建造，旨在阻挡来自外界的进攻。这样，即使维钦托利的骑兵成功召来大量援军，也都无法围困守卫攻城工事的我军部队。同时，为了避免当对方援军靠近时，我方还被迫冒险出营寻觅粮草的窘况，他又命令所有部下都备齐足够一个月食用的粮草。

（75）与此同时，高卢各部落了召开了一次首领会议，会上决定不采纳维钦托利的建议。并非要让所有能参战的人员都全部出击，而是改为由各部落出动定额人数，因为他们担心队伍过于庞杂，难于管理，无从判断各部归属，粮食供应也成问题。于是，具体出兵数量要求如下：埃杜维及其属邦塞古西亚维、安比瓦来提、奥勒西族的布朗诺维瑟和布兰诺维共出3.5万人；阿维尔尼及其属邦厄留特提、卡杜尔西、伽巴里和韦拉维也共出3.5万人；塞广尼、塞农、毕图利泽斯、萨恩托尼、卢登尼和卡尔尼特各出1.2万人；贝洛瓦契和莱摩维斯各1万人；皮克通、都罗尼、巴里西和赫尔维西亚各8 000人；苏埃西翁、安比亚尼、梅狄奥马特里契、佩特罗戈里、内尔维、莫里尼和尼提奥布洛吉、奥勒西族的塞诺马尼各5 000人；阿特雷巴特4 000人；维利奥卡瑟斯和奥勒西的埃布罗维瑟斯各3 000人；劳拉契和波依各1 000人；阿利莫里堪诸邦共20 000人。

其中贝洛瓦契并未如数出动士兵，因为他们认为，宁肯自己和罗马人直接作战，自己做主，也不愿听他人调遣。当康谬出面干涉之后，看在与他的私人交情上，贝洛瓦契派出2000人。

（76）上文提过，早年间，康谬原本效忠恺撒，在远征不列颠期间曾为罗马效力。作为回报，恺撒曾恩准其部落可以免交贡赋，恢复独立，并把莫里尼部落作为其属邦。但是为了力争自由，重现往日神勇，所有高卢人民都团结一心，将所有罗马人的恩惠和友谊都抛到脑后。大家全力以赴地投入这场战争之中。

当埃杜维境内聚集了8 000骑兵和25万步兵之后，首领们先是检阅部队，之后进行了一番清点，并任命了军官将领。任援军总指挥的是阿特雷巴特人康谬、埃杜维人维利多马鲁斯和厄朴理陶列克斯以及维钦托利的堂兄阿维尔尼人魏卡席夫劳恩斯，并从各部落选出一批代表，作为此次作战的顾问团。大部队前往阿莱西亚时，人人都踌躇满志，志在必得，都觉得如此浩浩荡荡的大军，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特别是敌军若受到两面夹击，则更是如此。因为罗马人需要应对的不仅有城中突围的军队，还要抵抗外来的援军。

（77）然而，被困在阿莱西亚的高卢人却对此一无所知，预期救兵应至的时间已过，粮食也都消耗殆尽，于是他们召开作战会议，讨论究竟应该何去何从。会上人们七嘴八舌，意见不一。有人积极主降，有人则主张趁体力尚存迅速突围。克里多耶得是一名颇具影响力的阿维尔尼贵族，他的话冷血无情，残忍决绝。他说：“有人把最令人不齿的沦落为奴称为‘请降’，对于此，我不想多说什么。在我看来，他们枉生为人，更无资格出席会议。我只考虑和主张突围的人为伍。大家多数主战，看来我们都没有忘却英勇善战的光荣传统。其实，无法忍受一时的饥肠辘辘，暴露出的是软弱不堪——愿意拼死一搏的人总要多过愿意忍饥挨饿的人。我支持突围的提议，尊重他们的自主选择，如果此举让我们除了个人的生命之外再无其他损失，我定会如此。但是，我们在做决定时，还要考虑到被我们发动起来前来相助的所有高卢同胞。设想我们八万之众都要战死沙场，而我们的亲朋好友们要被迫踏着这些尸骨继续决战时，他们将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他们为了你们的安危可以奋不顾身，不要让他们孤立无援，独自作战；也不要因为自己的草率行事、荒唐无知以及意志薄弱导致高卢人万劫不复，只能世代为奴。难道只因为他们未能在指定日期赶到，就怀疑他们的忠诚和决心吗？难道你们以为罗马人日复一日忙着修筑外层工事，只是为了自娱自乐？由于周围戒备森严，高卢信使无法通过，无法告知我们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如果这让大家心有不安的话，那么只要看看罗马人的所作所为，就可以判定我们的援军已经愈来愈近了。正是因为对高卢大军的恐惧，罗马人才这样夜以继日地抢筑工事。

“那么，我的建议是什么呢？我们应当效仿祖先当初的做法。那一次战事（公元前109—前102年）的规模远不及这次，他们当时也是被辛布里人和条顿人困在要塞，饱受饥饿之苦，他们宁肯以无法作战的老老少少为食，也绝不向敌人投降。我们现在为了争取自由，给后世树立榜样，战斗也是无上光荣的。这次是殊死之战。与辛布里之战不同，虽然那次敌人为全高卢带来灭顶之灾，但他们最终离开了我们的土地，另寻他处去繁衍生息，我们依旧生而自由，在自己的土地上休养生息，主权和法律也归自己所有，但是众所周知，罗马人则要另当别论。他们发动战争全因妒忌，他们深知我们作战勇猛，名声显赫，所以就要永远霸占高卢的城邦，让我们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对于被征服者他们素来如此。他国的情况，你们可能并不了解，但就以近在咫尺的部分高卢地区为例，那里已经并入罗马行省，并被强加了一套全新的法律和制度，他们被迫在敌人的铁蹄下俯首帖耳，世代为奴。”

（78）最后的讨论结果就是，凡是健康条件或年龄方面不适于作战的人都应被送出城镇，克里多耶得斯的建议作为最后一招，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采用。如果形势进一步恶化，而援军却仍旧迟迟不到，则他的建议可以作为一种保留方案，也可以考虑请降或求和。接纳这些高卢人进城的曼杜比伊人，现在却被迫带着妻子儿女远走他乡。当他们来到罗马人的防线时，哭哭啼啼，苦苦相求，希望能被收留为奴，只求能有口饭吃。但是，恺撒在壁垒上设置哨卡，拒绝他们进入其中。

（79）与此同时，康谬及其他统帅带着所有援军来到阿莱西亚，在罗马防线以外占领了一个山头，在距离我军不过1英里之外安营扎寨。次日，他们把骑兵带出营寨，在上文提过的那3英里平原上密密麻麻地排开，而这里也将因此名垂千古。步兵则稍稍拉开些距离，在山坡上完全铺开。因为从阿莱西亚城可以俯瞰这里，一看援军已至，大家兴奋不已，聚在一起，欢呼雀跃。于是，他们也把守军带了出来列于城前，用柴捆和泥土填埋离他们最近的壕沟，为突围做准备。

（80）恺撒令全部步兵分别驻守两道工事，一旦有状况，大家都会各就各位，严防死守。然后，他命令骑兵出营应战。因为从周围山头上的营寨向下俯瞰，那块平地上的情况一览无余，所有将士都在急切盼望看到最终结果。高卢人在骑兵中间安插了一些弓箭手和轻装步兵，以便在骑兵失利时能给予支援，抵挡我军的进攻，他们的出现让我军士兵有些措手不及，还导致部分因伤退出战斗。因为高卢骑兵在数量上远超过我方，对方自认为势在必得，所以无论是被围的敌军还是外来援兵，都在大呼小叫，互相鼓舞士气。由于战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不论是勇猛作战还是临场怯阵，都难逃大家的眼睛，对阵双方都全力以赴。双方从正午打到日落，都没有分出胜负。这时，我军的日耳曼骑兵集中所有兵力，在一侧向敌人发起进攻，将之一举击退。当敌军溃不成军，四散逃窜之际，那些高卢弓箭手也纷纷被围被杀。我方的其他骑兵也纷纷发起进攻，奋起直追，直逼至敌军营寨，令对手无法招架，无暇集结再战。从阿莱西亚城出来观战的高卢人，一见胜利无望，只得悻悻而归。

（81）时隔一天，高卢援军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出营。他们准备了大量的柴捆、梯子和挠钩，摸到位于平原上的罗马工事旁。他们突然大喝一声，告知被困在城中的高卢人援军已到，同时把柴捆投入壕沟，用投石、弓箭等，发动猛烈攻击，把我军赶下壁垒。

与此同时，远方传来了呼喊声，维钦托利吹响号角，召集人马出城观战。罗马军队仍像上次一样，在工事上各就各位，用投石、弹丸、巨石、沿着壁垒间隔排开的木桩等使得高卢人无法靠近，还用弹射器发射了大量石块。由于夜色掩映，能见度低，双方死伤都很惨重。于是，奉命镇守这里的副将马克·安东尼和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一旦发现哪里出现险情，就派离得最近的碉堡中的士兵前去支援。

（82）当高卢人距离壕沟还有一段距离时，因为他们有大量标枪作掩护，还能占据上风，但只要他们来到近前，就会被绊马钩挂牢，或者掉入坑阵，被尖桩刺穿，再者就是被壁垒和木塔上投出的重型标枪射中，敌军损失惨重，直至天亮时分都无法攻破我军防御工事。因为担心自己的右翼会遭到来自罗马高地军营的打击，敌军迅速朝着自己军队方向撤退。同时，被困的敌军因为在准备突围方面耗时太多，刚刚填埋了前排的壕沟，还未触及主体工事，就听到援军撤退的消息，只得无功而返，回到城中。

（83）高卢人再次失利，而且付出惨重代价，于是他们再次召开军事会议商量对策。他们还找来熟悉当地地形之人，了解我军高地营寨的具体位置和防御工事的情况。北面有座山，由于它占地太多，我军未能将其纳入围城工事体系，而且只得将营寨扎在斜坡上，这一点非常不利。这座营寨由副将盖乌斯·安第斯第·雷琴纳斯和盖乌斯·卡尼尼乌斯·莱比鲁斯率领两个军团负责守卫。在敌军派出侦察兵探明地形后，敌军首领从全军最勇敢的部落中选出6万精兵，秘密商定了行动目标和作战计划，下令正午时分发起进攻。他们指定由维钦托利的亲戚阿维尔尼人魏卡席夫劳恩斯负责指挥这支部队，他也是援军的四大主将之一。他在傍晚时分离开营寨，还未到黎明时就来到目标附近，下令部队躲在山里，让通宵行军的士兵稍事休息。将近中午时，他朝着上文提到的罗马营寨推进，在此同时，高卢骑兵开始逼近平原上的罗马工事，其余军队则都列在营前，以振声威。

（84）当维钦托利在阿莱西亚城的城堡上注意到援军的这些动作之后，也率军带上柴捆、长杆、工兵防护、长钩等所有备好的突围装备杀出城来。战斗瞬间在各处同时打响，高卢人想尽办法，集中兵力攻击防御最为薄弱的部分。罗马士兵分散在如此之长的工事中，需要同时防御多点攻击，难免感觉力不从心、疲于应付。士兵们听到背后传来阵阵喊杀声，心中也难免惴惴不安，更觉得自己无法把控个人的安危，是生是死完全要取决于他人的勇敢与否。在通常情况下，无法看到的危险更能令人心惊胆战。

（85）恺撒找到一处理想的观战点，可以将战场全貌一览无余，一旦发现我军哪里吃紧，他就会派援军前去支持。双方深知这一战非比寻常，需要倾尽全力一搏。高卢人认为除非能突破罗马人的工事，否则绝无胜利的可能，罗马人也了解只有严防死守，才能使得所有辛苦不会付诸东流。山上的罗马工事附近形势最为危急，那里即是上文中魏卡席夫劳恩斯前去攻打的地方。罗马军队处于下坡，地势非常不利。敌军有的投掷标枪，有的在层层盾牌掩护下向前推进。若有人力不能支，则马上会有生力军前来替补。所有敌军都在齐心协力填土掩埋壕沟以便登上壁垒，并将罗马人藏于地下的机关尽数覆盖。

（86）当恺撒看到那处士兵个个筋疲力尽，而且武器不足时，就立刻派拉比耶努斯带六个步兵大队前去支援，并告知他尽量坚守营寨，但若实在难以坚持下去，则可带这几个步兵大队先行撤退，再伺机反击。恺撒又亲自到其他战线巡视，鼓励将士们坚持到底，并告诉大家，以往的所有战斗都要在这一天这一刻见分晓。

被围的高卢敌军看到我军工事规模庞大，感到在平地已经绝无成功突破的希望，就纷纷赶到陡峭的山地寻找机会。他们随身带着备好的工具，用大量矢石驱赶木塔中的守卫部队，以泥土和柴捆填埋壕沟，并用挠钩拉倒壁垒和胸墙。

（87）恺撒先派年轻的布鲁图斯带几个步兵大队前去解围，后来又派副将盖乌斯·法比乌斯再去增援几个步兵大队，最后，当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难解难分之际，他索性亲自带了生力军前去参战。我军士气大振，成功击退了敌军的进攻。恺撒又急忙赶往拉比耶努斯所在的区域，并从最近的碉堡中抽调了四个步兵大队，还命令部分骑兵也随他同往，另一支骑兵队伍从外围绕行，攻击敌军后方。拉比耶努斯发现无论壁垒还是壕沟都无法抵御敌军的猛攻，便从就近的几个据点中抽调出11个步兵大队，同时派人报告恺撒，决战时刻业已到来。恺撒也带兵全速赶去参加战斗。

（88）敌军从那件标志性的深红斗篷辨认出了恺撒，他作战时总习惯穿这件斗篷以便于识别。敌军同时也发现与恺撒随行的骑兵中队和步兵大队正在沿着斜坡下来，因为敌军所在的位置较高，所有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敌军马上加入战斗。双方都齐声呐喊，壁垒上和壕沟中的士兵也应声附和。我军弃下标枪，直接用剑砍杀敌军。突然，高卢人看到后方有我军骑兵来袭，前面又有生力军上前夹击，便想转身便逃，可是后路已被我军骑兵切断，接下来便是罗马军大开杀戒。莱摩维斯首领塞杜留斯被杀，阿维尔尼人魏卡席夫劳恩斯在逃跑时被生擒，缴获来的军旗达74面之多。只有少数敌人安全回到营中。城中的高卢人看到同胞四散逃窜，惨遭杀戮，感到取胜无望，便把部队从防御工事上全部撤回。高卢援军闻讯也立刻四散逃走。要不是由于全天作战，这期间还要不停地前去支援处境危急的战友，罗马军已经筋疲力尽，此次敌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尽管如此，半夜刚过，我方骑兵就被派出去乘胜追击，刚过午夜就逼近了敌军后队，击毙并俘虏了大量敌军，其余的都飞奔逃回各自的老家。

（89）次日，维钦托利召开会议，他说：“本次作战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大家重获自由。既然我不得不向命运屈服，我愿把自己交由大家处理，听任你们发落——可以将我处死以求得罗马人的谅解，或者把我活着交出去。”高卢代表团前去向恺撒请示，恺撒命令他们交出武器，并把首领都交由自己处理。他在营寨前面的工事里坐定，各个首领都被带了上来，维钦托利也被送来[2]，大家均被缴械。恺撒只留下埃杜维和阿维尔尼的战俘，因为他还想通过这些人重建联盟，把这些部落再度争取过来。其余的战俘则作为战利品在全军作了分配，每人一个。

（90）接下来，恺撒赶往埃杜维，去接受他们的投降，阿维尔尼也派使者在那里恭候恺撒的到来，表示愿意听从恺撒的调遣，服从指挥。恺撒要求他们提供大量人质，把大约2万名的战俘交还给埃杜维人和阿维尔尼人。最后，所有罗马军团都赶赴冬营地。他命令副将拉比耶努斯带两个军团和部分骑兵进入塞广尼，把马库斯·塞姆普罗尼乌斯·卢提鲁斯也交由他调遣；副将法比乌斯和巴西列斯带两个军团驻扎在雷米人境内，以免他们受到毗邻的贝洛瓦契人的侵犯；派雷琴纳斯前往安比瓦来提；提图斯·塞克斯提乌斯驻扎在毕图利泽斯，卡尼尼乌斯去往卢登尼，两人各带一个军团；他又命令西塞罗和苏尔皮基乌斯·鲁弗斯驻扎在埃杜维境内索恩河畔的沙隆和马孔，负责筹备粮食。恺撒自己则决定在比布拉克特过冬。当他去信汇报了今年的战果之后，罗马决定举行一次为期20天的谢神祭。

[1] 1英寸≈2.54厘米。——编者注

[2] 相传维钦托利披挂上最好的甲胄，给马套上华丽的鞍具，自行纵马至恺撒军队驻地，绕恺撒一周，而恺撒端坐不动。维钦托利离鞍下马，解甲，跪伏于恺撒面前。恺撒对维钦托利巩固他自己在属下心目的地位及战败后鼓舞士气等方面所体现出来的杰出领导力颇为赏识，并赠予厚礼以示表彰，但是所有这些都无法也不能改变他的命运，罗马对于战败蛮族的处理是需要遵循惯例的。在维钦托利被俘六年后，他在罗马恺撒的凯旋式上被示众，并随后被处决。——译者注

第1章

希尔提乌斯所作前言

巴尔布斯，您不断催促我，似乎觉得我屡屡谢绝执笔是在为自身的懒惰寻找借口，而不是因工作难度大提出的正当理由。看来，我只能担此重任，将我们的朋友恺撒在高卢所取得的丰功伟绩补充完整，不然，他前后所写的内容之间就会出现断档。我也就只好狗尾续貂，权且补充到恺撒生命的最后一刻，但这并不意味着内乱的结束，因为现在看来，内乱终止之日尚遥不可及。

我相信，本书的读者会体谅我承担续写的重任是多么无奈，否则我妄自续写恺撒的巨著，无疑会招致浅薄无知、狂妄自大这类骂名。即使别具匠心的文学著作，都很难与这部《高卢战记》的优美文笔相提并论，这已是不争的事实。《高卢战记》的出版，将为其他作者提供重要历史时期的翔实写作素材，它已获得交口称赞，将来的作家都难以望其项背。大家只知恺撒行文的准确流畅，但是我却深知他的巨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恺撒不仅极富写作天赋，文笔优雅流畅，无人能及，而且能用准确的文字表达自己的主张。

我不曾参加亚历山大里亚和阿非利亚战役，这些战役的部分情况是通过与恺撒本人的交谈获得。事情听起来是生动感人、引人入胜的，可是如果旨在付诸文字，倾听时的侧重就会有所改变。尽管我林林总总罗列出这些理由，希望大家不要把我与恺撒做比较，但若还是有人指责我妄自与恺撒相提并论，那我也毫无招架之力。

珍重。

第2章

高卢各部叛乱又起

（公元前52—前51年）

（1）如今，高卢全境均已归顺。恺撒自去年夏天以来就一直在南征北战，现在希望能让军队在如此劳顿之后，在冬营地得到充分休息。但有消息传来，许多部落正在密谋造反，计划再度与罗马为敌。全高卢深知无论军队数量多么庞大，只要集中作战就难敌罗马军。他们认为如果几个部落在不同的地区同时发难，那么罗马人的兵力和资源就会捉襟见肘，从而无法应付。高卢人认为，如果有哪个部落因此受难，但考虑到能拖住罗马人，让其他部落趁此机会获得自由，那他们也应该做好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2）恺撒不愿让高卢人得逞，于是派财务官马克·安东尼主持比布拉克特冬营地总部，自己于12月29日带一支骑兵卫队出发赶往毕图利泽斯境内的第十三军团的冬营地。这里距离埃杜维边境不远，所以恺撒与就近的第十一军团会合。他从两个军团中各抽调两个步兵大队负责守卫辎重之后，就带着其余部队进入毕图利泽斯最富饶的地区。这里疆域广阔，城镇众多，如果只驻扎一个军团，根本无法防止他们秘密谋反、起兵作乱。

（3）恺撒的突然出现令高卢人毫无准备，他们登时四散逃窜。当罗马骑兵突然冲过来时，高卢的农民还无忧无虑地在地里务农，来不及躲进城里，就被生擒活捉。通常若有人来袭，都会焚烧房屋建筑，但恺撒却明令不得放火，以免有火光预警，惊走敌人；再则也是保护粮食和草料，使我军深入敌境时可以补充给养。突然有成千上万的人被俘，让毕图利泽斯人大惊失色，他们纷纷躲进邻邦，或是投靠亲友，或是鉴于大家同属反对罗马联盟，希望得到部落首领的保护。但这些都无济于事，恺撒采用急行军，迅速横扫各地，使每个部落都在忙于自保，完全无暇再去关心他人。恺撒的迅速行动，一方面确认了友邦的忠诚，同时也震慑了那些立场摇摆之徒。毕图利泽斯人看到恺撒宽大仁慈，还依旧有机会重修旧好，而且邻近各邦也都未被殃及，只要交纳人质，即可重获罗马的保护。因此，投降条件一经提出，敌人也就立刻纷纷接受。

（4）恺撒看到士兵在这样的数九寒天，在如此艰苦的行军路上，以坚韧的毅力和极大的耐心坚持作战，于是犒赏每位士兵200塞斯特斯，每个百夫长2 000塞斯特斯。他把军团再度带回冬营地，离开40天后，自己也回到了比布拉克特。

正当恺撒忙于审理案件时，毕图利泽斯人派使者求见，称卡尔尼特人发兵进犯，希望恺撒能予以帮助。此时，才刚回到比布拉克特冬营地18天的他，立即召集第十四和第六两个军团前来。上文中提过，这两个军团正在索恩河边的营地驻扎，负责筹备粮食，他带着这两个军团，前去讨伐卡尔尼特人。

（5）听说罗马军队即将到达，而且敌人从其他部落的遭遇中获得的警示，就放弃了自己的村庄和城镇，四处逃散，不过这些也都是匆忙搭建起来应急过冬的简陋房舍，只能暂避风寒（因为他们最近失利，损失了许多城镇）。最近一段时间，天气极其恶劣，恺撒不愿让自己的军队饱受暴雨之苦，便在卡尔尼特首都凯纳布姆城扎下营寨，部分士兵被安顿在高卢人家中，部分则在匆匆搭建的盖有茅草的帐篷中御寒。但是，骑兵和辅助部队还要继续前往据报有敌人出没的地方作战。他们每次回来总是满载丰富的战利品。卡尔尼特人饱受严冬之苦，加之每天提心吊胆，背井离乡，在哪里都不敢久留，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森林中都难遮风避寒。最后，他们在遭受惨重伤亡之后，四散逃往邻近各邦去了。

（6）一年中，这个季节的作战条件最为艰苦，恺撒认为目前只要驱散敌军集结的兵力，使其无法再起兵作乱就足够了。而且他有理由相信，在夏季到来之前，绝不会再起重大战事，所以就派特雷博尼乌斯负责自己带来的这两个军团，并安排他们驻扎在凯纳布姆的冬营地中，自己则去关照另一件事情。雷米人频频有使者来报，以骁勇善战威震全高卢和贝尔盖的贝洛瓦契人正在联合邻邦，以贝洛瓦契人科留斯和阿特雷巴特人康谬为首，招兵买马，集中兵力，据说是要对雷米人的属邦苏埃西翁开战。恺撒认为决不可听任罗马的忠实盟国遭此不幸，这不仅关系到荣誉，而且关系到大局的稳定。他于是从冬营地再次调集第十一军团，此外，他又派人给盖乌斯·法比乌斯送信，让他带着手下的两个军团进入苏埃西翁境内，并让拉比耶努斯将手下的两个军团调来一个。这样，根据冬营地的条件和军事需要，经过恺撒的苦心安排调度，各军团轮流担负起出征任务，而他自己却得不到片刻休息。

（7）当队伍集中起来后，恺撒率军向贝洛瓦契进发，并在其境内安营扎寨。他派骑兵前往各处，以便抓回一些俘虏询问敌军的作战计划。骑兵在复命时报告在房舍中只找到少数几个人，且这些人也绝非留下务农（因为整个部落已经全部撤走）的人，而是被派回的密探。恺撒询问这些俘虏，了解到所有具备作战能力的贝洛瓦契人都已集中在一处，同在一起的还有安比亚尼人、奥勒西人、卡莱特人、维利奥卡瑟斯人和阿特雷巴特人。他们选定一处四周有沼泽的林中高地作为营地，还把所有财物都运往更远处的森林中。主战派首领大多都听从贝洛瓦契人科留斯的指挥，因为他们都知道他对罗马人怀有深仇大恨。几天前，阿特雷巴特人康谬离开营寨，前往日耳曼去搬救兵，因为日耳曼人距离他们最近，而且兵力充足。最后俘虏们交代了各部落首领一致通过并得到大家热情支持的作战计划：如果恺撒的确只带三个军团前来，那么就直接开战；如果恺撒带来的军队不止这些，他们就会选定一处扎营坚守，并不断伏击罗马人，使其难以获得粮草等各种补给（因为时令的关系，这些物资原本就很稀缺，存储也很分散）。

（8）众多俘虏的口径都很一致，由此可知情况属实。恺撒认为敌军这次的作战计划堪称周密妥善，与蛮族平时轻率的行事之风迥然不同，他于是决定趁敌人轻视他兵力不足之际，尽量诱敌快速应战。实际上，恺撒带来的第七、八、九三个军团，都是由勇猛无比的老兵组成；第十一军团的士兵个个正值壮年，都是精兵强将，已经服役七年。虽然他们的作战经验、英勇的名声还不及其他几个军团，但是恺撒也对之寄予厚望。恺撒召集军官开会，把所获情报告知大家，并让大家向下传达，鼓舞士气。为了制造出自己只带了三个军团的假象，以便诱敌出动，他做出如下安排：第七、八、九三个军团并排走在辎重车队前面，第十一军团则给全部辎重担当后卫。与远征的惯例相比，这次的辎重即便是都放在一起也数量极少。这样一来，对方看到我军如此规模，定会轻敌出战。

我军早于敌人预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9）高卢人突然看到我军正稳健前行，队形中留出方形空间摆出可以立即开战的架势。尽管之前传言说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但此时也只是列队立于营前。也许是觉得贸然交战还是有些冒险，也许是因为我军来得过于突然，他们还想再看看我军作何打算，所也没有立刻离开高地。虽然恺撒有意开战，但是看到对方兵力之多也颇感意外，于是就隔着一条虽不很宽、但非常幽深的山谷，在敌营对面安下营来。罗马营寨四周筑有一道12英尺高的壁垒，外加配套的胸墙，再挖两条宽各15英尺的壕沟，沟壁两侧都是直上直下。每隔不远就立有一座3层高的木塔，木塔彼此间由铺有底板的悬桥相连，悬桥外侧还有柳条编制的胸墙做保护。在这两条壕沟之外，再加上两排守军，其中一排守军就位于悬桥之上，由于这里位置较高，从而也相对安全，更便于投掷矢石，掷出的距离也会更远；另一排守军就位于壁垒上，这里虽然距离敌人较近，但是悬桥可以抵挡敌军的矢石。营门口还安上了大门，并在两侧设有特制高塔。

（10）恺撒如此精心打造工事有两种目的：第一，他希望通过防御工程，让高卢人误以为我方胆怯畏惧，让对方愈发盲目自信；第二，营寨固若金汤，只需少量守军即可防守，其余士兵就可以外出寻找粮草。

双方阵营之间的那片沼泽附近，时常会有敌我小股部队发生小规模战斗。有时我军的高卢和日耳曼辅助部队甚至会越过沼泽，猛追敌军，有时敌人自己也会冲过沼泽，逼得我军士兵节节后退。加之，在我军每天外出搜集粮草的过程中，由于农舍的位置都较为分散，每家的粮草数量也不多，队伍彼此分散，就会容易受到围攻，不易脱身，这虽然只让我军损失了些许牲畜和军奴，却让贝洛瓦契人产生产生了可笑的错觉。特别是上文提及的康谬，他前去日耳曼部落搬回了一队骑兵，虽然不过区区500人，但是有日耳曼人前来增援这件事本身，却让这些蛮族得意忘形。

（11）一连几日，敌军一直闭门不出，守在营寨里，营寨周围还有沼泽环绕，加之自身地形极具优势，不经过激烈鏖战，根本无法攻占；若修建工事围困封锁，则需要更多兵力才行。因而恺撒派人捎信给特雷博尼乌斯，命他全速召集第十三军团与他会师，他们正在副将提图斯·塞克斯提乌斯的统领之下在毕图利泽斯境内休整，然后再由他带着这三个军团，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赴恺撒这边。与此同时，恺撒曾在雷米人、林贡斯人等部落招来的大批骑兵，则要轮流护卫搜集粮草的部队，以御敌人突袭。

（12）一连几日，周而复始，大家都逐渐放松了警惕，日常工作反复多次之后往往都会如此。这时，贝洛瓦契人已经摸清我军哨岗的位置。他们精心选出一支步兵，埋伏在一处有密林遮掩的地方。次日，他们又派出一支骑兵引我军进入伏击圈，将我军团团围住。中计的正是雷米骑兵，恰巧这天轮到他们执行护卫任务。当他们突然看到小股敌军骑兵时，仰仗自己人多势众，根本就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于是一路穷追猛赶，结果被敌人步兵从四面包围。遇到如此意外，他们大惊失色，很快就一败涂地，这批骑兵的指挥官——部落的行政长官维尔几司克斯也战死了。虽然他年事已高，骑马都困难，但作为一名出色的高卢军人，他不以年龄为借口，推卸如此重任，执意参战。敌人这次一举获胜，再加上还杀掉一名雷米人指挥官兼高级行政长官，就愈发趾高气扬。而我军却从这次失败中汲取了经验教训，在布置哨岗之前，更加仔细地查明情况，追击敌人时也适可而止，小心谨慎。

（13）就这样，在双方营寨附近，战斗天天都会打响，双方常常就在沼泽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交战。在一次交锋中，从日耳曼带来的与骑兵配合作战的所有轻步兵勇敢地越过沼泽，杀死还在坚持作战的少数敌人，并且勇猛地追击其余敌军。这次打击令敌军阵脚大乱，惊慌失措。不仅是近距离的敌军遭到攻击，或是被矢石所伤，就连那些通常安排在远处的援军也都落荒而逃。他们原本还想在高地上抵抗一阵，结果也被赶跑，一直逃到营寨才停脚。有些人实在无颜回到营寨，便跑得更远。这次险象环生的经历令贝洛瓦契全军垂头丧气，斗志全无，因为这些高卢人本性就是胜骄败馁，小胜就得意忘形，些许挫折则会心灰意冷。

（14）又过了几天，敌军还是闭门不出，可当对方首领听闻特雷博尼乌斯正率领军团一路赶来后，他害怕也会像维钦托利在阿莱西亚那般受困，于是连夜将年老体弱无法作战、没有武器的人提前送走，所有辎重也一起运走。正当他们还在忙于组织这些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非战斗人员时（高卢人总喜欢带着大量车辆出门，即使是在轻装前进时也是如此），天色已经大亮。他们担心罗马人会趁机追赶这支辎重大队，于是把队伍列于营前，为这支人马的离开争取时间。然而恺撒却认为由于山势太陡，只要对方始终坚守，我方就绝不应主动上前攻击，同时恺撒也希望队伍还要尽量向前推进，给敌军制造压力，使其担心一旦离开原位就会发生危险。两军之间的沼泽很难通过，不利于我方迅速追击敌军，但是沼泽的一侧有座山，山坡几乎一直伸到高卢军营，与营寨之间只隔一个小山谷。于是恺撒就在沼泽上架起一条堤道，带兵穿过沼泽，火速赶往山顶的平地，两面都有陡坡作为保护。重整队形之后，恺撒又率军向山尾推进，推进到将敌军纳入我军投石车射程的地方，摆开阵势，准备作战。

（15）高卢人对自己所在地形极为自信，更愿意坐等罗马人爬上山来作战，但他们却不敢化整为零，把小股队伍派往各处，担心会影响士气，所以就一直保持着队列。恺撒注意到他们纹丝不动，就一边丈量土地准备安营，一边安排20个步兵大队准备作战，其余士兵则负责修建防御工事。当一切就绪后，他安排步兵在工事前排兵布阵，骑兵则部署在各处作为前哨，马匹也都上好笼头。贝洛瓦契人一见此状，知道营地无法继续坚守，而且再等下去也难保不出危险，可他们一旦离开此处，罗马人就会上前追击。后来他们想出一条脱身之计：他们的营中有大量草捆和树枝，现在在作战的阵形中，大家手递手，将草捆树枝传递到队伍的前列。当天色渐暗时，一声号令，敌军将柴草全部点燃，冲天的火光立刻挡住了罗马人的视线，这些蛮族便以最快的速度趁机逃走。

（16）虽然有火势阻隔，无法看到敌军撤退，但恺撒也猜出了敌军的意图：这是在为逃跑做掩护。于是他派出部分骑兵前去追击，而且还派军团向前推进。但他也担心敌军也许只是在原地未动，引诱我军进入不利之地，所以加倍小心。大部分骑兵都不敢进入浓烟火海之中，个别人斗胆一试，则发现伸手不见五指，几乎连自己胯下坐骑的马头都看不见。他们也担心中计，只得任贝洛瓦契人逃之夭夭。这次敌军撤军是出于恐惧，但做法十分狡诈，他们一连逃出去10英里竟毫发无损，于是找到一个地势险要的地方扎下营寨。贝洛瓦契人从这里屡次派出骑兵和步兵，四处设置埋伏，给罗马收集粮草的队伍造成很大损失。

（17）这种事情日渐频繁，最后，恺撒从一名俘虏口中获悉，贝洛瓦契人的首领科留斯在全军选出最勇敢的6 000名步兵和1 000名骑兵，在一处谷物和干草储量丰富之地设下了埋伏，估计罗马军队定会前来。于是，恺撒依旧派骑兵去护卫收集粮草的部队，同时在其中还安插了一些轻装步兵辅助部队。恺撒本人也带了极其强大的军团力量紧随其后。

（18）高卢人选定的埋伏地点是一处非常狭小的平地，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森林和一条很深的大河。我军早有准备，而且军团人马就跟在后面，他们无所畏惧，继续向那片平地前进。一见此状，科留斯认为动手的机会到了，于是率先冲出，先带着小股力量就近向骑兵中队发起攻击。我军一边奋勇杀敌，一边注意自己不要挤作一团。通常骑兵战中，会因惊恐常常出现拥挤，使得大量骑兵难以展开以致造成损失。

（19）我军骑兵分散开来，分成小组，轮流作战，互相掩护彼此的侧翼，使得高卢人无法包围上来。当科留斯的队伍正在作战时，其余敌军骑兵也从树林中一拥而出，在战场的各处激烈作战。好一阵子，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不分高下。这时，敌军的步兵主力从林中现身，摆出作战阵形，逼得我军骑兵败退下去。这时安插在骑兵中的轻装步兵立刻前来支援，奋勇拼杀，一时间双方还是难分胜负。我军成功抵挡住了对方的首次冲击，于是就开始占据主动。此时此刻，我军军团也在步步逼近，信使不停来报，双方都同时接到消息，我方统帅已经做好战斗准备。我军士卒一听此讯，确信如果战斗继续拖延下去，军团势必出手相助，立时精神百倍，愈发英勇，决心尽量无须外援就拿下这次战斗，独享胜利荣耀。敌军斗志全无，想方设法四处逃命，但却无路可逃。本想算计罗马人而设置的重重障碍，如今却让他们自己吃尽苦头。敌人一时间溃不成军，人员死伤大半，他们漫无目的地四散逃命，或躲进森林，或奔向河边，而我军步步紧逼，穷追不舍，绝不手下留情。不过，这时贝洛瓦契人科留斯却完全不为所动，他既不愿退出战场，也不肯逃入森林躲避，更不甘受命投降，只是一味奋勇作战，拼命搏杀，造成我军不少伤亡，最后被求胜心切的罗马人在盛怒之下击毙。

（20）当恺撒率军赶到时，战斗刚刚结束，他料到敌军得知惨败的消息后，必会弃营而逃，而且据说敌营离这里不过8英里。于是，虽然前方有大河相隔，但他仍旧率军过河，继续向前推进。与此同时，少数因为躲在林中才幸免于难的受伤逃兵抢先一步回到营中，带回了这次惨败的消息。一见大势已去，科留斯业已阵亡，骑兵和步兵中的精锐之师也损失殆尽，贝洛瓦契人及其盟军深知罗马大军正在向着自己推进，于是吹响号角，匆忙召集全体会议，士兵们也都执意要派使者和人质前去同恺撒讲和。

（21）当这一提议获得一致通过时，阿特雷巴特人康谬就直接逃往他曾去搬救兵的日耳曼部落去了。余下众人马上派使者来见恺撒，恳请他手下留情，他们表示：“贝洛瓦契人的实力已经在与罗马骑兵交战中损失殆尽，数千步兵精锐也被尽数歼灭，几乎无人生还。只是尽管本次灾难如此深重，贝洛瓦契人却也从中小有获益，挑起战争、煽动造反的科留斯被击毙，当他在世时，元老院完全没有发言权，都是这个傲慢无礼的粗鄙之人一手遮天。”

（22）恺撒对使者的这番说辞如此作答：一年前，贝洛瓦契人就参与了大规模叛乱，执意作战。在所有各邦中，只有他们最为顽固，即便各邦业已投降，他们也仍旧执迷不悟。让死人承担罪责自然最为方便，但是，若部落首领强烈反对，元老院也纷纷质疑，爱国人士严词拒绝，仅凭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带领一批微不足道的乌合之众起兵作战的。虽说如此，他们咎由自取所受的惩罚还是足令恺撒心满意足。

（23）当晚，使者带着恺撒的答复禀报了国人，并按照要求准备人质。持观望态度的其他部落代表在坐等贝洛瓦契人这边所谈的结果，一见此状，也都纷纷派来使者，交纳人质，俯首帖耳，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只有康谬例外，他不敢把将自己个人的安危托付给任何人。因为在一年前，当恺撒在意大利北部主持巡回法庭时，拉比耶努斯就曾发现康谬串通几个部落，合谋反对恺撒。拉比耶努斯原本以为无须计谋，即可让这种叛徒行径遭到惩罚。但是，若直接传唤康谬来军营，他决然不肯，而且这样直接召他前来，反而会令他更添戒备。因此拉比耶努斯派沃卢森纳斯假借会谈之名，设法将之除掉。为此，他特意精选出几位百夫长。当双方到会时，按照事先安排，沃卢森纳斯以握住康谬的手为号，但是不知是没有经验过度紧张，还是因为康谬的朋友迅速上前相救，首先出手的那位百夫长并未一剑结果康谬的性命，只是造成他头部重伤。双方均无心恋战，只求全身而退，我方认为康谬已受致命之伤，而高卢人则意识到这其中有诈，担心周围还设有埋伏。据说经过此番变故后，康谬下定决心，再也不与罗马人相见。

第3章

最后的战斗

（公元前51年）

（24）如今，最为好战的部落均已被征服，看似不会再有有组织的抵抗发生，但还是有很多高卢人背井离乡，尽量避免受到罗马统治。恺撒决定把军队化整为零，分别派往各地，身边只留下第十二军团及军中的财务官马克·安东尼。他派副将盖乌斯·法比乌斯带两个军团和五个步兵大队前往高卢的最西端。据悉那边有部落正在兴兵起事，虽有副将卡尼尼乌斯带两个军团驻扎在当地，但是恺撒担心他兵力不足，无法控制局势，这才派兵去支援。他又召拉比耶努斯前来会合，而把与拉比耶努斯一起在冬营地的第十五军团派往意大利北部，去保护罗马的殖民地，去年这里曾有蛮族突然来袭，对当地的里雅斯特人造成伤害。

恺撒自己则动身前往厄勃隆尼斯人昂比奥里克斯的领地大肆掠夺。此时的昂比奥里克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处逃窜。恺撒为顾全自己的尊严，退而求其次，把这里的居民、牲畜尽数杀死，房屋建筑也统统拆除。即便是那些有幸逃脱之人，也会因为昂比奥里克斯给他们招来如此横祸，对他恨之入骨，不会让他再回到家乡。

（25）派往厄勃隆尼斯各地的军团或辅助部队大开杀戒，捕获大批蛮族俘虏，焚烧其家园，大肆抢掠，将那里完全摧毁。然后恺撒又派拉比耶努斯带两个军团前去讨伐特瑞维累人，他们毗邻日耳曼，习惯于战场厮杀，其凶狠野蛮与日耳曼人不相上下，除非以武力镇压，否则其从来都不肯俯首听命。

（26）同时，副将卡尼尼乌斯从杜拉久斯的来信和信使口中得知，有大批敌人聚集在皮克通。杜拉久斯的部落虽然有部分人叛变，但他本人还是一直对罗马忠心耿耿。卡尼尼乌斯因此向莱蒙努姆城赶去。当他还在路上时，又从俘虏口中得到更为确切的消息，说杜拉久斯已经被安第斯首领杜姆奈克斯率领成千上万的大军围困城中，形势危急。卡尼尼乌斯因为自己的军团兵力不足，不敢擅自前往与敌军交战，于是选择一处险要之地安营扎寨。杜姆奈克斯知道罗马军团将至，于是将全军调转头来，准备攻打罗马营寨。但是一连几天都无法攻破罗马工事，自己却损失了大批兵力，于是他只好掉头再去围攻莱蒙努姆。

（27）这时，副将法比乌斯已经成功使得很多部落归顺罗马，而且收到他们上缴的人质作为保证。他收到副将卡尼尼乌斯的来信，才知道皮克通那边的情况，于是带兵前去帮杜拉久斯解围。杜姆奈克斯获此消息，感到如果自己一面要抵御外来的罗马援军，一面还要提防被困莱蒙努姆城的敌人趁势突围，自己势必获胜无望。于是，他迅速率军撤离。在他看来，只有把队伍带过卢瓦尔河之后，才能真正确保安全。河面很宽，唯有几座桥梁连接两岸。法比乌斯虽未见到敌军，也并未与卡尼尼乌斯会师，但经过当地人的一番指点之后，他就准确判断出惊慌失措的高卢敌军将要逃亡的方向。于是他也急忙赶往杜姆奈克斯即将过河的桥梁。法比乌斯命令骑兵在军团前面开路，但叮嘱他们不要间隔太远，要以能赶回与军团共同宿营的营地而马匹不至疲乏为度。骑兵于是领命前往，路遇杜姆奈克斯的后队，并发起了攻击。高卢人惊得魂飞魄散，欲四散逃跑，但受所带辎重拖累，导致很多人被杀，我军骑兵还缴获了很多战利品。大功告成之后，他们班师回营。

（28）第二天夜里，法比乌斯再次出动骑兵，命其进攻并拖住敌军，自己将带兵随后赶到。智勇双全的骑兵指挥官昆塔斯·阿提乌斯·瓦卢斯为此还特别向手下强调了服从命令的重要性。看到杜姆奈克斯的部队之后，他把部分骑兵中队安排在适当位置作为后援，其他则投入与敌军骑兵的战斗之中。全部高卢步兵都停了下来，以便随时上前支援，因此高卢骑兵与我军交战时显得空前自信，士气高涨。接下来是双方的一场恶战。我军骑兵本不把这些昨天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并且知道我军军团将随后赶到，因此也不屑后退，急于凭借自己的力量结束这场战斗，便奋不顾身地投入与敌军步兵的战斗中。敌军则根据前一天的作战经验，以为我军并无后援，认为这是歼灭我军骑兵的天赐良机。

（29）正当双方激战正酣、相持不下之际，杜姆奈克斯把部队按照常规阵势拉开，以便一旦哪个骑兵小队需要支援，即可随时跟进。突然，我军密密麻麻的大部队进入敌人视线。一见此景，敌军骑兵方寸大乱，敌人步兵也手忙脚乱，鬼哭狼嚎，四处乱窜，把自己的辎重队都冲得七零八落。我军骑兵的奋勇抵抗终于得到应有的回报，他们被胜利的喜悦所鼓舞，欢呼着向前冲锋，围追堵截溃败的敌军，一路砍杀不停，直至战马精疲力竭，自己的右臂挥不动才罢手。我军共歼敌1.2万之多，敌军全部辎重也都被缴获。

（30）在这次高卢军队兵败之后，又有消息传来，称塞农人特拉皮斯和卡杜尔西人卢克莱修正带领小股部队前往行省，这是他们在各地招募的逃兵难民，至多不过2 000人。早在维钦托利叛乱之初，特拉皮斯就曾带领一帮各地搜罗起来的亡命之徒，还有他许以自由之身的一群奴隶，以及各部落的盗匪罪犯，切断罗马人的辎重和给养。上文提到的卡杜尔西人卢克莱修，在叛乱伊始也曾打算入侵行省。因此，副将卡尼尼乌斯带着两个军团，急忙赶去追击这一干人，以免行省受到这帮亡命之徒的攻击，或是行省百姓遭到这帮人的惊吓，成为军队的耻辱。

（31）副将法比乌斯此时已与副将卡尼尼乌斯会师，他带领余部出发前去征讨卡尔尼特人和在与杜姆奈克斯作战时也遭受惨重损失的部落。他认为，鉴于敌人最近所受的打击，定会愿意投降，但是一旦给他们喘息时间，他们定会再度被杜姆奈克斯鼓动起来造反。结果，这次行动法比乌斯短时间内便获得了极大成功，就连从不讲和的卡尔尼特人也交纳人质愿意投降了。甚至地处最西端的大西洋沿岸的阿利莫里堪诸邦也纷纷效仿，当法比乌斯带着军团一到当地，他们就直接投降，表示愿意臣服。杜姆奈克斯受到国人驱逐，被迫四处漂泊，最后躲到高卢最为偏僻的角落苟且偷生。

（32）当特拉皮斯和卢克莱修获悉卡尼尼乌斯已率兵跟上来后，他们意识到有着这样一支军队跟在身后，己方进入行省难免会遭受损失，而且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四处抢掠，所以他们就在卡杜尔西边境停了下来。这里是卢克莱修的地盘，在维钦托利战败之前，卢克莱修曾在卡杜尔西拥有极大势力，如今他在这些蒙昧无知的蛮族中间，也仍是一个极富影响力的煽动者。他带领着自己和特拉皮斯两人的部队，占领了乌克塞洛顿诺城，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属地，地势险要，并且他成功地说服城里的居民都加入了自己的队伍。

（33）卡尼尼乌斯也立刻到达当地进行侦察。这座城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即使无人防守，士兵扛着武器也很难爬上去。不过，城中的高卢人也很难悄悄溜走。同时他也发现，对方有大量辎重，若想逃走，势必会遭到我军骑兵以及军团的打击。因此，卡尼尼乌斯把手下部队分成三路，在高地扎下三座营寨，并从此处开始，发动所有力量，全速建筑一道环绕全城的防御工事。

（34）城里的人见状分外着急。阿莱西亚惨剧还历历在目，他们担心要是遭到围攻，自己也难逃厄运。卢克莱修更是如此，他曾亲身经历过那次苦难，于是不断提醒大家要确保粮食供应充足。于是，两个领袖一致决定留下部分队伍守城，他们亲自带领其他人轻装上阵，出城运粮。第二天夜里，特拉皮斯和卢克莱修留下2 000人守城，两人带着其余部队出城运粮。不消几天工夫，他们就从卡杜尔西境内收集到大量粮食，有些是人们自愿提供，有些则是迫于无奈被强捐。他们还时不时对卡尼尼乌斯的据点进行夜袭。一见此状，卡尼尼乌斯只得将围城工事暂时搁置，以免即便完工，部分工事也会无人防守，或者只能用较少的兵力驻守大量据点，导致兵力过于分散，每个据点都过于薄弱，得不偿失。

（35）最后，特拉皮斯和卢克莱修在离城约10英里的地方驻扎下来，打算从此处把大量粮食分批运进城中。两人进行了分工，特拉皮斯带领部分兵力留下守营，卢克莱修带人护送牲畜驮粮进城。卢克莱修沿途还安置了几处接应，在破晓之前，他想经由林中的小路，把粮食偷偷运到城里。但是罗马军的值班哨岗注意到这边传来的嘈杂声，派侦察人员前去探明虚实，回来立刻报告了卡尼尼乌斯。卡尼尼乌斯立刻从就近的据点召集了处于战备状态的几个步兵大队，在破晓时分，对敌军这支运粮部队发起了进攻。高卢人完全没有准备，惊得四散逃窜，连忙去投奔接应部队。我军一看到这些人手持武器，立刻怒火中烧，冲上前去，绝不放过一个活口。卢克莱修带上少数随从夺路而逃，但也未能回到营中。

（36）获胜之后，卡尼尼乌斯从几个俘虏口中获悉，特拉皮斯还率领部分军队在离开战地点不足12英里处驻守营寨。他分别审问了这些战俘，以免他们彼此串供，因此消息应该准确。卡尼尼乌斯认为两个首领中有一个已经落荒而逃，其余士兵必定会无心再战，惊恐万状，不难将之全部消灭。另外，万幸的是，据他所知，卢克莱修手下并无人将遭到惨败的消息禀告特拉皮斯。充分考虑后，他觉得进行突袭绝无风险。于是，他派所有骑兵和脚力最为迅捷的日耳曼步兵去打头阵，直奔敌营；将一个军团分配到三个营寨负责镇守，自己则带着另一个军团轻装前进。当他接近敌营时，他从派往前方的侦察人员口中得知，根据高卢素来的习惯，特拉皮斯将营寨扎在河岸附近，并未占领高地。与此同时，日耳曼步兵和骑兵趁对方毫无准备，一扑而上，展开攻击。卡尼尼乌斯闻讯也立刻率步兵赶上前去，士兵们全副武装，按照战斗阵形向前推进。随着一声令下，我军迅速抢占了高地。一看到我军的旗帜，日耳曼人和骑兵越战越勇，军团也立刻从四面包抄上来，同时出击，所有敌军或是被杀，或是被俘。我军缴获了大量战利品，特拉皮斯本人也被生擒。

（37）罗马人取得完胜，几乎未损一兵一卒。除掉城外的敌军之后，卡尼尼乌斯又掉转回来去对付被围在乌克塞洛顿诺城中的敌军。他原本是心存顾虑，担心队伍会过于分散到诸多据点，才没有继续修建围城工事。如今，他又下令继续修建工事。次日，法比乌斯也带着从卡尔尼特征战归来的部队，一同帮助修建工事。

（38）与此同时，恺撒让财务官马克·安东尼带领15个步兵大队留在贝洛瓦契境内，以防贝尔盖人再次伺机阴谋造反。恺撒本人造访了西部高卢的诸多部落，他要求部分部落增加了人质，但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安抚众人，消除大家的恐惧心理。当他来到卡尔尼特时，正如上文所述，这里曾是大规模叛乱的发源地，居民因为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格外紧张。为了使大家不再焦虑不安，他提出要严惩挑起事端的人，即主要的主战分子古图亚特，虽然此人吓得不敢露面，连国人都不知他的下落，但所有人都积极出动，认真搜寻，很快就把他找来交到罗马大营。虽然恺撒素来反对酷刑，但是在士兵们的强烈要求下，大家都将本次战争中所遭受的一切危险和损失都归咎于古图亚特，恺撒不得不违心地将他处以鞭刑并斩首。

（39）在卡尔尼特部落，恺撒连续收到卡尼尼乌斯的来信，获悉了其部队与特拉皮斯和卢克莱修的作战经过，以及乌克塞洛顿诺居民准备顽抗到底的打算。虽然对方人数不多，但恺撒认为有必要对他们的负隅顽抗予以重罚，否则全高卢人都会以为反抗罗马人失败不是在于实力不足，而是决心不够，那么其余条件更好的部落可能纷纷效仿，步乌克塞洛顿诺的后尘，为自由而战。现在全高卢人都知道恺撒的任期只剩一个夏季，如果他们能坚持过这段时间，之后就再也无以为惧。因而，恺撒把军团交给副将昆塔斯·卡列努斯负责，令其以常规行军速度跟进后，自己则率领全部骑兵，全速前进去与卡尼尼乌斯会合。

（40）恺撒到达乌克塞洛顿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时这座城已经被围城工事完全包围，罗马军团要不惜任何代价围攻到底。恺撒从对方逃兵口中得知，城中存粮充裕，于是就想切断对方水源。乌克塞洛顿诺城位于山顶，它所处的这座山的山脚下有一道峡谷，峡谷中有河流经过。当地的地形不允许挖渠引水，因为河床太低，就在山脚下，根本无法再挖渠将水流引向其他地方。城中居民若要取水就必须经过一条坡度很陡的崎岖山路，因此我军可以很容易地阻止对方取水，或阻止其安全返回那条陡峭的坡路，而完全不必担心自己会有伤亡。于是，恺撒就在各处安排了弓箭手和投石手，在一些最容易下山的地点安放了一些弹射器，阻止对方取水。

（41）现如今，所有的被困百姓若想取水，只得去城墙脚下的一处泉眼，那里的泉水汩汩不绝，泉水来自环城而过的那条河留下的约300英尺宽的缺口，所有罗马人都希望把敌军和这个泉眼相隔开来，但是只有恺撒一人知道怎样才能付诸实施。在泉眼的对面，恺撒命令士兵将一排盾车推上山坡，并开始修建阶梯。这不仅费时费力，而且还要不停地作战，因为敌军会跑下来，站在安全距离投掷矢石，而我军下定决心要在山坡上推进工事，即便造成很大伤亡也在所不惜。士兵们推着盾车继续前行，奋力修筑阶梯工事。就在这时，他们还在挖掘地道，通往泉眼以及与之相连的小河道，这项工程毫无危险可言，因为敌军对此一无所知。阶梯工事已经高达60英尺，旁边还立起一座10层高的木塔，这虽然不及城墙的高度——任何围攻工事都不可能达到如此高度，但只需要高出泉眼即可达到目的。当我军把弹射器架在木塔上，瞄准去泉眼取水的方向，取水之路登时变得异常危险。不久，敌方不仅家畜和驮马严重缺水，就连城里的大量居民也都干渴难耐。

（42）被困敌军饱受干渴之苦，士气大跌。迫于无奈，他们用桶装满油脂、沥青和木柴，点着火后，投向我军工事，对我军发起猛烈进攻。我军士兵被迫应战，分身乏术，无法去救火。盾车和阶梯工事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因为对方掷下的燃烧桶都正中我军工事，桶里装满了可燃物，很容易就点燃了工事。我军就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继续奋战，所处位置也非常不利，但他们毫不畏惧，以大无畏精神面对种种困难。由于双方激战的位置极高，其他将士均能对战况一览无余，于是双方都在高声呐喊以壮声势。每个士兵也都竭尽全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奋不顾身，不惜被火焰所伤，只求自己的英勇能为众人所知。

（43）看到我方士兵伤亡惨重，恺撒命令步兵大队攀岩而上，佯装攻城，同时还发出阵阵喊杀声，佯装要从多处登上壁垒。这令城中的守军大惊失色，他们也的确猜不透别处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就把攻击我方工事的士兵撤了回去，派他们加强城墙的防守。我军的战斗压力减轻之后，就可以很快扑灭工事上的火势，把依旧失火的部分切断。但是城里的居民还在奋勇顽抗。最后，我军利用地道切断了泉水的水道，改变了水流的走向，使得那口汩汩的泉眼突然干涸，于是高卢人完全陷入绝望，他们从未想到过是我方从中作梗，只以为是上天的意志，迫于无奈，只好投降。

（44）恺撒意识到如果这类叛乱不断在高卢各地爆发，那么自己在高卢的工作永远都无法告一段落，而且自己生性仁慈宽厚也是人所共知，偶尔施加一次重罚也不足以让自己从此被冠以冷酷残暴的恶名。于是他决定杀一儆百，就拿乌克塞洛顿诺的守城敌军开刀。他下令将所有拿起武器作战的人双手全部砍掉，然后再还他自由，这样人们就可以看到恶有恶报的鲜活实例。上文提过特拉皮斯已被卡尼尼乌斯生擒，不知是因为披枷带锁而深感耻辱，还是担心会遭受更严酷的刑罚，他选择了绝食身亡。在乌克塞洛顿诺城外遭遇突袭后侥幸逃脱的卢克莱修，自认为恺撒对自己恨之入骨，任何一处都不宜久留，于是常常变换藏身之处。因此，他就不得不去把自己性命安危托付给一个又一个人，最后他落入了阿维尔尼人厄巴司奈克都斯之手。此人是罗马的热心追随者，毫不犹豫地把卢克莱修锁上铁链，送交恺撒。

（45）就在这时，拉比耶努斯的骑兵在特瑞维累部落的战事连连告捷，给对方造成惨重的损失，同时也让他们的日耳曼同盟付出极大代价。他还生擒了特瑞维累的诸多首领，其中还有埃杜维人苏勒斯，此人出身显赫，勇猛过人，也是埃杜维人中唯一尚未放下武器的首领。

（46）如今高卢各地的局势都令人满意。经过连年的征战，高卢全境叛乱均已完全平复。但阿奎塔尼亚的部分地区，虽在几年前已经被普布利乌斯·克拉苏出兵征服，但恺撒本人并未曾亲自去造访，于是他带领两个军团前来，准备在这里度过夏季。这次，他依旧是闪电一般打了胜仗，阿奎塔尼亚的所有部落都派使者前来交付人质以示恭顺。所有这些安排妥当之后，恺撒又率一支骑兵前往纳博讷，派诸位副将把军队带往冬营地[1]。安东尼、特雷博尼乌斯和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带领四个军团驻守在贝尔盖境内；鉴于埃杜维在全高卢最具实力，他在这里安排了两个军团；他还把两个军团安置在都罗尼境内靠近卡尔尼特边界的地方，以便掌握西至大西洋沿岸的整个地区；余下两个军团则被派往距阿维尔尼不远的莱摩维斯境内，从而使得全高卢境内各处都有罗马军队驻守。恺撒在行省逗留几日之后，便迅速辗转于各地的巡回法庭，处理政务纠纷，合理安排奖赏分配。通过这次高卢大规模叛乱，恺撒获得了了解大家真实立场的绝好机会，正是依靠行省的大力帮助，他成功镇压了本次叛乱。完成所有这些工作之后，他回到驻守在贝尔盖的军团当中，在纳梅托钦那过冬。

（47）在此，恺撒获悉阿特雷巴特人康谬曾与一支罗马骑兵交手。当安东尼进入冬营地时，阿特雷巴特局势非常平静，但康谬经历与沃卢森纳斯见面负伤的事件后，就积极坚定地反对罗马，同胞中但凡有人要阴谋造反或是有心作战，他就会作为煽动者或领导者出面。而此时阿特雷巴特业已归顺罗马，他就自行组织一支骑兵力量，靠东抢西夺为生，还曾中途拦截为罗马营地送给养的运输队。

（48）与安东尼的军团一起过冬的沃卢森纳斯是一名骑兵指挥官。他奉安东尼之命，前去追击康谬的骑兵。沃卢森纳斯勇敢过人，对康谬也是深恶痛绝，因此很愿意领命前往。他设下多处埋伏，多次打击康谬的骑兵，并获得胜利。最后，在一次更为激烈的遭遇战中，沃卢森纳斯下定决心要将康谬生擒，于是带领少数部下狂追猛赶。康谬一路飞奔，把沃卢森纳斯一干人等带出去很远。出于对沃卢森纳斯的痛恨，康谬突然要求手下帮他报当初的一剑之仇。于是，他掉转马头，独自向罗马军队突进。他手下的骑兵也紧随其后，全力追击我军这一小撮部队，而我军只能暂避其锋芒。康谬策马扬鞭，直追到沃卢森纳斯近前，举起标枪用尽全力刺穿了他的大腿。我军看到指挥官受伤，毫不犹豫地勒住缰绳，拨转马头来追击敌军。这样一来，很多敌人受到我军猛冲，落马受伤，有些在逃跑时被马蹄践踏，还有些则被我军俘虏，康谬却凭借坐骑速度非凡再次逃脱。我军虽说打了胜仗，但是被送回营中的指挥官沃卢森纳斯却身受重伤，似乎会有生命危险。不知康谬是认为此仇已报，还是因为损失大量部下无法再战，他也派使者来见安东尼，并交出人质，保证愿意听从指挥，在安东尼指定之地安顿下来，非常恭顺。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安东尼能照顾到他内心的恐惧，答应他的一个不情之请，即不要迫使他与任何罗马人相见。安东尼认为他的这种恐惧也在情理之中，也就同意了，并接受了他的人质。

[1] 现在派往各冬营地过冬的军团数量已达到10个之多，第十五军团已经前往意大利北部。因此，恺撒在当时已经拥有11个军团，而在公元前52年开战时，他仅有10个军团。新增的军团可能是第五军团，这是他当时在山北高卢新征的一个军团。在这一时期，在意大利以外征集军队，即从非罗马公民中征兵，确实有些不同凡响。——译者注

第4章

内战将至

据我所知，恺撒每年都会写就一卷《高卢战记》，但我认为没必要原样照搬这种做法，因为在次年，即卢契乌斯·保卢斯和盖乌斯·马塞拉斯任执政官期间（公元前50年），高卢并无重大战事需要记录。但是，如若只字不提，那么大家就无法了解恺撒及其军队在这段时间中的行踪和位置，我决定在本部《高卢战记》中花费寥寥几笔，赘述几句。

（49）恺撒在贝尔盖高卢过冬时，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各部落保持忠顺，臣服罗马，不得借故起事，或通过战事牟利。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在自己离开行省的前夕战事又起。这就意味着自己撤军离开高卢时，身后却是战火连天。高卢人会认为即便拿起武器，也无甚风险，那又何乐不为。因此，恺撒用尽种种方法，以殷勤之道善待各个部落，对部落首领馈赠丰厚礼物，不给各部落新增负担，等等，才顺利地使得屡战屡败筋疲力尽的高卢人变得愈发顺服，愿意和平相处。

（50）当在冬营地休整完毕之后，恺撒一反常态，以急行军的速度火速赶往意大利，亲自向各自治市和殖民地发出个人呼吁，希望他们支持他军中的财务官马克·安东尼竞选祭司一职。不久以前他已派安东尼前去参加竞选。他很乐意通过自己的威信来帮助最亲密的朋友赢得竞选。他如此热心也是为了抵制那些少数实力派——他们想借击败马克·安东尼来削弱恺撒回到行省后的声望。虽然恺撒在回意大利途中就获悉安东尼已经成功当选祭司，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访问这些自治市和殖民地：一则是要感谢大家如此热心，大力支持安东尼参选；二则为自己竞选来年的执政官进行宣传。恺撒听闻，他的对手傲慢地吹嘘说，卢契乌斯·朗图鲁斯和盖乌斯·马塞拉斯已经当选执政官，他们会将恺撒的所有官职和荣誉都一扫而空；还说，执政官的位置原本是非塞维乌斯·盖尔巴莫属，虽然他就人气和所获选票而言都远超对手，但就是因为他与恺撒交往甚密，不仅私交甚好，而且还是恺撒的副将，这才不幸落选。

（51）所有的自治市和殖民地都以无比的热情来欢迎恺撒，因为这是他征服全高卢之后首次来访。城门、道路和恺撒必经之处都被尽数装饰，所有的百姓都带着孩子前来欢迎恺撒的到来，四处祭祀牺牲敬献神灵，广场和神庙中到处陈设着祭席，似乎在提前举行恺撒盼望已久的凯旋式一般。在这期间，富人的慷慨大度，穷人的热情真挚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52）恺撒匆匆经过山南高卢行省之后，又火速赶回纳梅托钦那的驻军中，他把所有军团都从冬营地集中到特瑞维累境内，自己也前去检阅了军队。他把整个山南高卢都交由拉比耶努斯负责，希望以此来提高拉比耶努斯的执政官竞选资格。他自己也尽量带兵四处行军，以便增强军团士兵体质，虽然他在行军途中常听到有人汇报，称他的对手正在试图收买拉比耶努斯。还有人称，有少数人正在密谋，企图让元老院通过议案，剥夺他的部分兵权。但是，恺撒对有关拉比耶努斯的传言丝毫不为所动，他也不肯因此采取任何措施反对元老院决议。他相信只要元老院还是在自由表决，他定会获得大多数的支持。

一位平民派保民官盖乌斯·库里奥挺身而出，公开捍卫恺撒的利益和地位，他已多次向元老院提出，如果有人因为恺撒手中强大的军权而不安，那么请以庞培为例：他的权力和武装在罗马公众中引起的恐惧，比起恺撒来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就不如让双方都放弃兵权、遣散武装。他表示，只有这样，才能使得国家真正实现自由和独立。他不仅这样提议，还想方设法让元老院就此进行表决，但由于执政官和庞培的党徒横加阻止，采取拖延战术把这事拖黄了。

（53）这可以清楚表明元老院整体的态度和立场，而且与他们以往的所作所为完全相符。在上一年，马塞拉斯向恺撒发起攻击时，违反了庞培和克拉苏斯建议通过的一条法律，即在期限未到之前就向元老院就有关恺撒行省问题进行提议。大家就此进行了讨论，马塞拉斯是想通过竭力煽动大家反对恺撒来为自己赢得政治筹码。但在进行表决时，元老院多数成员都反对此项动议。这一结果并未让恺撒的敌对方死心，只是提醒他们要进一步寻找更有力的论点，迫使元老院的表决最终能够如己所愿。

（54）于是，元老院做出决议，称为了帕提亚的战事，庞培和恺撒必须各派一个军团前去支援。此举明显是要两人之中只有一人负责提供这两个军团，因为庞培曾借给恺撒的第一军团，原本是从恺撒的行省中征集而成并交予恺撒，庞培却把这当作是自己的军团交了出来。尽管恺撒完全清楚对方的意图，但他仍把那个军团送还庞培，并把自己留在山南高卢过冬的第十五军团按照元老院的决议交了出去。同时，他把第十三军团派往意大利补防，接手第十五军团撤走之后的位置。他将自己的部队派往各自的冬营地：派特雷博尼乌斯带四个军团驻守贝尔盖，派法比乌斯也带上四个军团前往埃杜维部落。恺撒认为，确保高卢安定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以重兵把守最勇猛善战的贝尔盖部落和最具实力的埃杜维部落。他自己则赶往意大利。

（55）当他到达那里时，获悉自己交出的两个军团，根据元老院的决议，原本是该去参加帕提亚战役，但却被执政官马塞拉斯从中作梗交给了庞培，留在了意大利。这种行径已然将其意图暴露无遗。即便如此，恺撒还是准备再忍一忍。只要合法渠道解决此事尚存希望，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轻易诉诸武力。他敦促……（原文缺失）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高卢战记/（古罗马）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著；米拉译.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9.1

书名原文：The Conquest of Gaul

ISBN 978-7-5086-7614-2

I. ①高… II. ①盖… ②米… III. ①高卢战争 IV. ① K126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8）第271841号

高卢战记

著者：[ 古罗马] 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译者：米拉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字数：174千字

版次：2019年1月第1版

广告经营许可证：京朝工商广字第8087号

书号：ISBN 978-7-5086-7614-2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Table of Contents

扉页

目录

第一卷 驱逐入侵者

第1章 击退赫尔维西亚人 （公元前58年）

第2章 驱逐阿里阿费斯塔斯 （公元前58年）

第二卷 征服贝尔盖

第1章 贝尔盖联盟垮台 （公元前57年）

第2章 逐个击破贝尔盖部落 （公元前57年）

第三卷 第一次叛乱

第1章 阿尔卑斯山失利 （公元前57年）

第2章 大西洋沿岸之战 （公元前56年）

第3章 阿奎塔尼亚大捷 （公元前56年）

第4章 与莫里尼人的冲突 （公元前56年）

第四卷 入侵日耳曼和不列颠

第1章 大败乌西皮特人和滕克特里人 （公元前55年）

第2章 首次渡过莱茵河 （公元前55年）

第3章 首次入侵不列颠 （公元前55年）

第五卷 第二次叛乱

第1章 再次入侵不列颠 （公元前54年）

第2章 厄勃隆尼斯人大败萨比努斯 （公元前54年）

第3章 内尔维人进攻西塞罗的冬营地 （公元前54年）

第4章 高卢中北部暴乱频发 （公元前54—前53年）

第六卷 莱茵河附近的战斗

第1章 特瑞维累人溃败 （公元前53年）

第2章 再度跨过莱茵河 （公元前53年）

第3章 高卢人的风俗和制度

第4章 日耳曼人的风俗和制度

第5章 扫荡厄勃隆尼斯 （公元前53年）

第七卷 维钦托利的叛乱

第1章 战争序幕 （公元前52年）

第2章 夺取阿瓦利肯城 （公元前52年）

第3章 日尔戈维亚战役 （公元前52年）

第4章 维钦托利败北 （公元前52年）

第5章 攻夺阿莱西亚城 （公元前52年）

第八卷 最后的叛乱

第1章 希尔提乌斯所作前言

第2章 高卢各部叛乱又起 （公元前52—前51年）

第3章 最后的战斗 （公元前51年）

第4章 内战将至

版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