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卷 蜀山之王

第一章 蜀山之王

第二章 毒眼灵鼻

第三章 陈年往事

第四章 神秘百合

第五章 千年玉琮

第六章 惊天劫夺

第七章 赤裸羔羊

第八章 红蝙行动

第九章 东陵奇珍

第十章 温泉之城

第二卷 热海之行

第十一章 伊豆渔村

第十二章 黑田太太

第十三章 铜宫之地

第十四章 热海艺伎

第十五章 菊之御纹

第十六章 秘密夹层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第十八章 大阪师团

第十九章 半山诡影

第二十章 蹊跷鬼火

第二十一章 龙穴初现

第二十二章 古墓藏宝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

第三卷 国家宝藏

第二十四章 西山兵营

第二十五章 国家宝藏

第二十六章 东方明珠

第二十七章 帝王之州

第二十八章 首会掌眼

第二十九章 乾州四宝

第三十章 地宫秘闻

第三十一章 皇陵重藏

第三十二章 白毛骷髅

第三十三章 绝密档案

第三十四章 无头石像

第三十五章 苗骷蜮蛊

第三十六章 隐秘暗记

第四卷 兴安之巅

第三十七章 东北雕爷

第三十八章 呼努尔镇

第三十九章 往事成谜

第四十章 诡穴陷阱

第四十一章 前去无路

第四十二章 小镇二叔

第四十三章 藏宝传说

第四十四章 诡秘考察

第四十五章 松树沟中

第四十六章 离奇失踪

第四十七章 兴安之巅

第四十八章 东坡岭上

第四十九章 人熊凶猛

第五卷 指路秘诀

第五十章 怪异病人

第五十一章 碑子夺魂

第五十二章 楠木佛珠

第五十三章 两扇铁门

第五十四章 地底鬼娃

第五十五章 百合徽标

第五十六章 初探密室

第五十七章 白袍女尸

第五十八章 青瓷莲花

第五十九章 山重水复

第六十章 指路秘诀

第六十一章 熊岭狼山

第六十二章 老谋深算

第六卷 夺魂邪兽

第六十三章 辉苏木沟

第六十四章 悬羊峰下

第六十五章 奇乾河谷

第六十六章 猎蟒青狐

第六十七章 万蝙之穴

第六十八章 巨人骷髅

第六十九章 黑首青鸮

第七十章 迷魂邪草

第七十一章 鬼桃猰傩

第七十二章 黑狼山下

第七十三章 阴山雪狼

第七十四章 人狼大战

第七卷 千年铜宫

第七十五章 神秘枪手

第七十六章 善者不来

第七十七章 别无选择

第七十八章 双龙奇峰

第七十九章 红色军蚁

第八十章 鬼面尸蛾

第八十一章 深谷幽兰

第八十二章 前去无路

第八十三章 石壁暗穴

第八十四章 青铜大殿

第八十五章 千年祭坛

第八十六章 黑色飞蝠

第八卷 惊天邪谋

第八十七章 通天神树

第八十八章 天外飞仙

第八十九章 暗穴青光

第九十章 夔纹龙簋

第九十一章 红翡辟邪

第九十二章 枪声突起

第九十三章 最后通牒

第九十四章 九头之鸟

第九十五章 黑衣女人

第九十六章 弥天大谎

第九十七章 尸山血海

第九十八章 嗜血邪神

第九十九章 最后尾声

第一卷　蜀山之王

第一章　蜀山之王

盗墓者，又称摸金校尉。

关于他们发丘倒斗、掘坟摸金的故事，世面已有了不少的演绎和传说。作为江湖上最诡秘的职业，这些人自然也是人们眼中最神秘的江湖人物。

天涯石街的街坊们可不知道，他们的身边，就居住着这么一位传奇性的江湖人物。

四川，成都。

天涯石街。

这是一条很有点年头的街道，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皆有出处。最有名的就是街口上那块长形条石，它立放街边，石头周身上下被人摩挲得光亮圆滑，石上刻有“天涯石”三个古字。

这“天涯石”通体黝黑，关于它的来历，《蜀中广记·严遵传》中说，汉使张骞探寻黄河源头，回来时船中载一大石，跑到成都来请教精通天象的占卜大师严君平。

严君平看了这块石头，惊讶地说：“去年八月有客星犯牛郎和织女星，原来就是你啊？这是织女支撑织布机的石头嘛！”

张骞对严君平佩服得五体投地，回答说：“然。吾穷河源至一处，见女子织锦，丈夫牵牛，吾问此何地？女子答曰：此非人间也，何以至此？因指一石曰：吾以此石寄汝舟上，汝还以问蜀人严君平，必为汝道其详。”

张骞从此便将这块石头留在了成都，古人认为此石是张骞从天涯寻回，所以就叫它“天涯石”了。

天涯石街虽说是街，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小巷，连车辆都不能通行。小巷旁边，曾经有条河流。以往的老成都河渠纵横，金河、府河、御河、南河、摸底河等大小河流穿城而过，从天涯石街旁边流过的是金河。

金河两岸长满茂密的竹林和树木，清凉的河水常年流淌，人们就在这河边挑水、洗衣，也是居民们夏日纳凉和小孩们玩水的好去处。

过去的老街宁静而安详，春秋之季天空中有成群的大雁结队迁徙，院子的上空常有老鹰盘旋，谁家放养的小鸡一不当心就会被贪婪的老鹰掠下来一口叼走。每当夜幕降临时，数千只归巢的老鸹掠过天空，纷纷落到金河两边的林子里栖息。

那时没有路灯，昏暗街边的核桃树上，川人称之为“鬼灯哥”的猫头鹰时不时发出几下凄厉的叫声，吓得胆小的孩子些早早地就溜回了家，再不敢出门顽皮了。

岁月辗转，金河已然成为传说，天空中的老鹰和树上的“鬼灯哥”也早被灭杀殆尽，就只剩下这窄窄的青石小巷、老宅旧院和路旁数十棵茂密的黄葛树。

小巷中间有座老宅，是这条老街上最气派的建筑。

老宅的大门由青砖砌成宽大的拱形门洞，门洞右嵌一块红砂石，上书两个魏体大字：“颐庐”。

虽历经百年风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笔力遒劲、工整大气。据说此二字乃是出生于四川广汉的国民党大佬戴季陶当年亲笔所书。

刻有“大树家馨”四字的门洞下面是黑漆推光的双扇大门，一对铜制狮头口衔门环，门洞两侧各立石狮，老宅显得肃穆森严。

颐庐现在的主人，街坊都叫他廖三爷。

十余年前，廖三爷现身成都，耗费巨资买下了这座老宅，略作修葺，就搬了进来。

这廖三爷年逾六旬，身形消瘦，前额已经谢顶，头发虽然稀疏，但眉毛却很茂盛，长长的、弯弯的，就像年画里的寿星公一般。他唇蓄白须，下巴上也蓄有一绺花白的山羊胡子，一身宽大洒脱的对襟青衫，脚蹬黑色千层底老布鞋，看上去颇有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廖三爷起居极有规律，每天一早必定提个楠竹所制的圆顶鸟笼出来溜达，还有一只胖胖的短腿小哈巴狗忽前忽后的伴着他。

那楠竹鸟笼里是一只会说话的黑八哥，黑羽黄足，全身羽毛乌黑发亮，唯独生了一双雪白的鸟喙，一看就知道此鸟绝非凡品。

这黑八哥名叫“黑娃儿”，异常聪敏，被廖三爷视为心肝宝贝。它学说人话可以假乱真，经常模仿廖三爷的口气，戏弄那只叫“豹子”的小哈巴狗。有时它看到那小哈巴狗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去了，就学廖三爷的口气，开口叫唤道：“豹子，回来！”

那小哈巴狗听到喊声便吐着舌头跑转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八哥在逗弄它，虽一脸愠怒却又无可奈何，惹得廖三爷哈哈大笑。

天涯石街有不少茶铺沿街为市，这也是百年相袭的传统。以往金河边满是茶铺，很多茶铺上还挂着“绝对河水　不用井水”的招牌——因为那时没有自来水，井水略带苦涩，不适合泡茶，所以茶铺待客必须用清凉的河水。

古金河虽已湮没，但沿街仍多茶铺，老板将竹制的藤椅随意的摆在黄葛树下，小木桌上几盏盖碗茶，茶客们三三两两随意坐在青砖墙根边、浓密树荫下，下象棋的、打川牌的、斗地主的、摆龙门阵的，各色人等都各有一份闲适与自在。老成都的慢节奏，在这里还保留得十分完整。

廖三爷便常在街边的茶铺喝茶。每次他在那有着长长靠背的竹椅上坐下，等茶小二把已经放了茉莉花茶的青瓷盖碗冲上水，茶香四溢，小哈巴狗也老老实实趴下不动，他便打开鸟笼，让那黑八哥出来活动。它若非跳到廖三爷肩膀上亲热一番，便是落在地上梳理羽毛，要么就飞上树去捉虫子吃，蹦蹦跳跳四处玩耍半天后，它自己会乖乖地回笼。

按说，买得起颐庐这座大宅子的廖三爷非富即贵，自然大有来历。

成都人好八卦、爱打听，凡事总爱盘根究底，遇人最喜追溯来龙去脉。可这小巷的街坊们居然都打听不出来廖三爷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他以前在哪里发财、做过些啥子营生。

茶铺里的茶客们曾经猜测，廖三爷是有子女在国外，发了大财，就买了这座大宅子孝敬他，因为成都的水土气候，极适合老人颐养天年……旁边立即就有人发表了反对意见：那咋从来没有看到他的子女回来过？又有人根据廖三爷那仙风道骨般的相貌推断，廖三爷必是一位习武修仙的有道之人，还绘声绘色的描述，有一天廖三爷出门归家，却发现忘了带钥匙，“嗖”的一声，旱地拔葱，竟然使出轻身功夫，直接就跃过了院墙……云云。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廖三爷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事情。他平时看到街坊们都是笑眯眯点个头，打个招呼，虽然客客气气，却是到此为止，不会再多说一句。

茶铺里的茶客看他每日坐在那里喝茶，自然想方设法套他的话，总想打探出他的底细来。但廖三爷要么把话岔开，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干脆不接话。

廖三爷每日就这么出现在街口那家茶铺子里，平静安稳地、心如止水般坐上一整天，有时甚至连饭都忘记回家吃。从他那沉迷舒适的眼神中，流露出对现实人生极大的满足，完全就是一个无忧无虑、安享晚年的老人。

久而久之，廖三爷也就成了天涯石街的一分子，大家对廖三爷的过往慢慢也不再好奇了。

实际上，在天涯石街逗狗弄鸟的廖三爷绝非凡人，而是有着一段常人难以想象的过去。

廖三爷是“蜀山之王”这个传奇家族中仅余的一脉。廖家原籍湖南，祖上曾追随曾国藩在湘军为官。湘军平定太平天国之乱时，其祖上率军攻入南京，因战功由平江营以军功累保花翎提督衔贵州补用总兵，赏正二品封典。

文革之时，因“镇压太平天国农民运动”的罪名，其祖坟被红卫兵小将掘开，不仅先祖尸首惨遭挫骨扬灰，墓中那些珍贵的陪葬品如红珊瑚朝珠、宝石顶戴、玛瑙玉器、字画、佛珠、宝剑等等，也被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卫兵小将们从墓室和棺椁中搜掠出来，不是当场被砸个粉碎，就是被围观者趁乱哄抢一空。廖三爷的祖父廖赟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在那个年代，由于出身成分的问题，黑五类廖赟读不了书，也找不到工作。迫于生计，廖赟回想起祖坟被掘开后墓室中现出来的那些各色宝物，有了这些东西，还愁养家活口？为此，廖赟把心一横，离开故乡，浪迹江湖，四海云游。

他四处拜访高人，学习摸丘发冢的各种技巧，凭着天资聪慧，又有功夫底子，最后竟然成为西南摸金校尉第一高手。

廖赟曾踏遍巴蜀云贵，在横断大山中找到了先秦时期开明氏蜀王朝的开国之帝鳖灵王那“錾山为穴”的万石坟，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破了那千年蜀王铜棺，夺得了鳖灵王的镇山之宝金象银犀、玉马铜牛，还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碧血贝、晶车渠、红玛瑙、青孔翠等等诸多奇珍异宝，从此在江湖上名声大震，人送封号“蜀山之王”。

谁也不会想到，看上去仙风道骨般的廖三爷，竟然是一个摸金校尉——他便是这“蜀山之王”廖赟的第三代传人。

第二章　毒眼灵鼻

“蜀山之王”摸金倒斗本领非凡，各种大斗小斗、王陵古坟被他破了无数，但在传到廖三爷这一辈之时，也许家财冥气太盛，以致阴德亏虚，廖家竟然再无一个男丁可以接班。

十三年前，廖三爷的两个哥哥蹊跷横死在河北一座神秘的西周大墓中，作为廖家唯一幸存的后嗣，廖三爷在伤心哀痛之余，断然金盆洗手，退出了摸金倒斗这个行业，从此隐退江湖不再涉足。

廖三爷买下颐庐过起了隐居生活，因此天涯石街的街坊邻居们从未有谁见到他门前来过任何访客。

这日下午，初夏的阳光十分明媚，一男一女两人走进了天涯石街。

男子年约四十，腰板笔直，穿着一件休闲的卡其色条绒西装。他眼珠很黑，五官轮廓清晰，眉眼之间一股英气，一头短发异常的齐整，显得人格外精神。

那女孩大约28、9岁年纪，齿白唇红，高挑白皙，乌黑的头发扎成马尾甩在脑后，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脚蹬褐色小蛮鞋，扎了一条浅蓝色的真丝围巾，既显得青春靓丽又给人一种成熟大方的感觉。

两人走走停停，竟然站在了从未有过访客的颐庐门前。

男子伸手抓住黑漆大门上那一副锃亮的铜环，轻轻在门上拍了几下。

随后，廖三爷家的女佣杨妈打开大门，把那一男一女引进了颐庐的院子里。

玄关壁上是一对贴金麒麟，以及五蝠绕门浮雕。再走进去，一个不大的院坝里栽种着数丛楠竹和各色花草，房屋上都是雕花门窗，地上铺着长条木质地板。虽然梁柱有些残破，门窗也已褪色，反让这建筑处处透出历史的厚重和传承的古韵。

院墙边植有三棵高大的水杉，一栋两层的青砖小楼掩映在树木和竹丛之后。小楼门口是一对粗粗的老苏铁，俗称铁甲松，树龄已有百年，被人呼为“迎宾松”。

小小的院落苍翠满目，爬山虎干枯的叶子爬满了青灰色的砖墙，根茎蜿蜒缠绕在墙面和屋顶上，让院子里别有一番落寞景致。

成都的院落，讲究的是上感天灵，下沾地气。按照老成都的传统，这样的院落必须是“宅中有园，园里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像颐庐这样的老宅老院，不仅是中国式的院落梦想，也是成都老巷子老建筑的历史文化之精髓。

杨妈将两人引到楼内，楼下堂屋是很大一间会客室，廖三爷已在这里等候。

对这一男一女今天的到来，说实话，廖三爷心里略有不喜。他知道两人此来颐庐，自然是冲着他的倒斗绝技来的。

自从“蜀山之王”把摸金倒斗这个见不得人曝不得光的勾当做成了家族生意之后，廖家的男丁代代相传，从小就要严格训练，入门之学便是摸丘发冢的四字秘诀，即“望”、“闻”、“问”、“切”，直到练出“毒眼灵鼻”，方才算大功告成。

“望”即堪舆风水，观山定穴。廖家摸丘发冢的第一课是教授怎么看风水，辨草木。

古人迷信风水之说，墓穴多建在“风水宝地”或所谓的“龙脉”之上，如依山面水之处，尤其是古河道的拐弯处、绵延山谷的聚阴之地等，必是墓葬聚集之地。

所以，倒斗高手必擅长风水堪舆之术，要寻古墓先察地势，根据地形地貌所反映出来的风水形态来判断古墓的有无和具体位置。

廖家男丁从事摸丘发冢的入门功课，就是先学风水堪舆之术、习练草木辨识之功，久而久之，便能练出一双观山定穴的“毒眼”。

“闻”即辨味识墓，闻腥定穴。

这是廖家人摸丘发冢的独门功夫，他们可依照气味的不同来分辨某处是否有古墓，以及是何时的墓葬。

比如墓土里嗅到青铜和青冈木的气味，一般下有商周墓葬。因为商代贵族墓内都是木质椁室，用粗大的青冈木料筑成方形，椁室外陪葬大量青铜器。墓土里嗅到青膏泥和木炭的气息，那多半下面是战国墓葬。春秋战国至西汉的贵族大墓墓坑中常填有大量青膏泥，从而给棺椁营造一个与空气隔绝密闭的环境，有利于墓冢中的尸首和陪葬品的完好保存。

若墓土中嗅到朱砂和水银气味，那多半是秦汉墓葬。秦汉大墓中，通常墓中的下葬者都被灌注水银和朱砂用于防腐。如果嗅到青膏泥和土砖的气息，那多半是唐宋以后的古墓，因为唐宋元明清贵族墓葬多以砖室墓为主，墙壁上通常涂抹有青膏泥，越是大墓，往往青膏泥用的越多，气味就越重。

这些特殊物质散发的气味，一般人难以察觉，但经过长期训练的廖家人总能敏锐地辨别出来。因为廖家将这些古墓中发掘出来的青铜器、青冈木、水银、朱砂、青膏泥等这些有特殊味道的东西作为教材，让廖家男丁从小就闻它们的气味，还要学会从很多物品的气味中将这几种气味分辨出来，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对这些气味的敏感性，有一丁点气味就能被他们捕捉并辨别出方位。

“问”就是踩点套话，寻访古墓。

摸金校尉一般都比较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尤其善于与老人谈古论今，这就是套话的技巧。

每到一地，他们便会以算命先生或风水先生的身份，拜访当地的老人，通过交谈来套话，了解当地是否有诸侯宰相和王公大臣，或者名门望族，从各种本地的风俗和传说中获取有关古墓的信息。他们还会通过查找当地的县志等古籍来有针对性地搜罗古墓信息。这样一来，只要某个地方的古墓被他们盯上，那就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切”，这是摸丘发冢中最为重要的环节。

这个“切”有三层含义。第一个是打洞发冢，直入墓室。发现古墓之后，要能根据地势，结合古墓的结构，准确地找好打洞的方位。只有盗洞的位置找对了，才能准确进入墓道，而且能以最短的距离进入墓室；否则就是发现了古墓也进去不了；第二个是器无巨细，无所遗漏。进入墓室，打开棺椁后，要将墓室、棺椁甚至古尸身上、口中都逐一细细搜摸，不能害怕，更不能因粗心而遗漏掉值钱的宝物；第三是明器价值，上手断代。这是指对古墓中文物价值的判断。在墓中一旦摸到明器，上手即能判断出是哪个朝代的东西、价值有多大、是否值得带走……这样才能让倒斗更有效率。

凭着这四字秘技，江湖上的王侯大墓，但凡有点来历的，往往难逃廖家人的毒眼灵鼻。

这时，杨妈给两位客人都泡上了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那只小胖哈巴狗则卧在廖三爷的脚下，一眨不眨地鼓着两只鱼泡眼，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一男一女，似乎在提防着他们对廖三爷有什么不利一样。

廖三爷坐定之后，只是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不速之客，并未开口寒暄。

他退隐江湖十余年来，不认识的人从来不见。这两人要不是胡胖子介绍过来的，根本不可能走进颐庐的大门。

胡胖子是廖三爷以前在北京潘家园的一个老朋友，当年替他出了不少东西。

十三年前，廖三爷两个哥哥拼死掩护他从河北那个西周大墓里逃出来后，从斗里带出来十多件明器，他拿了几件交给胡胖子出手，结果因为东西太扎眼，还没来得及出手，胡胖子就被警察抓了进去。

但随便警察怎么审，胡胖子只说东西是从路边收上来的，一直到后面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都没有出卖廖三爷。

就冲这点，胡胖子的任何请求，廖三爷都会答应。

但是，廖三爷不会让这两人破了自己的规矩。虽然胡胖子说那是一个大斗，但他廖三爷摸丘发冢这几十年来什么样的大斗没见过？

何况，坐在他面前的这两个来客年纪不大、阅历尚浅，他们又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能打动得了他？

第三章　陈年往事

廖三爷左手端起青花盖碗，右手卷起食指，用大拇指和中指拈起茶杯盖，将盖沿在茶碗中轻轻扫了下茶水，立即有一股浓郁的峨眉雪芽的香味发散出来，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他轻轻嘬了一口茶水，将茶碗放下，这才抬起头来，看看坐在旁边的一男一女，不紧不慢地说：“老夫退出江湖十余年，早就定下了不问江湖中事，不见江湖中人的规矩。只是碍于老胡的面子，见亦无妨。

但老夫现在可得把话说在前头，两位此来，若是想要老夫再出江湖，那就不用再说，老夫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多说无益。”

听廖三爷这么一说，那一男一女对望一眼，心想，这廖三爷果真是一只老狐狸，我们还没开口，他就先把门给关得死死的，口风还真紧。

这时，那男人打开随身带的提包，拿出了一张黑白照明来，递给廖三爷，说：“廖老爷子，我们来成都，是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张照片。”

廖三爷已听胡胖子说过照片的事情，也没再多问，接过那张照片，拿出老花眼镜戴上，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半晌，他取了老花眼镜，慢慢把那照片放回到茶几上。

虽然廖三爷脸色仍是平静如常，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想法，但当他再次端起青花盖碗抿茶的时候，男人敏锐地注意到：廖三爷的手，竟然有些轻微的颤抖。

也不知那照片上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让退隐江湖十余年、早就心如止水般的廖三爷此时竟然大受触动，在两个陌生来客面前居然失态如斯？

廖三爷强自镇静，放下手中茶碗，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然后才开口向那男子问道：“这位先生贵姓？”

那男子见廖三爷发问，不慌不忙地从提包里又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说，“廖三爷，鄙人席铁平，中日历史研究会研究员，北京外语大学客座教授。”

他又指指自己身边的白衣女孩，说，“这位是甘筱琳小姐，就读于日本东京大学文学院，目前正在攻读日本历史文化研究方面的博士课程。”

廖三爷看着手里的名片，“哦”了一声，却皱起了眉头，说，“席教授，请恕老夫冒昧，二位都是搞日本历史研究的，怎么会有这么一张照片？”

那个席铁平回答说，“廖三爷，这张照片，是我们在一个失踪的前关东军大佐的遗物中发现的。”

廖三爷又拿起了那张照片看了一会，说，“就是照片上的这个日本军官？”

席铁平点点头，说，“对，正是他。”

“哦！”廖三爷若有所思，他又看了一会照片，缓缓说道，“席教授，你此来的用意，老夫心里十分明白。如果你信得过老夫，那么就请你把这照片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说。”

席铁平说，“若要讲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那可得从二战时山百合会之事说起，不知廖三爷可有耐心听听？”

廖三爷点头道：“愿闻其详。”

随后，席铁平讲述了一段还不算太久远的历史。

这件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二战发端之时。

1941年11月26日。

日本北部，择捉岛单冠湾。

正在旗舰“赤城号”航母作战室中的南云忠一海军中将下令升起“Z”字将旗，随即发出号令：

“所有舰只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取道北方航线全速开进！”

以六艘航母、两艘重巡洋舰、两艘战列舰和九艘驱逐舰以及潜艇等数十舰只组成的日本海军联合突击舰队加足马力，喷着浓浓的黑烟劈波斩浪高速前行，锋利的舰首在海面上划开一道道白色浊浪，巨舰上炮口高扬，杀气腾腾地扑向三千海里之外的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大本营——位于美国夏威夷州瓦胡岛南岸的珍珠港。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从单冠湾出发的同一天。

伪满洲新京（今中国长春）。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大楼。

虽然还没有踏进十二月，但不知为何这一年特别的寒冷，此时东北的气温已至零下。凛冽的寒风中飘着零星的雪花，树木、围墙和建筑上都满被积雪，举目触及皆是晃眼的白色，刺人眼睛。大楼外栽种的一圈树木，已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奄奄一息。

司令部大楼的尖屋顶上到是尚未被雪全部覆盖，屋顶上金黄色的铜瓦在白雪之间显得格外鲜明。

这栋浅黄色的大楼有着鲜明的大和风格，楼顶上的前后三重尖顶都是按照日本大阪城天守阁的城楼式样来设计的，尖顶上的屋面全用铜瓦覆盖，令整栋建筑显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

大楼围墙外四周部署有警戒的谭克和游动的哨兵，大门前摆满了带有蒺藜的三角形铁拒马，堆积的沙袋后面站着荷枪实弹、神色漠然的日军士兵，更是让灰暗天气里的这栋建筑在阴寒之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此时，一个不大的日军车队刚刚行驶到大楼正门前，停车接受门岗的查验。

车队最前面是几辆日本97式军用三轮摩托车，车斗上架着人称“歪把子”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后面跟着一辆五十铃生产的94式六轮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厢里用篷布遮盖的严严实实，押车的士兵身着九零式冬季军服，佩有皮毛护耳的冬季军帽上罩了一顶01式樱花钢盔，黑色领章和臂上佩戴的白色袖章上的“宪兵”两个红色大字，表明这些士兵应该是来自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下面的某支小队。

这些日军宪兵表情肃然，全神戒备，手中紧握的6.5毫米明治三十八年式步枪步枪全都上着刺刀，一望而知，卡车内运载的必是极其重要的物资。

司令部大楼的哨兵查验车队证件之后挥旗放行，但车队并没有在大楼门前停下，而是绕过门厅，直接开到了司令部大楼的后面。

车队停下后，几辆摩托车上的日本军人跳下车来，持枪四面警戒。这时，卡车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下来一名戴着野战帽的日本军官。

这个军官身材高大，宽背阔肩，穿着九零式双排扣军大衣，大衣衣领和里面的九八式军服衣领上的领章上缀着三颗金星，腰上挎着一柄九八式昭和军刀，刀把上配有佐级军官使用的棕红两色穗带；一把8mm的南部九四式半自动手枪装在左肩斜背着的皮制枪套中，笔挺的马裤裤腿整齐地扎在一双带有马刺的长筒黑色军官皮马鞋里。

此人的面容看上去三十来岁年纪，短短的板刷头上，黑发如针似锥般根根直立，一张四方脸显得十分精神，嘴唇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须——他就是关东军参谋部特种情报课黑田卓一大佐。

黑田卓一对跟在身后的一个大尉军官简单吩咐了几句，然后就大步向楼里走进去。门口的卫兵立正举枪敬礼，黑田卓一抬手回了一个军礼，回头又对正从卡车上搬下一个木箱的几个士兵们吩咐了一句：“搬东西小心点！”

进到楼里，一个手拿狐皮帽子，将黑色大衣搭在手上的男人正等候在门口，他见黑田卓一走进来，上前弯腰鞠了一躬，招呼道：“黑田大佐，辛苦了！东西都拿到了？”

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男人四十来岁，头顶微秃，留着仁丹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此人就是日本山百合会派驻满洲的特别代表竹岛源次。

黑田卓一根据竹岛源次的线人所提供的一份重要情报，前天率领特别宪兵小队出动，在郊外埋伏了一天，抓获了一伙正准备交易的盗墓贼，人赃俱获，满载而归。

也不知是楼里的暖气烧得太热，还是因为激动兴奋，竹岛源次脸色潮红，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微的汗珠。

作为一个职业军人，黑田卓一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看上去文绉绉的家伙。他太清楚竹岛源次的底细了，以前不过是京都帝国大学的一个普通教授而已，就因为攀上了山百合会这个高枝，才能和他平起平坐的说话。否则，他才不会搭理这个家伙呢！

话虽这么说，黑田卓一可不敢怠慢竹岛源次。因为竹岛源次现在是山百合会派驻满洲的特别代表，就凭他胸前那枚耀眼的菊纹百合徽章，连关东军总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大将对他也要礼让三分。

第四章　神秘百合

黑田卓一来到中国之后，一直在关东军参谋本部任参谋，还没有干上几年，竹岛源次奉命来到满洲，他的职责就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根据关东军参谋本部的命令，他不再负担作战任务，而是配合竹岛源次，完成山百合会赋予的特别使命。

在此之前，黑田卓一根本就不知道山百合会的存在。

山百合会是日本皇室设立的一个秘密组织，由昭和天皇直接领导，其目的是专门在日本的占领区和殖民地搜刮各种古董、文物、珍宝。

作为一个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组织，山百合会有着严密的结构，在日军中专门配备有所谓的“文物搜集员”，这些人受过专门训练，具有文物专业知识。

日军每占领一地，就会出动这些“文物搜集员”，有针对性地搜刮当地的各种文物古董，集中运送到山百合会各地分支，最后再运回日本。

山百合会在中国的负责人是竹田宫恒德亲王，其他几名皇族成员如朝香宫鸠彦亲王、闲院宫载仁亲王等也先后参与了山百合会在中国的任务。

更关键的是，山百合会所有行动直接向天皇汇报，军部不能插手。所以，就算心里不怎么瞧得起竹岛源次这个家伙，黑田卓一也还是得认真跟他配合。何况多次行动的成功，也全赖于竹岛源次提供的准确情报。对山百合会毫不逊色于日本军方的强大情报搜集能力，黑田卓一还真不得不另眼相看。

黑田卓一脱下大衣和手套，和竹岛源次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

“竹岛君，你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果然很准确啊！我带着宪兵队在那边守了一天，当场抓住了交易双方，那些盗墓贼还以为这么冷的天出来交易很安全呢！哈哈！他们正准备交易的赃物都被我们完整的缴获了，喏，都在那个木箱里面。”

黑田这么说有两层意思，一方面行动成功是竹岛源次提供的情报准确，但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自己亲自出马，行动才取得了收获。

这一层言外之意，竹岛源次当然听得很明白，但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报之呵呵一笑。

竹岛源次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在满洲和黑田卓一精诚合作，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物古董尽量搜刮到自己手里，再源源不断地送回日本，献上给天皇陛下，那他以后在山百合会头头秩父宫雍仁亲王眼里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甚至有一天连天皇陛下对他另眼相看也不是不可能，现在又何必再去和黑田纠结这些言语上的功劳？

两人各怀心思，一边寒暄，一边跟在搬运木箱的几名日军士兵后面，下了高高的楼梯，向位于大楼地下二层的保险库走去。

关东军司令部大楼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作为防空设施而修建的，设计的时候由于考虑到防炮击和轰炸时空投炸弹的破坏，所以修造的时候除了钢筋水泥的强度大大加强之外，还特意在整个地下室的内壁铺装了一层特制的防弹钢板，然后加上了两扇钢制大门，把整个地下二层空间弄成了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竹岛源次奉命来到满洲之后，一眼就看上了司令部大楼下的这个堡垒要塞般的地下建筑。但排外心理极强的关东军根本就不愿意竹岛源次进来占地盘，何况是自己苦心经营的司令部大楼。他们只是在新建的军事要塞中找地方交给山百合会使用，但竹岛源次并不满意，因为要塞虽然安全，但毕竟地方太过偏远，使用上有各种不便。

竹田宫恒德亲王毕竟是皇族，手段神通广大，竟通过日本军部对关东军直接下指示，硬是强令关东军把司令部大楼的地下二层分了一部分出来给山百合会使用。竹岛源次进驻之后，就把这里作为了山百合会在满洲的一个大本营和保险库来使用。

黑田卓一带领的那些宪兵们抬着那个木箱走到了地下保险库的钢制大门前，竹岛源次的一名手下拿出钥匙，开启了大门。

山百合会的保险库虽然在地下二层，但一打开那道厚重的钢制大门，里面的灯光却明亮得黑田眯缝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

黑田卓一脚下没有停留，一招手，几名士兵抬着箱子跟随他走了进去。

保险库里面又分隔成几个房间，山百合会的人已在右面第一个房间门口等候，竹岛源次快步上前，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对黑田卓一身后的那几个士兵说：“抬到这里面来吧！”

这个由竹岛源次亲自掌管钥匙的房间，里面摆满一排排高低不等的木架，木架上放着大小样式各不相同的各种木制或者是金属箱子。房间的顶部样专门安装有一排通风抽湿的设施，以保证这里面的温度和湿度得到一定的控制。很显然，这里存放的都是极重要的高价值物品。

房门左边有一排文件柜，靠墙是一张木制书桌，桌上杂乱的放置着电话机、台灯、放大镜、纸张笔墨等各种用具，一望而知，这个地方是竹岛源次用来办公兼存放贵重物品的。

黑田卓一的宪兵们抬进来的那个木头箱子被打开，竹岛源次走到木箱前，黑田卓一指着木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竹岛源次也不说话，戴上手套，拨开填充在箱里的麦草和棉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来。盒子里面又是几层绸缎包着，层层剥开，现出来一块通体黄褐之色、遍布沁斑的古器。

看那形状，却是一只玉雕的百兽之王。

竹岛源次用手摩挲着玉雕的表面，细细端详了半天，这才抬头说：“黑田大佐，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黑田卓一不以为然地说，“不就是件普通的玉器嘛，你这都有好多了，此物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吧。”

竹岛源次笑笑说，“嘿嘿，黑田大佐，这只玉虎绝非凡品，可不是一般的玉器。此虎张口露齿，眼现臣字，云形大耳，鼓腹突臂，尾大上卷，颈饰鳞纹，身缀云纹，这是典型的商器雕刻特征。再看虎体表面，通体遍布黑色、褐色和血色沁斑，只有在地下埋藏了数百上千年的古玉器才能形成这样的沁斑。在我看来，这应该是一个商代玉虎，从其形制、大小、沁色等来看都可算是古玉中的上品之物，目前在中国境内尚无同类发现。”

放下玉虎，竹岛源次清理了一下箱子，一些杂物小件被他放在一边，最后从箱底捧了一尊金光闪闪、形制奇特的佛像出来。

这佛像生有八臂，两臂合十于胸前，其余六臂扬于身后，右侧三手各持念珠、法轮、施与愿印；左侧三手分持莲花、弓箭、宝瓶等各种法器，颈佩项链串珠、带宝钏璎珞，着天衣飘带，赤足立于莲台之上，通体鎏金，镶有各色宝石，整尊佛像显得流光溢彩、精美华贵。

最奇特的是这佛像头上还有数层，均为佛头，从上到下共有十一个，头像层迭高耸，每个佛头上都戴有五叶花冠，参差错落，繁而不乱。

黑田卓一皱皱眉说，“这是个什么佛像？怎么有这么多脑袋？”

竹岛源次没有接话，他戴上手套，把佛像小心地抱到办公桌上，又打开台灯，从上到下慢慢地将那佛像查看了一遍，难抑兴奋之情。

“珍品，珍品！这可是个难得的珍品啊！”竹岛源次目不转睛地看着金色的佛像，连连感慨，说，“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应该是一尊明代的十一面鎏金观音像。”

黑田卓一不以为然地说，“观音？观音怎么有十一个头，没见过这么奇形怪状的观音。”

第五章　千年玉琮

竹岛源次呵呵一笑，“黑田大佐，你有所不知。十一面观音乃是密教六大观音之一，也称大悲观音、‘十一面佛’。它的五层十一个面孔，都有各自的特殊意义。

这十一面观音像天庭饱满，鼻若悬胆，双耳长垂，两眼俯视尘世众生，宝象庄严，华丽富贵，形完神备，栩栩如生。”

竹岛源次将观音像轻轻放到一边，继续说道：“这尊鎏金十一面观音立像，通体鎏金，镶有各色宝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高贵气质，做工精细，装饰华贵，工艺复杂，不是普通百姓能够使用的凡品。最起码，也是明代皇室御用之佛器，或者是皇家宗庙里的供奉之物。”

他用手指了一下房间的一个角落，“那边也有一些我以前找到的中国古代各式观音佛像，但无论是历史重要性还是价值高低，都还没有能与这尊十一面观音鎏金立像相比肩者。”

说完，竹岛源次又弯腰下去，一边伸手在木箱中找寻着什么，一边说，“黑田君，还有一件东西比这十一面观音更稀罕……”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出一件外方内圆、刻有繁复花纹的灰白色柱形物件。

“这个东西本来没有带到现场，那个盗墓贼藏在另外一个地方，我们抓住他之后，根据他的交代，才去挖出来的。”这个物件的来历，黑田卓一倒是非常清楚。

竹岛源次竖起大指说，“黑田君，你可是建了大功！此物名为玉琮，乃是商周之前的礼制重器，起码有四五千年的历史了，稀罕得紧啊！”

黑田卓一被吓了一跳，说，“四五千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竹岛源次说，“这件玉琮色彩灰白，应为透闪石、阳起石一类的软玉。器身遍布青色沁斑，应该是这玉琮在古墓之中埋藏的时候，受了墓中环境影响而产生的颜色变化。盖因玉中有无数微孔，如果常年埋在地下或老坟中。受附近环境影响，就会生沁色。尤其是尸体上携带的玉件，在死者腐烂过程中，被尸液浸染而出现深紫色的斑痕，俗谓之‘尸沁’。玉器上有红沁，则说明这玉器是死者被杀死时的随身之物，流出的鲜血浸入了玉器，成了名副其实的‘血沁’。”

他将台灯打开，用灯光照射玉琮，又细细察看。“你看，这玉琮通体沁色为皮蛋青色，这是一种水银沁，不仅深深地沁入了玉质，而且形成连绵的片状，某些位置水银沁已经变得黑亮。如此严重的水银沁绝非土壤中含有的少量水银所能形成，而是墓室或棺椁中有大量的水银，覆盖了整件玉琮。水银沁到黑亮的地步和玉浆的泛出从时间上来说至少数千年以上。

《周礼》上说，‘琮以八方象地’，自古便是帝王重器，夏商以来，便有‘壁琮以敛尸’的律例，加之墓中使用了如此之多的水银，那绝对是个王侯大墓。而在这玉琮的左侧又能看到明显的血沁，颜色由大红向枣红过度，玉中满布一缕缕牛毛般的血丝，可以想象这件玉琮一定是放在尸体旁边，受到了尸血的浸润，这才形成了一片血沁，正是‘壁琮以敛尸’之明证。

其次，从工艺上看，这件玉琮周身刻绘有八组兽面神祗纹饰，这些神祗头戴羽冠，人面兽身，嘴里有两对獠牙露出，上肢尖角外伸，下肢为三爪鸟足，神态威严，当为上古王朝帝王家族所崇拜的神祗刻像，或者是王朝的家族徽章符号。从夏商所制之玉琮来对比，此物要更早一些。

所以，这件玉琮必然是夏商之前的古物，可是稀世珍品呀。”

黑田卓一有些讶异，说，“照你的说法，十一面观音和这千年玉琮都是稀罕之物，这次我们缴获了如此宝贵的古物，又是王侯大墓之中得来，为什么那几个中国盗墓贼卖的价格那么便宜？据他们交代，这佛像和玉琮的要价才一百二十个大洋，便宜得很。”

竹岛源次将双手一摊，说：“有什么好奇怪的，如今中国国内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兵匪为患。这些个中国盗墓贼见墓就挖，就连有人看守的王侯大墓也一样敢下手，谁知道他们挖过些什么大墓？这些盗墓贼多不识货，他们挖出来的东西不论好坏，为了尽快脱手只要给钱就卖，自然价格便宜。既然他们是从大墓中盗出来的东西，里头的陪葬肯定不止这点，我估计这几样东西只是其盗墓所获中很少的一部分。黑田大佐，你还得对这几个盗墓贼深挖一下，再好好审一审他们，我看这些家伙肯定还有重要的文物没有交出来。”

说到这里，竹岛源次摇摇头，说，“中国人自从孙殿英公开爆掘清陵将慈禧乾隆爆棺辱尸之后，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土匪流氓，均视盗掘古墓为发财捷径，从县到乡无不掘盗成风，偷不了的就抢，挖不开的就炸，毫不顾忌祖宗之遗。如楚幽王熊悍之庞大古坟，先后遭河南‘墓师’和当地村民连盗七、八年时间，掘出大小古物竟达四千多件，运去上海等地贱卖一空。楚幽王熊悍乃战国时的楚国国君，楚考烈王之子，其墓葬之厚，绝不亚于秦公大墓，墓中数千古物就此尽数消散于世，可叹，可叹！

此风一起，中国人竞相效仿，中原大地很多历经千百年流传保存下来的商周古冢、王侯大墓，都在这一时期遭遇灭顶之灾，不仅墓藏被盗掘一空，就连墓室地宫都难以保全。原因是这些粗鄙的中国盗墓者既无文化见识而又贪婪无比，打开一座墓冢地宫，往往眼睛只盯着墓室棺椁中那些陪葬的金银珠宝，把那些其实更为珍贵、更具有文化意义的古器文物——比如瓷器、漆器、织物、书简、壁画、雕刻甚至古尸等等往往随手抛掷、毁坏殆尽，实在让人痛心。而他们盗掘出来的那些无价之珍，在市场上几经流转，也往往就此溧没无闻。

现在，我们山百合会代表大日本帝国把这些遭遇劫难的中国文物古器搜集起来，送回日本妥善地加以保存，让它们一代代流传下去，这才是对它们最好的保护。”

竹岛源次这一番强盗逻辑，虽然将自己劫掠中国文物的行为说得冠冕堂皇，但确也说出了当时正值战乱、世风日下，掘坟盗墓之风兴盛，以致各种宝贵的文物古迹惨遭盗损的事实。

黑田还未及说话，竹岛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竹岛源次提起电话，“好的，快让他进来。”

放下电话，竹岛源次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黑田大佐，有客人来了。”

黑田卓一不想久呆，就说，“你有客人到访，那我就先走一步吧。”

没想到竹岛源次却伸手把他一拦，说，“黑田大佐，你先别走。这人比我还先来满洲，只是他一直在华北、蒙古那边活动，所以你没见到过。我本想带你去见他的，今天既然他过来了，正好让你们见个面。他带来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情报，以后黑田大佐也要长期和他合作呢，拜托了。”

黑田卓一心想，能进入竹岛源次这个山百合会绝密大本营的人，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今天到访的这个来客，看来也必是大有来头之人。竹岛说自己以后要长期与这人合作，难道又是一个山百合会的头面人物么？

第六章　惊天劫夺

1941年12月21日。

伪满洲新京（长春）。

自然历史博物馆。

正在办公室里审视一件化石标本的馆长远藤隆次博士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远藤馆长吗？”电话那边的人压低了声音。

远藤博士回答说，“呃，正是鄙人，请问你是哪位？”

“远藤馆长，我们是关东军方面的。”

“关东军？我们博物馆没有和军方打交道啊，找我有什么事情？”远藤博士十分纳闷。

对方回答道，“是这样的，远藤馆长，我们这里有几件古人类化石，想请你过来看一看，拜托了。”

作为一个人类学考古研究者，一听到又有了新的古人类化石，远藤博士非常兴奋，他立即回答说完全没问题，并要求尽快去看看。

对方不疾不徐地说，“远藤馆长，出于某种原因，这批化石的存在必须对外保密，你不能打听它们的所在，更不能对别人泄露此事。你能保证吗？”

关东军的那些野蛮人为什么会对几块化石有这么大的兴趣？本来远藤博士对他们的邀请还有点不以为然，但对方如此神秘，反倒激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理。

远藤博士不假思索地回答，“没问题，只要让我看到化石就行，拜托了！”

第二天一早，已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道路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冰雪，人走在上面稍不注意就会四仰八叉的摔一跤，汽车在马路上也开得磕磕绊绊的。

远藤博士心想，今天居然是这样的鬼天气，那些人恐怕是不会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头插着太阳旗的黑色NISSAN达特桑70型高级轿车开进了博物馆的大门，绕过挂着五色旗的旗杆直接开到了办公室门前。

也不知小汽车在雪地里兜了多久，一直蒙着眼的远藤博士被带进了一座建筑。等他拿下眼罩时，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明亮的房间之中，对面站着两个男人。

他取下围巾，问，“你们是谁？我在哪里？”

这两人自然就是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

“远藤博士，”竹岛源次很有礼貌地躬身对远藤博士说，“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是为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服务的臣民。”

他接过远藤博士的围巾，继续说，“您是古人类学研究领域的前辈，我们今天请您过来，就是想请您鉴定一下几件化石的真假，拜托了。”

既然他们不愿透露真实身份，远藤博士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大日本帝国在满洲和关内从事秘密活动的人太多，远藤博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你们说的化石在哪里？”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急迫，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调向竹岛发问。

竹岛源次指着办公桌旁的两只木箱，“在这边，远藤博士，请。”

桌上放着几个打开的小木匣，已经剥开的一层层包装纸里面，几块褐黑色的人类头盖骨化石在灯光下透出几分沧桑。

远藤博士打开台灯，拿起桌上的白手套戴上，双手轻轻捧出了一个头骨，凑到灯光下仔细察看起来。

竹岛源次和黑田卓一站在他身后，心情紧张地等待着远藤博士对化石的鉴定结果发表意见。但远藤博士只是默默地看了半天，看了一个又一个，直到五个头盖骨化石都看完了，他还是坐在那里，捧着一个头骨发呆，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黑田卓一见远藤博士沉默不语，有点担心地问：“远藤博士，这些头盖骨化石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远藤博士将头盖骨慢慢放回木匣，克制着心中的激动，回头直视着黑田卓一，说，“能否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些化石的？”

黑田卓一见竹岛源次微微点头，也就实话实说：“远藤博士，这些化石是我们从美国军队手里缴获过来的，战利品。”

远藤博士恍然大悟，感叹说：“难怪如此。它们可不是一般的化石，这是北京人头盖骨化石啊!几年前我在北京协和医学院见过它们。听说美国人想把它们弄到纽约自然博物馆，没想到被你们夺过来了……不容易，不容易呀！”

竹岛源次有点不放心，追问道：“远藤博士，这几件化石是真家伙么？不是模型吧？据说协和医学院有个制作化石模型的高手，他做出来的东西很难辨别真假！”

远藤博士暗暗心惊，心想这些人真是神通广大。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那个中国人我见过，叫胡承志。他的确给美国纽约自然博物馆制作过几套‘北京人化石’模型，完全可以假乱真。不过，桌上的这几件化石都是真的，不是模型。”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用指甲盖轻轻在化石上划了一下，慎重地说：“你们看，划不出痕迹来。化石模型是用石膏做的，硬度、重量等都与真正的化石不同。这些都是真正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不是石膏模型。”

两人听了远藤博士的结论，喜形于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们知道，远藤隆次博士不仅认识北京人化石的发现者裴文中，而且还在北平协和医学院亲眼见过真正的北京人头盖骨化石。所以，要想鉴定黑田卓一在秦皇岛从美国海军陆战队手里夺得的这批化石之真伪，非远藤博士莫属。

他们为了从美军手中劫夺北京人化石，策划了很久，也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见行动成功，要不是远藤博士还坐在那里，两人恐怕要忘情的欢呼起来了。

送走远藤博士之后，竹岛源次指了指那两只木头箱子，说：“现在，这些东西可是我这里最有价值的宝贝之一了。”

“竹岛君，这么几个死人头骨是最有价值的宝贝？那简单，你要多少我给你找多少！哈哈哈！”黑田卓一并不觉得这些化石有多稀罕。

竹岛源次心生鄙夷，这些粗野的军人真是没有文化的白痴，一介武夫，什么都不懂！他耐心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死人骨头，这是来自五十万年的猿人头骨化石，无价之宝啊。

北京人项目是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的，精明过人的小洛克菲勒为什么会在中国这个化石研究项目上耗费巨资？为什么美国那些顶尖的生物学家、考古学家要不远万里跑到贫穷落后的中国来追逐这些化石？

这是因为，他们希望通过对这些化石的研究，获得有效控制人类行为的方法。黑田大佐，你不妨想想，如果这些方法能被大日本帝国首先掌握的话，大和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那一天就不远了！”

见黑田卓一还是不太明白，竹岛源次又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科学上的道理你既然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它们另外一个方面的价值好了。”

说到这里，竹岛压低了声音，“你可能不知道，昭和天皇陛下一向热衷于生物方面的科学研究，尤其对那些年代久远的各种化石有着超乎寻常的喜爱，更别说是这几个珍贵无比的‘北京人’头骨化石了。这就是我们千辛万苦、大费周章也要拿到这些化石的原因。”

黑田卓一不禁为之一怔。本来他一直觉得竹岛源次故弄玄虚，为这么几块破骨头费那么大功夫，实在看不出来有何必要。听竹岛源次这么一说，他终于明白过来。

以前，他只知道竹岛源次为山百合会工作，而山百合会又听命于日本皇室，可没想到，竹岛源次竟然连天皇陛下的个人爱好都知道，如此重要的任务都交给他来执行，看来，这个家伙的背景可不简单。

此后的几年时间中，黑田卓一对竹岛源次就多了一些以往所没有过的敬畏心理。

第七章　赤裸羔羊

冈本耕造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跟随石井侍郎来到731后，作为创建731的元老之一，自然成为了掌握731核心机密的少数几人之一。

但他心里很清楚，和自己在这间阴暗密室里所作的事情相比，731的那些所谓机密甚至不值一提。

看到石井侍郎不耐烦地一挥手，冈本耕造吓了一跳，赶快收拾起心里的胡思乱想，从门边拿起一件白大褂给石井侍郎递过去，然后将推车停在解剖台边，摘去了覆盖在推车上的白布。

躺在推车上的，是一个裸体的金发少女。

少女并没被麻醉，她眼上蒙着布条，双手和双脚也被黑色布带牢牢地束缚在推车上，使得她无法动弹。

她鼻梁高挺、双唇红润，面容姣好，身材凹凸有致，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绒毛，它们从她那洁白的颈项上蜿蜒而下，攀登上那高高起伏的山峰，向下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一双修长而白皙的双腿。

即使是在这个昏暗幽闭的密室里，少女那青春的躯体仍然焕发出一种迷人的光彩，真是人间的尤物，让人不由感叹上帝那神奇的造人本领。

这个美丽漂亮的金发少女，看来应该是一个白俄，不幸被731抓了进来，成了石井侍郎的“马鲁太”。

如果她行走在哈尔滨的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为她侧目、为她沉醉、为她着迷……但她却被牢牢地捆绑在冰冷的推车上，送进了这个摆满各种手术解剖器具的密窟。此刻，她被冈本耕造摘去了身上覆盖的白布，身体失去了所有的遮蔽，却又毫无办法，就像一只赤裸的羔羊，等待它的只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也不知是因为感到羞辱而气愤，还是因为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而被惊吓，少女紧张地呼吸着，腹部快速的起伏，她那洁白的躯体在推车上极力地扭动着，试图从紧紧的束缚中挣扎开来，嘴里像是要喊叫求饶，但又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之声。

对少女的青春和美丽，对她的恐惧和挣扎，石井侍郎和冈本耕造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已见惯不惊，视若无睹。

这台冰冷的推车，已经向这个密窟中送进来无数活生生的人。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耄耋老者还是青春少女，他们在石井和冈本眼里就是一块木头或者是一团肌肉组织，最多是用作生物试验的某种动物，一个“马鲁太”，仅此而已。

石井侍郎拿起挂在推车上的记录簿，打开看了一下上面的登记。

“阴性马鲁太。

年龄：18岁。

人种：俄罗斯族。”

一场残酷的实验开始了……

他像是艺术家在琢磨自己的一个作品一样，仔细地打量着玻璃缸里面的女马鲁太。

这时冈本耕造已经将少女的尸首清洗干净，移到了解剖台上，于是石井侍郎离开玻璃缸，向解剖台走去。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泡在玻璃缸里的女马鲁太，似乎睁开了眼睛。

第八章　红蝙行动

1945年6月。

兴安山脉。

关东军呼努尔要塞。

自从1939年诺门罕之战失利后，得了“恐苏症”的关东军自知难敌拥有大量装甲部队和远程重炮的苏联红军，不得不在兴安山脉等边境山地大量构筑各类防御要塞。

呼努尔要塞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它堡垒坚固、设施完善，拥有各类野战阵地、屯兵洞、弹药库、指挥所等。

这些地下工事从坚硬的岩石山体中开掘进去，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兴安山脉茂密的林莽峰峦之间，由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互相连接，外人若贸然闯入其中，往往走上一天也找不到出口。

负责要塞防务的关东军第119师团司令官盐泽清宣中将正在他的地下指挥所里大发雷霆。

他的对面，坐着他在关东军司令部当参谋时的老同事黑田卓一。

黑田卓一到此，是想请盐泽清宣抽调部分士兵给他，以尽快完成将山百合会的那些珍宝转移运走、掩埋藏匿的任务。

出乎意料的是，不管黑田卓一如何强调此事的重要性，盐泽中将毫不客气地表示，在大敌当前、战火一触即发之时，他根本不可能借出一兵一卒。

盐泽中将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三杠两星的军服袖口下露出雪白的衬衫，平时总是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印象。但他此时头皮剃得精光发亮，脸也刮得雪青，显露出粗野凶狠的神情，和以往的形象完全大相径庭、判若两人。

“黑田大佐，你要知道，对面的苏俄军队正在大量集结，面对强大敌军，我希望你们都到要塞上来支援我们的防御作战，而不是来调走我宝贵的士兵！何况是为了你们那些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盐泽中将挥舞着拳头，以近乎咆哮的口气，高声地叫喊着。

黑田卓一尴尬地搓着双手，听着盐泽中将大发脾气，心想盐泽这家伙，以前在关东军宪兵司令部时，还不是和我一样是个大佐，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现在军衔升到了中将，脾气到也跟着见涨！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盐泽中将强硬地说：“黑田大佐，这些东西你们转移与否，悉听尊便。我这里的士兵，一个都不会给你们！”

说完，盐泽中将“砰”的一声摔门而去，把黑田卓一给晾在了房间里。

其实，盐泽中将今天之所以如此火大，也是有原因的。他和所有的关东军将领一样，自从诺门罕之战后，对苏军一直有着相当的忌惮。

本来，盐泽清宣两年前调任驻北京特命全权公使，他还以为就此避开了东北这一片是非之地，再不用面对强大的苏俄军队了。

哪想到，他现在居然转来转去又转回了东北，而且还是负责第一线作战的要塞防卫司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最令他感到气恼的是，交给他这个要塞司令统领的这支119师团，完全就是一支由留守人员和侨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让他带着这支东拼西凑组织起来的队伍去抵抗强大的苏联红军，和主动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盐泽清宣对这种命运的捉弄深感不忿，心里一直窝着一股火无从发泄。

现在，黑田卓一在这个时候要把东西全部转移运走，那不就等于摆明了说他盐泽防卫的要塞早晚要落入敌手吗！

如此一来，盐泽清宣心中的那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干脆就对黑田卓一的要求一口回绝。

在盐泽中将那里碰了个钉子，黑田卓一只好垂头丧气地坐上火车回到了新京，找竹岛源次另想办法。

竹岛源次也很无奈，摇摇头说：“当前军方确是以御敌为重，一时也顾不上我们这边。连盐泽中将都不愿意提供帮助，看来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战事吃紧，军方自顾尚且不暇，根本就没有能力再过问山百合会的事情。

“黑田大佐，目前要将这些珍贵的东西再运回日本也不太可能了，从满洲回日本的航道已被严密封锁，‘大连丸’在朝鲜水域被美军潜艇击沉后，前几天从大连去日本的‘满洲丸’在日本海也……”

竹岛源次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他推了推眼镜，眼角似有泪光。

排水量五千余吨的“满洲丸”是当时满洲最大的货轮，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山百合会的一部分物资装上了“满洲丸”号，而竹岛源次的夫人和一双儿女，也都在这艘拥挤不堪的“满洲丸”货轮上。

“满洲丸”要返回日本，就必须走日本海这一条“死亡航线”，那里不仅有大批虎视眈眈的美军潜艇四处游弋，而且美国空军还发起了“饥饿战役”，用B-29“空中堡垒”轰炸机在日本各大港口外投下了大量水雷，使得这条“死亡航线”名副其实，每天都有大量的日本船舶被击沉或是被炸毁。

最终，“满洲丸”在这条“死亡航线”上也同样难逃厄运。

莫斯科阿尔巴特街。

苏联红军总参谋部大楼。

44388军事部。

这个没写任何正式名称，只是挂着一块44388军事部木牌的机构，就是苏联红军最神秘的情报机关——军事情报总局，即格鲁乌。

此时，菲利普·戈利科夫中将正坐在局长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会议室正中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格鲁乌的巨型徽章：一只黑色的蝙蝠张开双翼，将蓝色的地球整个笼罩在其爪牙之下。

一场行动部署会议正在这里召开，格鲁乌负责亚洲事务的第四局局长谢尔盖·吉尔金将军和特别行动局局长伊戈尔·伊万诺维奇将军带着各自下辖相关执行部门的负责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戈利科夫中将是个红脸膛，前额有些谢顶，嗓门很大。他正在声音洪亮地向与会者宣布，“根据最高统帅的命令，为了配合苏联红军进军中国东北的‘八月风暴’军事行动，我们奉命拟定‘红蝙行动’计划。

本行动由第四局和特别行动局联合组建数个特别行动小组，小组人员将配备到红军一线作战部队。

特别行动小组进入中国东北之后，首先将东北所有的日本资产予以扣押、拆卸并立即运回国内，必须在苏联军队撤退之前全部完成。”

参加会议的格鲁乌人员对这种专事掠夺的行动任务并不陌生，在欧洲、尤其是德国，他们早就已经执行了大量同样的并且卓有成效的行动。

一名参谋开始讲解“红蝙行动”的相关计划和详细安排，桌上的幻灯机也开始转动起来，在荧幕上不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中国东北的各大银行、工厂、矿山、仓库、码头和车站………很显然，这些高价值的目标都早已被苏联情报机构一一锁定。

这时，荧幕上投射出一个日本人的照片，画面定格在这里。

戈利科夫中将说，“同志们，这个日本人是你们这次行动的头号目标！”

会议室里的情报局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迷惑地看着戈利科夫中将，不明白一个普通的日本人怎么会成了他们行动的头号目标。

特别行动小组的使命是为红色帝国掠夺各种金银财产、机器设备、矿产资源，如果要去逮捕一个日本人，那应该是苏联军队的任务。

戈利科夫中将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站起身来，走到荧幕前，指着画面上的日本人，解释说，“根据我们远东的情报人员提供的线索，这个日本人叫竹岛源次，是日本皇室秘密组织山百合会在满洲的特别代表。

山百合会从满洲掠夺了大量的各种文物古玩、奇珍异宝等各种高价值物资，都是由这个日本人在具体负责管理、运送和储藏。现在满洲去往日本的航线被盟军封锁，山百合会所掠夺的这些高价值物资应该还有很多来不及运走。

所以，‘红蝙行动’计划的头号使命，就是抓住这个竹岛源次。抓住了他，就是为我们的红色苏维埃打开了一座宝库！”

第九章　东陵奇珍

前天，竹岛源次和黑田卓一才收到“满洲丸”沉没的噩耗。它在日本海大分县姬岛冲附近触发了美军轰炸机投放的MK26沉底水雷。

这枚不到五百公斤重的小小水雷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将五千余吨的“满洲丸”从船底撕裂开来，巨大的货轮就像浸了水的小纸盒一样迅速的沉没到海底，全船乘员随船遇难，无一生还。

接到噩耗，亲历的悲剧让竹岛源次和黑田卓一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战争的残酷和无情，这不仅让他们这些一年前的“战胜者”第一次体验到被战争加害的痛苦，更让他们强烈地意识到，再不抓紧行动，房间里这些被他们强取豪夺掠来的各种珍宝也行将不保了。

水运已然无望，空运更不可能。要转移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唯一的途径，只能是像山百合会在菲律宾所做的那样，在满洲找个隐秘的地方，就地掩埋藏起来。

竹岛源次和黑田卓一早就选好了一处适合掩藏这些珍宝的秘密地点，但还需要有人来协助转运，并且整个转运、埋藏的过程还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有半点泄露。这就是黑田为什么要去找盐泽清宣借兵的原因。

竹岛源次从丧妻弃子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忿忿地说：“军部那些愚蠢的高层，他们只知道黄金白银和钻石易于变现，完全不明白这些宝贵的古物比黄金白银的价值高得多！

现在日本本土屡受美军地毯式残酷轰炸，就连天皇陛下也只能躲在御文库的地下防空洞里吃杂菜粥……就算我们能把这些东西都弄回日本去，如何保存下来也是个大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竹岛源次戴上白色手套，走到一排木架前，打开一个木箱，信手从中拿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盒子来。他两手小心翼翼地端着盒子，展示给黑田看：“这个盒子叫金曼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中国文物精品。金曼扎是藏传佛教的寺庙摆设品，这金罐通体上下如意花纹闪闪发光，上面镶有珍珠、绿松石、红宝石、玛瑙等多种名贵宝石，非常奢华，这是清朝皇宫内的珍贵用品，八国联军破京之后才流传到民间。”

竹岛源次将金盒轻轻地放回原处，又上前一步，将放在地下的一个木箱上面的盖板揭开，木箱里露出了一尊佛头。

这是一尊菩萨造像，菩萨头上的高宝髻饰有摩尼珠，戴宝珠花冠，缯带飘垂肩旁。脸部丰满端美，面相浑圆丰满，双目弯曲含笑，鼻直而端正，嘴唇微启，神情恬静安详，显得非常敦厚和蔼，让人一看便有亲近祥和之意。

竹岛源次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扶着那尊佛头，说：“山西太原天龙山中的天龙寺乃是北齐所建，有大量石刻佛像。我那个东京帝国大学的前辈、考古学教授关野贞在天龙山找到这些佛像之后，山中定次郎那小子动作倒是很快，他带着他的山中商会跑到天龙山，只花了二十根金条就收买了当地的中国人，从天龙山割走了几百尊佛像、佛头、菩萨、飞天和浮雕。中国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卖掉了这些稀世之宝，他们不懂得，这些东西一万根金条都买不到！

但山中定次郎那个混蛋唯利是图，只知道转手倒卖牟利，山中商会那些家伙在把这些佛像运回日本之后，又转手将大部分精品都卖给了欧美商人，我得知消息后，好不容易才从他们手中抢下了几尊精品……”

一说起这些古物竹岛源次便滔滔不绝，竟全然忘记了此前刚刚经历的噩耗。

好在黑田卓一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个秉性，也就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尊菩萨头，是典型的天龙山唐代造像样式。头部微倾，眉线细长，两眼下视，秀挺的鼻梁，与大、圆、满的脸盘形成对照。

菩萨头束着唐代妇女常见的高发髻，颈部刻出三道蚕纹线，樱桃小嘴及圆嘟嘟的脸庞，是盛唐以胖为美的经典造型。整尊头像精美细腻，肤色光洁柔美，神态安详逼真，是中国石雕造像中的极品之作。我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山中商会那边把它弄了过来。”

说到自己对中国文物的眼界和鉴别能力，竹岛源次还是颇为自负的。

“黑田大佐，现在房间里留下来的这些东西虽非金银珠宝，但件件都有来历，可遇而不可求，绝非凡品，不管放到大日本帝国任何一个博物馆，都够得上镇馆之宝。”

说到这里，竹岛源次直起身来，他脱下手套，将木箱的盖板合上，又对黑田卓一招招手，说，“黑田大佐，来，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一转身，带着黑田来到房间角落，像变魔术一样，双手轻轻捧出一个闪烁着莹润光泽的物件，说，“黑田大佐，你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黑田卓一低头一看，见他捧在手中的是一棵翡翠白菜，绿叶白心，菜心上还伏着一只振翅的蝈蝈，旁边还有两只红白相间的马蜂，与真的白菜同等大小，滋润新鲜。

“这不就是一棵大白菜？”黑田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很不屑竹岛故弄玄虚。

“黑田大佐呀，这可不是一棵普通的大白菜！”竹岛源次诡秘的一笑。

“这是孙殿英1928年炸了清东陵后，从慈禧太后棺椁中盗出来的那棵翠玉白菜！此玉最难得的是集白色与翠绿于一体，翠色晶润淡雅，通透无瑕，据说是乾隆爷的御制，也是当年老佛爷最喜爱的一件珍品！”

“啊？”这下轮到黑田卓一目瞪口呆了，“那你是怎么把它弄到手的？”

竹岛源次洋洋自得地说，“当年孙殿英爆掘清东陵之后，由于触犯众怒，为了逃脱制裁，就拿出从墓中盗出的诸多珍宝————像珍珠凤冠、翡翠西瓜、九龙宝剑、玉雕红珊瑚宝树、夜明珠、钻石梅花手镯等等，件件都是无价之宝！他把这些东西悄悄送给宋美龄宋子文等当朝达官贵人，四处打点行贿。

几经转手，这棵翡翠大白菜落在一个中国古董商人手里，他正准备把这件珍品作价一万银元卖给文物大贩子卢芹斋，好在被我们缴获过来了。可惜的是，当时孙殿英从慈禧太后墓中总共盗出的是两颗翠玉白菜，还有一棵据说后来送给了孔祥熙，如今不知去向。”

竹岛源次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翡翠大白菜放回木箱中，合上箱盖，直起身来，将手对着房间中一摊，眼中闪耀着贪婪而狂热的光芒，说，“黑田大佐，你看，房间里这些东西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稀世之宝！这些宝物耗费了我们山百合会和你黑田大佐无数的心血，岂能拱手白白的交给敌人？既然将它们运回日本已不太可能，我们已没有其它选择，只能尽快转移，掩藏起来。目前大日本帝国将与美军做最后一搏，争取通过本土决战，不惜‘一亿玉碎’，与美国人达成有条件的停战协议，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再将这些珍宝取出来，安全地运回日本。现在东南亚的山百合会也是根据这个考虑，全部执行‘就地掩藏’方案。”

黑田卓一点点头，说，“唔，只有这样了。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上哪里找人去？现在军方兵力吃紧，我手上的这个宪兵小队都无法全部调动。本来想着盐泽是在关东军参谋部就认识的老同事了，希望他能念旧情帮个忙，没想到那家伙翻脸不认人，哼！”

说到这里黑田卓一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房间，说，“这里面的东西，加上呼努尔要塞那边，要全部运走的话，至少得数十匹骡马和马夫，到了那边山里要把这些东西弄上去，还得找几十个苦力干活。而且，此事必须绝对保密，这些人都得……”他用手在空中虚斩了一下。

竹岛源次皱皱眉头，说，“现在不论是军方还是民间，要尽快征用几十个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是有去无回……”

黑田卓一说，“是啊，这么多人，确实不好办……”

竹岛源次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第十章　温泉之城

席铁平讲完了这一段历史，说，“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两人最后都没有回到日本，不知所踪。”

廖三爷耐心地听席铁平说完，眯了下眼睛，右手轻轻拈动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此时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初看到照片时那种激动失态的表情，反而显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

“席教授，甘小姐，二位请喝茶。这是刚上市的峨眉雪芽，新茶，很香的。”廖三爷伸手示意。

说罢，他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扭头对席铁平说：“席教授，刚才你给我说的那个黑田和什么山百合会，和这张照片又有什么关系？”

席铁平笑笑，指了下旁边的甘筱琳，“这个事情，还是由甘小姐来给您介绍一下吧。”

甘筱琳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声线清脆而明亮，时而像林籁泉韵般婉转柔润，时而像黄莺出谷般清脆动听，时而像流水击石般呢喃酥软。

“一年前，我作二战日本历史的课题研究时，拜访了一些前关东军军人的家属和后裔，这其中就有黑田卓一的曾孙黑田善元，他一直在努力查找黑田卓一的下落。

黑田善元是一个核电工程师，在日本大海啸导致的核电站爆炸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数月后还是不治身亡。他去世前特地嘱咐太太幸子务必完成查找曾祖父下落这件事情，为他了却一桩心愿。

为此，黑田太太向我求助，我就请席教授去了一趟日本……”

甘筱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不知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

她迟疑片刻，看看席铁平，说，“在日本的具体经过，还是由席教授来说吧，毕竟照片是他发现的！”

席铁平虽对甘筱琳的举动有些诧异，但还是接着她的话讲了下去。刚刚过去的一幕幕情形，如电影般清晰地闪现在他的眼前……

日本。

JR热海车站。

席铁平和甘筱琳两人走出车站，招了一辆的士。还有半小时车程，他们就将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位于伊豆半岛那座小小的海滨山城——静冈县热海市。

汽车在沿海公路上向前行驶，旁边就是蔚蓝色的、无边无际的大海。路边不时有各色温泉旅馆的招牌闪过——下田、宇佐美、稻取、热川、伊东……。

从地名上就知道，热海是座温泉之城。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川端康成的名著《伊豆的舞女》所描述的场景，大多就发生在这里。

此时天色已晚，打开大灯的汽车在山间公路上盘旋了一圈又一圈，转过一个山口后，汽车驶入了一段平缓的路段，甘筱琳说，“快到了”。

席铁平抬眼望去，只见蓝黑色的大海前面，现出了一座灯光明亮、错落有致的小城，在无边的夜色之中，仿佛是一座由璀璨的灯光组成的仙山幻境，通体散发着晶莹的光芒，漂浮在无边的海上。

两人下了车，甘筱琳笑盈盈地说，“席教授，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明天一早就去那边拜访。”她笑起来的时候，两边嘴角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面部表情非常生动。

席铁平环顾着这个到处冒着热气的小城，回答说，“行啊，你找地方，我请客！”

甘筱琳说，“入乡随俗，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这里有家店还蛮有名的。”

窄窄的小街上，不时能看见小小的迷你温泉池。此处到处都是露天的泉眼，沸沸扬扬的弥漫着热气，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热海”。

外地来的泡汤客，从新干线一下来，便感受到了浓浓的温泉气息。无论街道还是商店，满眼都是和温泉有关的东西，温泉旅馆的广告、温泉的化妆品、温泉水制作的点心、温泉纪念品，等等。

虽已初春，但海边的夜晚仍然寒气逼人，那些穿着薄薄浴衣的泡汤客们，却满脸通红地在街上悠闲的散步，全然没有春寒料峭的感觉。

两人走一家叫做“Kichi+”的日本料理店，精致的餐厅里很安静，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热海的特产海鲜，像各种深海鱼类、大虾、螃蟹、贝壳之类的。柜台的后面就是寿司店内的师傅和助手们，在专注地制作寿司。

胖胖的寿司师傅笑容可掬，他的块头蛮大，圆圆的光头前额上系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胖师傅人胖手巧，刀法非常娴熟，一招一式很有点大师风范。

他先把那些色彩斑斓的鱼、虾蟹等去头掐尾、剥壳取肉，把肉切成薄片，将调料放进做好的米饭中，将之捏成团状，又把制作好的鱼肉、虾肉等一同包到小饭团里，雪白的饭团再放到精致的餐盘上，这样才算制作完成，然后送到两人的面前。

酸酸甜甜的饭团，搭配上新鲜美味的海鲜，再盛放在色彩艳丽的餐盘里，缤纷的色彩、鲜美的滋味，精致的日本料理的确让人胃口大开。

两人大快朵颐之后，走出门来。甘筱琳已在“新赤尾”旅馆预定了房间，两人朝着旅馆走去。

这个时候，小街上已没有什么人。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但全都亮着灯，洁净得近乎透明的玻璃门里面是陈列整齐的商品，一切都那么井井有条，像是一分钟前还在营业的样子。

整个街道通明透亮，街道两边的建筑都亮着，每一个窗口都有灯光透出来。但看不到一个人，也听不到那些房间、那些窗户内有任何一点喧哗之声，除了两人走路的沙沙声，再没有一点响动，就仿佛他们走进了一座时光已经停顿的空寂之城。

“新赤尾”旅馆在海边的一座小山旁依山而建，是一座像是从海边的悬崖下长出来的船形建筑。两人的房间都在九楼，出口是悬崖的顶部，另一边就是拍打着浪涛的大海。

甘筱琳指着出口那边说，“以前，有人说，热海名产之一是自杀。这儿，便是自杀的圣地了。那些年轻的男女们，感情受挫，便来到这里，双双从这悬崖上跳下去。那下面都是尖利的礁石，是冲激的海浪，生命的消失是很容易的。老板选址这里，建造这座漂亮的温泉旅馆，是想阻止那些年轻美好的生命的消失。”

“建个旅馆就能阻止他们自杀？”席铁平有些不解。

甘筱琳两手一摊，说：“您想想，要是他们先在这个漂亮的旅馆里住下来，看下海边美丽的风景，泡下舒服的温泉。过了冲动的那一刻，又体验了人生的美好，也许就不会再想要去死了。”

“哦！”席铁平恍然大悟，“那倒是啊，这个老板的想法还挺不错的！”

两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休息。

席铁平放下行李，反锁上门，先将房间里外上下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异常，这才放松下来。

这个房间的位置很好，窗外便是浩瀚的大海。

从窗边看向远处，只是乌朦朦的一片黑色。偶尔，很远处有夜航的船微弱的灯光出现，缓慢地移动着，又渐渐的淡去。

虽然看不见海的波涛，但透过开着的窗子，能听得到海涛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海岸。

席铁平拉上窗帘，从旅行箱里拿出一本日记。

这日记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甚至都可以背下来了。虽然他还没能破解日记里隐藏着的秘密，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秘密的确存在。那些文字中留下的无数问号，反而更加激发起他破解秘密的强烈欲望。

他也知道，数十年来，窥伺着这个秘密的人，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第二卷　热海之行

第十一章　伊豆渔村

一早，朦胧的海面上现出一点柔和的天光，席铁平拉开窗帘，看到日出前朝霞映红了天际，水天一色，那种柔和的桔红填满了遥远的天幕和壮阔的海面。

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了一点，散发出千万道金色的光线，就像是一束束向四周放射开来的激光一般，透过重重云层，照得很远很远。日出之国，日本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席铁平在窗前站定，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跃起，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和斗志，只想去挑战那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吃过早餐，两人前往数公里外的一个小渔村。

他们要去的小渔村在伊豆山后的海边，此刻他们正从伊豆山下经过。席铁平知道，这个伊豆山上，就是号称“小靖国神社”的兴亚观音院。

席铁平问甘筱琳，“去过兴亚观音院吗？”

“去过啊。就是那个小靖国神社嘛。”

席铁平说，“兴亚观音院，居然是杀人如麻的甲级战犯松井石根所捐建，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三文字正平当年偷偷去弃骨池中将散落的骨灰拣拾了一些拿到这里来供奉，其实是将鬼当成了神。不管兴亚观音院也好，靖国神社也罢，里面供奉的那些甲级战犯当年都是差点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拖入万劫不复之深渊的罪人，怎么可能是日本右翼宣扬的什么为国牺牲的烈士！”

甘筱琳看了看伊豆山上，说：“席教授，现在不光是日本右翼团体参拜兴亚观音院，很多年轻人都会去那里。他们大多把这些被绞死的战犯看作是殉国之死士，不少日本人并不认为日本在二战时发动的战争是侵略，至少，他们不愿意使用‘侵略’这个词。”

席铁平说，“是啊，日本官方教科书不是都把侵略改成叫‘进入’了吗？日本人总认为自己是战争的受害者，从不认为当年的日本是战争的加害者。

最重要的原因，应该是麦克阿瑟当年为了利用昭和天皇控制日本，没有清算裕仁的战争罪行所造成的后遗症。裕仁不仅领导了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发动，而且在他的号令之下，日本皇室中很多人都参与到了战争之中。

尤其是裕仁本人，更是直接参与了诸多战争罪行的组织和执行，比如对中国的入侵、筹建731这座杀人工厂，等等。

传言有人用日军埋藏下来的黄金贿赂了麦克阿瑟，在他的庇护下，裕仁这才毫发无损的逃过了审判。

在日本人看来，既然战争的直接责任人昭和天皇都是无罪的，那凭什么说天皇领导的战争就是侵略？最可怕的是，现在很多日本学者甚至包括军界的日本军人根本就没有反省他们为什么要发动战争，而是在反思以前的战争为什么打败了？

你看看日本人编的《公刊战史》，筹划编纂历时35年，完成后长达一百零二卷，篇幅不可谓不浩瀚，论据不可谓不充分，但这一百多卷战史就没有一页是正面反省侵略战争，相反，他们总是在设想如果这样、如果那样，也许那场战争就不会失败……日本人没有搞明白，一场不义的战争，又怎么会取胜！”

甘筱琳点点头，“确实，日本人的这种观念是有其历史原因的。”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下伊豆山上，“那山上的观音院里不是有一块碑吗，碑上刻的是‘上天赋予日本民族的无上命令是，保护人类文明免于受到破坏’。按中国人的话来说，日本人觉得自己的战争行为是奉天行事，正义得很呢。”

伊豆山后的山路几乎无人行走，显得十分的冷清、阴郁，与喧哗繁华的热海简直就是近在咫尺却又绝然不同的两重世界。山路两边是片片竹林，山风刮过之时，让人更觉寒冷萧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前行，不知不觉间，前面濒海的山谷中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村落，三三两两的和式民居错落有致地散布其间。

山谷中绿植遍被，树木郁郁葱葱，其间点缀着不少热海有名的垂枝梅花以及伊豆常见的河津樱。

河津樱花瓣大，花形美，花色呈粉红色，被誉为伊豆半岛最美的樱花。这种樱花开花最早，是日本本州岛中第一个把花的信息带给人们的樱花，它是由开花较早的“大岛樱”和“绯寒樱”自然嫁接而成的品种，因集中于静冈县境内的河津川而得名。

海岸边有个不大的码头，系泊着一些小小的渔船。渔船随着海浪的波动起伏晃荡，树枝上的花瓣也在微风中轻轻颤动……远远望去，仿佛山谷中的渔村就是一个小小的世外桃源。

这里唯一的一条道路从村庄的中间穿过，明媚的阳光下，远远地就能看到屋檐下、街道旁、农舍边以及码头上都似乎有不少的人影。

但令席铁平感到诧异的是，虽然他们离村庄越来越近，但除了树枝上的叶片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的声音以外，居然听不到村庄里有一点点的人声，寂静得完全不像有人类的存在。

走了好一会，席铁平终于看到了有生气的物体。村庄里的屋顶上、大树下、道路旁以及房前屋后，到处都能看到有各种颜色的猫咪，白的、黄的、黑的、花的……

不同颜色、不同品种的猫们在阳光下懒洋洋的蜷伏在那里，肥胖而慵懒，看到了生人它们也懒得理会，只管在那晒着太阳眯着眼打瞌睡。

席铁平想，这个村落真是奇怪，与其说是人的世界，还不如说是猫的天下。

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个地方怎么和寻常村落似乎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席铁平左右环顾，终于发现了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的真正原因。

刚才远远看到的那些在田间耕作的农夫、在道路上闲谈的行人、在农舍前嬉戏的小孩子，还有在屋檐下坐着休息的老人，原来都不是真人……

走近了才发现，它们都是些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布偶，被放置在那里一动不动。

奇怪了，这村庄里放那么多布偶干什么？除了那些懒洋洋的猫以外，似乎就没一个活人？

这些布偶还真不少，它们穿着真人的衣服鞋袜，面孔栩栩如生，或站或坐，散布于村庄各处。

阳光照射下来，布偶们在地下投射下深深浅浅的人影，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匆匆行走在其间的两人。

这个小小的村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诡异的布偶散布在各处？

席铁平看看甘筱琳在前面快步行走，似乎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浑不在意。他忍不住问道：“小甘，这些布偶看起来好奇怪！它们是怎么回事？”

甘筱琳回头见席铁平指着那些布偶发问，淡淡地说：“这个地方啊，是猫比人多，假比真多。这些布偶，都是曾在这里生活过的人……”

席铁平听得一雾水：“假比真多？曾经有过的人？！”

甘筱琳有点调皮地反问，“怎么？席大教授，是不是觉得有点害怕呀？”

不等席铁平回答，她直截了当地解释说，“这个小渔村在上次日本大海啸的时候，有不少渔民不幸葬身大海之中。后来又有很多居民陆续迁走，现在住在这里的人很少了。但是人少了，以前村子里的猫反而繁衍得更多，所以说‘猫比人多’。

剩下的村民为了不使村庄过于冷漠，就把那些去世了的和离开了的人照他们的模样做成了布偶，放在他们以前的居所处，一方面表示怀念之意，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以此表示村庄的人气依旧。这就是‘假比真多’的意思。”

席铁平看着那些栩栩如生却又五官粗犷、笑容僵硬的布偶，心中想，要是晚上的暗夜里在外面见到这些似人非人的布偶，那还不得给吓个半死啊。

第十二章　黑田太太

静寂的村庄内隐约能听到些微的鸟语，甚至还有一丝山风的回响，却全然没有一点人声，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恍然来到了一个没有生气的虚拟世界之中。

在村庄入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古老神社，按照渔村古老的传统，渔民们在这里祈求出海后的平安和收成。

神社外是一座石制的大门，左右各有一只石刻的降魔犬蹲坐守护，那大门的门柱和石头台阶上都已经生出了墨绿的苔藓，看上去年代已经比较久远了。

这山谷中的村庄并没有太多的房舍，因此在村庄正中的那条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并不太长，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就走到了街道的另一端。

甘筱琳带着席铁平往右拐上了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小路的两边是一丛丛的有着黄绿相间斑纹的青篱竹，还有很多漂亮的乔木，像安息香、樱花树、紫薇、婆罗花、山茱萸、木槿、四照花等等，新芽绽放，生机盎然。

在这大片树木的尽头，竹木中掩映着一栋被绿篱围住的坡顶屋舍。一只黑猫“嗖”的一下从路旁的灌木中窜出来，三两下就消失在那屋舍的篱笆后面。

这栋屋舍是传统的和式民居，全用木头构造，有着高高的木制地台。

屋舍门口的檐廊前是一处小小的庭院，四周生长着冬青、月桂等树木，还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

茂盛的树木遮挡了不少照射下来的阳光，稀疏的一点光线投射到门前高高的木地台上，让人感觉寂静而森冷。

甘筱琳和席铁平二人刚刚踏进那小小的院落，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日本妇女就出现在门口。

席铁平知道，这个女人应该就是他们此行要拜访的主人——黑田幸子，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年纪、一头染成栗色的短发整齐的梳在耳后，脸上像所有的日本女人一样化着精致的淡妆，她虽然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却显得气度不凡，举止优雅而从容。

“这是黑田太太，这是席教授。”甘筱琳居中介绍，黑田太太对席铁平鞠躬行礼，席铁平也赶快鞠躬还礼。

三人进屋后在榻榻米上坐下，房间不大，边上有一个深色的木制五抽柜，柜上摆着一瓶精致的插花，整个房间收拾得干净而素雅。

榻榻米的正中央是一张小茶几，上面已经备好了茶具。

黑田太太为席铁平和甘筱琳倒上茶水，对席铁平埋首致意，说：“席教授，没想到您会为这点小事这么远从中国亲自过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席铁平开门见山地说：“黑田太太不必客气，我也是正好到日本出差公干，就利用这个机会过来拜访一下。您寄过来的这本日记我全部看完了。”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随身带来的手提包，拿出了一个有着黑色封皮，纸张已经发黄的日记本来。

黑田太太见席铁平拿出日记本放在榻榻米上，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但她克制着，平静地问道：“席教授，我们认识甘小姐之后，听她介绍，您是专门研究关东军历史的专家。因此，我家主人黑田善元在他去世之前，让我把他曾祖父的这本日记寄给您，想请您帮助寻找他曾祖父的最终下落，这也是他一生的心愿。不知道这本日记是否给您提供了有用的线索？拜托了。”

席铁平在心中暗暗惊叹，短短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他见黑田太太眼神中透着坚定，心想她外表虽显柔弱，其实内心坚强，还真不是一般的家庭妇女可比。

席铁平拿起那本日记，翻开封面，扉页右角上用黑色钢笔写着“黑田卓一”四个字，笔锋遒劲刚直，下笔力透纸背，可以想见当年书写者的孔武有力。

“黑田太太，我并没有找到黑田卓一最终的下落。但还是找到了一些相关的线索。”

席铁平从提包里拿出一张有点模糊的黑白照片，说，“照片上这个人叫竹岛源次，是日本皇室山百合会驻满洲的特别代表。他和黑田卓一在满洲的任务，就是完成山百合会的特别使命。”

甘筱琳说：“嗯，山百合会专门在日本占领区搜刮各类奇珍异宝、贵重文物，这个我知道。”

“是的。”席铁平说，“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两人在中国的特别使命，就是专门负责掠夺搜刮各类文物古董、奇珍异宝等高价值目标并运回日本。

现在流落在日本国内各个大小博物馆内的中国文物，有不少就是那个时候被掠夺到日本的。日本一千多座公私博物馆中藏有数十万件中国藏品，绝世珍品不在少数。

像山西天龙山石窟被日本中山商会盗走的释迦牟尼佛坐像、菩萨佛头，被日本僧人从新疆柏孜克里克千佛洞盗割的壁画《持盘菩萨跪像》等等，就是在日本也被评为国宝级文物，其价值已经不是用金钱所能衡量的了。”

听到这里，黑田太太埋首躬身，说道：“真是很抱歉。”她的声音低沉，语气中充满了歉意。

席铁平挥挥手说：“黑田太太，这是当年的历史，和你无关的。有意思的是，这个竹岛源次也是下落不明，在战后并未回到日本，和黑田卓一一样被列为失踪人员。我还查阅了中美苏三国当时的日本战俘名单，都没有他们两人的名字。两人既然都是为山百合会工作，而且一同失踪，这恐怕不是一个巧合。”

黑田太太不解地说，“既然他们都为山百合会工作，那么，找到山百合会，不就能够知道他们二人的下落了吗？”

席铁平还未及答话，甘筱琳抢着回答道：“山百合会在日本宣布战败投降前就悄悄解散了，日本皇室从不承认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组织。所以，现在我们根本不可能去找什么山百合会的人。我曾经设想，他们会不会是在集中营里死亡了，没有登记在死亡名单上？”

席铁平说，“不会。我搞到了一份苏军情报机构格鲁乌的解密档案。档案里面记载，当年苏军攻入中国东北之后，为了抢夺山百合会的财宝，格鲁乌曾经专门派出一个行动小组到东北搜捕竹岛源次……”

“啊……那他是被格鲁乌抓去了？”甘筱琳不禁瞪大了眼睛。

席铁平摇摇头，“根据档案记载，一直到苏军从东北撤离，格鲁乌的情报人员都没有找到竹岛源次的下落。苏军从东北撤军后，格鲁乌的情报小组一直潜伏到1949年末，仍然一无所获。所以黑田和竹岛肯定没有被俘，也没有被杀，否则格鲁乌的报告里面一定会有记录。”

甘筱琳说，“奇怪了呀，没有被俘，也没有被杀，又找不到人？”

席铁平说，“我推测，黑田卓一与竹岛源次两人的失踪，既然不是由于死亡或被俘，那就是因为他们在某个地方藏了起来。”

“藏了起来？难道他们还活着？”黑田太太有些激动，她立即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纠正说，“当然，我是说在那个时候，他们有可能还活着……”

甘筱琳迷惑地说，“藏了起来？他们藏起来干什么？”

这时，黑田太太身后那只黑猫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它突然弓起身子向上一跃，跳了起来，从榻榻米中间蹿过，跑了出去。

黑田太太斥责道：“讨厌的家伙……”

话音未落，席铁平突然听到一阵“滋滋滋滋……”的怪音，那声音频率极高，音量虽然不大，却震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席铁平正在莫名其妙，就又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榻榻米在微微的震动，他还以为声音和震动都是自己的错觉，一开始并未在意。

过了几秒钟，刚刚那个轻微的震动已经变成了很明显的上下跳动，不仅房间的地板在跳动，榻榻米上的茶几也在跳动，然后，整个屋子都在跳动……

这不大的木屋不停地震颤着、晃动着，伴随着那个“滋滋滋滋……”的怪声，就像是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木屋的地下颤抖着、蠕动着，想要破土而出。

第十三章　铜宫之地

巨大的力量使得屋子里一切没有固定起来的东西都持续地抖动起来，茶几上的杯壶都被抖得砰砰作响，甚至整个屋子都在喀喀喀地响着，就像有只无形的巨手在挤压、在扭动着这栋房子一样。

随着晃动加剧，那五抽柜上的花瓶“砰！”的一声，倒了下来。

好一会席铁平才反应过来：地震了！

早就听说过日本是个地震多发的国度，不过席铁平还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来热海，就亲身体验了一回。

屋子震动了大约二三十秒钟，很快就平复下来，黑田太太起身扶起翻倒的花瓶，甘筱琳则端坐不动，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惊了。

黑田太太歉意地说：“席教授，这里的小地震比较多，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什么危险的，您请放心好了。”

甘筱琳笑着说，“席教授，日本民间有句俗话，说的是日本人心中四件最可怕的东西，您知道是什么吗？”

席铁平饶有兴致地说，“哦？这个我到不知道。”

甘筱琳说，“日本人心中最可怕的四件东西，就是‘地震、火灾、打雷、老爹’。地震排第一。

日本的地理位置正好在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的西缘，犹如坐在一把重心不稳、摇晃不停地椅子上，安稳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

这时，仿佛为了印证他们上面这番谈话，地下又传来了几下很轻微的摇晃和喀喀喀的响声，不过很快，也就几秒钟时间，就恢复了平静。

席铁平扭头对黑田太太说，“不好意思，不说地震了。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黑田太太微笑说：“没什么，这些都是事实。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有地震，日本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席铁平说：“前面说到，黑田卓一的失踪，多半是藏了起来。所以现在我们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藏起来？”

黑田太太迷惑地说，“可是，不论是日记还是家书，他都没有提到过要藏起来啊。”

席铁平点头，“的确很蹊跷。我也是根据日记中的两处线索做出的这个推测。”

甘筱琳急迫地问，“什么线索？”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席铁平拿起日记，说，“第一，黑田在日记中反复提到过一个奇怪的‘铜宫の地’，这个叫法很特别，不像地名，到像是个什么代号一般。我感觉，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甘筱琳睁大眼睛说，“那个‘铜宫の地’和他们的失踪有什么关系？我没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啊。”

席铁平把那本日记翻开，说：“从1945年3月到5月，黑田日记中多次提到这个‘铜宫の地’。它在这个时间段出现的频率如此之高，小甘，这个时期是个什么局势？你意识到什么问题没有？”

甘筱琳低头想了一下，“1945年3月到5月……这一段时间日本战败的迹象已很明显，苏联红军随时可能向中国东北的关东军发起进攻，东北的局势非常紧张……”

“那说明了什么？”席铁平提示了一句。

甘筱琳又想了想，说，“按理说，这个时候黑田和竹岛应该是非常忙碌，山百合会有那么多的东西要处理，要忙于准备应对战争或者是疏散撤退，两人不会有闲心也没有时间到处跑……啊，那个时候黑田卓一还多次去这个奇怪的‘铜宫の地’，他跑那去干什么呢？”

席铁平点点头，肯定地说，“1945年2月以来，美军开始大规模轰炸日本本土，苏军也在向远东调兵遣将，中国东北的局势非常紧张，战争迫在眉睫，这个时候黑田和竹岛不可能老是往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跑。这就说明，那个‘铜宫の地’，肯定是个特别重要、有着特别意义的地方。”

甘筱琳摇头说，“就算他们两人多次去过这个什么‘铜宫の地’，那里也很可能是个什么日本的军事要地之类，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我仔细查过资料，不管是当时满洲的地名，还是关东军的军事要地，都没有这么一个叫‘铜宫’的所在。”

席铁平指指日记，又说，“最蹊跷的是，黑田卓一尽管多次提到那个奇怪的‘铜宫の地’，但对其具体情况，比如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具体位置在哪里等，偏偏缄口不提。这说明了什么？

这恰恰说明黑田卓一是有意识地在隐瞒这个‘铜宫の地’的真实情况。他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表明这个古怪的‘铜宫の地’大有文章。”

“黑田卓一？山百合会？铜宫の地？……”甘筱琳没想出来这几点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一时语塞。

“要解释这个问题，就要结合日记中的第二个线索来看了。”席铁平耐心地说，“在4月的一篇日记中，黑田很明确地提到，满洲百合之物资，已无法运回本土，唯有执行东南亚方案。”

“简单地说，所谓的东南亚方案，就是将山百合会掠夺来的大量财宝就地掩藏，以图日后取回。所以当时黑田的头号任务，应该就是配合竹岛执行这个方案。”

席铁平看着甘筱琳，问道，“那么，黑田如果要完成这个任务，他首先必须要做件什么事情？”

“找个隐秘的掩埋地点！”甘筱琳脱口而出。

“对！”席铁平点点头。

“黑田与竹岛在战局紧张的非常时期多次去那个‘铜宫の地’，不会是去游山玩水，很大的可能就是在寻找一处隐秘、可靠的藏宝地点。尤其是在1945年5月——”

这时他将日记翻开，指着最后一页说，“日记快要结束的地方，黑田说，与竹岛商量后，将‘铜宫の地’的事情确定下来。

如果我们结合前面提到的东南亚方案来看，那么两人商量的事情，可能就是将山百合会隐藏财宝的地点选在了这个‘铜宫の地’。

因此，‘铜宫’并不是一个地名，很可能是他们使用的一个暗语或者代号。”

甘筱琳兴奋起来，“这么说来，要是找到了这个‘铜宫の地’，就能发现黑田卓一的下落？”

席铁平摇摇头，说：“别高兴太早。现在的问题是，除了这本日记之外，竹岛源次那边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和线索，相关的历史档案中更是一片空白。这么一来，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甘筱琳说，“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呃，”席铁平说，“除了这本日记之外，黑田卓一当年带回日本的，还有其它东西吧？”

黑田太太直率地说：“不瞒席教授说，留下来的那些东西我们早就反复察看过了，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席铁平笑了笑，说：“黑田和竹岛两人既然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去掩藏那些东西，而且他们最终都没有回来，此事如此重大，代价如此高昂，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没有任何交代，对吧？”

黑田太太点点头，说：“我明白了。留下来的东西其实也不多，我这就去拿出来，席教授，请稍等。”

说完黑田太太起身走到榻榻米旁边的那个五抽柜前，拿出了一个褐色的牛皮纸盒子。

“席教授，这盒子里面就是当年从中国带回来的东西。希望席教授能看看这些东西是不是有用，拜托了！”黑田太太将纸盒递给席铁平。

席铁平看看窗外，见阳光已经西斜，天色开始黯淡下来，便说：“时间也不早了，黑田太太，我想把这些东西带回旅馆去，明天再仔细地看一看，您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如果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就太好了。席教授，有劳了！”黑田太太十分高兴。

那只地震时受惊逃走的黑猫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门口那高高的木地台上坐着，一条又粗又黑的尾巴盘在身前，一动不动的瞪眼望着席铁平和甘筱琳，仿佛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第十四章　热海艺伎

两人回到新赤尾时已是傍晚。

席铁平先回到房间，将带回来的东西放进房间的保险柜，这才出来和甘筱琳去餐厅吃饭。

吃过了晚餐，两人信步走到旅馆的外面。新赤尾的位置算是在热海的外围，从旅馆出来，是一条安静的游步道，沿着海蔓延开去，顺着山向上盘旋。

两人就顺着这条游步道漫步而行。路旁的路灯光线黯淡，全然没有热海市区中心街道那种明亮通透的感觉，无论望向海面还是山坡，几步以外便是大片的黑暗。

此时游人甚少，山坡上幽暗清冷，甘筱琳也许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用手挽住了席铁平的臂弯。

席铁平和甘筱琳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他清晰地闻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一息淡淡的幽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年轻女孩身上特有的那种体香，芬芳而又清淡，就像幽室中开放的一株米兰。

甘筱琳的手挽在臂弯上，让他感受到一种腻滑绵软的感觉，不知为什么，时不时的会让他心跳一下。他不禁暗骂定力太差，反复告诫自己要收起那点心猿意马。

走了好一段山路后，席铁平总觉得头有点发晕，像转圈转久了之后的那种晕眩感。

他停下来，觉得很奇怪。自己既不晕车，也没有高血压，但怎么会有这种晕头转向的感觉？他觉得很不舒服，就扶住栏杆站下休息。

“教授，您怎么啦？不舒服？”甘筱琳关切地问道。

听席铁平描述了刚才无缘无故头晕的感受之后，甘筱琳以手捂嘴，居然笑了起来。

席铁平不解地说，“小甘，怎么啦？”

甘筱琳自觉失礼，收起了笑容，宽慰他说：“席教授，您这个头晕我估计是地震后的正常反应，没关系的。我到日本后，刚经历地震的那个时候也是这样，老觉得自己在转圈、头发晕，就像晕车晕船的那种感觉，开始晕的人都站不稳，就连坐到马桶上都感觉头晕呢……后来经历的次数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您放心啦，肯定不是高血压，您不用紧张。”

两人此时都有点疲倦了，于是就都停下来，靠在栏杆上闲谈。虽然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清楚地听到海浪在不倦地拍打着海岸。

甘筱琳偏着头、小鸟依人般的靠着席铁平的胳膊。她那凝脂般的肌肤在幽幽的灯光下更是显得雪白如玉，她的头发上散发出一种好闻的气味，再加上她身上那种淡淡的体香，形成了一股诱人的香氛，虽然若有若无，但却格外让人沉醉。

幽深黑夜，男女独处，席铁平心中忽然有点荷尔蒙分泌加剧的感觉，闪现出一种想要拥美入怀的冲动。但这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克制住了自己。

甘筱琳也不知道是否感觉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夜空，但却没有说话。

那一刻，两人虽然都沉默着，但心里却都真实地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异样。

一种暧昧的氛围发散开来，就像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化学气体，让这近在咫尺的男女二人相互吸引、让他们彼此怦然心动，两人的关系仿佛又进了一步。

沉默了一会，席铁平正在不知说点什么好，甘筱琳开口了。

她提议说，“教授，这大晚上的也没有啥事儿，我们去看看艺伎表演吧？艺伎表演，是日本的国粹。而热海的艺伎，更是大大的有名哟。不去看看，就白来热海了。“

正想从刚才那暧昧的氛围中解脱出来的席铁平立刻答应了。

两人回到新赤尾的酒宴厅，这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大多穿着浴衣，在榻榻米上吃着日本料理。

这个时候估计是演出的间隙，艺伎们分散在各个桌子前，给客人斟酒，陪客人喝酒。

这些艺伎们的脸上都化着很浓的妆，让你看不清她们长什么样子。受过训练的艺伎们很会调节现场的气氛，劝客人喝酒，给他们讲笑话，陪着做游戏，总之，她们有很多办法让这里的气氛非常欢乐，几乎全场的客人们都在欢笑，甚至有人忘形的地笑翻在榻榻米上打滚。

席铁平没有看那些艺伎，他的注意力聚焦到舞台上的一位老者身上。

这是一位年老的艺伎，大概已有七十岁的年纪了。

和其他艺伎一样，这位年老的艺伎脸上也扑着厚厚的白粉，完全看不见她本来的面目。

她并不参与酒席上的谈笑，而是沉默地坐着。她的表情淡静恬然，脸上那一重重的皱纹清晰可见，沧桑中透出一种超然的气度。

老者低着头，眼光下垂，对眼前这热闹的场面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稳稳地端着自己手中的三弦琴，等待着即将开始的节目。

演出开始了。艺伎们开始表演舞蹈，而那位年老的艺伎一边弹着三弦琴，一边开口唱起歌来。

她唱起了一首日本乡村歌谣。

歌声讲述了一个古老的故事。

她那苍老、低沉的歌声悠然而来，居然是那么有穿透力。

那一支本来普普通通的民间歌谣，在老者的演唱中，竟有了一种苍凉悠远的意境。

不知为什么，席铁平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追求和使命，来日本的种种前因后果，就像电影片段似的在心中一一闪过。渐渐地，他融入了那歌声的意境之中，那些笑闹声离他远去，再也听不见一切其它的声音。

那古老的故事、苍凉的歌声，盖住了其它浅陋的喧嚣与浮华。

席铁平感觉那歌声带着自己，飞过了高山和大海，穿越了云层和阳光，直飞向遥远的苍穹，似乎自己一切的追求和努力，就在那歌声的尽头。

这种特别的感觉，很多年都没有过了。席铁平沉浸在歌声之中，久久无语。甘筱琳在一旁见他听的如此出神，有些意外，但她没有出声。

看完了演出，甘筱琳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她唱得真好。”

不知怎么的，席铁平忽然有种感觉，日本这个国家就像这位年老的艺伎一样，古老而沧桑，却又掩盖在厚厚的一层脂粉之下，总是极力地遮掩，让人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席铁平久久不能入睡。他打开手机上的WIFI连接，想看看文章。

手机上的QQ图标在闪烁，他点开一看，一个笑脸弹了出来。原来是甘筱琳发过来的表情。

他回了一句：“没睡？”

甘：“嗯呐，睡不着。您呢？在想什么？”

不知为什么，席铁平此时却一下想起了这个女孩靠在自己身上时那种淡淡的香味。

他压制着心里的那点心猿意马，回道：“我在想黑田卓一的那本日记。”

甘：“您想到了什么？”

席：“我在想，黑田卓一的这本日记，虽然记得很简短，但从他1937年到东北之后，一直到1945年5月，这期间基本上一直在写，并没有中断过。那为什么到1945年5月时，他突然就让妻子将日记带回日本，不再写了？

要知道，一个人一旦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并且坚持了多年之后，一般很难再改变习惯。”

甘：“这说明？”

席：“除非是他那时认为再也不会写日记了，这才会把日记交给夫人带回日本。”

甘：“看来黑田的失踪还真像是您推测的那样，是藏起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黑田的遗物，应该会有他留下了来的线索吧？”

席：“过了这么多年，这些线索是否还完整保留着？就算保留到了今天，我们能不能把它找出来，那还真得靠运气了。很晚了，先睡觉吧。”

甘筱琳发了个呵欠表情过来，头像变暗，下线了。

第十五章　菊之御纹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席铁平就取出纸盒，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一叠旧报纸。

一个银色的烟盒。

一把纸质的折扇。

几张发黄的老照片。

一枚徽章。

最下面是一份折叠起来的地图。

席铁平先用数码相机将这些东西拍摄了一遍，这才开始翻阅那一叠发黄的旧报纸，它们都是同一天：1941年12月8日。

那是日本袭击珍珠港、对美国正式宣战的第二天。这几份旧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惊人的相似，无一例外都是日本公开挑战世界秩序、对美英宣战的消息，以及日本向美英发出的宣战书全文，“朕兹对美国及英国宣战，帝国今为自存自卫，已决然奋起，必当摧毁一切障碍！”，等等。

刚把那些报纸检查完，甘筱琳过来了。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穿了件收腰白色上装，里面是件宝蓝色的V领真丝长裙。

“这是什么徽章，你知道吗？”席铁平举起手里的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的造型十分精致，一朵菊花的34个花瓣组成了银色徽章的正面，而在花瓣的中心，则是一颗金黄色的五角星。

“这是二战前日本陆军大学校授予合格毕业生的毕业徽章。”甘筱琳很肯定地回答。

席铁平说，“是的。在当时的日本军队里，参谋是精英中的精英，要成为参谋有个条件，就是必须先获得这个陆大授予的菊花星形徽章。

所以，获得这个陆大毕业徽章是旧日本军人的一项极高的荣誉，也是他们向上晋升的一个重要条件，作为日军参谋来说，必须将这个菊花星形章佩戴在军服上。

那么，黑田身为陆大出身的大佐参谋，他又为什么不再佩戴这个菊花星形章，反而把它交给妻子带回日本？”

甘筱琳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那只徽章，说：“啊？教授，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这样做，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席铁平说，“昨晚我说过，他连记了十多年的日记也停笔不记了，肯定是另有深意……”

他又拿起那个正方形的银质烟盒，烟盒表面蚀刻着华美的花纹，镶有一枚金质菊花徽章。

甘筱琳也弯腰凑近过来，说，“大教授，这个就不用你考我了吧？乍一看有点像日本护照上的那个菊花纹章，但是仔细看它的菊花花瓣是双重的，所以这应该是‘菊の御纹’，就是日本天皇的家徽‘十六花瓣八重表菊纹’。它来源于幕府时期萨摩藩的菊纹家徽，日本皇室也因此而称为‘菊花王朝’，号称‘万世一系’。”

席铁平说，“嗯，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日本皇室的菊纹章。这个银质烟盒做工精致华美，又镶了皇室菊纹章，应该是日本皇室的御用品，普通日本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烟盒。正因为这个烟盒是皇室御赐，黑田才特地将它交给妻儿带回日本。”

他把烟盒、徽章放在一起，说：“唔，日记本、陆大徽章、御赐烟盒，对黑田而言都是意义重大之物，他却全都送回了日本，还真像是在诀别时交托遗物一样，说明他那个时候已决定不再回国……现在我们可以肯定，黑田的失踪，是刻意地隐藏起来了，而不是什么意外。”

甘筱琳说，“看来的确如此。但我还是不明白，他藏起来干什么呢？”

席铁平摇头说，“这一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只能继续寻找答案了。”

那纸扇画的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水墨山水，扇面上群山环抱、峰峦翠立、苍鹰翱翔。

老照片都是黑田卓一和妻儿的合影，还有他一双儿女在不同时期的几张照片。

“这些照片怎么都污蒙蒙的，有点水渍一样的东西？像被水泡过一样。”席铁平见这些照片的清晰度都很差，照片表面脏污不堪。

甘筱琳把头发挽了一下，然后偏头来看席铁平手里的照片，说，“这事我到知道。我曾经听黑田太太的先生黑田善元说过，他的祖父……”

这时她伸手到桌子上把黑田卓一儿子的那两张旧照片翻出来，指着照片说，“唔，应该就是这个小男孩吧，黑田卓一的儿子，他长大后在警视厅当警察，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他怀疑这些资料和照片上有密写药水之类的线索，用专门的药水处理过这些东西。照片上的污渍，估计就是那时造成的。”

席铁平说，“哦，还有这回事情……那多半他也没能发现什么吧？”

“是啊，我听黑田先生说过，他们一直没能在这些东西里面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无奈之下，这才托我向你求助的。”

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合影，上面是几排日本军人。

席铁平拿起放大镜看了一下，说，“当年关东军的几个风云人物基本都在这里。你看，中间就是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板恒征四郎、还有关东军高级参谋石原莞尔，后面这两个是花谷正和今田新太郎两个少佐，这四个家伙就是一手策划和实施九一八事变的元凶。不过，这些人虽然是关东军参谋，但他们都还没有资格参与山百合会那些隐秘的计划和行动。”

甘筱琳说，“那只有再看看那张地图了。”

席铁平小心翼翼地把那张折叠起来的旧地图展开摊平，差不多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这是一幅十万分之一的满蒙军用地图，图廓右方印有“军事机密”四个粗黑字体，下面还有一排红色标注：“当前事变，限军内使用，对外秘密。”地图下部，印刷着“关东军参谋本部陆地测量部　昭和十四年制版”的黑体大字。

地图的纸张边缘已经破损开裂，图面上也是泛黄发黑，有不少的污迹和斑点，不过地图上的内容倒还大体能辨认出来，城市、山川、河流、道路甚至日军的各种要塞、阵地、洞库、补给点等等，都详细地一一标绘在地图上。

甘筱琳见席铁平看了半天地图也没说话，就说，“教授，我在想，如果黑田当年要把山百合会藏宝的地点、或者是他们隐藏的地方留下点什么线索的话，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在这地图上做一个隐秘的标记，对吧？”

席铁平摇摇头，说，“你想想，隐藏山百合会宝藏这么一个极为机密的头等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既然他选择的是一个隐秘偏僻之处，那他又怎么会在地图上直接标示出来？不过，也不排除他当时采用了某种特殊方法，在地图上留下了线索……但这地图现在污损这么严重，我们光靠肉眼查看，什么都发现不了。”

甘筱琳说，“那怎么办？”

席铁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我倒是想起一个办法。北京有一家专搞痕迹鉴别的研究所，他们那有一台激光全息扫描仪，如果能把这份地图交给他们处理一下，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发现。”

“那太好了！我们赶快把这份地图寄过去，请他们用仪器鉴别一下……”甘筱琳拍手欢呼。

席铁平见她这么性急，不禁笑了，说，“小甘，我们要先征求黑田太太同意才行，对吧？而且这份地图纸张严重老化，也不适合长途邮寄。再说，北京那家研究所的设备是不对外的，这事还得找关系托熟人帮忙才行。”

两人决定下午再去一趟黑田太太家。

吃了午饭，席铁平回了房间，从保险柜中将盒子取出来，随即从包里拿出一条细细的特制胶带，他将保险柜关闭后，将胶带贴在了保险柜下面，刚好封在柜门上。

这样，只要有人开了这保险柜的柜门，这条很细的透明胶带就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断掉。

第十六章　秘密夹层

在黑田太太家，席铁平将借用地图的事情一说，黑田太太慨然允诺，又问，“席教授，地图您留下来了吗？”

席铁平说，“没有，还在盒子里呢。”

黑田太太伸手揭开纸盒盖子，准备取出地图。

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几下怪异的“哧哧”声，那声音虽然很轻，但非常清晰。

三人都听到了，那怪声似乎来自黑田太太的身后。

黑田太太手里拿着纸盒盖子，僵在那里。

她的身后，是另一个房间的门，日本民居中最常见的那种带有方格的推拉门。

那个怪异的声音，似乎就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席铁平疑惑的转头看去，见那门关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又会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哧哧作响？

三个人还在愣神，那个怪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先是“哧哧”，然后“哧哧哧……”

三人都听的很清楚，那声音就像是有只利爪，在那房门的木头上轻轻的抓挠。又像是有人用长长的指甲，在粗糙的木板上划拉所发出的那种声音。

声音不大，却很尖利，听着感觉分外的瘆人。

黑田太太脸色略变，神态有些紧张，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甘筱琳看上去明显被那声音吓着了，她一动不动，两手紧握着，将头偏向一边，想看又不敢看，似乎想起身逃开。

席铁平对那来自门后的声音也觉得奇怪，但他看到黑田太太和甘筱琳的神情如此紧张，更加感到迷惑不解，这声音虽然奇怪，但这大白天的，两个女人怎么会被那声音吓成这样？那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又响了几下，“哧……哧哧哧……”

席铁平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黑田太太，那边屋里是什么声音？是不是房间里面跑了什么小动物进去啊？”

黑田太太听他这么一说，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歉意的略一躬身，将盖子放回纸盒上，说：“啊，我知道了，不好意思，请你们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就来。”

她起身走到门前，略一停顿，这才仿佛下了决心，伸手推门。

门刚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色的动物一下就悄无声息地从那缝隙里面窜了出来。

甘筱琳被那个突如其来出现的黑影吓的“啊——!”的惊叫了一声。

席铁平定睛一看，原来是常常在此做客的那只黑猫。

那黑猫闪电般的从房门后冲出，却又被甘筱琳的一声惊叫给吓的不轻，这家伙慌不择路间一下就跃上了榻榻米中央的茶几。

茶几上放着纸盒与茶具，黑猫跃上茶几向外奔逃，匆忙之间抓翻了放在茶几上的牛皮纸盒子，翻过来的盒子又碰倒了旁边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榻榻米上，茶水四溅，搞得一片狼藉。

黑猫见闯下了大祸，一溜烟地跃下地台，从门口窜了出去，转眼间就跳进了院子外面的树林之中，逃得无影无踪。

席铁平恍然大悟，“原来是那猫在门上抓挠的声音……”

黑田太太如释重负般一笑，说：“席教授，不好意思，我们这野猫太多，也不怕人。没想到今天它在这里添乱，真是失礼了。”她关上门，赶快过来收拾。

席铁平一转头，见甘筱琳在一旁坐着痴痴出神，仿佛心事重重，心里觉得奇怪，也不知这小姑娘是怎么了，前两天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今天咋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时，正在收拾的黑田太太突然低低惊呼了一声：“呀……”

席铁平和甘筱琳吓了一跳，扭头看去，见黑田太太直起身来，满脸都是吃惊讶异的神色。

她手里拿着那个纸盒盖子，外面糊的一层厚厚的牛皮纸破裂开来，现出了长长的一条缝隙，纸面和盖子之间是空的，并没有全粘在一起，就像做了一个夹层，里面似乎有东西。

黑田太太把盖子递给席铁平，“席教授，这纸盒盖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请您检查一下好吗？有劳了。”。

原来，刚才那只黑猫踩到纸盒上的时候，它尖利的猫爪抓破了纸盒盖子外面糊的那一层厚厚的牛皮纸，这才将藏在牛皮纸下面的夹层这个秘密给捅破出来。

席铁平接过盖子，在缝隙中摸索一阵，从那夹层中掏了一样东西出来。

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三人并排站立，背景是大片的森林和连绵不断的山脉；那森林中全是高大笔挺的树木，在茂密森林的一侧，有一处深深的山谷，三人合影之处正对着那山谷的入口。山谷的左右两侧，各有两座高高耸立的尖峰，高峻笔直，直刺青天，极富气势。

照片上的两个人席铁平到是知道，“右边这个军人，就是黑田卓一，左边这个就是竹岛源次，但是站在他们中间的这个人……不知道是谁。”

黑田与竹岛两人之间，站着一个头发稀疏、胡子拉碴的老者，面容瘦削、个头矮小，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服，看起来其貌不扬。

席铁平扭头对甘筱琳说，“小甘，站中间这人，你有什么印象吗？”

甘筱琳摇头说：“我没有见过这人。不过，日本人非常讲究尊卑秩序，这人虽然貌相普通、衣着猥琐，但他既然被黑田和竹岛拥在中间，绝非闲杂人等，肯定是个重要人物。”

席铁平将照片翻过来看了下，背面写了一排数字，“1945.3”，笔迹已经发黄变暗。

他察看照片，心中暗想，这张照片被黑田卓一如此层层密封，藏在这个夹层里面，若非那只黑猫碰巧抓破了糊在外面的牛皮纸，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呢。

既然黑田卓一当年历经千辛万苦才把这张照片送回日本，却又为什么要如此煞费苦心的把它隐藏密封起来？

唯有一个原因：这张照片上肯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席铁平沉吟道，“黑田卓一从中国带回来的照片不少，但他为什么单单把这张照片给藏起来呢？”

“这就是一张普通的合影呀，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甘筱琳也觉得奇怪。

席铁平说，“既然黑田卓一把这张照片藏得如此隐秘，照片上肯定有他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秘密。”

甘筱琳不解地说，“这照片上会有什么秘密？除了中间那个人……”

席铁平点点头，说，“中间的这人，也许就是关键。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确定这人的身份。”

他转头对黑田太太说，“黑田太太，这张照片非常重要。我们如果能尽快确定下中间这人的身份，肯定对寻找黑田卓一有帮助。只是这事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希望得到您的理解和支持。”

黑田太太如此聪明之人，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借走这张照片。

“席教授，只要您需要，这照片就交给您吧。拜托了。”她双手拿起照片递给席铁平。

席铁平接过照片，与甘筱琳一起向黑田太太道别，离开了渔村。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正是这张貌似毫不起眼的黑白照片，引出了后面一系列的事件。

两人回到新赤尾，席铁平关上门后，在保险柜前蹲下身来，伸手下去，用手指将胶带轻轻勾出来一看，不禁心中一沉。

原本封住保险柜门的胶带已经断掉了。

有人动过他的保险柜！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胶带断了，说明今天下午他和甘筱琳去渔村的时候，有位不速之客偷偷地溜进了他的房间，打开了保险柜。

席铁平没有慌乱，他冷静地将保险柜里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护照、数码相机、一些现金都在，他打开相机看了下里面的内存卡，完好无损，开机检查了一下昨天拍摄的那些照片，也一张没少。

门锁和保险柜都完好无损，看不出来任何破坏的痕迹。能有如此高明专业的开锁技能，又不盗窃财物，看来，进来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盗贼。

那么，这些不速之客打开他的保险柜，到底想找什么东西？他想了想，没有将地图和照片再放进保险柜，而是放进了随身的包里，这才去了餐厅。

吃了晚饭，两人在外面散步，席铁平脑中萦回着刚才保险柜的事情——他和甘筱琳一出门，就有人趁虚而入，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监控了。

虽然一时还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想要找些什么，但肯定和黑田太太的那些东西有关系。

看来，他来到日本，接触黑田太太之后，惊动了一直隐忍多年、深藏不露的对手。他们不但随时紧盯着黑田太太家的动静，而且现在已经有点沉不住气，开始动手了。

不过他也很清楚，那些人的目标也应该和他一样，在获得明确的答案之前，他和甘筱琳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到不至于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甘筱琳见席铁平心事重重，以为他有点疲倦，提议说，“教授，不如我们去泡一会温泉？”

今天行程匆匆，席铁平确实也觉得有点疲惫，就顺势回应说，“既然到了热海，不去泡泡温泉，那不是白来一趟么？”

甘筱琳拍手说，“好呀！新赤尾后面的露天温泉很有名的，我回去换了衣服来叫你！”

新赤尾酒店拥有自家的泉眼，每分钟有上百升的天然温泉水涌出，并加装了过滤设施，加上这口温泉又在海边，设施和风景均属上乘，所以浴客众多，生意极好。

席铁平换好了衣服，穿上浴袍，和甘筱琳来到了新赤尾后面的露天温泉浴池。

在日本，泡温泉是不能穿衣服下去的，泳装也不可以——而且是无论男女。不过来这里的中国游客太多，很多中国游客无法适应这样的风俗，为了生意上的需要，所以有的温泉还是适当变通了一下，允许泳装入池。

但在新赤尾这边的温泉，仍然严格遵循着“不得泳装入池”这样的传统。所以要在这里“泡汤”的浴客，都必须先脱下所有的衣服，然后赤条条地裹上一块大浴巾再下温泉池子。

这个温泉浴池建在海边，木栏杆外几米远就是白色的海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在这个地方一边泡温泉，一边观赏大海的美景，的确令人心旷神怡。

甘筱琳挽起了头发，裹着浴巾走在前面，露在外面的香肩雪白似玉，双腿白皙而修长，裹在浴巾下的胴体凹凸有致，尽显玲珑曲线，让人浮想联翩，引得池中的浴客纷纷侧目而视。

到了池边，甘筱琳直接就下到了池子里去，席铁平没有跟着她进去。

他先用池边的小木桶舀起池中的热水，举起来从头上淋下，一股温热的感觉立即蔓延开来，全身热烘烘的，极为舒畅。他又连着舀了几桶淋在身上，待身体有所适应，这才慢慢下到热气腾腾的温泉池中。

此时池中已有好几位浴客泡在水里，透过温泉水蒸腾起来的雾气，席铁平扫了一眼就看到甘筱琳在对着海边的一块石头旁已经选好了位置，她的一头长发挽在了脑后，雪白的颈项和肩膀露在外面，身体已经泡在水里。

这时，甘筱琳也看到了他，就举起一只手，对他轻轻招了几下，示意他过去。

席铁平将头靠在石头上，看着外面的大海，慢慢调节着呼吸，抛开刚才发生的事情，努力将头脑和心胸里的一切东西放空，就像老僧入定一般，脑中只有眼前这蓝色的大海，用自己的意念和精神，专注的去感受身体的温热和一片幽深的蓝色，其它什么都不去想，这样可以让自己从精神到身体都得到最大的放松。

泡了一会，席铁平听到甘筱琳轻声发问，“教授，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侧头一看，甘筱琳仍然闭着眼，一张俏脸被热水熏的绯红，额头和鼻尖都浸出了亮闪闪的汗珠。

席铁平调整了一下姿势，说：“暂时定不下来，这个要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教授，你在和我开玩笑吧。”甘筱琳一下睁开了眼睛。

席铁平回答说，“这里不好多说，等下回去再说。”

甘筱琳会意的点点头，不再发问。但席铁平的话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只过了一会，她就按捺不住说：“教授，我们回去吧。”

“好，走吧。”席铁平微微一笑，知道她是急于知道答案。两人擦洗干净，穿上浴袍回到楼上。

出了电梯，甘筱琳说，“教授，我换了衣服就过来找你，你等下哦。”

席铁平本来想和她开句玩笑说不用回去换衣服了，突然又觉得这么说不妥，又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甘筱琳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房间去了。

席铁平回到房间，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窗边。

他知道，对手也不想让他发现蛛丝马迹，应该不会在房间里面做手脚，所以他就不再去多想这事了。

不多时，甘筱琳就过来了。她换了一身紫蓝色的运动装，身段婀娜，婷婷玉立。还没吹干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更将一张雪白的俏脸衬得妩媚动人。她身上透出淡淡幽香，席铁平下意识地将窗缝开大了一点，让外面的冷空气吹进来，这才心神略定。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说何时回去取决于你。”

甘筱琳噘起了嘴，两颊晕红，梨涡浅浅，看上去娇俏可人。

她顿顿脚，嗔道：“哎呀，大教授，你就别吊我的胃口了，直接公布标准答案吧！”

席铁平正色说，“是这样。我们下午不是刚刚拿到了黑田卓一隐藏起来的那张照片吗？”

甘筱琳说，“对啊，你说要查出那张照片上中间那个人的身份……”说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头，“难道你是要我去查找那个人吗？”

席铁平回答说，“是的，小甘，我建议由你去查找这个人。”

“我虽然研究方向是二战日本历史，但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查找这个人……”甘筱琳有点迷惑。

“东京大学不是有一套极为完善的数据库系统吗，那里可以做影像资料的查询……”席铁平提示。

甘筱琳恍然大悟，“啊，对对，东京大学档案馆有那套数据库……”

席铁平说，“嗯，那套数据库系统包括影像资料，收录甚广，检索方便。照片上这个人，既然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那套数据库里面说不定就有他的资料。你带上照片先去东京大学查查看。万一数据库里查不到，我们再想其它办法。”

甘筱琳说，“好，我明天就回东京去。教授，那你又怎么安排？”

席铁平说，“我明天去大阪的关东军研究会，看看在那边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甘筱琳回房间去了，席铁平在窗前站了一会，脑子里又回想了一下白天的事情。

他将手抱在胸前，向窗外看去，只见夜色苍茫，除了灯光点点，什么都看不到，就连波涛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出奇的平静。

席铁平心里很清楚，就在不远的暗处，一定有双饿狼般的眼睛随时在窥伺着他的动静，随时在等待着时机，只要他稍有疏忽大意，就有可能让对手抢占先机。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席铁平拉上了窗帘。

第十八章　大阪师团

两人起了个大早，直接去到JR热海车站，他们将在此分头扬镳，一个去东京，一个去大阪。

昨日不速之客秘密造访，席铁平不能不处处小心。这事又不能给甘筱琳明说，只能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甘筱琳一一点头答应，她心思单纯，一心只想赶快查出真相，恨不得马上就飞到东京。

到大阪的新干线还有半个小时，席铁平便在候车室里那个黑色的木制长凳上坐下等侯，静静地观察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

外面进来一个来自中国的旅游团，几个年纪稍大的游客可能是刚来日本，特别兴奋，说话嗓门特大，在小小的候车室里声音让人感到非常刺耳。

席铁平正准备上去劝他们声音小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喧嚷。他大步走到门外，只见候车室外的温泉池旁，一大拨人围着几个脱了鞋袜的游客，正在那里喧哗不已。

原来，热海车站的门口有一个小池子，引了温泉水进来，过往的旅客可以在这里脱下鞋袜，将脚在温泉池里泡泡，感受下热海温泉，也消减一下疲劳，这个泡脚的池子是免费的，并不收取任何费用。这也是热海车站与众不同的一大特色。

但是，刚才不知道什么原因，池子里的水温突然急剧升高，就像有人突然加了大量的沸水进去一样，温水在瞬间就变得滚烫，烫的这些泡脚的游客们都惊叫起来，赶快把脚从水池里收了上来。好几个游客动作慢了点，腿脚都被烫的绯红，正抱着脚喊痛。

原本清澈的水池变得热气腾腾，明显水温还在升高。

车站的员工闻声赶到，查看了半天也是莫名其妙，车站负责人一再给游客们鞠躬道歉，表示这是未能预料到的突发状况。

到大阪的列车来了，席铁平转身进站上车，心想这个温泉水突然变烫，应该是由于地下水突然升温造成的。但这些温泉几百年来水温都很稳定，一直是45度左右，为什么水温现在会突然急剧的升高？地下水温度如此剧烈的上升，这地下真的在酝酿着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动吗？

此时，他一下想起前两天看“NNN新闻最前线”，电视报道的那个来自深海的“地震鱼”和巨型乌贼，有人说它们是由于地下电磁活动异常才会浮出海面，这种种不寻常的现象，都是由于地底深处的某种异常所造成的，难道真是某种巨大灾难的前兆？甘筱琳那天看这条新闻时显得忧心忡忡，就是因为这个事情？

一直到大阪下了车，席铁平脑里还在不停地回旋着这些问题。日本人那种无时不在的紧迫感和危机感，他这次总算是有所领教了。

地处关西的大阪为什么会有个“关东军研究会”，也许是因为“大阪师团”的关系。

“大阪师团”最早是驻扎大阪的“第四师团”，是关东军的两支元老部队之一，在甲午战争时即已登陆辽东半岛。因其官兵多由大阪商贩组成，因此被称为“大阪师团”。

这支部队虽然一直是日本陆军的甲种师团，却是日军中出名的“第一窝囊废师团”，因为它从日俄战争到侵华战争，无不屡战屡败。到二战结束时，该师团几乎是毫发无损地以完整建制从泰国撤回日本。

回到日本的第二天，该师团的很多士兵就重操旧业，独具眼光地跑到驻日美军营地去兜售各种纪念品，不但大发其财，而且还很光荣地被美军评价为这是“爱好和平”的举动。

席铁平对“大阪师团”的奇特现象感到很有趣，专门看过一些相关的资料。他到是很赞同日本作家司马辽太郎对此现象给出的答案：这是大阪的独特文化造成的。

司马辽太郎认为，大阪自古以来就是商业城市，商贩们出于长期与封建诸侯斗智斗勇的传统，对天皇并不像其他日本人那么狂热地遵从。在战斗中，出身大阪的士兵不会急着“为效忠天皇而死”，而是能不死尽量不死，接到作战命令后还会与上级像做生意一样讨价还价。

甚至，第四师团内还制订了著名的所谓“三不要”原则：第一，“无谓的牺牲不要付出”；第二，“不合理的战斗不要参加”；第三，“穷途的敌军不要追击”。据传，在战斗激烈时，为数不少的大阪籍士兵却说，“呀！我们太疲倦了，”他们便离开部队，跑到火线后躲起来了。

这样的“三不要”原则看起来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过。其实，就是因为大阪商贩蔑视皇权，以保住性命为第一原则，不愿为天皇充当战争炮灰。

正因为此，日本老牌右翼分子石原慎太郎也曾对大阪师团破口大骂、恶语相加。

席铁平看过日本历史学家关幸辅写的《日军第一窝囊废师团》，这本书里写了大阪师团的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书的最后，关幸辅做了一个总结，“如果日本的军队都像第四师团这样，大概中日之间也就不会发生战争了吧？要是这样，也就不会有日本的战败了吧……”

虽然关幸辅还是对日本的战败念念不忘，不过他的那几句总结的话到是还真有几分道理，多了一群保命要紧的“窝囊废”，就也少了一拨灭绝人性的战争狂人。

在非正义的战争里，选择正确的应对方式，保全了自已的身家性命，少一分杀戮，不就多了一分和平？

席铁平从JR环线车站坐地铁到大阪市区时已是中午，他知道在街道狭窄、车流拥挤的大阪打的士去目的地可不是一个好主意，于是就决定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坐电车。坐电车还有个好处，如果有人跟踪，尾巴在电车上容易被他察觉。

一抬眼，对面就是大阪鼎鼎有名的“吉野寿司”，席铁平知道吉野家的箱寿司可是有名的美食，于是信步走了进去。

吉野寿司店面不大，竹木为主的装修显得十分雅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走进了一个咖啡馆。

席铁平径直走到店里的角落，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面朝店门坐下，要了一份箱寿司，一杯绿茶。

这时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待用餐，但寿司店里十分安静，吃饭的埋头吃饭，等待的人安静等待，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发现有什么人跟着他进来。

席铁平稍微安心了一点，他的手机突然“嗡嗡嗡”的震动起来，是甘筱琳打来的。

甘筱琳开口就问，“教授，你在哪儿呢？”

席铁平说，“我刚到大阪市区，正准备吃寿司呢。吉野寿司很有名的哦，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按时间估算，甘筱琳到东京也就两个小时，估计今天是不会再回热海了，他这么说，是存心想逗她一下。

没想到馋嘴好吃的甘筱琳，对他说的吉野寿司根本不感兴趣，反而直截了当地问道，“教授，你猜我找到什么了？”

席铁平听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很兴奋，一下就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四下察看了一番，确信店里店外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轻声问道，“你才到东京没多久，这么快就查到照片上那个人了？”

“他叫滨田淑人，原本就是东京大学的教授！”甘筱琳兴奋的回答。

“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还是马上赶回热海，见面再详细谈吧！你一定谨慎小心，保管好资料。”没想到此事如此顺利，席铁平大喜过望。

甘筱琳说，“好，我先在档案馆把资料收集一下，办完我就回来。今晚还是回新赤尾住吧，你到了帮我订一个房间。”

第十九章　半山诡影

下午，席铁平匆匆赶回热海，回到新赤尾要了两个房间。一进房间，他就打开笔记本电脑，连上wifi，一一阅读邮箱里刚收到的几封邮件。一个多小时以后，他把那些东西全都看完了，然后从邮箱里彻底删除。

吃过晚饭，甘筱琳还没回来。席铁平就出了酒店，顺着新赤尾外面的那个步游道向海边走去。

天色未晚，白色的海滩上还有很多人在玩耍，路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游客擦肩而过，有带着孩子从海滩上游玩了回旅店的，也有和席铁平一样刚吃了晚饭出来溜达的，游客们都在说说笑笑，兴致颇高。

席铁平心情大好，一边信步走向海滩，一边在头脑里整理着下午搜集阅读的那些关于滨田淑人的信息，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这时，席铁平听到前面一阵喧哗，他抬眼一看，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可能是闹情绪，一边哭一边使劲朝席铁平这边迎面跑过来，他的妈妈在后面边喊叫边追赶。

席铁平怕这个任性的小男孩乱跑乱闯闹出什么意外，于是一伸手捉住了小男孩的手臂，把他拦了下来。

小男孩脾气还蛮大，居然张口就往席铁平的手上咬去。席铁平把手腕一翻，两手将小男孩的双臂一起捉住，这个小淘气却伸出双脚，乱蹬乱踢，口里大声叫闹。

忙乱中小男孩的母亲匆匆赶到，她一边从席铁平手上接过孩子，一边连连鞠躬道谢，随后拉着小男孩离开。

席铁平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一个人在僻静处走路时，背后有人在死死盯着你的那种感觉。

他没有马上回头查看，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

果然，不一会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再次出现，似乎始终有人盯在他的后面。

席铁平心想，在背后盯梢的家伙，多半就是昨天偷偷溜进他房间、打开保险柜的那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不一会就走到了游步道的尽头。

前面跨出去就是大片白色的海滩，夕阳中的海面被抹上了一点暖暖的黄晕，海水轻轻的波动着，游客们在海滩上嬉戏、玩水，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惬意，一派安乐祥和的景象。

只有席铁平知道，在那平静的海面下，暗藏着巨大的、凶猛的、湍急的涌流。他一边在海滩上踱步，一边佯装观赏风景，眼睛的余光向背后的游步道扫去。

他敏锐的目光一下就发现了异常。在半山腰有一个头戴鸭舌帽、脸上戴着一副墨镜的男子，正用手里的长焦相机对着大海方向拍摄。那男子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妙，正好半藏在山道旁的树丛中间，如果不是刻意地寻找，轻易发现不了他。由于树丛的遮挡，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席铁平知道，这个神秘的鸭舌帽男子绝不是个普通的游客，他手里的长焦相机此刻多半正在对准自己不停地拍摄。

手机响起，席铁平转身向着海滩，接听了电话。

“大教授，我刚出新干线热海站，你在哪里呀？”原来是甘筱琳。

席铁平说，“我在外面随便走走，等会我们大堂见。”

挂了电话，他一抬眼，半山腰那个戴鸭舌帽的神秘男子已然消失不见。

半个多小时后，席铁平在大堂里等到了甘筱琳。

甘筱琳穿了件白色风衣，里面是一件蕾丝边的蓝色真丝衬衫，跑起来的时候，胸前就像有两只活泼的小兔在跳跃，活色生香，风光无限。

席铁平赶快移开眼光，接过她的行李箱，两人上楼到了303房间。这是间和式房，布置得很紧凑，窗前是一张小小的榻榻米。

席铁平在窗前坐下，说，“筱琳，说说看你查到的是个什么情况？”

甘筱琳拿出了一份资料，说：“我回东京大学后，马上就去档案馆查询，结果一拿出照片，就有人认出来他就是东京大学的教授滨田淑人，1922年辞职后去中国，后来一直在中国东北、蒙古等地从事人类学、考古学方面的研究，著有多篇关于在中国的考古文章，原来他早就是考古界的前辈名人了。他的全部论文、记录文献、运回日本的各种文物的目录等资料我都收集下来了。”

席铁平翻了一下，有工作简历、考古成果、著作目录、还有《蒙东古迹踏查记》、《关于东蒙古辽代帝王陵墓的研究报告》、《辽钦陵考古调查报告》等论文，非常全面而详尽。

他对甘筱琳的效率深表赞许，说，“我也上网查了下滨田淑人的资料，他不仅是东京大学的教授，还是东京博物馆的特级鉴定员，在文物古迹的鉴定方面很有一套。

但这人没在东京安分守己地搞文物鉴定，反而跑到中国去，搞了个什么‘东亚考古研究所’，打着考古研究的幌子，在东北和蒙古草原大肆盗掘，将大量辽、金帝王大墓洗劫一空，完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盗墓专家。他还公然将这些盗掘活动作为他在东京大学的研究课题和讲学内容，真是厚颜无耻，无出其右。”

席铁平拿出夹层中发现的那张照片，说，“对这张照片，我们本来一无所知。但既然这人是滨田淑人，我刚才突然产生了一种设想……”

甘筱琳睁大眼睛看着他，问道，“什么设想？”

席铁平指着照片说，“根据照片合影的时间，那个时候黑田卓一和滨田淑人都还在中国东北，所以照片上的地点应该是在东北境内。滨田淑人在中国，除了四处盗墓就没干过其它事情，那这个盗墓专家跑到这来，还能有什么好事？这地方群山环抱，重峦叠嶂，极有气势。这里面，会不会有古墓存在？”

甘筱琳恍然大悟，一拍手说，“教授，你的意思是，滨田淑人是跑到那个地方去盗墓的？”

席铁平点点头说，“既然是盗墓专家，滨田淑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里……”

滨田淑人的出现，就像是浓雾中出现了些许亮光，让他感觉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甘筱琳不解地说，“如果滨田淑人是去盗墓，那黑田和竹岛又跑去干啥？滨田淑人好像和山百合会没有什么瓜葛呀。”

席铁平说，“若不是这张照片，还真没人知道滨田淑人与山百合会有什么瓜葛。

若滨田淑人真在那山谷中发现了古墓，他把黑田和竹岛两人叫去，我看只有一个原因——古墓在偏远无人的原始森林中，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滨田淑人和他那个‘东亚考古研究所’的实力，比起能直接动用军队的山百合会，那还是差了一大截。所以他只能求助于黑田和竹岛……”

甘筱琳更加不解，“教授，说不通啊。滨田淑人在中国的盗墓活动都是公开进行的，还写成论文发表。如果他在那地方发现了古墓，怎么又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呢？”

席铁平下意识地说，“难道是因为他们在那里一无所获，所以滨田淑人就没有记载？”

甘筱琳皱眉说，“那就更不对了。如果那地方啥都没有，毫无价值，那黑田卓一还把这张照片给藏起来干什么呢？这不合常理啊。”

席铁平挠挠头，“这……的确很矛盾。若那地方有古墓，滨田淑人却没有任何记载；如果他们在那地方一无所获，黑田卓一又为何郑重其事地把这张照片给密封到夹层里藏起来？”

他看着照片，思路围绕着这张照片和滨田淑人转了若干个来回，心中的想法慢慢开始明晰起来，谜底，也许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第二十章　蹊跷鬼火

席铁平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如果照片上这地方啥都没有，滨田淑人只是白跑一趟，那么黑田根本用不着煞费苦心把照片藏起来，对不对？所以，我们换个角度来思考。你想想，黑田卓一、竹岛源次、山百合会、滨田淑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共同点？滨田淑人专盗文物，山百合会也在中国搜刮文物……这些人在中国明抢暗盗，都是为了文物。文物……他们的共同点就是文物。”甘筱琳略一思忖，便说出了答案。

席铁平点点头，“黑田与竹岛为山百合会工作，专门搜刮各种贵重文物，滨田淑人本就是一个文物大盗。这三个家伙凑在一块，不可能是去旅游观光吧？肯定还是为了文物。但滨田淑人对照片上这处地方偏偏缄口不提，而黑田卓一则煞费苦心的把照片给藏了起来……”

“他们到底想要隐藏什么呢？”甘筱琳想不明白。

“他们越是这样刻意掩盖，就越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恰恰说明这张照片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说，这张照片本身，就是他们想要隐藏的秘密！”席铁平拿起照片，“我有个感觉，照片上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黑田卓一日记中的‘铜宫の地’！”

这个观点的跳跃有点大，甘筱琳一下没转过弯来，摇摇头说：“教授，黑田日记里说到‘铜宫の地’时，并没有提过滨田淑人，两者好像没什么关系吧？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照片上那地方就是‘铜宫の地’啊。”

席铁平提示说，“黑田卓一在日记里第一次提到‘铜宫の地’，是什么时候？”

甘筱琳认真回想了一下，说，“你上次说过，是1945年3月。”

“你看。”席铁平把照片翻过来，指着背面。

甘筱琳一看，“1945年3月……啊，都是一个时间？”

席铁平说，“这应该不是一个偶然的巧合。首先，1945年3月以后，这个‘铜宫の地’在黑田日记里多次出现；其次，黑田特地将这张照片藏好送回日本，明显是为了留下以后寻找他们的线索……所以我认为，照片上这个地方，就是黑田和滨田都想隐藏的秘密！这个地方很有可能是山百合会藏宝之处，甚至黑田和竹岛两人也有可能就在那里。”

甘筱琳问道：“教授，如果照片上的地方就是黑田和竹岛掩埋山百合会宝藏之处，那他们把滨田淑人叫到那里去干什么？那么机密的事情，他们就不怕滨田淑人给泄露出去了？”

席铁平点点头，“按理说，山百合会的事情，应该不会让滨田淑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的确让人费解……”

他翻了下资料，继续说，“滨田淑人1945年7月死于东京大轰炸……我们不妨作这么一个假设：黑田和竹岛本来打算带着山百合会宝藏先躲起来，等日本与美国达成停战协定后，由知道路径和地点的滨田淑人再带人回来接应他们，取出宝藏。

只是他们没想到滨田淑人死于东京大轰炸，而日本又被迫无条件投降，此后，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那个隐秘的藏宝地点……”

甘筱琳却摇头说，“就算滨田淑人死了，黑田和竹岛也可以先出来，等以后有机会再会去取出宝藏啊。那些宝藏都掩埋在原始森林之中，两人又怎么会死守在那里？”

“唔，确实很难解释……算了，这问题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先休息吧！”两人商量好第二天去一趟黑田太太家，这才回房就寝。

第二天是个多云的天气，走在伊豆山后的山路上，茂密的竹丛遮挡了并不明亮的光线，细碎的光影洒在小径上，蜿蜿蜒蜒向前铺开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想尽快走出这一段阴冷的山路。

山坳里的小渔村已经出现在不远处，潮湿的海风一阵阵吹来，席铁平隐约嗅到一种焦煳味，突然产生一丝不祥的预感。

甘筱琳吸吸鼻子，“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味道？”

席铁平点点头，“看来像是村里的哪户人家起了火灾？”

踏上那条小小的街道，一股焦煳味道弥漫在冷寂的小村庄中。很明显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但这里却仍旧平静死寂，不由让人感觉分外的怪异。

一个男子步履迟缓地走来，头上扎了块毛巾，脸上和衣服上污迹斑斑，双手全是黑灰和泥土，整个人就像在煤堆里打了几个滚出来似的，神情显得十分的疲惫。

甘筱琳迎上去问，“大叔，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大叔朝后面指了下，说，“哎，都烧光了。”说完，自顾自的朝前走了。

甘筱琳还想追上去再问几句，席铁平拉住她说，“赶快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两人走到了街道拐角处，焦煳味愈加强烈。席铁平抬眼一看，暗叫不好。

从这里拐下一条碎石小径，再走个几分钟就是黑田太太的那栋和式木屋了。一眼看去，那栋曾经掩映在竹木和花丛中的木居房舍已经变成了残垣断壁，燃烧后的废墟上不断有小股的青烟从灰烬中升腾起来，将呛人的焦煳味四面发散开去。

房屋周遭茂密的花草树木被大火烧的七零八落，屋边那棵粗大挺拔的桂花树也只剩下了半截焦炭似的木桩，还时不时地发散出一丝白烟。

这一切清楚地显示着，不久前，一场大火曾经在这里肆虐，毁灭了火焰能够点燃的一切。

这惨痛的景象让甘筱琳仿佛受了重重一击，她怔怔地望着那片被大火洗劫后的废墟，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滑过她那精致姣好的脸庞。她用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几个村民陆续从废墟那边走出来，浑身黑灰，还提着水桶斧头之类的工具，很明显是去帮忙扑火的。

席铁平赶快上前询问，他们听说是来找黑田太太，都摇头叹息说，哎，你们来晚了。

昨晚深夜，黑田太太家中突然火光冲天，冒出浓烟。等熟睡中的村民们赶来时，熊熊大火已将木头房子烧去了大半。

最后大火扑灭，才看到消防员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烧得残缺不全的尸体，肢体扭曲，面目全非，应该就是独居在此的黑田太太。

甘筱琳将头伏在他的肩上，忍不住哭出声来。

席铁平只好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他心里有种奇怪的疑虑，总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着实有点蹊跷。

火灾的现场已被警察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周围一片狼藉，两人只能隔得远远的观望一下。

席铁平看着还在冒着缕缕焦烟的废墟，先前那种怀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怎么早不起火晚不起火，偏偏在他拜访了黑田太太之后就起火了？再联想到进他房间的不速之客、半山腰上那个神秘的鸭舌帽，他越发觉得这场大火不是一个普通的意外，倒更像是人为的一场鬼火！

如果这个火灾是有人纵火，那黑田太太就是死于蓄意的谋杀，凶手的动机又是什么？是为了阻止黑田太太再与他进一步的接触吗？还是因为黑田太太又在家里发现了什么与黑田卓一有关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就被杀人灭口了？

第二十一章　龙穴初现

讲述到这里，席铁平这才明白先前甘筱琳为什么不愿意再提这一段经历，自然是因为她想起了在那场蹊跷的大火中无辜殒命的黑田太太。

当然，席铁平并没有给廖三爷讲火灾的事情。他只是讲了一遍照片的发现经过，以及他对照片的一些分析。

席铁平说，“三爷，胡老板说您的观山定穴功夫出神入化，所以希望您帮我们看看这张照片，判断一下是否会有什么古墓大斗在里面，有没有下手的价值？”

廖三爷拿起那张照片，不紧不慢地说，“从这照片上看，此地群山连绵，林海莽莽，气象万千，确有卧虎潜龙之势。

细看中间山谷，谷口两侧山峰突兀而起，形似高高抬起的龙头；山谷两侧山脉蜿蜒连绵，神似龙身；其上林海浩瀚，有如龙脊上的冉须一般……此正是不二真龙之形。而且双龙左右各一，盘身作势，欲跃腾升。再看那山谷中间深不见底，有如潜龙之渊，养龙之所，谷口双峰挺立云天，如龙昂首，是为一个双龙升天之势。

依老夫浅见，这确是一个大好的‘龙穴’之形，乃是吉穴中之上品，是个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以堪舆之术观之，确是帝陵王坟的不二之选。”

廖三爷的判断，印证了此前席铁平的猜测。他大喜之下，趁热打铁，提出了请求，“三爷，既然您也认为这是一个龙穴之处，可能藏有王侯大墓，我们想请您老人家出山掌眼，前去此地，探探那龙穴大墓的所在。”

廖三爷却不动声色，说，“席教授，老夫能否冒昧的问一下，这个地方在哪里？从您刚才讲的情况看，你们现在好像并不知晓这个地方的具体所在？”

“三爷，具体地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根据黑田卓一活动的轨迹，推测其大概位置，应该是在东北兴安山脉一带，和M国或者E国交界之处的某个地方。”席铁平心道，看来，这老狐狸还是感兴趣了。

“兴安山脉？”廖三爷看着照片，沉吟了好一会，才说，“这张照片上的地方，若是在东北蒙古交界地带，那很有可能是元、金或者北魏时期王侯级别的大墓。且不说那些什么山百合会的宝藏，若真像席教授刚才说的那样，那个日本的盗墓专家还没有对它下手的话，光是这墓中所藏明器就可能极为丰富。尤其是元金以及北魏后期的王侯墓冢，凿山为陵，素有厚葬之风，必有价值连城的重器。”

席铁平心想，这廖三爷确实也不简单，单凭一张照片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信息来，廖家数代人传下来这个摸丘发冢的本事，果然确有一套。

他竖起大拇指，说：“厉害，厉害！廖三爷果然名不虚传。您光看看这照片就能说出这么多东西，换了别人可没这样的眼力。难怪胡老板极力推荐您出山，他说这一趟倒斗只要您老人家亲自掌眼，那绝对是万无一失！”

“掌眼”乃是江湖暗语，摸金校尉圈子里的黑话。通常文玩界的人所说的“掌眼”，是动词，指的是鉴定一件古玩的真伪。而摸金校尉们嘴里说的“掌眼”是名词，是一种地位和角色的代称，指的是倒斗盗墓这个江湖中的顶层人物。

如果把这个倒斗摸金的江湖形容成一个金字塔的话，“掌眼”就是这个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他的下面还有“支锅”、“腿子”、“下苦”等等一众角色和分工。

能成为“掌眼”的人，首先必须身怀摸金绝技，拥有寻找古墓埋藏地点、判断墓中是否存在明器的过硬本领，比如像廖三爷这样能通过风水堪舆、观山定穴之术来寻找定位古坟大斗者；其次，他们更必须拥有鉴定古物真假和估计其市场价值高低的非凡能力。

“掌眼”虽处于盗墓江湖的顶端，不过他们并不一定参与盗墓倒斗的具体组织和实施。如果发现了高价值的“大斗”的线索，“掌眼”既可以亲自出马组织一支队伍去倒斗摸金，也可以将古墓线索提供给他下面的合作者，由合作者去“支锅”。等成事之后，“掌眼”再从“支锅”者手中收购斗里倒出来的明器。这样，他自己不用出面动手，虽然要花费一定的代价，却最大程度避免了可能遭遇的不测风险。

江湖上将“掌眼”这样的人称为“阴阳人”。

因为“掌眼”活跃于黑白两道，既可以是隐藏身份、行踪诡秘的江湖中人，也可以是公开身份、经营买卖的“古玩经纪人”或者“古玩经营商”，还有可能是古玩江湖中的“实力派大藏家”。

可以说，当一个人混到“掌眼”的地位后，他就能自然而然的成为整个倒斗团伙中最大的收益者。

因为此时“掌眼”已成为倒斗摸金这个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摸金校尉们一方面除了要依靠“掌眼”提供大斗的信息以求准确迅速的下手，另一方面还得依靠“掌眼”出资收购从斗里摸出的明器。

所以，为了避免链条断裂，避免大家断了以后的经济来源，因此江湖上对“掌眼”极力保护。说形象点，好事都有他，坏事儿就没有他的份儿。这也是廖三爷能安然隐退江湖十余年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一个人能混到“掌眼”的地位，绝不是有一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应付过去的。除了要像廖三爷那样有几十年摸丘发冢的功力和修为之外，“掌眼”还必须得有自己的圈子。

所谓的“圈子”，就是要掌握有一个畅通的地下出货渠道，能方便迅速地联系各色买家，将自己手里收来的各种明器及时出手。

这种圈子又分为“明圈”和“暗圈”。

“明圈”是指拥有公开身份而又非常可靠的下家，这类下家往往自身拥有庞大的关系网，手眼通天，上至权力部门，下至拍卖鉴定，都有可供操作的渠道和资源。他们可以通过古玩市场、各种拍卖、鉴宝甚至在金融市场上抵押贷款等等各种手段，将摸金校尉从斗里摸出来的各种明器这样的赃物“洗白”，变成身份合法的文物，然后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上市交易。比如北京潘家园的胡胖子，那就是廖三爷的明圈。

而“暗圈”则完全是一个隐秘的地下世界。

“暗圈”中的操作者在储藏、物流、货运、出关、洗钱这些方面拥有一个畅通、完整的地下走私渠道，不仅专业，而且高效，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方法将斗里倒出来的明器偷运出境，其通道顺畅到一般人难以想象。

有能力的“掌眼”，可以通过他掌握的“暗圈”，在短短数天之内就把几十吨重的大体积文物——比如皇陵神道前的石象、深山古庙中的巨佛等等，不显山不露水的直接运送到日本、美国或者欧洲的任何一个目的地，交付给那些出得起钱的西方买家。

因此，“掌眼”绝对算得上整个盗墓江湖中不可缺少的灵魂性人物。

经过几百上千年的岁月变迁之后，尤其是现在随着现代城市的大规模开发和建设，当年的各种地形地貌已经完全改变，“掌眼”大多都已很少再用风水定穴之术了。

但是，一旦遇到那些真正建在风水宝地上的大墓，尤其是仍然藏在深山老林中、还没有被摸金校尉们光顾过的那些大斗，就像照片上的龙穴这样的所在，还是必须要通过传统的风水堪舆、观山定穴之术，才能更快、更准确地找到墓穴的所在。

这就是席铁平为什么要专门来到成都、请廖三爷出山去龙穴充当“掌眼”的真正原因。

但奇怪的是，大斗重宝当前，廖三爷却不复初见照片时的激动之态。此刻他脸色平静如常，听了席铁平的话，反而缓缓摇头，话锋一转，说，“席教授，你们来成都之前，难道胡老板没有告诉过你们，老夫早已洗手收山，从此不问江湖之事？这龙穴之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罢。”

第二十二章　古墓藏宝

席铁平脑子里懵了一下。

他万没有想到，廖三爷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这老狐狸明明初见照片时激动失态、心向往之，怎么现在居然一口拒绝？

“三爷何出此言？”席铁平心中一惊，“您刚才不都说了，那确是个‘龙穴’之形吗？怎么……”

他可不信猫儿不沾腥，更不可能有见了大斗不动心的摸金校尉。

廖三爷却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席教授，你刚才给我讲的故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照片中不是有个日本的盗墓专家嘛？既然他都发现了这个大斗，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但凡倒斗摸金之人，见了古坟巨斗，没有不下手的。哪怕明知是个凶斗邪坟，拼了老命，也要动它一动，看看到底藏有什么了不得的明器。原因无它，本性使然。”

廖三爷太熟悉摸金校尉们的贪婪本性，他根据自己的经验，自然而然地认为，滨田淑人在发现“龙穴”之后，必然下手倒斗掘墓，那里就算曾经有过什么了不得的王侯大墓，现在也只剩下一座荒坟空棺而已。

席铁平想通了此节，直截了当地说，“三爷，这‘龙穴’古墓里有些什么明器、是否已被倒过，这都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问题。因为，我们去那里要找的东西，只怕比这‘龙穴’古墓中所有的明器价值高十倍！”

“你无非是说，那斗里可能藏有山百合会的财宝。一个从不见经传的什么山百合会，又能有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廖三爷不以为然。

席铁平说，“三爷，您不了解山百合会的情况，有此怀疑也不奇怪。我对山百合会做过一些调查，可以告诉您几件与它有关的事情。您听了之后，自然知道山百合会在龙穴之中的藏宝，绝非寻常金银财物可比。”

他见廖三爷微闭双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显然是不太相信他将要讲述的山百合会之事。

“二战期间，日本成立了一个由昭和天皇裕仁直接领导的秘密组织，称为‘山百合会’，专在占领区掠夺各种珍贵的文物、古董、金银器等高价值目标。在东南亚，山百合会由昭和天皇之弟秩父宫雍仁亲王亲自掌管。”

席铁平打开手提包，拿出了一沓资料来，从中取出一页递给廖三爷。

那上面是一个梳着分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身穿昭五式军服、佩有黑色燕尾领章和中佐肩章的日本青年军人。

席铁平说，“您看，照片上这人，就是秩父宫雍仁亲王。日本通过山百合会从亚洲掠夺了巨量财富，仅黄金就有六万多吨，还有许多钻石、翡翠、玉器、宝石、佛像、字画、古书、文物等奇珍异宝。一些美国研究者认为，日军所掠财富在今日价值一百万亿美元之巨。

1942年以后，美军进行无限制封锁战，日本在东南亚掠夺的巨额财富很难通过海路运回日本。为此，秩父宫雍仁亲王与日本驻菲律宾第14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一起，于1943年开始，由山下奉文的军队将这批财宝先后运送到吕宋岛等地，埋藏于百余处地窖、隧道和山洞中，完工后将参与埋藏的俘虏和苦力全部枪杀灭口。

此时日本仍在幻想与盟国实现有条件停战，并在战后保有对菲律宾的占领，这样的话，山百合会便可在战后将这些藏宝掘出运回日本。”

廖三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没有开口说话。

席铁平继续说，“山下奉文被美军俘虏之后，无论美军如何威逼利诱，拒不交代日军藏宝之秘密，于1946年2月被美军处决。而另一个最清楚山百合会藏宝下落的秩父宫雍仁亲王，在二战结束后没多久就神秘死亡于他在神奈川县的别墅之中，种种迹象表明，他是被暗杀的。此后，山百合会的这些神秘宝藏的下落就再也无人知晓，成了一个传说中的秘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藏宝洞及其中的黄金财宝陆续被人发现，从而证明山百合会藏宝并非传说，而是确有其事。”

席铁平又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正往军用卡车上搬运物资的日军，另一张则是一队美军正在热带丛林中艰难行进。

“战后发现的第一处日军藏宝洞位于菲律宾的圣罗马纳。二战末期，菲律宾游击队偶然发现日军将大批沉重的箱子运到此处一个山洞中，然后用炸药封死出口。战后，美国战略情报局找到这个山洞，发现洞中有几百个装满了黄金的箱子。随后，这批重约两千三百吨的巨额黄金被美国战略情报局全部掠走，分散存入多个国家的银行。

关于日军藏宝洞存在的另一个证据，是瑞士银行公司于1956年签发给前菲律宾总统马科斯的一张黄金信用证。该信用证表明，马科斯在那里存入了7120吨黄金，这个数量远远高于菲律宾国库所有的黄金储备。

而且马科斯及其代理人随时都在伦敦、香港、悉尼等地的黄金市场上秘密出售大批黄金，有时一次卖出的金锭数量就高达十多吨。国小贫弱的菲律宾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黄金可供随时抛售，这只能说明，马科斯在菲律宾已经发现了一些日军藏宝洞并取得了其中藏埋的黄金。

1970年，菲律宾众多寻宝者中的罗哈斯在吕宋岛北部深山的洞窟中发现了一尊纯金佛像，重约一吨，佛像身体内部还藏有大量稀世珠宝，仅这尊金佛本身的价值就超过2.6亿美元。金佛后来被马科斯的军队抢走。

证据表明，山百合会的藏宝之处遍布整个东南亚，菲律宾仅仅是其中之一。二战中策划‘巴丹死亡行军’惨案的‘魔鬼参谋’迁政信，被美军抓获后，美国人不仅没有清算他造成一万多美国战俘死亡的罪行，反而将他招募到美军G2情报处，就是为了利用他去寻找山百合会在老挝等地埋藏的黄金财宝。

1961年，已成为日本国会参议员的迁政信变卖了全部家产，化装成和尚重返老挝，企图偷掘山百合会埋藏在那里的宝藏。但他进入老挝的热带丛林之后就神秘失踪，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是死在了丛林之中，也有人说他是找到了日军宝藏而被人灭口。”

这时，廖三爷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席铁平的话，说，“席教授，日本人在东南亚不管藏了多少财宝，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席铁平呵呵一笑说，“当然有关系。山百合会在中国进行的行动开始得更早，他们不仅从中国掠夺了黄金白银等贵重金属，还包括各种珍贵文物，如青铜器、金银器、玉器、佛像、字画、古籍、古币等，总价值高达数百亿美元之巨。这些宝藏大多先由山百合会运到中国东北集中，然后装船运回日本。

日本投降前，战局紧张，海运困难，山百合会在中国掠夺的财宝还有很多未及运走，只能和东南亚一样，采取就地掩埋隐藏的办法。

从我前面调查的情况综合分析，山百合会还有大量宝藏未及运走，很可能被黑田和竹岛这两个家伙藏到了‘龙穴’里的古墓之中。因此黑田才会把这张照片如此隐秘地藏起来送回日本。”

廖三爷两眼微闭，也不知他是在听席铁平说话呢，还是在想什么心事。

“所以，”席铁平直视着廖三爷，说，“三爷，那龙穴古墓是否被倒过，其实并不是我们要关心的问题。这山百合会在中国专事搜掠各种文物古董，它掩埋起来的宝藏之中，许多都是无价之古器，岂是区区一座古墓中的明器所能比拟？只要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去把照片上那个龙穴古墓找出来，起获山百合会藏匿其中的那些无价之宝，胜过再倒十座大斗呀。”

虽然廖三爷眯缝着眼，但席铁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瞬间，廖三爷两眼略张，有一丝光芒闪过，随即又迅速的熄灭。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

席铁平的意思已表达得十分清楚，山百合会在那龙穴古墓中藏下了巨额宝藏，只要廖三爷亲自出马“掌眼”，找出古墓所在，自然能找到那些山百合会宝藏，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就算有机缘能再倒上十个八个大斗，也比不上这些稀世重宝。

不过，廖三爷却没有再继续这龙穴宝藏的话题。

“席教授，您是正儿八经搞学术研究的学者，怎么会想起亲自去参与这个倒斗摸金的事情呢？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哦。”

“三爷，您也知道，做学问的人没有钱啊。我这人没啥爱好，就是喜欢玩点收藏，周末的时候常去逛逛潘家园，看看胡老板那里的好东西——看看而已，买不起啊。”席铁平略露尴尬之色。

“不怕三爷笑话，我常看那些收藏啊鉴宝啊之类的电视节目，那些上节目的人，个个都能拿出几件有些年头的宝贝，都说是自家祖传之物，哪有那么多祖传古器？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那都是些斗里倒出来的明器。哎，我真是平时做梦都在想，要是自己能去倒个斗啥的，掏几样宝贝出来多好……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廖三爷不屑地说，“那些什么收藏啊、鉴宝啊、寻宝啊之类的节目，纯粹瞎折腾。

其实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这些人哪有那么多祖传的宝贝？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一多半都是假的。剩下一点真家伙，十有八九都是斗里倒出来的，只不过转了几次手而已。

这些年来收藏之风日盛，他们倒斗摸出来的明器也容易出手，出货比以前顺畅了十倍。这么说吧，斗里出来的明器，还没到地上就已经有买家了，价格也比以前高得多。他们那些土夫子，还真得感谢这些鉴宝节目呢。”

廖三爷一向自视甚高，将其他摸金校尉统统称之为“土夫子”，意思就是那些人只会打洞掏土，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廖三爷指指照片说，“席教授，你们想去这个地方寻找龙穴、倒斗摸金，我们先不说具体地点什么的你都还不知道，光这费用就不会是个小数目。”

说到这里，他一个一个地扳起了手指头，“器材、后勤、雇人、租车、食宿、各种打点通关系等等，都是相当花钱的。

总之，你还没动一步，钱就已经花掉了一大笔，那可是真正的花钱如流水啊。若有收获还好，最后如果一无所获的话，那这一大笔钱就打水漂啦。你们想过没有，这个费用怎么解决？”

他就像随便聊聊一样，一口气说了这些话出来，似乎像是在质疑，又像是在提醒，听起来，就仿佛是在暗示席铁平，要他知难而退。

廖三爷这番话早在席铁平意料之中。他心想，廖三爷这老狐狸，明里像是随便聊聊费用的事情，其实是试探自己是否出得起这个价钱。

在江湖上，盗墓倒斗的费用一般都是由“掌眼”筹集和支付，但廖三爷这样的老江湖自恃身价，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席铁平回答说，“三爷，龙穴倒斗之事，费用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有个好朋友是一大老板，也喜欢玩收藏，我可以找他赞助这个费用，到时摸出来什么好东西，分他一件就是了。万一落了空，百把万块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个好大的事儿。”

廖三爷听了这话，却面露不悦之色，皱眉说，“席教授，你这动静真是闹得够大的。你看你，兵马未动风声先露，你这才到我府上，但龙穴藏宝这事儿怕都已经在江湖上传了个遍！要真是有个大斗藏在那里，只怕想去倒斗的各路摸金高手闻风而动，个个都想抢在前面，到时各色人等一多，起内讧都不说了，还更容易招来‘雷子’……”

甘筱琳好奇地插话，“廖老爷子，什么是‘雷子’？”

“我们说的‘雷子’，就是江湖上说的‘条子’——警察！”廖三爷有些哭笑不得。

他板起了脸，转头看着席铁平，毫不客气地问道，“席教授，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有几个人知道这个龙穴的事情啊？”

席铁平知道，倒斗最忌事不机密，这也是所有从事地下勾当者的大忌。廖三爷一是怕风声走漏出去，有人抢在前面。二是怕被警方盯上。

倒斗摸金者中也有不少警方的线人，甚至那些实力不够但却眼红大斗的摸金校尉也有可能直接向警方举报，以图分到一笔可观的奖金。若不打消廖三爷的顾虑，这个老狐狸肯定不会答应重出江湖的。

“如此大事，我怎敢乱说？”席铁平回答，“到目前为止，就只有我、甘小姐、胡老板和您老人家四个人看过这张照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想，自己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廖三爷也该放心了，这老狐狸总该松口点头了吧。

廖三爷却摇头说，“席教授，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此话怎讲？请三爷指教。”席铁平一头雾水。

廖三爷轻笑一声，“老夫一介草民，指教可不敢当。老夫已经明确说过，洗手收山十余年，阔别江湖已久，不论手艺还是关系，早就生疏得很了。”

说到这里，廖三爷收起了笑容，两手抱拳，向席铁平一揖，说，“您这事情，牵涉太多，难度太大，若是勉为其难，只怕成事不足，反而坏事有余。老夫思前想后，此事实在恕难从命，还请席教授另请高明。抱歉，抱歉！”

廖三爷这番话完全出乎预料，而且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的余地，席铁平不由一怔。

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药？他不愿出山的话，完全可以在胡胖子联系他的时候就直接拒绝啊，为什么还让我们带上照片跑来成都见他？刚才明明还就这事和我们讨论了半天，怎么一转眼就翻脸加以拒绝？

廖三爷是看了照片后觉得没有什么价值？或者是担心费用的问题？再或者，是觉得现在此事知道的人多了，事不机密将来难成？

但廖三爷态度如此坚决，席铁平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试探着说，“三爷，您是不是对我们不放心啊？”

廖三爷端起桌上的青花盖碗，抿了一口峨眉雪芽，缓缓地摇了摇头，平和地说，“席教授，你多虑了。

老夫就明说了吧，这人上了年纪，身体各种毛病就出来了，原本就有高血压，这又查出来糖尿病……这样的身子，怎敢去深山老林中掌眼？老夫倒斗摸金几十年，现在只想安安生生多活几年，对这些事情早已看得淡了，确实提不起兴趣啦！

只不过你们是老胡介绍过来的，老夫才勉为其难，帮你们看看照片，但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不周之处，还请席教授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廖三爷这话说的入情入理，到是让人没法拒绝。

席铁平和甘筱琳压根没想到会在廖三爷这里碰钉子，你望我我望你都不知再说什么好。既然话不投机，再耗下去也无济于事，席铁平只好起身告辞。

虽然他手中还掌握有更具体的线索，但廖三爷既然回绝了此事，他自然不会再透露一丝半点。

廖三爷见两人准备要走，放下手里的茶碗，微笑说，“席教授，请留步。”

席铁平立在原地，问道，“三爷还有何示教？”

廖三爷说，“不敢当。席教授，甘小姐，承蒙你们如此看重老朽，千里远道而来专程拜访。就冲二位这份诚意，老夫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呀。”

席铁平觉得廖三爷的眼神有点飘忽，那笑容里头好像有点别的什么东西，说起话来显得言不由衷。但席铁平一时也琢磨不透这老狐狸的真实想法，只好佯装不察。

廖三爷收起了笑容，伸手掂着下巴上那一缕花白的山羊胡须，郑重其事地说，“虽然这次老夫不能去为你们掌眼，但是，老夫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可靠之人。”

第三卷　国家宝藏

第二十四章　西山兵营

北京，西山。

过了以前的总参干休所之后，络绎连绵的柏油公路便盘旋着进入了大昭山脉。

这里远离喧嚣的旅游景点，茂密的山林间掩蔽着几处残败的破旧碉楼，可见此地历来便是京畿门户、军事重地。

一辆军绿色的勇士二代吉普车从山路上疾驰而来，它挂着白底黑字红色号码的军用牌照——“军T028175”，这是联合参谋部二部专用的车牌号段。

席铁平坐在吉普车那硬硬的后座上，他穿着藏青色警用常服，内着浅蓝衬衣，肩章上两杠上缀三枚银色星花，胸徽是一枚有“安全”二字的金属盾牌，左臂佩有一枚警察臂章，“国安”二字一左一右，绣在臂章上的长城图案两边。

这才是他的真实身份：国安部三局情报官、一级警督唐砺锋。只要这次任务还没有结束，他就必须保持席铁平的身份和名字。

勇士吉普车一路行驶到了山顶，从这里回首遥望北京市区方向，玉泉山主峰上的定光塔已经十分遥远，只剩下一点飘忽的影子。大片林立的高楼反射着阳光，白茫茫的一片刺眼。

疾驰的军车上，席铁平的思绪又回到了一年之前。

北京东长安街14号。

在公安部大楼的后面，国家历史博物馆的东侧，掩蔽着一栋并不高大的白色建筑，略显陈旧，毫不起眼，很容易让人忽视它的存在。这栋没有任何标志的建筑楼顶，密布着各种球形、板形、碟形等大小不一的卫星和微波通讯天线，无声的昭示着它的重要地位。

这栋建筑的西侧顶楼，是一处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窗户都是特制的双层特种偏光玻璃，从外面看不到室内的任何情况，窗户的边框上还安装有防窃听的特种装备。

窗户上厚重的深色窗帘已经合拢，明亮而柔和的灯光下，房间正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金黄色的圆形金属徽章。徽章上的地球中央是一面盾牌，盾牌由国旗、党旗、警徽和黑白图案组合而成，徽章的上方环列着一排金色的文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

会议室并不太大，房间中央是一圈圆形会议桌，除了徽章下方的一个空座位，其他与会人员都已就坐。他们或着军服或着警服，也有武警和便装，一场高规格的保密会议即将开始。

十点整，一位身穿陆军将官常服、佩有“中央军委联合参谋部”臂章的军人走了进来，会议室里的与会人员全体起立。

这位中等身材、一脸坚毅的军人就是今天两部一局联席会议的主持者、联合参谋部二部部长常汉军少将。

常汉军少将走到会议桌中间，与两位身着警服、佩一级警监衔的高级警官握手致意，向大家介绍，“这位是国家安全部第十五局局长曾嘉来同志。这位是公安部三局副局长马振锋同志。”

介绍完毕，常汉军少将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在座的各位，都是从总参、国安、公安抽调过来的精英，从今天开始，大家都是联合行动小组的一员！联合行动小组由我任组长，曾嘉来同志和马振锋同志任副组长，总参二部六局局长李明新同志任总联络员。下面，先由李明新同志就此项任务向大家作一个情况通报。”

随后，会议室里灯光变暗，身着陆军大校军服的李明新大校打开投影机，开始讲解任务相关情况。

“二战期间，纳粹德国通过党卫军的特别组织‘外汇保护部’有目的有计划地在欧洲搜刮了巨额财富。同样，当时的日本皇室也成立了类似的秘密组织，称为‘山百合会’，由昭和天皇直接领导。

‘山百合会’有着严密组织，不仅拥有金融、会计、簿记、船运及鉴别专家等各类专业人员，而且其各地分会负责人都由皇族成员担任，东南亚地区由裕仁天皇的弟弟秩父宫雍仁亲王负责，在中国的行动则由竹田宫恒德亲王负责，从而保证所掠取的财宝只能进入天皇的金库。

山百合会从东南亚和中国掠夺了许多稀世罕有的珍贵古董和文物，二战结束时，还有大量珍宝未及运回日本，只能就地掩埋隐藏。

日本战败投降时，山百合会彻底消失，所有资料均被销毁，导致藏宝信息无据可查。加之东北大片地带都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虽然东北民间确有不少关于‘日军藏宝’的传说，以前我们也根据一些情报进行过搜寻，但始终没有能发现任何明确的线索。

最近，我们获得情报，有人发现了山百合会过去在中国东北活动的一些线索。根据情报综合分析，这批山百合会宝藏的确存在，只是具体埋藏地点尚不明确。如何尽快把这批宝藏找到并安全的起获，这就是我们联合行动小组的任务。”

会议室里灯光复明，大家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常汉军少将。他轻轻敲了下桌子，说，“同志们，成立联合行动小组的目的，就是要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设法破解这个山百合会藏宝地点的秘密，追回那些本来就属于中国人民的财富！

这些被山百合会掠夺的稀世宝藏，也是一笔二战遗留下来的国家财富，我们必须悉数追回！一件也不能少！”

会议之后，国安部三局情报官唐砺锋，摇身一变，成了中日历史研究会研究员席铁平教授。

……

吉普车很快就驶过山顶，又拐上遮蔽在林荫中的一条没有任何标记的水泥道路，继续向前。

吉普车在水泥路上没开多久，高大茂密的松树后出现了一堵高高的、拉着电网的青砖围墙。墙上装有摄像头，拐角处还有高大的岗楼。每隔几百米，墙上就出现一块白色警示牌，上面是八个粗大的红色字体：“军事禁区　不得擅入”。

吉普车顺着围墙向前开，一道厚厚的黑色铁门出现在水泥道路的尽头。

铁门旁边挂着一块金属牌：“803158部队”，铁门右边是一座门岗，里外各站有一名身着数码迷彩军服的武装哨兵。站在门岗外的哨兵肩上别着对讲机，手里拿着红绿两色检查旗。

勇士吉普车径直开到军营铁门前停下，门岗里外的哨兵同时举手敬礼。虽然吉普车上挂着总参二部的车牌和特别通行证，但武装哨兵仍然严格查验证件，并将车辆检查了一遍，这才挥起绿旗，立正放行。

兵营中松柏遍布，十分安静。这里面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稀稀拉拉地分布着几栋低矮、陈旧的小楼，都隐藏在高大茂密的树木之间，看不到有什么人在走动。但看似安静的兵营中，又似乎处处都有警惕的眼睛在监视着营区里面的动静。

勇士吉普车在空阔的兵营里又行驶了十多分钟，停在一幢苏式风格的二层红色小楼门前。

这栋红墙碧瓦的小楼和兵营中其他建筑一样，门前松柏掩映，门窗紧闭，窗上都是磨砂玻璃，看不见房间内的情形，在楼房外也没有任何标志标牌。

席铁平下车径直向楼内走去，门口值守的一名少尉军官察看证件之后，将席铁平带到了一楼的一间会客室。

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抽烟的男子。他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这个人的眉脸眼嘴，竟然和席铁平长的一模一样。

两人无论是个头、眉眼、五官，甚至一举手一投脚，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一对双胞胎，也没有比他们两人更相像的了。

第二十五章　国家宝藏

两人紧紧握手，席铁平说，“席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日本之行收获不小，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那人哈哈大笑，上下打量着席铁平，“唐……哦，席教授，你这个相貌神态、一举一动，和我还真像！比孪生兄弟还像，就像克隆人一样……哈哈！怎么样，在日本没人怀疑你的身份吧？”

席铁平笑说，“没有没有，东京大学那个小甘，她也是头一次见到您的真容，哪里想得到我并不是资格的席教授。”

原来，被称为席先生的这人，才是真正的中日历史研究会席铁平教授，他收到甘筱琳从日本寄来的黑田卓一日记后，根据日记的记载，结合档案材料综合分析之后，判断神秘的山百合会宝藏确有其事，事关重大，他立即向有关部门作了报告。

得到汇报的高层领导极为重视此事，特地指示由军委联合参谋部牵头，联合国安和公安一起，启动寻找这批国家宝藏的工作。由于行动必须高度保密，只能以民间人士的身份来秘密进行，但这种带有极大危险性的任务并不适合由席教授来执行。

为此，有关部门经过多方筛选，发现国安三局负责东亚和日本方面的情报分析工作的唐砺锋与席教授不仅年龄相仿、面容相似，而且同样精通日语和二战历史，无疑是顶替席教授的最佳人选。

唐砺锋在301医院经过整容手术和专门训练之后，就由他假冒席教授的身份，以帮助黑田太太寻找家人下落的名义，进行寻宝的工作。而席教授就留在了这个军营里，一方面可以确保人身安全，另一方面也作为此次行动的顾问，随时为唐砺锋提供专业的咨询和意见。

为了保密，上级规定，在任务结束前，唐砺锋始终保持“席铁平教授”这个身份。对真正的席铁平教授则一律称呼“席先生”，从而将两人区分开来。

两人聊了一会，门口的少尉军官进来，通知上楼开会。

二楼上有个不大的会议室，坐了十来个人。

中间坐着国安部第十五局局长曾嘉来，从事情报保卫工作多年的他生就一副国字脸，鼻直口方，眼神犀利，不怒自威。

公安部三局副局长马振锋，联参部二部六局局长李明新大校等已经就坐。

席铁平走到圆桌前，举手敬礼。

曾局长是席铁平的老领导了，还礼后示意两人坐下，说，“各位，常部长还有重要事情正在处理，稍后才到，我们先开会。席教授，你先做任务汇报。”

作为联合行动小组领导，他同样严格按照任务规定来称呼两人。

席铁平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机，将他在密封的纸盒夹层中找到的那张照片显示在大屏幕上。

“上次从日本回来后，我去成都找廖三爷看了这张照片。他说，从传统风水角度来看，这正是一个大好的‘龙穴’之形，是帝王陵墓的绝佳选址之处。在这个山谷之中，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王侯大墓。”席铁平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廖三爷对那张照片发表的意见。

“……黑田和竹岛极可能利用了这个龙穴古墓，将山百合会掠夺来的那些稀世珍宝隐藏其中。因此，下一步的工作，我们必须尽快和廖三爷推荐的人接触，立即着手寻找这个龙穴古墓。”席铁平将自己的分析详细说了一遍。

曾嘉来局长说：“我首先要提醒大家，根据席铁平教授在日本发现的可疑情况，可以肯定，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很多对手都在追踪这批价值连城的山百合会宝藏，不仅有各种不法分子，甚至可能还有国外情报机构！这次任务‘绝对保密、暗中行事’的策略必须严格执行，而且还要进一步加强，绝不能掉以轻心！”

会议进行到一半，常汉军少将赶到。这位大名鼎鼎的情报界传奇人物个子不高、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银边钛架眼镜，表情淡定从容。

席铁平心想，这哪像是一个曾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军方情报人员，完全就是一副儒雅的知识分子形象。作为情报界的资深人物，常部长早就是情报人员的偶像，他击毙叛徒、秘取导弹、境外反恐等传奇经历更是情报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既然这批国家宝藏的埋藏地点可能是龙穴古墓，我建议，将此行动命名为‘龙穴计划’。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曾经多次执行任务，但这次和以往不同！”常汉军少将面色凝重。

“行动的特殊性在于，根据种种线索分析判断，这个龙穴古墓的位置原本位于边境地带，由于历史和领土分割的原因，造成国境线发生变化后，导致这个龙穴古墓有可能已不在境内，而是位于外方E国或M国一侧。”

“为保证这批国家宝藏的安全，避免引起国际纠纷，我们必须高度保密。从现在开始，‘龙穴计划’不能有任何组织上的人员介入，只能由席铁平同志独立执行任务。席铁平同志，你有没有什么困难？”

席铁平起立说，“报告首长，我一定克服困难，坚决完成任务！我还有件事情，需要向各位首长请示。”

常汉军少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席铁平说，“这次我回国之后，甘小姐提出，为了达成黑田太太的愿望，她强烈要求和我一起，共同去寻找‘龙穴’。”

“你的看法呢？”常汉军少将反问。

席铁平慎重地回答，“我个人建议，可以同意她的这个要求。第一，甘小姐是黑田日记的发现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龙穴计划。鉴于形势复杂，敌对势力插手此事，黑田太太蹊跷丧生，小甘与此事牵连甚深，为了安全，让她回国可能更好一些；第二，甘小姐本身是东北人，熟悉当地情况，又从事二战日本历史研究，对龙穴计划的执行也有帮助。”

常汉军少将转头问道，“马局长，在席铁平去日本之前，你们公安部对甘小姐做过背景调查吧？”

马振锋点点头，说，“查过，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领导低头交谈，显然在交换意见。过了一会儿，常汉军少将抬起头来，说，“席铁平同志，我们同意你刚才的建议。你要通知甘小姐尽快回国，确保她的安全；你的行动有甘小姐一起，也能起到一定的掩护作用。但是——”

常汉军少将加重了语气，“在日本发生的事情已经清楚地表明，追踪山百合会这批宝藏的各路人马并没有闲着睡大觉。既然你在日本就已被他们盯上，以后势必对你进行更加紧密的追踪，因此，我们必须严格执行保密预案，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和组织上有任何的关联！

这样一来，你的担子就更重了。你的对手绝不简单，不利形势下，完全有可能陷你们于生死危局！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组织上也很可能无法直接给你提供安全保障。你本来就只能依靠一己之力，而现在又让小甘加入进来，意味着你在执行任务的同时，还必须要负责她的安全，这给你的任务又增加了相当的难度。这一点，你考虑清楚了吗？”

席铁平毫不犹豫地说，“报告首长，我考虑清楚了！”

常汉军少将严肃地说，“我们面临的局势非常严峻。万一真像预案分析的那样，那个龙穴古墓正好位于境外，一旦走漏风声，龙穴计划前功尽弃，这批珍贵的国家宝藏就再也无望回到祖国的怀抱！

所以，我要再次强调：第一，在规定的时间和地点之外，你不能和组织上有任何联系；第二，不准从事与‘席铁平’这一身份不符的任何行动；第三，若在境外出事，组织上不会承认你的真实身份。这次行动的三条守则，请你务必谨记！”

席铁平一下站立起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响亮地回答，“报告首长，坚决完成任务！”

第二十六章　东方明珠

上海，浦东陆家嘴。

东方明珠塔。

坐落于黄浦江畔的东方明珠塔高468米，是亚洲第二高塔，也是世界第四高塔。十一个大小不一、高低错落的球体从蔚蓝的天空中串联至绿色草地上，两颗红宝石般晶莹夺目的巨大球体被高高托起来，与塔身浑然一体。

席铁平来到263米高度的上球体观光层旋转餐厅里，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此时正是入夜时分，黄浦江两岸各色建筑的灯光次第亮起——大楼里照明的灯光宁静而明亮，各色招牌灯箱上的霓虹热烈又璀璨。

辉煌的灯火与微微波动的江水两相交映，映出一个美丽的夜上海——它仿佛风情万种的美妇人，流光溢彩，令人沉醉。

席铁平坐的地方正对电梯口，所以一眼就看到了进来的甘筱琳。

她穿了件青蓝色真丝长裙，一双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一路走来袅袅婷婷，摇曳生姿，就像在清风微抚中轻颤的一朵蔷薇，显得风姿绰约、芬芳四溢。

席铁平无心欣赏女孩的美丽，他在注意甘筱琳的身后有没有“尾巴”。他把甘筱琳身后的人群都扫视了一遍，确认了安全之后，这才放心地回过头来。

青蓝色真丝长裙和脚上的黑色漆皮高跟凉鞋，衬得甘筱琳肤肌胜雪，黑色长发披在肩上，略施粉黛的俏脸上一对小小的酒窝似喜似嗔，把女人美丽、性感、妩媚的一面尽显无遗。

甘筱琳在他对面坐下，席铁平提醒她不要把随身带的提包放到旁边落地窗的窗台上。甘筱琳奇怪地说：“为什么？”

席铁平解释说，“这个旋转餐厅每两小时旋转一圈，真正在‘转’的，只是我们落座的这个客人就餐区，外围的这个玻璃球体幕墙和供餐吧台，都是原地不动的。所以，你放在这个窗台上的东西是会‘跑’的。如果你把提包放在这里，等会去中心吧台取食物回来时，恐怕就会找不到它了”。

上次去了成都之后，甘筱琳就回东京处理学校的一些事情。她昨天才从东京直接飞到上海，比席铁平早到一天。两人约定在这里汇合，然后商量下一步的事情。

席铁平提议边吃边聊，两人去旋转餐厅中心的自助餐吧台取回了食物。

甘筱琳拿的是一份酱鸭、一个抹茶蛋糕、一个芝士蛋糕、还有三文鱼刺身和生蚝。席铁平拿了一份法式蜗牛、一份俄罗斯浓汤，看到吧台中央的厨师正在现烤奶油蒜蓉烤大虾，也就顺手取了一份。

两人吃了点东西，席铁平说，“我们说正事吧。你把东京大学的手续办完了吗？”

甘筱琳说，“嗯，那天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去学校把手续办了。我后面这一年本来就是为了准备写论文，不用再回日本去了。”

席铁平说，“那就好。小甘，在此事开始之前，我必须把这件事情的危险性说清楚，你要慎重考虑之后再作决定。”

甘筱琳正色回应道，“好。”

席铁平说，“你要晓得，这件事情不是去做一趟旅游或者搞一次野外探险那么简单，这是有危险的，而且危险性还相当大。”

“大教授，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是女生就弱不禁风啊？告诉你啊，我每天跑步一小时，每次10公里以上。而且，我从小练跆拳道，现在可是黑带五段哦！教授，别看我是女生，不一定比你身体差！”甘筱琳自信地笑了。

“小甘，我说的不是身体是否强壮这个问题。我说的危险，是指我们去寻找龙穴的时候，可能会遇到对手，那种也许会致我们于死地的对手！直白地说，就是我们可能会遇到敌人……”席铁平摇摇头。

“对手？敌人？”甘筱琳的笑容僵住了，显然对席铁平的话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你要知道，山百合会的这些宝藏价值连城，想找到它们的人，绝对不是只有你我。不管他们是些什么人，实力可比我们强大的多！我一直在怀疑，黑田太太因家里起火被烧死这件事情就很蹊跷，说不定就是那些想要找到宝藏的人，杀人灭口。所以，我们去寻找龙穴古墓，这件事情有很大的风险！”席铁平的表情十分严肃。

甘筱琳轻轻“啊”了一声，低头不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小甘，我不主张你参与这件事情。就我个人来说，我去寻找龙穴古墓的动机，并不是贪婪好财，而是因为一篇文章。”席铁平知道她应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就进一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甘筱琳抬起头，奇怪地反问道，“一篇文章？”

席铁平两眼望向了窗外，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尽管已经过了多年，至今仍然印象深刻。文章说，十年文革浩劫，中国的传统历史文化遭受空前的劫难。仅仅是在天津，那十年中被毁的字画文物就多达220万件；在上海，刘海粟收藏的珍贵字画当街被焚烧了整整五个小时；裱画专家、号称‘古画神医’的洪秋声老人，他所收藏的字画，都是相当于国家一级文物的珍贵藏品，全部被当做‘四旧’付之一炬。

而在宁波，由于江浙一带人文荟萃、文化发达，留存下来的各种古籍众多，结果这些珍贵的线装古籍善本全被送到造纸厂打成了纸浆，多达上百吨，这得毁掉多少本古籍！其余各种古代瓷器、雕刻、佛像等等，也是几遭灭顶。

宋代大文豪欧阳修的《醉翁庭記》经另一宋代大家苏轼手书，刻石立碑于安徽滁州琅琊山脚醉翁亭，至今已上千年。前去革命的红卫兵小将不仅将碑砸倒，还十分认真地将碑上的苏氏字迹凿去了大半。醉翁亭旁堂内珍藏的历代名家字画更被搜劫一空，从此无人知其下落……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到现在，这些最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的珍贵文物所剩无几，已经不多了。

因此，这次我决定要去寻找龙穴古墓，并不是因为我想要借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更不是我对廖三爷说的那样，想要去观摩什么倒斗摸金。我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将这些山百合会掠自中国的珍贵古物找回来，留存下来，传给我们的后代子孙。

你必须知道的是，龙穴古墓里的这些宝藏，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寻找，我们利用那些摸金校尉去寻找龙穴古墓，但谁知道最后这些摸金校尉为了抢夺这些稀世重宝，又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说，“那些人若是见财起意，就很有可能杀人灭口……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危险！所以，我从内心说，并不希望你卷入到这个危险中来。我建议，你最好安心写你的论文，等我的消息，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教授，你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我很赞同。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没有任何不去的理由啊。你总不可能觉得我是个累赘，想丢开我一个人单干嘛？”甘筱琳的声音不高，但十分坚定，没有一丝的畏缩和犹豫。

席铁平看着甘筱琳郑重其事的表明态度，心中却隐隐有点忐忑不安。甘筱琳刚才的表态，表示她已经正式的、毫无保留地要参与到龙穴寻宝这件事情之中。

但他却无法确定，甘筱琳参与进来之后，将要面临的会是一些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整整一个晚上，那个问题一直萦回在他的脑中：自己把甘筱琳带上这条道路，不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第二十七章　帝王之州

陕西西安。

八百里秦川。

陕西关中也称“八百里秦川”，它南倚秦岭，北界北山，西起宝鸡峡，东至潼关，东西长约360公里。先秦统一中国之前，本土就在关中一带，南山北原，东境之北段黄河自北而下，在风陵渡一带折而向东，东境南段为崇山峻岭，山与河形成东境的天然屏障，中间潼关以东至河南灵宝有一通路，是有名的桃林塞，谷深道险，外加崤山之屏，内有潼关之固，攻可以进，退可以守。

关中不仅是多个统一王朝的发迹之地，在位于八百里秦川之腹地的渭北山地，遍布优美峻秀、巍峨峭拔的锥状山峰，这里不仅蕴藏着自然界鬼斧神工造就的灵秀山川，还分布着数十座中国汉唐帝王的陵墓，在三百里的渭北山原形成了一道蔚为壮观的帝陵风景线。

其实说起来一点都不奇怪，“关中自古帝王州”，古都西安附近，是中国古代历史上建立朝代最多的地区，共有大小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先后有71位皇帝在此加冕登基。而这71个皇帝中，有59位埋葬在陕西，在八百里秦川地域内探明的帝陵就有57座。

在这些帝陵中，享誉天下者首数位于西安骊山山麓的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陵寝。

秦皇陵之个中详情，至今仍然是一个未解之谜。根据司马迁在史记中的记载：秦皇陵内乃是“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异怪徙藏满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虽然描绘的十分神奇壮观，但真相到底是否如此，人们不得而知。

不过，关于“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这个说法，现代科技用卫星遥感探测技术，发现了秦皇陵这一片地表存在含汞量特高的现象，这表明秦皇陵内确如司马迁所记载的那样，存在大量的水银。

在封闭的地宫内，弥漫的水银毒气不仅可使入葬的尸体保持长久不腐烂，让置入地宫内的诸多陪葬品保持完好。而且由于汞是剧毒物质，大量吸入可导致死亡，因此充斥于地宫中的高浓度水银气体还能毒死那些胆敢擅入的摸金校尉，这可能也是秦皇陵得以幸存到今日的一个原因。

时过境迁，除秦皇陵外，国内的帝王陵墓因其墓中珍贵的陪葬而多遭摸金校尉之毒手。像汉武帝的茂陵已被搬空，唐太宗的昭陵也惨遭巨盗温韬扫荡，而康熙大帝的景陵被打开后遭摸金校尉们光顾十余次，最后连康熙爷的骨头都凑不齐了……

但在这八百里秦川内，还有一个和秦皇陵一样尚未遭到盗掘的帝陵，其地位丝毫不亚于秦皇陵。

它就是席铁平和甘筱琳今天要去的目的地——唐十八陵中唯一没有被盗的乾陵。

乾陵里面埋葬着一对夫妻，两朝帝王，是唐陵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一座，除了武则天与唐高宗的合葬陵外，四周还有17座陪葬墓。

正是因为乾陵一陵葬二帝，所以陕西民间才有了“七十二陵葬七十三帝”之说。

席铁平和甘筱琳一大早从西安驱车西行，沿312国道行约70公里，就进入了乾县境内。

这时天刚蒙蒙亮，山间的光线灰白而惨淡。汽车在高原般的地形上向前飞奔，公路周围全是小金字塔般矗立在麦田和原野间的一个个小小的山头。

公路旁间或有小河流淌而过，山原上隐隐可见黄色的野生油菜花，那迎风而动的点点黄色，展现出蓬勃的生命力。

清晨的山间，空气极为清新，有些微寒，氤氲着升腾的水气，在山凹处形成缕缕的薄雾。席铁平将车窗降下一点，那凛冽的冷空气呼呼灌入，把他的一点睡意吹得踪影全无。

秦川大地之上，满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绵延不断的铺陈在平坦的黄土之上。绿色的麦苗已经长得很高了，它们在田里挺拔着、招展着，整齐划一得如同秦陵里那一排排站立着的兵马俑士兵。

坐在车里极目西北方向，席铁平一眼就看见了三座挺拔峻峭的山峰，一片苍茫烟云中，它们几乎同时出现在远房的地平线上。他指着山峰的方向，对坐在后排的甘筱琳说，“小甘，你看到那三座山了吗？”

甘筱琳转头看去，只见那三座圆锥一样的山峰呈北高南低之势，耸立于蓝天白云之下，远远望去就象一个出浴之后的少妇披着长发，挺着乳房，仰面躺在秦川大地上。

甘筱琳点点头，说，“看到了，那三座山峰的形状好奇怪……”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抿嘴一笑。

席铁平说，“那就是梁山，它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与其夫唐高宗李治的合葬地——乾陵。乾陵也是国内绝无仅有的一座一陵葬二帝的皇陵。”

甘筱琳看着那三座山峰，好奇的说：“武则天既然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那她为什么没有按照惯例给自己建造一个单独的帝陵，却要和她的丈夫唐高宗李治合葬呢？”

席铁平饶有兴致地说，“的确，武则天一生雄心万丈，巾帼不让须眉，怎么会在死后甘心放弃帝号，和唐高宗合葬呢？这里头有个故事。

唐高宗登基不久，就派他的舅父长孙无忌和专管天文历法的太史令李淳风为自己选择陵寝之地。长孙无忌和李淳风二人根据天文星相和风水之术的指示，寻到了梁山，两人认为，此处乃是世间少有的一块‘龙脉圣地’，乃是天子陵墓的不二之选。

长孙无忌和李淳风选好陵址后，回京禀报唐高宗。但唐代最著名的大相师、四川成都人袁天罡听说此事后，却极力反对。袁天罡以前为唐高祖选陵时就曾经到过梁山，对此山风水另有看法。

他对高宗说，‘梁山从外表上看是一块风水宝地，但细看有许多不足之处。

一是梁山与太宗龙脉隔断，作为帝陵之址，恐三代后江山有危。大唐龙脉从昆仑山分出而入关中，向东延至九嵕山，今太宗已葬九嵕山，为龙首。陛下不可以后居前，况梁山又是周代龙脉之尾，尾气必衰，主陛下治国无力。

二是梁山北峰居高，前有两峰似女乳状，整个山形远观似少妇平躺。陛下选陵于此，恐从此后为女人所控。

三是梁山主峰直秀，属木格，南二峰圆利，属金格。三座山峰虽挺拔，但远看方平，为土相。金能克木，土能生金，整座山形龙气助金，地宫营此，陛下必为金格之人所控。

依臣愚见，若陵址定于此山，陛下日后必为女人所伤！’

然而高宗没有采纳袁天罡的意见，还是选择在梁山建陵。袁天罡一听，仰天叹曰：‘代唐者，必武昭仪。’

后来，武则天果然如他所料登基称帝，改换李氏朝廷，更是将梁山视为她的福地，百年之后自然选择归葬于此。

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在我看来，武则天选择与高宗合葬，这既是她的明智之举，也是不得已为之的选择。

一旦武则天为自己独建陵墓，万一李氏王朝复辟，伍子胥鞭尸复仇的故事很可能又会重演。而如果她选择与高宗合葬，既可以避免身后惨遭羞辱，又可以陪伴高宗，永享子孙后代的香火祭祀，何乐而不为？”

说话间，汽车已驶入了一马平川的乾县县城。城中建筑多为仿古风格，雕梁画栋，红柱碧瓦，颇具古风。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多为专程前来的八方游客。

这时司机放慢了车速，开口问道，“两位，把您们送到哪里？”

席铁平说，“稍等，我打个电话。”他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好一会，却没人接听，席铁平只好挂了电话，示意司机将车靠边停下，然后静静地等待。

过了几分钟，席铁平的手机响起，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没有显示任何号码的来电。

席铁平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席教授吗？”

第二十八章　首会掌眼

席铁平接听了电话，对方开门见山地简单交代几句，表示他们要明天才能过来，让两人先安顿好再说。

看来，对方并不急于和他碰面。

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席铁平和甘筱琳到县城边上的电力大酒店登记住宿。

尽管酒店大堂中纷乱繁杂，席铁平还是很明确地察觉到了那种被人盯视着的感觉，和在日本时一样，有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武则天的陵墓，为什么会叫乾陵？”甘筱琳随手拿起一份乾县旅游指南翻阅，看着上面对乾陵的介绍。

席铁平说，“按周易八卦之说，乾为天，坤为地。武则天谥号叫‘则天顺圣皇后’，而她老公唐高宗李治，谥号叫‘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乾就是天，两人的谥号都有一个‘天’字，所以他们的陵墓就叫乾陵。”

甘筱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教授，你说廖三爷给我们介绍的‘掌眼’，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席铁平笑说，“肯定是个男人。”

甘筱琳恼了，打他一下，说，“废话！这还用你说。”

她想了想，又道，“廖三爷介绍的‘掌眼’既然是个倒斗高手，多半皮肤苍白，身形矮小，力大无穷……”

席铁平奇道，“噫？你怎么知道？”

甘筱琳抿嘴一笑，嘴角两个小酒窝现出，说，“我分析的呀！你想想，这人既然常年盗墓倒斗，出没于不见天日之地，因此就会脸色苍白；倒斗者打的盗洞肯定不可能太大，他要从那小小的盗洞中钻进钻出，必然身形矮小。然后，这些人经常要从斗中往地面搬运明器，在墓室里开启棺椁，等等，久而久之，自然力气大于常人……”

席铁平哈哈一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女福尔摩斯啊……”

甘筱琳呸了一声，说，“什么叫女福尔摩斯，说的难听死了！”

席铁平说，“以貌取人，先入为主，这可是搞历史研究的大忌。”

甘筱琳说，“别忙，我还没说完呢！那人的样貌，多半是满脸横肉、眼神犀利……”

“满脸横肉？”席铁平说，“你当别人是镇关西？”

“你想啊，常年出没于那些阴森的古墓，与各种各样的粽子打交道的人，可得有点胆色才行。我看，只有鲁提辖那样的人，才镇得住那些粽子……”甘筱琳很认真的估摸着。

席铁平却打击她，“我看啊，甘大小姐，你怕是盗墓小说看多了吧！”

第二天一早，席铁平接到电话，要他们直接到酒店顶楼的茶坊。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包间，门口站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黑衣人开门示意他们进去，里头是个套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个男子从里面慢慢走出。

此人年纪四十开外，面皮白净，唇有微须，身形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穿一件灰色夹克，既低调朴素又文质彬彬，一副文人气质，和两人先前预想的摸金首领、倒斗盗墓大盗的粗鄙形象到是大相径庭。

男子在沙发上坐下，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两人。他的一双眼睛在镜片后眯缝着，眼角收缩起来，那眼光闪闪烁烁，让人难以琢磨。

也不知是因为眯缝着眼的原因，还是因为老是在纠结什么问题，他的眉头始终在努力的想要靠拢到一起，使得一道道皱纹深深地刻在额头上，像是那地方从来就没有平展过一样。

男子沉默着，打量着席铁平和甘筱琳，也不主动开口说话，明明白白地传递出一种疑虑和戒备，这让房间里释放出一种沉重的压力，考验着对坐双方的心理和神经。

席铁平想，既然对方不开口，那自己就主动打破沉默好了，开口说：“对面这位先生是……？”

对面那个男子倒也没有继续沉默，他回应道，“席教授，我是江近东。”正是此前来电中那个低沉的男声。

“江先生，见到您可真不容易呀。”席铁平有些兴奋。

江近东嘴角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淡淡的说，“若非廖老爷子介绍，二位怎么可能见得到我……”

廖三爷已经给这人说过情况，席铁平就开门见山，“江先生，我们来找您的原因，想必廖三爷已说过了。我们这趟龙穴倒斗，廖三爷推荐您出马掌眼，只是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江近东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对席铁平说：

“席教授，甘小姐，请喝茶。”

玻璃茶杯中一根根色泽碧绿、扁平似梭的针状茶叶直立在杯中，茶水碧绿清亮，一股醇香之气溢出。

席铁平先闻茶香，然后轻轻抿了一口茶水，不由赞道：“果然好茶！看它香高、味醇、色翠、形美，这应该是陕西名茶汉水银梭，对吧？”

听席铁平这么一说，江近东略显讶异，说：“说的不错，此茶正是汉水银梭。没想到席教授对茶叶还挺有研究？”

说起茶叶，江近东似乎有了兴致，一直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先前他那种的戒备的心理似乎松动了一些，房间里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江湖虽然不是风和日丽，却也不一定就是刀光剑影。但是，江湖一定是人的江湖，是人和人之间的远交近攻、勾心斗角。要想和江近东这样的江湖人士打交道，还必须懂得旁敲侧击、迂回前进的道理。

席铁平微微一笑，说：“江先生，席某平素做文章之余，就是喜欢品茶。研究到不敢当，对国内各地出产的绿茶，多少有一些了解。

像陕西绿茶，除了这汉水银梭外，还有秦巴雾毫、紫阳毛尖、午子仙毫等等，都是极好的上品，特点是汤色碧绿、香高味醇，须用透明晶亮的玻璃杯冲泡，这样才能欣赏杯中优雅的‘茶舞’，茶芽在水中缓缓舒展、游动、变幻的旖旎风姿，让人在品茶之时不仅沁香入鼻，更是让人心旷神怡，这才对得起如此上品好茶啊。”

这一番茶经说将出来，甘筱琳听的目瞪口呆，感叹道，“喝个茶也有这么多讲究啊……啧啧。”

江近东面露微笑，说，“席教授果然是茶道中人，得空之时，真的要向您多多请教呢。”

他镜片后的双眼仍眯缝着，让人无法捕捉到他的目光，但眼角已向外舒展开来，明显有了笑意，让人感觉到他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不再像竖起浑身棘刺的豪猪一样充满着戒备之意了。

席铁平说，“只要江先生愿意，这茶里边的故事，我们可以聊它个三天三夜，呵呵。不过……”

他还没把话说完，江近东忽然扬起手掌，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席教授，我知道您的意思。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民以食为天嘛，有什么事情，我们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他虽然嘴上说得很客气，其实却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

“行，客随主便，呵呵。”席铁平心里暗想，正想说到“龙穴”倒斗的事情，江近东却又为何岔开了话题？

此人心里的想法始终无法让人一眼看透，他表面说话轻言细语，其实城府甚深，心思难测。

第二十九章　乾州四宝

江近东带着席铁平等一行四人来到县城广场边上的一家街边小店，店面很小，就餐的食客却不少，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那个黑衣年轻人进去点餐，几人就在街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等候。

江近东对席铁平说，“席教授，这小店可是本地最有名、也最有代表性的小吃——‘乾州四宝’。二位不知听说过没有？”

席铁平心想，在酒店里和我兜了半天圈子，正事却没说一个字。现在又带我们来吃什么“乾州四宝”。也罢，以静待动，且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吧。

甘筱琳满心欢喜，看看店上的招牌，说，“‘乾州四宝’？没有听说过呢……”

江近东笑说，“这‘乾州四宝’，就是锅盔、挂面、馇酥、豆腐脑。甘小姐，你一定喜欢。”

甘筱琳拍手说，“太好了，这些东西在日本可吃不到！”

说话间，小二将这“乾州四宝”端了上来，每人面前是一碗雪白的豆腐脑、一份白面锅盔。

江近东将桌上的佐料舀到豆腐脑碗里，说，“甘小姐，这豆腐脑要调上精盐、蒜泥、五香陈醋、酱油、油泼辣子，碗里红白相映，翻而不碎、搅而不散；味浓辣香，鲜嫩可口。吃一口豆腐脑，咬一口乾州锅盔，双味俱佳，别看两样都是寻常之物，可这吃法却是一种独特的享受。”

他拿起锅盔，咬了一口，又吃一口豆腐脑，示范给甘筱琳看。

大家依言而行，豆腐脑下锅盔，这独特的吃法果然别有一番风味。甘筱琳更是吃的酣畅淋漓，口舌生津，大呼过瘾。

店里伙计又给每人端来一份金黄的馇酥、一碗酸汤挂面。江近东招呼说，“来来来，这个馇酥要趁热吃。”

“这是什么做的呀？”甘筱琳见这馇酥色泽金黄，黄中透红，咬了一口，入口香酥脆甜，极是可口。

江近东回答说，“这馇酥和锅盔一样，都是自乾陵时流传下来的吃法。馇酥以前是皇家供品，后来流入民间。它是用特制面粉配上猪油——这家店是用的马油，最正宗的做法，还有菜籽油和盐，把面揉匀后压成圆形面皮，包入用冰糖、青红丝、核桃仁、绵白糖拌成的馅，做成烧饼状，入油锅煎炸即成。”

甘筱琳吐了下舌头，说，“这个小小的饼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难怪味道这么好……”

江近东指指那碗面，又说，“这个酸汤挂面，其实面只有一点点，主要还是喝汤，讲究的是汤要清亮溢香，百步可闻，入口油而不腻，下肚舒肠开胃、佐餐润口。来，二位尝尝。”

两人端起那个小碗，碗中有一点挂面和豆皮，果然是以汤为主。席铁平喝了一口，但觉酸咸可口、清爽怡人，颇有醒目提神之感。

一行人在这个小店里将“乾州四宝”吃了个遍，大快朵颐之后，又回到茶坊包间。

坐定之后，江近东也不再兜圈子，开口就问：“席教授，您给我说说，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席铁平拿出那张照片，递给江近东。然后他像给廖三爷说的那样，又把龙穴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江近东低头把那张照片看了半天，两眼一直眯缝着，眉头又皱了起来。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看着席铁平说，“席教授，单凭这张照片，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啊。就算加上您说的其它旁证，充其量也只能说那地方可能会有一个未知的古坟大墓存在。

但是，古墓也好，那山百合会的宝藏也罢，这些都仅仅是您根据这张照片做出的推测而已。何况，您现在连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都毫无头绪，兴安山脉茫茫苍苍，就凭一张照片，又如何着手去找那个龙穴？

就算运气好，找到了龙穴所在之处，但那里头到底有没有大墓，那还得两说。就算有，那个专门盗墓的日本人下没下手？至于你说的山百合会宝藏，到底在没在那个地方，这个就更玄乎了。”

“江先生，这龙穴古墓之事的确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不管是您还是廖三爷，进山倒斗也不敢保证每次都能出手即有，是吧？况且，只要我们找到了龙穴的所在，起获山百合会藏起来的那些稀世重宝，这份收获岂是寻常倒斗所能相比？”

席铁平知道，这些摸金校尉都非常现实，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山百合会宝藏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确像是画饼充饥一般，他们轻易不肯相信。看来，等会还是得透透手上的线索，才能让江近东相信这事绝非他故弄玄虚。

江近东却不置可否，“席教授，山百合会藏宝这件事情，我们姑且不论。廖三爷到是给我说过，照片上那个地方，的确是个龙穴之形，王坟大斗的存在，这个可能还是有的。就冲廖三爷那出神入化的观山定穴功夫，想来他还不至于看走眼。”

席铁平喜道，“那江先生是答应出马掌眼了？

江近东却摇摇头，说，“问题是，单凭这一张几十年前的照片，就想去十万大山之中找那龙穴古墓，岂非大海捞针？这种赔本生意，廖三爷不做，我们自然也不会做……”

席铁平总算知道了廖三爷不肯出山的真正原因—--他肯定是和刚才江近东的想法一样，就凭一张老照片，怎么可能去那深山老林中寻找龙穴古墓？这种劳神费力之事，廖三爷自然不愿意出马了。

其实，廖三爷这老狐狸可没有想到，他席铁平留了一手。现在是时候透透风声了。

席铁平胸有成竹地说，“江先生，单凭一张几十年前的老照片，我怎么可能来找您？廖三爷可不知道，我手上还有更具体的线索！但是，除了真正愿意合作的人，我不会透露丝毫。这点也请江先生理解，多多包涵！”

“哦？”江近东一楞，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哈哈！席教授，原来您还留了一手呢。看来，廖三爷那老狐狸也被您糊弄了？”他脸上露出嘲弄的神色。

“江先生，事关重大，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您答应掌眼，我自然会如实奉告。包括前去探寻龙穴所需的那些费用，您也不用担心，我的一个做企业的朋友已经答应赞助全部费用。”席铁平一脸严肃。

江近东抬抬鼻梁上的眼镜，说，“唔……费用的问题好办。对我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时间。”

“时间？这个有什么问题？”席铁平有些不解。

江近东说：“席教授，我们要去找这个‘龙穴’的话，就算一切顺利，从寻找到发现，我估计怎么也得花它几个月时间吧，搞不好，耗上个一年半载也是可能的。现在我的问题，就是怎么把这个时间给挪出来。”

“哦？江先生，我相信花几个月时间去找这个龙穴，绝对值得。”席铁平心想，请你盗墓倒斗还要排档期？又不是请明星拍电影。

江近东说：“呵呵，席教授，不是我不愿意花这个时间。我现在手上的考古项目还没有完，不可能说走就走，几个月的时间不是说有就有的。”

这个弯转得够陡，席铁平一下子愣是没反应过来。考古项目？我要找的是暗地倒斗不能见光的摸金校尉，难道廖三爷给我介绍的是一支正儿八经光明正大的考古队？

第三十章　地宫秘闻

江近东仿佛看出了席铁平的想法，笑了笑说，“席教授，我是长安大学考古队的负责人，廖三爷没有告诉您？”

考古队负责人？席甘两人都是一愣，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席铁平心想，既然江近东是考古队负责人，又和廖三爷这些盗墓江湖上的人往来密切，廖三爷还向他推荐此人掌眼倒斗！难道这个江近东既从事考古研究，又暗地倒斗摸金，足踏黑白两道，正反通吃？

他佯作意外，正色说，“哦，江先生是考古队的负责人？廖三爷没有说这个事啊……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说着他转头向甘筱琳示意，假作想要离开的样子。

江近东哈哈大笑，说：“席教授，看您吓的。没错，我是考古队的，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去龙穴倒斗啊，您那么紧张干嘛？”

席铁平作疑惑状，说：“江先生，你既然是考古队的负责人，怎么会又参与倒斗？这个……”

江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这才回答，“席教授，考古和倒斗，这不矛盾啊。考古也好，倒斗也罢，都是从地下取东西出来，本质是一样的。但是呢，我们光明正大专业搞考古的，远远没有那些倒斗摸金者收获丰富。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那个地方有古墓，还是大墓，但我们考古队就是无法去发掘它们。有时是因为各种手续的问题，有时是因为当地村民的阻挠，有时是因为涉及地方利益的问题。

当然，绝大多数原因还是因为经费，没有钱嘛。因为考古队出差补助要钱、考古现场村民的土地和青苗补偿要钱、请民工挖土方要钱、出土的文物进行清洗和保存也要钱……反正没钱寸步难行。

上面不给经费，我们搞考古的就只能眼巴巴地干望着那古墓，明知道下面有东西，有好东西，就是动不了它。结果过几个月之后，那古墓已经被倒斗的给掏空了，啥都不剩下。”

席铁平点点头，“实情的确如此，现在的这个文保体系，全依赖上面拨款，的确很成问题……”

江近东苦笑一声，“哎，当官的一顿饭吃头牛，屁股下面坐栋楼，他们一个月吃喝玩乐的花费足够我们去发掘十个八个大墓了！但文物保护就没钱！

那些土夫子摸点东西出去都还罢了，我最心疼的就是这些人下墓之后蛮干乱整，只要是不易变现的东西，像陶器、丝绸、壁画甚至古尸和棺木等等都被他们随手毁坏，不少都是国宝级别的珍品，损失惊人啊……这样的事情，我经历太多了。”

江近东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脸上显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状。

“这也不是你个人能改变的现实，没有办法……”席铁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听江近东这些话发自肺腑，心想他说的到也是实情。江近东刚才的表白声情并茂，如果纯粹是表演给自己看的话，那此人也可算是影帝一枚了。

江近东说，“是啊，后来我就想，与其让那些土夫子去糟蹋地下的古物，还不如我自己去把它们取出来。起码，我对它们还有一份热爱和尊重，起码我还知道哪些东西需要保护，哪些东西具有真正的历史意义……只有在我这里，这些沉睡了千年的古物，才能得到最好的归宿。

在我眼里，它们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一段厚重的历史，它们能让我心灵平静，让我为之痴迷，让我沉醉其中……使我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使我不至于迷失在外面的世界，使我免于外界的喧嚣和纷扰。它们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和目的。”

江近东感慨了半天，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他望着席铁平说，“席教授，大家都是文化人，也算投缘吧，刚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您也许不太理解。不过也没关系，我们能合作就行了。”

席铁平望着刚才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江近东，心中有点讶异于这个人复杂的内心世界，心想此人亦正亦邪，黑白通吃，还真有点捉摸不透。

不过，江近东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只是为了给他“既考古又倒斗”找个借口而已，摸金校尉哪会有什么高尚的目的，还不是一个“利”字当头，其它的都是扯淡。当然，也可能也是为了做出一番解释，打消席铁平对他身份的疑虑。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席铁平脸上作钦佩状，笑了笑表示放下心来，回答说，“江先生，实话实说，我可没想到你玩的这么大，黑白通吃，看来廖三爷的推荐果然不错。你既然如此钟爱文物，我相信龙穴那边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不过，你刚才说到时间的问题……？”

江近东回答说，“我目前在乾县搞的这个项目，是乾陵地宫的前期勘测，这工作量很大。”

席铁平吃了一惊，“你们要发掘乾陵地宫？”

“发掘乾陵地宫，那可是我一生的梦想！乾陵地宫，和秦皇陵一样，是最令我们考古之人心驰神往的地方。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想弄清其中的奥秘！尤其是对我们搞考古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我们最向往的圣殿！”

一说起乾陵地宫，江近东就眉飞色舞、两眼放光。

这时甘筱琳插话问道，“江先生，乾陵里有什么宝贝让您如此看重？难道它比秦皇陵里面的宝贝还多？”

江近东说，“乾陵是中国唯一的一陵葬两帝的皇陵。唐中宗、睿宗两朝又将两太子、三王、四公主、八大臣等17人陪葬于乾陵。如此规模，是秦皇陵不可比拟的。而且，乾陵地宫中珍藏的无数奇珍异宝，绝不亚于秦皇陵。

根据我多年的探测考察，乾陵地宫应由墓道、过洞、天井、甬道和前、中、后三个墓室组成，或有耳室。通常来说，地宫中室置棺床以放置皇帝的‘梓宫’即棺椁，其底部以各色珍宝覆盖，其上再加盖‘七星板’，板上置有衣物及珪、璋、璧、琥、璜等‘六玉’。

高宗及武后的遗体应是身穿12套大敛之衣，头枕玉匣，口含玉贝，仰卧棺内，周身放置各种奇珍异宝。地宫后室放置衣冠、剑佩、千味食及死者生前喜好之物。前室设有‘宝帐’，在过洞两侧的耳室和甬道石门的前后，放置有大量珍贵的随葬明器。

各类金银器物那自不必说，必然还有各色美玉、宝石、珊瑚、玛瑙、象牙等制成的各类名贵器具，此外还有各种纸张、典籍、字画、丝绸和麻类织物，漆木器、皮革和草类编织物等等……

刚才甘小姐问我，埋藏在乾陵地宫中的珍宝有多少？按照史书的记载，是两个‘三分之一’。一个是相当于当时大唐三分之一国库的财富都埋进了乾陵，另外，唐中宗又把当时王宫中三分之一的珍宝也全部放了进去……大唐盛世，财富充盈，因此乾陵内的陪葬也极为可观。

保守一点估计，乾陵地宫内的各类文物，至少有五百吨之多。这个数量是什么概念？就是说，用载重五吨的大卡车来拉的话，要一百辆卡车才能装完！”

听到这里，甘筱琳咂舌不已，“天，这些东西要是发掘出来，那可不得了，建一座博物馆也放不下……”

江近东话锋一转，说，“乾陵中最珍贵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这些殉葬的金银珠宝。”

“还有更稀罕的宝贝？那是什么东西？”甘筱琳不禁瞪圆了眼。

江近东说，“乾陵地宫里面，最珍贵的东西，其实不是那些金银珠宝，而是藏在地宫里的古籍和字画。为什么这么说呢？”

第三十一章　皇陵重藏

“相传武则天才华横溢，所著甚丰，她所作的百卷《垂拱集》和十卷《金轮集》早已失传。但乾陵地宫内，很可能保存有这些著作。

前中科院院长郭沫若先生就因此而力主发掘乾陵，他说：‘毫无疑问，肯定有不少字画书籍保存在墓室里！打开乾陵，……石破天惊，一定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而对乾陵中那些车载斗量的金银珠宝，郭老则只字未提，可见武后的著作和画像何等重要。

当然，乾陵中最让人感兴趣的还是那件顶尖级的国宝——王羲之的《兰亭序》。

《兰亭序》真迹原本在唐太宗李世民手中，但温韬盗掘昭陵之后，取出诸多陪葬的珍宝并登记造册，在他列出的诸多宝物清单中，却没有《兰亭序》。

有人推断，李世民的儿子唐高宗李治同样酷爱书法，遗诏将其生前所珍爱的字画全部随葬，而武则天又是个极有心计的人，因此《兰亭序》十有八九已被武则天截留，随葬在乾陵之中了。

只要在乾陵地宫中能找到这件《兰亭序》，其它的那些金银珠宝，皆可视若粪土！”

听了这番话，在座数人尽皆动容，乾陵所藏之富、等级之高，远超想象！

江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乾陵中最宝贵的东西，还有一样，价值绝不在《兰亭序》之下。”

“啊，那是……”甘筱琳又被吊起了胃口。

江近东说，“古墓中时常发现保存完好的古尸，像马王堆汉墓中的女尸辛追乃是西汉初年下葬，在1972年被发掘出来时，已在地下埋藏了两千多年。

我的一个老师曾经参加发掘，他亲眼看到，开棺后那女尸栩栩如生，虽然散发出臭不可闻的气味，但其全身仍然保持生前肤色，就像……就像睡着了一样。

乾陵地宫内武则天和唐高宗的遗体比马王堆女尸下葬时间更晚，到现在仅一千三百多年时间，那么他们的遗体是否也和辛追一样，仍然完好地保存在地宫里的棺椁中？这也是乾陵地宫中最吸引人的秘密之一。

退一步说，就算武后和高宗的遗体只剩下了骨架，只要有完整的头骨，我们就能复原武媚娘的真实面貌，看看这个当年把唐高宗迷得神魂颠倒、让历史差点改写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席铁平见江近东说起乾陵地宫便滔滔不绝，尤其对乾陵中的稀世珍宝毫无掩饰的那种神往之意，心中暗自警惕，嘴上便出言试探：“江先生，乾陵中既然有这么多不得了的宝贝，那你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打个洞下去，随便捞几件上来，那岂非一辈子都享用不尽？”

江近东哈哈一笑，说：“席教授，您这么说就外行了。您不想想，这乾陵在今天的地位和价值，有谁敢去动它？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能力和本事，就算你能从乾陵里拿出东西来，又有谁敢收它？那才真要吃不了兜着走呢。反过来说，这乾陵也不是那么好盗的。

乾陵建造时掘山为陵，地宫位于山体内部，墓道极为隐秘。当年，李显开启乾陵把武则天的棺椁安置好后，就对地宫进行了永久封存，用39层4100块巨石封闭了墓道，石条以铁棍穿连，用铁细腰栓板拉固，再灌注铁水。铁水凝固后，这数千石条就紧合在一起，既不可能移动，也很难被打穿。除非采用炸药硬炸，常规的倒斗方法几乎不可能成功。

千百年来，惦记乾陵地宫里那些奇珍异宝的人就太多了，光历史上有记载的大规模盗掘都有三次，皆未成功。”

席铁平说，“这个我也听说过，巨匪黄巢盗过一次，耀州刺史温韬盗过一次，还有就是国民党军阀孙连仲盗过一次，好像都是盗掘时遇到反常天象，平白无故的突然风沙大作，盗掘者横死当场，有人说那是因为武后显灵护墓，从此再无人敢掘乾陵。”

江近东“哼”了一声，很不屑地说，“哪有什么武后显灵？那是苗骷为祟、蜮蛊作怪！”

“苗骷？蜮蛊？什么蜮蛊？”席铁平没听明白。

江近东却没有答话，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难解的疑题。

过了好一会，他才郑重其事地说，“这件事情，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们。既然话说到了这里，不回答你们的问题就显得我太做作了。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一点：下面我说的事情，你们听过便算，一个字也不能传出去。”

席铁平和甘筱琳面面相觑，不知道江近东到底想说什么，但见他一本正经，也只好点头。

两人点了头，江近东这才开口。

他解释说，“我刚才说的蜮蛊，蜮是鬼蜮的蜮，蛊是蛊惑的蛊。苗人的降蛊术你听说过没有？苗骷蜮蛊，是苗人降蛊术中最神秘、最高深、也最残酷的一种。”

甘筱琳好奇地说，“我看过一些描写下蛊的小说，施术者出神入化，中蛊者必死无疑。书里写的蛊都是用各种毒虫炼制而成，像什么蛇蛊、蝎蛊、蛤蟆蛊、毛虫蛊、蝗蛊……，看得我毛骨悚然。蛊这种东西难道真的存在？”

江近东正色说，“甘小姐，你看的小说里面所写的那些蛊术，那都是文学描写，肯定不是真的。但在历史上，蛊这种东西的确真实存在过。

在偏远的苗疆，苗人不仅擅医，更擅制蛊、降蛊、施蛊。最早，其实蛊是被苗医作为一种治疗病人的医疗手段而加以使用的。由于独特的施用方法和神秘的炼制手段，加上一些心术不正的施蛊者滥用此法谋财害命，慢慢地以讹传讹，蛊术这种东西才被异化成一种邪恶的术法了。

从汉朝开始，官府就把使用毒蛊列为十恶不赦的大罪之一，对施蛊者处以极刑。严刑峻法之下，对所谓施蛊者的刑罚极其残忍，《汉律》中明确规定：‘敢蛊人及教令者弃市’，就是当众腰斩处死。

明人邝露说，壮族地区的‘峒官’提陀潜抓到施蛊妇女后，就像中世纪的欧洲对待那些‘巫婆’一样，将蛊妇的身子埋在地下，只露出头部在外，再在蛊妇头上浇上蜡汁，然后点火焚烧，受刑蛊妇被烧得头焦额烂痛苦万分，凄惨叫号良久，死状不堪。”

席铁平说，“江先生，你既然说汉唐各朝都明令禁止蛊术，那怎么又说乾陵下有蜮蛊作怪？如此严刑峻法，又有谁胆大包天，竟敢在乾陵里面施蛊？难道说，那蜮蛊是用来保护地宫的东西？”

江近东点点头，说：“席教授果然思维敏锐，一下就点到了问题所在。在说这个蜮蛊之前，我先给你们看张照片。”

江近东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然后将手机递给席铁平。

那是一幅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

也不知是照片的拍照者技术不过关，还是拍照时比较仓促，连焦距都没调整好，加上分辨率也不高，整个照片完全就是黑蒙蒙的一片。

席铁平费了很大劲，才从照片上辨认出来，那上面显示的似乎是一处工地，地面上挖开了一条深沟，一片黑蒙蒙的烟雾正从沟底下升腾而起，像是密密麻麻的无数飞蝗一般，盘旋在那深沟的上方。沟壑两侧，似乎有一些晃动着的人影，但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面孔。

从一旁侧头过来看照片的甘筱琳皱眉说，“这是照的什么呀，完全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这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即将引出一段尘封已久、至今也不能曝光的秘密往事。

第三十二章　白毛骷髅

“这张照片好像是6*6厘米，应该是以前的那种老式的120相机拍摄的吧？看来拍摄的时间是很久以前了。这是谁拍的？拍的是什么东西啊？”席铁平十分疑惑。

江近东说，“不错，这正是一张海鸥120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至于拍照者，他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当场就死了……”

“啊……”甘筱琳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用手掩住了嘴。

江近东看着那张照片，轻言细语地、像在背诵课文一样，道出了那个在他心中埋藏已久的秘密。

“这张照片，拍摄于1959年6月9日。

上一年的11月27日下午，为了修那条上海到新疆的312国道，乾县梁山乡农民贺社社与几位村民在距乾陵武后无字碑以北一公里处的梁山主峰某处炸石头，放了三炮之后，炸出的全是人工打造过的长方形条石。

这几个农民意识到，这些条石并非天然，很可能是‘姑婆坟’里面的东西——乾县当地的村民们，都习惯性地跟着武三思称呼武则天为“姑婆”，这个习俗一直流传至今，所以乾陵也被他们叫做“姑婆坟”。

接到报告后赶来查看的乾县文管会干部发现，贺社社放炮炸出来的，正是乾陵墓道外的金刚墙。

秘密曝光之后，1959年2月，陕西成立了‘乾陵发掘委员会’并于4月3日开始发掘乾陵地宫墓道。耗费一月时间清理了大量土方，5月12日，墓道砌石全部披露。

发掘显示，乾陵地宫墓道在梁山主峰半山腰，由堑壕和石洞两部分组成，全用一米多长的石条填塞，由南往北顺坡层叠扣砌，有三十多层，每层用石数百块，石条之间贯穿铁棍、用燕尾形细腰铁栓板拉固，还灌注有锡铁汁，使铁棍与石条熔为一体。

墓道里的这些构造情况，与《旧唐书·严善思传》中所记载的‘乾陵玄阙，其门以石闭塞，其石缝隙，铸铁以固其中’的记载是一致的。这说明，这条被意外发现的墓道，确是通向乾陵地宫。而且，在墓道和地宫的周边，没有发现盗洞和其他破坏痕迹，证明乾陵未遭盗掘，是完整保存到今天的唯一一个唐代皇陵。乾陵里的各种奇珍异宝，也应该完好无损地保存在地宫中。若能将它们发掘出来，很可能会有相当于‘世界第九奇迹’这样的惊人发现！

经过层层审批，‘乾陵发掘委员会’于五月底开始挖掘墓道。在清理了墓道中大量的填土之后，一段完整的墓道显露出来。

墓道深约17米，呈斜坡形，挖掘的这一段长约百米，南宽北窄，平均宽四米左右。

当时现场的人们都很兴奋，因为待墓道清理完毕，只要打开后面的金刚墙，乾陵地宫的开启指日可待，地宫中那些神秘的宝物即将重见天日，可以想象当时这些人的心情有多么的激动。

转眼到了1959年6月9日，墓道的清理已进入尾声，按照预定计划，只待将墓道下方和两侧的一些浮土清理干净，下一步的工作就将转向乾陵地宫的正式开启。

这天，发掘现场除了考古队的专家和工作人员，还来了不少报社的记者，他们都是来现场采访、拍照，准备见证开启乾陵地宫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鉴于事关重大，为了保护现场以及即将发掘出来的乾陵重宝，乾县有关部门调动了大量公安干警和武装民兵，在梁山主峰山脚下设立了数道警戒线，上山的所有道路都有干警和民兵严密守卫，任何人要去山上的发掘现场，须凭专门证件出入。

因此，真正在山上发掘现场的人其实并不多，除了考古工作者、协助挖土搬运的村民以及报社记者外，还有一些在现场负责保卫的公安干警。

一些听说此事后专程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和市民等都被公安和民兵远远地拦在了山下，他们可不会想到，正是因为未能上山，他们才能在那天爆发的无妄之灾中得以幸免于难。”

那一段湮灭已久的往事，让席铁平和甘筱琳越听越紧张，他们都感觉到，接下来，也许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即将发生。

江近东面无表情、语调平淡地继续讲述——

在清理完墓道浮土之后，墓道底部的两侧石壁上，出现了一些黑乎乎的东西。当考古队员们将填塞在这些东西周围的泥土慢慢清理干净之后，这些露出本来面目的东西让大家都惊呆了，那竟然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头！

这些镶在墓道两侧石壁上的人头数量不少，大约有二十多三十个，那些发黑的人头上的肌肉组织都已经腐化殆尽，完全变成了白骨化的骷髅。奇怪的是，所有骷髅头的前额都有一缕白色的毛发。

那些骷髅头已经变成了墨黑之色，黑洞洞的眼眶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黑乎乎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唯有骷髅头前额的白色毛发还完整的残留在头骨上。

这种黑白分明的诡异对比，不知怎么居然让人联想到了阴间的黑白无常，让人不由心生寒意。

中国古代帝王以活人殉葬的做法很常见。秦汉时就盛行人牲——就是活人殉葬，虽然汉朝以后便逐渐废止，但明朝朱元璋也曾用众多宫女陪葬。所以在帝陵的墓道甚至地宫中发现殉葬者的尸骨，并不奇怪。

但这天在墓道里出现的这些额带白毛的黑色骷髅头，明显异于寻常人牲。而且墓道中又只有人头，却没有任何骨架，躯干哪里去了？大家一时都感觉有点不知所措。

这几十个黑色白毛骷髅头的出现，就像给一锅沸腾的开水中浇了一瓢冷水进去，原本热闹喧嚷的发掘现场一下就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心里都浮出了一样的疑问：这数十个人头为何会出现在墓道之中？它们属于什么人？为什么所有的人头前额都有一撮诡异的白毛？

从事考古的人都知道，唐陵从未有过活人殉葬，那么乾陵的墓道中怎么会出现这么多黑色的人头？是武则天生前所为，还是她死后有人放进去的？又为何在史料中对此没有任何的记载？

考古队负责人、当时陕西省博物馆的唐陵研究专家郑哲民跳下墓道，仔细查看了其中几个骷髅头。

他注意到，这些骷髅头似乎是镶在石壁之中。由于墓道两侧都是用铁棍串起来的条石，因此这些骷髅头应该是从躯体上砍下来之后，被人特地镶砌到墓道石壁上的。

这就说明，这些骷髅头被特意镶砌到墓道两侧的石壁上，一定有它特殊的用途。

郑哲民查看了半天，总感觉这些骷髅头出现得太过突兀，来历似乎有点问题。但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它们到底在墓道中起什么作用，他考虑到这些骷髅头也不是发掘的重点，决定先不管它们，放到后面再说。

于是郑哲民拿过一条毛毡，将他查看过的那颗骷髅头包住，要求像他这样用毛毡把其它骷髅头也盖起来。

现场的人按照郑哲民的安排，有的人去取毛毡，有几个工作人员则下到墓道里，和郑哲民一起，用毛毡将那些骷髅头遮盖起来。

这时，郑哲民伸手去接上面递下来的毛毡，没留神脚下一滑失去重心，踉跄之时，失手按在了一个骷髅头上。

他很快就站了起来，用力拍拍手上的泥土，正想自嘲几句，忽然之间，被他按到的那个骷髅头上白毛倏地一下扬起，一股有着腥臭味道的黑色烟雾从那骷髅头的两个空空的眼眶中喷出来。

须臾之间，那股腥臭黑烟便扑到了郑哲民的脸上！

第三十三章　绝密档案

谁也没想到那骷髅头中竟然会喷发黑烟，郑哲民大骇之下，身子向后急闪，他侧身扭头，想要避开那腥臭难闻的黑烟。

但那黑烟来的太快，呼的一下就扑到了郑哲民脸上。

那一瞬间，郑哲民就像被人迎面猛击了一拳，哼都没哼一声，便重重一下仰面摔倒在墓道里，手脚扭动着，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曲起来，似乎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时正在清理浮土，在墓道周围有不少人。那些反应快的人转身就跑，反应迟钝的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胆大的人还想跳下墓道，去将已蜷曲在地下的郑哲民拉起来。

墓道边上的几个记者倒是有着高度的职业敏感性，他们见到这惊人的一幕，第一反应便是忙着打开身背的照相机，调整焦距，准备拍摄几张现场救人的照片，好回去发一篇考古工作者临危不惧、勇救同事的新闻稿件……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现场的考古人员也好、民工也罢，不管是拿相机的记者，还是身背枪支的民警，所有的人都已经陷入到一场生死危机之中。

就在郑哲民重重地仰面摔倒之后，过了不久，仿佛有人按下了藏在暗处的某个开关一般，墓道底部的数十个骷髅头，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它们额头上的白毛在一瞬间竟然全都诡异地扬了起来，黑洞洞的眼眶中随即喷出一道道散发出腥臭味道的黑色毒烟。

腥臭的毒烟呼呼有声，带着不祥的征兆，喷发出令人晕眩的难闻气味，从那些黑色骷髅头中喷发出来，自墓道底部腾空而起，又向空中四散弥漫开来。

这黑色毒烟一时间遮天蔽日，有如邪魅附体的阴风一般，先是直直地向上喷发弥散，然后众多的黑烟忽然在空中纠集、扭曲，搅和在一起，随即又歧散开来，幻化为一条条黑色的毒龙，分头直扑发掘现场的每一个活着的人——那些黑烟就像是来自阴司冥府、要取人性命的猛鬼恶煞，凶猛地向现场的人们扑去。

须臾之间，那些人便被自空中飞扑而下的黑色毒烟击中面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甚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倒在地上的人，都和郑哲民一样，过了一会身体便奇怪地扭曲起来，七窍流出黑血，抽搐一阵之后就再也不动了，显然死得痛苦不堪。

考古队员的手里还抓着工具、记者的手里抓着相机、民警的手里抓着枪支，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拍照、没来得及反击、没来得及开枪，须臾之间，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就全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所有的人都是蜷曲着身体，眼睛、鼻孔、耳朵和嘴里流出黑色的血液，皮肤发黑，手脚扭曲，面孔狰狞，死状诡异万分。

惨淡的阳光照射着那一片悲惨的现场，静悄悄地全无一丝声息，就像死神刚刚来到这里进行了收割，空气里弥漫着自骷髅头中喷发出的腥臭气味，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上散发出的浓烈血腥味道，连山间拂来的轻风都饱含着死亡的气息……

江近东举起手里的手机，说，“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就是日报社的一个记者在灾难发生时，匆忙之间，以死亡为代价所拍摄下来的现场景象。

照片上，这些黑色的烟雾样弥漫在空中的东西，就是从墓道骷髅头里喷出的黑烟。”

甘筱琳惊得说不出话来，席铁平对这样的事情也是闻所未闻，说，“还有这样的事情？这算是一个相当重大的灾难性事件了，但似乎没见过有任何报道？”

江近东淡淡地说，“这事情不会有任何报纸报道。就是到今天，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加上你我，也不会超过百人。”

席铁平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知道，这件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了，知道者不超过百人，这样的绝密档案就连他在国安的级别也是看不到的。江近东为了弄到这个绝密档案，所花的代价必然不低，多半还动用了一些不寻常的手段。

甘筱琳回过神来，问道，“江先生，那后来呢？后来又怎么样了？”

江近东放下手机，说，“事件发生时，正好被远处一个上山的民警发现。他反应机警，立即下山汇报此事。

由于不知道骷髅头中释放出的毒烟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人再敢轻易接近墓道，发掘工作停顿下来。

有人提出调用军队的喷火器——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否决，因为考虑到乾陵及其中那些宝贵文物的安全，绝不允许采取任何破坏性的措施。而且，有人提出，不知道地宫里面是否还有这样的东西？在没有找到解决的方法之前，谁还敢再进地宫？

最后情况上报到国务院，周总理亲自作出了“停止发掘，确保安全”的指示。周总理说的“安全”不仅是指乾陵内文物的安全，也是指人的生命安全。

总理的指示很明白：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将乾陵的发掘搁置下来，留待后人去完成。

无奈之下，当地政府部门请驻在咸阳的47军出动了一个防化团，以军事演习的名义上山，去处理死亡现场。

那些防化兵身着全副防化装备，先在墓道底部浇注了厚厚一层高标号的水泥，将那些骷髅头全部密封掩埋在水泥下面，然后再将墓道重新填埋，严密地封闭起来。

从此，乾陵的发掘，就被无限期的搁置下来了。”

江近东的叙述充满了遗憾。显然是因为乾陵里面的惊天之谜未能得到破解，那些绝世珍宝没能重见天日，这不仅让当年的郭沫若抱憾终身，也让不少人觉得心有不甘，这其中就包括江近东本人。

席铁平说，“这样的事情确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那墓道中冒出来的黑烟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快就能把人毒死，就算是萨达姆的化学武器也没有这么厉害。”

江近东说，“对，现在的化学武器可能都还没有它厉害。事后，现场死亡者的遗体全都被防化兵用专门的三防车辆送到了位于西安的第四军医大学，那里面有一个专门的生化实验室。

解剖的情况显示，这些死亡者的遗体内有大剂量的一种未知毒素，正是这种未知毒素对人体血液和神经的侵袭，才导致被害者的死亡。而最诡异的是，这些已经死亡的被害人，其遗体内部还在发生某种生化反应。反应的后果，就是那种未知的致命毒素在这些被害人的尸体内的浓度越来越高。

也就是说，由于我们尚不了解的某种原因，这种毒素能够在这些被害者的遗体内自行‘繁殖’，最终不断增多……

鉴于这样的情况，为了确保安全，避免这种致命毒素的扩散，有关部门下令立即停止解剖，将全部尸体送进了特种焚化炉，以上千度高温彻底焚化，烧得连骨头渣渣都没有剩下！

从此以后，此事就成为了封存在绝密档案中的一个秘密。

席教授刚才还以为我们要发掘乾陵。其实，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恐怕……恐怕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乾陵中的秘密了。”

江近东讲出这么一段匪夷所思的故事，让两人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甘筱琳才半是好奇半是质疑地说，“江先生，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成了绝密档案，那您又是怎么知道它的呢？”

第三十四章　无头石像

江近东说，“我一直就对乾陵地宫里的秘密充满了好奇，渴望着有生之年能够一睹地宫里那些无价瑰宝的真容……我这些年来所做的工作也大都和乾陵有关。

到现在，我们通过那些枯燥的勘探和测量，已基本弄清了乾陵地宫的整个内外构造，文物保护的技术也比以前有了巨大的进步，发掘乾陵的时机已经非常成熟。

因此，我们一再向上级部门打报告要求发掘乾陵，地方政府也非常希望能尽快发掘，毕竟这可以给当地带来难以估量的经济效益和政治资本。发掘乾陵，从任何方面看都是一件利大于弊的好事情。

但奇怪的是，尽管我们反复打了多次报告，可行性论证也上报了不少，可就是一直无法得到发掘乾陵的批准。

上头一直不批，我们所有的努力自然都是白费。但我心有不甘，多次努力未果之后，我意识到这后面一定有着某种人所不知的非正常因素，在阻挠着对乾陵的发掘。所以我又通过别的渠道去了解个中缘由，经过多方努力，这才弄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我通过各种关系，搞到了这份绝密档案中大部分的内容，包括这张照片，以及档案中的一部分相关记述。虽然并非全部，但已足够拼凑还原出当时整个事件的真相，也就是前面我所告诉你们的那件事情——它就是乾陵一直被禁止发掘的原因之一。”

席铁平却觉得此事实在匪夷所思，他总感觉江近东是在故弄玄虚，心里其实并不相信这件事情。

甘筱琳忍不住问道，“江先生，那个能喷出毒烟的骷髅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就能弄出那么厉害的东西，难道，就是你前面说的那个什么苗……蛊？”

她一时想不起江近东说的那个拗口的术语，只得含糊其辞。

江近东正色说，“不错，墓道里那些黑色的骷髅头，正是苗疆蛊术中最高级别的‘苗骷蜮蛊’。刚才席教授已经问过了，汉唐以来禁止蛊术，为何武则天的墓道里会有这个可怖的苗骷蜮蛊？解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给你们说说这苗骷蜮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蛊这东西并非苗人的发明。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记载，有一次商王在占卜时还专门问巫师：有人会给我下蛊吗？这说明三千五百年前的商朝就有人用蛊，而且让商王都感到恐惧。汉武帝时，也曾由于蛊术泛滥流入宫中，导致在宫中追查巫蛊，还为此刑杀上百人。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养蛊者置百虫于一皿，使其互相吞噬，将最后幸存下来的唯一活虫焙干碾碎为末，便可用于下蛊。

其实，苗疆的蛊完全不是上面说的这些东西。它最早的称呼应该是“蟲”，是苗医采集一些奇特的昆虫，用秘方加以炮制后作为一种医治病人的手段。

蟲因使用者的不同而有区分。

医而有德者，以之为治病救人之药，是为白蟲。

心术不正者，以之为谋财害命之术，是为黑蟲。

不过，由于利益的驱使，黑蟲滥行，导致苗蟲声名狼藉，民间以讹传讹，无论白蟲黑蟲统统归为蛊术，最后官府下令禁蛊，白蟲就此湮灭无闻。

相反，黑蟲由于心术不正者暗中操作，反而在阴暗角落里大行其道，由此以往，人们只知蛊之祸害，不知蟲之功用。

武则天倾心权术，总想长生不老，曾派医官手持诏令遍访天下，寻求长生之术、驻颜之药。那医官寻访至苗疆时，有苗医向武则天献上了驻颜秘方‘神仙玉女粉’，武则天使用后果然十分灵验。

据史料记载，武则天古稀之年容貌仍然青春亮丽，即便是身边亲近之人都看不出老态，‘虽春秋高，善自涂泽，虽左右不悟其衰’，其实就是涂抹了苗医献上的驻颜秘方‘神仙玉女粉’。

此事在唐代《新修本草》中有过记录，称此方可使‘年四五十妇人，如十五女子’。由于‘神仙玉女粉’的神奇功效，武则天下令重重褒奖献上药方的苗医。

当时乾陵已在修建之中，这位不仅擅医也更擅蛊的苗医趁此机会，向武则天进言，表示他可施用蛊术中最高级的‘苗骷蜮蛊术’为武则天守护皇陵，条件是请武后免除苗疆三年赋税钱粮。

武则天由于纂位称帝，将李氏王朝搞得几乎后继无人，她自知满朝天下宿敌众多，为免百年之后遭人挖坟鞭尸，亟须采用一些非常手段来镇陵护墓，以使自己能够安心长睡。

虽说大唐律例严禁蛊术，但这只能管束民间百姓，怎么可能约束得到皇帝本人？更别说是行事乖张一向离经叛道的武则天了。

所以，本就对苗医之术十分信任的武则天，一听有如此神奇的‘苗骷蜮蛊’之术可为她守护百年之所，自然大喜过望，立即下令让这苗医赶赴乾陵，炼制那‘苗骷蜮蛊’。

这‘苗骷蜮蛊’之术极为难炼，首先必须寻找额生白毛之像、能耐‘五毒’之噬而不死者，方能成为合格的施蛊者。而这‘苗骷蜮蛊’术最残酷之处在于，施蛊者炼蛊完成之后，必须牺牲自己，将蛊下在自己脑中，历经惨烈的苦痛折磨而死亡之后，再将其头颅砍下，以蛊土包覆，用施蛊者的头颅来养蛊，以吸收其因苦痛而产生的强烈怨力，这样才能收到最大功效。

那苗医奉武后密令遍访天下，一共为武则天找到了六十个愿舍身炼蛊护陵者，由于文化、体格、习俗等原因，他找到的这六十人全都是少数民族。为此，武则天不仅下令免除了这些舍身护陵者家乡的钱粮赋税，还在乾陵为他们立了六十一尊石像。”

甘筱琳插话说，“武则天还敢公开给施蛊者立像？好像史料上并无记载这点。”

江近东反问道，“甘小姐，乾陵的无头石像你看过吗？”

“看到过啊。就是感觉挺奇怪，那么多和真人一样大的石像，居然每一个石像都没有头！”甘筱琳点点头。

江近东说，“这六十一尊石人像，分布在乾陵陵园朱雀门外的东西两侧，东边29尊，西边32尊。所有的石像都是身着左衽少数民族服装、手抱笏板，背上刻了一个‘故’字。

有人说这是六十一番臣像，其实不是。唐朝是汉人王朝，汉臣一尊像都没有，反给番臣立像，还一立就是六十多个，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六十一尊石像，其实就是武后感念那苗医和其他六十个舍身施蛊护陵者的牺牲精神，下令为他们塑造石刻造像立于陵前，以示纪念。”

甘筱琳奇怪地说，“既然是纪念他们，那为什么这些石像都没有头呢？”

江近东说，“这些石像原本肯定都是有头的。有人认为这些石像的头是在明嘉靖年间陕西华县那场八到十一级大地震中被震掉的，一场地震就把61尊石像的头全部齐刷刷的震断了？石像一尊未倒而独独头全断掉，怎么可能？

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唐中宗在将武后下葬之后，觉得这六十一尊施蛊者的石像立在陵前还是有点不妥，为避免真相曝光，下令将全部石像的头敲掉埋入地下以隐瞒其真实身份。

后来乾县一些村民在地下深处陆续发现了几个断裂的石像头部，说明石像的头是被人敲掉之后，又深埋到地下隐藏起来的。”

席铁平觉得此事越来越离奇，不禁问道，“江先生，乾陵无头石像竟然是施蛊者的造像，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武则天以苗骷蜮蛊护陵，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也没有任何证据啊？”

第三十五章　苗骷蜮蛊

江近东说，“怎么没有证据？刚才那张照片，还有乾陵墓道下的那些骷髅头，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可惜当年由于认识上的局限，没有将那些中毒死亡者体内的毒素提取一份保存下来，否则，以今天的科技手段，也许能分析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的，此事已超出我们的理解能力和现有的科学范畴，事件的真相，也只是我个人的推测。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十余年，这些年来，我仔细收集查阅了以前乾陵数次被盗的记载，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况。

第一次发掘乾陵的是巨匪黄巢。他进长安烧杀抢掠之后，命其大将王璠率四十万人马去盗掘乾陵。但王璠的士兵挖了几个月，挖出一条几十米深的山沟也没找到墓道，只挖出了大量当年建造乾陵时用过的废石料，这条山沟现在都还在那里，当地称为‘黄巢沟’。

后来由于唐军大举反攻长安，黄巢和王璠才不得不带兵逃走，中止了挖掘。

第二次就是摸金巨盗、五代十国时期的耀州节度使温韬。除曹操之外，此人算是中国历史上有史以来最大、为害最烈的一个摸金校尉。

所谓节度使，相当于现在的陕西省军区司令员，温韬在关中七年，率军专掘唐皇陵，除乾陵外的十七座唐皇陵均被其盗掘损毁。

《资治通鉴》载，‘华原贼帅温韬聚众，唐帝诸陵发之殆遍。’尤其可叹的是，这个温韬贪婪好财却又愚不可及！他从唐皇陵中盗掘出大量珍贵的书法绘画，看上的却不是价值连城的书画作品，而是装裱在外的华美绸缎。他让手下将书画作品上面的绸缎全部撕下来，反而把那些价值连城的书画作品扔掉或者撕毁。”

席铁平觉得简直难以置信：“兴师动众发掘唐皇陵，结果他只要绸缎？”

江近东苦笑一声：“蠢吧？匪夷所思的蠢！温韬此举，给中国宝贵的书画文物带来了灾难性的、不可逆转的破坏。

温韬盗掘皇陵一发而不可收，后来公然驱动数万兵士在光天化日之下挖掘唐十八陵中最后幸存的乾陵。

不料他的人马上了梁山，大肆挖掘之际，霎那间便黑云密布，电闪雷鸣，人马莫名暴亡，不得不退下山来。他还不死心，一连上山数次，皆是如此天象，死了不少人马。温韬惶恐中以为是自己盗墓之举忤逆天意，从此绝了再掘乾陵的念头。

第三次是民国初年，因为有了孙殿英炸慈禧墓而未受任何追究的恶例，当时驻汉中的国民党将领、后来台儿庄血战的主将之一孙连仲也受此启发，就想盗掘乾陵以解决一部分军饷之需。

孙连仲学孙殿英的样子，带领部下在梁山以军事演习为幌子，用真枪真炮的轰击声掩护一个师的兵力对乾陵进行盗掘。

然而孙连仲的士兵们用炸药炸开了梁山的很多地方，却一直没找到墓道入口。无奈之下，孙连仲命士兵四处乱挖乱炸，就在他的士兵炸开梁山主峰下一处岩石时，爆炸声中一团黑烟腾空而起，在空中扭结成一条黑龙。

据说，那黑龙一声怒吼，从空中盘旋而下，最先动手爆破的那些士兵立即喷血暴毙。

孙连仲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率军狼狈而逃。后来他三次到乾陵烧香磕头，向武后请罪，从此再不敢有任何盗墓的念头。

分析上面的这三次盗掘乾陵事件，除了第一次黄巢是挖错了地方之外，温韬和孙连仲的两次盗掘，都和1959年那次对乾陵墓道的发掘有个共同之处，你们发现了吗？”

甘筱琳抢着回答说：“这几次挖掘都死了人！”

江近东摇摇头，说，“不完全对。死人那只是果，不是因。这三次挖掘乾陵事件，最关键的共同之处，就是刚才给你们看的照片上那个黑烟！

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手段对乾陵所实施的挖掘，都遇到了同样的、致命的黑色毒烟，这说明他们遭遇的不是什么偶发事件，而是遭遇到了乾陵建造者当年为了保护乾陵而刻意布下的致命陷阱。

这充分说明，乾陵墓道下那些能喷出毒烟的黑色骷髅头，就是特意布置在那里的致命机关。

但它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喷出取人性命的毒烟，由于史料上没有任何记载，我一直找不到答案。

一次参加考古学术交流会的时候，我从黔东南苗族自治州的一个考古研究者那里，看到一本早已失传的苗医古籍。这本古籍记载了很多苗医的古方和医术，其中就包括了苗医献给武则天御用的那个‘神仙玉女粉’。

在书的后半部分，记载了很多苗医所用的各种蟲术，也就是我们说的蛊术，这里面就讲到了武后护陵所用的‘苗骷蜮蛊’之术。

书里描述的‘苗骷蜮蛊’和这几起盗掘事件中发生的怪异现象很相似，如黑色毒烟扑人、中者暴毙、死者口鼻流血身躯扭曲……。

之后我在苗疆民间慢慢寻访，从苗人一些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和故事中，大致推断出了苗医采用‘苗骷蜮蛊’为武后护陵这个秘密的前前后后。

连那个苗医在内，舍身炼蛊护陵的有61人，这样就应该是61个骷髅头。而根据档案内的描述，而1959年的挖掘，在乾陵墓道下面发现的黑色骷髅头大约有2、30个，那么其它的骷髅头就很可能分别埋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温韬和孙连仲两次盗掘遭遇黑烟，估计就是挖到了埋在地下的骷髅头，触发其中的苗骷蜮蛊所致。而黄巢则完全是乱挖，挖错了方向，所以反倒没遇上这致命机关……”

席铁平听着江近东说话，心想此人为何会对他们畅谈这乾陵绝密之事，而对龙穴古墓的正事反而绝口不提，不知他用意何在？不管怎样，自己可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还是得掌握主动，要把话题重新引到龙穴这件事情上来。

“江先生，关于乾陵的绝密档案，这么机密的事情，怎么敢随意透露出来？你说给我们听的故事，我就当聊斋来听吧！呵呵！”席铁平作出一副难以置信状。

江近东一怔，说，“席教授何出此言？”

“江先生，若非廖三爷推荐，我也找不到你这里。我们为龙穴倒斗之事专程拜访，但耗了一整天时间，江先生就在和我们说聊斋，没提一句正事。如果江先生觉得龙穴那边没有搞头，不愿掌眼牵头，直说无妨，我们想法另请高明就是。你也不用绕弯子，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席铁平佯作生气状。

江近东听席铁平这么一说，不禁笑了起来，连忙安抚说，“哈哈，席教授果然直爽。好，我就喜欢和直爽的人打交道。席教授，您可能有点误会，我上面说了这么多，并不是在和你们绕弯子，而是想用这个事实告诉您，乾陵历经千年没有被盗，是因为它采取了非常的护陵手段，如苗骷蜮蛊之类的厉害法术。

您说的龙穴那里，如果真有大斗存在，那个专盗辽金帝陵的滨田淑人——就像您分析的那样，他出现在那个地方肯定不是去游山玩水……那他为什么不动手？

道理很简单，若龙穴里的这个古陵大斗能完整地保持到现在，那肯定会有类似乾陵蜮蛊这样厉害的机关！滨田淑人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有可能是遇到了厉害的机关，没有把握破解。

我给你们说苗骷蜮蛊的事情，就是把这个风险形象地告诉你们。如果有这样的风险存在，你们还是确定要去那里吗？”

席铁平刚想开口，江近东摆手说，“席教授，甘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两位不妨先回房休息，顺便好好考虑一下，明天再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第三十六章　隐秘暗记

那个黑衣年轻人小曹开了一辆JEEP牧马人来接上席铁平和甘筱琳。吉普车穿城而过，又七弯八拐地驶上一条乡村公路，开进了路边上的一处农家大院。

这院子前后竹木茂盛，将大院遮掩得十分严实，一旦有什么情况，院门一开就能驾车直接驶上外面的公路，从地形交通方面来说，这实在是一处从事隐秘活动的绝佳地点。

小曹领席铁平和甘筱琳向里走，席铁平见他走路腰板挺直、步伐整齐划一，言行举止颇有军人风范，应该是在部队上呆过。

里面是个内院，江近东正坐在石桌前喝茶。他见三人进来，伸手让座，然后开口喊了一声，“美玲，出来给席教授泡茶。”

话音未落，房里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少妇，一只手提了把水壶，一头波浪形的卷发披在肩上，蜂腰翘臀，身形曼妙，一双水汪汪的凤眼总是眼波流转，眉目含情，妩媚万端。

少妇的嘴唇很厚实，饱满红润而又轮廓分明，令她美艳而性感。她右嘴角下有颗不大的黑色美人痣，点缀在她那小麦色的光滑面庞上，透出一种别样的成熟风情，让人过目难忘。

江近东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搭档邝美玲，外号邝美人，里外都是一把好手。这是席教授，这是甘小姐。”

那美少妇伸手把江近东一拍，嗔道：“谁和你是好搭档了。”

然后她才笑吟吟地向席铁平招呼道，“席教授您好！”

她给两人沏上茶水，一转头看到甘筱琳，略带夸张地笑说，“哟，年轻就是好……甘妹妹好漂亮，我在甘妹妹面前简直就像个农村老婆子咯。”

甘筱琳有点不好意思，赶快说，“邝姐姐，你才漂亮哈，姐姐这个气质，妹子还要修炼十年才赶得上呢。”

邝美玲心花怒放，放下手里的水壶，揽住甘筱琳的肩膀，亲热地说，“呵呵，妹妹嘴好甜！可真会说话，你这个妹子我认了！”女人夸她什么都不如夸她漂亮，尤其这话是从另外一个漂亮女人口里说出来的时候。

江近东说，“美玲，你先去准备午饭，我和席教授有事情要谈。”

席铁平也转头望了甘筱琳一眼。

甘筱琳会意地说，“邝姐姐，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给你帮帮忙，打下手！”

邝美玲咯咯笑道，“那正好我们两个女人搭档，等他们两个大老爷们说他们的事情去。”说罢两人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进去了。

两个女人一离开，江近东不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席教授，这龙穴倒斗之事，您都考虑好了？实话说，这事儿风险挺大，且不说能否找到龙穴，就算找到了那里，探到了古墓，能否找到墓道、其中机关又能否破解？

古人为了防御摸金校尉，往往极尽心思在墓中设置下各种凶狠毒辣的机关陷阱，尤以古坟大斗为甚。虽然有的弓弩刀剑之类机关会因年久而失效，但那些利用五行和毒物所设置的陷阱仍有很大杀伤力，像我昨天给你们说过的‘苗骷蜮蛊’即为其一。还有什么火洞、沙斗、水坑、木井、汞坟等等，也是不少，都足以让摸金校尉陷身其中、欲脱不能。

若是运气不好，遇到那些凶斗邪坟，甚至当场便会出脱了性命。所以说，倒斗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意外状况出现，谁也不知道……”

“江先生有什么顾虑吗？直说无妨。”席铁平想，倒斗盗墓又不是游山玩水，危险性谁都知道，江近东老是再三强调这点，他到底想说什么？

江近东略一沉吟，说，“席教授，我的意思是，您不一定要亲自去。您只要提供信息，由我们去把事情完成，到时该分给您的东西，我保证绝不会少您一分一毫。这样可以省下很多麻烦，您和甘小姐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危险，坐收倒斗之利，岂不两全其美？”

原来，从昨天说到今天，从乾陵蜮蛊说到龙穴危险，说来说去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江近东其实就是在反复暗示自己不要直接参与倒斗的事情。

这并不奇怪，摸金校尉的圈子本来就很忌讳外人，不管是从保证安全还是便于操作的角度来说，都肯定不愿意外人参与。

席铁平哈哈一笑，说，“江先生，我并不是不信任你们。对我来说，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江近东见席铁平心意坚定，不好再说。毕竟他还得依靠席铁平继续提供后面的详细资料和信息，这件事情不管怎样进行，都不可能把席铁平甩开自己单干。

他皱皱眉头，说，“席教授既然下了决心，那我也只能接招了。不过，我先得问清楚，您说有进一步的线索，也不知到底是什么？”

席铁平打开皮包，拿出那份十万分之一满蒙军用地图递过去，说，“江先生，只凭那张照片，怎么可能找得到这个龙穴？具体的线索，应该就在这张黑田卓一留下的军用地图上。”

江近东看到地图，眼睛一亮。

“我托人把地图拿到公安部痕检所去检测，才发现了这个是用特殊化学药水标注出来的地方。”席铁平用手指向地图左上方，那里的一座山峰处，有一个淡淡的圆圈。

江近东兴奋起来，“席教授，这个符号标记出来的地方就是‘龙穴’？”

“不是。”席铁平摇摇头。“我对比了谷歌卫星图片后发现，这个标注之处是二战时日本关东军修建的一处军事要塞。”

“二战日军要塞？龙穴肯定不是那里。”江近东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席铁平说，“黑田卓一既然在这地图上做了个这么个隐秘的记号，那一定有他的理由。我在想，他会不会是在那个地方留下了关于龙穴古墓的什么线索？”

江近东没再说话，他眯缝着双眼，盯着地图上那个若有若无的圆圈看了半天，这才起身，“席教授，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吃饭去。”

餐桌就摆在院子另外一头，桌上有几样菜肴，碗筷已经摆好。

江近东说，“席教授，偏远乡下，没什么好东西招待您，这都是美玲做的几道正宗关中菜，‘带把肘子’、‘葫芦鸡’、‘三皮丝’、‘奶汤锅子鱼’、‘金边白菜’……”

“邝美女的手艺真不错啊，江先生，你可是好福气……”席铁平想试探下两人的关系。

江近东调侃说，“席教授，美玲就是这三板斧，您今天吃个新鲜还行，若是天天吃这几样，估计不出三天就要腻歪了，哈哈！”

邝美玲把脸一板，扬起手啪的一下给江近东打去，骂道，“老江，天天做给你吃，你还腻歪了不是？那下次你来做，我来吃，看看你给我做点什么出来吃吃，啊？”

她虽故作怒态，但眼波流转、嘴角含笑，显然两人互相调侃取笑已是常事。

吃完午饭，院门外汽车喇叭响了一声。过了一会，那小曹进来了。

江近东对他说，“小曹，你先去吃饭。桌上有一张清单，你吃完饭去把清单拿上，下午就去一趟西安，把上面列的东西备齐，老地方等我。我下午去把考古队那边的事情交接一下。”

他转头对席铁平说，“把事情办完，我们就先去长春找一个人。”

第四卷　兴安之巅

第三十七章　东北雕爷

在长春龙嘉机场落地后，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直接把几人送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边上。大家跟着江近东走进去，来到了一栋带院墙的三层小楼门前。

小院里摆着一桌麻将，围坐桌前的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了手上动作。江近东也不与那些人打招呼，只是点点头，绕过他们直接上楼。

上到三楼，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哈哈大笑几声，伸手与江近东相握。

这人长方脸、薄嘴唇，四十来岁年纪，头上已有不少白发，面相极为普通，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就会被淹没在人群中的大众脸谱。

席铁平心想，江近东说此人是个“东北通”，眼前这人可完全不像个东北汉子，乍一看那花白头发和黝黑面皮，到像个乡下本分老农。但此人精神矍铄，顾盼之间两眼精光闪动，有着异于常人的犀利眼神，绝非普通市井之人。

江近东介绍说，“老席，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漆雕山。呵呵，他这名字有点古怪，没听说过吧？这‘漆雕’二字，乃是个复姓，单名一个山字。我们都叫他座山雕，人称雕爷，哈哈！”

席铁平一细看，才发觉这人鼻头略向下勾，加之眼神犀利，到的确与那“座山雕”有几分神似。与之握手时，感觉对方手上力道沉稳、手感粗糙，像是下力气的人。又见这人两眼目光游移、闪烁不定，显然并非良善之辈。

这个江近东口中的“座山雕”难道就是传说中专门掘土打洞的“土夫子”？

“雕爷，还有这位美女，是席教授的学生……”不知为什么，江近东总是把甘筱琳当成是他的学生。

甘筱琳穿了件白底细纹短袖衫，下摆扎在牛仔裤里，衬得她的身材玲珑剔透，露在外面的两截手臂雪白晶莹，犹如粉雕玉琢，这番打扮既大方随意，又显得气质出众。

那黑脸汉子漆雕山见了甘筱琳，眼睛一亮，很直白地赞叹说：“甘小姐真是漂亮！惊为天人，花见花开，人见人爱，我见犹怜！”

他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在甘筱琳身上扫来扫去，给人一种贪婪好色的登徒子般的感觉，让席铁平感觉这人颇为无礼。甘筱琳心中气恼，又不好发作，只好站到席铁平身后，以避开那黑脸汉子色迷迷的眼光。

江近东意识到黑脸汉子的失态，笑笑说，“雕爷，甘美女可是席教授的得意门生，你那点墨水就别卖弄了！”

漆雕山觉得被落了面子，有点不高兴，就调侃起江近东来。

“哎呦，老江，山外青山楼外楼，前行之路莫回头。你不是在炒股吗？怎么又想起来找我去掏土方？”

“唉，没办法，前段时间股市不是很火爆嘛，那报纸一个劲忽悠，说什么四千点牛市才起步，我脑壳一热……”

一听说到股市，邝美玲在一旁就变了脸色。

“哼，叫你少投点钱进去，还真把自己当股神了！”邝美玲抢白道，“你拿我几百万扔进去，还没听个响呢，钱就没了一大半！”

江近东尴尬的赔笑说，“我还不是想到这股市里来钱快……”

“快？亏几百万倒是很快！”邝美玲恨声说道，“反正我不管，你在股市里亏了多少，你就得给我挣多少回来！”

漆雕山幸灾乐祸，笑眯眯地说，“老江呀老江，我说你这人也是，你藏了那么多宝贝，随便出两件不就完了？用得着进股市去操那个心？你这不是捉虱子放进裤子头自寻烦恼嘛，哈哈哈！”

邝美玲一扁嘴说，“又不是下蛋的鸡，放一堆在那里有什么用处？叫他出几件他就是舍不得！”

席铁平心下大奇，这江近东也怪，难道倒斗掏出来的东西都不出手？有点意思。

“哎呀，你女人家懂什么？别乱说话。”江近东瞪了邝美玲一眼，制止她再多嘴，岔开了话题。

“老雕，你怎么也转性了？楼下麻将摆起你也不打？”

漆雕山说，“最近手气特背。老江呀，你不知道，这小半年打麻将，我可是屡打屡输，让黄老三他们几个赢得笑嘻了，最开始给我起个大号叫‘总输记’，最近又换了个说法，叫什么‘特能输’，靠！

看来，我打麻将和你炒股一样，都是苦海无边，必须趁早回头是岸，雕爷要戒赌，老江你也要戒股！所以这回你一打电话说有了倒斗的活儿，我心里那个高兴啊……”

一说起倒斗，漆雕山立马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天下风云出我辈，气势磅礴舍我谁？还是我们一起去倒几个大斗实在些！”

“倒倒倒！马上就去倒！”江近东拿出那张龙穴的照片，还有那份满蒙军用地图，递给漆雕山。

然后，席铁平又把关于这个“龙穴”的来龙去脉详细给漆雕山讲述了一遍，重点讲了“铜宫の地”和龙穴照片的事情。

等席铁平说完，漆雕山点上烟深吸一口，说，“席教授，我听老江说，您是专门研究中日二战历史的？”

席铁平回答说，“研究也谈不上，混碗饭吃罢了。”

漆雕山吐了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既然席教授专门研究二战历史，那您对关东军的研究应该比较深入了？”

“关东军只是二战历史中的一个局部，我也没有把重点放在这上面。”席铁平不知道他突然提到关东军是何用意，只能作个大而化之的回答。

他得提防漆雕山万一出个什么刁钻的题目来考他，所以必须把话说在前面。

漆雕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他扔掉烟头，缓缓说道，“几十年来，东北民间一直有个传说，说东北某处有一个藏宝洞，里面藏的全都是日本人抢来的各种奇珍异宝。席教授，看来这就是您说的山百合会宝藏了？”

“看来这传说也并非空穴来风……”席铁平点点头。

漆雕山转过身来，说，“虽然这么多年了谁也没见过这传说中的关东军藏宝洞，但结合刚才席教授说的情况来看，这个传说极有可能是真的。”

江近东把双手搓来搓去，说，“老席给我说山百合会宝藏的事情，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东北还真有这么一个说法？若那龙穴里真是日本人的藏宝洞，那就大发啦！老雕，后面的事情，就要看你的安排喽！”

漆雕山笑道，“没两把刷子，敢端这个饭碗？哼哼，座山雕座山雕，雕爷座山，这一片山头是谁的地盘？你们找我雕爷就对啦！”

江近东哈哈笑道，“雕爷啊，你的地盘上藏着这么一个大斗，不把它找出来，你这辈子就算白瞎了！”

漆雕山将那幅地图仔细看了半天，说，“地图上标的这地方我知道，应该就是呼努尔，属于内蒙古呼伦贝尔市的牙克石市。那里是兴安大山中段，山中确有很大一片日军要塞。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只有先去实地查看，才知道到底是个啥情况。不过，想要未雨绸缪，就先得亡羊补牢。这事，我可要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

“怎么？”江近东一愣。

漆雕山皱起眉头，“呼努尔那日军要塞已经修建几十年了，谁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我感觉吧，对那地方可别抱太大期望……”

席铁平心想，这伙摸金校尉的能量当真不小，以后的行动看来会越来越难以掌控。事实上，后面出现的事情，还真的是完完全全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第三十八章　呼努尔镇

去呼努尔还得先从长春飞到内蒙海拉尔机场，然后再从这里转乘火车。

他们乘坐的绿皮普快，是绥满铁路上从满洲里到丹东的2685次车。出乎意料的是，在海拉尔车站上车往丹东方向的旅客还真不少，一行人上车之后，连着钻了四五个车厢才找到几个零散的座位。

这绿皮火车一路摇摇晃晃，加之初夏午后固有的倦意，让不少旅客都闭上了眼睛，垂头打盹。

但席铁平满心的兴奋和期待，江近东和漆雕山两人说说笑笑，也是全无一丝疲倦之感。

甘筱琳和邝美玲坐在车厢的另外一头，抵不住困乏，已经睡着了。

江近东和漆雕山摆谈的话题席铁平插不上嘴，就干脆强迫自己闭上眼休息。

奇怪的是，只要他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开行在这偏远北国的列车上，又会有谁在留意自己？

席铁平不动声色地将眼轻轻睁开一条缝，却只看到对面的江近东和漆雕山还在谈笑，并没有其他人。如此反复几次，他干脆假意去了趟洗手间，一路暗暗留意，也没发现有何异常之处。不过回到座位上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一行人从下飞机后到火车站，随后就直接上了这趟火车，一路上并无其他人同行。也许还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列车慢吞吞地向前行驶，经过牙克石市之后停靠的第一个小站就是呼努尔镇，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几个人下了火车，走出那个绿墙白顶、设施简陋的小火车站，打量着眼前这一片陌生的天地。

席铁平下火车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在这个偏僻小镇下车的就只有他们一行六人，再无其他旅客。

看着鸣笛远去的列车，他这才放下心来，知道并没有人跟着他们。

这是一个略显荒僻的小镇，除了前方那小小的街道外，空旷的道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车站外的铁轨一直向前，伸展到了山边。铁轨两侧，一眼看去都是大片绿油油的草甸，茂密的青草随风起伏，颇有点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苍凉感觉。

不远处就是逶迤连绵的兴安山脉，山色如黛，草原如碧，再加上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大家的心情就像刚来到一个陌生的西部小镇上的牛仔，既兴奋期待又忐忑不安。

这一片广大的草甸其实是呼努尔河谷的一部分，在数百年前就一直是古驿道的必经之路。

别看这地方镇小人少，历史却悠长的很。古时驿道上有个极关键的旧八台，名叫“乌诺里台”，就是如今的呼努尔镇。

小镇东西延伸，横亘在山与路之间。

东边，紧邻雄浑起伏的兴安山脉。在西边，就是两条交通大动脉——从此穿过的301国道和绥满铁路。

呼努尔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镇，小到只有一条几百米长的街道。这里地处偏远，又在大山边上，所以人口稀少，街道也不成气候。

一条灰色柏油马路从镇中间穿过，两边有一些极简陋的商店和小饭馆，稀稀拉拉的分散在不长的街道上。

几个人从火车站出来走了十多分钟，就看到了这里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家正规旅店——林业宾馆。

放下行李，刚洗了把脸，席铁平就听江近东叫几个人都过来集中。看来，江近东的心情，比他还要急迫。

等大家都到齐了，江近东示意小曹去关好房门，这才说，“老席搜集了一些呼努尔日军要塞的资料，现在先由老席给大家说说具体情况。”

席铁平拿出一沓资料，从中抽出一张图纸来，那是一张简单的要塞示意图。

“呼努尔日军要塞始建于1944年，是日本关东军为防御苏联红军穿越大兴安岭东进的诸多要塞中最大的一个，是以防御为主的要塞式阵地。

该要塞位于兴安山脉中段，东至兴安岭、南至腰房子、西至高吉山，北到五道梁子，在山体内构筑了囤兵洞、指挥所、观察所、火炮阵地、战备洞库等近四百个永备工事及野战附属设施，可容纳三个师团的兵力。

呼努尔车站东北部有座昆独山，当地人称其为二道梁子，那里是呼努尔地下要塞的核心主阵地，是该要塞的指挥中心。

从头道梁子沿山体一直到二道梁子，山脊顶点和高地之上都有工事，构筑有碉堡、掩蔽部、指挥所、观察所、火炮掩体、机枪掩体和交通壕、堑壕、水井、蓄水池等。”

席铁平放下手里的资料，又让江近东拿出了那份十万分之一的满蒙军用地图。

他把地图打开，说，“黑田卓一在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方，我们经过反复核对，其具体位置可能就在二道梁子主阵地的后面某处。

虽然那张照片上的‘龙穴’不可能在这里，但是，根据当年山百合会活动的情况，还有黑田日记中反复提到的‘铜宫の地’，我初步怀疑，黑田在地图上把二道梁子主阵地后面这处地方标注出来，会不会是他在那里留下了一些线索？”

江近东说，“老雕，这一片地下要塞还能进去不？”

“进是能进。”漆雕山很肯定地说，“呼努尔要塞当年虽然被老毛子炸塌了一部分，但大多数地下建筑还保存完好。关键是我们要找对地方。”

席铁平说，“是的，日军当年耗费巨资修建的地下要塞规模宏大，我们不可能全部搜寻一遍，只能根据标注的位置来对地下要塞内的那些掩蔽部、指挥所和洞库进行重点搜寻。

从资料来看，这类地方有十余处，比较大的一个是位于二道梁子主峰后面的地下指挥所；另一个是主峰东南一千米处有个地下掩蔽部，内有囤兵洞、指挥所、休息室、各类洞库等。这两处地方都在标注位置附近，应该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江近东说，“老雕，你看明天怎么安排？”

漆雕山说，“既然黑田特地打了个标记，那肯定有他的用意。但那地下要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只能进去看了才知道。我们明天就上山去，好好搜它一搜。”

他用手点了下地图，说，“这个标注出来的位置不是不太明确，按比例尺来计算，方圆好几百米范围，要是在地面那还没啥，关键是那地方肯定是在地下要塞之内，只要方向走错，根本就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所以，我可得再次提醒各位，那要塞当年经历激战，又过了这么些年，里面的建筑结构是否还安全完好？我们能不能顺利地进入到它的内部，这还得打个问号。

而且，要塞内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各种大小洞库密布其中，犹如迷宫一般，没有通行地图很难通行。我们进去之后如何寻找目标？这些都是大问题……”

江近东说，“问题是不少，不确定性也很大。这和倒斗一样，那墓室没有打开之前，谁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所以，不管怎样，我们得先下去看看再说。”

他面色凝重起来，告诫说，“上山之前，我有必要把几个要求给大家明确一下。第一，不要去搭讪当地人；第二，我们的身份就是旅游者，老雕就是我们的领队，上山的目的，是去二战日军要塞探险，这点必须统一口径；第三，在外面不要谈论我们此行的真实目的，不能泄露我们的真实身份！”

席铁平知道，江近东提出来的这几点要求，其实是说给自己和甘筱琳听的，也就点头回答说，“老江，你放心好了。牵涉切身利益，这可不敢大意！”

江近东笑笑，说，“那就好。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明天一早上山！”

第三十九章　往事成谜

清晨四点多钟，太阳就已从地平线上爬了出来，照得四下一片透亮。

席铁平对今日上山探寻满心期待，早早便起身来到宾馆外面，打量着周围的街道。

呼努尔与其说是一个镇，其实还不如说是聚集在绥满铁路和301国道边上的一座村落。

小镇上基本都是低矮的民居，屋子周围围着木栅栏。作为镇上最主要的财政收入来源，林业局那栋四层高的白色小楼就已经是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了。

小镇东边是兴安山脉的大片山峦，山势苍莽雄浑，森林繁茂，郁郁葱葱，大多是些挺直秀美、直刺天空的白桦林，还有树冠尖尖、高大茂密的落叶松。树木们为了争夺阳光，都拼命向上生长，所以这兴安大山上的各种树木都是又高又直。

远处的山与树，眼前的街与路，都静静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安静，祥和，又似乎藏着一些什么东西，像一幅有待徜徉的风景，又像一道有待探索的谜题。

席铁平看着那片起伏连绵、有如一道长城般横亘在面前的山峰，心中始终想不明白，黑田卓一特地将这山中要塞标记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在那要塞内的某个地方还藏有什么秘密吗？

大家集合上山的时候，一个剪着寸头、穿一身黄色卡其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宾馆门口等着他们。他中等个，黑红脸膛，一头短发，估计也就23、24岁，一脸憨厚的笑容，露齿而笑的时候，像极了王宝强。

漆雕山介绍说，“这是谭克，熟悉山上的情况。今天由他带我们去二道梁子。”

早上漆雕山向林业宾馆的门卫老人打听去二道梁子的情况，老人就推荐他的侄儿、在林业局工作的谭克带他们上山去一趟，当然不是义务劳动，跑一天的酬劳是三百元人民币。

谭克不但熟悉山上的地形，而且还进去过那个要塞，所以是给他们带路的最佳人选。

出了林业宾馆，走过镇上那条简陋的街道，从几户人家的木头房屋间穿过去，顺着一段已经半埋在泥土之中的铁轨向前走，就是上山的路径。

谭克说，“你们脚下的这个铁轨，就是当年日本人为了向要塞里面转运物资而专门修建的。”

大家一边感叹当年日本人经营此地的宏大规模，一边跟着谭克向前走，众人顺着一条土路走出了镇子，这条土路向山上不断延伸，一直深入到浓密的森林之中。

谭克说，这土路是他们林业局上山伐木运输木材所开辟出来的，平时无人行走。不过为了快一点到达，他会带大家从林中的一条小路穿过去。

时值初夏，山坡上的这些野草的尖端已经有点枯黄，很多野花已经枯死成了干枝。不过，在漫山遍野的草丛中还是有不少星星点点的野花仍在开放，像那些红灯笼似的山丹花，以及那种花瓣像五角海星一样、颜色猩红的斑百合花，都还在顽强地绽放着，点缀在一片野花枯死的干枝中，显得分外妖娆。

一行人在林中穿行，一路上长满了半人多高的野草，谭克说，“‘呼努尔’这个词其实是蒙语，意思就是美丽富饶。每到七八月份，很多人都会到这山里来采摘野果、蘑菇、木耳。山上的这一片树林，在春天和秋天时是最漂亮的。

春天时山坡上野花盛开，树枝上初绽新芽，到处一片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而到了秋天，白桦树的树叶全都会变得片片金黄，在白色树干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美丽。”

他转头看看甘筱琳和邝美玲，不知想到了什么，说，“我们兴安人把白桦树比喻成女人——就是说她们纯洁而美丽，把落叶松比作男人——那是说男人要刚毅又挺拔。”

听了他这话，邝美玲喀喀喀直笑，搂住身边的甘筱琳，笑嘻嘻地对谭克说，“小兄弟，你看我们这两棵白桦树还马马虎虎吧？但那几棵落叶松，可就不成了……”

谭克一听她这话有点暗讽现场几个男人的意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挠挠头，干脆闭口装聋作哑。

一旁的甘筱琳觉得有趣，不禁捂嘴偷笑。

江近东把脸一板，伸着脖子，肩往上耸，拉直了腰，故作严肃地说，“胡说什么？美玲，你看看我这落叶松，得有多挺拔！”

邝美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说，“得了吧，瞧你挺拔的，都快拔断了！”

漆雕山坏笑着说，“老江啊老江，金风玉露一相逢，游龙戏凤处落红。都说老江总把媳妇儿疼，不过你到底能有多挺，这就只有邝美人才知道喽！”

邝美玲怒道，“座山雕，信不信我撕了你那贱嘴！”一边说一边作势就要上前。

漆雕山大惊，“使不得，使不得！”

他怕邝美玲真扑上来撕他的嘴，一边惊叫，一边向前逃了。

众人一阵哄笑，继续向山上爬去。

这一段山路上的草丛里，到处都是一种干的带刺的草籽，只要有人从那经过，这种草籽就会粘到袜子上和裤子上，弄得大家脚上、裤腿上都是这种草籽，草籽上的刺豁得人又痒又疼，走路走得很难受。

谭克说，这叫“鬼针草”，这草籽是鬼针草的果实，泡水喝能治高血压。

大家又停下来摘那草籽，江近东凑近谭克，拍拍他的肩膀，说，“谭克，今天辛苦你啦。这上去还有多远？”

谭克咧嘴一笑说，“我走惯了这山路，没什么辛苦。从这里过去大概还有七八里地。”

席铁平在后面佯作憩息，支着耳朵听江近东和谭克的对话。

江近东压低了声音，问道，“谭克，到这个要塞去探险的人多不多啊？”

谭克说，“那地方偏僻荒凉，又在大山上，没什么人去。但每年还是会有那么几拨人跑到呼努尔来，和你们一样，专门上山去找这个要塞遗址。”

江近东好奇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呵呵呵，江总，呼努尔这巴掌大个地方，来了外人还有不知道的？再说，你忘了我叔就在林业宾馆？”谭克又像王宝强那样咧嘴笑了起来。

“难怪。到呼努尔的外地人都住林业宾馆的嘛。那这些去要塞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江近东作恍然大悟状。

谭克抬起头看了江近东一眼，似乎在奇怪江近东为什么会对这些事情如此感兴趣。

他想了想，回答说，“去山上要塞的人，多数是和你们一样去寻刺激的游客。还有些是专门研究日军要塞的什么专家学者。但要说去得最多的呢，还是日本人。”

江近东面色凝重起来，眉头皱成一团。“日本人？日本人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去那里的日本人还真不少。”谭克随口一答，又想起一件事情。

“说到日本人，有一年还出了件怪事。有个日本人进了那地下要塞之后，下去后就再也没有上来，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了。”

第四十章　诡穴陷阱

“日本人在要塞里失踪了？还有这样的怪事？”

众人都围了过来，感到十分惊奇。

“这日本人也不会是一个人吧？咋就会失踪了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谭克你给我们说说。”江近东追问道。

谭克挠挠头说，“这事已过去好几年了，我也是听我爸无意中说的。那日本人在地下莫名其妙失踪后，最后连个影子也没找着，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这么没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要打听这事儿只有去问我爸了。回了镇上，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问问。不过，他会不会告诉你们，我可不敢打包票啊。除了他那次喝醉了提过一次之外，我从来没见他给别人说过。”

席铁平警惕起来，日本人跑到呼努尔要塞来干什么？而且还失踪了一个？日本人为什么对这个荒凉破败的地下要塞有如此大的兴趣？

这些日本人漂洋过海大老远地跑到这大山里来，绝不会是单纯的旅游观光那么简单。难道也和他们要寻找的东西有关？

黑田卓一的失踪，还有地图上那个隐秘的标记，在那里离奇失踪的日本人，再联想到在日本遭遇的种种蹊跷之事，席铁平感觉到，一个隐隐约约的黑影，正在暗处蠢蠢欲动。

江近东面上不动声色，说，“没想到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现在先上山，晚上再麻烦谭克带我们去找下你爸，请他给我们讲讲这件奇案是怎么回事。”

山势越来越高，白桦林中长满一人多高的兴安杜鹃，粉红的杜鹃花在山风中摇曳，红色的花瓣衬托在白桦树那白色的树干之下，比之秋天时的满山金黄，到是别样的一种风情。他们穿过那片杜鹃花丛，就已到达山脊之上，放眼四望，触目所及，皆是起伏连绵的山峰和莽莽苍苍的森林。

谭克说，“到了……”

江近东四面张望，疑惑地说，“没看到哪里有什么要塞的遗址啊？”

谭克用脚在地上一踩，说，“日本人修的要塞，就在我们脚下。这整个大山内部都是被掏空了的。”

众人看着眼前峰高林密的大山，不禁吓了一跳，这么大一座山峰，全掏空了？那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漆雕山说，“这工程量……日本人当年可真是下血本了……那我们怎么进去？”

谭克说，“你们不是要去那个要塞指挥所吗？”

黑田卓一在地图上的标识，正是位于主峰后面的这一片区域。所以，后山的这个地下指挥所是首先要搜寻的重点目标。

谭克带着大家继续向上，又翻过一道山脊，来到一片到处都是不规则土丘的山坡上。树林间生长着各种杂草和灌木，黄绿相间的杂草和泥土中杂乱地分散着一堆堆巨大、厚重的混凝土碎块。

这些水泥碎块有的突兀地矗立着，有的倒伏在泥土里，有的四散在草丛之中。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光线，大堆的混凝土碎块上面，已经长满了厚厚一层墨绿色的苔藓。

很明显，这里就是当年苏联红军和日本关东军鏖战的战场。虽然战斗已经过去多年，但看着这一片翻覆四散的巨大碎块，还是能想象到当年战况的激烈。

谭克指着那一堆堆混凝土碎块说，“这地方就是当年的要塞指挥所，老毛子撤退时放了很多炸药，把这上面的指挥所、工事等都炸毁了。听老辈说，当时老毛子在山上炸了三天，轰隆之声不绝。”

江近东心凉了半截，说，“这指挥所炸得只有一堆烂石头了，那这要塞还剩下些什么？我们怕是无险可探了哟。”

谭克狡黠地笑了笑，指了下前面，说，“这炸掉的只是地上的一小部分，日本人修的这个要塞在地下还有很大一片呢。”

前面是一条深沟，谭克跳下去，拨开茂密的杂草，现出一个幽深的洞口。谭克说，“这就是地下要塞的一个出入口。”

看到传说中的日军地下要塞终于出现在面前，大家既兴奋又紧张，众人跳下沟中，戴上头灯，由谭克带头，钻进了那个混凝土浇铸的拱形洞口。

洞口边的水泥墙壁上，还残存着几块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铰链，以前的铁门已不知去向。洞口后面是长长一段向下的台阶，积满了从洞口吹进来的厚厚一层枯叶，发散着一种淡淡的腐植酸味。一脚踩下去，整个鞋面都没入了那黑黄色的枯叶之中。

谭克打着手电走在前面，漆雕山和江近东紧随其后，邝美玲和甘筱琳两个女人走在中间，席铁平跟在甘筱琳的后面，背着一个大背包的小曹则独自走在最后。

地洞里阴暗潮湿，充斥着一种腐朽霉烂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

快到台阶底部的时候，谭克停下来，说，“这下面有水。”

他用手电一照，下面全是黑乎乎的积水。那水也不知有多深，谭克伸脚试了一下，回过头说，“这洞里以前都没积水，可能是排水沟堵住了……我试了下水有点深，能没过小腿了，你们还下不下啊？”

漆雕山性急，说，“这点水有什么关系，走吧。”

大家跟着谭克踩进水里，哗啦哗啦地向前走去，这下面的水比预想的还要深，都快淹到膝盖了。

在积水中走了一百多米，谭克忽然又扬起手来，说，“等一下！”

跟在他后面的漆雕山说，“怎么了？”

谭克指着前面，“墙壁上的枪眼，你看到没有？”

漆雕山一眼就看到手电的光柱中，现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洞孔，里小外大，果然是一个从里向外射击的枪眼。

他开玩笑说，“怎么了？那里面不会有人朝我们打黑枪吧？”

“墙壁上有枪眼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地下入口。”谭克反手将手电转回来，仔细地照射着脚下和两边墙壁。

“你在找什么？”漆雕山奇怪地问。

“我听老人说过，在那个枪眼的前面，日本人为了防止入侵者贸然闯入地道，专门设计有陷阱机关。”谭克在水中谨慎地试探着，“以前我进来时到是没发现过异常。但现在淹了水，不知道情况是否有变，所以要小心！我爸说的那个日本人失踪，说不定也是在下面遭遇了什么陷阱呢。”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又都紧张起来，转着头用头灯上下左右四处照射，生怕自己在这撞上了日本人几十年前设下的陷阱。

这时，谭克说，“大家先原地站着别动，等我先走过去，再一个一个的过来。”说完，他举起手电，一边照射着脚下，一边试探着向前慢慢走去。

谭克走了十来米之后，就上到了对面的台阶之上，向大家招手说，“好，现在大家可以走过来了，每次一个人，慢慢地过来。”

漆雕山、江近东、邝美玲都一个一个地过去了，他们从水里走上了台阶，然后用力跺着脚，甩掉鞋子和裤子上的水分。谭克则站在台阶边上，接应后面还没上来的几个人。

甘筱琳见邝美玲上了台阶，也慢慢摸索着向前走去。

没想到，她在水里刚刚走了几步，浑浊的水里突然翻涌起一道浪花，就像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拽她一样，甘筱琳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整个人就一下子往水中坠了下去。

第四十一章　前去无路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席铁平出于本能反应，一下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甘筱琳。

不料才刚刚上前一步，却忽然感觉到脚下完全踏空，猝不及防之下，他也失去了重心，“呼”的一声就整个人也跌进了水里。

不过他的背包起了救生圈的作用，让他没有像甘筱琳那样一下子全没入水中。

虽然身子跌到了水里，他伸出去的手还是及时地一把抓住了正举着手挣扎的甘筱琳，将她托住了。

站在台阶上的漆雕山反应迅速，从背包上解下一根尼龙绳抛了下来，叫了一声；“老席，抓住！”

甘筱琳在席铁平的托举下浮出了水面，吐了几口水，仰头大口喘气。

席铁平叫甘筱琳抓住绳索，漆雕山和谭克一齐使力，把她提了上去，然后将绳抛给席铁平，又将他拉了起来。

等小曹从水里游过来之后，漆雕山问谭克，“他们掉下去的那个地方，会不会就是你刚才说的陷阱？”

谭克点点头，说，“应该是。很可能上面盖的机关已经被水泡坏了，过了几个人之后受不住力，就被踩翻了，所以他们两个跌到了水里。

好在这一段被积水淹没，所以还算有惊无险。否则的话，下面的陷阱有十多米深，还装有数排尖铁桩，跌下去的话，非死即残。”

大家都是暗自心惊，大叫侥幸。看来这个地下要塞过了几十年时间仍有杀伤力，还真不是随便就能进来到处瞎逛的。

走上台阶，后面就是幽暗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地下隧道。

邝美玲说，“哎，你们几个大男人，走那边去，关掉灯！”从包里拿出了干毛巾，让甘筱琳擦拭身子。

等两个女人收拾完了，大家这才打开头灯，谭克背上了席铁平的背包，席铁平则将甘筱琳那湿漉漉的背包接了过来。

从甘筱琳手里接过背包的时候，他明显感到甘筱琳那柔软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握了一下自己。

他知道这是甘筱琳在对自己刚才入水相救表示感谢，也没有说话，还是让甘筱琳走在自己的前面，一行数人向地下隧道的深处走去。

这一段隧洞又矮又窄，尽头是一个直角拐弯的岔道，出去之后一下就感觉空间高大宽敞了许多。

谭克说，“这就是地下要塞的主坑道了，卡车都可以在这里面通行。从这里一直往前面走，就是你们要去的地下指挥所。”

江近东说，“能通行卡车？那应该有让卡车开进来的入口啊？”

谭克说，“卡车进来的入口在另外一边，那一片全都被炸塌了。所以我才带你们从这边进来的。”

大家慢慢探索着向前走，在灯光的映照下，通道两边的墙上，不时出现一些用黄色油漆写的数字如“209”、“309”……还有很多箭头标志，那些箭头或左或右，或上或下，让人迷惑不解。

江近东停下来，用头灯照着墙上那些符号，问谭克说，“墙上标了这么多的数字和箭头，是干什么用的？”

谭克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地下要塞里面到处都是这样的箭头符号和数字。”

在最后面的小曹说，“江叔，从军事角度来看，这些符号、箭头和数字，应该有一个与之对应的号码本，只要将墙上的数字与号码本里面的数字相对照，就能知道这些数字和符号所代表的含义。”

江近东点点头，说，“小曹果然没在部队上白混，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老席，这号码本很重要啊，有了它，我们在这个地下要塞里面的探索不就轻松多了吗？”

席铁平知道江近东是在问他，能不能从关东军的档案资料里面找到这个号码本。

他摇摇头，说，“关东军投降前，烧毁了关于东北诸多军事要塞的一切资料，在长春的关东军总部整整烧了一天一夜。东宁、虎头、海拉尔、呼努尔等几大要塞，都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档案，那些和要塞有关的技术资料，比如小曹刚才说的号码本之类，日本人更是销毁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片纸只字。”

大家越向前走，越是感觉到这个地下要塞内部结构的庞大和严密。从这个大型通道向里走，两边开始出现不少的洞库，有大有小，有方有圆。

有的洞库内还另有地道，下面还有一层地洞，完全就是一洞连一洞，大洞套小洞，他们就在这迷宫般的结构里一个洞接一个洞的转悠、摸索，转了半天都还没有走出多远。

有的洞库从洞口处的油漆字上即可分辨出它的用途，有什么“治疗室”、“厨房”、“粮库”、“休息室”、“电话交换室”等等，小曹说，这是一个非常完善的地下军事要塞，就像一个功能齐备的大型兵营一样。

每隔一段距离，墙上就出现一长串向上延伸的U型铁条。谭克说，顺铁条爬上去就是埋在半山坡的地堡，内有瞭望孔和枪眼，他们以前常爬进去拣拾各种枪炮弹壳。

众人在地下弯弯曲曲地又转了很久，上上下下耗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到达了谭克说的地下指挥所。这是主坑道旁的一个洞口，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虽然已经残破不堪空无一物，但墙上天花板上还残留有许多断裂的电线、电缆、管道等等，可见这里当年的确是处比较重要的地方。

这房间大概有三米多高，四米多宽，从地面到洞壁全部用高标号混凝土浇铸而成，表面极为光滑，与国内几十年后的建筑相比也毫不逊色，足见当年日本人修建这个地下要塞的高标准严要求。

谭克指着眼前的这个小房间说，“这个地方就是地下指挥所了。”

漆雕山把这房间打量了一遍，却否定了谭克的说法，“这是啥子指挥所？厕所差不多！”

众人也颇为不解，这巴掌大的小房间，什么都没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什么指挥所。

这时，小曹开口了。

“作为要塞内部的指挥所，至少有机要室，会议室，作战室，无线电通讯室等等，还应该联通掩蔽部，弹药库，医疗室等等，但这些建筑我们都还没看到，说明……”小曹拿过谭克手里的狼牙手电，又细细察看房间的四壁。

漆雕山性急地追问，“说明什么？”

小曹没有马上回答，他四处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很肯定地说，“这里不是指挥所。真正的地下指挥所，包括我刚才说的作战室机要室各种库房等等，应该还在那一边。”

大家顺着他电筒的光线看过去，前面的主坑道已被炸塌，一堆水泥碎块堵死了整个通道。

“这个小房间，应该是指挥所旁边的一个警卫室。”小曹用电筒照着前面被炸塌了的通道，说，“从这里往前走，才是真正的指挥所……”

前面的坑道已被彻底炸塌，一只老鼠都钻不过去。等于说他们在地下转悠半天，只找到一个死胡同。

第四十二章　小镇二叔

灯光照射下，只见大堆的水泥碎块从上到下垮塌堆积起来，堵死了整个坑道，除了几处指头宽的缝隙外，就连个巴掌大的孔洞都没有。地下指挥所应该就在塌陷之处的后面，虽然近在咫尺，但又怎么过得去？

漆雕山挠挠头，压低了声音对小曹说，“能不能爆破一下，炸开一个口子？”

小曹摇头说，“不行，这段坑道两边的支撑面已完全被炸塌，如果再炸，只怕会垮的更多。”

钻了半天，却进了一个死胡同。江近东决定先回去休整一下再说。他并不太担心通道的问题，因为这种庞大的地下建筑往往有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此路不通还可以另寻它途。他现在最惦记的，是谭克上午无意间透露出来，曾有日本人在此失踪的事情。

这些日本人大老远地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有备而来，那个日本人又怎会莫名失踪？这庞大而破败的地下要塞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难道，与自己此行要寻找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这些问题一直在他心中缭绕不去，越想纠结，越想越心急，恨不得马上下山，把日本人失踪之事弄个明白。

“牙克石”是“雅克萨”的转音，满语意为“被河水涮坍的河湾”。那河便是呼努尔河，它源于兴安山脉之北麓，从呼努尔镇后穿过，北流到免渡河南部一带汇入扎敦河，在牙克石汇入海拉尔河，成为著名的额尔古纳河的上源。

在这里，河水碧波荡漾，多种冷水鱼在溪流中游弋，有细鳞鱼、哲罗鱼、狗鱼、鲤鱼、泥鳅、鲫鱼、鲇鱼、重唇、东北雅罗鱼、花鳅、棒花等二十多种。这些鱼在北方冰冷的河水中自由生长，肉质细腻鲜美，是当地人用来招待客人的美味。

今晚，谭克正是要带江近东他们去品尝呼努尔河里捕捞出来的细鳞鱼。

一行人下山后回到林业宾馆，把身上收拾干净，跟着谭克从林业宾馆出来，到了镇上一个简陋的小饭店。

店门口立着一块木板做成的招牌，上面写着偌大的“正宗手把肉”和“铁锅炖鱼”几个鲜红大字，让人一看即知小店特色。

谭克介绍说，“这是我爸，你们喊谭二叔就好。”

胖胖的店老板站在门口，生得圆圆胖胖、慈眉善目，看上去一团和气。那粗壮敦实的身材和黑里透红的皮肤，一看就是地地道道的东北本土人氏。

大家坐下来后，谭克说，“爸，您这今天不是送了几斤细鳞鱼过来吗？给他们弄个铁锅炖鱼吧！手把肉来个几斤，其它的菜，您看着办就行。”

谭二叔高兴地搓着手，答应一声，转身进后厨去了。

甘筱琳好奇地问，“谭克，细鳞鱼是什么东西呀？”

谭克笑了笑没说话，起身走进厨房，片刻后手上提了一条鱼出来。

大家一看，这鱼通体似一筒状、头部扁平、鳞片细小、背部黑褐色，通体上下有不规则的黑色斑点，有着灰黄色的腹鳍和尾鳍，一对胸鳍则是黄色。

谭克说，“这就是细鳞鱼，呼努尔河中特有的鱼类。这种鱼肉质细嫩，蛋白质含量高、脂肪含量低、鱼卵又是珍贵的补品，在清朝时常被东北官员作为‘贡鱼’上贡给朝廷。”

说到这里，谭克将手中的鱼举起来，说，“你们闻闻这鱼有什么味道？”

江近东好奇地凑上去一闻，说，“怎么没有鱼腥味？那味道闻着有点像什么香味……”

谭克咧嘴一笑，说：“这细鳞鱼通体散发着黄瓜的香味，没有鱼腥味！这种鱼很娇气，离水即死，市价八十多元一斤，上锅清炖，鱼肉鲜美可口，无需任何佐料。现在捕捞泛滥，很多人不是电就是炸，要不就用那种‘绝户网’，河里的细鳞鱼已经很少见了。”

正说着，伙计端了一个盘子出来，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黑红色的小碗。

谭克说，这个碗里的佐料是韭花、野葱、腐乳和麻汁调成的特制酱料，吃手把肉用的。

“手把肉是呼伦贝尔草原蒙古民族千百年来的传统食品。即用手把着吃肉的意思。蒙古人正宗的吃法都是蘸盐面吃，这些佐料都是为了将就你们这些游客才改进的。”漆雕山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谭克说，“我爸这的手把肉是用的黑头羊，是杜泊羊和内蒙土种羊的杂交品种，脂香肉嫩，没有膻味儿，可是羊肉中的上品美味。大块带骨头的鲜嫩羊肉，都是现杀现煮，不放任何调料。”

伙计开始上菜了，一大盘手把肉、手拉肚儿、血豆腐、铁锅炖鱼、野蕨菜炒鸡蛋……谭二叔的手脚可真是麻利，一会儿就弄出来满满的一大桌菜肴。

上完了菜，谭二叔从柜台上拿了几瓶青绿色玻璃瓶的白酒过来，说，“谭克，来，把这海拉尔白酒给客人满上！”

谭二叔拿过酒瓶，在酒杯里滴一点酒，用右手端起酒杯向上举了一下，然后又加一滴酒进去再向后敬一下，最后才把酒杯倒满，双手捧着酒杯端给漆雕山，招呼说，“各位远道而来，到了这里就是我们呼努尔尊贵的客人，金杯银杯斟满酒，铁锅炖鱼手把肉，今天大家喝个够！我先干为敬！”

谭克在一旁解释说，“我爸是照额济纳蒙古人的规矩给大家敬酒，第一下向上是敬太阳，第二下向后面是敬火灶，第三下就是向客人的最年长者开始敬酒了。”

漆雕山对这些规矩知道一些，他双手接过酒杯，用左手端酒杯，握住右手，大拇指尖触到额头处以示行礼，然后再用右手把酒喝完还给谭二叔。

谭二叔如此反复，向每位客人敬酒。这叫“轮流敬酒”，一圈敬完，大家坐下喝酒吃肉。

甘筱琳和邝美玲两个女人各拿着一块手把肉，笨拙地用小刀剔着骨头上的羊肉，半天也弄不下来，又急又窘。

谭二叔见状，拿个塑料手套戴上，然后说，“两位美女是第一次吃这个手把肉吧？可能有点不习惯，来，我帮你们。”

说罢，从甘筱琳手里接过小刀，拿起一块手把肉，刀锋斜着下去，手使巧劲，没看他怎么动，那一片片雪白的羊肉片就削到了盘子里，不一会那骨头就剔的干干净净。

大家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气氛热烈起来。

不过，江近东的心思可不在这一桌酒菜上，他见大家吃吃喝喝的正高兴，端起一杯酒来到谭二叔面前，说，“谭二叔，这杯酒我敬您，祝您生意兴旺，身体健康，多多发财！”

谭二叔举起酒杯回应道：“金杯里斟满香甜的美酒，感谢尊贵的客人带来吉祥，干杯！”

江近东见谭二叔已微有醉意，便想趁热打铁，搞清楚那个在他心中藏了一天的疑问。

“谭二叔，今天我听谭克说，经常有日本人跑到这山上的要塞里去考察？我就搞不明白了，这些几十年前的要塞就只剩下些残破不堪的水泥地洞，那些日本人漂洋过海这么大老远地跑过来，有什么好看的啊？”

大家听江近东提出了这个问题，全都停了吃喝，齐刷刷地望向谭二叔。

谭二叔听了江近东这话，想也没想就说，“日本人？他们还不是冲着那个藏宝洞来的呗。”

第四十三章　藏宝传说

谭二叔不假思索地这么一句话轻轻说出来，在座的众人却都仿佛心中受到重重一击，震惊当场。

大家心中怦怦直跳，暗自压抑着心惊，虽然佯作若无其事状，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个要塞里面果然有个藏宝洞？东北那个‘日军藏宝洞’的传说，难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么？”

江近东强压激动，脸上露出惊讶状，有点意外地说，“那个地下要塞里面还有个藏宝洞？这事我们倒是头一次听说……谭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就给我们说说呗！”

谭二叔却犹豫起来，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这时门外有人叫道：“谭老二，快帮我们弄两个菜下酒！”话音未落，外面走进两个人来。

这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像极了金庸笔下的胖瘦二头陀。两人均年逾五旬，和谭二叔年龄相仿，一看便知是这小店的熟客。

谭二叔答应一声，也没有回答江近东的问题，便转身下厨去了。

谭克站起来招呼二人，又向大家作了介绍。

原来这高矮二人都是呼努尔当地人氏，那个高者是伍叔，端的是又高又瘦，像根竹竿一般，偏偏人送外号“武大郎”，在镇武装部工作。那矮个者在镇办公室上班，他姓折，与“佘”同音，据说乃是杨门女将之首、山西佘太君的后人，此人四肢粗短、浑身肥胖滚圆，粗声大嗓，面红唇厚，镇上人皆以“佘冬瓜”呼之。

两人在邻桌坐下，那折叔开口问道，“谭克，我刚才听你们在说什么‘藏宝洞’，你是要带他们上山寻宝？”

谭克呵呵一笑，说，“我今天带江总他们在二道梁子转了一圈。他们不是上去探险嘛，刚才正好和我爸说到这个‘藏宝洞’的传说来着……”

江近东灵机一动，作出很诚恳的样子说，“折叔，不瞒您说，我们是一个剧组的，为拍一个抗战剧到这里寻找外景和素材。我刚才听谭二叔提了下这个‘藏宝洞’的传说，这类民间传说我倒觉得是个不错的题材，用到我们的电视剧里，一定能给情节增色不少。您如果知道一些这方面的奇闻逸事，不妨给我们说说，只要我们采用了，剧组是要给您版权费的！”

听他说出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来，众人均在心里暗暗发笑，很佩服他能找出这么个借口——这样一来，不但他们详细打听此事的动机顺理成章，而且就算他们在此呆上个十天半月，天天在那要塞里钻进钻出也有了正当理由，免得这个在政府工作的折叔起了疑心。

那折叔奇道，“剧组？好啊，好事，好事！欢迎欢迎，我代表呼努尔镇热烈欢迎各位！我们呼努尔春天百花盛开，夏天鸟雀成群，秋天金黄满目，冬天林海雪原，四季各有美景，老漂亮了！可是个拍摄电视剧的好地方！”

折叔不愧是一位敬业的镇政府工作人员，随时都不忘招商引资、推销本乡本土。

漆雕山见机也快，伸手邀请说，“折叔、伍叔，两位若不介意，就干脆过来坐一桌，大家一起喝酒说话，也方便些！”

东北人性情直爽，那两人见漆雕山诚心相邀，也不推辞，便将凳子挪过来，大家挤坐了一桌。

漆雕山摸出烟递给两人，那折叔吸了一大口烟，大大咧咧地说，“嘿嘿，那个‘藏宝洞’的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

漆雕山趁热打铁，做出一副期待状，说，“折叔，那您可得好好给我们讲下这个藏宝洞的故事！”

折叔见众人都竖起耳朵望着自己，也就开口讲述了在呼努尔当地民间流传了几十年的一件事情。

“这‘藏宝洞’的事情，是呼努尔当地老辈们口口相授流传下来的。

老毛子打进来之前，关东军将大批的军火、物资、粮食甚至很多金银财宝都源源不断地运进了山上的地下要塞中。日军先用火车将这些物资运到镇上，然后再用汽车和马车转运到山上。

据老辈们讲，当年关东军强征了不少镇上的马车和民工向山里运输了上百车皮物资，民工赶马车，日军开汽车，向那要塞里面不断转运，足足运送了二十多天，运进地下要塞里的那些军火和物资，不计其数。

老毛子打过来后，没两天日本就投降了。所以，被运到要塞里的那些物资，肯定还有很多，藏在地下要塞的某个洞库之中……”

漆雕山插话说，“折叔，当时在长春，老毛子打进来之后，把日本人留下的东西几乎全都给运回苏联去了。所以那些运到地下要塞里的物资，会不会是老毛子把它们给弄走了？”

折叔很肯定地摇摇头，说，“当时老毛子忙着去占领哈尔滨和长春那些大城市，所以他们直接炸毁了那些要塞的地面工事和地下通道后就撤走了，根本就没有进去过。”

漆雕山说，“折叔，日军运上山的这些物资，也不一定就都藏在那地下要塞里面吧？”

在一边许久未说话的伍叔呵呵笑了起来，说，“您不想想，上百个车皮的东西，不放进要塞地下的洞子里，未必小鬼子还搬着那么多东西满大山转悠？”

漆雕山还是不太相信，“按道理说，这么多的物资，应该是运进了地下要塞里边儿。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谁看到过那些东西啊，还别说什么‘藏宝洞’了……”

折叔说，“日军当年运送物资时严格保密，外人根本不许接近要塞。老辈们说，日本兵押着他们，赶马车上了东沟和二道梁子，但马车上去之后，只能停在要塞外围，然后由那些日本兵自行将马车拉进去卸车，决不允许他们进入要塞一步。所以来回跑了无数趟，却谁也没见过日军存放这些物资军火的地下仓库到底在哪。

虽然没人亲眼见过，但山上这个‘藏宝洞’肯定是存在的。”

江近东佯作不解状，“折叔，既然您说谁也没见过，怎么又那么肯定一定有这个藏宝洞？”

折叔又点上一支烟，说，“这个‘藏宝洞’只是我们当地人的叫法，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日军的储备洞库，每个地下要塞都有。博克图那边，当地百姓在日军逃跑后上山捡拾枪炮弹药，结果在山上发现了八个日军储备洞库，里面装满了汽油、白面、白糖，还有军用毛毯、皮鞋、军服和武器弹药，老乡们把这些东西搬出去卖了大价钱。

早几年，在牙克石西南的莫拐农场那边山上，牧民也发现过秘密洞库……二道梁子的地下要塞，比其它要塞规模大得多，那里边的储备洞库肯定也更大。老辈们讲，他们曾看到火车站卸下两扇又厚又重的大铁门，当时日本人可是费了老劲了，又是汽车又是马车的，好不容易才把那大铁门运上要塞。

那个大铁门足足有有三米宽、五六米高，两扇门合起来的尺寸，差不多就是地下要塞内主坑道的大小。所以这两扇大铁门，绝对是用在地下洞库里边的。奇怪的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过那两扇铁门的下落，这说明它们都还在那地下要塞里面！他们都说，只要找到了那两扇大铁门，多半就能找到那个不见踪影的储备库。

但说来也真是古怪，新中国成立后就一直有人在不断寻找这个地下储备库，虽然能进去的地方都进去找过了，但就是没有人再看到过这两扇大铁门……”

江近东追问道，“新中国成立后就一直有人在找这个储备库？”

折叔说，“是啊。谁都想找到那个藏宝洞嘛……早年间呼努尔当地人经常上山去找，但折腾了好些年，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一无所获。

后来，大家都差不多忘了这个‘藏宝洞’的事儿了，又有几十个公安上山来找这个储备库，带队的居然是一个监狱里的犯人……”

第四十四章　诡秘考察

漆雕山奇道，“监狱里的犯人带队？”

折叔拍拍旁边的伍叔，说，“这事嘛，伍大郎最清楚了。他当时还跟着跑上山去看热闹呢。”

“呵呵，折叔，那要塞我们已经下去过，在里面钻了一整天，连块铁皮都没看到，还别说什么大铁门了。那个犯人带着公安上山找这个什么‘藏宝洞’，怕是编出来糊弄公安带他上山，然后想趁乱逃走吧！”漆雕山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折叔还未及开口，谭二叔拿了两瓶酒过来，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事了，尽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有啥意思……”

席铁平诧异地看了谭二叔一眼，暗想，这谭二叔先前一听江近东问到“藏宝洞”的事情就沉着个脸，现在又把话岔开，似乎不希望他们再继续这个“藏宝洞”的话题。谭二叔为何会对此事讳莫如深？

江近东不理会谭二叔打岔，说，“折叔，您刚才讲的事情很精彩呢！将来我们剧组要过来拍戏的话，版权费肯定少不了您的，要请您二位和谭二叔多多关照啦。”

江近东和漆雕山二人其实是一唱一和，一捧一逗，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个表示不信，另一个则说精彩，目的就是要激折叔毫无保留地说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

果然，折叔听了江近东的话，心想这剧组来呼努尔的话，他为镇上的形象宣传又做了件好事，如此大功一件，领导还不把他好好的表扬表扬？所以他见江近东对这事感兴趣，就撺掇伍叔详细说说当年犯人上山寻宝的事。

那伍叔个子高高，说话却是轻声细语，与这折叔刚好相反。

他说，“那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这犯人以前给关东军当过翻译，当时还在监狱里服刑。他向狱方报告说，他亲眼看到日本人将大批物资和金银财宝运进了呼努尔山上的地下要塞里面，还说自己看到过地下要塞的图纸，知道那个储备洞库的大概位置。他表示愿意带人去找出那个储备洞库，起获那些日军藏起来的物资和财宝，以求立功减刑。

这样，好多公安和民兵跟着他一同上了二道梁子，四处搜寻那个地下洞库。那时我年纪还小，也跟他们上山看热闹。大家都想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把那个‘藏宝洞’找出来，里头有些什么东西。

那个犯人领着公安和民兵，在山上找了十多天，钻进钻出不说，还挖掘了好多地方，但一直就没有找到他说的地下洞库……”

漆雕山得意地笑了，“嘿嘿，我就说了嘛，这家伙就是谎报军情！”

伍叔不屑地说，“您不知道可别乱猜。过了七八年，这个翻译居然又跑了回来。原来他服刑期满，从监狱里出来了。他回到呼努尔，找了几个老乡，执著地在山上又搜寻了十多天，但不知为何还是没有找到。”伍叔遗憾地摇摇头。

“哦，”江近东说，“伍叔，看来这地下洞库还真不是子虚乌有？这个日军翻译当初若是谎报军情的话，那他出狱后就不会又回来寻找了。”

“那可不是吗！”折叔在一旁说，“为了找这‘藏宝洞’，别说是这个日军翻译了，那些日本人还千里迢迢地跑来找呢。而且还来了好多次……”

江近东作惊讶状，说，“怪了，折叔，怎么连日本人也知道这个‘藏宝洞’的事情？”

折叔说，日本人已经来过多次了。他在呼努尔这几十年中，每隔数年就有日本人以各种调查组、考察团或者是旅游团等各种名义，跨洋过海来到这里。这破败要塞有什么好看的？呼努尔人都怀疑，日本人所谓考察是假，其实是想借机寻找地下要塞里面藏的东西。

“本来嘛，并没有谁怀疑过日本人。他们来了多次，大家都已经见惯不惊、不以为奇了。”伍叔接话说，“但后来发生了几件怪事，才让大家产生了怀疑：这些日本人根本就不是来考察或旅游，他们多次进入那些地下要塞，其实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和动机。”

江近东与漆雕山对望了一眼，说，“日本人到东北来考察二战要塞遗址，这也很正常啊。伍叔，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怪事，让大家对日本人产生了怀疑？”

伍叔摇摇头，“还是和日本人的考察团有关。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他扭头望向折叔，“好像那时是你在接待牙克石文物局的人吧？”

折叔说，“文物局？哦，这事我记得。大概四五年前吧，一个日本考察团到二道梁子要塞遗址去考察拍照，牙克石市文物局派了几个人全程陪同。

牙克石文物局的人下山后，晚上我陪他们吃饭，他们议论起这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都觉得有点古怪。

他们说，这几个日本人好像对山上的几处要塞都十分熟悉，每到一处要塞都会呆上很久，钻进钻出，上上下下，忙碌异常。日本人带了很多仪器，在要塞里面进行勘测，四处录像和拍照，用的照相机带有GPS定位系统，每拍下一张照片，就记录了完整的方位数据。

牙克石文物局的人本来以为日本人拍几张照片就完事了，可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日本人的一些古怪诡异的举动，这才怀疑起日本人去要塞的真实动机。”

折叔烟瘾很大，说到这里他又停下来，伸手到兜里掏摸。

“折叔，那些日本人有什么古怪？”漆雕山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支过去。

折叔点上烟深吸一口，说，“那几个日本人在地下要塞反复核对洞壁上的那些符号和数字，还带仪器下去到处探测，不晓得是在测量什么呢，还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可疑的是，日本人做这些事情时，总是刻意避开牙克石文物局的人。只要文物局的人一靠近，日本人马上就停下手里的事情，四散走开。看起来，那些日本人似乎是想在地下要塞里寻找什么东西，但文物局的人问他们，他们又坚决不承认。”

言者无意，听者心惊。江近东和漆雕山都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席铁平则想，核对符号和数字？这像是在确定地下要塞里各个部分的方位和用途，尤其是那些数量众多的各种大小洞窟。用仪器探测？那有可能是在检查建筑内隐藏的空洞……还真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关键是，他们还刻意避开中方陪同人员，看来，这些日本人绝非普通的旅游观光或者学术考察，必然另有不可告人的动机。

“那天的怪事还多。那个日本人考察团总共六人，文物局的人后来发现，在地下要塞里钻进钻出时，他们身边却只有五个日本人，总是有一个日本人不知去向。若他们一问，过会儿那个消失的日本人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但只要他们一不留神，片刻间那日本人就又消失不见，其他日本人就像在给他打掩护一样。

牙克石文物局的人感觉到，这些日本人绝不是什么正常的考察，而是背着中方在搞什么名堂。这样一想，他们就把数码相机拿出来，想检查一下白天拍摄的那些照片。

没想到，这一查，他们就发现了一件更古怪的事情，还真是邪门了！”

折叔又停了说话，忙着大口抽烟。

一直没说话的甘筱琳此时忍耐不住，急切地追问，“折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第四十五章　松树沟中

折叔扔掉手里的烟头，说：“我开始不是说了吗，这个日本人考察团，一共是六个人。那晚，牙克石文物局的人反复察看白天拍的现场照片，他们突然发现，那些被拍到照片里的日本人，全都是背影，最多就只有个侧影，没有一个日本人被拍到正面……”

“也许日本人不愿意留下影像嘛，这个……不能说是邪门吧？”漆雕山有点不以为然。

折叔正色说，“邪门的在后头！在所有的照片上，不论何时何地所拍，都只有五个日本人。也就是说，始终有一个日本人没有进入他们的镜头！

这不是活见鬼了么？文物局负责拍照的那个人说，拍照的时候明明是六个日本人都在那里，他拍了那么多照片怎么可能只拍到五个日本人？还有一个日本人为什么始终没有出现在照片上？文物局几个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江近东若有所思地说，“折叔，听您这么说来，这些日本人做事如此神神秘秘，的确很古怪。

不过，几十年过去，这些二战要塞里边早已空空如也，那地洞里除了钢筋水泥还是钢筋水泥，就连点破铜烂铁都没有剩下。我就不明白了，那些日本人到底想在那里边儿找什么东西啊？”

折叔很干脆地回答，“我看，他们就是想找以前关东军留下的那个藏宝洞呗！”

这个蹊跷的日本人考察团事件，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藏宝洞”这个疑问上。

伍叔说，“我想起了，还有一次，来了一个日本旅游团，说是去二道梁子参观那个要塞遗址。日本人架上摄像机，里里外外拍了大量的录像资料，而且还地上地下搞了很多勘察测量。而且，下到要塞里面之后，日本人总是想方设法支开导游和中方人员，很长时间后才扛着大包小包自己钻出来，不知道到底在里面干了些什么。这哪像什么旅游团？”

江近东说，“这要塞看来是不一般……日本人以各种名义接二连三地跑来，难道真是想找那里面的‘藏宝洞’？”

这时谭二叔插话说，“我说折冬瓜伍大郎，你们这是嘎哈啊，破马张飞的，能不能消停点儿？总说那点破事儿！找这么多年了，谁也找不见那个什么‘藏宝洞’。任谁再找多少年，也是白搭。”

江近东听谭二叔好像话里有话，干脆直接发问，“二叔，我们今天上午听谭克说，以前还有个日本人在二道梁子那地下要塞里面失踪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谭二叔有些意外，愠怒地盯了谭克一眼，斥责道，“你这臭小子就是嘴快，你扯犊子就扯犊子呗，我的酒话你也拿出去说！”

谭克自知理亏，埋着头不敢应声。

江近东说，“二叔，到底咋回事，您就给说说呗？”

谭二叔推说小事一件，不值一提，便端起酒杯敬酒，明显想把这事给岔开去。

没想到折叔却被吊起了胃口。他伸出手来，挡下了谭二叔的酒杯，说，“还有日本人在那里头失踪了？这可是大事，我在政府都不知道！谭老二，你这二虎吧唧的，天天跟我们喝酒扯大皮，还瞒着我们啊？别磨叽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给咱们唠嗑唠嗑！”

伍叔也催谭二叔快说，否则不够意思，云云。

谭二叔见左右推托不掉，知道瞒不过今日，只好说，“别介，瞧你那眼瞪的，我这就说给你听，还不成吗？”

大家都没有说话，生怕打断了谭二叔，他一改变主意又不肯说了。

谭二叔皱起了眉头，说，“好几年前的事儿了。那天我在二道梁子山上摘木耳，冷不丁听到有人说话。那边山高林密，少有人来，我下意识地站起来张望，看到十多米外的林子里有几个人走过。

虽然那几个人说话我听不懂，但那个叽哩咕噜的腔调我却知道他们说的是日语。我站在一大片柳毛子后面，那几个日本人没发现我。

本来日本人上二道梁子也没啥奇怪，都知道他们爱去看那个要塞遗址嘛。但我发现这几个日本人向后山上走，方向不对啊。这些日本人不去要塞往后山跑，他们想干啥呢？

我一时好奇心起，也顾不上摘木耳了，就悄悄跟在那几个日本人的后面，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啥地方。

这些日本人顺着白桦林边的柳毛子一直向上走，翻过山脊后又转而向下，就这么转了十七八里地，到了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我一看这地方，就明白日本人还是冲着那要塞来的。”

谭二叔说到后山，折叔伍叔到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江近东漆雕山等人心里却紧张起来。

因为，他们昨天在山上无法进去的那个地下指挥所，就正是后山方向。几个人不约而同想到：难道这几个日本人也是冲着他们想要寻找的那个地方去的？

漆雕山问道，“二叔，那后山上还有一个地下要塞？”

谭二叔点头说，“对。日本人去的那地方叫松树沟，在二道梁子主峰背面，地下也有很大一片工事，和主峰上的地下要塞是连通的，那下面可比二道梁子那边还大得多，只是多半都炸塌了，从来没人进去过。日本人跑到这个地方来找地下要塞，那不是白费劲吗？我就准备下山回去了。

刚转身，我却听到那几个日本人不知为啥吵了起来。他们吵了一阵，又在树林里转悠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远远地跟在后面，看了一阵，就知道他们是在找那个地下工事的通气孔。松树沟里有很多那些从地下冒出来的通气孔，不论方圆大大小小得有好几十个……”

漆雕山诧异道，“我们在二道梁子上看到过一种圆形的通气孔，就像个井口一样，但那直径很小，人不可能进去吧？”

谭二叔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松树沟那边还有一种方形的通气孔，凸出地面一米多高，外面只有一层铁丝网，一个人完全可以爬进去。不过，以前关东军为了防止老毛子从通气孔往地下工事里面扔手雷，用石块堵住了那些通气孔的内部，一只耗子到是有可能钻进去，人就别想了。

那些日本人找了好半天，转了大半个山坡，终于找到一个基本完好的方形通气孔，他们停在那里，解下背包，开始往外掏家伙。一个日本人拿了一条黑色的绳索一样的东西，放进了那个通气孔里面，又用一大片毛毡似的东西盖在上面。然后那几个日本人就往后退，退了十来米，原地趴了下来。

我正在猜想日本人到底搞啥名堂，忽然听到很沉闷的‘轰’的一声，脚下感觉微微一震，我这才反应过来，日本人在对那个通气孔搞爆破！”

折叔两眼一瞪，“日本人跑到松树沟去搞爆破？小鬼子到底想干啥啊？”

谭二叔说，“是啊，我那时也在想这个问题……还没等我想明白，又听到一下沉闷的爆破声。

看来第一次爆破不太成功，日本人又来了第二次。第二次声音很小，几乎没什么感觉。爆破完后，几个日本人都聚在那个通气孔前朝下看，估计那通道里边被他们给炸通了。

日本人并没有马上下去，而是拿出一个玩具车一样的东西，往那个通气孔里面放了进去。”

第四十六章　离奇失踪

江近东和漆雕山知道，谭二叔说的那个“玩具车”应该是一种遥控的无人探测车，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价格不菲，车上配有红外夜视摄像头，可在黑暗环境下工作，专用于对各种密闭空间、情况不明的洞穴内部进行探测和摄像。日本人连爆破器材和遥控探测工具都带上了，看来是有备而来，目的性很强啊。

谭二叔点上一支烟，继续讲述，“日本人忙活了好一阵，才放下手里的东西，他们从包里拿出保险带栓上，将一根黑色的尼龙绳系在通气孔旁边的树干上，然后把另外一头抛进了那个通气孔。

我一看就知道，这几个家伙是要吊着绳子从那个通气孔下去了。我屏息躲在树后，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等那几个日本人下去之后，又过了好一阵，确定没什么动静了，我才慢慢地走到那个通气孔那里。

通气孔上的防护钢丝网已经被日本人剪开了，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地上就只剩下几件衣服，一根黑色的尼龙绳一头拴在树上，一头垂入了洞里。

我趴到通气孔的洞口上听了一阵，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显然日本人下去之后，已经走得很远了。

我知道这几个日本人在这干的显然不是什么好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些日本人，难道也是来找那个藏宝洞的？不然钻到地下那片废墟里去干什么？

我先是想到要报警，但松树沟那一片手机根本就没信号。我又想把绳索给剪断，让他们爬不上来，然后再去镇上派出所报警，带警察回来抓这几个日本人。不过，从这后山返回镇上再转回来，起码耗费大半天功夫，天都黑了，到时这边会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万一他们从其它地方跑掉了，找不到人，那我岂不成了报假警？我就这么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始终拿不下一个主意来。

就在我犹豫着不知要怎么才好的时候，突然听到地下又是轻微、沉闷的‘轰’的一声。显然，这些日本人钻下去之后，在地下又在搞爆破。他们难道还能把被炸塌的这一片地下工事给打通不成？我可不相信。”

折叔说，“谭老二，日本人又是掏又是炸的，我想他们一定是冲着这地下的什么东西来的，不然费这老劲折腾个啥？看起来还真像是在找那个藏宝洞呢。”

“谁说不是呢！”谭二叔说，“我当下打定主意原地不动，等着这几个家伙上来，就是要看看他们到底在下面搞了些什么名堂。

我又回到先前那个地方重新藏好。后来又听到过一次爆破声，这之后我等了很久，身上带的一包烟都抽完了，还是没见那几个日本人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我隔一会就跑到通气孔那里伸头去听听，还是啥声音都没听到。等了许久也不见这些日本人出来，我就禁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我一会想这些日本人是不是真在下面找着了什么东西？一会想他们是不是在下面的地洞里迷了路，转不出来了？我见天色渐晚，就想要不先回去再说，让警察来找他们好了。

正犹豫间，突然那通气孔外的黑色绳索动了一下，然后就绷紧了，显然是下面有人在拉那绳索。我知道是这几个日本人要上来了，赶快原地蹲下。

过了一会，我从柳毛子的缝隙间，看到那几个日本人拉着绳索，一个接一个的从通气孔里攀了上来。他们用绳索把背包提上来，然后就瘫倒地上，也没人说话，看上去似乎疲惫到了极点。

我这时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一时又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那几个日本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包乱七八糟的丢在一边。要不是他们还在大口喘气，我都要以为他们死过去了。

休息了一阵，从通气孔最后上来的那个日本人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年纪最大，估摸着有五十左右，胡须花白，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像是这伙人里面领头的。

他一坐起来，其他几个日本人也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我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感觉几个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事情。”

折叔不耐烦地打断了谭二叔，“谭老二，你就别卖关子了，日本人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谭二叔举起一根指头，“那几个日本人，少了一个！”

他说，“我一路跟在他们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这些日本人一共五人。但是刚才从通气孔里爬出来的，只有四个。那么，还有一个日本人去哪里了？难道还在那下面没有上来？为什么不上来？那几个家伙又在争论什么？

我一直蹲在那柳毛子后面，脚都蹲麻了，就轻轻往后退了一下，想活动活动腿脚。结果，没想到一脚踩到一根枯枝上，‘咔’的一声，几个日本人一齐转头向我这边看来。

我心想糟糕，被日本人发现了。转念一想，老子是主，日本人是客，为啥要怕他们？我从包里抓了点木耳捏在手上，直起腰来。

几个日本人也是一脸惊讶，但看到我手上的木耳，似乎又明白了点什么。那个领头的日本人居然会普通话，他站了起来，向我发问:‘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心里想，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呢，你到反问起我来了。我把装满木耳的背包给他看，说自己到山上来摘木耳，骗他们说还有几个同伴在另一边。

那日本人问我，‘先生你是当地人？’我说是啊。他又问我，‘这边山中有一个以前修建的地下军事要塞，你知道吗？’我说知道啊，以前我们还下去过呢。那日本人听了似乎有点惊喜，追问说，‘那这下面的地下工事，你也进去过？’这时他用手指着那个通气孔，我知道他问的就是他们刚刚下去的那个地方。

我回答说，这通气孔都是堵上的，下不去啊。而且下面的洞子都是被炸塌了的，就算你们从这通气孔下去，也走不进去吧？

那个日本人倒是没有隐瞒，他说，‘是的，下面的通道很多地方也是炸塌了的，我们刚才进去过，但走不通。听你的意思，似乎还有其他地方可以进去？希望你能给我们指点一条明路，拜托了！’他一边说，一边弯腰给我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林子后边山坡上还有一个很隐秘的出入口，以前我们从那边下去过，和这下面的地下工事肯定是连通的。这几个日本人那么迫切地想要下去，到底要干什么？我该不该告诉他们那个地方？

那日本人见我还在犹豫，直接就摸出一沓钱给我递过来，他一脸焦急的表情，急迫地说：‘先生，我们刚才有个同伴从这边下去后，因为通道垮塌了被堵在里面，我们急需找到其它的通道下去，把他救出来。这里是一点辛苦费，就麻烦您给我们指点一下方向，非常感谢！拜托了！’说完又是深深地一鞠躬，其他三个日本人也向我弯腰鞠躬。我一看他摸出来的那钱起码有好几千，脑子一热就把钱接过来了……”

谭二叔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咳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又端起杯子喝水。

折叔哈哈一笑说，“谭老二，你个二虎八鸡的，一直不肯说这事，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你收点钱也很正常嘛，你不给他们带路指方向，他们怎么可能救得到人啊。”

谭二叔知道他是帮自己分辨，笑了笑说，“我那时头脑一热，收了日本人的钱，过后还是有点后悔。但当时确是见那几个日本人少了一个，又求我去帮他们救人，只是我不该收人家的钱。

我带着这几个日本人从白桦林中穿过去，翻过隆起的山脊，在一片片茂密的柳毛子里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在草丛深处的洞口。”

第四十七章　兴安之巅

“那是个开口呈心形的深坑，底部堆满了各种杂草、树叶、枯枝等，没下去过的人，绝不会知道这下面有通往地下要塞的入口。

在坑底藏有两块盖板，把它揭开，就现出一个直通地下的洞口。原本这盖板上面覆盖有泥土和草皮，把这个隐蔽出入洞口藏得十分严实。只是时间久了之后，洞口上有一边盖板腐朽垮塌，这个秘密的洞口才被显露出来。我发觉之后，曾和几个朋友从这里下去过。

我把他们带到那里，揭开坑底的盖板，让他们赶快从这洞口下去。那个领头的日本人还希望我能带他们下去，我可没那么傻。那下面黑不隆冬的，跟着他们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我借口说得去和另外两个同伴汇合，脱身走掉了。

那天晚上，我觉得有点后怕。那些日本人在松树沟又炸又掏的，干的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我一时糊涂，收了他们的钱，所以就不敢再去报告公安，我怕说不清楚啊。”

甘筱琳问道，“谭二叔，那后来他们有没有把那个失踪的日本人救出来？”

谭二叔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第二天我又上了松树沟，上去一看，那个被日本人打通的通气孔，以及我带他们去的那个秘密入口，都被炸掉了……”

“炸掉了？谁炸的？”折叔一惊。

谭二叔说，“这还用说？除了那几个日本人，还会有谁？”

“日本人不是说要下去找人吗？怎么又把这两处洞口都给炸掉呢？”伍叔也觉得奇怪。

漆雕山说，“我看，日本人炸掉那两个入口，肯定就是不想再有人从那里下去……难道，那地下要塞里面有些东西，他们不想让别人看到？”

江近东觉得漆雕山话说的太直白了，就直接岔开这个话题，说，“您们讲的故事都很精彩啊，完全可以用到剧本里面……不过，要用这些故事，我们还需要很多第一手的现场资料，比如地形地貌、地下工事的结构等，都需要拍照、摄像、测量，绘制结构图。二叔，您明天能不能带我们去您说的日本人失踪那地方看看？”

谭二叔还未及回话，漆雕山说，“二叔，我知道带我们上山耽误您的生意，您老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您白跑一趟，我现在就付您一千元劳务费，明天上山看了现场再付一千！”

只是跑一趟就轻松到手两千元，面对如此好事，谭二叔却并没像漆雕山预料的那样一口应承下来。

他犹豫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又没有说出来，只是埋头抽烟，对漆雕山的话既不直接回应，也没有表明一个态度。

折叔正愁怎么才能把江近东这个“剧组”给留住，见谭二叔还不表态，怒道，“谭老二，你还磨叽个啥？这大好的事情，你还嫌钱少了不成？”

谭二叔瞪了折叔一眼，扔掉烟头，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齐额举起，说，“得，既然江总你们远道而来，我还是跑一趟吧！美酒倒进金银杯，我端酒杯敬贵客，酒虽不好人情浓，远来的朋友喝一杯！”

不用说，这酒一喝，就意味着谭二叔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第二天一早，谭二叔带着大家上山直奔松树沟。

清晨的兴安岭山上云遮雾绕，一行人在满是露水的草丛中跋涉了四个多小时，到了松树沟的那一片山坡上之后，所有人上下一身几乎全都被露水湿透了。好在大家穿的都是清一色的冲锋衣，既防水又保暖。

明亮的阳光穿透了山间的雾霭，照射在白桦树上，草木上那些晶莹的水珠反射着金色的光线，在高大的山林中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场景。从树木的高处不时传来鸟儿翅膀扑腾和啁啾啼鸣的声音，让这山林更显幽深空旷。

大家行走山中，慨叹着从未见过森林中的清晨是如此的美丽动人。

漆雕山情绪高涨，大发感慨、出口成章：“大好河山一幅画，胜败输赢怎作罢；兴安之巅映日焚，金轮既出照青松！”

江近东笑说，“雕爷吟得一首好诗，你什么时候改行去做诗人了？！”

邝美玲扁扁嘴，打击他说，“你吟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诗，以前糊弄我们还可以，现在当着席教授你也敢班门弄斧，我劝你还是不要出乖现丑了！”

漆雕山也不服气，反唇相讥道：“头发长见识短，没文化真可怕……”

席铁平只好做谦虚状，说，“我可不会吟诗，这个……还是雕爷比较厉害！”

众人互相调侃，起哄笑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片高大的松林之中。

谭二叔站了下来，四下打量一番，指着面前一大片茂密的柳毛子说，“是了，就是这里，几年前我遇到那几个日本人的地方！”

大家驻足一看，满山坡都是一片半人多高的杂草和一丛丛的柳毛子，背阴处生长着大片苔藓，没注意一下踩上去，那就是一脚的水。大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谭二叔说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谭二叔弯下腰，用手里的棍子在杂草里捋了一遍，终于在一片苔藓下扒拉出一堆水泥碎块，隐约显现出来一个洞口的轮廓。

“就是这里！以前日本人下去的那个通气孔，得有半人多高，顶上有盖，外面还封着铁丝网，你们看，已经被彻底炸塌了。”谭二叔用手比划着说。

江近东扶了下眼镜，说，“二叔，日本人下去过的两个洞口都被炸了，还有其它洞口可以下去吗？”

谭二叔本来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听了江近东这话，不知怎么就板起了脸。他没有回答江近东的问题，看着那堆水泥渣滓，皱起了眉头，似乎心事重重。

江近东有点奇怪，“二叔，怎么啦？”

谭二叔却反问道，“怎么，你们也想下去？”

席铁平见谭二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显得阴晴不定，他的眼珠来回转动，眼光匆匆向山林深处瞄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谭二叔这个匆忙的眼神让席铁平心里涌现出一种不安的感觉，他那古怪的一瞥是怎么回事？而且谭二叔刚才说话时目光闪烁不定，显然并未吐露实情。

联想到昨晚吃饭时，谭二叔就总是极力回避有关“藏宝洞”的话题，席铁平不由暗想，难道谭二叔对他们隐瞒了一些什么事情？

江近东对谭二叔的奇怪表情也有所察觉，不过他没有去多想，笑笑说，“二叔，我们要在剧里加这一段情节，首先就得对这地下的情况有个起码的感性认识，比如里面的建筑结构、地洞的分布、有些什么设施等等，要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才能进一步去做艺术加工。不然凭空胡编乱造，观众是不会买账的……”

谭二叔却没有接话，他板着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望着山坡上那片密林出神。

过了好一会，谭二叔才回过神来，摇头说，“江总，你们在这山坡上转一转、四下看看就可以了，要看那地下要塞的内部结构，二道梁子那下边也是一样的。在这一片后山，可记住了：千万别下去！”

第四十八章　东坡岭上

说完，他也不等江近东答话，自顾自的背起双手，转身就往山坡上走了。

谭二叔此举，让大家完全摸不着头脑。大家此前一直觉得谭二叔性格和善，很好打交道。但刚才江近东一提想下这边地下要塞的事情，谭二叔就脸色大变，不仅明确表示反对，还似乎有点生气，与刚上山时那一路笑呵呵的状态判若两人。

谭二叔这是怎么了？尤其是最后一句“千万别下去”，又不说明原因，反而激起了众人强烈的好奇心。这东坡岭地下的要塞废墟之中，到底有啥东西让谭二叔如此忌惮？他越是神神秘秘的反对，众人就越是想要下去一窥究竟。

众人跟着谭二叔穿过一片高高的白桦林继续向上，从那雾气浓重的山林中穿出来的时候，几乎都到达了这片山峰的最高点。

在这里浓浓的雾霾已经消散了很多，再加上阳光普照，光线明亮，视线极为开阔。放眼四望，山势莽苍，山色如黛，晴空万里。

谭二叔用手指着长满了白桦林的一片山坡说，“这地方叫做东坡岭，整个山峰底下也是掏空了的。东坡岭、松树沟和二道梁子的地下要塞都是连通成一片的。听老辈说，以前老毛子打来时，日本兵躲在地下要塞里顽抗，老毛子可没耐心慢慢清剿，就用小车装满炸药，直接从坑道送进去，然后将一堆炸药一齐引爆——那爆炸，真是惊天动地啊……在呼努尔那边的房子都被震得咔咔响！

这东坡岭下面和松树沟那边一样，能通行的坑道都被老毛子给炸了，炸塌面积太大，那边的山林子都陷下去很大一块。老辈们说，以前在这里就能看到很大一大片凹陷之处，不过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山林生长茂密，已经看不出来塌陷处到底是哪里了。”

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碧空如洗，山峦叠翠，长风猎猎，江山似画。谭二叔说的沉陷在哪里，根本就看不出来个头绪。不过从谭二叔说的情况来看，他们昨天在那地下遇到的大片被炸毁的坑道，可能就是当年苏联红军所为。

这时，漆雕山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会，指着下面山坡东面说，“大家看看那里，白桦林和松树林交界的那个地方……山坡的下方，后面那片白桦林比旁边的落叶松要显得低矮一些，分布显得很杂乱，仔细看林子里面，就会发现那中间有不少树木东倒西歪，长得横七竖八的。这明显不会是自然生长的结果，否则的话，它们应该是齐整整的向上生长才对。如果这些白桦林以前是因为遭遇了非自然的干扰才成了这个样子，如此大的面积不可能是人为因素，自然就只能是由于地下的大片塌陷所造成的了。”

谭二叔听了漆雕山的结论，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感叹说，“你们几位是真厉害啊，这个也能看得出来！我在这山上山下跑，这么多年了都没发现呢。”

江近东掩饰道，“二叔，雕爷是我们剧组的剧务，平时干的就是专门挑错的活，眼睛可毒了，啥都瞒不过他，哈哈。”

在说到剧组和剧务的时候，他有意加重了口气，就是提醒大家注意身份，不要说漏了嘴。

席铁平一转头，看到小曹拿着一个类似手持式GPS的东西，不声不响的在一边忙活。虽然他不知道小曹在忙什么，但一定是与他们要搜寻的目标有关，因为黑田卓一在地图上的标注，正好就在二道梁子、松树沟和东坡岭构成的这个三角形的中间。

这时他想起谭二叔刚才的反常举止，再联系到昨天听说的那些关于日本人在松树沟的诡异举动，看来这一片地底下的要塞之中，还深藏着很多未知的秘密。

下山的时候，谭二叔眉头不展，情绪低落，只顾埋头走路，一路无话。这与他上山时的神采飞扬、情绪高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家虽然十分不解，但谭二叔却一直闭口不谈此事，众人也不好再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江近东邀请谭二叔上席。他端起酒杯，心里琢磨着怎么让谭二叔解释下东坡岭上的事儿，看谭二叔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他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讲出来。

江近东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谭二叔却放下了酒杯，他迟疑一下，反而先提了个问题，“江总，我想问您一个事情。”

“二叔，您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答案，我一定回答您。”江近东笑笑。

“江总，您们是不是和那几个日本人一样，一定要钻到东坡岭那地下去看看？”谭二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江近东回答说，“二叔，我下午就给您说过，我们拍剧也不能乱编，必须有根有据啊。那地下要塞里面的具体情形，我们必须得实地勘察，剧里加入的情节才能像那么回事。所以我们还是必须得想法下去看看才行。当然了，下去肯定是安全第一，能下就下，不能去的地方我们也不会乱闯。所以，您老若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提醒我们，您可一定告诉我们啊，免得我们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

谭二叔见他决心已下，思忖半晌，说，“江总，我就是担心你们硬要下去，那真是要给自己惹上大麻烦的。所以，我劝你们就四处转转看看就行了，还是别下去为好。否则……否则……”

他说到这里又哽住了，“否则”了几遍也没能说下去。

谭二叔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被吊起了胃口。否则又会怎么样？谭二叔到底想说什么？

江近东和漆雕山对望一眼，心说难怪在山上时谭二叔就吞吞吐吐的，现在看来，他还真是藏着些事情没有告诉他们。

江近东拍拍谭二叔的肩膀，恳切地说，“二叔，您老就直接说嘛，如果下去了会怎样啊？”

谭二叔望望江近东，眼光又扫视了一下众人，回答说：“东坡岭地下要塞，你们如果硬要下去，就会遇到危险！”

漆雕山一听，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说，“谭二叔，您是说那下面有垮塌的危险吗？我们肯定会十分小心的，您就放心吧！”

谭二叔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近东两手一摊，奇道，“呵呵呵，那还能有什么危险？难道下面的地洞里会有熊窝子不成？”

大家都笑了起来，谭二叔却板着脸毫无笑意。

他神神秘秘的四面张望了一下，大家都以为他要透露点什么，没想到他却将头一摆，再也不提此事，只说了一句：“反正我该提醒你们的，都提醒你们了。该说的我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听不听，随你们。我看你们也不愿意相信，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谭二叔这话一出，在场的人不禁一愣。

漆雕山还想再问，谭二叔摆摆手，很干脆地说，“在山上爬了一天，你们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了。”说完丢下众人，转身就闪进后面去了。

一直说不上话的谭克觉得颇为尴尬，赔笑说，“江总，您别介意，我爸就这脾气，直来直去。明天我先带你们上山去看看，等回来我再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早上，谭克带着众人再赴东坡岭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谭二叔站在他那个小小的饭店门口，望着东坡岭方向呆呆出神，凝望半晌之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四十九章　人熊凶猛

谭二叔昨日的蹊跷举止，让大家意识到东坡岭下面的要塞废墟里，一定藏有某种秘密。否则，谭二叔为什么会对他们下去察看一座废弃已久的地下废墟提出如此强烈的反对？若是因为下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危险，那他为何偏偏不肯交待清楚？也许，是因为下面有某种见不得光的秘密？

按黑田卓一在地图上的标注，他们要搜寻的目标，恰恰就位于松树沟和东坡岭之间那一片三角形区域的地下空间之中。所以，这个百慕大三角般的神秘区域，也许就是他们破解“龙穴”之谜的一个关键。

众人都被谭二叔不合情理的怪异举止激发出强烈的好奇心理，又上松坡岭寻找地下要塞的出入口。此处地下要塞虽被炸过，但其内部规模庞大，不可能全部垮塌，必然还有很多可以通行的缝隙和空间，再加上小曹和漆雕山都是擅长爆破和掏洞的高手，只要找到一个能下去的入口，他们就有希望在里面打开一条通道。

上山的路上，江近东特地询问过谭克，谭二叔昨天的反常表现是怎么回事。

谭克回想半天，说，“我也不知道他昨天是咋回事。除了那个日本人失踪的事情，以前从来没听他说过东坡岭上还有什么事情。”

大家各怀心事，一路紧赶慢赶，早早地赶到了东坡岭后山那片塌陷的山林之处。林边是一圈不太规则的土坎，落差足有两米多高，里面是一丛丛开得正艳的山杜鹃，大片紫红的花瓣点缀在白色的林间，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按江近东的安排，准备分组去搜寻各种通风口、地面工事等出入洞口。两个女人提出，要先解决一下方便的问题。几十米外有块大石头，但甘筱琳见这林中晦暗阴森，就非要席铁平陪着过去，虽然有点尴尬，但席铁平也只能从命。

天气阴沉，僻静的深山之中本就光线暗淡，使得幽静的密林平添了几分阴森气氛，加之昨天谭二叔故弄玄虚，大家心理上难免投射下一点阴影，总觉得这片山林充满诡秘之处，心里很不踏实。

席铁平陪着她们过去，守在那块大石外面站岗放哨，两个女人就绕到了大石后面。

刚刚站定，一阵山风吹来，席铁平忽然闻到风中有一股浓烈的臊臭味。刚开始他还有点奇怪，但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这味道是从山坡上的松林中随风吹下来的，而两个女人在他身后的大石头之后，在他的下风方向。所以，这不可能是两个女人……

这只能是某种动物的味道。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闻到了这种如此强烈的臊臭味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狐狸獾猪之类的小动物不会有这么大的气味，这东西……怕是个大家伙。

席铁平心里一凛，心道遇上大麻烦了。

他慢慢抬头向山坡上一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十米外，一棵粗壮的落叶松下坐着一头棕熊。它背靠树干，高昂着硕大的脑袋，粗壮的肩膀耸起，端着前爪，正在那树上一下又一下的蹭痒。

这棕熊正在树下忙的不亦乐乎，专注的沉浸在蹭痒的乐趣之中，加之众人又处在它的下风向，所以它一时还没有发现远处有人。

上山前，漆雕山向谭克询问过关于这些林中猛兽的问题。谭克说，兴安山脉禁猎之后，慢慢东北虎和棕熊黑瞎子之类的猛兽是比以前多起来了。松树沟这边虽然山高林密，但在二道梁子这一片被辟为林场之后，常有人出现，所以极少有大型动物出没，至少最近几年从来没有听说谁在这边遭遇过什么虎熊之类的猛兽。

没想到，他们今日偏偏就在这里遇到了这个大家伙。

生活在兴安山脉原始森林中的熊类一般就是棕熊和黑熊。棕熊又叫马熊，体型比黑熊更大，体重达到四、五百公斤，脾性也更加凶猛，攻击性要强得多。棕熊冬眠时间很短，在冬天缺少食物的情况下，不仅会将冬眠的黑熊掏出洞来咬死吃掉，甚至敢于主动攻击号称“百兽之王”的东北虎。

棕熊可直立行走，足迹像人，而且它在山上直立起来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是个人在林中行走，所以当地人呼其为“人熊”。中国古代则称之为“罴”，在古代氏族的语言里就是山魈，是一种人形多毛，青面赤须，以人为食，凶狠残忍的怪物。其实说的就是这人熊。

席铁平没有慌张，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只人熊，这是只成年公熊，块头不小，估计体重四百公斤以上，全身都是密密的灰黄色长毛，如同野人毛发般一咎一咎地绞结在一起。它坐在树下，大张着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下颚上两颗巨大的尖牙闪烁着寒光，血红的舌头一伸一吐，白色的唾沫挂在嘴边。

这家伙蹭痒正蹭的高兴，身子在那树干上不停扭搓，一边蹭背，一边摇晃着脑袋，那黑色的小眼睛闭着，似乎十分舒坦，并没有发现它的不远处有人活动。

这时两个女人从石头后面转了出来，席铁平赶快将食指竖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手指了指上面松林里的人熊。

两个女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大变。

席铁平打手势让她们赶快退回去，又将手往下按，示意她们动作要轻，不要惊动了人熊。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邝美玲慌慌张张地转身，不留神一脚踩在一根枯枝上，“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山林里，声音异常刺耳。

糟了！

那边树下坐着的人熊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睛一扭头，小耳朵直直竖立，两腿直立，呼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转动硕大的脑袋四下打量，寻找声音的来源。

席铁平挥手示意两个女人别停下，轻声说，“慢慢退回去，不要停下！”

他知道人面对熊的时候千万不能转身就跑，追逐猎物是猛兽的天性，人一跑动那人熊必定要使劲追赶。

别看这人熊体型硕大显得十分笨重，但跑起来的速度可不慢，在山上，人是万万跑不过熊的。既不能跑，更不能上树，人熊也是爬树的好手，千万不要以为人熊庞大笨重，其实它爬树的身手可比人高明厉害多了。

席铁平让两个女人先退，他在后面掩护，且看那人熊会作何反应。

那人熊站起来后，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三人。估计它也有点意外，先是愣了几秒钟，然后勾起那硕大的脑袋，使劲左右摇晃了几下，一对小眼睛瞪得溜圆，伸着粗壮的脖子，从喉咙里发出威吓的呼呼声，两唇大张，下颚上那两颗长长的尖牙显露出来，尽显凶恶之态。

席铁平已能清楚地看到人熊舌头上的白苔，甚至都能闻到它嘴里那湿热的腥臭气息，知道这家伙是在向他们示威，发出警告。

但他也不敢转身就跑，更不能和人熊对视以免激怒了它。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原地站着不动，一来是掩护两个女人慢慢后退，二来也是安抚人熊，表明人对它没有威胁之意。

此时两个女人即将退回原地，席铁平看那人熊暂时还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反应，也就一步一步慢慢向后倒退。

没想到那人熊见席铁平继续后退，就被激怒了。它将两只前脚放了下来，两只小耳朵向后翻起，高耸的背颈上一丛丛的长毛像要直立起来一样，仰头发出愤怒的呜呜之声，似乎就要对他发起攻击。

江近东等人已经发现了险情，小曹不知从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分发到几人的手上。

漆雕山挥舞着手上的东西，对席铁平呼喊道：“老席，跑！”

第五卷　指路秘诀

第五十章　怪异病人

情况危急，席铁平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转身疾跑。那人熊立马放下前爪撒腿狂奔，向席铁平追来。

人熊刚追到大石头那里，才突然发现这边还站着好几个人，可能有点出乎它的意料，就停顿了一下。

这时席铁平刚刚跑回队伍之中，江近东将一根红色的棒子塞到他手上，说，“老席，拉！”

原来这是一根手持式烟火照明棒，棒的尾部有个拉环，席铁平伸手用力一拉，棒子头上就喷出了明亮的火花。

那人熊见几人手里都举着喷火的棒子，焰光明亮，火星四射，滋滋作响，便不敢再进一步迫近。它原地直立起来，挥动着双爪，愤怒地对着众人连连呼喝咆哮。

席铁平知道这烟火照明棒只能燃烧一分多两分钟就会熄灭，到时只怕那人熊又会趁机发动攻击。他正在担忧，却见小曹手里握了一把手枪，朝那人熊举枪便打。

那人熊虽然凶恶，却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岂能说打就打？席铁平还未来得及出言阻止，却见一发亮得刺眼的照明弹打在那人熊的脚下，吓得它向后退了一步，原来是一把信号枪。

人熊本就怕火，小曹又是一发明晃晃的照明弹打了过去，那人熊不知底细，它见对方不仅人多，而且还有火有枪，也就好汉不吃眼前亏，很不甘心地嘶吼两声，扭转屁股，一步两摇的退进山林，走掉了。

等人熊退走，众人才惊觉前胸后背都是冷汗，暗叫一声侥幸。

偌大一片林海，不知到底还有什么猛兽潜藏其中，又怕那人熊去而复返，众人今日只好先收队下山。

漆雕山说，“难道，谭二叔昨天一再警告我们会有危险，就是说的这只巨大凶猛的人熊？”

“谭二叔说‘千万别下去’，难道这人熊是从那地下要塞里钻出来的？”席铁平也是充满疑问。

众人心中疑结难解，谭克也是莫名其妙，大家下山直奔谭二叔的饭店，这次说什么也要找他问个明白。

谭二叔见他们早早收队下山，也十分意外。

谭克将在东坡岭遭遇棕熊的事情一说，气呼呼的埋怨道，“爸，东坡岭那山上有人熊，您也不告诉我们，今天好险！”

谭二叔欲言又止，脸上表情怪怪的。

漆雕山递上一支烟，拍了拍谭二叔的肩膀，推心置腹地说，“二叔，那人熊老鼻子大了。今天要不是我们带有烟火弹，恐怕席教授就要交待在那里了。您是不是以前在那里见过那只人熊啊？”

没想到谭二叔却一撇嘴，一脸不屑地说，“人熊？那人熊算什么？”

他将烟猛吸了几口，又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这事。但这个时候我再不说清楚，也怕引起你们误会。人熊好对付，我说的东西，你们可没法对付。”

众人都瞪大了眼，不知道那东坡岭上还有什么比人熊更难对付的东西。

“二叔，还有什么东西比人熊还厉害？”漆雕山生怕谭二叔的话又只说一半。

谭二叔扔掉手里的烟头，说，“东坡岭那下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漆雕山又摸出一支烟递过去，“二叔，东坡岭那下面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还是给我们说说吧！”

谭二叔点上烟，清清嗓子，缓缓道出了东坡岭上十余年前的一件往事。

大概十来年前吧，我刚把饭馆搬到这里。客人不多，到了晚上更是基本没什么人来吃饭，闲的我天天坐在门口打瞌睡。

那晚，我正准备关门，进来了三个客人。

几人看上去三十来岁，一身衣服脏兮兮的，带着鼓鼓囊囊的布口袋，看着像是修路的民工。一坐下就嚷嚷着赶快弄吃的，说是饿坏了。我赶快下厨给他们弄了几个菜端上来。

一问，原来三人都是东沟那个石灰矿的工人。他们问我知道东坡岭不？东沟石灰矿到东坡岭还远着呢，十来年前那山上的路可不像现在这么好走，从东沟石灰矿去东坡岭，少说也要在林子里折腾个几天的时间。这三人费那么大劲上去干嘛？

我问他们为何去东坡岭，他们说，那山上有个以前日本人修的地下要塞，他们想下去看看，找了半天没找到入口。

我一时兴起，就告诉他们说只要在山坡上找到那种大的通气孔或是地面工事的出入口，就能下去。

那三人听了很高兴，结账的时候直接付了张百元大钞，也不要我找补，就走了。

这事儿我也没放心上，转天就忘了。没想到，过了几天，他们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来的只有两个人。

我给他们上了菜，一时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你们上东坡岭了？还有个人呢？

那两人阴沉着脸，只是埋头吃饭，一声不吭。

我见气氛不对，哪还敢再问，赶快转身就回了厨房。

不过我在厨房里支着耳朵，听到那两人好像在说医院的事情，似乎是有一个人住进了医院，还听到他们说那人“没救了”。奇怪的是这两人神神秘秘的，我一出来，他们就住口不说了。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他们上东坡岭到底干啥去了？

过了几天，我正好遇到在镇卫生院当护士的表妹，就问她是不是有个东坡岭下来的病人在他们那住院？

表妹听我问起这事，奇怪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

我本来就顺口一问，但看她表情怪怪的，难道这事儿还真有什么古怪不成？

我说，“那家伙之前在我那吃过饭。好像是东沟石灰矿上的工人。”

表妹说，“什么石灰矿的工人哦，肯定不是。那人刚送来时双目紧闭，面色绯红，牙关咬得紧紧的，不管是叫他摇他都不应答，对外界刺激一概没有反应，像失去知觉一样，不说话，不能行走，没有任何知觉。

他当时血压、心跳、体温都正常，但晚上就发高烧，我们什么方法都用了，就是没能把体温给他降下来，当晚这人就死了。”

我很诧异，“这么大个活人，发个烧就能把人烧死？你们卫生院也太差劲了嘛，连个发烧的病人都治不了？”

表妹撇嘴说，“你知道什么，他那肯定不是一般的发烧。医生也很费解，这病人发烧既不是伤风感冒，也没发现有外伤感染，怎么会突然烧的这么厉害？敷冰袋、注射地塞米松和安定……什么手段都用了，但他的体温就是降不下来。

我们当时在他额头、腋下都贴了冰袋，可冰袋完全无效，他体温高到44度，脸被烧的绯红，浑身大汗淋漓，贴上去的冰袋很快就化了，仿佛他体内有个火炉一样！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人……”

表妹说，“我们廖院长亲自给他检查了一遍，身体没发现异常。最后，翻开眼皮用手电照射瞳孔的时候，发现他的瞳孔对光照全无反应，这通常是脑部受伤才会引起的症状。但他头部没有任何伤痕，这人也没有呕吐的现象。

如果头部没有受伤，为什么他的瞳孔对光照又没有反应？如果是某种急性发作的神经系统疾病，但这人的身体上又没有出现其他异常。廖院长对这个病人的症状非常奇怪，就仔细询问送他过来的那两个人，说你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这个人又是如何受伤的？

那两个人开始不愿详说，只是表示这人没受过伤，是突发的症状。

廖院长生气了，说他的病情如此奇怪，现在情况十分危急，你们不讲清楚状况，我怎么对症下药？

两人这才吞吞吐吐地说，他们上了东坡岭，钻进了那个日军的地下要塞废墟里。下去后，这人走在最前面，突然间，不知他遇到了什么东西，惊叫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第五十一章　碑子夺魂

“那人一跑，他们也吓得跟着向外跑。三人连滚带爬跑出洞外后，没想到这人就成这样了，问他什么都不说，叫也叫不应，走也走不了。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那两人说他们也没看到……”

表妹说，“廖院长见他们不肯说实话，也没有办法，本身我们卫生院缺少大型的检查设备，只能让他们第二天把病人转到海拉尔医院去。”

“那这个人到底是啥病，后来查出来了吗？”

“还查什么，这人当晚就死了。”表妹摇摇头。

我觉得奇怪，“你刚刚不是说这人没啥大问题？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表妹欲言又止，皱眉说，“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许出去乱说。”

我答应下来，表妹才说，“当时那两个人出去吃饭，病人留在急诊室。过了半个小时，急诊室值班的刘护士突然听到那人好像在床上说话，以为他醒过来了，就赶快过去察看。

刘护士拉开帘子一看，这人已从床上坐了起来，但那个样子却很不对劲……他脸色发黑，眼白上翻，双眼直直的，嘴唇淤青，神态阴骘，两手握拳端在胸前，嘴里低声喃喃自语。

不管刘护士如何招呼询问，病人对她完全不理不睬，嘴里一直吱吱呜呜说个不停，语气怪异，不知所云。

刘护士凑近细听，虽然完全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却被吓得倒退几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怎么啦？”

表妹说，“刘护士虽然听不懂那人说的什么，但她听得清清楚楚，从那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明明是一个女人的腔调，就像……就像有个女人在那男人的躯壳里说话！”

我有点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很多男人就是那种娘娘腔的嘛。”

表妹说，“不是！后来我也听到过，完全就是女人的声音，就是一个女人在说话！那人就这么坐在床上自言自语，对眼前的一切一概不理。

刘护士觉得蹊跷，就赶快出去找值班医生。

当值班的钟医生赶来时，这人又倒在了床上，不再说话。但他却变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全身大汗淋漓，一量体温44度，已经是高烧了。

钟医生和刘护士赶快给他降温，人命关天，当时在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去帮忙，我也去了。

我过去的时候，这病人正在床上拼命挣扎，几个医生护士都按不住，我就赶忙上去帮忙把他按住。

那人的样子，真是可怕……他的脸扭曲着，头使劲上仰，喉咙里发出一种尖利的女人声音，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语言，手和脚都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抽搐着，就像有个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面出来，却又被束缚住了一样。

最古怪的是，只要我们一输液或者是注射，他就挣扎得更厉害，像是我们注射的药液都成了兴奋剂一样，包括给他注射安定都没有用！

他挣扎的劲越来越大，送他来的那两个人也过来帮着我们把病人按在床上，四五个人按着他都很吃力，一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拼命地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尖叫声，就像亟欲挣脱囚笼的野兽一般，力量大的出奇，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把他束缚在病床上。

我们问了那两人，都说病人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腔调。至于到底怎么回事，那两人也是一脸茫然。但看得出来，他们也被这病人吓得够呛。

抢救了三个多小时，这病人的体温却越来越高，最终还是没有能把他救回来……”

表妹有点黯然，我安慰她说，“反正你们也尽力了……这种事情还不是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表妹说，“那人死后，他的两个同伴第二天就把人运走了。但这个病人当时的种种情况，实在是太过蹊跷。后来我们找出当时给他做的血液化验单察看了一遍，那上面所有的生化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怎么会当晚就突然高烧死人了呢……还有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活见鬼了不成？廖院长说他治病救人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情。”

说到这里，谭二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精神上解脱了重负一般。

静默了一会，漆雕山递给谭二叔一支烟，问道，“二叔，你给我们说过，东坡岭那下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和这个病人有什么关系吗？”

谭二叔看他一眼，回答说：“这个人为什么死的这么古怪？就是因为他在东坡岭下面招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漆雕山似乎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反问了一句：“哦，二叔，您怎么知道他是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谭二叔吸了口烟，说，“我表妹说的这个事情，我也只是随便听听，过了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第二年开春，我陪老婆回娘家给老人做寿，吃饭时无意中聊到这事，她的一个婶娘是当地有名的神婆，听了这事，婶娘讲，是那人在地下招惹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多半是个很厉害的‘碑子’……被‘碑子’上了身！”

“二叔，‘碑子’是什么东西呀？”甘筱琳听得心惊胆颤。

谭二叔说，“‘碑子’是神婆说的术语，就是鬼魂的意思。那个婶娘当神婆几十年了，在他们当地还很有点名气。据说她打小就开了天眼，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因为天赋异禀、机缘巧合，得一老道传授了诸多异术，像什么搬财、借寿、天残、走阴、驱鬼……，可以行走阴阳两界，她家里只供地藏王菩萨，专看各种鬼鬼神神的事情，老鼻子灵验了。

她婶娘说，那人一定是在下面惹到了‘碑子’，被‘上了阴’。还说那‘碑子’是个极厉害的东西，怨气很重，邪魅入侵，据其魂魄，散其阳气，所以那人才会死的那么快。她还说……”

“邪魅上身？她后来还说什么了？”漆雕山脸色凝重起来。

“她还说……头七之日，肯定还会有人死亡。那病人被‘碑子’上了身，就是‘阴媒’，接触过这‘阴媒’的人都可能有杀身之祸。她说了这话，我才不得不相信，婶娘说的都是真的。”谭二叔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有什么人听见了一样。

漆雕山奇道，“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的？”

谭二叔看看屋里的人，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说：“因为那天晚上接触了那个病人的医生护士，后来都死了。包括我的这个表妹。”

谭二叔这话一说出来，屋子里坐着的人顿时觉得寒毛倒竖，后颈发冷，背上生出一阵幽幽凉意，让人忍不住想回头去看看身后，仿佛谭二叔说的“碑子”就立在背后那阴暗的角落之中，正在注视着自己，随时有可能扑到某个人的身上。

回到宾馆，席铁平久久难以入睡，自他们来到呼努尔后，接二连三所听闻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更加诡异古怪。日本人下去后失踪了……假冒石灰矿工人下去的人也死掉一个……谭二叔口称的什么“碑子”更是说得绘声绘色，就像真的一样……

他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这些神鬼之事。但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表明，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鬼”，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东坡岭下面的要塞废墟之中，一定藏有什么东西，绝非空无一物。

第五十二章　楠木佛珠

大家吃完早餐就集中起来，江近东直截了当地说，“昨天谭二叔讲的事情，大家都听见了。这些东西，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席铁平笑笑说，“老江，谭二叔说的事情，我看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什么‘碑子’之类，就更是无稽之谈，纯属迷信了……”

“不，老席，这世上有很多我们理解不了的东西，现在的科学还无法解释。”江近东十分认真。

“我先给你们说一件发生在近代的真人真事。

1928年6月，民国巨盗孙殿英挖开乾隆爷的裕陵之后，被挡在墓道内的最后一道门外，怎么也弄不开。情急之下便使用了炸药。

炸开石门之后，士兵们才发现，乾隆爷那巨大的棺椁不知为何移下了石床，将石门死死顶住，以致从外面无法将门打开。裕陵内葬有乾隆帝、孝贤纯皇后、哲敏皇贵妃等六人，其它五具棺椁都在石床上，唯独乾隆爷的棺椁‘走’了下来。

乾隆爷享用的是最大最重的一副棺椁，四角原本压有四块巨大而沉重的龙山石，那么这棺椁又是怎么‘走’下来的？而且还不偏不倚刚好‘走’到石门后将门顶住？

有人认为这是渗漏进地宫的地下水产生浮力，将乾隆棺椁浮起所致。但……为何其它五具棺椁不动，唯独乾隆爷那最大最重的棺椁浮了起来？无法解释啊！”

“这是怎么回事呢？”甘筱琳两眼瞪得溜圆。

江近东笑笑说，“这还不算完，怪事还在后面。

后来，清朝皇室后人将乾隆爷遗骨重新收敛，又将棺椁移回石床，照原样将四块龙山石压好，然后掩闭石门填封墓道。

1975年，中科院考古专家奉命清理裕陵地宫，却惊讶地发现，乾隆爷的棺椁又从石床上‘走’了下来！而且又再一次‘走’到了石门后面，将石门死死顶住，让外来者无法从外面进入到裕陵地宫之内。

若说上一次棺椁下地是因为积水浮力所致，1975年打开地宫时，可没有任何积水。乾隆爷的棺椁两次‘走’下石床，这事迄今没有任何专家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再说一个我亲眼所见之事。

几年前，我参与故宫库存文物清点，库房内有一尊北齐的一佛二菩萨石刻像，用白石雕成，形体高大，重达数吨。雕刻十分精细，佛像袈裟质感厚重，菩萨手指柔软丰腴，是一件难得的石刻精品。大佛原本翻倒在一堆杂物之中，佛像脸上呈现一副哭相，看上去十分悲哀，大家都没见过带有‘哭相’的大佛，所以印象很深。

清点文物时，我们想法将这尊大佛给立了起来。结果，那晚就发生了奇事。

这尊大佛存放在文华殿，那晚，保安夜里巡查时，发现殿里透出白光。他在门外一看，居然是那尊刚立起来的北齐佛像，它周身上下通透闪亮、发散出光芒！

次日，当我们看到佛像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原本苦着脸一副哭相，但此时却换了一副表情：满脸恬然安详，呈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些事情，怎么解释？诸如此类还多，就像谭二叔说的‘碑子’……为防万一，大家把这个东西戴上。”

江近东打开背包，拿出了一把串在红色细绳上的楠木珠子。这些珠子形似佛珠，色泽金黄，一颗颗珠子已被摩挲得油光发亮，可见是他时时把玩的心爱之物。

甘筱琳笑说，“楠木手串？这有啥用？恐怕不如去买几块佛像挂件比如菩萨啊观音啊什么的戴在身上……”

没想到，江近东一脸严肃地说：“小甘，佛像不能戴在身上！”

这个说法大家都是头一次听说，甘筱琳更是睁大了眼睛：“江老师，不是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吗？您看很多人都戴啊，什么白玉的、翡翠的、甚至黄金的……大家就是图的挂个佛像能驱邪护身保佑平安嘛。怎么不能戴在身上？”

江近东板着脸，厉声说道，“什么‘男戴观音女戴佛’？那些都是谬传，纯属无稽之谈！”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他听到甘筱琳的话怎会如此生气。

江近东意识到刚才太过严厉，他缓和了一下口气，解释说：“佛有法、报、化三身，佛像本来就是佛的应化身之一。若将佛像戴在身上，不论是为了好看，还是为了获得保佑，都是对佛极大的不恭敬。

佛门高僧早在百余年前佩挂佛像之风初起时，就已经痛陈其弊。

苏州灵岩山寺住持、佛教净土法门第十三代莲宗世祖印光大师曾在普陀山法雨寺藏经楼闭关阅藏数十载，深入念佛三昧，在佛学方面颇有修为和见解。他针对民国初年兴起的在身上佩挂佛像之习俗，明确指出：佛法从恭敬中求，一分恭敬得一份利益，十分恭敬得十分利益。在身上佩挂佛像，一来亵渎佛祖佛宗，而且‘佩之拜佛，亦不合宜。佩之拜人，则彼此折福’，不仅不能护身，反而会折损自己和他人的福报。

一代大德李炳南老居士也曾开示：‘现今之善男信女及在家居士，多以玉制或金银等佛像、观音像挂件为护身符，不仅戴在衣服外，还紧贴皮肤，入厕不摘，洗澡也不摘，亵渎之罪绝非浅浅！还妄想依此植福消灾，岂有如愿之理？！更有传言所谓‘男戴观音女戴佛’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说，在身上佩戴佛像不但不能植福消灾，反而亵渎之罪严重，更是消损我们的福报。”

江近东这番话，众人皆是闻所未闻，听之咂舌不已。

席铁平则对江近东又增加了一分迷惑，此人明明是堂堂正正的考古专家，却暗地从事盗墓倒斗这种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你觉得他当面是人，背后做鬼吧，不想他对佛学倒有这么深的研究……一时间觉得云山雾罩，有点看不清这人了。

甘筱琳又问道，“江老师，那我们要想求佛祖保佑，就只能在心中默念，不能在身上佩挂任何东西吗？”

江近东说，“心中有佛，佛不远我。我们可以在身上佩挂有佛缘的护身符，便可驱邪护身。”

甘筱琳好奇地说，“佛缘？那是什么东西呢？”

江近东指着那串楠木手串说，“它便是。我手中这串佛珠，可是大有佛缘之物。

十余年前，我在深山中发现一座破败的唐代古寺，庙宇年久失修，破损严重，有价值的东西被偷的偷毁的毁，残垣颓瓦，杂草丛生，只剩下一座废墟存于山间。

出于职业习惯，我在倒塌大半的庙宇中仔细搜寻，于残砖碎瓦下找到不少缺角少腿的木构残件，应该是原来佛堂中的香案、佛龛之类，已然残破不堪，失去了原形。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堆烂木朽件而已，所以弃置于地，无人问津。但我却发现，这些残破不堪的木构件，材色均为油润的黄红褐色，木材表面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呈现出如丝如缎般的金丝，居然都是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生长于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之中，生长缓慢、采伐艰难。这种木料“水不能浸、蚁不能穴”，为皇室独享，臣子百姓不得逾制使用。这深山古寺里能有这个东西，当年必定香火旺盛，皇族常来供奉，也说明一定有大德高僧在此主持。

因此这古寺佛堂之物一来常受有德之高僧常年颂佛之泽，二来广受信徒香火供奉，与佛有莫大之缘分，必是佛缘深厚之物，有通佛之效。用俗话说，这就是已经‘开光’的信物。我这些年……”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犹豫着后面的话是该说出来还是该咽回去。

第五十三章　两扇铁门

略停了一两秒，江近东眯了下眼，眼光闪动几下，很快就掩饰过去，接着说：“……所以，当我找到这么几块金丝楠木，真是大喜过望。要知道，这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佛缘之物啊。

我将这几块金丝楠木带了回来，托人到闽南找一位高人制作了这串佛珠。

这串佛珠，每个珠子上都刻有‘南无阿弥陀佛’六字佛号。这六字洪名乃是万咒之王，其中所蕴含的无量无边功德与无穷威神之力，是我们凡夫远远不能想象的。用它做护身之符，那是最好不过。以其深厚佛缘，又加上六字佛号，对付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这还是有相当的辟邪护身之功用。

我这些年来多次行走阴阳之地，一直平安无事，说明这个佛珠是很灵验的。现在我把它拆开，分给大家每人一颗，你们把它带在颈上，不说万无一失，至少能以防万一嘛。”

江近东把手上的佛珠系绳拆开，取下楠木佛珠一颗一颗分发给房间里的众人。

席铁平接过楠木佛珠，只见这佛珠油光发亮、晶莹红润，散发出金丝楠木特有的淡淡香气。

在佛珠中间，刻着一行黑色的楷体小字“南无阿弥陀佛”，正好环佛珠一圈。佛珠本来就不大，刻在上面的这六个佛号字形就更加细小了。字型虽小，但其字体入木三分，一笔一划颇有章法，雕刻刀法严谨，足见制作佛珠之人功力深厚，必是大师巨匠级别，绝非普通市井工匠，江近东为制作这串佛珠，所费自然不赀。

能把如此珍贵的佛珠分拆给众人，席铁平心想江近东这人到也不算唯利是图只顾自己的市井之辈，当下不禁口中赞道：“果然是好东西！老江，你这串佛珠，来之不易，想来花费自然不菲。这样的东西可不敢让你割爱，等这次‘龙穴’之行完毕，我一定完璧归赵。”

江近东闻言淡淡一笑，说：“我上次取回的金丝楠木还有一点，等回了西安，我看看料够不够，如果足够的话，我依样给大家每人制作一串，送给你们，也不枉大家和我一起走了这么一大圈。”

席铁平心里明白，江近东说的“等回了西安”，那自然是指要找到了“龙穴”之后。

此后数日，大家都在呼努尔周边四处闲逛，没有再去东坡岭，唯有漆雕山和小曹不知去向。席铁平虽揣测他们是在山上，但江近东不提，他也不好开口询问。

就这么过了一周时间，这天早上，江近东忽然通知众人立即上山。大家轻车熟路，也不用谭克带队，径直到了东坡岭上那一片白桦林边，漆雕山和小曹已等在那里。

原来，漆雕山和小曹这段时间都在山上忙活。两人先是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地面观测工事，在工事下发现了隐蔽的地下洞穴入口。

从这入口下去之后，要塞内部还有一定的空间，并没有完全被封堵死。当年苏军对地下要塞的破坏本身就很仓促，再加上也只是局部的爆破，不可能将整个地下要塞全部炸塌。就是被爆破的部位，也因为有钢筋水泥的支撑，垮塌之后仍然存在很多缝隙和空间，并没有彻底堵死。

由于小曹对地下要塞的内部结构有一定了解，漆雕山则是爆破专家，因此两人根据在二道梁子地下要塞的探查情况，以及这一片地面上残存的通气孔数量及位置，在经过周密的勘测和计算后，绘制出了地下要塞大致的结构，进一步确定了方向和距离。

之后，两人在地下通力合作，花了五六天时间，连掏带炸，硬是在被垮塌大半的地下要塞内打出了一条通道，这通道在坑道和地洞中蜿蜒绕行，最后到达了东坡岭下面地下要塞内部的主坑道。

那里正是此前他们确定的三角形地下空间区域范围，而且有了一个新的发现，两人就不敢再有动作了，请示江近东后，准备大家一起下去，一探究竟。

漆雕山和小曹找到的入口是在一个观测工事的底部，揭开两扇锈迹斑斑、几近朽烂的铁制盖板，一个黝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漆雕山打头，然后是江近东，两个女人在中间，后面是席铁平，小曹断后，大家抓着洞壁上专供攀爬之用的U型铁条，依次下到了漆黑一片的洞内。

这工事底部是个拱形洞口，众人想到，东北之行的核心秘密也许今天就有可能揭晓，都是兴奋难抑。

甘筱琳进入洞口前，却想到谭二叔郑重其事的警告，回忆起他叙述中说的夺人性命于无形的“碑子”，不禁又心生惧意，只好摸摸脖子上挂的楠木佛珠，口中大颂佛号，希望我佛慈悲，多多保佑此行顺利平安，可别遇到什么“碑子”。

她扭头望了下席铁平，见席铁平满眼的鼓励和安慰，也就宽心不少，钻进洞口，跟上了队伍。

从洞口进来后的这段地下通道还没有被爆破波及，整体结构基本上完好无损，除了有一点阴暗潮湿之外，正常通行倒是没有问题，而且他们在坑道里的地上还看到了丢弃的烟盒、烟头、蜡烛，甚至还有一个编织袋。

这也验证了谭二叔说的话，东坡岭的地下要塞并没有彻底封堵死，以前的确有不少人曾经下来过。

这段残存的通道并不长，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前面的通道就被爆破炸毁，封闭上了。这里应该是当年的爆破点之一，猛烈的爆破炸塌了整个通道，只剩下或大或小的水泥碎块，洞壁上残留着不少粗大而扭曲的钢筋断茬。

好在匆忙的爆破并不彻底，废墟中依然存留有很多空隙，而且坑道的主体结构也基本完好，漆雕山和小曹就从这边爆破后的废墟中重新打开了一条通道。

大家猫腰弓身，跟随漆雕山钻进了那又矮又窄的通道，进去之后非常难走，空间狭窄，四处都是碎石和裸露的钢筋，一路都得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行，稍不留神就会被尖锐的石头撞一下，或者被钢筋给挂上。

江近东被石头撞破了头，甘筱琳也被钢筋挂破了衣服。有的洞口很小，甚至得整个人趴下去，匍匐在地上，才能慢慢地钻过去。

席铁平对漆雕山和小曹掏洞的本领也不得不佩服，在这暗无天日、坍塌闭塞的地下废墟中，不仅要能打出一条通道，方向还不能搞错，着实不易。其实他不知道，对那些常年倒斗摸金的高手来说，这点本领可算不了什么。当年轰动一时的江西南昌西汉海昏候大墓，就是因为摸金校尉打下去的盗洞而暴露出来的。这伙摸金校尉从地表封土堆上打了个盗洞，居然直接打到了墓室的正中央，不差分毫，其打洞技术之高明、方位判断之准确，就连专业的考古人员也自叹不如。

一行人或行、或钻、或爬，在这条黑暗逼仄的地下通道中艰难地穿行了四个多小时之后，又钻出一个小小的洞口，终于可以直起身来。在这里，眼前的地下空间骤然开阔，应该就是此前被炸毁无法通行的那条主坑道。

不知江近东问了一句什么，漆雕山手向前一指，说，“就在那前面。”

听了他的话，大家抬头向前看去，都惊呆了。

灯光照耀之下，两扇巨大的青黑色铁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五十四章　地底鬼娃

他们在地下七弯八拐，又回到主坑道中，左边是被炸毁垮塌的一段，右边就是那两扇巨大的钢制铁门，沉默地矗立在那里，牢牢闭合在一起，严严实实地封住了众人的去路。

折叔那天讲过，传闻当年日军向要塞里运进了两扇大铁门，但后来谁也没有找到，原来正是被掩埋在这三角区域的地下了。这一片地下坑道被炸塌之后无人能够进入，也难怪几十年来再没有人能找到这两扇大铁门。

只是，这黝黑、巨大的两扇铁门后面，到底是他们想要寻找的地下指挥所，还是传说中的日军“藏宝洞”，抑或，是谭二叔说的“碑子”孽生之地？

这两扇大铁门长久潜藏在这幽深的地底，也许是受到了爆破的波及，铁门已经有些变形，但无论如何推拉，它就是纹丝不动，只有再施爆破了。

小曹在两扇铁门之中炸出一个豁口，大小刚好可容一人爬进去。用电筒向那黑洞洞的豁口里面照射，里面黑暗幽深，一片寂然，悄无声息，也不知是否有些什么东西潜藏在黑暗之中。大家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忐忑。

漆雕山和小曹两人伏下身子，一前一后爬进了那个豁口。过了几分钟，豁口处出现电筒光划出的圆圈，这是小曹按照约定发出的安全信号，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两扇铁门的后面，仍是一段长长的主坑道，手电光都照不到尽头。这里面显然没有人进来过，满地都是杂乱遗弃的各种枪支，钢盔，子弹带，军服，弹药箱等等。

小曹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一拉枪栓，退出了一发子弹。他说，“江叔，这支三八大盖子弹都是上膛了的，提醒下各位不要碰到地上的步枪，以防走火！”

漆雕山奇道，“我的娘哎，都过了几十年了，这些破枪都还没锈烂？还能打响？”

小曹说，“这不奇怪，坑道本身就有排水系统，并不潮湿，这枪上除了灰尘厚点，根本就没有什么锈蚀。所以说，只要枪里子弹的底火没有失效的话，那就一定打得响。”

黑暗的坑道中有一股淡淡的霉臭腐朽的味道，众人战战兢兢地向前走，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小曹提醒说，“小心了。”

大家的头灯往他手指的方向一照，甘筱琳吓得轻轻尖叫了一声，随即又弯腰捂嘴，干呕起来。

灯光之中，前面坑道的地上，出现了一具尸首。

确切地说，是一具干尸。尸首上的肌肉组织并没有腐烂，只是由于脱水而收缩起来，变得干瘪而枯萎，由于嘴唇向上收缩翻卷起来，使得它牙床外露，面相显得有些狰狞。其四肢干枯如柴，已无肌肉和脂肪，只剩下一层枯皮包裹着里面的骨头，完全就是一具现代木乃伊。

干尸的身上穿着日军的军服，靠在墙上，一只膝盖蜷曲着，双手支在身体两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因为筋疲力尽而坐在那里睡着了一样。

小曹察看了一下，说，“衣服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这家伙应该是受了枪伤，没有包扎，流血而死的。”

前面还有好几具日军士兵的干尸。看来铁门关闭之后，这些日军士兵没能撤退出去，都死在坑道之中了。

“江叔，这几具尸体有点奇怪。”小曹拿了把刺刀，翻动着那几具干尸，仔细查看了一番。

“这几具日军尸体上都没有枪伤，倒像是窒息死的。”

大家定睛一看，这几具倒卧在地的干尸，虽然有的挺直，有的蜷曲，但它们都像离开水的鱼儿那样大张着嘴，伸直了脖子，手端在胸前，看起来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它们的脖子，使得它们喘不过气来一样。还真像是被窒息而死的！

洞内明明有空气，地下要塞必然有专门的通风装置，这些日军士兵怎么会窒息而死？仔细看他们都是一脸惊恐的表情，有两具干尸甚至还大睁着双眼。

他们的武器就在脚下，不仅有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但这些日军士兵似乎没有动用武器，因为地上没有一枚弹壳。

最让人费解的是，这些干尸的头部都朝着洞内方向。难道，当时这些日军在洞内所遭遇的致命攻击来自洞内？，外面的铁门还关闭着，进攻的苏军并没有打到这里，那到底是谁夺去了他们的性命？难道他们在这坑道中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连他们手中的武器都失去了效力？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联想到谭二叔对他们一再发出的警告，都感觉到那幽暗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在等待着他们，几个人心生惧意，没人再向前迈进一步。

看着这个蹊跷的死亡现场，大家都知道谭二叔的警告恐怕不是空穴来风。虽然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样的东西存在，但好不容易才进到这里，找到了这两扇潜藏地底数十年的大铁门，岂能就此放弃不前？

江近东说，“小曹，你把地下那些刺刀都取下来，我们几个一人一把，好歹也起个防身的作用。”

小曹从那些枪支上取了几把刺刀下来，几个男人正好人手一把。那长长的刺刀犹如一把短剑，擦去灰尘，多年过去，刃口依然闪闪发亮，锋利依旧。

江近东看看席铁平，又说，“我们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这一段坑道。目前看来，这里还没人进来过。往好处说，我们要找的东西，也许没有人动过。但往坏处说，洞里也可能确实有危险存在。且不说谭二叔说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遇上坍塌、瘴气、陷阱等，也是可能的。我现在征求各位意见：若要进去，生死有命，各凭天意；不愿进去的，可以原路退回。”

漆雕山、小曹、邝美玲自不必说，他们当然唯江近东马首是瞻。而席铁平身负使命，值此紧要关头，怎可能畏缩不前？他转头看看甘筱琳，她两眼望住席铁平，声音虽轻却很坚定，“你去哪里，我自然也去。”

当下众人继续向坑道深处进发，沿途看到不少干尸，或卧或匍，面相惊恐而姿势怪异，看上去都和前面一样，是窒息而死。

走了很长一段，他们发现了一个支洞，里头有两个很大的洞库，一个洞库内存放的是各种米面粮食、军用罐头等，各种生活物资堆积如山；另一个洞库则是武器库，铁门敞开着，里面是各种长短枪支，以及一箱箱叠放起来的手雷和弹药。看来，这铁门之中，果真是以前日军用来储存物资的专用区域。

众人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江近东和漆雕山推测，此处既然是日军当年专用的储备洞库，那也许会有一个专门存放贵重物品之处，就是他们的重点搜寻目标。原本想要寻找的地下指挥所根本就毫无踪影，也许在前面已被彻底炸塌，那标注之处范围内的地下建筑，就只剩下这铁门内的一段，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一行人在这坑道里面已经摸索了几个小时，大家吃了点东西，又继续深入。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漆雕山，步子迈得很大，把队伍甩开了十来米远。

又走了几百米，漆雕山却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大家都跟了上来，漆雕山还是站立原地，也没说话。江近东觉得奇怪，就问，“老雕，怎么啦？”

漆雕山将手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面。

大家都用的头灯，照射的距离不太远，因此都没有看到前面有什么东西。小曹想要打开手中的狼牙手电，没想到漆雕山却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别动。

漆雕山将他的头灯轻轻抬高一点，照射的距离就远了一些。

一瞬间，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惊得说不出话来。

暗淡灯影之中，坑道一侧的地上，蹲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正大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第五十五章　百合徽标

席铁平用力眨了下眼睛，试图确认眼前一幕到底是头脑中的幻觉，还是真实的景象。甘筱琳双手扭紧了席铁平的胳膊，伏下头不敢再看。

谁都明白，坑道外铁门刚刚才被他们炸开，此前几十年未曾开启过，这里面怎么可能会有活人！

不是人，那就是鬼了。

那小男孩看上去十一、二岁，蓬头垢面，面肌黄瘦，穿了一身青色的粗布衣服，脚上却没有鞋袜，光脚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虽然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仔细看去，小男孩紧攥双拳，他的头、手、肩都在轻微地颤抖着，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惊恐之中。从他的眼里明明白白地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恐惧和深深的绝望，使男孩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悲苦。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压到了他的身上，他那小小的身躯因为不堪承受的重压，似乎随时都会崩溃一般。

不知怎么回事，看到这个可怜的小男孩，虽然众人明知所见非人，但大家此刻全无惊惧害怕的感觉，反倒对这小孩心生同情和怜悯，也不知这个孤苦无依的小男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洞中呆了多久？他那悲苦无助的表情，让人心疼难忍，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上去安抚他、劝慰他。

漆雕山喃喃道，“鬼娃！”

“鬼娃？真的是鬼？”席铁平十分诧异。

漆雕山说，“这里难道还会有人？这是冤死的小孩，死后一股怨气不灭，以怨生灵，魂魄附之，投胎不得，转生无路，最是可怜……”

江近东心知有异，眼见众人心神迷失，再这样下去就无法收拾了。他当机立断，从包里摸出一根烟火棒一拉，将燃烧起来的照明棒朝那鬼娃所蹲之处掷了过去。

如他所料，喷射着火花的烟火棒投掷过去之后，那小男孩就如轻烟一般蒸发，消失在冥冥黑暗之中，众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漆雕山回过神来，悄悄对江近东说，“这鬼娃会不会就是谭二叔说的什么‘碑子’？”

江近东面色如常，摆摆手说，“别疑神疑鬼的乱说。这要是什么‘碑子’，你还能站这里聊大天？这有可能是一种地磁异常现象。说白了，就像天然的录像机，记录下了以前坑道内的发生的事儿，碰巧时机合适，大家就看到了一段回放。

我在故宫内参加文物普查时就听他们说过，有时月明星稀的晚上，在故宫内常能看到以前的宫女出没，那自然不可能是鬼魂，也是一种地磁记录现象。大家不用紧张，注意点就是了。”

大家慢慢走过去，除了那根燃尽的烟火棒，地上什么都没有。小男孩消失之处，壁上现出一道上了锁的铁门。黑色的铁门中间，用红色油漆刷写了“544”三个数字。

刚才出现的小男孩，为何蹲在这铁门的门口？难道，小男孩是在向他们暗示，这铁门的后面，有点什么东西？

江近东略一点头，小曹从地下捡起一支三八大盖，用枪托猛击两下，砸开了门上挂着的铁锁，慢慢将那铁门拉了开来。

铁门洞开，待尘埃落尽，现出了一段楼梯，通往幽深黑暗的地下。不知怎么，大家都有点不好的预感，那一段铁制楼梯并不长，可大家总感觉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费力，而且走了很久。

铁梯下是个不长的走廊，右边有三个房间，铁门上积满灰尘，紧紧地关闭着。

小曹抓住铁门上的把手使劲一拉，那门却纹丝不动。他举起手电检查了下，发现铁门是从里面锁上了。

奇怪了，这铁门怎么会从里面锁上了？那楼梯上的铁门为何又是从外面锁上的？这奇特的情形引发了众人的好奇心理，都想尽快打开这三个房间，看看里面到底锁了些什么东西。

小曹摸出一根特制的撬棍，这玩意儿长约尺许，精铁所铸，重量轻硬度高，一头尖一头扁，下到墓室之后，要撬开厚重的层层棺椁，必须靠它。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还能当武器使用，既能刺击，也能格档，极为方便趁手，是摸金校尉们的必备之物。他将那撬棍插进铁门门锁位置的缝隙处，连撬数下，将铁门启开。

铁门打开来，散发出浓重的霉臭味道。众人掩住了口鼻，立在门外，却没一个人敢向内踏入一步。

房间里面，横七竖八，或坐或卧，一地尸首。

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多具干尸。与外面坑道里的日军干尸不同，从服装看，应该都是些平民百姓。

小曹再把其它两个房间打开，也都一样，遍地都是平民百姓的干尸。不仅有男人，还有女人；有发须皆白的老者，也有紧抱怀中的婴孩。第三个房间的角落中，一个女人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女人身边，偎依着一个男孩。看他那一身青黑色的布衣和没有鞋袜的赤脚，大家心下明白，这应该就是先前他们所看到的，蹲在坑道铁门处的那个小男孩了。

不用说，当年在这黑暗的地下，一定是发生了某种人间惨剧，才会让这几十个平民百姓自囚地底密室，横尸于此。

饶是江近东见多识广，也没有见过如此惊心的场面，一时无语。

席铁平见了这些干尸上的服装，心中就明白了几分。他说，“这些人，应该是当年从日本移民到中国东北来的日本开拓团成员。”

江近东说，“日本开拓团？这是个什么组织？”

席铁平解释说，“所谓的‘开拓团’，就是日本有组织地从国内迁移到中国东北的移民。这些尸首里的女人头上包着毛巾，男人大多头戴日本野战军帽，上身穿的是没有标志的军服。这正是开拓团的标准着装。”

漆雕山说，“日本投降后，留在东北来不及撤退的开拓团老鼻子惨了，他们怕被老毛子掳去，男人女人都聚到一起，捆上炸药和手榴弹，集体自杀。有人先杀死自己的孩子，然后再割腹自尽。还真下得去手……”

“这些房间可能是地下要塞中的掩蔽部或者避难所。”席铁平说，“当时未及撤退的日本侨民害怕遭到报复，就跟着日军躲进地下要塞，寻求庇护。这些开拓团的平民，应该就是开战前躲藏到这地下要塞里的。看这情形，估计他们是在苏军即将攻破要塞之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还叫士兵从外面锁上铁门，宁愿在这里面饿死，也不愿被苏军捉去。”

甘筱琳泪流满面，以手捂嘴，双肩微微颤抖。众人心中恻然，久久无语。是啊，不管什么样的战争，无论谁胜谁败，遭殃的都是平民百姓。

小曹把三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除了一地的尸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他们还得抓紧时间，继续探索剩下的地下空间。

大家爬上铁梯，继续向坑道里摸索。愈往里走，空间愈加收缩变窄，小曹说，这说明快到坑道底端了。果然，行不多时就走到了坑道尽头，又出现一道铁门。

铁门上居然有两把铁锁，门的正中，有一处被刮掉了油漆的标志，由于灰尘的覆盖，已经模糊不清。

江近东用手轻轻擦拭，门上那残留的黄色油漆显现出一个圆形的轮廓：看起来似乎是一瓣一瓣的花瓣，围成了一个向心的圆弧。

席铁平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标记，心中莫名的跳动起来。

这个被刮掉了大半的圆形标记，应该是一个十六花瓣一重表菊花章，比日本皇室的菊纹章少了一重，这正是山百合会的徽标！

第五十六章　初探密室

山百合会的徽标，赫然出现在这个幽深黑暗的地洞深处，绝非偶然。这说明黑田卓一留在地图上的那个隐晦的标记，一定有其用意，绝非故布疑阵或是无心之举。也说明他们的搜寻方向是正确的，在这个幽深地穴之中，也许真有山百合会的秘密存在。

得知徽标的含义，大家都十分兴奋，江近东让小曹弄开铁门，里头又是一道通往下面的铁制楼梯。

但甘筱琳和邝美玲却不愿意再下去了。她们刚刚在544房间那下面遭受了一次强烈的心理冲击——也许她们本来只是想要体验一下倒斗寻宝的刺激和乐趣，何曾想到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见到如此惨烈恐怖的场景。

此时两个女人的心理依然十分脆弱，生怕在下面又看到一堆死状不堪的干尸，所以宁愿在这里等待，说什么也不愿再下去。

江近东只好让小曹留在外面陪她们，然后他和漆雕山、席铁平三人一起，顺着门后的铁梯，渐次走了下去。他们可不会想到，下了这铁梯，就走进了一道生死之门！

三人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一步步走下铁梯，步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这铁梯下面是一段幽闭的拱形水泥坑道，却没有任何房间。这段坑道非常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行走，黑暗逼仄的空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走到坑道的尽头，又现出一道铁门。三人都很兴奋，这坑道之下铁门重重，防护如此严密，看来里面一定是个重要之极的所在。

那铁门甚是牢固，关闭得严丝合缝。漆雕山撬掉了铁锁，没想到不管是推还是拉，铁门就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漆雕山骂了几声，上下摸索，仔细检查了一遍铁门周边，一拍大腿，叫道，“原来如此！”

“老雕你个死东西，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江近东被他吓了一跳。

“这铁门边上没有铰链，上下两端装有暗轨，应该是个滑槽式的推拉门，开关不在门上。”漆雕山伸手去坑道两旁的洞壁上四处摸索，不多时，他果然找到了隐藏在墙壁上的一个闸盒。

打开闸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汽车方向盘一样的圆形铁闸，漆雕山抓住那铁闸，使上了全力却没能搬动。席铁平见状，便上前搭手帮忙。

两人合力，扳动了铁闸，转上几圈之后，便听到那铁门扎扎作响，随着铁闸的转动，一点一点地缓缓退进了门旁的洞壁之中。若是不了解这铁门的结构，不管是生拉还是硬推，都不可能把门打开。

那铁门洞开一线，门后现出静谧幽深的洞口。三人进去一看，里头居然又是一个幽深狭长的通道，不断向黑暗之中延伸。

三人均觉莫名其妙，这结构也太古怪了，门中有门，洞里还是洞，这里面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漆雕山说，“看起来，这铁门后面到像是那种将地下不同的空间相互连通起来的通道。难道从这里走出去，是通向地下要塞的另外一个部分？”

江近东沉吟了一会，说，“我们再往前探探看，如果这真是通往另外一处地方的通道，就把小曹他们几个人叫过来。”

日军当年花费了巨大代价挖掘出来的地下要塞，可不是用来捉迷藏的，每个部分都自有它的用途。不管怎样，只有彻底将地底这一片区域搜寻一遍，才有可能接近整个事件的谜底和真相。三人加快了脚步向前，通道再长，也总有到头的时候，到时自然会真相大白。

这时，席铁平隐隐约约闻到一点淡淡的甜酸味，说，“你们闻到没有？这里好像有点什么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像脂粉味，又有点像醋酸味？”

江近东和漆雕山使劲吸气，却没闻到有什么味道。

漆雕山掏出打火机点燃试了试，燃烧十分正常，火苗也没有一点跳动，说明一切正常。这地底空间封闭已久，空气又不流通，自然有点潮湿霉变的气味。所以三人没有纠结这气味的问题，继续向前探寻。

三人步步深入，却感觉里头的状况慢慢出现了变化。先是坑道的洞壁变得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山体中的岩石，而不是浇筑的混凝土。难道他们进入的是一段没有完工的隧道？

走着走着，三人感觉似乎通道里面有风拂来，而且吹来的风潮湿冰凉，让人感觉十分阴冷。

江近东有些焦躁，这地底坑道内怎会有风吹来？难道坑道的另外一端，是一个直通外界的出口？

他心中正在纳闷，忽有一阵低沉的呜咽之声，伴随冷冷的阴风吹来，似是某种动物的低声嘶鸣，又像是山风在密林中拂过时引发的回音。这声音虽然有点缥缈遥远，但三人听的真真切切，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心头都是一紧。

漆雕山说，“这是什么声音？老江，不对啊。看来这条通道只是一个出口？我们今天怕是鸡抱鸭子瞎操心，要白忙活了。”

按理说，他们此时还在山体内部的地下要塞之中，但这深深地底怎会有风吹来？还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再看这洞壁坑坑凹凹全是石块，石缝中甚至还有树根伸出，说明这通道是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坑道不是通往什么地洞，而是一条通往山上的秘密出口。

席铁平又想到了外面铁门上那个黄漆徽标。如果这只是一个秘密出口，那铁门上的徽标又是何意？黑田卓一不会闲得没事干，千里迢迢跑到这东坡岭的地下要塞里来画个标志表示到此一游吧。

他一边走一边左思右想，却没注意到前面的江近东突然停住脚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席铁平抬眼看去，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在那洞口之上，悬垂着一袭白色的布幔。

江近东和漆雕山已经齐齐停下，手里的灯光慢慢向上照射，最后聚焦在那洞口的顶端。

一颗披散着长发的头颅！

那头颅吊挂在洞口上方，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遮挡住了其本来面目。原来那并非什么布幔，而是一具罩着白色长袍的女尸，一动不动地悬挂在那里。

席铁平再是胆大，对这样的诡异情形也是毫无思想准备。这幽暗地洞之中突现一具悬垂半空的白袍女尸，让他大吃一惊，不禁向后倒退了一步。

而对江近东和漆雕山来说，两人什么样的场景没有见过？但以前遭遇那些诡异邪怪之物，都只是在年代久远的古墓老陵之中才会遇到的东西，而这里只是一处几十年前修建的日军地下要塞而已，所以他们也是全无思想准备，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种晦气的场景。

眼前这诡异古怪的一幕，一时间让三人都僵立当场。

席铁平暗想，这幽闭紧锁的地下坑道之中，怎么会有一具长发女尸悬挂此处？如果外面那铁门上的菊纹章表明这里头是山百合会的密室，那这女尸又是什么人，怎么能进入到这个隐秘之处，为何又离奇吊死在这里？

漆雕山愣了一会儿，低声骂道，“我靠，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上吊？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江近东没有说话，他用手电向女尸身后的洞口照射过去，后面显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房间，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第五十七章　白袍女尸

这白袍女尸纹丝不动的悬吊在洞口上方，而那狭窄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行，三人要想进去，就必须得从这女尸脚下钻过去。

一具不会再动弹的尸首本来没啥可怕，但这来历不明的女尸悬吊在漆黑的地洞之中，要从它的脚下钻过，这对任何一个心理正常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江近东和漆雕山常年倒斗掘坟、破棺开椁，搜罗明器之时经常要在古尸身上细细摸索，像那些王公贵族的尸身之上，用于填塞“五窍”的，就是价值连城的古玉或是夜明珠之类珍稀宝石，必须跳到棺木里去，踩在尸水之中，下手在尸身上下细细翻检掏摸，方能得手——几十年下来，两人什么样的尸首没有见过？

漆雕山轻轻呸了一声，说，“整啥幺蛾子，以为这也能吓到雕爷么？雕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反手从背包里摸出几张巴掌大的红纸，那上面用黑笔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奇怪符号，似乎是张符咒。

漆雕山将红纸交给江近东和席铁平一人一张，然后摸出打火机，将三人手里的红纸一一点燃。

“跟上我！”他将那点燃了的符咒举过头顶，领头向前，一猫腰从那女尸的脚下钻了过去。

江近东也紧跟着漆雕山钻了进去，席铁平一咬牙，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点燃的符咒护在头顶，从那女尸脚下钻过，进入了后面的洞口。

这里头是个密闭的房间，四壁都是水泥浇筑，房内有十多个空空如也的木架。地下有几个歪七倒八的木箱，不知装了什么东西。但三人此时愣怔当场，全无心情再去翻检那些木箱了。

手电光晦明不定，每个木架的顶端，都悬挂着一具披头散发的白袍女尸，面目不清，手脚隐没在白袍之中，一动不动。

黑暗的密室之中，只有三人的呼吸之声。这些死状怪异的白袍女尸悬吊在这幽暗地穴之中，处处透出着一种难言的阴邪之气，让人寒毛倒竖、心神不安。

三人面面相觑，进退不得。呆立了一会，漆雕山暗叫晦气，说，“这是什么鬼地方？日本人在这下面藏这么多吊死鬼干什么？”

他小心避开那些女尸，翻了下地下的木箱，见都是些空箱子，失望地说，“老江，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席铁平心想，这里头若是山百合会的地方，怎会有这么多的女尸挂在这里？难道这个密室，根本就不是什么藏宝之地，而是一个行刑之处？或者是个什么施展阴邪法术的场所？那这些被吊死的女尸，又是何人？

江近东打量着房间里挂着的白袍女尸，说，“真是古怪得紧。老雕，我看要检查一下这些尸身……”

漆雕山没那么多忌讳，他从背包里摸出刺刀，上前一步，用刺刀去挑开前面木架上那具女尸身上的长袍。

“等等！”江近东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漆雕山收回手。

“我总觉得不对劲……”江近东皱起了眉头。

“唔？”漆雕山又看了看那些女尸，披散的黑发遮住了面目，尸身一动不动，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江近东用手电照过去，光柱一一扫过十多具悬在半空中的白袍女尸，他才开口说道，“你们看到没有？这些女尸在这地底下几十年了，可尸身上的长袍怎么还是雪白一片，好像一点灰尘也没有？”

席铁平仔细一看，果真如此。前面木架上挂着的那具女尸，身上的长袍在灯光下白得刺眼，虽然是一片惨白之色，但正如江近东所说，白袍之上，没有一点灰尘，洁净如新。

房间里那些木架和木箱，都积有厚厚的灰尘，甚至连手电的光柱中，也是纷纷扬扬的团团尘埃。外面的铁门未曾开启，这些女尸也不会是刚刚放入，那尸身上的长袍又何以能纤尘不染？

三人大感蹊跷，心知这些白袍女尸一定藏有古怪。但他们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漆雕山最是性急难耐，说，“既来之，则解之。不管这些东西是怪是尸，雕爷今天豁出去了，偏要看看它们的真面目！”

说完，他搬来一个木箱放在女尸面前，然后站上去，举起手里的刺刀，打算挑开那女尸的头发，看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漆雕山的刺刀刚刚触及女尸那干枯的头发，三人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三人起了一个寒颤，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那声音虽轻，却极清晰。像是一个充满幽怨之人发出的一声绝望的叹息，又像是昏睡中的病人无意识的一声浅浅的呻吟。

在这幽闭黑暗的密室之中，除了三人之外，哪里还有其他人在？那这声音又从何而来？他们的背后，就是进来时的洞口，难道，是最先看到的那具白袍女尸……？

三人心念电转，不约而同都想到了这点。漆雕山摇晃一下，差点从木箱上跌了下来。

那幽幽的一声叹息之后，就又没有了动静。

密室之中，只剩下三个人粗重不匀的呼吸之声。

三人心中发毛，不知身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慢慢地转过身来，灯光一晃，只得大叫苦也。

先前挂在洞口的那具白袍女尸，本是悬在洞口之外，面部向着密室外面的坑道，后背对着密室。

现在，这具白袍女尸居然跑到了洞口里边，直接面对着三人。也就是说，这悬吊在半空中的女尸，竟然自己从洞外飞到了洞内，而且还转了个身。

这怎么可能？

三人都知事有蹊跷，再这样下去肯定出事，这些女尸不管到底是尸是鬼，都必须得尽快解决它们。

江近东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他对漆雕山说，“老雕，这些吊在半空的女尸，能不能把它们弄下来？”

漆雕山抬头看看洞口那具自己转过身来的女尸，说，“好像是用布带挂着的，把布带割断不就下来了？”

他明白江近东的意思，把这些女尸放下来，用镇魂符贴上，也许就不会作乱装怪了。

漆雕山说干就干，立马拖过木箱，从包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镇魂符，打算先上木箱去割断那根吊挂着尸首的带子。

岂料他还没有爬上木箱，就出事了。

那具悬吊在半空中的女尸，自己缓缓地降了下来。

三人都吓得倒退一步，漆雕山大叫一声，“它们会动？不好，全都下来了！”

席铁平转头一看，房间里其它那些悬吊着的女尸也都在缓缓下降，准确地说，是向他们三人围了过来！

江近东见事不好，摸出刺刀大吼一声：“快出去！”三人手持刺刀，一齐向门口的通道冲去，那些女尸岂肯放过他们，也是齐齐围了上来。

三人被这些白袍女尸困在中间，灯光中，隐约可见女尸那长长的头发后面，是一副狰狞之极的样貌。

三人进退不得，只好背靠背围在一起，将刺刀攥在手里，希望能阻止阴邪女尸再靠近他们。

那些白袍女尸越来越近，双臂齐齐抬起，向着三人伸出了黢黑干枯的手指，似乎还发出了嘿嘿的冷笑之声！

三人别无选择，本能地举起手里的刺刀胡乱挥舞，席铁平只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第五十八章　青瓷莲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醒转之时，已身在坑道之中。席铁平头疼欲裂、胸腹烦闷，但心中疑虑难消，问道，“我们是怎么出来的？那些女尸……”

江近东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尸，老席，我们上当了！”

“席教授，我下来时，你们可能是中毒后陷入了幻觉状态，正在那洞里狂呼乱叫，对着一团破布挥舞刺刀……我就把你们三个点了穴带出来，然后给你们注射了解毒剂。”原来是小曹见三人下去后久无动静，下来查看，这才将他们救出。

江近东说，“地下空间密闭太久，我们进去时又没有充分换气，有可能是中毒致幻……刚才小曹还说，甚至有可能是人为设置的机关。”

席铁平想起在下面闻到的那个甜酸味道，恍然说，“看来，我闻到那个怪味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中毒了……”

漆雕山无力地摆摆手，“地转天旋千万劫，妖魔鬼怪把身现；独自站在奈何桥，灵魂游荡在三界！差点送掉雕爷一条小命。我现在头晕脑胀，不管里头有什么名堂，先下山养养再说……”

三人中毒尚轻，回到宾馆休息数日后基本复原。四个男人又再上东坡岭，为安全起见，邝美玲和甘筱琳留在了镇上。

这次众人有备而来，戴上防毒面具进去，在那滑动铁门前又用小型鼓风机送气，一切妥当之后才鱼贯而入。

拱形坑道尽头的洞口挂着半截布帘，里头是个密闭的房间。房中有十多个歪七倒八、空空如也的木架，地上散落着一些木箱，杂乱不堪。木架上边残留着一些脏兮兮的布幔，根本就没有什么吊着的女尸。

看来，他们那天遭遇的种种异象，都是中毒后的幻觉——把悬挂在洞口和木架上的那些布帘当成了白袍女尸。

席铁平拂去木架上的灰尘细看，每一层都有编号，还贴了不少写着数字的标签，以前肯定存放过不少东西。

检查木箱的漆雕山有了发现。他连连招手，让小曹过来，两人一起抬出一尊瓷器，轻轻放在地上。

这瓷器形制奇特、体型硕大，足有近一米高。灯光照射之下，通体呈现青绿釉色，顶端开口，长颈圆腹，高圈足，肩部有一对提耳。瓷器周身上下遍饰莲纹、飞天、云纹，长颈下部两侧各有两尊交脚并坐、背有佛光的佛像，上有数层莲花花瓣和菩提叶纹。

看到这么一件精美硕大的古瓷，江近东颇为兴奋，为了看得清楚一些，他不顾漆雕山阻止，竟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防毒面具，凑近瓷器细细端详起来。

“这叫青瓷莲花尊，器身上下以多层莲瓣堆雕，辅以莲斑、忍冬纹、菩提叶、宝相花、佛像、龙纹、飞天、怪兽等，浑然一体，大气磅礴，精美绝伦。

此器釉色莹润，积釉处呈浅绿色，器形硕大、纹饰精美，装饰繁缛华丽，应是南朝之物。1948年河北景县封氏墓曾出土过一件，现藏于国家博物馆……”江近东摩挲着瓷器，口中喃喃自语。席铁平见他如此痴迷文物，竟然罔顾性命安全，心下暗暗吃惊。

众人见江近东并无异状，显然毒物已经消散，就都取了防毒面具。

“发了，发了！”漆雕山手舞足蹈，他在一旁又发现一箱古钱币，还有数十本古籍，江近东说那都是些宋代雕版，有《范文正公全集》、《白氏长庆集》等，还有些佛教典藏，如《开宝藏》、《诸佛要集经》之类。

席铁平一心想赶快找到有关山百合会的线索，对这些古物并未在意。他将房间角落里那张办公桌翻检了一遍，两个抽屉空空如也，除了厚厚灰尘外一无所获。

一抬头，席铁平突然看到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一个镜框。他取下镜框，拭去灰尘一看，心里砰砰跳动起来。

镜框里的几张黑白照片非常眼熟，正是黑田卓一和他的一双儿女。这个有着严密防护的密室，果然是黑田卓一和山百合会曾经的巢穴。这也说明，他们找对了地方。

但奇怪的是，搜寻了半天，除了那几件古物和席铁平找到的照片以外，密室中再无其它发现，关于“龙穴”的线索，更是全无片纸只字。

四人回到地面之时，已从最初的狂喜中冷静下来，陷入了困惑迷惘之中。因为找到的那几件古物绝非全部，其它的东西又藏到了哪里？

席铁平说，“密室中那些木架上有很多编号，说明其中曾经存放过山百合会的大量文物重器。现在那些东西已被黑田卓一转运藏匿，我们找到的几件古物只是被丢弃或来不及运走而已。从这点看，所谓的‘藏宝洞’并不是这间密室，也不会在呼努尔的地下要塞内。”

江近东说，“地图上标注出来的地方就是这处地下密室，这点肯定没错。地洞里空空如也，‘藏宝洞’自然另有其处。问题是，我们找了半天，那下面没有任何有关‘藏宝洞’的线索啊……”

“奇怪了，黑田卓一特意把这个密室标注出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人来拿走这几件被遗弃的古物吧？”漆雕山很是不解。

“雕爷的话可说到点子上了。”

席铁平说，“黑田卓一煞费苦心地留下标记，一定别有用意。小曹说过，那密室外的通道之中，还有可能事先设置了毒气机关，害得我们那天差点送命。若是为了那几件被他遗弃在那里的古物，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很显然，密室之中还有比那几件古物更重要的东西……”

“我们找了半天了，哪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漆雕山挠挠头。

席铁平说，“那密室中既然存放过山百合会的文物重器，而黑田卓一又和那些古物一起失踪了。所以，如果他要在那密室中留下什么线索的话，必然与山百合会的那些古物的去向有关，也就是真正的‘藏宝洞’之所在……”

“看来，那个‘藏宝洞’，还真有可能就是照片上那个‘龙穴’之处？”江近东皱起了眉头。

席铁平说，“正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黑田卓一为何要藏起那张‘龙穴’的照片。反过来说，如果山百合会被运走的那些古物重器被黑田卓一藏匿‘龙穴’之中，干系如此重大，其线索自然会隐蔽得十分隐秘，不可能轻易就被发现，我们还得再对那密室仔细搜寻一番才是。”

江近东心知席铁平所言非虚，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综合起来，都说明那“龙穴”藏宝之事绝非空穴来风。一旦他们找到那个地方，一定会有惊人的发现。仅仅是黑田卓一遗弃在密室中的青瓷莲花尊、宋代雕版刻本就已是稀世重宝，被运走的那些东西恐怕更是价值连城、无可估量。

他不再犹豫，立即做出了安排。

“这样吧，我和席教授先下山，雕爷、小曹，你们两个就辛苦一下，再回密室里面彻底翻查，重点是木架、办公桌、木箱，包括墙上的破布碎片、地上的纸张垃圾，都统统仔细检查一遍，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龙穴’的线索找出来！至于那件青瓷莲花尊和其它东西，带回镇上太过显眼，暂时先放在那里好了，过几天老雕再安排车来直接运走。”

回到林业宾馆，席铁平闭目回想今日在密室中的种种所见，似乎总是陷身一团迷雾之中，全无一点头绪。黑田卓一将这地方特地标注出来，肯定大有用意。那他到底在这里留下了什么线索？又该如何去寻找？

第五十九章　山重水复

天色早已全黑，漆雕山和小曹终于回到了宾馆，满脸都是懊恼失望之色，不用问，肯定还是一无所获。

密室中留下的几件东西，包括箱子里那十多本古籍，江近东都详细地检查过，瓷器内外并无特殊记号，古书之中也无异常。密室里的地面墙面，包括所有的木箱木架，也都被漆雕山和小曹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安置在密室外通道中的毒气机关都被他们给查了出来——这倒是证实了他们初进密室那天的离奇幻觉，的确是中了这个神经毒气机关引起的后果。由于年限久远，毒性已然大大失效，否则，他们几人那天就不仅仅是陷入幻觉那么幸运了。除此之外，没有找到任何与“龙穴”有关的线索。

如果说黑田卓一在那个密室之中留下了关于“龙穴”的线索，为什么他们又全无任何发现？几个人反复讨论各种可能性，把手上所有的信息都梳理了一遍，还是没能得出一个明确的思路。关于“龙穴”的线索，就像蒸发的水汽一样缥缈无痕，在这个地下密室中断掉了。

民以食为天，大家一时想不出答案，也只好暂且放下这个问题，又去谭二叔的馆子里吃饭。

谭二叔自上次警告他们之后，对东坡岭上的事情再也不提，也没有询问他们在山上有否遇到过什么状况，似乎从来就没有和他们谈过东坡岭的事情一样。

吃饭时，谭二叔说笑间目光闪烁，有意无意地看向江近东，眼光极快的一瞥就又马上收回，总是避免和江近东的眼神交流，似乎想说点什么，又好像是刻意的在掩饰着什么一样。

江近东对此似乎浑然不觉，席铁平在一旁到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心中并未多想，他和江近东一样，全部的心思都在思忖密室中的线索问题，无暇顾及其它。

下午，大家又聚到一起，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情继续推进下去。黑田卓一到底给他们留下了什么样的线索，又该到哪里去寻找？这几日大家天上地下的分析了很多种可能性，但又都被一一否决。

席铁平隐约感觉，他们找来找去，好像遗漏了一个什么地方。但到底是哪里呢？办公桌？木架？古籍？木箱？照片？墙壁？……想来想去，总是不得要领。

漆雕山困扰不已，烦恼地嚷嚷道，“头都给想疼了。不想了，我到外面散散心去！”

他出去时随手带上了房门，门背后挂着的一个纸质提袋因受到震动而来回晃动不已，席铁平的眼光无意之中被纸袋吸引过去。

这个纸袋就是一个普通的包装袋，上面印刷着彩色的广告图案和文字。席铁平还在思索线索的问题，他的眼睛下意识地聚焦在晃动的纸袋上，本来只是无心之举。

十数秒钟之后，也许是无意识的联想，也许是大脑中那神秘的第六感起了作用，这个门后的纸袋在席铁平的脑中形成了一个认知的链条——房门……纸袋……文字……图案……信息……标志……这一连串并不相关的东西只是在他的头脑里一闪而过，但不知怎么就被串联到了一块。

这些东西就仿佛电影中的蒙太奇镜头一样，在他头脑中被组合回放起来……突然，就像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混沌中射入了一道天光，席铁平眼前大亮，他找到了了那个被他们遗漏掉的地方！

席铁平激动得呼的一下站起身来，把房间里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见他站起来却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门后发愣，都是莫名其妙。只有江近东明白席铁平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举手示意大家噤声，以免打扰了席铁平的思路。

此时，席铁平回首望向江近东，他心中虽然想到了那个遗漏之处，但还是不太确定——缓缓说道，“老江，我想到了一个被我们漏掉的地方……我也不太肯定，但应该再去看看。”

江近东抬了下眼镜，直视着席铁平，“老席，你想到的是哪里？说来看看。”

这时，漆雕山吸完烟从外面推门进来，察觉房间里气氛有异，正想开口，被江近东一把拉了过去。

席铁平向前几步，将被漆雕山推开的房门关上，然后用手敲了敲门后挂着的那个纸袋，说：“这里！”

漆雕山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这里那里？这是哪里跟哪里……”话没有说完，见江近东狠狠瞪他一眼，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席铁平说，“那个地下密室已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发现了。刚才我想起，密室外到是还有一个地方，我们没有去检查过……”

“是哪里？！”漆雕山急不可耐。

“就是这里。”席铁平以手抚门，轻轻拍了拍。

江近东心下会意，说，“老席，你是说密室外面的那道铁门？”

席铁平点点头，说，“里面那扇铁门，开启之后就滑入到洞壁之中了，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察看过它！”

“铁门？那铁门上能有什么线索？”漆雕山挠挠头。

江近东明白过来，“老席，你的意思是，把那铁门再拉出来……”

席铁平说，“对，看看铁门的背面会不会留下了什么东西？比如，贴个纸条或者是粘个信封之类？”

众人将信将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一时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唯有再下去检查那道铁门。江近东让两个女人留在镇上，他们四人立即前往东坡岭，再入地穴一探究竟。

一番辛苦跋涉之后，席铁平、江近东、漆雕山和小曹又来到了地下密室外的那扇铁门处。虽然都是一身大汗、气喘吁吁，但大家都是满心的期待和兴奋，没有一点疲惫的感觉。

那铁门开启之后，全部滑入到了洞壁之中，因此江近东决定，由漆雕山和小曹在外面联手关闭铁门，他和席铁平留在内侧，待铁门滑出之后察看门后。

漆雕山和小曹合力转动壁上的铁闸，一阵咔咔咔的金属声响起，那道铁门又缓缓从洞壁之中滑动出来。

黑暗的通道被封闭上了，席铁平和江近东被锁在了铁门后面。

两人举起手电，灯光下，灰黑色的铁门上积满灰尘，并没有看到有什么纸条贴在上面。

难道又要扑空？席铁平有点紧张，他与江近东对视一眼，上前一步，伸手擦拭铁门上的灰尘。江近东高举狼牙手电，将那铁门上照射得一片通明。

席铁平慢慢地、轻轻地擦拭着铁门，从最上面开始，从左到右，一下，又一下……厚厚的灰尘，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四散的尘埃折射着迷离的光线，使这黑暗密闭的地洞更显幽晦诡秘。

铁门左边的蒙尘擦掉一半的时候，席铁平停住了手，江近东也没有说话，两人的眼睛牢牢地盯在了门上。

刚刚试去灰尘的那一片地方，现出了一排文字！

那是一排用灰色油漆书写的文字，在灰黑色的铁门上很不起眼，若不是刻意检查这铁门背面，还真不容易注意到它们。

第六十章　指路秘诀

那铁门一旦开启就会整体隐没到洞壁之中，若非刻意察看铁门背面，绝不可能发现这几排隐秘的文字。而且，这还得至少两人互相配合才行——因为要将铁门先开启再关闭，铁门全部滑出，文字才会现出，只开启一半都看不见——这就必须一人在外面关闭铁门，一人留在里面察看门后。

可以想见，在铁门背面留下文字之人，必然是煞费苦心，刻意为之。既要在这暗穴密室中留下信息，又不能被无关者知悉，因此才在铁门后面设下联动的毒气机关，只要有人从外面开启铁门，就触发了隐藏在洞壁里的毒气释放开关，不知情的人进入铁门，也就一脚踏入了鬼门关。

这样看来，密室机关的设置者不仅手段毒辣，而且心思极为缜密，他们在密室中发现的几件古物，很可能并非是被遗弃，而是当初刻意留在那里的——万一毒气失效，密室被人闯入，闯入者发现了这几件价值不菲的古物，自然会拿上东西尽快离去，哪里还顾得上再在这密室中反复折腾？若非知晓内情之人，谁又会将自己反锁在这个阴暗幽闭的地下密室之中，去细细察看那铁门背后？

毫无疑问，铁门上的几排文字，必然是黑田卓一所留下的极其重要的线索。

席铁平将这些文字全部拍照，江近东则用小刀将铁门上的文字慢慢铲除干净，以免泄露。

写在铁门上的是四排十六个字。

“一六之象

熊岭狼山

腾龙之巅

升天福地”

短短的十六个文字，平实直白，既无平仄对应，也非朗朗上口，所以说不是古诗，也不是民谣，而是有着特定的含义。

席铁平说，“这第一句‘一六之象’，是说的什么？没有看明白。然后第二第三句，熊岭、狼山、潜龙……会不会是说的森林中的几处地名？是不是一种路线的指示？而最后一句‘升天福地’，魂魄升天自然是安葬之地，这到有点象是说的那个‘龙穴’？”

江近东口中默念，他也没有想明白开头两句，干脆就跳了过去，说，“老雕，你看最后两句‘腾龙之巅 升天福地’，还真像是说的‘龙穴’。”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席铁平给他的那张‘龙穴’的照片。

“有名堂！照片上这龙穴之处，山谷深深而两边山形逶迤升腾，犹如双龙自深渊中腾跃而起，是为腾龙之势。腾龙之巅寓意飞龙升天，在此择穴而葬，自然是想要驭龙升天、化仙成神，是为福地——所以这最后一句说的‘升天福地’，应该就是指的照片上这个‘龙穴’！我看准没错！”漆雕山端详着照片，一拍大腿。

江近东似乎想到了点什么，伸手在额头上敲了敲，问道，“老席，你懂易理不？”

没等席铁平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道，“腾龙之巅……飞龙在天……按照片上所见，‘腾龙之巅’是形，而‘飞龙在天’是势。观信而领势，最后两句应该就是说的照片上的‘龙穴’。

腾龙飞天，应属飞龙之象，而这‘飞龙在天’乃是易理卦象，属乾卦九五，我记得此卦说的是‘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如果这个解释正确，结合照片来说，‘腾龙之巅　升天福地’一方面暗合‘龙穴’的地形风水之势，另一方面也暗示其中必有重大意义。

这样的话，第一句‘一六之象’也就有解了：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按易理卦象之说，二八一六，乃是坤卦之象，乾为天，坤为地，乾三连，坤六断，乾主西北，坤主西南，这样来解读就很明白了！这第一句是指示的方位。乾坤之中，首尾相合，写下这十六个字的人，对易理之说精通的很啊。”

漆雕山问，“坤主西南……意思是向西南方向寻找？”

江近东摇摇头，“我现在还只是假设。再说了，易理中的方位，与现实中的方位恰恰相反。这第一句‘一六之象’若是坤卦之象，代表西南方向，那么在现实中恰恰是指西北方向。”

“老江，黑田卓一怎么会懂易理？用易理来解释，恐怕是误入歧途了。”席铁平觉得不对。

江近东笑笑说，“黑田卓一是不懂。可是和他合作的那个滨田淑人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通……”

席铁平这才反应过来，心中暗骂自己的迟钝。不要说滨田淑人了，就是竹岛源次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也绝不在滨田淑人之下，这两个日本人都是中国通，对中国传统文化，包括易理之说都很精通。

黑田卓一特地将“龙穴”的照片送回日本隐藏起来，恐怕正是为了给这一段文字留下一个解读。否则的话，没有这张照片的对照，就是发现了这段文字，也很难理解其隐晦的文字背后真实的含义。

门后的文字既然与“龙穴”的照片如此高度吻合，席铁平心中更加确定那照片上的“龙穴”之处，必然与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的失踪有着极大关联，很可能就是黑田日记中提到的那个神秘的“铜宫の地”，山百合会的一个秘密巢穴！

想通了此节，席铁平心中豁然开朗，说，“这第一句以易理之说暗示去往‘龙穴’的方向，那么后面自然不难解读——向西南或者西北方向，经过那个熊岭、狼山，然后就能找到‘龙穴’之所在。不过，这个路线还是太过模糊不清，第一是方向到底该择西南还是西北？第二，那熊岭、狼山，到底是个地名，还是某种代号？”

“我们先向西北找嘛，万一不对，折回来再向西南去找……”甘筱琳脱口而出。

漆雕山正在翻看地图，听了甘筱琳的话，哈哈一笑，摇摇头说，“哎呦，小姑奶奶，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龙穴’的所在，必是深山老林之中，人迹罕至之处。不管西北还是西南，一进去全是十万大山，峰高林密、虎豹盘踞、狼熊出没，若是方向都没有明确，就贸然踏进山中乱走，可能走上365天也走不出来，还别说找什么宝了！还折回来？你当是旅游远足那么轻松啊！”

江近东说，“雕爷说的甚是。我们首先要弄明白这‘熊岭狼山’，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么两个地方存在？如果能确定其确切位置，自然就能知道该向西南还是向西北方向，我们寻找‘龙穴’的路线不也就确定下来了？”

漆雕山喜道，“正是，正是！看来，铁门背后的这十六个字，极可能是寻找龙穴的指路诀！”

话是这么说，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兴安山脉这一片茫茫大山，原始森林上百万平方公里，百分之八十的区域都是渺无人迹的莽莽大山、渺渺林海，要想确定其中的两个小小的地点，谈何容易。

漆雕山认为，这文字不管是滨田淑人还是黑田卓一所留，“熊岭、狼山”若是地名，那就应该是按照当地人的叫法，不可能凭空杜撰个地名出来。

大家都觉得此言有理，如果他们能找到对这一带兴安大山中情况比较熟悉的当地人，说不定就能了解到关于“熊岭狼山”的确切信息。问题是，他们在这个偏远小镇上人地两生、情况不熟，该去找谁呢？

第六十一章　熊岭狼山

想来想去，他们在小镇上所熟悉的当地人，唯有谭二叔和谭克两人而已。可他父子俩能知道大山里的事情？谁也没有把握。

说来也巧，谭二叔正好给江近东打来电话，说搞了几条呼努尔河里的野生大鲤鱼，叫大家过来尝鲜。如今河里的野生鲤鱼已不常见，何况大伙正想找谭二叔呢，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谭二叔整了一大盆铁锅炖鱼，还有用新鲜的羊排肉烤成的羊肉串，以及满满的一大盘脆皮羊脖。鱼嫩汤鲜，酒醇肉厚，又加了不少新鲜菜蔬，尤其是那盘脆皮羊脖，几无脂肪，皮薄肉嫩，食之软滑细腻，指间留香，堪称人间美味。懂羊的老饕，称羊脖为“羊的第五条腿”，就是这个意思。那黑头羊的羊脖皮薄肉嫩，下进油锅，火大了糊，火小了碎，要想把这脆皮羊脖炸好，最是考人手艺，油温、火候都得格外留神。

不过，江近东的心思可不在饭桌上，等谭二叔敬完了酒，他拉着谭二叔坐下，说，“二叔，我们的电视剧还有一些深山老林里的戏份，想去山里找几处合适的外景地。不知您老是否认识熟悉山里情况的猎手？我们想请一个向导……”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谭二叔一脸通红，宽宽的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想也没想便说，“江总，你们想去哪里？”

“我听说好像有个叫熊岭狼山的地方…”江近东犹豫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熊岭狼山？”一听这话，谭二叔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显得十分奇怪。

“二叔，怎么啦？”江近东心下奇怪。

谭二叔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不说话。大伙不知道谭二叔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好一阵，谭二叔才摇头叹道，“江总，其实那天在东坡岭上我就看出来了，你们并不是到这里来拍戏的。”

谁也想不到谭二叔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大伙都被吓了一跳。

江近东淡定自若，“呵呵，二叔何出此言？”

“江总，你们其实也是来找那个日本人留下来的藏宝洞，对吧？你们虽然不说，但我却知道。”谭二叔直视着江近东。

江近东打了个哈哈，想要遮掩过去，谭二叔却不等他开口，摆摆手又说，“江总，我也就随便说说，你们听过就算，不用当真。你们到这里来是拍戏也好，寻宝也罢，本来和我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只是觉得，相处了这么些天，大家还算比较投缘，所以就多句嘴，提醒你们一下，若你们真是想要找东坡岭下的那个藏宝洞，就不要白费气力了。”

江近东心中大奇，面上假作若无其事，说，“二叔，拍戏的事，暂且不提。我记得折叔和伍叔曾经讲过，不是说一直都没人发现过那藏宝洞吗？您怎么又说是白费气力了？”

谭二叔似乎早知江近东会有此一问，他看了江近东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没错，东坡岭下的这个藏宝洞，几十年来的确没人发现过。但是，就算有谁能找到它，也是白费劲。因为，那下面根本就没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众人闻听此言，都是惊诧莫名。

他们知道，那地下要塞大铁门后洞库中的武器弹药和粮草装备堆积如山，显然，谭二叔所称的“值钱的玩意儿”并非这些东西。那谭二叔又是指的什么？难道是指黑田卓一密室中消失的那些贵重古物？可谭二叔怎会知道那地下密室中的情形？

难道，谭二叔以前曾进过那间地下密室？再一细想又不可能，且不说他如何能从崩塌的地下坑道中钻过去，就是那两扇铁门在他们爆破之前也一直紧闭着未曾开启；密室外铁门也上了锁，尤其是那暗穴通道中的迷魂毒剂，也足以让贸然闯入者付出惨重代价。所以，谭二叔不可能进去过。

既然谭二叔不可能进过那地下密室，那他说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东坡岭上还另有一个藏宝洞？

江近东递了个眼色，漆雕山递给谭二叔一支烟，嘿嘿一笑，说，“哎呦，二叔，您老知道的事儿可真不少。这么说来，您老也去东坡岭上探过那藏宝洞喽？”

谭二叔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说，“东坡岭那下面那个传说中的‘藏宝洞’，去找过的人可不少。但我可不会去找它。因为我早就知道，那下面的东西早都被日本人运走了，还去找它干什么？”

他说得越是肯定，大伙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被日本人运走的东西，自然就是黑田卓一密室中消失的那些山百合会宝藏了。谭二叔既然没有下过地下要塞，更不可能进过地穴密室，又怎么知道东坡岭下面“值钱的玩意儿”都被日本人运走了，好像对东坡岭当年发生过的事情一清二楚？

漆雕山强压心惊，说，“二叔，有没有藏宝洞还两说……就算有，您老又怎么会知道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日本人给运走了？”

谭二叔弹弹烟灰，说，“那天我给你们讲了东坡岭上‘碑子’的事情，你们还是不听劝，我就估计你们是想要下去找那个藏宝洞了……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小时就听老辈说过，老毛子进攻关东军前，日本人在镇上征用了几十匹骡马，还抓了十多个马夫，去东坡岭要塞运东西进山。这些被抓去的马夫里面，就有我的一个叔伯爷爷。”

众人心中明白过来，这支进山的马队，如果不是运的武器弹药，那多半就是曾经存放在黑田卓一密室中的大量贵重古物，也就是谭二叔所说的那些“值钱的玩意儿”！

“二叔，您咋知道当年这支马队运走的就是藏宝洞里面的东西？是那些马夫回来告诉你的吗？”江近东做出一副困惑状。

谭二叔摇摇头，“没有任何人回来过……”

江近东问道，“既然他们没有回来，那您又怎么能肯定马队运的是藏宝洞里面的东西？”

漆雕山也说，“日本人征用马队，也可能是运送武器弹药或者粮草装备啊。”

谭二叔说，“从东坡岭那边下去，向西走就是老毛子的地盘，向南向北都是渺无人迹的十万大山，日本人运武器弹药进山去干什么？又不是打游击！大战在即，日本人却动用了这么多人，费那么大劲折腾，兴师动众运进山的东西，肯定是老值钱的玩意儿……”

江近东和漆雕山对望一眼，两人均已想到：谭二叔话里有话，难道他还知道当年这支马队的下落？

漆雕山说，“二叔，您老的这个故事可是越来越精彩了啊。听您刚才的说话，好像知道这支马队去了哪里？”

“当年这支马队进山之后，消失在大山之中，无人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但是，他们进山的方向，恰巧我却知道一个大概。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不过，我有个条件……”

谭二叔微笑不语，不紧不慢地抽着烟，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显然是相信江近东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

看来，谭二叔早就知道了他们上东坡岭的真实目的，却又故意不开口说破，等到眼下他们迫切想要知道马队下落的时候，再来提出条件，自然是奇货可居，能卖个好价钱了。谭二叔表面敦厚好客，其实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真看不出来呢。

“二叔，要真是有个发财的好机会摆在面前，我们也不能错过，是吧？您老刚才说的条件，不妨说来听听，您要多少钱，这个好商量……”谭二叔无非是想把自己掌握的秘密卖个大价钱，这好办，只要谭二叔能提供确切的线索，他江近东也不会吝啬这点钱的。

谭二叔却狡黠地笑了一笑，摇头说，“江总，我可不是要钱……”

第六十二章　老谋深算

谁也没想到谭二叔竟然大摇其头。不要钱？那谭二叔想要什么？

江近东不解地说，“二叔，您的意思是？”

谭二叔两眼直视江近东，说，“我的条件很简单：让谭克加入到你们的队伍，一起去找当年被日本人运走的那些东西。只要你们答应让谭克加入，我自然会把马队的去向详细告诉你们。而且，谭克熟悉山中情况，他可以做你们的向导……”

让谭克加入？江近东万没料到谭二叔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如此机密倒斗大事，牵涉到山百合会的天价重宝，岂敢随意答应外人加入？再说，谭二叔手中到底掌握了多少秘密，谁也不知道……

“二叔，您既然知道马队的去向，您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那些东西呢？”漆雕山流露出强烈的质疑之意。

谭二叔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转过身去，反手揭起衣服下摆，将后背敞开在众人的眼前。

“啊！”甘筱琳低低惊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只见谭二叔那宽阔的黑红色后背之上，有三道粗大、扭曲的暗红色创疤，从右肩一直拉伸到左肋之下。长长的创疤斜贯后背，三道创口很宽，疤痕处肉皮扭结隆起，望之令人触目惊心，可见当年谭二叔受创极重，能活下来实属侥幸。

漆雕山似乎明白了什么，说，“这是……人熊抓的？”

谭二叔慢慢放下衣服，坐了下来，点点头道，“不错，我背上的三道伤口，正是被一只人熊的巨爪所伤。

三十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后生仔，跟着一个老猎人学习猎技，进了老熊岭。那地方虽然凶险，但我就是想进去看看当年的马队到底去了哪里，日本人运了些什么的东西进山……我们一路小心翼翼，过了一片又一片大山之后，不想刚刚踏进老熊岭，就遇到了那只巨大的人熊……”

说到这里，谭二叔下意识地伸手抚背，似乎当年那惊心动魄的可怕一幕又重现眼前。

江近东心中怔忡不定，谭二叔所说的“老熊岭”，一字之差，难道就是铁门上十六字中的“熊岭”？

“那巨大的人熊突然悄无声息地从大树后蹿出，我还没来得及搂火，就被站起来的人熊扬起前腿一掌拍掉了手里的猎枪。眼见那巨熊咆哮着又是一掌挥来，要是被它拍中，我的脑袋就会当场开花！我本能地转身逃命，锋利的熊爪重重地抓在我的背上，皮开肉绽，差点把我疼得晕死过去。老猎人为了救我，冲那巨熊连开几枪，叫我快跑……”

谭二叔神色黯然，声音低沉下来。显然，老猎人为了救他，没能逃脱那巨熊的魔爪。

“从山里逃回来后，我足足养了两个多月的伤，才保住了性命，但再也无法打猎了，只好改行做了这个营生。

既然不可能再去老熊岭，从此我就将这事藏在心里。那些到东坡岭上寻宝的人，你来我往，去了一拨又一拨。只有我心里明白，他们不管跑多少趟，可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你们上次在东坡岭上，没有听我的劝告，却自己钻了下去……”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江近东，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时我就在你们后面，亲眼看到你们下了那个洞口……”

“二叔，原来您老一直跟着我们的啊……”江近东心中骇然，几次上山，谭二叔一直跟在身后？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谭二叔眨眨眼，笑说，“我自小进山打猎，在山里跟踪猎物几天几夜也不在话下，何况你们这么大群人了。”

他说，“我见你们下去那晚一夜未归，定然在地下走出了很远。在那地下能打出一条通道来，我就知道你们绝不是什么来拍戏的队伍。

今天江总又问到熊岭狼山，我就明白过来了，你们一定是在东坡岭那下面发现了什么线索，不然怎么会知道熊岭狼山？所以，我刚才想到，和你们合作，也许能找到当年那支消失的马队……”

江近东想，若老熊岭便是铁门十六字中的“熊岭”，那么谭二叔多半也知道“狼山”的所在，再知道了马队的确切去向，那不是立马就能确定下前往“龙穴”的具体路线了么？否则，众人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大山乱转——寻宝，谈何容易？再说他们进山本来也需要向导，与其再来一个生人，倒不如让已经熟识的谭克加入进来。

想通了此节，江近东便直截了当地说：“二叔，求财不易，既然有这样的机会，那自然大家一起合作啦！那支马队的事情，您再给我们详细说说？”

谭二叔心愿得遂，长长叹息一声，说，“其实，这个事情在我心里藏了几十年，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不用再憋着了。

当年，日本人征用马队进山去哪里、干什么，都没有告诉马夫。不过，我听爷爷说过，日本人曾要求马夫带上二十天的干草，还下令所有被征用的骡马，都要挂上防熊铃……”

漆雕山说，“挂防熊铃？是不是和那老熊岭有关？”

谭二叔点头，“正是如此。要带上二十天的干草，还要给骡马都挂上防熊铃，这么一来我就知道，这马队要去的地方，或者说要经过的地方，应该就是老熊岭了。”

江近东问道，“二叔，我刚才向您打听的那个叫熊岭狼山的地方，和您说的老熊岭是一个地方吗？”

谭二叔点点头，说，“不错，正是那里。”

漆雕山急迫追问，“二叔，这熊岭狼山到底在哪呢？听您刚才说起老熊岭的事儿，似乎颇为险恶？”

“我听老辈们唱过一首歌儿，大致的曲调到还记得，我唱给你们听听。”

谭二叔清清嗓子，用他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地哼唱起来。

“一入老熊岭啊，十去九不回；

敢上黑狼山哟，将身葬老林。

熊岭狼山恶呀，只听死人哭！”

这是支古老的兴安民谣，曲调平直而忧伤，透露出浓浓的无奈与沧桑。

谭二叔说，“从这呼努尔进山，向西北深入大山八百余里，便是老熊岭黑狼山的地界了。

那是一片渺无人迹的大山，林中人熊出没、山上虎狼成群，不仅遍山猛兽，山势更是曲折迂回，坡高林密，暗无天日，若是贸然踏入，多半有去无回，极是凶险。

我们这无论猎手还是参客，都将熊岭狼山那片凶恶之地列为禁区。除了极个别艺高人胆大的猎手偶尔因为追踪猎物进去过之外，无人敢闯。我当年进山，在老熊岭差点丢了小命，黑狼山就再没去过……”

江近东与漆雕山不约而同地想到：当年那支马队直奔奔老熊岭、黑狼山方向而去，正是铁门十六字中所提到的“熊岭狼山”……毫无疑问，那铁门十六字留言，正是一条前往“龙穴”的指路秘诀！

“不过，”没等江近东应声，谭二叔话锋一转，皱起了眉头，又说，“江总，我可得问问清楚，除了在座的诸位，你们到底还布置了多少人马上山？”

江近东一时没回过神来，诧异地反问道，“二叔何出此言？我们几个人不都坐在这里的吗？”

谭二叔皱眉道，“那日我随你们上山，总感觉林中似有人影闪动，我当时跟在你们后面，也不好四处走动，就没能看真切。现在既然大家把话都挑明了，所以就问你们一问。”

大伙都是一惊，心中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难道，还有其他人在东坡岭一路尾随他们上山？

第六卷　夺魂邪兽

第六十三章　辉苏木沟

大家反复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有谁会跟到这个偏僻的边境小镇上来。席铁平心想，难道是在日本遇到过的诡秘“鬼影”？但他又不能明说，只好心中暗自警惕。

再细问，谭二叔说他也留意过，小镇上这些天并没出现过什么可疑的陌生人，他说那天很可能自己老眼昏花，将风吹草动看成了人影。大家一想还真可能是这么回事，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谭克此时赶来，谭二叔向他交代了寻找马队的事情，又给大家讲解了老熊岭黑狼山的方位，大家对照地图，规划了一条大致的进山路线。

他们要从东坡岭径向西北，在大山中穿行四百多公里，抵达辽阔的边境无人地带，那边就是老熊岭和黑狼山的范围。

谭克知道一条伐木用的土路，先乘车经此路到一个叫辉苏木沟之处，再步行进山，可以节约不少时间。漆雕山从海拉尔搞来一台4.0排量的丰田陆巡越野，还有一台5.4排量的福特猛禽F150皮卡。

谭克说，那条山路不仅断断续续、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而且很多地方山高坡陡、崖险路窄。只有陆巡越野和福特皮卡这种采用大梁式车架，而且排量大、底盘高、带有锁止式四轮驱动装置和山路起步辅助系统的纯正越野车辆才敢开上去。

考虑到进老熊岭黑狼山风险比较大，大家都认为邝美玲和甘筱琳不去为好，留守呼努尔为上策。但两个女人却执拗地坚持，不愿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寻宝机会。

这些天小曹也没闲着。他暗中对小镇上可能的落脚之处进行了一番彻底的摸排和侦查，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陌生人，江近东这才放了心。

谭克通过自己在林场的关系，从离辉苏木沟最近的诺尔苏林场租了几匹马。那边的人会带上马匹，在辉苏木沟等候他们。

深山之中的长途跋涉，无论是驮运装备给养，还是人员骑乘，马匹是必不可少的伴侣。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原始森林之中，若有虎熊之类猛兽潜伏在暗处，训练有素的马匹往往能比人类更早察觉到潜在的危险，它们可以通过嘶鸣、踏蹄等方式及时地发出警报，使得队伍有时间作出反应。

去辉苏木沟的这条简易土路比想象中难走得多，狭窄而崎岖，就连越野能力极为强悍的陆巡都陷了底，只能让前面的猛禽皮卡挂上牵引绳后，强行拖拽出来。

一路下来，两台车的越野轮胎都爆了三个，车的底盘也碰擦得不成样子。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走了整整一周多时间，他们才狼狈不堪地跑完了原始森林中的这四百多公里土路，到达了辉苏木沟。

辉苏木沟位于兴安大山中的一处山间洼地，这里是一大片嫩绿色的草甸子，洼地中央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溪中的山石上生满厚厚的青色苔藓。洼地两旁山坡上就是大片的针叶及阔叶混交林，触目所及，都是些红松、白桦、栎树等高大笔直的树木。

此处平素人迹罕至，植物生长极为茂盛。不大的一片洼地中，遍地都是快一人高的水珠草，宽大的叶片顶端开满了青紫色的小花。还有各种红红黄黄的其它野草野花，像什么鸡肠子花、一枝黄、紫苏草、灯笼草……触目一片青绿，生机盎然。

甘筱琳见到脚下一株小草长的奇形怪状，青紫色的鸡冠状尖叶上伸出两片花瓣，中间是一个小小的绿色球果，她刚想蹲下仔细看看，谭克提醒说，“甘美女，这花可别碰它，有剧毒。”

甘筱琳手伸出一半，闻言“啊”的一声收回手来，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

谭克说，“这叫草乌，我们叫北乌头，根部含有剧毒的乌头碱，可以让人的心脏先减慢，然后狂跳，再使劲收缩，最终让心脏停止跳动。一棵草的根须，就能毒死一匹马。传说中的毒药‘三步倒’，其实就是这玩意儿。”

江近东等人从车上卸下各种装备和行李，谭克忽然伸手挥舞，大声叫着“老吴，老吴！”

大家这才看到，洼地另外一边的林边，有几匹马拴在那里，一个人正靠在树下打盹。那人听到谭克呼唤，这才起身，牵上几匹马走过来。不用说，那一定就是诺尔苏林场给他们送马过来的老吴头了。

老吴头听说众人要进老熊岭，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老熊岭几十年少有人去，你们跑去那边干嘛？”

江近东摸出龙穴的照片，递给老吴头，说，“我们是想去找这么一个地方，拍戏。”他心想，这老熊岭黑狼山都算是诺尔苏林场的范围，也许老吴头知晓这个地方。

老吴头把照片拿在手上看了半天，犹豫了一下，说，“唔……照片上这地方，很像他们说的‘双龙峰’，在老熊岭西边。那地方十分险恶，进去的人有去无回，而且那边大半都在国境线外，你们怎么会想要去那边拍戏？”

“老吴，照片上这地方叫双龙峰？我们剧本里的情节和这张照片有关。所以要去那边实地考察看看。”江近东想，这个名字倒是和照片上挺吻合的，有可能就是“龙穴”的本名。看来，他们离龙穴又近了一步。

老吴头又看看手里的照片，似乎这才注意到照片上的黑田卓一，说：“嘿，还真有日本人去过双龙峰？我以前曾经听说，当年老毛子打日本的时候，有一队日本兵跑去了双龙峰，后来一个人都没能出来……”

几人无比亢奋，老吴头的话，等于是再次印证了谭二叔告诉他们的事情。当年从东坡岭运走宝藏的那支马队，在日军的押送之下，多半是经黑狼山、老熊岭，进了双龙峰，藏到了那龙穴之中。

江近东问道，“从这里去双龙峰大概要走多久？”

老吴头看看前面的一片大山，说，“要去双龙峰，如果过老熊岭上黑狼山，虽说是最近的路线，怎么也要走上个六七天。但走这条路线太过凶险，尤其黑狼山上的黑狼更是凶恶狡猾，就连我们这边打猎几十年的老猎手都不敢轻易进去，你们这么一群人……”

他一边说，一边大摇其头。没有说出口的话，自然是认为江近东他们这帮人贸然进了老熊岭黑狼山的话，等于是白白去送死罢了。

漆雕山问道，“老吴，去双龙峰，是不是必须走老熊岭？有没有其它的线路可以绕过去？”

老吴头嘿嘿一笑，说，“有啊！从阿龙山那边，沿激流河河谷顺流而下，到了黑石蜡和伦尔古林那里，有一条又长又深的大峡谷，顺着峡谷往下走，穿出去就是双龙峰！”

漆雕山大喜，以为老吴头给他们指点了一条捷径。

还没等他笑出声来，谭克却摇头说，“老吴头，你尽说些没有用的废话。阿龙山在境外数百里，怎么过去？还别说去激流河和黑石蜡了。难不成让我们偷渡国境啊？”

老吴头把眼一瞪，说，“你们走老熊岭穿过去的话，那边一样有很多地方都在国境线外，你们在林子里穿来穿去，就有把握不走到线外？”

谭克苦着脸说，“老吴头，阿龙山那边太远了，何况那边也是山高路险，一样的崎岖难行！不行不行。若是没有其它路径可选，我宁愿走老熊岭。”

老吴头哈哈一笑，说，“谭克，你们如果实在不愿意走老熊岭，到也还有一条路可走。”

第六十四章　悬羊峰下

谭克把老吴头的肩膀一拍，说，“老吴头，你可别卖关子了，还有哪条路可以走？赶快说呗！”

老吴头把照片还给江近东，将手向东一指，“我听他们说过，得尔布山下有条奇乾河，溯流而上就是迷魂谷，那里面有个很大的山洞。从那山洞钻过去，一直往下走，就能走到双龙峰下！走迷魂谷这边虽然路远一些，但能绕开老熊岭黑狼山那凶险之地。”

考虑到安全问题，尤其是队伍里面有两个女人，江近东最后拍板，决定舍近求远，选择迷魂谷这条线路。

老吴头给他们带来了四匹马，都是体型矮小的棕色蒙古马，看起来安静而温顺。

谭克自小就和各种马打交道，对这些蒙古马很有感情。他拉着马缰，轻轻抚摸马脖子上那长长的鬃毛，说，“你们别看这些蒙古马其貌不扬，它们头大颈短，胸宽鬃长，毛粗皮厚，常年在林场处于风餐露宿的放养状态，因此体魄格外强健，夏日能忍受酷暑蚊虫，冬季能耐得住零下数十度的严寒。经过训练的蒙古马不惊不乍，勇猛无比，带它们进森林，不仅能扬蹄踢碎狐狼的脑袋，就算是遇上人熊虎豹，它们也能奋力一搏。正因为如此，蒙古马历来就是中国军队的制式军马，不二之选。”

既有老吴头推荐的安全路线，又有谭克找来的好马陪伴上路，大家对前往龙穴寻宝的事情都是充满了信心。出发之前，江近东忽然提出一个要求：携带的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统统留在车上，不能带走。

他看着席铁平，笑着说，“山里没有任何手机信号，这些东西毫无用处。大家少带点没用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才能多背点宝贝哟。”

席铁平的手机是特制的，就和卫星电话一样，哪怕在没有基站的原始森林也能进行信号收发，卫星还能一直追踪手机所在的方位地点。此时江近东突出狠招，自然是出于防范心理，若自己坚持要带手机，必然引起其他人的疑心，只能将手机留下。

不过，他已在手机之中留下了必要的信息。这手机有个特别的功能，只要连续关机24小时，就会被监控方通过卫星信号遥控开启，远程查看手机之中留下的信息。

江近东把这些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等都集中在一起，放在陆巡越野车的后备箱里。这时，小曹居然从车里拿出了两支老式的步枪。

席铁平一看，那两支长长的步枪使用旋转后拉枪机，正是二战日军的制式装备——三八式步枪。不用说，这两支枪，应该是小曹从东坡岭地下的日军要塞中取出来的。之前，他们已经拿了几把三八步枪上的单刃刺刀，席铁平包里就有一把。问题是，两支枪全都掌握在江近东的人手里，这不等于让他主宰了队伍的命运？

甘筱琳心思单纯，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枪，还能打的响么？”

漆雕山接过小曹递来的步枪，背在肩上，嘿嘿一笑回答说，“枪是老了点，不过还能用，打个山鸡野兔，吓吓豺狼虎豹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显然，他们在东坡岭上一定试过这枪，肯定还带上了弹药。

也许是怕席铁平有什么想法，小曹特地解释说，“我本来想给大家找几把手枪带上，但在下面转来转去只找到两把南部十四式，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那枪号称二战中最烂的手枪，实在不好用，所以就只带了两支三八大盖出来，我和雕爷一人背一支，估计也够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席铁平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大家背好行李，牵上马匹，谭克在前带头，众人齐齐启程出发。

按照老吴头的指点和规划好的线路，他们今天必须赶到数十里外的悬羊峰宿营。第二天再向得尔布山与奇乾河进发。

虽然从辉苏木沟到悬羊峰只有三十多里路，但由于山势陡峭，加之一直在山林中穿行，路险难行，众人气喘嘘嘘地在山中跋涉了六个多小时，夜幕降临之后，才终于来到了悬羊峰山脚下。

漆雕山和谭克一起选了一处背风的斜坡作为宿营地。众人此时已是疲累之极，加之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赶路，所以在支起帐篷、生好篝火，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就各自钻进了睡袋。

晚上由几个男人轮流值守，席铁平排第一班，因为这时刚刚入夜，安全系数相对高一些，两个小时之后，再由江近东换班守。后半夜，则由漆雕山和小曹负责。

马匹就拴在帐篷旁边，谭克说，如果有什么异常的动静，这些马儿就会先发出警告。大家都觉得有了这些马在旁边，又多了一分安全保障，就都放心地沉沉睡去了。

天光初现之时，众人早早起身，几个小时便攀上了悬羊峰的高处。

几块巨石横亘山顶，石缝间竟生长着一棵高大的兴安红松。从山顶放眼四望，在清晨那一片金色的阳光之中，群山巍峨，丛林尽染，大片的森林在旭光的映照下，呈现出赤、橙、青、黄、绿五彩花色，各种异彩纷呈的花与树在远山近峰间若隐若现、交相辉映，就像是一副挂在天幕间的画布，上面画满了最丰富的色彩和最绚丽的图案，不得不让人叹服大自然那神奇的画笔，只有它才能绘出这样一幅完美而生动、奇魄而壮丽的绝美画卷。

甘筱琳看到了一片散发出迷幻般光芒的紫色花树，向谭克询问，他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树，又怎么会拥有如此高贵迷离的梦幻般的色彩。在那片紫色花树的周围，竟然还有着灰蓝与黄绿色彩的树木间杂其中，有如一幅缤纷斑斓的五彩画卷。如此绮丽壮美的景色，让甘筱琳兴奋得手舞足蹈、久久无语。

谭克说，其实现在还不是森林最美的时候，等到了秋天，那才是真正让人美不胜收、心醉神迷的时刻。

远处的山峰间叠有层层白云，距离虽然遥远，但那白浪滚滚般的云海却仍然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厚重，云层在金色的光芒之中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金灿曼妙，让山间的众人恍然之间产生了一种步入天上瑶池般的梦幻之感，飘然如仙。

太阳慢慢地高升，不知何时已然跃出了云海。众人也从对美景的沉醉之中收回了观赏的闲心，准备继续赶路前行。

悬羊峰的东面，也就是他们爬上山的这一边，完全覆盖在森林之中。而悬羊峰的西面，则完全是一面陡峭削直的崖壁，极为险峻。

谭克恍然大悟，“我现在知道这山为什么叫悬羊峰了。”

“为什么？”甘筱琳很好奇。

谭克指指那陡峭的山壁，说，“这悬羊峰东缓西陡，西边山壁陡峭，下宽上窄，愈往上愈陡峭，就算最擅攀登的岩羊到了这边崖壁之上，也是上得来下不去，只能悬困山上，那可不是悬羊峰吗？”

众人闻言大笑，都觉得谭克给出的答案挺有道理。现在他们就要从东面下山，绕到那悬羊峰的背面山脚，从峰后再折向西边，径去得尔布山。

从悬羊峰上下来，在高大茂密的针叶林中足足穿行了将近两天之后，他们才到达了得尔布山。

此处已是兴安山系北端，但见峰峦如聚，林涛似海，端的是山势高大陡峻，林海连绵无绝。

第六十五章　奇乾河谷

从林边北望双龙峰方向，只见高山峻极，峥嵘嵯峨，回峦叠嶂，林海莽莽。时值正午，光线大亮，视线极为开阔，远远望去，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那大山削壁前怪石嶙峋，悬崖深壑上飞瀑如注，全然一副开阔壮美的景色。七人四马在山中艰苦跋涉数日，陡然见到这番美景，心情不由为之一振，入山后的种种疲累，顿觉减轻了不少。

从悬羊峰西行到此，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不少野物，但都是些斑鸠、棒鸡、紫貂、飞龙、獐子、雪兔、矮鹿等小动物，唯一大点的就是几只驼鹿，谭克称之为犴达犴，胆小怕人，一遇动静便立即逃之夭夭。在这片森林中别说什么猛兽了，就连野猪都没有遇到一只。

大家都十分庆幸，觉得选择这条线路真是无比明智的决定。因此他们要继续走这条路，先到山下的奇乾河，然后沿着河谷逆流而上，去迷魂谷中寻找老吴头说的那个直通双龙峰的山间深洞。

奇乾河虽有河名，其实只是两山间一条不大的溪流，河谷两边并无道路。但河谷中地势平缓，溪水很浅，在河中涉水而行，行走起来甚至比在山林中还轻松一些。只是溪中石块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漆雕山下来时一不留神踩到了苔藓上，狠狠地跌了一跤，四仰八叉的摔到了水里，惹得大家一阵嬉笑。

两边山上的树木高大茂密，生长多年的树枝和树干上挂满长长的树须，密密叠叠的垂挂在林间，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加之水汽升腾，在河谷间形成一层薄薄的雾霭，所以河谷中的光线不太明亮，视线也不开阔。

一行人踏入河谷之中，在昏暗的光线里涉水前行。人马行走其间，马蹄踏入溪水中哗啦作响，此外间或能听到林中有数声飞禽的鸣叫，但又似乎十分缥缈遥远，恍惚之间让人觉得十分空幻，仿佛除了他们之外再无任何活物。

不知为什么，行走在这片阴暗的河谷之中，江近东心中总是隐隐不安。他知道，他们的队伍已经进入了迷魂谷中。骑在马上的邝美玲也被一种强烈的不确定感所包围，忍不住向牵马走在前面的谭克发问，“谭克，我们在这下面要走多久啊？”

谭克笑了笑，回过身来拍了拍邝美玲胯下那匹马的脖子，不慌不忙地说，“邝姐，你看这几匹马都很安稳，没事儿的。”

几匹马一直在安稳镇定地缓缓向前行走，并没有任何反常，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沿着河谷继续赶路。随着山势慢慢升高，河谷也逐渐开阔起来，四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瀑布之前。

河谷前方是一道极高的崖壁，水流从崖顶飞泻而下，在瀑下冲刷出一个深深的水潭，水声轰轰作响，激起大片水雾，蒸腾在山崖与森林之间。

天光已经有些昏暗，水雾氤氲之中，颇有云山雾罩之感，众人一时晕头转向，感觉有点迷失了方向。

漆雕山望着那道数十米高的崖壁，摇摇头说，“这个坎可怎么上？就算人能爬上去，马也上不了啊。老吴头给我们指的是什么路哟，这怎么过得去？”

谭克四下张望一番，说，“江总，要爬上这道峭壁不太可能，估计还得另寻路径……”

他一边说一边爬上了崖边的一块大石，站上去观望地形，不多时他便招手说，“江总，把望远镜拿来看看。”

小曹取出望远镜递给他，谭克四处观察了一阵，跳下石头来，举手一指，很肯定地说，“我们要找的山洞就在那边山峰之下。”

漆雕山说，“你看到那山洞了？”

谭克把望远镜递给他，意思是让他自己看。漆雕山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疑惑地说，“哪有什么山洞？”

谭克咧嘴一笑，说，“雕爷，你仔细看看，那山峰下的林子上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江近东一把将望远镜夺了过去，说，“我看看！”

他举着望远镜对着谭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山林上方有一大片青烟似的东西，在空中缭绕盘旋，忽上忽下，极为迅疾。

起初江近东以为那是一道烟雾，再一看又不对，烟雾只会向上散开，怎么可能上下飞舞？难道是什么昆虫？那么大一片那还不得几百上千万只？不由得问道，“谭克，那是什么东西？”

谭克说，“那是蝙蝠。每天这个时候，它们就会集体出动，到森林中去捕猎，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才会回来。”

众人极目远眺，不用望远镜也都看到了那边山峰下像是大片青烟缭绕似的蝙蝠群。

甘筱琳惊道，“好吓人！谭克，这么密密麻麻的一大群，那得有多少蝙蝠，才会形成如此壮观的景象？”

谭克说，“具体有多少，我也说不上来，起码也得有几十上百万只吧！”

江近东无心纠缠蝙蝠的问题，问道，“谭克，你不是说看到山洞了吗？”

谭克说，“山洞我没有看到。但是，我知道蝙蝠出动的地方，就是山洞的所在。”

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蝙蝠是穴居动物，每到傍晚时分就会集体出洞捕猎，他们刚才既然已经看到了蝙蝠出洞形成的集群，那下方自然就是一个山洞了。能容纳这么大一群几十上百万只蝙蝠的山洞，显然不会是什么小小的巢穴，应该就是老吴头给他们说的那个连汽车都能开进去的大山洞。

江近东当机立断，决定谭克带路，从林中穿行到那边山峰下，再去找那山洞。只要找到山洞，他们在迷魂谷中的路程就算完成了一半，双龙峰自然不远。

众人折而向右，离开奇乾河谷的瀑布，钻入了山林之中，向那百万蝙蝠缭绕空中之处进发。

说来也怪，这一片的山林与其它地方全然不同，树木生长得十分的错落稀疏。但那树木之旁却生长了许多粗大的蔓藤，无叶无果，从地面延树干盘绕而上，四下发散，高高悬垂于树枝之上。

这些蔓藤身躯粗壮、根须发达，在这林中密密生长，到让那些树木都被遮没了本来面目，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意味。而林中的地面则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灌木枝头的绿叶顶端，长满了一颗颗蓝色的小浆果。

众人都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蔓藤世界，加之地面灌木丛生，蔓藤缠绕，极是难行。

谭克伸手将那蓝色的小小浆果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说：“这个东西我们叫嘟嗜，可以吃的。”随手又摘了一把，递给骑在马上的甘筱琳和邝美玲。

甘筱琳接过那浆果尝了一颗，有点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

邝美玲说，“这不就是蓝莓吗？怎么这么小？”

谭克笑道，“这是野生蓝莓。城里人觉得特稀罕，我们这山上多的是，满山遍野都是这玩意儿。”

甘筱琳欢呼道，“野生蓝莓？我要吃个饱！”她一边欢呼，一边高兴地手舞足蹈。她骑在马上，这时一根悬垂在空中的蔓藤迎面而来，她就伸出手去遮挡了一下。

没想到，她的手刚碰到那粗大的蔓藤，那蔓藤就像活了过来似的，一卷一舒，竟然动弹起来！

甘筱琳吓得惊呼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众人吃惊之余，定睛看去，这哪是什么蔓藤，分明是一条又粗又长的黄褐色巨蟒！

第六十六章　猎蟒青狐

那黄褐色巨蟒长逾十数米，足有大腿粗细。它一身蟒皮遍布麻斑、橘皱坑洼，看上去和那蔓藤没有什么两样，想来也是这巨蟒的一种巧妙伪装。

那麻斑巨蟒被惊动后，昂起蛇头吐着猩红的信子，顺着树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蔓藤缓缓向前盘旋游走。众人远远跟在那巨蟒之后，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地势开阔起来，两边山坡上都是些连谭克都说不出来名字的奇花怪草，虽然花茂草深，但这些花草树木一片灰黄青黑，色彩黯淡，毫无生机勃勃之感，再加上时辰已晚，天光昏暗，大家竟有一种死气沉沉的诡异感觉，都觉得这迷魂谷之称，果然名副其实。

那巨蟒已然消失不见，不知去了何处。众人心中惊惧不定，也不再理会那巨蟒的下落，只想尽快走出这片诡异的山林，没走出多远，前面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青色的狐狸，探头探脑，驻足打量着他们。

这青狐体型不大，看上去似笑非笑、神情诡异，它一双细细的小眼凶光闪动，狡诈中透着几分恶相。

众人都没料到青狐居然并不怕人，而且还挡在前面不走。人狐僵持之时，那青狐身后却出现了动静，一大片高高的草丛忽然齐刷刷地倒伏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草中游走过来。

青狐回首望去，猛然发觉了危险，想要转身逃走，不料身后却突然现出一张血盆大口。

原来这正是先前消失的那只麻斑巨蟒，不知何时已悄悄来到了这青狐的身后，它见有机可乘，便突然从草丛中现身出击，欲将青狐猎杀吞噬。

不知是不是被吓得糊涂了，那青狐见巨蟒张口袭来，居然不闪不躲，竟向着巨蟒的血盆大口中一头扎了进去，自投蟒口。

那巨蟒毫不费力的便将青狐一口吞到嘴里，蟒头高高昂起，阔嘴簸张，颈脖一耸一收，将猎物强行往下咽吞，如此反复十余次后，巨蟒腹部胀大隆起，眼见得是那青狐已被它整个囫囵吞下了肚中。随即那巨蟒便心满意足地将蛇身卷缩起来，在草丛中懒洋洋地盘成了一团，只待慢慢消化这顿大餐。

大家心想这大虫既已吃饱喝足，他们总算暂时安全，便又小心翼翼绕开草丛中蜷缩不动的巨蟒，继续向前。

不想刚走出几步，那麻斑巨蟒突然从地上昂首暴起，身子直立起来，蛇头伸向空中，蟒嘴大张，猩红的信子不停吞吐，嘶嘶之声可闻，粗壮的蟒身激烈地左右摇摆，似乎那巨蟒突然暴怒，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众人大吃一惊，那巨蟒愈加凶猛地挣扎起来，像被火烧疼了一样猛烈地摇摆晃动着，但很快又像散了架的风车一般，“啪”的一声重重地摔落下来，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众人心惊肉跳，不知为何变故迭起，刚刚捕获猎物的巨蟒怎么在转瞬之间便化成了一摊肉泥。

不多时，一股浓烈之极的血腥气味飘散出来，众人都似乎听到一种咔咔咔的声音传了出来，随即便见那巨蟒的尸身竟然在地上蠕动起来。

巨蟒死而复活？众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向前迈步。

这时那蟒尸又是一阵抖动，众人才看清楚，其实不是那蟒尸复活，而是它腹部隆起之处在不停动弹。只一会儿，一只不大的动物从那蟒尸中间钻了出来。

它尖嘴长尾，浑身皮毛都沾染了巨蟒的黑红血迹，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唯有一双小眼精光闪动，露出狡诈凶恶的神情。正是先前被巨蟒吞噬到肚里的那只青狐。

那青狐从蟒尸中钻出之后，伸直了脖子和尾巴，将自己的身子猛抖了几下，抖去沾在毛发上的血肉，然后就埋头在蟒尸上又撕又咬，大啖蛇肉。

众人这才明白，那狡猾的青狐先是屏息诈死，任巨蟒将其吞下，待进入巨蟒肚中，这才破腹而出，杀蟒食肉。

这青狐与巨蟒本来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如果它不是直接扑入巨蟒口中的话，只要被蟒身缠上，肯定会被巨蟒身躯上那巨大的力量绞得粉身碎骨。以前倒是听说过非洲猫鼬能猎杀眼镜王蛇，但那猫鼬也得和眼镜王蛇先斗智斗勇，比拼半天。而眼前所见的这青狐猎杀巨蟒的手段，不仅狡诈凶狠，而且深入蟒腹、一击即中，比之猫鼬的正面狠斗硬碰，就凶残高明得多了。

众人加快速度赶路，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那蝙蝠群出没之处。空中的百万蝙蝠早已散去，那山峰之下，一个巨大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看来，这就是老吴头说的那个通向双龙峰的山洞了。

根据谭克的建议，他们必须趁现在蝙蝠群出洞猎食，赶快进洞。否则等那几十上百万只蝙蝠回到洞里，雨点般落下来的蝙蝠屎都会让人寸步难行。

大家齐齐踏入这巨大的洞穴，却感觉不太好受。

岩洞内的地上，全都积满了厚厚一层青黑色的蝙蝠粪便。恶臭难闻，简直难以下脚。而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灯光照射过去，大家才发现，那厚厚的蝙蝠粪便之上，竟然还有一种活物：蟑螂。

这些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蟑螂显然是靠地上的蝙蝠粪便为生，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在蝙蝠粪堆上蠢蠢蠕动，对照射过来的灯光不躲不闪，不飞不跑，全无反应。只有当马蹄踩踏过来时，这才四散奔逃。

谭克灵机一动，让几匹马走在前面，众人在后紧紧跟随，这样地上的蟑螂就少了很多，行走起来方便不少。

众人难忍呛人恶臭，干脆将防毒面具戴上。他们在黑暗中艰难跋涉，摸索着穿行了三个多小时后，这一段洞穴已经没有了蝙蝠和蟑螂，就不用再戴防毒面具，让人感觉舒服了很多。

这时，走在前面的谭克突然停了下来。

漆雕山轻声问，“怎么了？”

谭克用电筒向洞穴顶部照去，说，“你看！”

只见那洞穴顶部有一排排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发出幽幽的暗蓝色冷光，那蓝光清冷微弱，如果不是电筒光照射上去，还真不容易注意到。而且这些洞穴顶上的光点横排竖直排列的非常整齐，就像是有人先在洞穴顶部画好了方格再一一安放上去的一样。恍然看去，这些光点有如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美丽异常。

“这是什么东西？”江近东大为惊讶。

“不知道，从没见过。”谭克用手电四处照射。

洞顶那些蓝色光点的下面，还吊挂着一串串长短不一的六面体，这些六面体互相粘连在一起，晶莹剔透，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蓝光，像钻石，又像水晶，静静的吊挂在洞穴顶上。它们并不发光，在灯光的照射下才散发出幽冷蓝光，呈现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清冷之美。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景象，都是大为惊讶。

漆雕山说，“这是些什么玩意儿？难道是水晶？”

他用手电对那些光点使劲画了几圈，就像要用光柱把它们照下来似的。要不是这些光点都悬在那高高的洞穴顶部，他肯定就会马上伸手摘它一串下来，看个究竟。

谭克看了半天也是不明所以，摇摇头说，“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有的洞穴里会有金针、银丝，其实都是钟乳石。但那是石灰岩洞穴才会有的东西，这洞穴里都是花岗石、玄武岩，不会有钟乳石。不管它，我们还是走吧。”

大家继续前进，漆雕山用灯光着照射洞顶上那些奇特的蓝色六面体，心想怎么才能弄它一串下来。

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办法，却忽然见到灯光中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对着那蓝色光点扑了过去。

第六十七章　万蝙之穴

漆雕山被那黑影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快看！”

原来那是一只蝙蝠，正在那些悬吊着的蓝色六面体中飞来飞去，但那一串串的蓝色六面体数量太多，犹如空中迷宫一般，这只蝙蝠在里面不停穿梭，速度慢了下来，那蓝色六面体中的一串，忽然轻轻地动了一下，就将那蝙蝠给粘住了。

也不知那蓝色六面体上是什么东西，竟能将那蝙蝠的一只翅膀牢牢粘住，蝙蝠的另一只翅膀还在不停地地扑腾挣扎，但却无法脱身，只能徒劳地发出尖利的咻咻之声。

这时，从那蓝色六面体的内部，缓缓爬出一只体型硕大的半透明蠕虫，灯光下甚至能看到它体内的器官和一对对的关节。

蠕虫一直爬到了粘住蝙蝠的最下端那个六面体内，伸出带有一对尖利长牙的前颚，一口就将那只还在挣扎的蝙蝠咬在了嘴里，随后又缩回六面体内，慢慢地退回了蓝色光点顶部——显然，那里面就是这只硕大蠕虫的巢穴。

谁也想不到，这些亮晶晶的蓝色六面体，竟然会暗藏杀机。它们其实是那些半透明的大蠕虫用来捕食的陷阱和通道。当蠕虫察觉下面有猎物闯进，便会操纵遍布洞顶的六面体中的某一串将猎物粘住，然后从这些互相连接而且内部相通的六面体内穿行过去，将猎物捕而食之。

想来那些蝙蝠正是因为惧怕这些陷阱才退避三舍，所以这个山洞的后面一段才没有了蝙蝠。

众人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看到出口。他们已在这洞内穿行了五个多小时，大家都已经又困又乏，不知出口还有多远，难不成就一直这样走下去？

江近东决定停下来休整片刻，让大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这时他见谭克蹲在一边，正在仔细摸索那洞壁，就走上去问道，“谭克，怎么？”

谭克伸出手说，“你看。”

灯光下，谭克满手是水。他旁边的洞壁上，是大片渗出来的水迹，整个洞壁湿漉漉的，大家都能感觉到浓重的湿气。

谭克说，“我们进洞之后，一路向下穿行，这山洞在山体之内应该是前高后低，现在洞壁上有这么多水渗出，我估计山体内肯定有暗河，而且就在前面不远。”

“只要找到暗河，我们就离出口不远了。”谭克站起身来，很肯定地说。

“暗河和出口又有什么关系？”漆雕山一头雾水。

“嘘！”谭克突然将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着洞内深处又走了一段，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谭克见大家都紧张地望着他，就笑了。“你们听听，有什么声音？”

席铁平走到谭克站立的位置，静心听了片刻，感觉似乎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汩汩之声，是水声！

谭克说，“听到水声了吧？只要找到暗河，那么这个洞的出口可能也就快到了。一般来说，这种暗河的入口，就是洞穴的出口。”

果然，愈向里走，水声愈加响亮起来。看来正如谭克所说，那暗河就在前方。这意味着将要脱离这漫长幽深的洞穴，大家兴奋起来，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在钻出一个狭窄的洞口之后，一个规模惊人的洞穴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巨大的洞穴就像一个规模宏大的剧院，穹窿形的洞顶高达数十米，空间高大宽阔，四周怪石嶙峋。

漆雕山仰头看着那差不多有十层楼高的穹顶，不由感叹说，“我的娘额，我们难道钻到了地底？看看这山洞，老鼻子大了，估计装个上万人也没有问题吧？”

江近东见谭克用手电四下照射，知道他是在寻找暗河的位置，就提醒说，“大家抓紧时间，看看这里出口的位置在哪里。”

奇怪的是，众人在这巨大的洞穴中转了一圈，居然没找到有其它的出口。触目所及，遍地均是大大小小一堆堆的岩石。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说，这洞穴到此就中断了，他们走进了一个死洞子中？

漆雕山大呼怪事，江近东说，“老雕，先别瞎嚷了，听听谭克怎么说。”

谭克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大家知道他在判断暗河的位置，也都屏息不语，生怕影响了他的判断。

这里水声十分明显，按说他们已经很接近暗河了，可由于这洞穴巨大，加之内部又是圆形的空间结构，所以对这水声起了一个反射放大的作用，大家在这空旷的洞内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那水声汩汩，但声音在洞内激起共鸣，大家听到的声音竟是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人一时间无法准确分辨出水声的具体方位。

过了一会，谭克睁开眼，摇摇头说，“既然有水声传出来，那就肯定还有其它出口，不会是死洞。只是回声嘈杂，听不出到底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现在我们只能先在洞里四下慢慢搜寻，找一下到底还有没有其它洞口。”

四周洞壁上均是层层垒垒、参差不平的岩石断茬，有着很明显的地层断裂痕迹，说明这个巨型的地下空间，很可能是在很久以前的某次山体运动中形成的，以至于洞底到处散落着很多大小不一的石堆。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底转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谭克和小曹决定翻过那些石堆，去检查石块后面的洞壁。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果然在一块大石后找到了一个不大的洞口，从那里面清晰地传出阵阵水声。

谭克说，暗河应该就在这洞口里边，只要找到暗河，就必然有出口。小曹对那几块挡在洞口前面的大块岩石进行了爆破，洞口暴露出来之后，大家一一钻了进去。

这狭窄的洞里湿气加重，有不少树木的根须从岩石缝中伸展出来，缠绕攀附在洞壁之上，人马跋涉其中，前行极是艰难。但谭克却兴奋起来，说是洞穴已经离山体表面很近，他们应该快要接近出口了。磕磕绊绊地又走了好一阵，水声响亮起来，谭克说，“前面就是暗河了！”

照向前方的手电光柱中，出现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自然就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暗河了。

这暗河自山中流淌出来，又进入众人所在的暗洞，向前奔流，消失在山体之中。虽然还没看到任何光线，但众人已经感觉到脸上有风吹来，显然离出口不远了。

谭克说，这个洞穴应该就是被暗河冲刷而成，只要跟着暗河向前走，自然能找到山洞的出口。

说完，他“噗通”一下跳进暗河之中，淌水而行。那水并不太深，刚及大腿。他在水中走了几步，回身向大家招手表示没有问题，众人便都跟着下水。

为稳妥起见，由小曹在前，负责在水中开路，而谭克带着几匹马走在后面。

水虽不深，但极寒冷，入水顿觉冰冷刺骨，两个女人被冻得浑身打抖，但这洞穴低矮逼仄，无法骑马，所以她们只有咬牙坚持，两手紧紧抓住马尾向前走，以免掉队。好在走了几十分钟后，前方隐约透出一点天光，不再是黑暗一片，不用说，那自然就是这洞穴的出口了。

众人只想赶快钻出这冰冷黑暗的洞穴，小曹却停了下来。他用手电光射向水里，又弯下身子埋头察看，像是在水里发现了什么东西。

大家都把灯光照射过去，但水中光线折射，看不到他脚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隐约看到一团朦胧的影子。

江近东说，“怎么啦？”

小曹却没有说话，只是对他招招手。

江近东紧走几步来到小曹身边，这下他才看清楚，那冰冷的水底，有一颗人头。

准确地说，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第六十八章　巨人骷髅

河水冰寒刺骨，不远处就是洞口，江近东决定先出去再说。

小曹一俯身，伸手入水，将骷髅头捞了起来。

那骷髅头色泽惨白，大的不同寻常，光是那黑洞洞的眼眶就能轻松地放进去一个拳头。牙床上的牙齿已经残缺不全，凸出的下颚骨上缺了一块，哗哗地往下淌水。

洞外是条不大的溪流，两侧的坡地狭窄陡峭。大家从冰冷的水里爬起来，又冷又乏，小曹手里的巨型骷髅让人奇怪而心惊，竟全无一点重见天日的兴奋之感。

众人在坡地上搭好帐篷，生起一堆火来，围坐火边取暖烘烤衣鞋。

巨大的骷髅头放在一块石头上，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之下，它那黑洞洞的眼眶和残缺不全的牙床略显狰狞，透出一种难以言传的诡异感觉。

兴安大山之中常年有参客猎手甚至偷越边境者出没，死在山中的不少，因此人体骸骨也不少见。但如此巨大的头骨，按比例换算，其躯体身高最少也在两米五以上，寻常人等如何能有这样的体型？

“看那个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巨人？”席铁平甚是困惑。

漆雕山见江近东对着那骷髅头出神，说，“老江，这到底是个啥东西啊？你看那嘴，一张口能吞掉一整只烤鸭！”

江近东说，据资料记载，民国时在北京城郊、河北、新疆等地，都曾发现过体型巨大、绝非寻常人类的巨人骸骨，资料中描述的情形倒是和眼前这个巨大的骷髅头有几分相似。可惜那时兵荒马乱，这些骸骨都没能保存下来。

不过，江近东最纠结的不是这个骷髅头的巨大，而是它为何会孤零零地出现在这大山深处？小曹查看过，暗河的水里并没有其它骸骨，那这个骷髅头又来自何方？江近东心里隐隐觉得，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出现在此，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邝美玲将甘筱琳一拉，摇摇头说，“一个死人脑壳，你们哪来那么大的兴趣？我都快累死了，走，睡觉去。”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困乏的不行，除了江近东和席铁平守夜外，其他人都钻进帐篷去了。

席铁平虽然疲累已极，但却全无睡意。他见江近东还在摆弄那颗巨大的骷髅头，便问道，“老江，这东西怕是很多年前的了吧？”

江近东点点头，说，“已有石化的迹象，时间肯定很久远了。这有可能是个消失的人种，从生物考古的角度来说，它的价值不亚于我们将要寻找的那些古物！不过，现在我们也顾不上这东西，就暂且让它留在这里吧。”

北方天亮得早，一般凌晨的四点多就已经大亮了，可早上大家起身时，头顶的天空仍然乌蒙蒙的一片。

“都快七点了，怎么天还这么黑？”江近东有点诧异。

众人吃了点东西匆匆上路，天色慢慢地亮了起来，虽然没有阳光，但已能看清四周的环境。

此处是大山之中一道狭长的深沟，沟底就是流入洞中变成暗河的溪流。两侧山坡延伸向上，一时也看不出来两边的大山到底有多高。

大山上林高草深，高大繁茂的森林层层叠叠，不仅有樟松柏木，还有很多落叶树木，有树身粗大、树冠犹如伞盖一般的橡树，有枝桠丛生、树姿优美的枫树，甚至有一片片有着灰色树皮的山核桃树。林中还夹杂着许多其它品种的树木，林林总总，就连谭克一时也辨认不清。

这山沟呈倒三角形，上宽下窄，一侧稍显平缓，另一边的峭壁上全是风化皲裂的大片岩石，它们在山中经过千百年风吹雨打，已被打磨成各种尖利凹凸的不规则形状，呈现出铁锈般的棕黑色彩。这些岩石层层累累，显露出明显的地层断裂痕迹，就像是曾经有一把巨斧从天上劈下，将这大山从中深深劈出一道裂缝，这才形成了这条山沟。

溪流旁的低洼处积满了厚厚的落叶，由于潮湿发酵而变成了褐黑色，散发出浓厚的腐叶气息。不知是因为山高林密，还是因为天气欠佳，山沟上方窄窄的一线天空显得阴霾重重，全无一线天光，沟底愈发幽深黑暗。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坡上的密林中沙沙作响，似有窸窣之声，也不知是风过林响，还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潜行而弄出来的动静。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到幽暗密林之中，似乎有一双双眼睛正在隐秘中窥伺着他们。

江近东看看时间，明明已是早上九点多钟，但这山林中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暗夜般的世界？打量着眼前这黑霾沉沉、静谧无声的山林，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想难怪这一段叫做迷魂谷，倒是名副其实。

漆雕山等人也是心神不定，总觉得这片山林处处透着古怪。

江近东见大伙都转着头张皇四顾，就安抚说，“我们出洞之后，前面这一段迷魂谷就只剩下一半路程。大家抓紧时间赶路，还有几天就能到达双龙峰了。”

众人向前跋涉，溪流已然消失不见，队伍在狭窄的沟底穿行，谭克拉着马走在队伍后面。在穿过一片陡峭的山崖之后，几匹马忽然就站立下来，止步不前。谭克心知有异，还未及察看，突听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扑嗤之声。

众人仰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左边一侧的山崖上，站立着十多头体型巨大、长相奇特的鸟类。

这些巨鸟足有一人多高，似雕非雕，似鸮非鸮，面色冷峻，三五成群地立在坡上，收缩着翅膀，支着长长的脖子，身型颇像专食腐尸的鹫鹰，不过它那鸟首却又头大面扁，眼如铜铃，尖利的嘴喙如弯钩般犀利，头顶有一丛红色的肉冠，看上去像是生了一只独角一般。

它们那黑色的鸟首之下，遍体满披青色长羽，粗大的双爪却是黄色。这些长相怪异、来历不明的巨鸟喉头咕咕作响，不时拍打翅膀，阴森的目光逼视着众人，看得人心里发毛，总感觉这些家伙随时都会向他们扑来。

江近东一下想起了什么，说，“黑首青鸮！”

漆雕山莫名其妙，问道，“黑首青鸮？这不就是几只老鸮嘛，只不过体型大点……”

江近东说，“《山海经》上记载了一种山中猛禽，‘其状如雕而有角，其声如婴儿之音，是食人’。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几匹蒙古马显然察觉到了这些黑首青鸮的凶恶，它们踟蹰不前，不安地踢踏着马蹄。谭克正在安抚它们，没想到坡上最大的一只黑首青鸮忽然哇哇作声，凶猛地扬起翅膀，作势向前扑上一步，居高临下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那马受它惊吓，从谭克手中挣脱开来，向前跑去。

谭克向前追赶惊马，喊了一声，“大家快点走，不要留在这里！”

众人见那些巨鸟面相不善，都不敢再停留此处，不约而同地向前奔跑。跑了一阵后回首望去，那些黑首青鸮仍呆立原地，并未追来。

此处山势陡然攀升，众人顺着山沟一路向上攀行，鼻中闻到一股腐臭气味，又听到水声哗哗作响。一行人循声而去，转过沟口，前有一处黑色水潭，崖上有黑水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激出一圈圈白色泡沫，散发出强烈的腥臭味道。

众人以手掩鼻，走近水潭才看到，那臭水黑潭周边居然寸草不生，树木枯萎，只有光秃秃的一片黑色岩石。

谭克一把将马从水潭边拉开，大声说：“这水恐怕有毒，大家别沾上了它。”

第六十九章　黑首青鸮

众人这才明白，一定是那瀑布泄下的黑色臭水有毒，所以连水潭周边的草木都无法成活。

离那黑潭太近，几人吸入那腐臭之气，只觉得胸闷腹疼，头晕脑胀，皆有晕眩之感，赶快绕开那喷吐着白色泡沫的腐毒之地，准备从前边的山林继续向上。

刚刚走到林边峭壁之处，几匹马忽然齐齐驻足，谭克心知不妙，正想提醒大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下低沉有力的嘶吼之声，谭克牵着的马被吓得奋脖扬蹄、嘶鸣不已。

众人回头一看，那黑瀑腐水之旁，一只似虎非虎的怪兽踞立在瀑边一块大石之上，正双目炯炯地瞪视着他们。这怪兽通体黄褐斑块，生有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不仅色彩斑斓耀眼，而且粗壮有力，若被那鞭状长尾扫中，定是非死即伤。

见众人愣在原地，那金尾怪兽张嘴又是一声响亮的呼啸，嘴角纰露出长长的尖利獠牙，神情凶狠，恶相毕露，粗壮的金色尾巴左右挥舞，似乎在责怪众人不请自来，闯入了它的领地，因此向着他们咆哮连连。

那金尾怪兽又一声尖利长啸，随即便缩身后蹲，长尾上翘，眼看就要暴起发难。

众人此时身处峭壁之旁，身后就是腐水黑瀑，前面又是一道陡坡，一时间也无法立即攀上。

谭克急中生智，说，“我们赶快回到沟底去，快！”

他说罢立即将马一拍，然后抱头团身，伏头缩腿，便向着沟底滚去。其他人来不及多想，也都学他的样子，滚的滚，溜的溜，齐齐下了山坡。那几匹蒙古马颇具灵性，知道此时形势危急，也都撒蹄跑了下来，顺着沟底向前奔去。

众人摔得七荤八素，躺在沟底动弹不得。谭克抬眼一望，见那怪兽已追到后面的山坡上，又是数声长啸，张牙舞爪，眼见便要扑来。

江近东离那怪兽最近，只骇得手脚酸软，暗叫一声：“今日小命休也！”便即闭眼等死。

漆雕山和小曹反手取下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准备开枪射击，只想拼死一搏，不愿白白等死。不想那怪兽却毫无动静，并没有扑上前来。

几人从沟底坐起，一瞧之下，心中大奇。

只见金尾怪兽伏在前面不远的山坡上，四肢蜷曲，头尾伏地，长长的金色尾巴盘在身侧，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蜷伏在地上。众人完全不明所以，这怪兽刚刚还作出一副吃人恶相，但现在怎么又性情大变，像一只驯服的宠物一般？

再仔细一看，那怪兽身体微微颤抖，低眉顺眼，凶恶之气全失，眼里满是畏惧恐求之色。那神态哪里还是刚才要取人性命的恶兽，倒像是只惹祸之后祈求主人原谅的大狗一般。众人见此怪兽前倨后恭，大感莫名其妙。

席铁平却想，怕是有其它的东西，让那金尾怪兽感到害怕。能让这凶猛怪兽服软讨饶的，那又是什么厉害的家伙？只能是它的天敌了。既然这怪兽蜷伏在对面，那它的天敌……岂不是在他们的身后？他想到这点，扭头向后一看，顿时惊得呆了。

他们身后的峭壁上，站立着一群黑首青羽、面相凶恶的巨鸟。正是众人起先在山沟处遭遇到的那群黑首青鸮，不知何时竟来到了这沟边，那只金尾怪兽此时蜷伏于地，正是对着这群黑首青鸮摇尾乞怜。

众人回过神来，难道，这黑首青鸮竟然是那金尾怪兽的天敌？

不管金尾怪兽也好，黑首青鸮也罢，虽然两者之间还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但已然彼此显露出明显的敌意，形势紧迫，几人夹在敌对双方的当中，背心渗出冷汗，连大气也不敢出，更是不敢稍动。

那金尾怪兽虽然老老实实地伏地不动，但这边的一群黑首青鸮却是躁动不安，为首的一只巨鸮凶相毕露，它先是伸脖发出咕咕怪叫，接着便扬起翅膀飞过山沟，径直向那金尾怪兽扑了过去。那金尾怪兽虽然畏惧黑首青鸮，但见天敌扑来，也不愿束手就擒，便想起身逃走。

早已虎视眈眈的巨鸮岂容到手的猎物逃走，黄色巨爪当空而下，粗壮锐利的尖爪准准地抓在怪兽的颈脖之处。金尾怪兽虽然看起来皮糙肉厚，但那黑首青鸮的利爪却一下便刺入了它的皮肉，双爪牢牢地抓住了怪兽的脖子。那金尾怪兽负疼挣扎，挥动四爪极力咆哮抵抗，但随后又有数只巨鸮飞扑而上，先后伸爪抓住了怪兽的腰腹部位及长长的尾巴。

说来也怪，刚才还剽悍无比的金尾怪兽一到了这黑首青鸮的爪下，就像一条蛇被人拿住了七寸一样，立马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动弹不得，只能徒劳而无奈地嘶吼几声。

抓住怪兽的几只巨鸮似乎心意相通，它们一齐伸脖哇哇大叫，然后挥舞着巨大的翅膀，抓着那怪兽便直飞向上。众人只听到巨鸮翅膀拍击空气的呼呼之声，转眼便见怪兽被抓上了高高的天空。

过不多时，那几只巨鸮齐声大叫，一齐松开爪子，竟然将那怪兽从高空中直接扔了下来。

众人唯恐被落下来的怪兽砸中，连滚带爬四散躲开。还好那怪兽被丢掷在山坡上，哀嚎着又滚落到沟底，虽然鲜血四溅，但也没有当场摔死，四肢仍在抽搐，呲牙咧嘴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等候在沟边的众多巨鸮已然按耐不住，伸着脖子一哄而上，被它们围猎的金尾怪兽只是低低哀鸣了两声，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众巨鸮嘴啄爪撕，血肉横飞，不多时间，这些凶悍的群鸮竟将硕大一只怪兽给分食得干干净净、皮毛不存，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为首的那只黑首青鸮最先结束饕餮，站到了沟边，只见它眼神锋利，顾盼自雄，全然一副惟我独尊、睥睨一切的神态。只是它那雪青色的羽毛之上，沾满了片片猩红血迹，尖利的嘴喙边上还残留着一线血丝，看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不论是再见多识广的江近东，还是常年在山中活动的谭克，都没有见过如此怪异凶猛的食肉巨鸮，心知不能再在此处久留，以免成了巨鸮的腹中之餐。众人趁它们现在刚刚饱食，抓住时机，慢慢迈动脚步向前逃走。

好在这山沟向前一段后便拐了个方向，终于脱离了黑首青鸮的视线，回首听听也没有什么动静，巨鸮们应该还停留在原地继续消化它们的饕餮大餐，没有追赶他们。

谭克也找到了受惊逃走的马匹，众人心中虽然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敢停留，继续向前疾走，只想离那凶猛的黑首青鸮尽可能远点。

这一段山沟十分狭窄，两边的灰色石壁上伸出很多树根，盘根错节，纵横交叉，有的向天空中伸展蜿蜒，有的则悬垂倒挂下来，根须密布，行走其间只能低头弓腰，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愈向前走，这纵横交错的树根愈加茂密，倒像是走进了藤蔓密布的亚马逊热带雨林一般。昏暗的林间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腐败气息，那强烈的酸臭味道熏得人昏昏沉沉、头胀胸闷，都觉得困倦疲乏，不想再走，只想坐下睡觉。

江近东喃喃自语道，“我想坐坐，歇一下再走……”

“江总，不能坐！”

谭克心里明白，他们遇到了林中的瘴气。由于地下有着厚厚一层腐败植物，散发出的腐烂气息累积林中经久不散，便形成了这有毒的瘴气。若在这里坐下，只怕就再也起不来了。

第七十章　迷魂邪草

众人带上防毒面具，谭克和小曹架住江近东，强行拉着他向前走。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才脱离了那腐败瘴气的范围，找了个地方停下宿营。

值夜时，席铁平坐在火边，回想入山数日来的种种奇特遭遇，心想离双龙峰越近，离奇之事越多，山百合会选择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来隐藏他们的秘密，还真是煞费苦心。但他将整个事情的前前后后梳理一遍之后，心里却又隐隐不安。

若山百合会只是为了埋藏那些无法带走的古物，在这茫茫大山之中到处都能找到符合要求的隐秘之处，为何偏偏要选择如此冷僻偏远而又诡异凶险之处？

这整件事情的后面，似乎还另有隐情，甚至有可能牵涉到一个他至今尚未掌握的重大秘密。双龙峰已然近在咫尺，自己别无选择，唯有继续向前。

天色大亮之后，众人离开宿营之地继续前行，走了大半天终于走出了山沟，来到了山林里的一片平缓之处。按照路线，他们必须穿过这一片开阔之处，从对面的山坡转而向下，从黑狼山的后方绕过去。

这里地势虽然开阔平缓，但因为遍地长满一人多高的青草，人行走其间不仅磕绊难行，而且视线也多受遮挡，反而比在沟中行走时更为费劲。谭克不得不骑到马上查看方向，否则根本不知道该向哪边前进。

那高大的青草与寻常杂草大不相同，它那高高卷扬着的叶片宽大厚实，叶片的边缘全是锋利的锯齿，几匹马还没有什么，但若是人的手在不经意间拂过那青草边缘，它的锯齿叶片立即就会将人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先是火辣辣的疼，然后又是麻酥酥的痒，让人十分难受。

这一大片锯齿草漫山遍野，行走其间极为费劲，加之高大的草丛遮挡视线，众人都觉得似乎失去了方向感，走了很久也没能走出这片草丛，转来转去总觉得又回到了原地，就像是一直在这茂密的草丛中转圈子。

漆雕山说，“不对呀，谭克，怎么我感觉像一直在转圈子，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谭克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这无人大山里面怎么会有什么鬼打墙……”

他在马背上四下看了半天，然后跳下马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刀，俯下身挥刀割削身边那些锯齿草。江近东一下就明白了谭克的想法，从背包里摸出刺刀递过去，说，“谭克，用这个方便点。”

席铁平等人也明白过来，谭克是要将这片青草砍倒作为一个标记，然后等会再看是不是会又走回到此处。几人都拿出刺刀一齐动手，砍削身边的那些锯齿草，不一会就砍倒了一大片，在茂密的草丛中形成了一圈空地。

大家继续向前开拔，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这里光线黯淡，谭克虽然骑在马上，但四周都被层层密密的树林遮挡，视线极为有限，自然也不好判断方向，只能凭经验寻找方向。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谭克一勒马缰，停了下来。

江近东说，“怎么啦？”

谭克用手一指前面，沮丧地说，“看……”

大家向前几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惊愕不已，呆立原地。

前面的草丛中，锯齿草倒伏了一大片，形成了小小的一圈空地。那些被割断的锯齿草断茬整齐划一，正是先前被他们用刀拦腰砍倒的那一片草丛。他们这一队人马在这片草地中费力行走良久，其实一直就在高高的草丛中原地转圈，根本没有前进一步。难道说，他们在这大山里还真是遇到了鬼打墙？

几个人都被那锯齿草割伤了手，又痛又痒。漆雕山抓挠着被草割伤的手，气恼地说，“哎呦，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连草都要咬人！老江，我看这就是鬼打墙呀，我们不能再这样没头没脑乱走一气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盗墓倒斗绝非瞎打胡闹，情况不明时如果不顾一切地鲁莽乱干，不仅捞不着臆想中的宝贝，反而只会送掉自己的小命。漆雕山打定了主意，必须搞清楚了状况再走，否则，哪怕前面有金山银山也只能不加理会了。

“怪事，我们怎么一直在原地打转？谭克，这山中真有鬼打墙？”江近东虽然并不赞同“鬼打墙”的说法，但显然也是心中没底。

谭克摇摇头说，“江总，这不是什么鬼打墙。我曾听说过，大山里有种迷魂草，人陷进去后会迷失方向，一直在草丛里转圈，再也走不出来。说不定，我们遇到的就是这个传说中的迷魂草，也难怪这地方会叫迷魂谷。”

他又再次跳上马背，看了半天，指着上方的山林说，“我们先向上走，直接进到上面的山林里，避开这个迷魂草，然后从林子里往回走一段，回到来时的那条山沟处，在那边重新确定好方向再走。”

众人进入坡上的山林，里面昏黑暗淡，密林中间有薄雾缭绕，穿行其中仿佛云山雾罩一般，十数米外就只觉得迷迷蒙蒙，除了身旁的树木，啥也看不清楚。

这林中生长的也不知是些什么树木，非松非柏，非橡非枫，虽然树形十分高大，却生得一副奇形怪状，不仅枝桠扭曲结缠，就连树木的枝干上也是坑洼不平，树上枝叶枯黄，奄奄一息。明明还是初夏季节，按说森林中还应该是枝深叶茂、生机勃勃的景象，但这山林中的树木却是枝枯叶黄，死气沉沉，反倒像是秋冬交界之际的萧索气象一般。

众人虽然脱离了那迷魂邪草，但穿行在这古怪的山林中，也是暗自心惊。头灯的光线照射不出去，只能看到身边很小一片，再远处就是朦胧一片。虽说视线模糊，但恍惚间又总觉得林子里有些影子在暗处缥缥缈缈的晃动，有点像是灯光照射下树木的投影，又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林中的阴暗处躲躲闪闪，藏身其间。

幸好，在林中走了好一阵倒也没遇到什么动静，唯有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窸窣之声，听不太真切，也无法判断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惊动后在匆忙藏身，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们，跟踪尾随着他们的步伐。

众人疑神疑鬼，神经高度紧张，小曹和漆雕山端着步枪，江近东和席铁平也紧握着刺刀，生怕从阴森林间的暗僻之处突然跳出某种意想不到的玩意儿。

甘筱琳连马也不敢再骑。她总觉得在这阴森诡异的密林中，高高坐在马背上严重缺乏安全感，还是下来紧紧抓着席铁平的手才感觉踏实安全。席铁平感觉她的小手湿滑冰凉，知道她心中惊惶，抓紧了她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向前摸索。

好在林中没有迷魂邪草，行走起来比外面快了许多。众人匆匆赶路，只想赶快脱离这片幽暗诡异的密林。在林中穿行了两个多小时后，谭克说应该到了沟口位置，建议从这里穿出去看看，到外面对照一下方向和地形，找准了位置再走。他们本就是沿着山林的边缘行走，所以拐个方向很快就穿出了黑暗的密林。

出了林子一看，这地方的地势开阔了不少，光线也比林中亮堂许多。山林对面是一道百余米高的峭壁，居中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山洼，地面寸草不生，峭壁前方是大片黑暗沉寂的森林。

众人全都傻了眼：这地方哪里又有来时那条山沟的影子？诺大一条山沟，决不会凭空消失不见。显然，他们刚才在林中穿越的时候，走错了方向，穿到了山林的另外一边。

漆雕山心中暗叫晦气，正想开口骂娘，却见江近东把手指竖在嘴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手往下按，示意大家原地蹲下，然后用手指了指对面。

第七十一章　鬼桃猰傩

谭克将马拉住，大家蹲下身来，顺着江近东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的林间洼地之中，那高高的峭壁前面，生着一棵粗大的桃树。

这桃树树干粗大，树冠庞硕，周身上下树瘿斑结，疤痕遍布，一看就是已经有了不少年头的老树。这株老桃不知已在这深山中生长了多少年头，它虽然树身粗壮、枝桠丛生，却从上到下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片树叶，树上遍体缠绕着寄生的树藤。那树藤从桃树的根部攀援而上，缠绕蔓延，藤须曲张，伸向空中，似乎随时准备摄取它能抓到的任何东西。

与寻常树木不同的是，那桃树周身通体阴沉发绿，却又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青绿之色，而是尸首即将腐败之时从内向外生出的那种腐绿之色，看上去让人心中感到说不出的嫌恶与压抑。虽说只是一株不会动弹的老树，但眼前这古怪的老桃还真让人有如见鬼魅之感。都说树老成精，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不过，那老桃虽然诡谲古怪，但真正让人心中惊怵、遍体生寒的并不是这通体发绿的怪树，而是挂在桃树上的那些东西。

这林中洼地虽在昏暗山底，但有天光透下，正照在绿色桃树之上。它那巨大的树冠之中，蔓藤缠绕之间，密密麻麻吊挂着十数个黑色的圆形物体，似在树上颤动摇晃，再一细看，竟然都是些面色发黑的人头！

那些人头吊在树上，长长的舌头还悬在嘴外，就像是只有个头颅的吊死鬼一般。

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是谁将这么多死人头颅悬挂在那桃树之上？

众人心中惊怵不定，又见那桃树上的人头时而左右摇摆，时而又上下跳动，犹如雀鸟一般在枝头跳跃。大家揉眼细看，不禁大吃一惊。那桃树上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什么死人头颅，而是活物！

那是一个个人头状的怪物，如鸟踞树，上下其间。

这些人头怪物生得人面阔嘴，头顶枝角，裂开的大嘴里伸出一条长长的鲜红舌头，挂在嘴外。那长舌比人头还长了一倍有余，飘飘荡荡地悬在裂开的大嘴之下，猩红的舌尖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垂涎，看上去分外狰狞，令人嫌恶而心惊。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头怪物明明一副狞恶之态，却偏偏面带笑意，皮笑而肉不笑，透露出一种分明不怀好意的阴险神情，让人忐忑难安，从心底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惧意。

江近东一向沉静稳重，少有失态，此时却脸有惧色，眉头纠结到一处。

漆雕山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真的有这种东西？怎么就让给我们遇上了！”他双手微微颤抖，脸色难看之极。

席铁平虽然心知人头怪物甚是邪门，但却不知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看到江近东和漆雕山面露惧意，就问，“老江，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近东眉头紧锁，他第一次对自己贸然进入这片诡异大山之中的行为，有了一丝后悔的念头。在深山里竟然会遭遇到对面这个邪物，完全出乎了他此前的想象和预料。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现在首要的事情是要先尽快离开这里，摆脱对面桃树上的邪物。

心神初定，江近东轻声解释说，“这东西很邪门。山坡上这个桃树并非祥物，叫鬼桃。本来，桃木亦称仙木，为五木之精，有镇宅辟邪之神功，有法力的道长用桃木剑作法，能辟邪化煞。古时常以桃木刻人，立户中以避邪。汉时以桃木刻印，‘长六寸、方三寸……五色书如法，以施门户，百鬼畏之’，称为桃印，也称桃符。

因此，按说桃木有驱鬼辟邪之效，是为祥物。但这种阴沉发绿的鬼桃却恰恰相反，专喜聚阴汇魅，最擅招鬼引邪，乃是至阴至邪之物。

那盘踞树上的人头状怪物就是一种邪恶之极的鬼物。这东西古称猰傩，古籍曾有记载，湘楚之地的古墓中也出土过其形制绘像，大英博物馆中还藏有一个青铜猰傩，正是这番鬼怪模样。国内考古界以往只在古墓中见过这东西的绘像，只当这是古人绘于墓道两旁、椁室之中，将它当作镇墓之神怪、阻吓摸金校尉的一种习俗。我们以前都只当它是一种古代传说，却不想真的在这里遇上了它。”

“这东西虽然看着邪门……但它有何厉害之处？我看它无牙无爪，未必还能吃人不成？”席铁平十分不解。

江近东声音微微有点发颤，“《鬼经》有云：宁饲饿虎，莫招猰傩。按古人的描述，这东西居于鬼桃之上，专以怪笑迷人心智，待人晕头转向、神志不清之时，以其长舌摄人魂魄，夺人性命。而无魂无魄之尸首，就成了鬼桃的肥料，经年累月，更是使那鬼桃阴邪之极。”

席铁平定睛细看，果然见到那鬼桃树下的阴影之中，确是层层累累，骨骸遍布。因为已经腐解得只剩下一堆发黑的骨架，也看不出来是人还是动物的尸骸。

不过，江近东刚才说这东西“专以怪笑迷人心智”，但他们现在似乎并没有听到那些东西发出什么声音，难道说，这些人头怪物还没有发现他们？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席铁平心中的念头刚刚这么一转，便听得一阵傑傑怪笑之声，从那桃树上远远传来，正是那些人头怪物上蹿下跳，发出连声怪笑。

江近东脸色大变，想要马上转身退进林中。但那怪笑之声却源源不断的传入到耳中，竟然让人头脑昏沉，无法迈动脚步。怪笑之声傑傑作响，距离虽远，传过来却异常清晰，在这幽暗沉寂的山林之中，格外瘆人。

怪声持续不断，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传递到众人的耳中。虽然那声音并不是怎么响亮，但频率极高，音调格外尖利刺耳，极富穿刺力的怪声不停地轰击着众人的耳膜，让人头晕目眩，胸恶欲呕，大家一时间竟然都手足无力、动弹不得。

此时，桃树上那十数个怪物面带笑意，猩红的长舌一伸一缩，似乎是加快了动作，高低不一的傑傑怪笑之声毫无停息，一阵又一阵地向众人传递过来，竟使得江近东等五男两女一共七人都鬼使神差般的从躲藏之地起身，机械地迈动脚步，朝着那鬼桃一步一步走去。

众人神志尚未迷失，均心知不妙，知道靠近那鬼桃便是死路一条，再向前行必然有去无回。心中虽然明白，身体也在极力挣扎，想要停下脚步向后逃跑，奈何躯体却不受自己控制，七人便像被线操纵的木偶一般，在那人头怪物的诡笑声中，一步一步地不断向鬼桃靠近。离那鬼桃愈来愈近，鼻中闻到一股恶浊之气，应该就是树下那堆尸骸的腐败味道。

腐臭之气愈加浓厚刺鼻，让众人几近神志全失，头脑迷迷惘惘，飘飘荡荡，不知是自己阳寿已尽，坠入了阴司地冥，还是时空错位，进入了另外一个未知世界？

七人浑浑噩噩，向那鬼桃愈行愈近，但见树下尸骸遍地、恶臭弥散，树上则是十数个人头怪物上下跳动其间，见七人已近树下，这些人头怪物吞吐着猩红长舌，从那鬼桃树上飘然而下，诡笑连连，直扑众人，眼看便要取人魂魄，夺人性命。

席铁平的双腿仍在机械地向前迈动，此刻他下意识地将手乱挥乱舞，试图做最后的抵挡。还没等那些人头怪物扑下，忽然耳中听到“轰轰”两声巨响，他只觉得胳膊一疼，耳膜嗡嗡震动，便失去了知觉。

第七十二章　黑狼山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七人悠悠醒转，才知性命尚在，并没被阴间无常勾走。再看不远处的那株鬼桃，枝枯叶萎，气衰色败，似乎奄奄一息，不再如先前那般鬼气森森、阴冷逼人。而树上那些飘荡飞舞的邪魅般的人头怪物，此时都成了一颗颗黑色干枯的骷髅，吊挂在树藤下毫无动静，看样子已经不能再作祟为害了。

看来，那鬼桃或是寄生其上的树藤刚才散发出某种无形无味的迷魂毒氛，使得众人神志迷乱，产生幻听幻觉之后，身不由己向鬼桃靠近。当人走到树下，寄生鬼桃之上的杀人藤就会伸出长长的藤须将人绞缠勒毙，头颅悬吊藤上，成为杀人藤的美食。而无头尸首则堆积树下，成了上佳的肥料。

那鬼桃邪树和寄生其上的杀人藤就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互相维持生存，古人见识过这东西的厉害之后，便将其形象绘于墓室之中，奉其为镇墓神兽，以求阻吓闯入其中的摸金校尉。

刚才七人被那鬼桃毒藤迷魂之时，小曹拼死作最后一搏，冒险向鬼桃投掷了两颗手雷，炸断它不少枝干，枝干断裂处竟然流出血液一般的鲜红液体，似乎受创颇重。那杀人藤被手雷炸断根部，就此失去生气，长长的藤须无力地垂挂下来，不再向空中四处伸展张扬。那摄魂毒氛也就此消散，七人才得以逃过一劫。

退回林边拴马之处，席铁平才发现左边胳膊上被手雷弹片划了一条口子，火辣辣的疼，甘筱琳拿出医药包给他包扎。为了搞清路线，谭克和小曹又研究了一遍那张出发前绘制的地形地貌草图。

谭克说，他们已绕开了老熊岭，这边就是黑狼山的后方，离双龙峰很近。所以他认为根本不用再劳神费力返回那道山沟，只须顺着鬼桃后面的那道峭壁向前走，即可从黑狼山后穿过，再有两天时间就能到达双龙峰了。

大家绕开鬼桃，顺着峭壁不停向前，一直到天色已然全黑，这才找了一处林边坡地，扎营夜宿。

众人筋疲力尽，钻进睡袋便沉沉睡去。夜半时分，值守头更的席铁平刚睡下不久，忽然听到一阵紧张而又刻意压低的喊声，“快起来，大家快起来！”

他钻出帐篷，见漆雕山和小曹端着步枪，站在火堆边上，张望着黑暗中的森林。被拴在帐篷边上的几匹马则不停地地摇晃着脑袋，不时打着响鼻，马蹄交替踢踏着地面，表现出明显的不安。

“老雕，咋啦？”江近东和谭克也钻出了帐篷。

“看那边！”漆雕山神情紧张。

他们扎营的坡地背后是高耸的峭壁，前方正对幽深黑暗的原始森林。江近东看到，在那密林深处，火光映照之下，有不少暗绿色的幽幽荧光，有的静止不动，有的来回梭巡。

很显然，这是野兽的眼睛在漆黑夜晚呈现出的那种荧光，而且这阴冷荧光的数量越来越多，说明那些野兽利用暗夜的掩护，正在不断地从各处向这边聚拢。

江近东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差点踩到火堆里。他定定神，转头问谭克，“谭克，那是什么东西？”

“是……狼！”谭克双拳紧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不是说黑狼山才有狼吗？怎么我们在这里会遇上狼？”漆雕山哗啦一声拉开了枪栓。

“我们现在的位置本就位于黑狼山和双龙峰交界之处，运气不好，遇到狼也不奇怪。”谭克摇摇头。

江近东镇静下来，说，“那怎么办？这些狼会袭击我们吗？”

谭克看着远处那些闪动着的森森荧光，说，“狼这东西老鼻子狡猾了，它们都是集体行动，有头狼指挥，很不好对付。大家赶快去旁边多收集点树枝树叶过来，一定不能让这火堆熄灭了，烧得越久越好。”

几个男人赶快去周边收集枯枝落叶，席铁平向西边稍走远了一点，想多收集一点干树枝，但他刚靠近森林，就发现不远处的暗夜中也有绿幽幽的荧光在游走闪动，只好赶快退了回来。

谭克听席铁平一说，这才发现，以火堆为中心，除身后的峭壁外，他们扎营处的三面森林中都有荧光在暗处闪动，无奈地说，“这肯定是个狼群，我们已经被它们包围起来了。”

小曹和漆雕山有枪在手，倒也并不慌张。江近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心中要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紧张地问谭克，“谭克，那我们怎么办？有办法对付它们没有？”

谭克说，“要是有鞭炮就好了……放鞭炮多半能把狼吓走。现在大家一定要稳住，千万别慌，狼能感觉得到人是否怕它！我们先把火堆维持好，无论如何都要让火堆烧到天亮，到时狼群也许就撤走了。”

以火堆为中心，小曹和漆雕山持枪警戒左右，谭克、江近东和席铁平则手持刺刀，将两个女人围在中间，背靠峭壁。小曹取出烟火弹交给她们一人一支，又详细说了用法。

这个时候无人敢睡，大家都蹲坐在火堆后面，警惕着对面森林里那些阴冷绿光的动静。

也许是看他们有了准备，也许是忌惮那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黑暗森林中的幽幽荧光虽然闪烁不定，但却没有向他们进一步逼近，显然狼群在森林中停了下来，正在观察这边的动静。不过那些狼群也没有一点撤退的意思，只是远远地将他们围住，人和狼就这么对峙着，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消耗着彼此的耐心和精神。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光已现，东方欲晓。一夜未眠的几人已能看到对面森林中那些狼群隐隐烁烁的轮廓，它们似乎无意隐藏行踪，静静地蹲坐在那些粗大的树木之间，像是在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江近东一宿未睡，双眼发红涨疼，他取下眼镜揉搓了一下眼睛，见对峙了一夜的狼群并无任何撤退的迹象，就问谭克，“谭克，马上就天亮了，这些狼还是坐在那里不动，它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时，旁边拴着的几匹马突然骚动起来，不停地一边打着响鼻，一边扬首刨蹄，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在向众人示警。

众人紧张的向森林中看去，看到那些原本蹲坐不动的狼群此时纷纷起身，在森林中来回跑动起来。

谭克警惕地说，“大家靠紧一点，狼群开始跑动，不是好事，有可能要发动袭击了……”

两个女人紧张得浑身发抖，甘筱琳将两只手紧紧抓住席铁平的腰身，低声说，“我怕！”

席铁平回首看她一眼，轻轻拍拍她的手，说，“有我在呢。别怕，我会保护你。”

江近东双手紧握手中的刺刀，将邝美玲护在身后，双目瞪视对面的狼群，喃喃自语道，“你们敢过来，老子和你们拼了！”

天色亮敞起来，虽然对面的森林中依然昏暗一片，但大家都已能清楚地看到正在不停跑动着的狼群。它们遍身披满黑色蓬松长毛，间杂着一缕缕或黄或白的条纹，体型并不太大，短吻尖耳，晃眼看去甚至还会以为是狗，只是那尖利的獠牙和阴鸷凶狠的眼神，让它暴露了真实的本性。

这些或大或小，或坐或立的狼只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腹部有一条纵向的白斑，一对诡诈的黄色眼睛透出凶光，它们就是黑狼山上的杀神、森林中最诡秘的游牧者——兴安黑狼。

第七十三章　阴山雪狼

兴安黑狼体型不大，天性凶狠、诡诈狡黠。它们过的是群体生活，在头狼的指挥下，狼群就像一支军队，统一进退，有着极其凶悍的战斗力。不管是独来独往的兴安之王西伯利亚虎，还是个大力猛的东北人熊，在山中遇到兴安黑狼都要避让三分，轻易不会和它们结怨，更不会贸然踏入其领地——黑狼山。兴安大山中的猎手们对黑狼更是敬畏不已，称它们为兴安山神，视黑狼山为禁区，从不踏入一步。

漆雕山端着枪，紧张地注视着狼群的动向，问，“林中的狼看上去可不少，起码好几十条……我们就这两条破枪，它们要是一齐冲过来可怎么办？”

谭克自小出入山中，对狼并不陌生。他用双手紧握刺刀，双脚分开，摆了个马步，示范说，“大家不要慌，狼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可怕。大家像我这样握紧刺刀，对着前方。狼直冲过来，绝不能转身就跑，要死盯住狼，以静制动。狼扑上来时，身体下蹲，双手握刀用力刺向狼的喉咙、胸部或者腹部，刺中它后把刀使劲往前挑，在它腹部划开一个长口子，狼不死也会重伤。

雕爷和曹哥，等我看到了头狼，你们就先打头狼。邝姐和小甘，如果狼冲到面前，你们就拉烟火弹！”

那些黑狼虽在对面的树林中不停的跑动，来回梭巡，但并不向他们靠近一步，只是将他们远远围住，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不留下一点空隙，使得他们无法脱身离开。

“这些狼为啥一直在林子里跑个不停？”漆雕山很奇怪。

谭克回答，“它们是在等头狼的号令！”

兴安黑狼集团作战，从不单打独斗，只要没有头狼的号令，它们绝不会擅自行动。狡诈的头狼先藏在暗处观察形势，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出现——等这些筋疲力尽的人们露出破绽，出现一个能让狼群的攻击发挥最大效力的时机，头狼才会发出攻击的号令。

所以说，擒贼先擒王，要是能一枪干掉头狼，也许能解决他们现在面临的危机。但这狡诈的头狼隐蔽得十分高明，谭克一点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小曹从背包里摸出两颗在东坡岭洞库里取来的手雷，递给谭克，“等会狼群发动进攻，你就扔一颗过去。”席铁平也要了两颗，拿在手上。这东西年头太久，万一谭克掷出的是一颗哑弹，他就再补上一颗。

漆雕山的手一直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见谭克握着手雷，眼望狼群出神，就问了一句，“谭克，发现头狼了没有？”

“奇怪呀。头狼一直没有现身……”谭克有些困惑。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凄厉长嗥，是狼嚎！

那狼嗥之声是如此的雄浑响亮，引得林中众多黑狼也纷纷仰首长嚎，仿佛在响应号令一般。此起彼伏的群狼嗥声把几匹马惊得直立起来，扬起前蹄扑腾不已。众人也被吓的不轻，回头一看，身后的峭壁之上，站立着一只浑身雪白、体型巨大的白狼，正在昂首扬脖，咧嘴长嘶，发出嗥叫之声。

那白色巨狼体型大如牛犊，背直腹收，四肢粗壮，从头到尾披满雪白长毛。它站在峭壁顶上俯视着众人，粗壮的狼尾高高扬起，似乎在昭示着狼王的地位。此时，林中的黑狼全都停止了跑动，原本下垂的狼尾挺直绷起，前爪不时刨地，呲牙咧嘴蓄势待发，一双双眼睛里亮起凶狠的绿火，显然是在准备发动攻击。

大家这才明白，那白色巨狼就是这些黑狼的首领，狼群在对面森林中不停跑动的时候，它悄悄地绕路攀上了后面的峭壁，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众人的动静，难怪谭克一直没能找到头狼的踪影。

这白狼阔嘴巨爪，大家都能清楚地看到它黑色的鼻吻呼出白气，微微呲裂开的狼嘴中显露出尖利的獠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强烈的森森杀气，青冷的眼光让人对这显露出虎狼之威的巨大恶兽不寒而栗。

谭克脸色大变，浑身一抖，嘴里喃喃自语道，“阴山雪狼！阴山雪狼！”

江近东紧张地问道，“谭克，你说什么阴山雪狼？”

谭克仰头望着那只白狼，面露畏惧之色，说，“一直传说兴安大山中有一只白色巨狼，它是地狱冥王的护座神兽，也是地冥阴山的主宰，凶恶异常，逢人索命，所以才有阴山雪狼之称。这阴山雪狼最是凶狠狡诈，就是最凶猛的人熊也要让它三分。它在大山中神出鬼没，遇到它的人都是死路一条……这阴山雪狼，就是这些黑狼的头领！”

漆雕山看看峭壁上的白色巨狼，又看看前面森林中蠢蠢欲动的黑狼群，转头对小曹说，“小曹，你枪法好，先解决这头白狼！”

小曹举枪瞄准，谭克却突然阻止道，“慢点！先别开枪！”

漆雕山焦躁地说，“又怎么了？你不赶快打掉这只白色头狼，等会它一嚎叫，狼群发动攻击我们就惨了！”

小曹不等谭克答话，便果断地抬手向着那白狼举枪就打。他是武警特种部队出身的高手，射击功夫自然一流，举枪、瞄准、扣下扳机这几个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射击速度极快，而且枪下从未有过漏靶失准之时。

谁知那白色巨狼狡诈异常，见下面人群中有枪抬起对准自己，便立即向后纵身一跃。就那么眼皮一眨的功夫，小曹扣下扳机之时，白色狼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大家仰头张望，还没看清那白狼去了哪里，就听到峭壁上突然又传出一声凄厉的嗥叫。

“呜……呜……”

和先前的嗥声明显不同，狼王的这一声嗥叫拖着长长的尾音，犹如吹起了一支响亮的号角。显然，刚才小曹射出的一枪激怒了那阴山雪狼，它躲在峭壁上向林中那些待命的黑狼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谭克面色大变，“糟了！这是阴山雪狼在下战令，对面那些黑狼要向我们发动攻击了，雕爷曹哥先打冲在前面的狼，我们在后面准备好！”说罢和席铁平一起拔掉了手中手雷上的保险栓，随时准备向扑来的狼群投出。

果然，那白色狼王一声号令，群狼随即从林中冲出，凶悍地扑向众人。狼群兵分两路，左右同时发动攻击，小曹和漆雕山各据一方，向冲上来的狼群连连开枪射击，两人的枪法都很准，接连击毙了三四只冲在最前面的黑狼。而谭克向左边冲来的狼群投出手雷的时候，因为紧张，竟然没有拔下保险就扔了出去！

席铁平见状赶快补上一颗手雷，“轰”的一声，炸翻了两只正在疾冲的黑狼。黑狼首轮进攻就死伤了好几只，进攻的速度放慢下来。

峭壁上的阴山雪狼见众人手里的步枪和手雷厉害，又躲在崖顶上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咆哮，像是在命令狼群改变战术。果然，那些黑狼随即停止进攻，返身退回林中。但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旋即发现狼群的撤退只是短暂的战术调整，它们很快就又聚拢在一起，众多黑狼从四五个方向同时冲了出来。

虽说前有小曹和漆雕山持枪射击，后有谭克和席铁平投掷手雷，来袭的狼群被放倒了好几只，但群狼改变战术之后，从多个方向轮番冲来，小曹手里的步枪不一会就打光了子弹。

他一伸手摸出早就压满子弹的弹匣，用力一按一卡一拍，分秒之间便换好了弹匣，随之把枪递给漆雕山，准备接过漆雕山的枪再换弹匣。

不过狼群冲锋的速度太快，虽然被打倒炸死多只，但那黑狼极为凶悍，不管不顾地亡命冲锋，漆雕山刚接过小曹换好弹匣的步枪，几只黑狼就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第七十四章　人狼大战

漆雕山和小曹一左一右挡在最前面，持枪组成第一层防御圈；第二层是谭克、席铁平和江近东，几匹马被拴在右后靠峭壁一侧，两个女人则在最后。

此时数只恶狼冲来，小曹来不及再换弹匣，使出一个马步，挺枪前刺，大喝一声，刺刀生生插进冲在前面一只黑狼的脖子，挑死了它。漆雕山也开枪打倒一只，但狼群源源不断的冲来，两人与狼缠斗，无暇他顾。混乱之中，几头黑狼径直冲向后面几人。

谭克见黑狼扑来，他不闪不避，双手紧握刺刀，半蹲马步，待那狼跃起前扑时蹲身挺刀，向上用力一捅，“噗嗤”一声，刀锋从下方捅进了狼腹，狼血自刺刀血槽不断流下，溅了谭克满脸，那狼长长一声哀嚎，极力挣扎。

几乎同时，中间两头黑狼则向江近东和邝美玲扑去。江近东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恶狼，只吓得浑身酸软，两腿打颤。只是他想到要保护身后的邝美玲，这才鼓起勇气作拼死一搏。他心中惊惶，将刚才谭克讲的搏狼之术全然抛到了脑后，只是双手握着刺刀四下挥舞，对着恶狼大声吼叫，试图以此阻吓两只恶狼靠近。

小曹唯恐江近东遇险，持枪转身，用力一个挺刺，刺刀斜刺而出，将一头狼刺倒在地。后面另一头黑狼此时趁机一跃而起，双爪前伸，狠狠咬在小曹的肩膀上，将他扑倒下去。

席铁平将甘筱琳护在身后，刚回过身来，一只黑狼已冲到面前。他将刺刀奋力前刺，不想那黑狼甚是狡猾，竟然扭转身子避过刀锋，反嘴便朝席铁平的手腕咬去。席铁平一刺未中立即变招，翻转手腕将刺刀横劈而出，不偏不倚捅到了狼嘴。那黑狼也是凶悍无比，竟然一合嘴将刺刀死死咬住，虽然满嘴不停流出黑红色的鲜血，它仍毫不松口，伸爪对席铁平又挠又抓。席铁平由于先前左臂受伤无力，一时也拔不紧动被狼紧咬住的刺刀，又不敢松手，手臂和胸前都遭锋利的狼爪抓出道道血口。

谭克、江近东和漆雕山遭黑狼围攻，被狼扑倒在地的小曹只能举枪抵住恶狼以求自保，而席铁平也被那头恶狼死死咬住刺刀不放，一时间人狼角力，竟然陷入混战。很快就又有三头黑狼冲了上来，瞅准空档扑向最后面的两个女人。

甘筱琳偎在席铁平背后，双手紧抱着头捂住耳朵，根本不敢抬眼，她不知有狼冲来，蹲在原地没有乱动，这反而救了她一命。

冲过来的三头黑狼行动十分默契，其中一头向江近东身后斜插过去，一下就将原本靠在一起的江近东和邝美玲两人给分割开来了。

邝美玲见杀气腾腾的恶狼冲来，吓得肝胆俱裂，完全忘记了此前谭克申明再三的“见到狼千万不能跑”的告诫，也根本忘记了拉开手上的烟火弹，反而尖叫一声，扔掉手里的烟火弹，转身就朝左边跑了出去。殊不知她这么向外一跑，正好就中了黑狼将众人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阴险计谋，三头黑狼此时全都向邝美玲追击过去，而在她的前方，数头事先埋伏在那里的黑狼也从森林中冲出，参与了对邝美玲的堵截围猎。

江近东见邝美玲向外跑去，心知不好，声嘶力竭的大喊：“美玲，不要跑！”一边喊，一边试图不顾面前的恶狼转身去将邝美玲拉回来。但他刚一转身，与他对峙的那头狼便猛扑过来，他不得不又停下来挥舞刺刀抵抗，只能慢慢地向后倒退。就这么短短一瞬间，邝美玲已被围追堵截的狼群包围，几头恶狼相继扑上，只听得她在峭壁下尖叫数声之后，就再没有了动静。

藏在峭壁顶上的阴山雪狼又接连发出声声凄厉长嗥，显然是它见众人已失去抵抗能力，便催促群狼趁此机会加快进攻，一鼓作气将这些人放倒拿下。林中的黑狼也不知到底有几十还是上百只，在那阴山雪狼的号令之下，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向着众人扑来。

江近东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他纵横江湖多年，以往也曾经多次行走阴邪凶恶之地，但每次深陷各种险境后，都能找到方法一一化解、安然脱身。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在这大山中竟然会被如此凶悍的狼群所包围，此时众人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而扑上来的恶狼越来越多，要想能狼口脱险，除非出现奇迹。他眼见众人只怕不多时就会一个个落得命丧狼口的下场，再加上刚才邝美玲惨遭群狼吞噬那惨烈一幕的刺激，心中竟然放弃了最后一点求生的欲望。

见又一头黑狼扑来，江近东长叹一声，绝望地扔掉手中的刺刀，完全放弃了抵抗，与他对峙的那只恶狼作势便要扑上。

忽然，对面林中突然响起一阵“锵锵锵、锵锵锵”的声音，尖利、清脆、响亮，短促而又接连不断，在峭壁和林间激起一阵阵回响，是枪声！

密集的枪声此伏彼起，随即林中又传出群狼的一声声惨叫哀嚎。很显然，有人正在用枪支对狼群开火，不少黑狼已成枪下之鬼。

森林中突起枪声，正在围攻这边几人的狼群全都被吓了一跳，后方变故突起让它们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继续进攻呢，还是该立即撤退逃命？林中那带有金属质感的清脆枪声愈加密集，狼群被打得四散奔逃，阵脚大乱，攻势停滞下来。

这时，那阴山雪狼又在崖顶一声长嗥，像是在提醒四散乱跑的狼群不要慌乱、收拢队伍。还没等那些黑狼有所反应，“砰”的一声，林中又传出一下沉闷的枪响，随即就听到狼王在崖顶发出一声尖利的凄嚎。显然，狼王刚才在崖顶的嗥叫暴露了自己，林中的猎杀者看出它才是狼群的头领，果断向它开枪射击，而且打伤了它！

狼王受伤的那一声哀嚎，让峭壁下和森林边这些原本凶悍无比的群狼显露出明显的慌张之态。它们稍一犹豫，便立即掉头，避开枪声大作的方向，向森林的另外一边撒腿飞奔。显然，它们知道受伤的阴山白狼已从崖顶逃走，这才集体仓皇撤退。

片刻之间，群狼便即退得干干净净，踪影全无，地上只留下了十多二十只黑狼的尸首。而对面林中的枪声，也随之停息下来。

众人狼口逃生，加上又一夜未眠，已然筋疲力尽，再也站立不住，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江近东支撑着想站起来，去那边峭壁下看看邝美玲的情况。

小曹不顾自己肩上还在不停淌血，拉住江近东说，“江叔，您别去了，还是我去吧。”江近东黯然点头，小曹走过去察看一番，取外衣遮盖了邝美玲的遗体。

甘筱琳虽然逃过一劫、狼嘴余生，但见邝美玲就此生生丧命，心中难过不舍，忍不住以手掩面、痛哭失声。

大家都为邝美玲命丧狼口而沉痛心伤，但江近东知道现在不是伤感心疼的时候，而必须尽快判明当前的局势，尤其重要的是，对面林中开枪的是什么人，是友是敌？

“对面那是什么人？好猛的火力……”漆雕山也想到了这点。

小曹说，“听枪声，刚才在林中不断射击的枪支似乎有好几支，而且绝非寻常猎枪，而是可以连续射击的自动武器。从林中射出打伤阴山白狼的那一枪，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能打中那狡诈敏捷的狼王，不仅枪法精准，而且应该是一支军用狙击步枪。”他肩上被锋利的狼牙撕开一个大口子，谭克费了很大劲才给他包扎好。

江近东惊讶地问道，“照你这么说，刚才开火的枪械都是军用武器，而非普通猎枪，那么这些在林中开枪打跑狼群救下我们的人，难道会是军人？”

第七卷　千年铜宫

第七十五章　神秘枪手

漆雕山摇头道，“不可能。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军人出现？”

席铁平开始还想，会不会是行动小组派出的人马，见他们事态危急，便出手相救？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的理智所否决。不要说组织上现在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具体方位，而且从整个行动的计划安排来说，也不可能安排一支带有武器的人马一路跟随着他们。

狼群早已逃得干干净净，打跑狼群的那些神秘人物却没有露面，对面的森林中一直寂然无声，全无动静。

几人逃过黑狼之劫，对林中神秘的持枪之人又心生疑虑。在这么一个山高林密人迹罕至的地方，这些拥有军用自动武器、开枪解救他们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江近东看着阴暗而沉寂的森林，轻声说，“不管这是些什么人，为何偏偏在我们接近了双龙峰，即将解开龙穴之谜的时候突然在此出现？这到底是偶然的相遇，还是事先的预谋？这些人是友是敌，他们有何动机和目的？如果不搞清楚这些问题，我们怎么还敢向双龙峰再走一步？”

漆雕山说，“唔……老江说得很有道理，这些人不早不晚，在我们快到龙穴的时候出现在这里，此事必定大有蹊跷。别和我说什么这些人是恰巧路过此地……雕爷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席铁平却不同意他的说法，“如果这些人真是奔着龙穴去的，那就应该尽可能悄悄地赶在我们的前面，抢先去找到‘龙穴’的所在，怎么可能还冒险来救我们？若他们是要去龙穴寻宝的话，那怎么可能大动干戈救下我们这些对手？学雷锋么？这完全解释不通啊。”

事情的确如此，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想法尽快弄清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才行。大家都能感觉到，森林中这些神秘人物就在对面注视着他们，并未离去，不知为何却不愿现身。看来，只有他们主动去接触对方了。毕竟，他们理应主动表示谢意。

漆雕山放下步枪，向前走了几十米，他将双手平伸、手掌向外，以此向对方表示自己空手前来、绝无敌意。

“林中的朋友，雕爷非常感谢各位刚才的救命之恩！不知各位是否方便现身，我们想当面表示谢意！”漆雕山双手抱拳，向林中深深一揖。

他这番话说完，林中毫无动静。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黑沉沉的密林中鸦雀无声，仿佛那里头根本就没有任何活物。

漆雕山十分困惑，这些拿着武器的人既然开枪打跑狼群救下了他们，为何又迟迟不肯现身？是不愿意和他们见面，还是对他们有所顾忌？这些人到底是友是敌，又是否知道自己这帮人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的真正原因？

大家都没有说话，幽暗的森林中一片死寂，只有地上那些血淋淋的狼尸还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漆雕山僵立半晌，见对方全无回应，只好无奈的转身退回。

漆雕山回身刚迈出两步，就见江近东突然举起手来，轻轻指了指他的身后。漆雕山心里一个激灵，慢慢扭过头去，只见那阴暗的森林之中，闪现出三个人影。

片刻之间，三人自林中缓缓走出，在距离漆雕山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三人身着没有军衔领章的深绿色森林数码迷彩服，脚蹬高帮军用野战鞋，肩上挎着自动步枪。他们穿着一件黑色尼龙战术背心，背心上的各种大大小小的装备袋里插着弹匣、手雷、电筒、水壶、对讲机等等，斜背在左肋下的枪套里还有一把手枪。如果不是军服上没有军衔和领章标识，除了没穿防弹衣外，这几个武装到牙齿的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三人特战小队。

当先一人站立不动，眯缝着双眼，面色冷峻地打量着对面的漆雕山江近东等人，却不开口说话。他身材高大，前额宽阔，肤色黑中透红，头发细密卷曲，两道眉毛又粗又黑，手里提着一把有着长长枪管的青黑色枪支。这三个人也是黑头发黄皮肤，但很明显不是中国人。

虽不知道三人的身份，但他们肩上背的自动步枪席铁平到是认识，那是苏联枪械设计师在AK系列的基础上改进而成的AKS-74U自动步枪，由伊热夫斯克机器制造厂制造，1974年定型生产，1977年列装苏军。这种自动步枪采用了专门研制的5.45毫米枪弹，虽然是小口径，但其射击速度惊人，可在一分钟内狂风暴雨般倾泻出近千发子弹。它在连发射击时弹道稳定，准确度很高，近战连射时第二第三发爆头率惊人——这三人刚才在森林中扫射狼群就是采用的三连发射击方式——可选择全自动或半自动射击模式，有空仓挂机功能。由于其枪托可以折叠，枪身短小，枪托折叠之后全枪只有不到半米长，极为方便携带，因此深受前苏军特种部队人员的喜爱。

这几人的AKS-74U装的都是一种略带弧度的长弹匣，这是专门为特种作战人员配备的大容量弹匣，备弹45发，可以保证在激烈的战斗中保持火力的持续性。这种自动步枪既轻短易携，同时也具备猛烈的火力，而且价格低廉，所以尽管它问世已久，但现在仍是很多财力匮乏的小国军队中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由于制造量大，黑市上易购，它甚至是美洲毒贩和中东恐怖分子的最爱。在恐怖大亨本·拉登所录制的视频中，总能看到在他身后有支自动步枪，就是配备了这种45发大弹匣的AKS-74U。本·拉登在巴基斯坦白沙瓦被美军击毙时，正准备抓起AKS-74U进行反击。

当先那个大个子手上提着的那支模样奇特的枪支，对席铁平来说也不陌生。这支枪有着长长的枪管，枪托却又被折叠起来，正是著名的德拉戈诺夫SVDS7.62mm狙击步枪，装有一支硕大的十倍瞄准镜，全枪连瞄准镜和弹匣在内只有5公斤左右，折叠枪托之后，非常适合远距离携行。先前将狡诈的阴山白狼击伤打跑的那一枪，应该就是大个子用这支SVDS狙击步枪射出的。

这两种枪虽然不算先进，但却极为实用，无论从轻便性还是从发挥战斗力的角度出发，都是在目前这种环境下的最佳选择之一。这些人对军用武器如此精通专业，就算不是现役军人，也肯定是退役人员。

席铁平十分清楚，AKS-74U和SVDS这两种枪支中国军队并未装备，只是进口了少量用于特种部队的训练或者是军事科研之用，民间寻常人等更不可能拥有。三人的战术背心上还装有4到5个大容量弹匣，就算是特种部队执行任务，其最大弹药基数也就是这个状态了。

而且，三人肋下还有一只枪套，根据那粗壮的枪柄以及枪柄上独特的长条形握把保险，席铁平判断枪套中是一支SR1谢尔久科夫9毫米自动手枪。这种自动手枪弹匣内有18发子弹，威力奇大，可以在50米的距离内打穿防弹背心，在100米的距离打穿汽车座舱，俄军特种部队及总统卫队均装备有这种超级手枪。

这些人携带的俄制武器都不是中国军队拥有的装备，而且这三人也明显不是中国人，他们到底是外国军人，还是恐怖分子？

不知为何，这三个武装到牙齿的家伙从森林中走出来之后，就一直站在漆雕山对面不动，不再向前。他们只是停在那里，远远地打量着江近东等人，既不开口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或示意，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漆雕山强作镇静，向为首的大个子一拱手说：“多谢几位刚才出手相救，不知能否请教一下尊姓大名？”

不想那大个子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既不回答问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直看得漆雕山心中发怵，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第七十六章　善者不来

特种部队出身的小曹出于职业习惯，很快就敏锐地发现，三人的手虽然还放在枪上，但枪上的快慢机都已拨到了最顶端的保险位置，此时枪支的扳机是抠不下去的。这就说明，三人对他们并无敌意。

小曹注意到这点，心中安定了不少，轻声对江近东说，“江叔，我看这些人没有敌意……”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看得出来不？”江近东一向无条件地相信小曹的判断，此时更迫切地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

“现在看不出来。我去和他交流下。”

说罢，小曹来到漆雕山身边，他先用右手握拳，伸出食指指了下为首那个大个子，然后又将左手握成筒状，举起放到左眼上，比划出一个瞭望的姿态。

对面为首那个大个子看到小曹比划出的手势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点点头，然后伸出左手食指，先指了下自己，随即也将左手虚握，放到眼睛上比划，又用手指了下小曹，眼里流露出疑问的神色。

小曹和大个子互相比划的手势，是特种部队使用的战术手语。

原来，小曹见对方对漆雕山说话无动于衷，又见他们不像中国人，就想对方会不会是听不懂汉语？所以就尝试用特种部队的手语来和他们交流。不同国家的军队虽然语言和武器各不相同，但彼此使用的这套战术手语却大同小异。他刚才向大个子比划的手语问是：你是狙击手吗？

大个子给出了肯定回答，也用同样的手势反问小曹，你也是狙击手？

小曹还未及作答，就听到对方肩上的对讲机响起。小曹心中一凛，原来对方并非只有眼前这三个人，他们在森林中还有其他队友！

在森林中使用对讲机，由于地形复杂颇多遮挡，所以不管功率再大，有效通话距离都不可能太远。对方那对讲机中传出的话音响亮清晰，干扰声很小，所以小曹判断与大个子正在通话的人距离他们并不远，估计就在附近两三公里范围内。

不长时间，大个子通话完毕收起对讲机。然后他将左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排伸直，余下两指捏在一起，横放在右臂上轻拍几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森林，随后又将手放下来，像划船一样在身侧从后往前摆动了几下。

漆雕山看得一头雾水，扭头问小曹，“他给你比划的是啥意思啊？”

小曹左手握拳举起晃动，向对方示意。这才回答说，“他是说，他们的头头还在森林里面，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漆雕山摸出香烟示意，对面三人摆手表示不抽。漆雕山和小曹便退了回来，把刚才交流的情况向江近东大概介绍了一下，大家都原地坐下，等待对方的头领出现。

眼巴巴等了快一个小时，对面的森林中又走出来三个人。为首一人年逾六旬，身形瘦削，下巴上是一绺花白胡子，人未近前，先传来“哈哈”一声大笑。

见到此人，江近东、席铁平，还有甘筱琳，都惊得呆了：这就是大个子他们等待的头领？怎么会是他？！

江近东脸色阴沉下来，心中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此人在此时出现在此地，绝不是什么好事。

席铁平也是震惊莫名，甚至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最开始在成都的时候，拒绝了他龙穴掌眼之请求的廖三爷！

廖三爷缓缓走上前来，大个子对他点点头，向后退了一步，态度十分恭谨。跟在廖三爷后面的一人与大个子一样身着迷彩，挎着一支AKS-74U，还有一人生得矮矮胖胖，看起来是个翻译。他与那大个子交谈之后，又对廖三爷耳语一番，廖三爷点点头，先前跟着大个子的两人便转身离开，又进入了那片森林之中。

江近东心知廖三爷此时出现绝非偶遇，必是因为龙穴藏宝之事。但这廖三爷既然早就觊觎那龙穴藏宝，为何在成都又要假作姿态拒绝席铁平的邀请呢？现在，当他们费尽心机揭开重重谜团，千辛万苦深山跋涉，眼看就快要接近龙穴探得真相的时候，廖三爷恰好不早不晚的赶来，若说他不是为了来摘桃子抢果实，谁信？看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廖三爷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们。

江近东越想越气，心里窝起了一股无名火，但又发作不得——毕竟，廖三爷的手下刚刚才将他们从狼口中解救出来，最关键的一点，廖三爷的这些人马看起来个个都身手不俗，还拥有强悍火力，他们那两支老掉牙的三八大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漆雕山见江近东脸色有异，诧异地惊问，“怎么？老江，你认识这老头？”

江近东“哼”了一声，“岂止是认识，老熟人了！”

漆雕山听他语气不对，一下反应过来，苦笑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你的老熟人这个时候来找你，准没好事。”

望着脸色阴沉的江近东，廖三爷搓搓手，还未及说话，一眼先看到了峭壁下遇难的邝美玲，脸色一凛，说，“老江，对不住，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廖三爷指指那大个子，说，“刚才我们在山上听到狼嚎不断，又听到响起枪声，就估计你们是遇上了狼群。我见情况危急，就叫他们三个人丢下背包，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这边支援你们。老夫年老体衰、动作迟缓，只好在后面慢慢前来。没有想到，还是来慢了一步。哎！”他连连摇头，遗憾不已。

“他们现在要赶回去取背包，趁着这个时间，老夫不妨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给你们交代清楚。”

江近东听廖三爷这么一说，这才明白那三人出手打狼解救他们之后，迟迟不肯现身，只是为了等候落在后面的廖三爷。不管出于什么动机，至少刚才确是廖三爷叫这三人丢了包袱带着自动步枪飞速赶来支援他们，这才从狼嘴里救下了众人。想到这里，江近东心里稍稍平复了一些，脸色缓和下来，向廖三爷一拱手，躬身说道，“三爷，江某代表大家，感谢您老刚才的救命之恩！”

廖三爷将手一摆，说，“有啥好谢的！路遇危难出手相助，江湖道义理当如此。我本来就在一路追赶你们，想与你们商量一件大事，只是前几天在林中迷失了方向，耽误了路程，所以没能及时追上你们……”

江近东心中雪亮，明白廖三爷要说到正题了。但他却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样，伸手把鼻梁上的眼镜一推，说，“三爷，有啥大事居然能惊动您老人家亲自出马？”

廖三爷知道江近东假作糊涂，倒也不以为意。他一脸平静，缓缓说出几句话来，让江近东等人大吃了一惊。

从廖三爷嘴里说出来的，正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险些丢掉小命，才从黑田卓一的地下密室里找到的那四句指路秘诀：

“一六之象

熊岭狼山

腾龙之巅

升天福地”

江近东这边几个人瞠目结舌，全都愣怔当场。

他们历时数月，费尽心思才从那地下暗室中找寻到这十六字指路秘诀，原以为它保藏得甚是机密，深藏地底不说，还有重重机关保护，除他们外不可能再有别人知晓。没想到，现在廖三爷却轻轻松松就张口道出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廖三爷又从何得知这十六字指路秘诀？难道是他们中有人泄密……那一瞬间，江近东甚至对谭克、对江近东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众人一脸的惊愕和不解，廖三爷对此早有预料。他淡淡一笑，神定气闲地道出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第七十七章　别无选择

原来，廖三爷早就知道，多年前便有日本人一直在中国东北四处寻找一个神秘古墓，还暗中在江湖上放出风来，试图找熟悉当地情况的倒斗者与他们合作。不过日本人又没有什么具体线索，折腾多次也都一无所获。所以廖三爷对这事根本就没有上心，并不相信东北的大山里真会有什么日本人想要寻找的古墓老陵。

数月前，当席铁平拿着照片找上门来，廖三爷一眼看出那地方正是上佳的龙穴所在，联想到当年日本人在东北寻宝的种种举动，再结合席铁平介绍的情况，他意识到龙穴很可能就是日本人在东北遍寻而不得的神秘古墓隐藏之处。这龙穴古陵本身就可能是个了不得的大斗，再加上山百合会的那些稀世珍宝，如此重藏，自然让已经退隐江湖的廖三爷动了心。

但廖三爷心思缜密，在他看来，此事风险甚高，不确定性很大；关键是他在东北并无可靠人脉，若贸然前往，各种不便不说，还可能被其他摸金校尉抢了先机，到时搞不好寻宝不成，反丢了一条老命。因此，老谋深算的廖三爷并未答应席铁平的请求，反而让席铁平去找江近东，而自己则暗中悄悄进行各种准备。

廖三爷的眼线一路追踪到东北，待江近东的队伍在呼努尔驻扎下来之后，廖三爷也立即带上人马赶来。跟着他前来的六个人，除翻译赵九外都是精通武器射击和擒拿格斗的前特种部队成员，手持狙击步枪的大个子名叫扎帕罗夫，曾经效力于前俄军内卫部队下属的第16特种作战部队，也就是曾经参加过车臣战争、大名鼎鼎的阿尔马维尔特种部队，是这几个雇佣兵的首领。

“廖三爷，原来你的人在东坡岭上就一直盯着我们，对吧？”江近东恍然大悟，难怪谭二叔说曾在东坡岭上见到林中人影闪动，自然是廖三爷一伙的人了。

席铁平既怒又惊。怒的是廖三爷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布了个局，安排下圈套让他心甘情愿地钻进去。惊的是廖三爷的人一直在盯梢，他根本没能发现，虽然曾有几次感觉不对劲……但还是被他们一路跟到了呼努尔。这些摸金校尉的狡猾诡诈，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江近东的质问，廖三爷将手一摊，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爷，您一路跟着我们，难道是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游戏么？”江近东知道再纠缠此事毫无意义，眼下得先摸清廖三爷的真实意图。

“呵呵，那怎么会？老夫想与你们合作，虽然一路追赶，但腿脚不便速度太慢没能赶上你们……”廖三爷说，他们追踪到辉苏木沟，发现了江近东停放在那里的车辆。由于他们并不知道江近东等人已绕道迷魂谷，所以就直接进了老熊岭和黑狼山。

漆雕山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说，“廖三爷，您恐怕不是腿脚不便，而是故意吊在我们后面，准备一路跟到双龙峰吧？”

虽说动机被一语揭破，廖三爷却并不生气，他抬手拈动胡须，说，“老夫若不是一路跟到黑狼山，刚才又怎能碰巧替你们解围？”

漆雕山“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他们若非被狼群纠缠围攻耽误了一夜，廖三爷还不一定能追赶上来。但事有两面，反过来说，若不是廖三爷落在后面，自然也不可能在这里遇上他们，那还会有谁能救出众人？

“三爷，既然您连‘熊岭狼山、升天福地’都知道了，您完全可以独自去找‘龙穴’啊，又何必再与我们合作？这不是平白让人分一杯羹么？”江近东颇为不爽。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们在宾馆里说‘熊岭狼山’那几句话的时候碰巧被老夫听到了。虽然这些地名我们山都打听出来了，也知道你们是要去找‘龙穴’，但老夫手中没有具体的第一手资料，还是要与你们合作才行。”廖三爷淡淡一笑。

这老狐狸刚才出手，其实是怕众人葬身狼口，那他就失去了尚未掌握的线索。所以，他才会派扎帕罗夫等三人赶来打跑狼群，救下众人。想明白了这点，江近东对廖三爷就不太领情，此时他才知道，在廖三爷这样的老江湖面前，自己的江湖阅历还是差得太远……

廖三爷似乎看穿了江近东心中所想，开门见山地说，“老江，老夫提出与你们合作，可不是空手套白狼来了。首先，那‘龙穴古陵’到底在哪里，具体的位置大家都不知道。要在那深山龙穴中寻找这个古陵，别忘了，这可是老夫的绝学。倒不是说别人就找不到，但是老夫出马，起码可以事半功倍！如果拖的时间太长，难免再生变故，到后面还会不会有别的人出现？这很难说。自是越快解决越好。第二，此去‘龙穴’出没深山，一路虎豹豺狼无数，老夫实话实说，你们的装备也恁简陋了些……”

漆雕山郁气未消，“哼”了一声，抢白说，“三爷，您老人家干脆直接派这几个大兵去龙穴挖宝得了，哪还用得着我们……”

廖三爷也不理会漆雕山的讥讽，说，“若龙穴之中真实暗藏古陵，再加上席教授说的那些山百合会的古物，必然是处重藏，你们也不可能全数吞下。老江，我知道你有个怪癖，看上的明器只藏不出——这样吧，我们找到了那个大斗，先由你任选三件明器。剩下的我们再来分账，你说怎么样？”

席铁平心里暗想，好一个贪婪的老狐狸，现在就想分账了？那都是国家的宝藏，绝不容你拿走一瓦一石！而且这老狐狸如此狡猾，现在空口许诺，到时他拿出枪来，别说选三件，就是让你选十件又如何？最后还不都是他的。

江近东肯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面无表情，拖长了腔调说，“三爷，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现在话语权在您手上，自然是您说了算……”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挑明了说，“三爷，你刚才说这几个雇佣兵加一个翻译是六人，那你们的队伍应该是七个人吧？还有一个人没有上来？”他担心廖三爷安排一人埋伏在暗处，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廖三爷耸耸肩，嘴角一扁，似乎还心有余怵，说，“老熊岭上的人熊凶猛厉害，我们在那边挂了一个。所以现在扎帕罗夫他们只剩下四人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跟随廖三爷来的那个雇佣兵右臂上包扎着绷带，血迹斑斑，身上的迷彩服也破了几个大洞。小曹更是注意到这人战术背心上的弹匣不仅少了两个，连手雷也没有了。

不用说，廖三爷的队伍在老熊岭上与凶猛无比的人熊也曾进行了一番浴血恶战，若非这几个雇佣兵火力强悍，能否顺利脱身还真要打个问号了。大家都暗中庆幸没有贸然踏入老熊岭，连这些带了自动武器的雇佣兵都被搞得损兵折将，若是他们的队伍进去，只怕要尽数葬身熊腹了。

廖三爷把手一招，叫站在后面的那个翻译赵九上来，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说，“老江，既然我们的人挂了一个，他的武器装备我可以给你。你队伍里的装备，统统你自己保留。怎么样，老夫够有诚意了吧？”

扎帕罗夫按照廖三爷的吩咐，拿出一套战术背心，还有一把AKS-74U自动步枪，交给了小曹。既然廖三爷连武器弹药都分享给他们，江近东也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他了。

双方达成了合作，趁取背包的两人尚未返回，抓紧时间处理邝美玲的后事。纵有千般不舍，江近东也只能将邝美玲就地掩埋。当他在那个简易的墓穴上洒下最后一捧浮土，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此去龙穴，也不知以后是否还有机会重返这里？

等了好几个小时，那两人背了四个大背包返回，众人立即整队出发。四马十二人的队伍行进在森林中，规模比之前大了许多，也许是因为人多势众，此后他们再也没有遇上什么虎豹豺狼异邪怪魅，队伍一路穿山越岭、钻沟过涧，终于赶在天黑之时走出了黑狼山后的那一片浩瀚的密林。

一行人出了密林，对面是一片连绵大山，地势极为险峻。极目四望，群山合抱，重峦叠嶂，草木茂盛，对面不远之处峰峦如聚，林涛似海，一道深深的山谷静卧其间，在谷口处有两座巍然耸立的岩峰，东西相对，自然形成一座山门之状，是出入那道山谷的惟一通道。那峰上巨石层层垒垒，直刺青天，仿佛巨龙昂首长啸。

夕阳西斜，将那两座高耸山峰染得一片金黄，在山谷里投下长长的阴影。晃眼看去，双峰嵯峨，云影飘动，尖峰挺立云天，势如一对矫健腾龙正向空中飞升盘旋一般。

第七十八章　双龙奇峰

众人心醉神迷，数日来在山中的种种惊吓、悲伤与疲累此时尽皆一扫而光，江近东与廖三爷不约而同地叫道，“双龙峰！”

漆雕山见到眼前这日思夜想的壮美景色，憋闷已久的诗兴勃然大发，脱口赞道：

“东南太白峨金峰，西山千垒青芙蓉；

更上一层迥不同，历览万象俱空濛。

危谷杰立奇峰雄，仰望惊惧何穹隆；

碧潭深穴跃潜龙，升腾云天舞长空！”

廖三爷向漆雕山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了一声：“好诗！”

江近东心情大好，笑道，“雕爷又从哪里抄了一首诗来卖弄？不过，诗意倒是挺贴合的……”

席铁平顾不上听他们调侃说笑，急忙从包里掏出了黑田卓一留下的那张照片。众人也都围过来观看，见照片上的背景正是对面那双龙奇峰，无不啧啧称奇。

漆雕山连连感叹，说，“没想到，几十年前那些日本人就发现了这个地方！如此隐秘幽深之处他们都能找到，功夫真是下得深！”

席铁平心中无限感慨，他们历经波折，九死一生，终于来到了这双龙峰前。

甘筱琳凝望双峰，痴痴出神。席铁平心知这一路走来，她屡受惊吓、吃了不少苦头，便伸手揽住她的肩头。甘筱琳回过神来，一声轻叹，幽幽说道，“教授，我真希望，要是没有这龙穴古陵，那该多好……”

席铁平闻言一怔，不知如何作答。他见甘筱琳此时全无欢喜雀跃之意，反而显得忧心忡忡，颇感意外。但转念一想，小姑娘心地单纯，此行受了不少惊吓刺激，也难怪她情绪低迷。

江近东见廖三爷正凝神聚目，观望双峰，便问道，“三爷，风水堪舆之学乃是您的强项，您老人家说说看，这龙穴可能在哪里？”他无心欣赏美景，只想知道谜底。

廖三爷正看得出神，没有马上回答。良久之后，他收回目光，以手抚额，似乎心事重重。

江近东见他闭目凝神，不好再问。廖三爷把双峰和山谷观望了好一阵，随后又掐指推算，下足了功夫，这才开口，缓缓说道，“风水堪舆之学中，专门讲过‘龙穴’之像。诀日：

龙好飞鸾舞凤，穴好星辰尊重。

龙好屯起千峰，穴好星正屏凶。

龙好迎送重重，穴好遮藏八风。

龙好朝阳秀峰，穴好四正明堂。

龙好有堆有垛，穴好有包有裹。

这一段口诀，讲的就是拥有龙脉之象的宝穴，若其形有五奇，则其穴有五利。老夫今观此山，双峰恰似神龙昂首跃空，双峰后之逶迤山脉则如龙身连绵，中间深谷幽幽是为潜龙之渊，四周群山环拱有如四海昭仪之势。此像正是大好‘龙穴’之形，而且包拥‘五奇’与‘五利’，确是龙穴中之极品。此等藏龙之穴可遇而不可求，双峰之下的山谷中，理应有王陵大墓在内。”

大家知道，观山辨穴乃是廖三爷的独门功夫。眼下他对那双龙峰观望良久，又判断那山谷中必有巨墓大斗，自然是看出了“龙穴”的所在，只要进去一探，里面的古墓老陵不就立马即可揭晓？

“三爷，听您这么说，那龙穴之位，定然已经辨识出来了？”漆雕山最是心急。

谁知廖三爷却摇摇头，说，“老夫眼前观山辨穴，还只能说还是看了个大概。那龙穴的具体方位，现在老夫还说不上来。”

众人皆是一愕，刚才廖三爷还说得铁板钉钉，怎么转眼又称‘说不上来’？漆雕山心里大骂廖三爷老骗子，嘴上吹嘘得天花乱坠，现在又说只看了个大概。

不过江近东却知道廖三爷的本事，因此心中笃定，不慌不忙地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

廖三爷胸有成竹，手拈胡须轻轻搓动，不疾不徐地说，“观山识穴、寻龙定位，除了利用山水地形加以辨识之外，还要讲究一个时辰之分。因为择穴不仅要考虑安魂养魄，还得考虑泽被后世，所谓势有兴衰之辨，穴有虚实之分，一个真正的龙穴，一方面须合地形风水，另外还须聚天地之神气，合日月之精华。所以，除了观山辨识之外，还得在旭日照耀和月明清凉之时分别观测，日月之辉均可映照者，阴阳两合，才是龙穴之真正所在也。老夫刚才观山峰之形、深谷之势，虽看出一些端倪，但还得在今晚月明时分再行观测验证，方能确定龙穴真正的所在。”

大家这才明白，廖三爷其实已经看出了那山谷中“龙穴”的所在，只是他还要等今晚月明之时再次验证。

既然如此，大家就在此处安寨扎营。两派人马各具戒心，也不敢靠近在一起，中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江近东等漆雕山把帐篷拉起来之后，蹲了下来，见对面的廖三爷那帮人看不到自己，这才悄悄地对漆雕山说，“廖三爷肯定已经看出了龙穴的具体位置，但又东拉西扯就是不肯直接告诉我们。我看这老狐狸搞不好又想耍阴谋诡计，我们必须得提防着点。”他可是被廖三爷耍怕了，因此对廖三爷说的话，第一反应都是质疑的态度。

漆雕山也对廖三爷缺乏信任，挠挠头说，“他们会不会今晚等我们睡着了，悄悄溜走？”

江近东说，“我咋知道他们会耍什么幺蛾子？反正廖三爷这个老狐狸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我们必须凡事提防、步步小心才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晚我和小曹轮流值夜，把他们盯得紧紧的，以防他们使诈。他们要是敢开溜，老子就开枪！”漆雕山点点头。

大家都等着晚上廖三爷能观月认穴，把龙穴的具体位置给确认下来。没想到等待良久，当晚却是一个黑霾沉沉的暗夜，没有一点星光，还别说看什么月亮了。

江近东说，“三爷，难道今晚看不到月亮，您就无法确认具体位置么？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等到月亮出来了才能进去吧？”

廖三爷见众人都把眼睛盯在自己身上，心知这个时候如果再卖关子，只会让江近东等人徒增猜疑，情急之下若是有人冲动胡来，反而会坏了大事。

所以他也不再隐瞒，说，“按老夫下午观测，此龙穴应该处在双龙峰下的谷底深处，两边山脉汇合之位置，也就是双龙龙身交汇之处。凡真龙落处，左回右抱，前拱后护，方成吉穴。若此处真有日本人想要找寻的古陵大墓，那必定是隐藏在那龙穴之内。那深谷狭隘窄长，这龙穴之地方圆不会太大，我们明日先进了那山谷再说。”

廖三爷虽然说出了龙穴的具体位置，暂时安抚住了江近东漆雕山等人的猜疑，但不知为何，此刻他心里却生出一丝莫名的担心和忧虑。虽说那龙穴已经近在眼前，藏有重宝的大斗似乎唾手可得，可他总觉得一切都似乎太过顺利，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也许是他多年的江湖阅历，让他练就了一种异于常人的第六感，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他感觉不到，也说不上来，因此心里才会觉得担心。不过既已到了峰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次日众人起了个大早，在一片灰蒙蒙的天色中收拾出发，不一会便来到谷口之处，从那高耸双峰之间穿过，鱼贯而入，就此踏入了梦想已久的双龙峰下。那峰下的山谷并不是太长，估计最多一日的行程，便可到达廖三爷说的山谷尽头龙身交汇之处。

大队人马进入谷底，才发现这里面全是一人多高的杂草和一丛丛灌木，地底乱石坑洼，高低不平，极是崎岖难行。众人拔草而行，艰难向前，几个小时才走出不到十里路。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谭克和扎帕罗夫几乎同时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停下。

漆雕山不解地问道，“怎么啦？”

谭克说，“有情况……”

第七十九章　红色军蚁

大家不知何事，都围上前去看个究竟。

这山谷两侧峰壁高耸，怪石嶙峋，在那陡峭的山壁之上，居然生长着一些西伯利亚松，它们从嶙峋巨石之间探身而出，粗壮发达的根系从岩缝中伸出，四下攀附缠绕在石壁之上，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但在这深深的谷底之中，除了有几棵树冠粗大、如伞似冠的橡树之外，没有任何树木生长，只有大片的杂草，和一丛丛通体布满毛刺的灌木。

就在前面一蓬草丛和带刺的灌木之间，暴露出一副白森森的骸骨。虽然被草丛和灌木遮掩了一部分，但大家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那具骸骨上是一个大张着嘴的骷髅头，是人骨！

漆雕山看着那带刺的灌木和下面的骷髅，想起谭克曾经说过，这种带刺的灌木就叫鸟不惹，不由皱眉说道，“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人骨？谁会跑到这儿来？”

席铁平说，“几十年前日本人不就已经来过到这里了吗？出现人骨并不奇怪。”

廖三爷骑在马上，听到席铁平的说法，若有所思地说，“这具尸骨难道是个日本人？那他咋会死在这里？”

“不管是个什么人，说明这山谷中早就有人来过……”江近东突然想起谭二叔曾经提到过的马队，如果那支马队当年将呼努尔地下密室中的东西运到了双龙峰，想来自然也须从这山谷中进去，这具白骨也许就是马队中的一员。

话还没有说完，江近东突然惊讶地发现，灌木下的那具白骨似乎动弹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定睛再看，草丛中那具白骨真的在动！

那具惨白的骨架正在灌木下慢慢地蠕动，骨架顶端那骷髅头大张着嘴，在草丛中诡异地向着他们移动过来。

青天白日的，难道活见鬼了不成？众人无不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扎帕罗夫等人没有见识过江近东他们在迷魂谷中遭遇到的那些诡异离奇之物，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惧怕，反而感到好奇，都站在原地没动。

那副白骨又蠕动了一段距离，从灌木下慢慢钻了出来。众人正在惊愕不知所措，见白骨抖动了一下，从骨架的下面，竟爬出来一只巨大的青黑色蜥蜴。

大家这才明白，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其实只是这蜥蜴作怪而已。这家伙正好躲在那具骨架下面，估计是因为受到人声惊动，便从藏身处爬了出来。

这青黑色蜥蜴模样古怪，它体型大如鳄鱼，头上生有一丛肉冠，下颚长着长长的髯须，嘴里满是细小密集的獠牙，四脚趾端上生着尖尖的黑色利爪，又粗又长的尾巴上布满了不规则形状的鳞片，模样甚是丑陋。

“这是啥玩意儿？蜥蜴吗？怎么生得如此古怪！”漆雕山甚是诧异。

江近东皱眉说，“这东西不是蜥蜴。多半是高寒山地森林中特有的地龙，《山海经》中称之为东寒窫窳，说它‘龙首、豹身、虎爪’，倒是很像这东西啊！”

那地龙受到惊扰，似乎对有人侵入它的领地感到十分愤怒，头上的肉冠耸立起来，长尾来回摆动，嘴里呼呼有声，像是在对众人警告示威。

大家有枪在手，哪会怕这爬行的畜生，尤其它那丑陋的模样，着实让人厌憎。那地龙偏偏不知好歹，将头高高昂起、发威吼叫，像是想要将人吞吃下肚一般。

扎帕罗夫按捺不住，操枪对着那张牙舞爪的地龙就是一个点射。“砰砰砰！”几声枪响，这硕大的地龙便瘫在了地上，它那丑陋的脑袋被打得稀烂，黑血喷泻而出，死在那骷髅骨架之旁，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四下弥散开来。

那气味实在腥臭难闻，大家只能纷纷掩鼻闪避。由于前面草丛中四下溅满了地龙的黑血，众人便从另一边绕路而行。才走出几步，地龙尸首后方几十米外的草丛之中，忽然沙沙作响，那高高的草丛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伏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草丛中穿行。

草丛太深，骑在马上的廖三爷也没看清草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家依稀看到，那边草丛中似乎有个长长的红色影子，一起一伏，速度极快地向他们这边游动过来。众人大惊，难道奔他们来的，是一条粗大的红色巨蟒？

那草丛中的潜行者不断向众人逼近，扎帕罗夫和小曹见势不妙，果断向草丛中开枪射击。“砰砰砰！砰砰砰！”两人使用三连射方式，对着那草丛起伏之处不断开火，一瞬间就打光了一个弹匣。

别说是条巨蟒，就算是头狮子老虎也得让这几十发子弹给打成了马蜂窝。但让人无比诧异的是，那草丛中向他们游走过来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怪物，它似乎无惧枪弹，毫不停顿地直冲而来。在密集、清脆、响亮的枪声中，大片的草丛仍在不断起伏，那红色怪物正不断向他们逼近。

无奈之下，众人只好转身后退，扎帕罗夫举手示意暂停射击，等看清了草丛中的东西后再开火。

不多时，那草丛中不断逼近的怪物终于现出真容。原来，那不是什么蟒蛇，更不是什么怪兽，只是数量极多、队伍庞大的一群红色蚂蚁。

蚂蚁虽小，但这一大群红蚁数量惊人，起码有几百上千万只。它们结队而行，沿着草丛中长长的叶片一路攀爬过来，每当庞大的蚁群攀上草叶尖端的时候，将那一片草叶压得伏了下去，它们就顺势又爬到前面的草叶上……如此持续反复，一队又一队的蚂蚁大军像这样连续不断地在草丛中快速前进，就造成了他们刚才看到的草丛里一起一伏、有如巨蟒潜行其中的景象。

“这么多蚂蚁一齐钻出来，是想要干什么？”漆雕山看着不断涌出的红色蚁群，颇为不解。

谭克说，“这是西伯利亚军蚁，它们的目标，应该是那只地龙。”

红色蚁群果然是闻腥而动，它们循着草丛中飞溅的地龙血迹，很快就找到了白骨骷髅旁边那只地龙的尸首。庞大的蚁群接连不断地如潮水般涌上来，径直扑到那地龙尸首上。不一会，密密麻麻的红色蚁群就将骨架下一大片区域彻底覆盖，成千上万的红色蚂蚁爬满地龙尸身，密密麻麻的拥挤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那地龙的尸首正在微微蠕动一般，把这边几个人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谭克，那地龙皮坚肉厚，这些小蚂蚁怎么可能啃的动？”甘筱琳皱眉掩鼻，十分困惑。

谭克说，“你可别小看了它们！西伯利亚军蚁号称森林杀手，所到之处，扫荡一空。这些蚂蚁体格虽小，却都是肉食动物，它们正是被那蜥蜴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你等着瞧……”

这些红色的西伯利亚军蚁大小不一，头上生有一对锋利巨颚。蚁群爬上地龙尸首之后，先是寻找试探地龙尸身上的柔软之处，如眼、嘴、胸腹等部位，找到之后，那些体型较大的军蚁便将其巨颚插进去，一点一点撕开外皮，然后巨颚不断钳剪，将里面的皮肉分离开来。只要有了一点缝隙，其余体型较小的军蚁便从那被撕开的缝隙中钻进去，一边撕咬，一边向里面不断深入。

成千上万的军蚁就这样不断钻入，只一会儿那地龙的尸身便四处膨胀隆起，显然是钻进去的蚁群正在尸身内部四处下手，很快就有军蚁从地龙尸身里面钳着尸肉出来，等在外面的军蚁又纷纷一涌而入。庞大的蚁群就这样里应外合，由内至外地将地龙的尸肉切割分离，很快就将那偌大一只地龙的尸身给分解开来。

只见那地龙尸身上不断出现窟窿，皮肉一点点消失，里头的骨架慢慢显露出来。不长时间，那些西伯利亚军蚁便带着战利品尽数撤退，前方大片的草丛此起彼伏，庞大的蚁群原路退走，一会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凶猛地龙的尸首已然皮肉无存，只剩下一点光秃秃的细小骨架。

众人看得心惊胆战，这看似平静的山谷中原来处处暗藏杀机。那庞大的红色蚁群退向山谷深处，难道它们的巢穴就在前面？众人一想到刚才几百万只红色军蚁片刻间将那地龙尸首分解得干干净净的一幕，就不禁头皮发麻，心有余怵。

这时，扎帕罗夫从战术背心中掏出一部手持式军用GPS定位仪，对着山谷指手画脚、叽哩哇啦地吼叫起来。

江近东等人面相觑，听不懂扎帕罗夫在说什么。

廖三爷面色一沉，喝问道，“他龟儿子的在惊叫唤些啥子？”乡音既出，显然是动了真怒。

赵九赶快将扎帕罗夫带到廖三爷面前，说，“三爷，他说我们现在已在国境线外了。”

第八十章　鬼面尸蛾

廖三爷见江近东等人闻言泰然自若，看来他们早已知晓此地就在国境之外，扎帕罗夫一惊一乍的，显得自己啥都不知道一样。他有点恼怒，把手一挥，斥道，“既来之则安之，在境外又咋个？不要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

原来，扎帕罗夫见那军蚁厉害，掏出GPS查看半天，想另寻一条安全的路线。但两边均是陡峭大山，前去龙穴只能从这狭窄山谷过去，别无它途。

谭克说，“蚂蚁怕火，我们准备几支火把，万一遇再到这些西伯利亚军蚁，就用火把阻挡它们。”

扎帕罗夫等人去橡树上砍了几根树枝下来，将树枝一头削去树皮，另一头密密缠上布条，到时只要把煤油浇在布条上，用防风火机一点，就是一支很好用的火把了。

山谷中寂静异常，走了许久，居然连一声鸟叫都没听到，静得让人心生不安。又走了几个小时，未曾见到一只蚂蚁，到是先后又发现了四五具倒卧在地的人体骸骨，甚至还有几具马的骨架。

江近东说，“看来谭二叔告诉我们的没错，几十年前日本人的马队就进到了山谷里面……”

廖三爷诧异地问道，“谭二叔？”很明显，他并不知道谭二叔的事情。

江近东微微一笑，掩饰过去。

廖三爷见他不愿多说，也不追问，指了指前方，“如果我们一切顺利，天黑之前就能到达那谷底之处。”

这时，甘筱琳指着右侧山壁说，“你们看，那上面是什么？”

那山壁上方是偌大一片光滑的石壁，无草无树，覆盖着很大一片棕褐色的植物，像是蘑菇，又像是木耳。由于天色暗淡，石壁位置又极高，看不清那上面到底是啥。

漆雕山觉得甘筱琳有点大惊小怪，“不就是那种生在石头上的石耳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甘筱琳却摇头说，“不对！它们在动！”

众人定睛细看，果然，那些棕褐色的“木耳”还真是在轻微的抖动，或者说，它们正在石壁上蠕动，像是某种活物一般。

江近东说，“谭克，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是活的？”

谭克凝目观望石壁，向小曹伸手说，“望远镜给我看看！”

扎帕罗夫也拿出望远镜看了半天，耸耸肩膀，又摇摇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赵九说，“扎帕罗夫讲，那上面都是些昆虫，不用管它们。”

但谭克举着望远镜痴痴出神，江近东连问两次他都没有应声。漆雕山见状便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奇地说，“谭克，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没想到，漆雕山那么轻轻一拍，竟然把谭克吓了一大跳，他双手一抖，差点把望远镜都掉了下来。

小曹心想遇上那阴山白狼也没见谭克如此紧张失态，看来那石壁上的东西恐怕不是扎帕罗夫说的什么昆虫，而是某种让谭克害怕忌惮的厉害之物。

谭克回过神来，抬头又看了一眼石壁，说话竟然有点结巴起来，“鬼……鬼面尸蛾！”

“什么鬼东西？”漆雕山觉得这年轻人胆小如鼠，心中鄙视不已。

谭克顾不上解释，从背上拽下背包，一边翻一边说，“大家赶……赶快，把雨衣拿出来罩上！”

大伙虽然莫名其妙，但也知道谭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就都赶忙去取雨衣。

“嗡嗡嗡……”石壁上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传来，谭克更加慌张，他一边把雨衣蒙上头严严实实地裹住上身，一边大声叫喊，“大家快蹲下！把身上包裹好！头手可千万不要露在外面！”然后蹲了下去。

小曹抬头一看，石壁上那一片棕褐色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木耳蘑菇，而是一只只生有双翅的飞虫。这一大片飞虫也不知有多少数量，正从石壁上缓缓升起，一时间遮天蔽日，整个山谷上空全被它们遮盖，天空变得阴沉一片。

那沉闷的“嗡嗡嗡……”之声，便是这些飞虫鼓动翅膀时发出的声音。小曹见那些飞虫在空中盘旋飞舞，逐渐汇聚在一起，就像是在集合队伍一样，心中大惊，知道这些飞虫马上就会像集团冲锋一般向他们俯冲下来，便立即用雨衣护住江近东，大叫一声：“大家赶快掩蔽好！”

席铁平展开雨衣，一把将甘筱琳护在怀里，用雨衣罩在两人身上，一齐蹲在了地下。甘筱琳虽然十分害怕，但被席铁平紧紧抱住，那有力的双臂和男人的气息，让她有了一种安全的感觉。她心中略感安定，便低声问道，“鬼面尸蛾，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席铁平和甘筱琳还是第一次亲密接触，甘筱琳身上芬芳的体香不断传来，馨香满怀，秀色可餐，但此刻危机当前，席铁平全无旖旎之想。他拉了下雨衣将甘筱琳护好，轻声回应，“管它什么鬼东西，我们小心点就是。”

众人刚刚蹲下，便听到外面“嗡嗡嗡……”那低沉的声音愈来愈近，也愈来愈响，有如小型涡桨发动机的那低沉有力的轰鸣之声，不仅刺的人耳膜疼痛，更是让人头晕目眩、胸闷欲呕。

几匹马也在极力地挣扎和嘶鸣，想必这些富有灵性的蒙古马也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知道那一大片从山壁上下来的飞虫乃是追魂夺命的凶煞。

“嗡嗡嗡……”之声越来越响，大片飞虫不断从空中俯冲下来，冲击着众人，响起一片“啪啪啪啪”的声音，不少飞虫掉在地上，就此死去。那飞虫扑击的冲击力量是如此的大，隔着雨衣竟也让人的胳膊和皮肤隐隐生疼。

众人先是听到那几匹马高声嘶鸣，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蹄踏之声远去，必是它们遭飞虫猛烈攻击，不堪忍受而冲了出去。

蹄声逐渐远去，而那“嗡嗡嗡……”的声音竟也小了下来，显然是那大片飞虫追逐惊马而去，放弃了对他们的攻击。

几人这才掀开雨衣，稍稍松了口气。江近东问，“谭克，这鬼面尸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谭克惊魂未定，看着追赶马匹远去的那些尸蛾，面露畏惧之色，说，“这鬼面尸蛾专门攻击热血动物，吸食其鲜血和体液。尸蛾都是天生的瞎子，靠对热量的感应来追踪猎物。它先用头上的毒针注射毒液麻醉马匹，然后吸光马匹身上的鲜血，马匹很快就会死掉。兴安传说中，鬼面尸蛾是索命无常的化身，见之者死！遇上了它们，别说人和马，就是豺狼虎豹甚至人熊，在它们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大家听谭克这么一说，才明白为何在这中没有见到任何动物——凡进入这山谷中的活物，恐怕都成了这些吸血的鬼面尸蛾之猎物。至于那只青黑色的地龙，因为是冷血动物，估计不是尸蛾的目标，这才能在山谷中生存。

地上尚有一些死蛾子，通体生着棕褐色的绒毛，头上伸出一对硕大的触须，嘴部是一根针一样的口器，又尖又长，就像一根特大号的缝衣针一样，看得人不寒而栗——这东西既然靠吸血为生，那口器应该就是它用来吸食血液的利器了。

这些尸蛾没有眼睛，它的腹部下面从头到尾是两团有着奇怪花纹的斑块，一黑一白，样貌可憎，看上去还真像左右两张阴沉的鬼脸，有如地冥阴司中负责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难怪会得名“鬼面尸蛾”。

远处，那几匹蒙古马还在草丛中拼命奔跑，但草深坑洼，根本跑不了多快。空中那些棕褐色的鬼面尸蛾很快就追上了奔跑中的马匹，向它们直扑下去。眨眼之间，几匹马的身上从头到尾就叮满了扑腾着翅膀的尸蛾，而更多的尸蛾还在马匹上空盘旋飞舞，等待着攻击的时机。

也就几分钟时间，在这些鬼面尸蛾的集群攻击下，身健体硕的蒙古马竟然支撑不住，几匹马先后前蹄一屈，轰然一声摔倒在草丛之中，那些鬼面尸蛾更加肆虐，如妖魅般飞舞盘旋，又聚拢起来俯冲而下！

倒地的马匹开始还能将尾巴舞动几下，试图驱赶不断扑来的大群尸蛾，但根本就无济于事，浑身很快就叮满了密密麻麻的尸蛾，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无力地悲鸣几声，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八十一章　深谷幽兰

眼前一幕让众人惊骇不已，都想赶快离开这凶险之地，要是这大群尸蛾再飞回来，那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漆雕山低声说，“那些什么鬼蛾在吃我们的马……我们趁这个机会赶快跑！”

谭克镇定了一些，说，“不能跑，你一跑就等于是暴露自己，它们就会向你追来！”

江近东焦急地说，“这东西这么厉害，又挡在前面，那我们怎么过去？”

漆雕山一眼看到丢在地上的火把，叫了起来，“我们不是有火把吗？把火把全都点起来，烧死它们！”

没想到谭克厉声制止说，“不行！不能点火把！”

漆雕山一愣，“为什么？”

谭克解释说，“这鬼面尸蛾都是瞎子，天生没有眼睛，它们是靠猎物身上的热量来发现目标。你要是点上火把，那不是主动招惹它们吗？”

席铁平心里一动，说，“有个成语叫飞蛾扑火，既然这尸蛾是靠热量来发现目标的，那么我们可以点几个火把放到山壁上，火把燃烧的火光和热量，也许可以把这些尸蛾从那边引开，然后我们就可以趁机从一旁绕过去……”

“点火把？这些幺蛾子会自己往火上扑？我看不行，这样干只会把它们招引过来！”漆雕山立马摇头。

谭克说，“这鬼面尸蛾和那些军蚁一样，枪弹对它们又不起作用。席教授说的办法，可以试试……”

廖三爷果断地说，“就这样，大家也别再讨论了。时间紧急，就按席教授说的办法试试！”

扎帕罗夫和小曹拿了七八支火把，浇上煤油，两人裹着雨衣去到右面的石壁之下，将那些火把插进石缝点燃。

火把熊熊燃烧起来，那些鬼面尸蛾果然又被炙热明亮的火光所吸引，升空盘旋飞舞，向着石壁上的几支火把燃烧处扑去。那低沉的“嗡嗡嗡……”之声又响了起来，众人裹紧了雨衣，心惊胆颤地猫着腰向另一边山壁转移。

漆雕山嘴里恨恨咒骂，“幺蛾子，仆街去吧，看烧不死你们！”

众人听他大爆粗口，想笑又不敢笑，只是加快脚步，绕过几匹死马倒卧之处向前。这些马匹身上的皮肤都变成了灰黑之色，马身上原本饱满厚实的肌肉已完全干瘪塌陷下去，躯干的骨架明显的凸露出来，看上去就像死去多年尚未腐烂的木乃伊一般。半个多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几匹蒙古马，此时已然变成了几具干尸，朽木般倒卧在草丛之中。

谭克见这些跟随自己一路进山的马儿如此惨死，想起它们的忠实温顺，伤心得掉下了眼泪。他想到几个背包都还驮在那马鞍之上，帐篷睡袋什么的都在里面，便想去马尸上取回背包。

江近东见他离开队伍，低声吼道，“谭克，你干什么？！”

谭克猫着腰向马尸走去，说，“那啥，我们的东西都还驮在马上，我去把它们取回来。”

江近东一把将他拉住，斥责道，“你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去拿那些东西干什么，统统都不要了，赶快走！”

大家回首看看远处，众多成群结队的鬼面尸蛾正在那几支火把上空盘旋飞舞，一群又一群地向那火中扑去。虽然当先冲进火中的尸蛾被烧死不少，不断有被火点燃的尸蛾燃烧着、冒着黑烟坠落下去，地上很快积满了一层烧焦的蛾尸，但紧随其后的那些幺蛾子们却对死亡视若无睹，仍然无所畏惧的接连往火里冲去。显然这都是些没有智力的低等生物，只知不计后果的向有热量的地方蛮冲猛扑。

这样一来，区区几支火把燃烧的火力又哪里抵得上这铺天盖地的尸蛾群的冲击？眼看那些鬼面尸蛾不要命的往火里猛扑，虽然地上已经积累了厚厚一层烧焦的蛾尸，但那火把上燃烧的火光也已经开始微弱下来，再这样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几支火把就会被前仆后继的大群尸蛾彻底扑灭。他们若是再不抓紧时间转移到远处，到时那些鬼面尸蛾去而复来，那可别想再走掉了。

无奈之下，谭克只得放弃了去马尸上取回背包的念头，跟着大家一路小跑，抓紧时间向山谷深处进发。

为了尽快远离那些鬼面尸蛾，大家在崎岖草丛之中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跑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全黑，这幽深的谷底中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天上也只有一点微弱的星光，两侧山壁上那些西伯利亚松的树影映照在天幕上，形成了一些奇奇怪怪、朦胧不清的侧影，犹如狰狞的鬼影一般，让人心神难安。

扎帕罗夫和小曹两人打开LED战术手电，因为怕强光招来那些可怖的鬼面尸蛾，其他人都不敢再开手电。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来到了双龙峰后的谷底，两条山脉在此汇聚合拢，也就是廖三爷说的左右双龙的龙身交汇相连之处——龙穴就在这里面了。

众人此前为了尽早脱离那鬼面尸蛾的危险，一直提着一口气强撑着向前不停行走，此时确认安全，那口气一松，身体虚乏脱力，便再也支撑不住，一个二个都纷纷瘫倒在草丛之中。

廖三爷已经累得不行了，坐在地上直喘气。

“三爷，您不要紧吧？”江近东有些担心，好不容易到了这谷底之处，要想尽快找到龙穴的具体位置，还得靠廖三爷的火眼金睛呢。

廖三爷只是摆摆手，没有说话。赵九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些药物递过去，廖三爷将药物一一服下，然后就盘腿而坐，闭上了眼睛。

以廖三爷的老迈之躯，刚才一路奔波，他此时确实是疲累已极，亟需蓄养精神，才能恢复元气。众人也不敢惊扰了他，都不再说话，在一旁坐的坐、卧的卧，先休息一夜再说。

山谷中有一层薄雾飘散开来，天上的苍穹繁星密布，弦月高挂，月色下的山谷朦朦胧胧，仿佛沉浸在虚无缥缈的仙境之中，让人全然忘却了其中暗藏的种种凶险穷恶。

甘筱琳依偎在席铁平身边，将头靠在席铁平的肩上。他们的睡袋都驮在马匹身上未能取回，值此夜深时分，山谷中潮湿寒冷，席铁平怕甘筱琳受凉，就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两人这一路共同经历了多次生死考验，到现在都觉得彼此间的依赖又加深了一层，所以此时在众人面前也不再避讳相互间的那份亲密了。

席铁平感觉甘筱琳的手冰冷发凉，就把她的小手紧紧握住。甘筱琳偎在席铁平的怀里，她雪白的颈项，散发着青春女孩特有的体香，让人心醉神迷。

两人在暗夜中无言相拥，席铁平感觉到甘筱琳用手一下一下地揪着他的手掌，肩头还在微微耸动，他这才发觉甘筱琳正在自己怀里无声地抽泣。

席铁平不知她此时想到了什么，为什么又会哭泣，只好轻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筱琳，怎么啦？”

甘筱琳没有作声，只是停止了抽泣。她调皮地将脸在席铁平肩头左右擦拭，抽了一下鼻子，又用手一抹，像是在席铁平的衣服上揩干净了眼泪鼻涕，然后才抬起头来，黑夜中她那一对大大的眼睛似乎在闪闪发亮，嘴里却冒出来一句不伦不类的话：“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老婆？”

席铁平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问题来。他正不知该如何作答，甘筱琳却将两只手握在一起，纤细的手指用力，将他的手掌狠狠掐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又说，“哼，就算你有老婆，我也要当坏人！”

她突然问起关于“老婆”的问题，又说要当“坏人”，听了这话，席铁平岂能不知甘筱琳的心意？此时他热血上涌，正想告诉甘筱琳真相，突然想起组织上铁的纪律，那一瞬间便把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吞回了肚里。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甘筱琳却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她低下了头，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以后，会不会忘记了我？”

席铁平不禁一怔。他们之间可以说还没有开始，她为什么就提起了“忘记”？难道她又改变了心意？他完全不懂得女孩子那跳跃的心思，也揣测不到她真实的想法，更不好直接询问，只好含混地回答说：“那怎么可能……”

甘筱琳也不再说话，用手环抱着他，将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沉沉睡去，那娴雅宁静的面容，加上她修长洁白的颈脖处散发出的淡淡香氛，有如一株深谷幽兰，沉静、婉约、落寞。

第八十二章　前去无路

众人各怀心思，一夜难以成眠。好不容易盼来天色微明，晨光欲晓。

廖三爷睁开眼睛，脸上恢复了神采，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便仰头张目，四下观望。

此地正处谷底尽头，三面皆是石壁，壁上岩石皲裂、凹凸不平，谷底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左边谷底处生长着一棵古老硕大的橡树，树冠庞硕，粗大的树干估计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墨绿色的树皮龟裂起皱，树身上生满片片青苔。茂密的树冠上满是卵形的青绿色叶片，枝桠的尖端生有不少尖溜溜的橡果，树下掉落着厚厚一层腐烂发黑的果实。

除了这棵孤零零的老橡树，谷底生有很多浑身毛刺的鸟不惹灌木丛，间或有几棵比那灌木高不了多少的小树，稀疏的生长在杂草丛中。

廖三爷注目四望，眉头越皱越紧。大凡古墓老陵，应该上有厚厚封土，下筑深深墓穴。但这谷底却不见任何封土堆。如果不封不树，那就是以山为穴？可三处峭壁都是整片的岩石，哪又有什么洞穴墓葬的影子？

江近东漆雕山对风水也粗通门径，两人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谷底乱石成堆，三面皆是石壁，下无封土，上无洞穴，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古墓老陵藏在在这里。

廖三爷取出风水罗盘，四下查看。谁知他接转了几个方位之后，眉头皱得更紧，叫道：“怪事！怪事！”

江近东伸头一看，也觉得莫名其妙。

罗盘是风水堪舆术中用来立极定向的测量工具。那风水罗盘有一个圆形凹陷，叫海底，中央有一根红线，叫海底线。海底上的尖头磁针有箭头的那端所指的方位是南，另一端指北。在海底线的北端两侧有两个红点，使用时要先让磁针的指北端与海底线重合之后，才能确定更进一步的观测或操作。

廖三爷手中的三元罗盘中央的海底上，那根尖头磁针正在不停地滴溜溜乱转，无论廖三爷怎么旋转方向，那根磁针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指在不停地胡乱拨动着它一样，东一下西一下地来回乱摆，就是停不下来。

漆雕山眼睛瞪得溜圆，质疑道，“三爷，您的这个罗盘是不是不好使？这么老鼻子乱转，能看得出来个啥？”

廖三爷心里懊恼不已，他手上这个红木三元罗盘可是家传重宝，没想到此时这玩意儿竟然失灵乱摆，让他颜面大失，老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江近东叫小曹把指南针拿出来，果然怪事，那指南针也是在不停乱转。

见此情形，众人都是惊讶不已，一阵骚动。

江近东说，“三爷，罗盘失灵不奇怪。这地方估计存在地磁异常，我们在野外经常遇到这种现象。不用罗盘，您能不能辨穴定位？”

廖三爷收起罗盘，走到石壁之前，将那岩石细细察看了半天，又用手指在岩石上反复摩擦，然后放进自己嘴里舔尝，像是在品尝石头的滋味一般。

大家莫名其妙，漆雕山颇为不满，心想廖三爷又在故弄玄虚，先吹嘘自己有观山定穴独门功夫，眼下却连只罗盘都玩不转，这老家伙看来耍的是嘴皮子功夫，吹的凶！

谭克在一大丛灌木的后面发现一个不大的洞口，山洞极深，直透山体内部，但既矮且窄，只有不到半人高。

江近东凑上去看了一下，见漆雕山还在探头探脑，便说，“老雕，不用再看了，那小洞里不可能有什么大斗。”

漆雕山退回来，说，“此处既无封土，石壁上也无洞穴，这龙穴大斗，难道在那山顶上么？”

廖三爷却摇摇头，说，“这里，是个死穴！”满脸失望之色。

“三爷，此话怎讲？”江近东吃了一惊。

廖三爷将手往右侧山顶上一指，说，“你们看。”

大家仰头看去，那山顶上高大茂密的森林中央，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凹缺。这缺口上大下小，从上往下倾斜，呈现出一个马鞍状的半圆弧形，其中没有任何树木生长，而且边缘十分工整，就像是人工在石壁顶端开凿出来的一条通道一样。

廖三爷指着那缺口说，“物以类推，穴由形取。前面谷口处山峰高尖耸立，其后山脉蜿蜒连绵，是为龙脉。但此凹缺就像是将右龙之龙身从中一刀斩下，创口畸大，那凹缺之处创面光光秃秃、草树不生，如遭天斩鬼劫。再看这山壁上满布峭岩恶石，而谷底皆为支离破碎之散石，我刚才细查山体，都是最易风化腐朽的石灰岩。由此种种，可断此山已然龙气尽失，山势僵硬垂直、强秃欹斜，并非吉穴，实为死穴尸山！”

谁都没有想到廖三爷看了半天，却说出这么一个结论来。

漆雕山颇不以为然，“三爷，您昨晚还说这是什么坐拥五奇五利的真龙之穴，今天转眼间就变成了死穴尸山，不带这么唬弄人的……”

他认定廖三爷要么是找不到古墓所在，要么就是不想说出来，留着以后自己单独再来下手——所以现在就搬弄风水名词忽悠他们。

廖三爷面色阴沉，说，“地之兴败，在于龙身旺弱。所谓‘富贵出在龙身上，切勿贪峰而误向’。龙身必须连脉不断，若遇斩断凹缺，便犯劫煞而使得龙身反逆，乃是黄泉八煞之忌，所以这是死穴无疑。偏偏这龙身上的凹缺之处，被那山顶浓密树木严实遮挡，没有来到此处，又如何能够发现？”

“此处全是嶙峋山石，若有古坟大墓，却又不见封土之处，的确蹊跷。三爷，若是死穴，就肯定不会有古墓在内？”江近东见廖三爷和漆雕山言语不和，火药味越来越浓，赶快出来圆场。

廖三爷脸色稍缓，说，“《葬经》有云：‘葬者，藏也，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则为生气。’若是吉穴，是为生气凝聚之处，葬者死而不僵，神安魄驻，面容奕奕如生，如升极乐仙班，是为养仙成神之地。若是眼前这个死穴，龙脉断裂，是为尸山之形，隔绝生气，反而聚阴汇邪，穷凶邪极，葬者若入此穴，必定僵而不腐，魂飞魄散，面容凶恶狰狞，如坠阿鼻地狱，是为尸煞，故称养尸之地。试问，谁会将死者葬入此等凶邪恶毒之处？”

“三爷，既然您说这是凶邪死穴，那日本人留下的十六字指路诀为什么偏偏说是‘升天福地’？”漆雕山反诘道。

廖三爷轻蔑地说，“风水堪舆之学博大精深，其精髓岂是日本人所能领会？他们只懂得一点皮毛罢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扎帕罗夫大声叫喊，几人从草丛乱石中费劲地拖拽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家伙。那是一块卵形铁皮，罩在一个残破不堪的胶皮轮子上。

“这是二战中日军九七式战斗机起落架上的轮子！”席铁平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近东奇怪道，“这里怎么会有日军飞机残骸？”

众人都是如坠五里雾中，被这接连不断出现的意外状况弄得不知所措。

漆雕山挠挠头，嘟嘟囔囔地说，“这下好了，龙穴成了死穴，传说中的大斗成了泡影。明器没有找到一件，到是翻出来一个破飞机轮子！”

江近东摆摆手，说，“三爷，日本人当年带着一支马队进山，终点应该就是此处。我们在前面看到的人和马的骨骸，就是证明。但这么多人马进了山谷，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吧？就算这里并非龙穴，也得好好探查一下才行。当然，若三爷不愿再白耗工夫，那我们也不敢勉强。”

廖三爷面色凝重，说，“此处前去无路，整支马队又怎么会消失不见？此事定然大有玄机，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好生找找。”

大家四下搜寻，还真找出来不少东西，都是些残缺不堪的飞机零部件，但却没有任何关于马队的线索。

廖三爷有些灰心，说，“会不会马队根本没有来此，那个什么指路信息就是故布疑阵，迷惑人的？”

漆雕山心中不满，出言讥讽，“既然是故布疑阵，那三爷您跟了我们半天，这下成了一桩亏本生意了……”

第八十三章　石壁暗穴

漆雕山发狠道，“老子就还不信这个邪了，既然三爷的罗盘没有用，那就用雕爷的洛阳铲来试试！”

廖三爷不好再说，江近东知道漆雕山窝了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也就任他去折腾。漆雕山拿出洛阳铲，在谷底选了几处地方，打了几个洞下去。

但几个探洞中取出来的都是这兴安大山中特有的黑黄色生土，并没有漆雕山所企望的熟土——那种红褐黄灰黑五花色夯土，或者是古代大墓中所固有的青膏泥封土。这表明下面的土层没有扰动，也就是说，没有被挖开过。难道，还真是被廖三爷给说中了，这就是个死穴，不可能有什么古墓老陵？难道他们对照片和指路秘诀的解读，从一开始就错了？

众人失望之至，一时彷徨无计，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值清晨，金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但这深深谷底两边有高耸的山壁和森林遮挡，阳光照射不到，仍是阴暗一片。此时太阳刚好升到山谷右侧上方，强烈的阳光透过石壁顶上那个阔大的弧形凹缺之处照射下来，就像在山顶打开了一只巨型的手电一样，在昏暗的山谷中形成了一道清晰明亮的光柱，巨大的光柱透过谷底那株橡树的枝桠，在左边下方的山壁上投射出一个斑驳但极明亮的日影。

江近东心情郁闷，起身四下乱走。他意兴阑珊、茫然四顾，无意间一抬头，正好看到那金黄色的巨大光柱照射下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强烈的光柱吸引过去，先看到那阳光中的粗大橡树，然后又看到那投射在石壁上的明亮日影，一愣神间，忽然觉得橡树后面的石壁上似乎有点突兀之处。

江近东心里一个愣怔，他向前紧走几步，凝神细看，突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挥舞着双臂，兴奋地大叫一声：“快来！你们快来！看那里！”

强烈的阳光照射在那株橡树后面的石壁上，从江近东所站的位置看过去，大家清楚地看到，那明亮的日影中，石壁上现出了一个洞口的轮廓。

那洞口孤悬于石壁之上，离地面足有四五米高，外面又用与石壁颜色相同的石块加以封填，而且恰好遮挡在那棵老橡树庞大树冠的阴影后面，所以尽管众人在这谷底折腾搜寻了好一阵，谁也没能发现石壁上那个隐蔽的洞口。要不是这道强烈的阳光透过橡树，恰好照射到那洞口上，江近东也不可能发现石壁上的这个秘密。

石壁上那高高的洞口封闭得如此严密，很显然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大家一齐欢呼雀跃，此刻不用再说什么，他们想要寻找的所有秘密，也许就藏在这个山洞之中。

扎帕罗夫用塑性炸药炸开了洞口，搭好软梯。小曹和谭克又做了十多根火把让大家带上，一切准备停当，众人一一攀梯进洞。

炙热的阳光投射下来，光线向洞中直射进去，大家在洞口处看到，洞中不远处，居然有一段飞机的残骸。

那残骸只剩下不长的一段，机头、机翼、机尾均已消失不见。烧得焦黑的机身坑凹不平、遍布窟窿，地上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一片狼藉。看来，他们在外面山谷中找到的那些残缺的零部件，可能就是这飞机上的一部分。

小曹说，“看起来，这架飞机像是从空中坠落下来，正好撞上了这个洞口，在这里发生了爆炸和解体……”

漆雕山说，“日本人没事开飞机撞山玩？那为什么又把这个洞口给封闭起来？怕别人找到这飞机吗？”

席铁平说，“这飞机残骸有什么可隐瞒的？把这洞口封闭起来，不是为了隐藏这飞机残骸……你们看，”他用手一指，大家都看到地下散乱的丢弃着一些绳索、木棒、铁架、滑轮之类的工具。

一向沉稳的廖三爷脸上露出少有的兴奋神色，说，“看来，有人从洞外弄了东西进来，然后又从里面封上了洞口。如果是日本人干的事情……”

“三爷，我们不要猜来猜去了，赶快进洞里去看个究竟，不就啥都知道了？”江近东心情急迫。

这山洞可容三四人横排行走，洞壁十分光滑平整，略带弧度，用手一摸，石壁上还带有细细的沟槽，到似人工开凿的一般，不像是山体中自然形成的洞穴。

众人啧啧称奇，点起火把继续深入。扎帕罗夫说，为了安全起见，他将一个手下留下来把守在洞口，以防有别的人贸然闯入。

江近东心中雪亮，如此穷凶蛮荒之地还会有什么人进来？他们留人把守洞口，无非是防备自己罢了。看来，若那批无价宝藏真是藏在这洞内的话，后面的局势指挥愈加复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一廖三爷那帮人见财起意，想要独吞重宝，什么事干不出来？自己可还得加倍的小心防范才是。他暗暗对小曹使个眼色，小曹心领神会，盯紧了扎帕罗夫。

漆雕山举着火把一个劲往前走，却突然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踉跄了一大步才收住脚。他将手里的火把向下一照，地上赫然现出一双乌黑干枯的人腿。

“谁摆具尸首在这儿？”

小曹举高了火把一看，洞中前方的地上出现十余具尸首，背靠洞壁坐成一排，都是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垂在胸前。

这些尸首虽然没有腐烂，但已皮枯肉干，只剩下枯萎干缩的一层皮肤包裹着身体的骨架，成了木乃伊一般的干尸，脸上的皮肤收缩起来，牙齿牙床都露在外面。

火光映照之下，一长排形容枯槁、咧嘴露齿的干尸倚壁而坐，那场面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看着眼前这瘆人的一幕，尤其是江近东等几人，又想起了在呼努尔地下密室中的遭遇，至今仍心有余怵，所以都迟疑着没有上前。

扎帕罗夫耸耸肩膀，似乎在嘲笑这些人的胆小。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举着火把去察看地上那些尸首，又用枪将干尸的脑袋支起来端详了一番，一连察看了几个干尸的头颅，都在头上发现了枪眼。

查看了半天，扎帕罗夫直起身子，对众人用手比划出手枪形状，在头上做了个开枪的动作，又耸耸肩膀，摇了摇头，表示这些人都是被用枪射头，一弹毙命而死的。不用说，地上那些四散的空弹壳，自然就是当年打死这些人的步枪中所抛出的。

谭克分开众人，挤上前来。他仔细看了看那些干尸，用手摸了下尸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那些衣物都已经朽化发黑，轻轻一碰就成片的掉落下来。

“这些人身穿粗布褂子，脚上蹬的是用乌拉草做的草鞋。以前，我们呼努尔的赶马人都是这样的装束。我看，他们很可能就是当年被呼努尔要塞里的日本人从镇上强征来的那些马夫。日本人封堵了洞口之后，就把他们都给枪杀在这里。”谭二叔的那个叔伯爷爷也许就在这一排干尸里头，谭克十分难过。

廖三爷皱眉说，“马夫？日本人把他们打死在这山洞里干什么？还有那些马呢？”

漆雕山一撇嘴，“这还用问？进了这个藏宝洞，怎么可能再让你出去？肯定要杀人灭口了。把人杀掉，把马放走，反正外面猛兽成群，它们也跑不了多远……”

“走，走，走，我们快点进去！”江近东连声催促。

洞内有不少丢弃在地上的钢盔、子弹带、水壶等等，还有几箱军火，TNT炸药、手榴弹、子弹箱等等，众人对这些东西全无兴趣，只想赶快去到洞底。

席铁平趁人不注意，摸了两颗手雷放进背包。甘筱琳默不作声地捏了他两下，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她那纤细柔软的手上满是汗水、冰凉无力。

奇怪的是，愈加深入，这山洞内到是愈加开阔。走了一个多小时，扎帕罗夫突然举手示意，停了下来。

漆雕山不解地说，“怎么啦？”

他旁边的小曹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火把朝前一伸。

摇曳的火光中，众人依稀看到，黑暗的山洞深处，似乎有两个高大的人影站立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八十四章　青铜大殿

火光忽明忽暗，那两个人影丝毫不动。扎帕罗夫可不信邪，他举起火把走上去一看，原来是两尊高大的青铜人像。

这两尊青铜人像足有两米之高，浑身青黑，通体上下铜绿斑驳，在火光中反射着青冷的金属光泽。人像的样貌甚是古怪，方脸阔嘴，蒜鼻浓眉，一双大大的眼睛凸出眼眶之外，面相冷峻，像是在用力瞪视威吓这群贸然闯入洞中的摸金校尉。

两尊铜人手持一件长柄斧状青铜武器，一边是巨大的扇形刃身，刃身两端回卷，形似云纹，刃背铸有两只首尾相对的虎形怪兽，柄端则是状如枪头的尖刺。

江近东用手试了一下那闪烁着青锋的刃口，“这刃口还很锋利，是一件真正的兵器！有点像商钺！这东西使将开来，撩裹劈剁、削抹攉带，还能捅刺，好用得紧呢。”

漆雕山举起火把张望两尊铜人身后，里边像是很大一个洞窟，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他急于入内一探究竟，高声叫道，“既然有武士把门，看来里头大有文章！那啥，麻溜的，把这两尊门神移开，进去看看！”

两尊青铜武士体型巨大，手执利钺，并肩站立，要进那洞中，必须得挪开它们。众人一拥而上，也不顾青铜武士身上积满厚厚灰尘，搂腿抱脚，想将它们移到一边。谁知它们就像脚下生根似的，尽管众人使出了吃奶的气力，两尊铜人却纹丝不动。

漆雕山奇道，“咦，这玩意儿难道是实心的？”这两尊青铜武士足有两米来高，要是实心的话，那起码得有一吨多两吨重，还真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搬得动的。

扎帕罗夫比比划划，示意用炸药把它们炸掉。

廖三爷怒道，“炸炸炸，你就晓得炸！格老子的，一边歇着去！”

“这铜像总不可能是自己走到这里来站着的吧？”江近东蹲下身来，正想用手电仔细查看，那青铜武士却突然发出“喀喀喀……”一阵怪声，自己移动起来。

江近东被吓了一跳，站起来一看，原来是漆雕山在旁边东摸西按，无意中触碰到了铜人身上的某个部位，这两尊青铜武士移动了一个角度，顺势将它们一推，便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现出来一个幽深的洞口。

举着火把走进洞口的那一瞬间，眼前呈现的一幕，着实震惊了众人，让他们头晕目眩，让他们瞠目结舌，让他们意乱神迷。众人被笼罩在一种难以言状的心绪之中，先是惊愕讶异，继而狂喜亢奋，竟然无人开口说话。

一个金碧辉煌的拱形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洞窟，众人手里火把的光亮，尚不足以照亮它的全貌。刚才在洞口挡住众人的那两尊青铜武士分列在洞口两侧，两旁还各有数尊和它们一样手执利钺的青铜武士，背靠洞壁威严整齐地站立成一排。

大家走到洞窟中央，高高举起火把，这才大致看到这神秘大殿的全貌。大殿两边高耸着数根粗大的青铜盘龙立柱，洞壁上镶嵌着数十盏兽形青铜灯。

从洞壁到圆拱形的殿顶，用金、红、青、黑等色绘满了各种繁复的花纹和图案，多是山水森林，鸟兽鱼虫。在殿顶中心，绘有一个身形奇大、样貌古怪的人物，壁画中的那些人物鸟兽，都对着那巨人顶礼膜拜，像是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大殿的前方正中，有一个金光灿灿的四方形黄金基座，其上安放了一座高大精美的青铜神坛。而在这青铜神坛之前，站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人像。

这青铜人像头戴四方高冠，方脸大耳，眉毛粗长，双目凸出，鼻头粗大，两片厚厚的嘴唇紧抿着，目光冷峻、神情威严，流露出一种庄严神秘、唯我独尊的王者气势。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手里握持着一支长长的金色权杖。那权杖虽已满覆尘土，但在火光映照中仍然熠熠生辉，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显然是纯金铸就。权杖的顶端盘着两条金蛇，双蛇互相缠绕扭绞，簇拥着一个灰黑色的金属物体，那东西有点像张开翅膀的蝙蝠形状，又像是一件无柄的双刃斧，只是比斧小了很多。

扎帕罗夫向那青铜人像伸出手去，似乎想将铜人手中的金杖给取下来，却被廖三爷厉声喝止：“不要乱动！”扎帕罗夫虽然不懂汉语，却也知道廖三爷是在制止他的行为，只好悻悻然停下手。

青铜人像的两侧，摆放着一对体型厚重的青铜巨鼎。神坛左右两边，分别置有一株高大的青铜神树。在神树之下，则各有一尊嘴如弯钩、长身尖爪的青铜巨鸟，守护在青铜神树之旁。

这些神秘精美、年湮世远的青铜重器，静静地伫立在这黑暗的拱形大殿之中，古拙的造型散发出厚重的沧桑之感，厚厚的尘土难掩其青铜本色，在摇曳闪动的火光中反射着青幽幽的金属光泽，让人感觉到一种紧张肃穆、沉重压抑的氛围。

“铜宫……铜宫！原来这就是老席说的铜宫！”江近东这么一说，席铁平恍然大悟，黑田日记中所说的“铜宫の地”，不是什么代号，而是指这座神秘的青铜宫殿。

青铜人像旁的两只青铜巨鼎腹圆口方，鼎身铸有迂回繁复的精美花纹，颈部高耸，四边上装饰有盘绕扭曲的夔龙纹和面貌狰狞的兽面纹，肩部饰以扉棱，四角各有一个虎头，下环一圈兽面纹。鼎耳外踞两只猛虎，虎口簸张，嘴里咬着一个抿嘴闭目的人头。

“商周青铜方尊？但体型如此巨大，到是老夫平生所未见……”廖三爷不太确定。

江近东摇摇头，“不像是商周方尊。形态虽然类似，但细节完全不同。你看鼎身这种青面獠牙的怪兽面纹，与商周青铜器饕餮纹明显不同。鼎肩四角虎头间各铸一支双角螭龙，龙首昂起，龙身蜿蜒盘绕鼎上，鼎耳又铸有虎噬人头，这种造型未曾见于商周青铜器。”

那座造型奇特的青铜神坛分为三层，最下一层乃是四只鸟头兽身、双翅高扬的怪兽。四兽各据一方，其头尾和翅膀顶起神坛第二层。第二层四角各有一个青铜立人，他们脸色肃穆、嘴唇微张，头戴一顶形制奇特的冠帽，上身赤裸，腰系虎皮，露出粗壮发达的肌肉，前胸后背均有形似日耀的刺身花纹，两手平端在胸前，手中紧紧抓捏着一条身躯粗壮的毒蛇。四条毒蛇盘绕扭曲，怒目圆睁，蛇口大张，毒牙显露，吞吐着分叉的信子，仿佛正在极力挣脱束缚，想要张嘴噬人。

最古怪的是，这四个铜人的右脚之下，还各踩着一个人头。那人头圆脸阔嘴，头上生有分岔的双角，面带怪异笑容，却正是江近东等人在迷魂谷中遭遇过的邪恶之物——鬼桃猰傩。

不过，青铜立人脚下的猰傩嘴里，吐出来的不是长长的血红舌头，而是一条曲身昂首、作势欲扑的小蛇，让这人头怪物更加显得面貌狰狞而诡异。

江近东不想在此处居然又见到这令人嫌恶而心惊的邪物，不禁倒退了一步，喃喃道，“真是古怪，这神坛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漆雕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说，“老江，你看这四个鸟首兽身的怪兽，那鸟首独角钩喙，不就是我们遇到过的黑首青鸮？再加上人熊的爪子、西伯利亚虎的身子、巨狼特有的那种扫把尾，鸮首、熊掌、虎身、狼尾……这个四不像的东西，倒像是兴安大山中那些凶猛怪兽的集成。看来，这些猛禽怪兽古已有之，它们才是这片神秘大山中最古老的原住民，我们只不过是一群贸然闯入的访客罢了。”

神坛的顶端是四座山峰，山峰之间各有一个怒目圆睁、张嘴怒嗥的怪兽头颅。每座山峰之下有一些青铜小人，均面朝山峰中央屈膝下跪，顶礼膜拜。由于神坛太高，看不见那中间到底是什么东西。

抬眼看去，这个造型奇特繁复的青铜神坛在黑暗中似乎发散出一种强烈的怪邪意味。它上面那些样貌狰狞的怪物，在飘曳不定的火光之中，似笑非笑，面容显得诡异而阴森。紧紧依偎着席铁平的甘筱琳，似乎也感受到那股阴邪森冷之气，竟然打了一个寒噤。

众人在殿内团团乱转，江近东痴痴察看那些青铜器物，廖三爷漆雕山流露出对古物的贪欲狂热。席铁平迅速地冷静下来，神秘“铜宫”中这些巨大而古老的青铜器物虽然价值连城，但肯定不是黑田卓一运进来的东西。

他便提醒说，“老江，这些东西不是日本人搬进来的吧？”

江近东还未及开口，就听到一声惊叫，“这里有个死人！”

第八十五章　千年祭坛

大家被那突兀的叫声吓了一跳，忽见谭克从神坛后跑出来，“那后面有个死人！”

众人绕到神坛后面一看，神坛基座下倚着一具已经乌黑干瘪的尸首，垂着双手，头歪在一边，太阳穴上有一个洞。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漆雕山诧异地说，“又是被日本人杀掉的？”

这干尸从头到脚都已然干瘪枯萎，周身发黑，全无一丝生前的模样，其本来面目已无法辨认。但席铁平见干尸脚蹬皮鞋，身着西装，鼻梁上还挂着一副尚未朽坏的金丝眼镜，他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什么翻译，应该就是竹岛源次，龙穴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家伙。”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山百合会驻满洲特别代表，竟然死在了这里，变成了一具干枯的木乃伊。但这家伙为何会孤零零地死在神坛之后？黑田卓一和那些山百合会的宝藏，又藏匿在何处？

江近东皱眉说，“这家伙怎么会一个人死在这里？其他的那些日本人又藏到哪里去了？

廖三爷说，“外面的洞口是封上的，但这里头却只有这一个日本人。难道是这家伙封闭上洞口，又杀掉那十多个马夫，再自杀在这里？”

“那么多马夫，怎么可能是他一个人杀的？你来杀几个试试？”漆雕山对廖三爷很是看不顺眼，言语间处处针锋相对。

席铁平说，“洞口既然已经封闭，不管当年这里头发生过什么事情，黑田卓一和他运进来的那些古物，应该都还在这洞穴之中……”

他还没有说完，漆雕山就嚷嚷道，“找，找，找！大家一齐找一下！”

此时众人簇拥在青铜神坛的后面，听说要回去大殿中重新寻找，小曹便往后退，背上的自动步枪一下碰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小曹扭身一看，洞壁上凸出一块圆形的黑色物体，看起来像是镶嵌在石壁中的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球，只露出顶端三分之一的部分。那球体黝黑乌沉，触手冰凉，不像是岩石，到像是金属质地。球体表面有一圈圈极为细密的同心圆纹路，在圆球的顶端有一个巴掌大的凹陷之处，看起来就像这球体的顶端被削去了一块。球体边缘与大殿的石壁浑然一体，毫无缝隙。那金属质地的球体毫无一点青铜器特有的绿锈，也不反光，并非青铜所制。

大家围着这黑色球体研究了半天，不得要领。又转回大殿寻找，这才注意到神坛边上那颗高大的青铜神树。

那树干极高，顶端直达殿顶，神树的圆形底座上饰有各色云气纹，底座之上为四山相连，山上亦有云气纹缭绕四周。

粗大的青铜树干居于四山正中，树根外露，盘绕蔓延于山脚。树干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层上下错开的树枝，每层的枝丫尖端满缀以琉璃、松石制作的各色果实，流光溢彩、精致华美。层层累累的果实上立有一鸟，口衔一条小蛇，作扬翅欲飞状。

粗硕挺直的青铜树干之上，有一条鳞身脊棘、长吻马面的无角螭龙援树而上。此龙神态威武，强壮的四爪正好抓在树干的四层树枝上，龙头双目圆睁，昂首向天，须发激扬，给人一种腾云驾雾、直趋天界的感觉。

漆雕山说，“这么大一棵摇钱树，发了……”

廖三爷摇头道，“这可不是摇钱树。这铜树上有螭龙盘升，直上天庭。古人认为它是通天之梯，上面的螭龙本为山神，它能通过这通天神树完成人神交流、祈神求愿的功效，甚至可让人经过这天梯由凡间直达天界，从而化仙成神。这神树应该是升天神树，它置于神坛之旁，是供死者灵魂上天的通道……”

他注意到蜒伸树顶的龙嘴中，似乎衔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说，“那龙的嘴里是什么东西？”

江近东用手电照了一下，只看到龙嘴里有一团黑黝黝的物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看不确切。他也就懒得再去理会，说，“不管它了，我们先去把这大殿里仔细找找看。”

众人在大殿里细细搜寻，转了无数个圈子，可除了这些青铜器物及竹岛源次的尸首，黑田卓一和那些山百合会的宝藏，竟然全无踪迹。

众人一筹莫展，一直默不作声的甘筱琳却突然冒出来一句：“教授，这神坛有点古怪，我怎么老觉得它看上去妖里妖气的？”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再去看那青铜神坛，凶猛诡异的怪兽、面貌狰狞的猰傩、青面獠牙的兽头、持蛇作法的铜人……无不让人感受到一种强烈的诡异、邪恶之感，流露出浓厚的巫术特色，哪里会是什么求神祈福的神坛，反倒真像是一座巫师降魔作法的祭坛。

江近东怔怔看了半晌，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那吐蛇猰傩乃是追魂索命的邪恶之物，我一直奇怪，这东西怎会放在神坛之上？现在看神坛第二层上那四人，头戴冠帽，身有刺青，强壮有力，手持毒蛇，脚踏猰傩，嘴里念念有词，这正是巫师作法的场面！那四个纹身立人应该就是正在降魔求神的巫师。所以这不是神坛，而是一个祭坛。它分为上中下三层，分别代表天、地、人三界。

最下面一层，这四只鸟首兽身的怪兽集合了鸮、虎、熊、狼四种猛兽的特点，自然是因为它们都是兴安大山中最古老也最凶猛的动物，可以作为兴安大山的代表，此为地界；中间一层，则是四个巫师，手执毒蛇、脚踩猰傩，正在作法，降妖伏魔、保佑平安，巫师掌握了人神沟通的手段，是远古人类社会中必不可少的角色，此为人界；最上面一层，四山相连、人兽遥拜，那坛顶中央，估计就是他们所崇拜的神或物，居于最高顶端，此为天界。

这青铜祭坛估计早在商周之前便已存在，那时的祭祀都是将人牲奉献给他们所崇拜的神祗。祭坛旁边那通天神树，并非供死者灵魂升天之用，恰恰相反，这祭祀是在杀掉人牲之后，通过神树，将人牲的灵魂奉献给天上的神。而坛前那两尊青铜大鼎，应该是用来……”

他加重了语气，“应该是用来盛放鲜血的！”

甘筱琳掩嘴轻轻“啊”了一声，不敢再看那巨鼎。

漆雕山心中惦记那些宝藏，无心继续祭坛、巨鼎和祭祀的话题。他知道江近东一旦考古癖发作，便会没完没了的说下去，就打断说，“老江，不要再讨论这些事儿了，尽早把日本人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找到才是正事！”

廖三爷却说，“不忙。老江，你刚才说这两口巨鼎，是用来盛放鲜血之用？”

江近东点点头，“古时巫师献祭多用人牲，也就是将俘虏或者是奴隶在这神坛前杀死，然后将人牲的鲜血放入那两口青铜大鼎之中。那青铜大鼎的鼎身上铸满狰狞可怖的怪兽面纹，鼎口两端又有虎噬人头，这等凶煞之器，不可能是用来盛放食物献供的器具。你们看这大殿之中，前有持钺武士护卫，后有巨鼎、祭坛、神树、巨鸮，说明这里就是一个祭坛的所在。”

廖三爷用手将那两口巨鼎一指，说，“这么大的一个鼎，不管是祭祀用的是人牲还是兽牲，那得有多少人的鲜血才能装满这两口巨鼎？”

“谁说祭祀时就一定要把这鼎装满？”漆雕山见两人谈论起来没完没了，颇不耐烦。

廖三爷也不理会漆雕山的抬杠，继续说，“这里既然是祭祀之地，被杀掉的人牲一定不在少数，这些人牲被杀后鲜血盛入鼎中，尸身又如何处理？总不可能在这里杀掉之后，再拖出洞外单独掩埋吧？”

江近东说，“祭祀仪式上被宰杀的人牲，是作为献祭之用，无论肢解、焚烧或是掩埋，都是当场处理，不可能离开祭祀之地。人牲的鲜血放入那鼎中，尸身也肯定是就近处理，不可能再拖出洞外。”

廖三爷点点头说，“这就对了。这祭祀之地，经年累月，被宰杀的人牲何止成百上千？那么多的骸骨却又哪里去了？不可能飞升上天了嘛？”

江近东心念电转，一下明白了廖三爷为何要细究这人牲尸首的问题。

第八十六章　黑色飞蝠

大家听了廖三爷的话，尽皆骇然。一想到几千年前曾有无数人牲被绑在这祭坛前，遭砍掉头颅、流尽了鲜血，又见那两尊青铜巨鼎下的地面漆黑一片，也不知是不是被淌下的鲜血所染成？这神秘大殿的重重迷雾之中，又多了一分阴骘肃杀的感觉。

江近东却明白了廖三爷的思路：这大殿之中肯定还有一个隐秘之处，以供抛掷那些人牲尸首……而尚未现身的黑田卓一和他运进来的那些古物，很可能就藏身其中。

漆雕山不以为然，揶揄说，“扯了半天闲篇儿，还是光打雷不下雨。牛可以吹上天，但地下的洞啊，还是得一手一脚地慢慢掏出来……”他怪腔怪调地说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廖三爷正色说，“雕爷，我们倒斗也不是一味蛮干，很多时候动脑要多过动手……”他纵横江湖数十年，破在手中的各种大斗小斗成百上千，什么样的凶斗怪斗没有见过？见识既多，思路和手段自然比漆雕山高明多了。

大伙在殿内分头搜寻，四下掏摸，搞得灰头土脸、满手黑尘，忙了半天却一无所获。众人又累又饿，见那洞壁上镶有兽形青铜灯座，就将火把插到灯座上，在大殿中央坐下休息。

漆雕山仰头喝水，用手电照射着殿顶那些绘画，他本是无心之举，却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叫嚷起来。

“你们看看，洞顶中心的这个人，像个什么？”

手电光柱中现出一个样貌奇特的人物。那人居中站立，周围的人和动物似乎都在向他屈膝下跪、行礼膜拜。这人身形伟岸，比旁边膜拜行礼者高出倍余。

他的样貌打扮十分古怪，头上有一个类似佛光一样的金环，大大的两眼凸起老高，却无鼻梁嘴唇。他身披白色长袍，两手捧在胸前，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物事。

谭克说，“这就是古人崇拜的神？这神长得也太磕碜了点吧，连个鼻子嘴巴都没有……”

漆雕山大摇其头，连声说，“不对，不对！”

小曹说，“像部队上穿的防化服？像是那种整体式防化服，那头上就是一个面罩，使用内置式呼吸器……”

江近东挥手打断了小曹，说，“怎么可能，那时候有什么防化服！”

漆雕山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我说你们都看不出来吧！你们看，这家伙穿的像不像个太空服？”

他这么一说，大家又才觉得那巨人头上的圆圈不太像是佛光，到更像是头上戴的一个头盔，再加上那膨大凸起的眼部就像是头盔上的护目镜，身上又是长长白袍，那装束还真有点像是某种太空服。

谭克说，“几千年前哪有什么太空服？难道是个外星人？”

廖三爷可不相信什么宇航员外星人之类的胡诌，摇头说，“那些都是扯把子的鬼话，信不得……”

江近东拿过手电，又仔细察看殿顶的奇特人像。看了半天，他突然站起身来，将手电向神坛前那尊青铜人像手中的金杖照去，光柱停留在金杖顶端那两条蛇环绕着的斧状物体上。

江近东说，“你们看，这个东西和洞顶画面上那个人手里捧的东西是不是一样？”

那装束奇特的巨人手中捧着的一件黑色物事，和这青铜人像手中黄金权杖上的黑色双刃斧状物体一模一样，像是一只张开双翅的飞蝠，正准备从那巨人的手中飞起。

漆雕山颇感讶异，说，“怪了，还真是一样的东西？这个洞顶上画的巨人，看来是他们的国王，所以手中才会有这个权杖上的东西。”

江近东说，“不对。如果这人是他们的国王，那神坛前这个青铜人像为什么不塑造成洞顶的那个形象？虽然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样的东西，那也只能说明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他像是想起什么，跑到那青铜神树下，又用手电照射那螭龙张开的嘴巴，惊奇地说，“咦！这通天神树上的螭龙嘴里，也衔着这么一个飞蝠状的东西！”

漆雕山懵懵懂懂，不解其意，“那又怎么样？”

廖三爷说，“老江，你说这神树是供奉人牲的灵魂之用，螭龙嘴里这个黑色的飞蝠状物体，有可能是某种重要的法器？”

江近东说，“这神树下有青鸮食尸，树身上有螭龙通神，旁边就是献祭供奉的祭坛，那这黑色之物看来比较重要……”

他又将那通天神树察看了半天，时而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埋头苦苦思索，突然举手将大腿一拍，把旁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廖三爷问道，“老江，你又想到了啥子？”

江近东说，“三爷，那十六字指路秘诀的最后两句，你还记得吧？”

廖三爷微微一怔，“‘腾龙之巅，升天福地’，不就这八个字？”

江近东指指那青铜神树上的螭龙，说，“三爷，您看啊，这螭龙昂首向天、腾云驾雾，是为腾龙。那么‘腾龙之巅’，岂不就是那高高在上的龙嘴？‘腾龙之巅，升天福地’，我怎么觉得这八个字，说的就是这通天神树？”

廖三爷说，“难道这八个字，是告诉别人，这通天神树之上，有他们藏身之处的秘密？”此时他抬头仰望那青铜神树，又说，“那螭龙嘴里衔着的那黑色飞蝠，会不会是个什么机关？”

小曹不顾肩上有伤，自告奋勇，忍疼爬上了那青铜神树。但出乎意料的是，龙嘴里那块黑色飞蝠状物体既板不动，也抠不出来，并不是个什么机关。

小曹下到地上，转身之时看到祭坛后面洞壁上的那个黑色球体，心中一动，说，“祭坛后面那个黑球上，不是缺了一块吗？那凹缺之处，倒好像是这么一个蝙蝠形状……”他对那黑球甚是好奇，用手仔细摸过球体顶端残缺的那块凹陷之处，与这飞蝠形状很是相似。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齐齐来到祭坛后面，也顾不上竹岛源次的尸首还摆在那里，都聚到那黑色球体之前。灯光一照，大家看得分明，那黑球顶端上的凹缺之处，果然就和那权杖上的飞蝠形状一模一样。就像是有人比照着那个飞蝠的形状，从这黑色球体顶端上给挖了一块下来。

这个神秘的黑球安置在祭坛的后面，顶端恰好有个飞蝠状凹陷，而这个飞蝠状物体在大殿中似乎无处不在，这其中必然大有蹊跷。但这玩意儿到底有何奥秘，此时谁也参详不透。

漆雕山突发奇想，说，“铜人手中权杖上的那个东西，也是这么个形状，会不会就是从这个球顶上劈下来的一块？”

这家伙说干就干，还真把那黄金权杖从青铜人像手上给拔了出来，拿到这黑色球体顶端一比划，形状轮廓的确一样，但这权杖上的飞蝠状物体取不下来，而且比球体上的凹缺之处大了不少，并非球体上分离之物。

两者对应不上，漆雕山却没将那黄金权杖归位，顺手就往自己的背包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反正这玩意儿也取下来了，我就懒得再放回去了……”

廖三爷心中不快，此前扎帕罗夫欲取金杖被他制止，这漆雕山现在竟然想独吞金杖，也太不懂规矩了。他本想开口，但还是很快掩饰过去，没有说话，脸上的不愉之色一闪而过。

不过廖三爷的脸色变化却逃不过江近东敏锐的眼神，他早把廖三爷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江近东可不想因为这等小事惹恼了廖三爷，大家撕破脸皮对彼此都没有什么好处。

江近东沉下脸来，对漆雕山说，“老雕，你先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声音不高，但却透出不容置疑的语气。

漆雕山脸上一红，有些挂不住，自嘲了一句，“嘿，这里头宝物恁多，雕爷我还真看不上这根小金棍……”悻悻地将那黄金权杖放回了青铜人像的手中。

这时，大家听到一阵叽哩哇啦的叫喊声，只见扎帕罗夫举着手电，站在祭坛后竹岛源次的尸首旁比手画脚，哇哇大叫。

第八卷　惊天邪谋

第八十七章　通天神树

扎帕罗夫听不懂他们的讨论，便在大殿内四处转悠。他将竹岛源次的尸首翻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又好奇地用手电察看那青铜祭坛，结果在祭坛第二层边缘发现了一个手印。

漆雕山很是不解，“这祭坛上怎会有个手印？”

江近东仔细察看，在祭坛上又发现了几处攀爬过的痕迹。这些痕迹之处和那手印一样，积尘比旁边少了很多，厚薄完全不同，远看不易发现，但在近处用强光一照便显露无遗。

席铁平见这些攀爬过的痕迹和那手印都正好位于竹岛源次尸首的上方，心中一动，说，“看这些痕迹的位置，是不是这家伙曾经爬到祭坛上去过？”

漆雕山诧异道，“难道他先爬上祭坛去祈祷，然后再爬下来用枪崩头？”

廖三爷说，“谁会那么无聊！这人爬上祭坛，也许是想找什么东西？”

江近东仰头张望，那祭坛太高，根本看不到顶部。便说，“他爬上去想干什么，我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扎帕罗夫自告奋勇，伸出手便想往祭坛上爬，吓得江近东连声叫喊：“NO！NO！NO！”他见扎帕罗夫身形魁梧，体重起码两百斤以上，还真怕这古老的青铜祭坛承受不起他的重量。情急之下来不及叫赵九翻译传话，只好摆手大叫“no！no！no！”

江近东让小曹攀上去看看。小曹将枪交给漆雕山，在祭坛边用手轻推，见它十分稳固，便一步蹬上黄金基座，向上一跃勾住第二层，一个引体向上便攀了上去。随即他收腹曲腿，双手交替再上一层，小心翼翼地将脚尖轻轻蹬在中间那青铜巫师的手臂上，挺直身子，两手伸向祭坛顶端掏摸了一阵，待他返身下地之后，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物事。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片，通体发黑，和殿顶绘像、权杖顶端、螭龙嘴里的黑色飞蝠状物体形状一模一样。

漆雕山皱眉说，“这黑色蝙蝠似乎无处不在，它到底是个啥东西？”

江近东见这飞蝠状铁片通体黝黑，触手冰凉，那金属质地和壁上的黑色球体仿佛相同，心中一动，对小曹说，“你把这玩意儿放到那球体上去看看。”

小曹将飞蝠状铁片对着黑色球体顶端凹缺之处放入，这铁片竟然和那凹缺之处合二为一，严丝合缝地镶闭在一起，黑色球体的顶端便恢复成了一个完整的球面。看来，飞蝠铁片正是这黑色球体上的一部分。

漆雕山说，“这铁片合在这里，到底起啥作用？”他在那球体上抠抠摸摸，想尝试能否转动铁片。但他弄来弄去，那铁片却纹丝不动。漆雕山一时性起，将那铁片拍打了几下，没想到自球体中竟然传出一阵“滋滋滋……”的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响声传出之后，那球体上密布的一圈圈同心圆竟然旋转起来。众人以为这球体要从洞壁中旋转出来，都吓得向后闪避，躲到祭坛的两边。

谁知球体上的那些同心圆圈虽在不停旋转，但球体本身并未动弹，那些圆圈有的左旋，有的右旋，旋转一会之后，球体顶端部分居然向内凹陷进去，像船舱里的圆形舱门一样向一侧弹开，球体上露出了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众人又惊又喜，心知球体上凹现出来的这个洞口，应该就是他们此前遍寻而不得的秘洞所在，那球体就是设置在石壁上的一道洞门。黑色飞蝠铁片，是个开门的钥匙。

看到眼前这狭窄的洞门，众人本以为那里头只是一个小小的暗洞而已。待一行人举着火把钻进去之后，才发现洞门后别有洞天，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又是一个阔大深邃的洞穴！

这洞穴空间太过庞大，若它是一个大剧院，先前那青铜大殿就只能算是一个小房间。洞穴的上方也不知到底有多高，在火把的光亮中呈现出一片幽深的黑暗，看不到洞顶究竟何在。整个洞穴的四壁像一个环形的大厅一样合拢到一起，呈现出一种完美的弧度。洞壁的左右边缘各有数堆的石块，洞壁之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凹缺之处，看来这洞穴内部曾经发生过垮塌，地上成堆的碎石就是从那洞壁上掉落下来的。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在这洞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柱。这巨柱犹如一棵十数人才能环抱的千年老树一般粗硕，下部没入地面，通体浑圆，柱体上显露出一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像是某种装饰的花纹，又像是摩擦受损后的疤痕，虽然已被尘埃重重覆盖，但巨大的柱体表面仍隐隐透出青冷的金属光泽，传递出一种沧桑神秘的感觉。

廖三爷看着那顶天立地的巨型圆柱，不禁脱口而出：“扶桑神木！这一定是扶桑神木！”

漆雕山觉得廖三爷又在故弄玄虚，不屑地说，“扶桑神木？什么鸟玩意儿，专门长地洞里？”

廖三爷并不理睬漆雕山的揶揄，他仰望巨柱，显露悠然神往之意，说，“传说中国古代有三大神树，东有扶桑，西有若木，中为建木。这东边的扶桑神木，有十个太阳栖息其上。《山海经·海外东经》中说，‘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这才是真正的通天神树，登天之梯！”

漆雕山见这圆柱周身闪耀着金属光泽，便说，“什么扶桑神木？这明明就是根青铜柱！”

廖三爷说，“这当然不会是真正的树木，只是一棵青铜制作的扶桑神树。古人以此表达他们对太阳或是对神祗的崇拜，希望藉由这棵巨大的青铜神木上到天庭……”

“三爷，此物并非青铜。”江近东用手电照射那圆柱顶部，光晕中依稀能看到这巨柱顶端凸出一圈，像个伞盖似的撑在上面，形制奇特，前所未见。

他又试去柱体表面的厚厚灰尘，细细摩挲，接连察看了数处，看了半天又说，“这巨大的圆柱肯定是金属体，但通体全无一点铜绿锈斑，绝对不是青铜，可能是合金一类的高强度金属。”他用电筒在圆柱表面轻轻敲击几下，传出清脆的金属声音。

廖三爷说，“三千多年前虽然已经有了青铜器，那是因为青铜器的冶炼只需要两百度的温度，用炭火加热就很容易达到。但那个时候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高强度的合金？且不说冶炼合金需要的各种技术，光是那上千度的高温，对还在伐木烧炭的古人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江近东打量着这金属巨柱，若有所思地说，“三爷，我可没说这合金是古人制作的……”

漆雕山一心只想赶快找到宝藏，他怕江近东和廖三爷谈论起来又掰扯得没完没了，就说，“老江，先别管这劳什子合金了，那啥，还是把这洞里好生搜检一下再说，先找东西要紧！”

众人四下散开，在这洞中各处搜寻。甘筱琳紧跟在席铁平身后，她四下张望，说，“我见这圆柱上头还有个伞盖样的东西，到像是个金属的蘑菇长在井里一样。”

她只是随口说说，席铁平却一下意识到，这高不见顶的环形洞穴，可不正像是一口巨大的深井？这根巨大的金属圆柱，就直直地伫立在深井中央，而他们就正在井底的位置。这个深藏于大山之中的深井巨穴，看来并非天然形成，那么这巨大的金属圆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深井和巨柱又是何人所制？黑田卓一和山百合会，当年又怎么会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来？

若真是廖三爷说的什么扶桑神树，三千多年前的古人怎么可能掌握合金冶炼的工艺？还有刚才那圆球洞门开启的方式，就算放到现在也是高科技，青铜时代的古人如何能制造出来？黑田卓一和山百合会的宝藏还没找到一丝踪迹，到先接连遭逢这些匪夷所思的东西，一时间令他迷惘茫然，只觉得头脑里迷雾重重、一片纷繁杂乱。

还没容他进一步理清思绪，忽听漆雕山叫喊，“快来快来，大家快来！”

在洞穴左边的几块大石中间，洞壁边显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依稀散发出一丝腐败酸臭的气息，间或还感觉到一丝阴风拂面，似乎这个洞内并非死洞，而是一个通向外界的出口。

第八十八章　天外飞仙

那洞口隐在一堆大石块后面，有一人多高，开口也很大，但洞口内部却垂直向下，像是一口深井，黑沉沉的洞底也不知有多深。漆雕山用一只手撑住洞口的石壁，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用手电向洞底一照，顿时吓了一跳，缩回身子，口里骂道，“这是什么鬼洞？那里头怕是个万人坑！”

原来，那深井般的洞穴底部全是枯朽残缺的骷髅头骨和长短不一、腐朽发黑的累累骨骸。

江近东说，“这口积满骸骨的竖井，就是那丢弃人牲尸首之处。”

看来，祭祀仪式之后，尸首即被丢弃在这深井之中，经年累月，那井中白骨森森，层层叠叠，也不知到底抛掷了多少人牲尸首下去。

廖三爷不顾老迈体弱，以手撑壁，用手电反复察看那竖穴四壁。看了半天，除了井壁上有一些歧裂蔓延开来的石缝之外，并无什么能藏人的洞口或者裂缝，摇摇头说，“这井里就是一个抛尸洞，藏不下人。”

“我看也是。那些日本人，还带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藏在这个全是死人骨头的洞里。”漆雕山这回很难得地点头附和廖三爷的看法。

江近东用手电察看石壁上方，说，“难道这洞壁上面还有洞么？”

漆雕山将手电直直向上，光柱隐没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顶部。他挠挠头说，“这洞顶可真高啊。日本人会不会是爬到这洞顶上去了？”

小曹摇头说，“雕爷，这洞顶如此之高，石壁光滑平整，除了那些互不相连的凹缺外，全无落脚之处，我就算是空手攀爬也未必能上去。还别说那些日本人运了那么多东西……”

江近东最是信任小曹，说，“看来上天不太可能，入地也没有洞穴。那……”

他的手电在洞穴内绕了一圈，最后光柱停留在中央那根硕大的金属圆柱上。巨柱挺直向上，柱身反射着青幽冷光，沉默地矗立在这巨大深邃的洞穴之中，仿佛一个已经在此湮没隐藏了千年的秘密，正在等待着他们去破解。

席铁平一直在思索这个金属巨柱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刚才被漆雕山的叫喊打断，现在既然没有新的发现，他的心思就又回到了先前的思路上。高强度合金的金属圆柱？深井中的蘑菇？他隐隐约约像是捕捉到了点什么东西，但一时还无法明确下来。

廖三爷说，“现在看去，洞穴中央这棵通天神树，恐怕大有文章。老夫猜想，会不会是在这神树之中，有某种通道，可以通往洞穴上方？”

江近东点头道，“有道理，这金属圆柱周身粗大，不太可能是实心柱体，里头恐怕是中空的，完全有有可能存在某种通道……”

谭克冷不丁冒出一句，“前面大殿洞顶上，不是有个他们崇拜的神祗么？那神祗手里也有飞蝠钥匙，难道就住在这树上？”

漆雕山说，“对啊，那个穿太空服的家伙手里也有飞蝠钥匙……”

席铁平脑中正在纠结，漆雕山的话却让他脑海中有如电光闪耀，“太空服……高强度合金……深井……通天神树……”

柳暗花明，那些原本纠结一团的思路一下明晰起来。席铁平开口说，“我觉得，这深井般的巨大洞穴，其实是一个地下发射井……”

“发射井？几千年前的人会发射什么东西？”漆雕山很不以为然。

“石壁上那个黑色的球体形洞门，就算放到现在也算是高科技，几千年前的青铜时代怎么能造得出来？”席铁平用手电照射那巨型圆柱，继续说，“这金属巨柱在这阴冷洞穴中几千年，居然毫无锈迹，这种合金也不可能是青铜时代的古人所能制造出来的东西。

大家再看看这个深深的圆形洞穴，像不像是一口巨大的深井？洲际火箭的发射井，正是这样的构造——洞穴中央这个金属圆柱，就是一艘待命发射的巨型火箭，准确地说，应该是一艘飞船……”

他还没说完，漆雕山就哈哈大笑，说，“席教授，你真会异想天开哦，这东西是飞船？几千年的青铜时代就有飞船了？难道是吴刚上月球探望嫦娥的飞槎么？哈哈！”

席铁平说，“我可不是信口开河。在地球上不同的地方，如埃及、南美、大洋洲甚至日本的海底，都先后发现过不少神秘的史前文明遗迹或各种奇特的远古器物，它们所展现出来的科技含量，远超当时的古代人类社会所能达到的技术水平，所以有人说那是外星访客留下的东西。

其实中国古代的先民，也多次见过飞船起降。廖三爷不是说过扶桑神木一树栖十日的传说吗？其实，所谓的十个太阳就是多艘火箭飞船起降时那明亮的尾焰！古人不知飞船为何物，就将之形容为天上炙热的太阳。后来这些飞船离开，古人就以为是后羿把那些太阳射落了……”

“老席的意思是说，这圆柱是外星飞船？这玩意儿到很像是古籍中说的天外飞仙……还别说，外面殿顶中央的那个神祗的形象，倒真像是个穿着太空服的宇航员！”不知为何，江近东突然想起了此前在迷魂谷暗河中发现的那个巨人头骨，那东西明显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人种，难道就是从这里出去的外星人么？

席铁平点头说，“我们不妨假设这是一支火箭……或者说是外星飞船，它头部的凸起，应该是飞船的乘员舱。这飞船降落地球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困在了这个发射井里，没有再发射出去。古人在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把外星宇航员当成他们的神祗来崇拜，把这飞船当成了可以升天的通天神树。所以他们在这发射井旁边的山洞中建起祭坛，将这飞船作为祭祀对象，宰杀人牲献供，以求神祗保佑。”

众人虽觉得席铁平的说法有点异想天开，但这个神秘的金属巨柱就像证据般伫立眼前，让人找不出无从反驳。

“嘿，这事儿越来越好玩了，连外星飞船都给我们找着了！不过，管它是火箭也好，飞船也罢，这外星玩意儿对我们没有丝毫用处，大家也别研究它了，还是说说怎么赶快找到那些被日本人运进来的宝藏吧！”漆雕山只关心那些消失的古物，其它的东西他全不放在心上。

廖三爷笑了笑，“雕爷，若这真是一艘几千年前飞来地球的外星飞船，这家伙可比你要找的任何宝藏都有价值……”

“三爷，这么个大家伙，就算再有价值，您又能把它怎么着？难道您还能把它给搬到潘家园去出手不成？”漆雕山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脸色颇为不屑。

江近东见两人说不上两句就顶起来，打断漆雕山的话说，“好了好了，连话都没有听明白，你们瞎掰扯个啥？老席的意思是，这既然是艘外星飞船，那它里面一定就大有文章。那个黑田卓一和他运进来的古物，说不定就藏在这飞船里面！”

席铁平点头说，“正是，要找到那些东西的下落，我们就得先想法进这飞船看看！”

这巨柱如果真是艘飞船，就应该有出入的舱门。众人围着它仔细察看，扎帕罗夫等人还搭起人梯检查了柱体的高处。但让他们颇感失望的是，这巨柱从上到下似乎浑然一体，连一丝缝隙也无，还别说进出的舱门了。

漆雕山十分烦躁，说，“这什么二虎八鸡的破玩意儿，真瞎啊！看来，还是得用炸药来开个口子？”他摩拳擦掌，想要装上炸药，对飞船实施爆破。

席铁平闻言，心急如焚。无论是这古老神秘的飞船，还是可能隐藏在飞船中的山百合会那些稀世重宝，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绝不容许遭受一丝一毫的损坏。可这些贪婪的倒斗大盗情急之下竟要蛮干乱整、胡爆乱炸，以他一己之力，又如何制止得了这伙唯利是图、装备了自动步枪的摸金校尉？

第八十九章　暗穴青光

见漆雕山想要爆破，廖三爷连连摇头，说，“雕爷，可不能蛮干。若这真是一艘外星飞船，它那外壳自然是高强度合金，扎帕罗夫带的军用炸药也不见得能炸穿。退一步讲，就算炸药能给它开个口子，也不能用这个办法。”

“你说不能炸就不能炸？那你倒是给它捅个口子出来啊？”漆雕山颇不服气。

“这飞船虽然已在洞中几千年，但我们刚才进来时那道洞门还能自动开启，说明它这里面的能源并未耗尽。

雕爷，我们又不了解这飞船的内部结构，若你那炸药刚好安放在这飞船的什么油箱啊引擎啊等等关键部位上，那还不得引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出天大的动静来都不说了，炸塌了洞穴大家又如何脱身？而且，万一我们要找的东西正好藏在这飞船里，你这一炸，岂不全给报销掉了？不可，不可，不可！”

姜还是老的辣，廖三爷毕竟见多识广，这一番分析说得头头是道，愣是让漆雕山张嘴结舌，作声不得。

江近东仰望那高高矗立的飞船，说，“这飞船如巨龙藏身龙潭、昂首欲飞，这才是真正的龙穴呀！老雕，三爷说的对，这飞船又不是土木结构的古墓老陵，我们根本不了解它的内部构造，不能胡乱爆破。大家先休息休息，再想其它法子。”

折腾了大半天，大家都已十分疲累，纷纷原地坐下憩息。席铁平纠结于这飞船入口的问题，想的出神，却没有感觉到依偎在身边的甘筱琳用手拉了他两下。

“哎……！”甘筱琳见他全无反应，又推他一下。

“怎么？”席铁平这才回过神来。

甘筱琳声音极低，蚊子叫似的冒了两个字出来，“那个……”却又不说了。

席铁平奇怪地反问道，“那个？哪个？”

甘筱琳似乎有些忸怩，轻轻推了他一下，又将头埋了下去，还是不说话。

席铁平先是心中奇怪，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几分，将头凑到她耳边问，“什么这个那个的，是不是想方便？”

甘筱琳没有抬头，伸手掐了他一下，“你讨厌！”

在深山老林、黑洞暗穴之中，女人要解决生理问题既要回避男性又不敢独自一人，以前邝美玲在的时候，两个女人还可以互相照应，但现在就只能依赖席铁平了。虽然她已尽量控制饮食和喝水，但人有三急，这个没法随心所欲。所以她刚才一提，席铁平就反应过来，便拿上手电，起身陪她寻找方便之处。

众人都围坐在洞门和飞船之间的空地上，左面是那口满是人牲骸骨的竖井，只能去右面洞壁那堆乱石后解决。

漆雕山打开手电乱晃几下，明知故问地说，“教授，你和甘美女干什么去？”

甘筱琳满脸通红，恼怒地说，“要你管！”

漆雕山嬉皮笑脸，腆着脸说，“那啥，妹子，你可别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怕教授犯错误……”

席铁平有些尴尬，又不好说什么，假装没有听到。

廖三爷闭目养神，对眼前一切似乎充耳不闻。扎帕罗夫等人虽然不懂汉语，但男人对某些事情具有天生的相通性，一看眼前这情景，心中明白了七八分，也都笑起来。

江近东知道漆雕山素来嘴无遮拦，怕他再说出什么不堪的话来，惹得甘、席二人不高兴，就开口制止道，“老雕，不要再说了，女娃娃家面皮薄，你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才是。”

漆雕山哈哈一笑，说，“开个玩笑，打住，打住！”说罢，关掉手电，又点上了一支香烟。

席铁平陪甘筱琳来到那乱石堆前，将手电交给她说，“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甘筱琳径直去到乱石堆后，席铁平见那手电光四处乱射，过了一会，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这才心中稍安，他背对岩石，等着甘筱琳出来。

又过了一会，水声停止，却没见甘筱琳出来。他不好意思回头去看，但心里又有点不踏实，只得轻喊一声，“筱琳？”

喊了一声却没有听到动静，他顿觉紧张起来，正想过去，却听到甘筱琳叫了一声，“教授，快来！”

席铁平顾不上多想，转身踏入乱石堆后，见甘筱琳已经直起身来，望着眼前的一块石头发愣。

“筱琳，怎么了？”席铁平以为甘筱琳遇到了什么情况，一步冲过去。

甘筱琳抓起放在石头上的手电，照射着面前的石壁，说，“你看，这石头后面，好像有情况！”

原来，她刚才方便完毕，起身时因为要腾出手来，便将手电对着石壁放在面前的一块石头上。她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石头后面的石壁上，似乎露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凹坑。

这凹坑四四方方，边缘十分齐整，很明显不是天然形成。它原本被遮挡在那块石头后面，刚才甘筱琳的手电正好放在石头之上，手电光透过石缝，正好照亮了那凹坑。甘筱琳知道这凹坑必有蹊跷，也顾不上刚刚才在这里行了方便，出声招呼席铁平赶快过来。

遮挡在凹坑外面的一块长条形石头并不太重，席铁平稍一用力便将它移开到了一边，石壁上那个四四方方的凹坑便完全显露出来，席铁平便向江近东等人招手，招呼他们过来察看。

石壁上显露出来的这个凹坑横平竖直，呈长方形状，整个凹坑里边都是一片漆黑。席铁平用手一摸，那凹坑的内壁平整光滑，触手冰冷，和外边洞门上黑色球体的质地是一样的。

整个凹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镶嵌在那石壁之内。在它那平整的内壁上又有一个凹缺之处，那凹缺处的轮廓形状，却和那黑色球体尖端上的凹缺一样，正是众人已经见过多次的飞蝠形状。

席铁平说，“又是飞蝠钥匙？看来，这个地方是一处开启洞门的机关？”

漆雕山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踩灭，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开门的机关藏在这石头后面，是说刚才怎么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

江近东却皱眉道，“这凹缺处又要一把飞蝠钥匙？我们在大殿中只找到一把，这里用的钥匙又到哪里去找？”他转头问小曹，“那祭坛顶上还有没有飞蝠钥匙？”

小曹摇头说，“我仔细掏摸过，没有了。”

廖三爷经验老到，心思也比几人缜密得多，此时他将那石壁打量了半天，又用手仔细摸了一遍，摇头说，“不对呀。你们看看，这石壁上哪有半点洞门的痕迹？还有，这凹坑为什么又要用石头挡住？”他边说边摇头，又道，“依老夫看，这凹缺不像是开启什么洞口的机关。”

漆雕山冷笑一声，揶揄道，“三爷，外星人的科技怎么会让您老人家知晓？大殿中那个黑色圆球，大家转来转去谁又看出来它是个门洞了？您若不动手试试，怎么知道这里是开启洞门的机关呢，还是发射飞船的按钮？您要是在这里慢慢思想，只怕把脑壳想破了也想不出来办法！”

他这话说的也是实情，当时若不是他误打误撞一巴掌拍在飞蝠钥匙上，那开启洞门的秘密，还不知何时才能被他们发现呢。

席铁平用手掌在飞蝠状凹缺上试了试，对江近东说，“老江，我看这凹缺的形状大小，和外面开启那个球形门洞上的飞蝠钥匙差不多，不如我们拿那个钥匙来试试？”

漆雕山自告奋勇，说，“我去取那钥匙！”

廖三爷却将手一伸，说，“雕爷，且慢！”

漆雕山不耐烦地说，“三爷，又怎么啦？”

廖三爷将那洞门一指，说，“万一你取下钥匙之后，那洞门关闭了怎么办？”他叫赵九去吩咐了扎帕罗夫，几人合力搬来一块大石，挡在那圆形洞门和洞口之间，就不怕那洞门关闭了。

漆雕山取出了飞蝠钥匙，将它放进石壁凹坑里的凹缺之处。那铁片刚刚放进去，众人身后的洞穴之中，忽然响起一阵“哧哧哧……”的怪声。

那怪声愈来愈响，却又分辨不出来自哪里。众人以为面前的石壁上会凹现洞口，连忙后退。

洞口没有出现，洞内却忽然亮了起来。幽幽的一片暗蓝色青光，也不知是从何处透出，点亮了这深井般的洞穴下部。

第九十章　夔纹龙簋

青蓝色的光线亮起来后，“哧哧哧……”的怪声响了一阵便即停止，石壁上却未有任何动静。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觉身后似有一道白光射来，谭克回头一看，随即叫喊了一声：“开了！开了！”

只见深井中央那巨大的圆形飞船下部，一道舱门不知何时已悄然无声地开启，舱内散射出乳白色的辉光，静静地等待着访客的进入。

众人欣喜好奇，又有点忐忑不安，正待一涌而入，廖三爷却说，“莫忙！”

廖三爷说，“舱门虽然打开，但我们并不知道这飞船的运作方式，大家一窝蜂都跑进去，万一舱门突然被关闭上了，大伙全关在里头怎么办？所以我们不能一齐进去。”

江近东决定按老规矩办，两边混合起来，先让小曹谭克和扎帕罗夫等人进去探探看。

那些被山百合会掠走的稀世重宝也许就要现身，谜底即将揭晓，席铁平却全无一点喜悦的感觉，反而感到十分的焦虑不安。

这些稀世重宝一旦再现，江近东和廖三爷两派人马会不会为抢夺重宝而摊牌？若是实力强大的廖三爷见财起意，想要独吞重宝，一旦发生火并，自己和甘筱琳又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下甘筱琳，见她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飞船舱门，似乎也是非常的紧张不安。此时席铁平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觉得自己当初还是低估了此行的危险性，实在不应该把甘筱琳带到这个危机四伏的局面中来。

过了好一阵，小曹等人走出了舱门，扎帕罗夫神情亢奋，嘴里叽哩哇啦，对着飞船里面指指点点。

江近东向小曹问道，“怎么样？”

“里头一共有四层。”小曹说，“下面三层堆放了不少木箱，看样子都是我们要找的东西。最上面一层我没有上去，好像是这飞船的驾驶舱。”

漆雕山按捺不住，便想一步踏入舱门。

小曹说，“雕叔，等等……”他用手指指飞船，说，“飞船上面第三层，都是日本人的尸首，有些古怪，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

漆雕山哈哈一笑，说，“哎唷，俺雕爷这辈子什么样的尸首没有见过？走走走，取宝去！”话音未落，人早已一个箭步蹿进了那舱门之中。

飞船舱门异常高大，足有两米多高。舱内是一片柔和明亮的乳白色光线，船舱一侧有金属舷梯延伸向上，每道梯级的间距都很高。舱中堆满大大小小的木头板条箱，从舱底一直码放到舱顶，仅余舷梯周边一点空间可供通行。不用说，这些刷有日文和编号的木箱，自然就是被黑田卓一藏匿此处的山百合会宝藏了。

廖三爷、江近东、席铁平还有甘筱琳四人进到那飞船之中，见漆雕山正费劲地从舱中的舷梯下挪出很大一个木箱，手拿撬棍，准备开箱。

江近东看看廖三爷，廖三爷说，“打开看看罢。”

那木头板条箱子用两条铁皮在外面箍了一圈，又用铁钉封上了箱板。漆雕山先用撬棍将铁皮撬掉，然后将撬棍平口的一端塞入箱板，“砰”的一下便撬开了木箱。

木箱填满谷草、乌拉草之类填充物，漆雕山将木箱一边撬掉，拨开谷草，一尊完整的青色坐像显露出来。

廖三爷上前一步，说，“青玉罗汉？”

那青色坐像有半人多高，乃是一个盘腿打坐的罗汉形象。这尊罗汉面容清秀俊朗，正在蹙眉凝思，盘腿跏趺，手结佛印，神态极是生动传神，仿佛正在摒思绝虑，万物无碍于心，即将进入佛法修行的最高境界。

江近东蹲下身子，以手轻轻摩挲罗汉肩部，说，“这罗汉两手右上左下、手心向上置于小腹处，两拇指相接，是为禅定印，生动传递出佛法中‘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的至高禅定境界，应是释迦牟尼十六阿罗汉之一。”

廖三爷难抑兴奋，说，“此罗汉乃整块青玉雕成，老夫刚才细细查看，此玉质地细腻，手感温润，油性十足，光泽柔和，青中带黑，应为和田玉中之极品——玉子青玉，乃是皇室御用之玉。1968年河北省满城县发现的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墓中出土的那件金缕玉衣，其两千多块玉片，就是使用的这种和田玉子青玉。”

漆雕山骇然，“天，那这么大一块青玉罗汉，岂非无价之宝，贼绝了！”

江近东说，“无价之宝也谈不上。只要你敢卖，就有人敢买，什么价格定不出来？单就玉料和雕工来说，这青玉罗汉就已属上品，如果落实了出处和年代，我看就算定个国家一级文物，估计问题也是不大。”

他这时站起身来，感慨地说，“老雕随便开个箱子都够的上一级文物的档次，看来，日本人在这飞船中所藏之宝皆为重器。看这规模数量，恐怕我们就是穷尽一生，倒上百八十个大斗，摸出来的明器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飞船中所藏之十一呀……”

廖三爷指指上面，说，“走，我们再上去看看。“

第二层舱室内堆放的木箱体积小了很多，显然是因为那些大而重的木箱搬运费劲，所以就都放在了下面。

漆雕山见靠右边舱壁堆放的木箱都不大，便动手将它们给抱了下来。木箱搬开后，舱壁上露出两块屏幕，显示出来的居然是舱外的场景。虽然由于灰尘的覆盖，看得不是很真切，但也足以让他们从飞船内看到外面的情形。席铁平看了下屏幕，见扎帕罗夫正在和他的手下聊着什么，不时哈哈大笑，小曹和谭克则站在另外一边交谈。

“啪”的一声，漆雕山打开了一个箱子，慢慢抱出一个上为圆形敞口下有四方底座的青铜器来。

“西周夔纹龙簋！”廖三爷两眼放光。

这青铜器浑身上下铜绿斑驳，器身左右各铸有螭龙双耳；簋身遍饰垂冠、钩喙、卷尾的凤鸟纹，方形底座上则满铸曲屈回卷的夔龙纹。那左右双龙昂首腾身，高出口沿的龙嘴大张着，生气盎然，似乎随时可以飞腾。而底座上盘绞的夔龙躯体扭曲，长鼻上卷，张口露齿，神态狰狞。

江近东点头道，“三爷果然好眼力，这确是西周方座簋。簋与鼎一样，都是西周重要礼器，是权力和社会地位的体现。方座簋多见西周早期，这种夔纹方座龙耳簋更是王族专用。当时的周天子形制乃是‘九鼎八簋’，这夔纹方座龙耳簋，就是天子专用。这类青铜重器世所罕有，传世极少，我也只在陕西历史博物馆中见过一件并未公开展出的‘蜗身龙纹方座簋’，形制与此类似，但无论体型还是工艺，比眼前这尊周天子所用的龙耳方座簋却又差得太多了。”

廖三爷细细打量簋身，说，“这夔纹方座龙耳簋通体铜锈斑斑，老夫看它那铜锈绿中带青，黑中泛红，正是陕西一带的黄土层中所藏之青铜器所特有的锈色。老江啊，看来这件西周重器，就是从你们陕西老家那边流出来的东西嘛！”

漆雕山难以置信地说，“光看铜锈也能看出这件东西是从哪里出来的？吹吧！”

江近东说，“老雕，可别瞎说！这盘你可开眼了吧？那铜绿本是铜器受到水或潮气侵蚀而形成的锈斑，不同地区的土层中埋藏的铜器，如果土质区别很大，那铜绿就会呈现不同的锈色。比如陕甘一带黄土高原所藏铜器与湘鄂一带红土层中所藏铜器，两者锈色大不相同。经验老到如三爷者，从铜锈色泽上一眼就能看出它的出处。”

漆雕山嘴里啧啧连声，接连又开了几个箱子。一件是造型古拙、有着繁复花纹的西周凤鸟夔纹罍，一件是虎头鸟身、流露王者之气的商代虎兽纹兕觥，还有一尊形制奇特的八臂十一面观音鎏金铜像，件件都是举世罕有的国宝重器，看得江近东、廖三爷和漆雕山大眼瞪小眼，惊奇赞叹。

眼见一件件稀世重宝被漆雕山这些摸金校尉从木箱中抱出，席铁平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想起小曹那意味深长的提醒，说上面第三层的日军尸首“有些古怪”，怎么个古怪法？

一念及此，席铁平便说，“老江，我们不如上三层去看看？”

第九十一章　红翡辟邪

上到第三层，几人总算明白了小曹说的“古怪”是什么意思。

这层舱室小了不少，舱壁边码放了不少木箱，舱室中有一排十字形木架，以粗木前后相连。每个十字架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具日军士兵的尸首。他们低头垂首，两腿支地，倚坐在十字架的横木上，身边放着三八大盖，手挽在枪上，仿佛随时准备操枪出动。

这些尸首并未腐败，只是肤色有些发黑，略有一点脱水，看上去像是一具具蜡像一般，虽然全无生气，面容却又奕奕如生，只是那眉眼样貌之间，分明流露出一种诡秘古怪的神态。

眼前这奇特诡异的一幕，让几个人目瞪口呆，饶是见多识广的廖三爷和江近东，也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场面。

漆雕山皱眉说，“这些小鬼子死了也有几十年了，居然一点也没有腐败？怎么可能？”

江近东打量了一下舱内，说，“不奇怪，应该是这飞船的原因。舱门关闭之后，飞船内部低温恒湿，就像冰箱一样，这些尸首自然不会腐败……”

漆雕山察看了一下，说，“还真怪，这些小鬼子难道是饿死的？”

廖三爷说，“怎么死的无关紧要。这些日本兵都藏到这飞船里面干啥？守卫宝藏么？”

漆雕山立马表示反对，“守卫宝藏？那应该守在飞船外面才对。最起码，也得守在下面的第一层吧？”

江近东见两人又抬起杠来，只好岔开话题，对席铁平说，“这些日本兵死状古怪，老席，你怎么看？”

席铁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说，“这些士兵身着九八式折立领军服，佩黑色燕尾领章，是标准的关东军宪兵着装，应该就是黑田卓一的手下。”

甘筱琳却说，“但是这里面没有黑田卓一啊？”

“很可能就在上面。”席铁平指指上方。

廖三爷说，“老江，我们不如先去上面去看看？等下我叫扎帕罗夫他们把这些尸首清理出去。”

江近东对这些面目如生、神态诡异的日军尸首十分嫌恶，总觉得它们就像随时都有可能跳起来一样，无心在此久待，对廖三爷的提议立即表示赞同。这样，五个人便爬上了飞船的第四层。

第四层的舱室是一个半球形状，本来就不大的空间被一道舱壁从中分隔为两半，舱壁上有一道开启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极为高大的座椅，座椅前则是类似飞机驾驶舱一样密密麻麻的仪表板，亮着红绿蓝白各色灯光。正如小曹所说，这里是飞船的驾驶舱。

他们进来的这半边舱室比较狭窄，地板上零散地码放着几个不大的木箱。

漆雕山说，“日本人费那么大劲搬到这最高层上面来的，岂不都是最有价值的宝贝？”他迫不及待地启开一个箱子，慢慢抱出一个雕件。

江近东和廖三爷凑上去一看，那雕件乃是一件上古神兽，肋生双翼，其形状似龙非龙，又带有狮虎之像，通体上下颜色鲜红发亮，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它举颈仰首，双目圆睁，巨口阔张，四足据地，蹋腰伏身，四肢筋腱暴突，利爪前伸，似乎正欲扬翼飞扑，流露出不怒自威的神态。

廖三爷反复打量那雕件，说，“这神兽造型倒是有点奇特，似虎非虎，似龙非龙，长吻利爪，按说正是辟邪的形象。但怎么好像多了一对翅膀？”

江近东小心翼翼地将那鲜红发亮的雕件转了个角度，说，“辟邪、天禄与麒麟，乃是中华三大神兽。无角者为辟邪，单角者天禄，双角者麒麟。辟邪之名，虽然最早见于东汉，但其实《山海经》中对此种神兽早有描述。《山海经·西山经》有云：‘又西二百六十里，曰邽山。其上有兽焉，……似虎，蝟毛，有翼，铭曰穷奇之兽。厥形甚丑，驰逐妖邪，莫不奔走’。文中所称之穷奇，即为此物。《神异传》中记载，‘西北有兽，其状似虎，有翼能飞。’《史记·五帝本纪》中说，‘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后来舜将其流放，‘迁于四裔，以御魑魅’。似虎，有翼，能御魑魅镇妖邪，这就是辟邪的原形，也是它得此名的由来。直到东汉年间，辟邪的形象才演化为近似龙首虎身的形状，能‘除群凶，辩忠奸，镇邪驱魔’，从此流传至今。

因此，从形象上看，这个辟邪雕件应该出自秦末汉初之时。此物雕工传神，流露出一种傲视天下的威严，气宇轩昂，睥睨一切，神威毕现。《太平广记》说辟邪能辨忠奸，乃是神物，只能为君王所用，‘非人臣所蓄也’。所以，此物说不定就是秦王宫中之物，项羽破秦之后才逸散到民间。”

漆雕山却摇头说，“不对吧，我看这辟邪色彩鲜红发亮，哪像一件上了年头的古物？”

江近东有些犹豫，说，“这辟邪雕件通体晶莹剔透，鲜红透亮，艳若鸡冠。其材质应是红翡，但色泽如此艳红的红翡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天然红翡由于其中含有赤铁矿元素，而且有平行定向排列的‘色根’之现象，就是所谓的石纹。通常红翡多少都会带有不同程度的石纹，甚至被很多人作为鉴定红翡的一个依据。我刚才细看此物，其器身中却似乎没有石纹存在，这是不太正常……”言语之间，颇为不解。

廖三爷沉吟半晌，说，“依石纹来鉴定红翡本来就很荒唐，以老夫所见，这辟邪应该是一件顶级红翡雕件。像这种颜色鲜红、光影灵动、透光度较好、没有石纹、光泽晶莹而质地水润的天然红翡极为稀缺，可遇而不可求，属于翡翠之中的无上极品。这种顶级红翡由于相当稀少，在古时都是帝王把玩之物，普通的达官贵人是玩不起这东西的。

我曾见过一件东汉明器，是个红翡螭龙环凤鸡心佩，只有巴掌大小，红亮得娇艳如滴，就是这种没有一点石纹的顶级红翡。可惜，这件红翡螭龙环凤鸡心佩的主人却不识货。他不听我的劝阻，当时在潘家园以九十八万人民币的价格出手，卖给了一个港客，还自以为吃了个天大的欺头。十年后，这件东西出现在香港佳士得拍卖行的秋拍会上，你们猜猜，拍了多少价钱？”

漆雕山说，“巴掌大小？十年的时间，足够升值十倍了，980万人民币？”

廖三爷微笑摇头，略露不屑神色，“老雕，你的眼力也恁浅了点。那场秋拍，我听说有这个红翡螭龙环凤鸡心佩，就专门跑去香港参加。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天拍卖的榜首是一枚15克拉的缅甸天然鸽血红红宝石戒指，以1.42亿港币成交。第二名就是这件红翡螭龙环凤鸡心佩，价格是6888万港币！”

“什么？！”漆雕山两眼瞪得溜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巴掌大小一块红翡鸡心佩就是七千万港币？”

他又低头看看摆在面前的那尊红翡辟邪雕件，随即手舞脚蹈起来，“我们面前这件红翡辟邪不知比那鸡心佩大了多少倍，这样说来，这玩意儿岂不能值几个亿？！甚至十个亿？好多的一堆钱啊……发达了，发达了，发达了！”

江近东鄙夷地说，“老雕，你能不能长进点？就知道钱钱钱，没见过钱么？这些东西的价值也不能说是按大小来衡量的，又不是论斤卖！这件红翡辟邪若真是秦末汉初之物，你给几个亿我也不卖！”

漆雕山扁扁嘴，不服气地说，“我说老江啊，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是吧？大萝卜坐飞机你在那给冒充进口大苹果呢，老强调自我有智商。你不要钱也能过活是不是？不是俺老雕埋汰你，你那么多好东西只藏不卖，每天晚上抱着它们睡觉玩啊？”

他又转身去开旁边的一个木箱，“看来，这上头放的东西，都是无价之宝哟，再看看这里头是什么？”

木箱打开，里面是几个小木盒。

漆雕山伸手捞起一个木盒打开，那里头是层层棉纸，包裹得十分严实。他便动手去揭那棉纸，“唷，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还包了一层又一层……”

话还没说完，漆雕山看着手里的东西，愣在当场。

棉纸中是一块褐黑色的半球形物体，虽然已经残缺破损，但那向后隆起的顶盖、猿人般高高凸起的眉骨，都清晰地表明了它的身份：这是一块古人类的头盖骨化石。

漆雕山“呸”了一声，“我说是什么宝贝，却是这么个晦气玩意儿。”随手就想把那化石丢回木箱。

席铁平大喝一声，“慢点！”

第九十二章　枪声突起

席铁平上前一步，从漆雕山手里拿过那块头盖骨化石，轻轻放回木盒之中，这才说道，“你们不知道吧？这几块化石，可是真正的国宝！”

“国宝？！”漆雕山还没有反应过来。

江近东却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那化石，说，“这……难道是北京人头骨化石？”

“对。当年负责运送北京人化石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秦皇岛被日军包围后缴械投降，那些北京人化石就此下落不明，渺无踪迹。现在看来，它们当时是被山百合会夺走的……”席铁平点点头。

漆雕山不以为然地说，“就算是北京人化石，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席教授，既然您喜欢，这几个化石就归您好了，哈哈！”

江近东觉得漆雕山说话实在丢份儿，显得毫无见识，一怒之下冒出几句骂人话，“座山雕，你少说几句行不？别老跟欠儿登似的，二虎八叽，毛愣三光的，说话办事有点谱，别总武武玄玄地瞎说！这北京人化石还真是无价之宝，比那红翡辟邪还重要！”

作为一个摸金校尉，漆雕山眼里只有一个“钱”字，他也很清楚自己这点见识不上档次，所以被江近东一顿狂骂，他也只是悻悻地说了一句：“别介，瞧你那眼儿瞪的，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急头白脸的干啥哩？”

这时，站在一边的甘筱琳指指半开的舱门，说，“里面……”

几个人刚才一直在探究地上这些箱子，无暇他顾，甘筱琳这一提醒，他们才发觉舱门里那张高大的驾驶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江近东对席铁平说，“老席，里头这个家伙，恐怕就是你和甘小姐要找的人了吧？”一边说，伸手对席铁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席铁平进去一看，驾驶席上坐的是个日本军人，头戴野战帽，身着九八式军官常服，领章上两杠三星，马裤上套着高筒黑色皮护腿，脚蹬黑色军官短靴。他腰间挂着一柄九八式昭和军刀，左肩斜背的枪套中是一把94式半自动手枪，一副军官用双筒望远镜挂在胸前。他的头靠在椅背上，面容虽已青黑，但神态一如生前，那极有特点的四方脸、八字胡，让席铁平立即辨识出来，此人正是飞船藏宝的始作俑者、关东军参谋本部特种情报课大佐黑田卓一。

席铁平转头对甘筱琳说，“这人就是黑田卓一。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说完，便去检查尸首上背的那个公文包。

漆雕山见那两张驾驶坐椅异常高大，黑田卓一的尸首在那椅子里就像个几岁小孩坐在成人使用的宽大老板椅中一样滑稽，便说，“这椅子真是老鼻子大了，开这飞船的外星人，那可不是巨人了吗？”

江近东心中一动，说，“我们在迷魂谷前那个山洞的暗河里不是发现过一个巨大的头骨吗？现在看来，那个大得异于常人的头骨，说不定就是开这飞船的外星飞行员呢！”

漆雕山挠挠头，说，“啊？难怪，那头骨怎么也不像地球人！看来外面殿顶中央还真是画的一个外星人，身高起码两米五以上，不折不扣的外星巨人！难怪我们上来的那个梯子咋那么高……那外星巨人咋会死在迷魂谷那边，抛尸荒郊野外？其它的又跑到哪里去了？”

江近东说，“过去在西伯利亚荒原以及中国河北都曾发现过身高两米以上的巨人骨骸，而且，类似的巨人骨架曾经陆续出在世界各地，像秘鲁玛雅金字塔、墨西哥城、土耳其东南部的约弗雷特山谷、美国西部等地都有发现……外星飞船降临地球，又掌握先进科技，古人把他们当神来崇拜，还把飞船当成了神的居所，所以才会在此修起祭坛，举行祭祀奉献人牲。看来，我们还得去把那个外星人的巨大头骨找回来呢……”

廖三爷对外星人的话题毫无兴趣，一转眼见席铁平似乎从那公文包中拿了几页纸出来，便问道，“席教授，找到了什么东西？”

席铁平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头也没抬，回答说，“黑田卓一的遗书。”

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他们知道，遗书是解开这深井中诸多谜题的关键，对这些贪得无厌的摸金校尉来说，他们最想知道的是：除了飞船中所藏的这些稀世重宝之外，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藏在别的地方？

席铁平看完遗书，将那几页纸交给甘筱琳，说，“这份遗书，就交给你了。”

漆雕山按捺不住，问道，“那上面说什么？席教授你给我们翻译翻译。”

席铁平就将遗书上的内容，给几人讲了一个大概。

1945年3月，日本陆军航空兵第十二飞行旅团的一架战机在执行任务时失事坠机，飞机正好栽在洞口。日军搜寻飞机时，发现了这个隐藏山中的秘密洞穴。黑田卓一得知此事后赶来，封锁了双龙峰和这个洞穴。为了破解铜宫之谜，又专门去请来了精通考古擅长盗墓的滨田淑人。果然，在滨田淑人的帮助下，他们开启了隐藏在祭坛后面的秘密洞口，发现了暗藏其中的千年龙穴。

由于战事吃紧，日本军方根本就无暇顾及龙穴之事。而山百合会此时下令黑田卓一和竹岛源次将诸多文物珍宝就地埋藏隐匿，这个深深隐藏在浩瀚大山中的龙穴秘洞，由于地处偏僻人迹罕至，加之路途遥远险恶，自然就成为黑田卓一藏宝的最佳选择。

滨田淑人被美军炸死之后，双龙峰龙穴秘洞就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好在黑田卓一事先做了两手准备，他将藏起来的双龙峰照片和做了秘密标记的地图让妻子带回了日本，在呼努尔要塞的地下密室中留下了指路信息，以便将来能有人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他们。

1945年8月6日，黑田卓一带着队伍进山，艰难跋涉十余天才进入双龙峰，一路上迭遇险情，先后有十余人送掉了性命。黑田卓一在封闭洞口之后，枪杀了那些马夫，将充作苦力的囚犯推入龙穴里的竖井之中。然后按照预定方案，执行“樱花计划”，将自己和一众士兵关闭在飞船之中。而竹岛源次则自愿留在洞外，关闭洞门后自杀。

听到这里，众人总算大概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江近东却紧皱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席教授，刚才你说那遗书中提到一个什么‘樱花计划’，这又是怎么回事？”

席铁平摇摇头，“黑田卓一只是提了一下‘樱花计划’，却没有细说是怎么回事。我想，也许‘樱花计划’就是指的龙穴藏宝这个事情吧？”

他见甘筱琳已经看完了那几页遗书，好像正在痴痴出神，便问道，“筱琳，遗书上应该就是这些内容吧？”

甘筱琳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事情，席铁平的问话竟然让她一惊，像被吓了一跳。她有些勉强地笑笑，掩饰说，“哦，好像就是这些了吧。”

她那细微的失态被席铁平看在眼里，心中略有一丝诧异。又联想到前后数次甘筱琳的奇怪举止，恍然感觉到自从进入双龙峰后，甘筱琳一直就似乎表现得心事重重，心中不禁涌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这小姑娘有几次神态异常，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还没等他细想这个问题，飞船外面忽然响起“砰、砰！”两声，紧接着又“砰！砰砰砰！”连续数声爆响，在封闭的舱室内激起沉闷的回声。

那响亮的声音让几个人大吃一惊，是枪声！

几声连续的枪响之后，外面却又安静下来，没有了任何声息，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廖三爷和江近东满脸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眼光中充满了质疑之意。漆雕山望向廖三爷的眼神，已经全是毫无掩饰的敌意。两拨人马本来一直就相互怀疑戒备，刚才的枪声，让原本掩饰起来的矛盾趋于爆发。

第九十三章　最后通牒

漆雕山见外面再无动静，醒过神来，破口大骂道，“操你二大爷的，谁在外面乱打枪？没事回家放炮仗去，在这瞎胡搞什么？”

他抽身就要往下走，被江近东一把拉住。“站住！这外面响枪还不知怎么回事，你还敢下去？！”一边说，一边又看了廖三爷一眼。

廖三爷把手一摊，面露不悦之色，说，“老江，老夫可没背着你搞什么名堂！外面到底咋个回事，老夫也和你们一样，啥都不知道！”

席铁平突然想起二层舱室内那两块显示屏，便说，“我们到二层去，那里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几个人跌跌绊绊地爬下舷梯，迫不及待地凑到舱壁上的显示屏前一看，都惊得呆住了。

只见小曹和谭克扑倒在飞船舱门右边的地上，一动不动。而扎帕罗夫站在后面，正和翻译赵九说话，他的两个手下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飞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开火的架势。

见此情形，漆雕山一把掐住了廖三爷的脖子，骂道，“妈了巴子，老不死的东西，果然是你在搞鬼！你要想出这个门，雕爷先让你变成鬼！小样，玩阴的是吧？落到雕爷手上，看你能有多邪乎！”

事发突然，漆雕山见小曹和谭克双双倒地，而扎帕罗夫以及赵九等人毫发无伤，不用说，自然是扎帕罗夫和他的手下暗中在背后开枪，打死了小曹和谭克。而小曹的枪还紧紧抓在手上，显然是遭到背后黑枪袭击之时，本能地想要操枪进行反击。第二次响起的枪声，不是小曹的反击，就是扎帕罗夫等人的补射。

漆雕山盛怒之下，手上使劲，紧紧掐住廖三爷的脖子不放，廖三爷大张着嘴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只能两手护着脖子，拼命挣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发紫。

席铁平却觉得不对劲，连忙将漆雕山拉住，叫道，“松手，快松手！搞清楚情况再说！”

他一开口，江近东也醒过神来，大吼一声，叫漆雕山放开廖三爷。漆雕山将手一松，廖三爷大口喘气，一口气呼急了，激烈的咳嗽起来，呛得脸红脖子粗。

江近东知道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克制着情绪，说，“三爷，你也看到了，我的两个人都倒地上啦。扎帕罗夫这几人可是你的手下，到底怎么回事，你得给我个说法才行！”他对廖三爷疑心既起，连“您”也不用了。

廖三爷好不容易把呼吸喘匀净了一点，气喘吁吁地开口说，“老夫……老夫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不……要不老夫下去问问看。”

漆雕山反手取下三八步枪，枪口顶住廖三爷，将枪栓哗啦一拉，子弹上膛，冷冷地说，“三爷，今天你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把这个事情说说清楚，你就别想踏出去一步……”

廖三爷手抚着被漆雕山掐红了的脖子，哭丧着脸说，“雕爷，老夫可以发誓，根本不知道刚才是咋回事。你们不妨想想，若是老夫要想加害你们，那也得选个合适的时机，怎么着也要等老夫出了飞船才下手吧？”

漆雕山冷冷地说，“哼，三爷，你唱苦肉计呢……”

席铁平说，“别吵了，先看他们要干什么！”

只见扎帕罗夫和赵九说了几句，两手将他一推，又指指舱门，显然是命令他进飞船来传话。

赵九脸色通红，胖胖的圆脸上满是汗水，神态十分紧张。他期期艾艾地进了舱门，看看舱外，不敢再上舷梯，站在下边喊了两声，“三爷，三爷！”

几个人围在舷梯口边，廖三爷说，“赵九，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赵九突遇变故，心里十分紧张，说话结结巴巴：“三爷……扎帕……扎帕罗夫他说……他说……”

廖三爷低吼一声，“赵九，有话好生说，天又不会塌，你格老子的慌个球啊？”

被廖三爷一吼，赵九冷静下来，说，“刚才扎帕罗夫突然开枪，打死了小曹和谭克。扎帕罗夫说，他要卖掉这艘飞船，叫你们放下武器，全部出去。”

“什么？！”几个人既然惊又怒，卖掉飞船？扎帕罗夫居然打起了飞船的主意，这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

廖三爷不怒反笑，说，“赵九，你问问扎帕罗夫，这么大个飞船，他卖给哪个？哪个又出得起这个价钱？”

赵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廖三爷的话转移给舱门外的扎帕罗夫。扎帕罗夫抓着枪，叽哩哇啦地吼叫了一通。

赵九说，“扎帕罗夫说，这事儿不用你们操心，只要他放风出去，自然有人找他联系。”

廖三爷说，“赵九，你告诉他，若他是嫌老夫给的钱少了，老夫给他加两倍酬劳！算了，你干脆直接问他想要多少？老夫照给就是了！”

他心想扎帕罗夫无非是见财起意，只要能给出让他满意的价钱，兴许还能打动扎帕罗夫。至于钱嘛，这里头的宝贝一旦拿到手上，还怕给不出钱么？

谁知扎帕罗夫根本不买帐，他大摇其头，表示自己只要飞船，不要钱。

漆雕山说，“赵九，你给那杂毛说，恁大个飞船不好卖，这么个大家伙，别说他根本不可能运出去，关键是不容易变现。但飞船里面装的这些古物就好办了，运出去后通过我们的渠道立马可以变现，马上就可以拿到现钱！到时我们可以和他分成，直接付给他现金，人民币、美元、英镑、欧元，随便他选……甚至直接给黄金，都成！”

听了赵九的翻译，扎帕罗夫“哈哈哈……”大笑数声，突然对着飞船上方扣动了扳机，“砰砰砰！”打出一个点射，吓得赵九抱着头蹲了下来，大叫“别开枪，别开枪！”

扎帕罗夫面露轻蔑神色，叫赵九告诉几人，现在这飞船和里头所有的东西都归他了，还想分成？真是做梦！

那扎帕罗夫自恃有人有枪，一心要独吞飞船和所有宝藏，根本就不屑和他们讲什么条件，很干脆地下达了最后通牒：限飞船里的所有人在十分钟之内，放下武器出去，否则，他就要关闭舱门，将几人活活困死在飞船之中。

从显示屏上能看到，飞船左侧的洞壁边，扎帕罗夫的一个手下已经持枪守在放置飞蝠钥匙的机关处。不用说，只要扎帕罗夫一声令下，那人立马就会取出壁上的飞蝠钥匙，将他们关闭在这飞船之内。

小曹和谭克的尸首还双双倒伏在血泊之中，他们此时如何敢贸然走出飞船？几个人心中都十分明白，那扎帕罗夫的话不能听，一旦手无寸铁地走出去，等着他们的，肯定是血溅当场。

江近东阴沉着脸，说，“赵九，你告诉扎帕罗夫，他敢把我们关在这里头，我们就算舍了性命，也要拼他个鱼死网破，放火烧了这飞船，让他一分钱都卖不出去！”

扎帕罗夫听了赵九的转译，却又哈哈大笑起来，说，还想放火？看看你们用什么来放？

听了这话，众人面面相觑，只叫得一声苦也。原来，进飞船之前，照规矩，所有人都把自己的背包留在了飞船外面，此时他们身上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扎帕罗夫抬腕看看手表，不耐烦地吼叫了几句。赵九声音颤抖，说，“他说，最后一分钟，如果你们不出去，就要关闭这飞船舱门了！”

廖三爷看看江近东，江近东又看看席铁平，席铁平摇了摇头，表示不能出去。廖三爷下了决心，对下面的赵九说，“赵九，我们不会出去。你出去吧！不用和我们一块困在里面！”

那赵九面相虽然有些猥琐，但却有些血性，他听了廖三爷的话，把牙一咬，很干脆地说，“三爷，我也不出去了，留下来陪您！”

扎帕罗夫见众人不肯就范，将手一挥，他的手下立马取出了飞蝠钥匙。随即听得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响起，飞船下面的舱门弹出，缓缓关闭。

只听得扎帕罗夫在舱外纵声大笑，转瞬之间，舱门便已合拢，显示屏上的画面也随之从舱壁上消失，灯光一齐熄灭。

整个舱内一片漆黑，也听不到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显然飞船已被彻底关闭。

第九十四章　九头之鸟

“三爷，您在哪里？”黑暗之中，一个颤抖的声音在发问，原来是那赵九从下面爬了上来。

廖三爷敲敲身边的舱壁，让赵九过来坐下，说，“赵九，你跟老夫这么多年，这次却累你不能再回去了……”言下颇有自责之意。

赵九打断了他的话，说，“三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跟着您出来，是我自己一心想发财，遇到这种事也怪不到您。我们干倒斗摸金这行，本来就是提着脑袋在甩，随时可能出事，不是上山蹲局子，就是斗里丢条命。我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多活一天，便当是又白拣了一天。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得认命，不怪别人。”

廖三爷黯然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得好，说得好。老夫本已金盆洗手，若不是因一时的贪念心动，又怎会遭此劫数！哎，人还是要适可而止，不可贪念太重，劫数，劫数！”

漆雕山却怒道，“三爷，咱俩掰扯掰扯，咱干这个，可不就是为了求财？怎么叫贪念太重？要说劫数，那也是你用人不察引出来的劫数！要不是你没眼色找了扎帕罗夫这么个不靠盘儿的白眼狼来，这事儿又怎么会坏菜？”

廖三爷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江近东劝解说，“老雕，这也不能全怪三爷。如果不是三爷，我们还不是早都死在那黑狼山下了。谁想得到那扎帕罗夫居然一心想要独吞这里头所有的东西？”

赵九也说，“雕爷，我必须说句公道话，扎帕罗夫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三爷，要怪只能怪我。”

漆雕山奇道，“怪你？这又关你什么事儿？”

赵九说，“我早前做过几年边贸生意，常跑俄罗斯和独联体。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三爷，才又跟着三爷倒斗摸金。这次三爷为龙穴之事重新出山，考虑到山中豺狼虎豹出没，需要找几个身手过硬的人组队，所以我通过比什凯克商界的老关系，找到了扎帕罗夫这几个退役的特种兵，每人50万美金，事成之后再加一倍奖励……谁知这几个东西现在见财起意，居然会翻脸不认人！”

漆雕山冷笑一声，拖长了声音说，“三爷，你老人家的本钱可下得真足！”明眼人都很清楚，打豺狼虎豹哪用得着花50万美金请退役特种兵？请几个东北猎人满山跑，连50万人民币都花不了。所谓的打豺狼虎豹，那只不过是赵九的托词罢了。

江近东连忙说，“行了！别再说这些没用的。”

漆雕山知道一味埋怨廖三爷于事无补，也就不再提那扎帕罗夫的事情。他佩服赵九刚才的血性，问道，“赵九，你刚才留下不出去，够尿性！刚刚的！你单名一个九字，难道是排行老九？”

那赵九哈哈一笑，应道，“雕爷，我这赵九之号，只是个绰号，可不是排行。”

漆雕山不解地说，“绰号？那怎会是一个九字？”

赵九说，“雕爷，有句话叫‘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您一定听说过吧？我是湖北襄阳人，所以人送大号赵九。”

他话锋一转，又说，“本来，我挺喜欢这个‘九’字。倒不是因为什么九头鸟，而是期望咱们倒斗摸金的人，能像猫一样有九条命，长长久久嘛。只是没想到，这‘九’也管不长久，这次还是被困在了这里。”

廖三爷心中一片恓惶，长长叹息一声，说，“老夫打了一辈子的鹰，没想到今日反被鹰啄了眼。别说那扎帕罗夫，老夫出山来寻这龙穴，还不是和他一样见财心喜，心无定力，这才又重出江湖。老夫一心只想获取龙穴重宝，岂料受这困身之苦……”

他自知今日已再无脱身的可能，却惦记起家里的鸟和狗来。“老夫是再也回不去了，也不知我那‘黑娃儿’和‘豹子’以后谁管它们……唉！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报应啊，报应！嘿嘿……”黑暗中大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他长长叹息一声，又转为苦笑，笑声凄凉，颇有萧索懊悔之意。

舱门关闭后，船舱内温度不断降低，让人遍体生凉。席铁平将甘筱琳拥在怀里，她像只温驯的小猫一般将头偎在他的胸前，两手抱住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席铁平忧心如焚，他无法确定组织上是否收到过他手机上的信息，又是否对此作出了安排。眼下身陷困局，他又如何来保全飞船和这些稀世重宝，难道让那扎帕罗夫轻易得逞？他可不想坐以待毙，脑中苦苦思索自救之策。

他东想西想，无意中却听到甘筱琳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便问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

甘筱琳偎在他胸前没有动弹，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我们要是一直就这样呆下去，多好。”

席铁平心下恻然，低头说，“我真是后悔，不该答应带你来这里……”话还没有说完，却感觉甘筱琳伸出双手将他的脖子一搂，随即，一双温软、湿热、带有淡淡丁香气息的嘴唇凑了上来，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甘筱琳低声说，“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你……你记住这一刻就好……”席铁平此刻心情黯淡，也不再言语。

温度愈来愈低，漆雕山寒冷难耐，站起来活动手脚，过了一会，他开口说道，“我们就这样坐着等死不成？上面那飞船驾驶舱里有很多开关，不如我们上去试试，备不住还真能找到开门的！”

江近东说，“左右没有其它办法，到是不妨试试……”

赵九却说，“雕爷啊，您可千万不要摸到这飞船发射的开关上了哟！到时您那手指头一动一板，再一搂火，要是一火把这飞船给发射上天去了，那我们就再也回不了地球，只有去当外星人了哦！”他这人生性豁达，没心没肺似的，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漆雕山开玩笑。

漆雕山说，“死马当活马医呗！就算把这玩意儿发射上天，也比干坐在这里等死强吧？走，谁愿意和雕爷一起摸上去？”

席铁平刚想开口，甘筱琳却忽然伸手堵住了他的嘴，悄悄说，“别去，就在这里陪我。”席铁平知她不愿意自己离开，正想安抚几句，赵九应声说，“雕爷，我陪你上去！”

漆雕山喜道，“好极，好极！那啥，麻溜的，赵九，咱们上！”

黑暗中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摸索着往上爬去，忽然传来“乒乓”一声，随即听到漆雕山开口不住咒骂，显然是他在漆黑中两眼不能视物，撞上了舱内什么东西。片刻之后，两人继续往上，声音逐渐小了。

舱内愈来愈凉，席铁平和甘筱琳拥在一起，到还没觉得什么，但江近东和廖三爷都忍受不住，站起身来活动手脚。

甘筱琳忽然叹了口气，开口说，“教授，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你第一件事情做什么？”

“呃……”席铁平一愣，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甘筱琳这个问题。而且，他们还能出去么？

廖三爷在一旁接话说，“要是能出去，老夫就散了家财，行善积德……”

甘筱琳却不理会廖三爷的话，自顾自地说，“以后，要是……要是我们能在一起，你写书做学问，我在一边给你奉茶上水，那可多好……”言语之间，满是悠然神往之意。她也许自知大限将近，说话就不再有什么顾忌，心扉既敞，心声自然流露。

席铁平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甘筱琳紧紧拥住。

“三爷，坐在这里太冷，不如我们也摸到顶上去瞧瞧？”他其实是想给席甘二人留个说话的空间。

廖三爷却没有领会这层意思，说，“算了，老夫年纪大了，眼睛看不到，腿脚也不灵光，老夫就不折腾了，原地等死罢。”他自知难逃一劫，认命等死。

江近东只好自己起身，摸索着往上爬去。

这时，依偎在席铁平怀里的甘筱琳忽然抬起头来。

席铁平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却一下将席铁平的两手抓住，说，“教授，你听！”

席铁平侧耳细听，黑暗中似乎有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响起，愈来愈大。

第九十五章　黑衣女人

须臾之间，那声音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又是先前那种“哧哧哧……”的怪声！

声响尚未停息，乳白色的灯光亮起，船舱内刹那间便恢复了光明。江近东刚爬到舷梯中间，正在愣神。

廖三爷惊喜交加，连声说，“亮了，亮了，亮了！难道是雕爷在上面找到了开门的按键？”

“下面舱门开了没有？舱门开了没有？”话音未落，便见漆雕山连滚带爬地从上面跳了下来，直撞在江近东的身上，两人乒乒乓乓一齐滚下舷梯。气喘吁吁的赵九跟着也出现在舷梯上。

江近东被漆雕山猛地撞下舷梯，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坐起身来，问道，“座山雕，还真有你的，你找到开门的按钮了？”

漆雕山摔得晕晕糊糊，摸着脑袋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在那仪表板上东摸摸西按按，这不，灯就亮了！我下去看看舱门开了没有……”

他起身就要下舷梯，席铁平却一把将他拉住，说，“别动！”

漆雕山说，“咋啦？”

“嘘！”席铁平将手指竖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舱壁上的显示屏。

只见扎帕罗夫垂头丧气地站在舱外，两手反扣，抱在头上，在他身后站着数名手持冲锋枪的蒙面黑衣人。

漆雕山反应过来，说，“咦？看来不是我摸到了什么开关，是外面的人用飞蝠钥匙开的门？扎帕罗夫这个混蛋，居然被人缴械了？救兵来了……”

江近东打断了他，说，“座山雕，你不要做梦了，哪里来的救兵？三爷，是你搬的救兵吗？”

廖三爷莫名其妙地说，“老夫哪里还有什么救兵？这些蒙着脸的是什么人？”

赵九也是不明所以，说，“扎帕罗夫怎么了？他的那几个手下呢？”这时他意识到了什么，惊问了一句，“难道是被那些黑衣人杀了？”

席铁平死死盯住屏幕，一开始他以为黑衣人是组织上派来的人马，但多看几眼之后他就知道不对。若是行动小组派来的人，不是总参直属的223特种大队，就应该是国安部特勤局的人。可这些黑衣人无论装束、动作、枪支，包括其站位，都无法让席铁平得出这是“自己人”的结论。

比如，黑衣人手中的冲锋枪就明显不对。这枪和AKS-74U一样可以折叠枪托，枪身上加装了战术导轨，握把、瞄准镜、战术灯、激光瞄准具等一应俱全，它是使用点四五英寸口径手枪弹的德国HK公司UMP45冲锋枪，国内并未装备。所以，若是组织上派出的特种作战人员，执行的又是重大任务，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使用他们不熟悉不顺手的UMP45。既然不是组织上派来的人，那这些神秘的蒙面黑衣人又是什么人？

这些蒙面黑衣人来者不善，只怕也是冲着这龙穴重宝来的。他脑子里急速运转，手上却感觉到甘筱琳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对那些黑衣人十分畏惧。

这时，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来，说了几句什么，站在扎帕罗夫后的黑衣人不发一言，就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枪声响起，扎帕罗夫猛地向前一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下渗出大片鲜血。这些黑衣人如此杀伐果决，看来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随后，一个黑衣人从后面慢慢走出。虽然蒙着脸，但从体型姿态上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两名持枪黑衣人护卫在她左右，看起来像是这些黑衣人的头领。

黑衣女人来到舱门外，大声喊了一句，“洋子，出来吧！”

飞船里几个人对眼前一幕大感意外。这黑衣女人冲着他们喊什么“洋子”？谁是“洋子？”这听起来像是个女人名字，难道……几个人满怀狐疑，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甘筱琳。

席铁平听到黑衣女人的声音，依稀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却感觉到怀里的甘筱琳浑身一震，然后轻轻挣脱了他的拥抱，站了起来。

“洋子？洋子是谁？”席铁平看着慢慢站起身来的甘筱琳，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发问道，“你……你又是谁？”

“我……”甘筱琳只是看了他一眼，却没再说什么，低着头，慢慢下了舷梯，向外走去。

事情的变化太过突兀，船舱中几个人愣在当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甘筱琳踏出了飞船的舱门，走到那黑衣女人的面前，漆雕山才一拍大腿，叫道，“原来这漂亮小姑娘一直就在和我们玩无间道呢？席教授，你可是中了美人计啦！”

江近东见席铁平望着甘筱琳的背影怔怔出神，也觉得此事太过意外，“这甘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完全想不到，她和我们一起相处这么久，看上去那么单纯，竟然是个卧底……”

廖三爷摇头说，“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老话可一点不假。这趟龙穴之行，老夫真算是开了眼！不过，老夫可想不明白，像甘小姐这般年轻貌美、冰雪聪明之人，心甘情愿冒这么大的风险，什么样的人值得她如此卖命啊？”

席铁平对他们的议论听而不闻，满腔愤怒痛苦之感。他看着甘筱琳一言不发低头离去，心中除了被出卖、被背叛、被戏弄的愤怒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利刃割肉般的疼痛之感——眼睁睁地看到自己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在面前破碎，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本以为已经紧握在手中的最美好的东西，此时却被轻飘飘地碎为齑粉，让他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和无助。

他只想当面质问甘筱琳，让她说个清楚，她的柔唇、她的呢喃、她的温存，甚至她所勾画过的美好蓝图……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精心捏造的谎言？他不相信，他怎么敢相信！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甘筱琳离去。

甘筱琳走出舱门，和站在外面的黑衣女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返身进来，对舷梯上的几个人说，“你们下来吧。请雕爷把枪留在里面，他们不会伤害大家的。”

短暂的失落之后，席铁平醒过神来，自己使命在身，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前提，必须克制个人感情，保持清醒和理智。他克制住心里的情绪波动，脸上恢复了平静，对江近东等人说，“外面来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眼下我们只有先出去，然后再相机行事。否则……”他下面没说完的话大家自然明白，如果又被关在飞船里的话，那恐怕再不会有人来开门了。

漆雕山取下背上的步枪，无奈地说，“那小姑娘说的话也信不得。外面这些黑衣人，恐怕不会比扎帕罗夫好到哪去，但雕爷宁愿在外面挨枪子，也不愿意在这飞船里被冻成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几人皆是心同此想，江近东把心一横，说，“得，我们都出去吧！”

席铁平当先走出飞船，被两个黑衣人搜身之后，他佯作无意地向左侧石壁走去，他是想择机夺取飞蝠钥匙。不过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舱门左边的黑衣人将他一推，示意他们都站到右边去。

小曹、谭克和扎帕罗夫三人的尸身都还倒伏在地上，他们身下流出的大片鲜血虽然已经凝固，但在这封闭的深井空间中仍然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几个人绕开尸首，走到洞壁边那堆乱石前站下，心中七上八下，也不知这些黑衣人要怎样处置他们。

那个黑衣女人一声轻笑，抬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罩。

席铁平看到她面罩下的真容，一时间惊愕异常，说不出话来。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局面，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震惊意外，思绪有些纷纭混乱起来。怎么会是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第九十六章　弥天大谎

黑衣女人露出微笑，“席教授，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席铁平压抑住怒气，“黑田太太……你家不是已经起火烧毁了吗？”

眼前这个一头褐色短发、眉眼之间妆容精致的黑衣女人，正是近一年前他在日本热海的小渔村中拜访过的黑田太太。

已被烧死的黑田太太竟又复活过来，还千里迢迢跑来这深山龙穴之中，站在了他的面前。显然，半年前的渔村火灾其实是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一个弥天大谎。

黑田太太莞尔一笑，“谢谢席教授关心……”

席铁平打断了她的话，“你根本就不是黑田太太！真正的黑田太太，已死在那场火灾之中了吧？”

黑衣女人微微颌首，“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黑田太太的尸首快要腐败了，必须有一场大火才能掩盖痕迹……”她居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原来黑田太太早已遇害，他去拜访的只是面前这个冒牌货而已。席铁平突然想起上次在黑田太太家里，眼前这个冒牌黑田太太和甘筱琳的异常神态，恍然大悟。

“那天我来热海拜访，黑田太太的尸首一定就在那个房间之中！所以那只黑猫在里面刨门的时候，你才会那么惊慌。对吧？”

黑衣女人笑笑说，“席教授果然料事如神。您猜的不错，黑田太太当时就在那房间里面……”

席铁平心里苦笑，什么料事如神，他根本就是主动入瓮，从一开始就掉入了这个黑衣女人为他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当时甘筱琳的表情为何那么惊惶，自然是因为她也知道黑田太太的尸首就在那房间里面！显然，甘筱琳和这黑衣女人都是一伙，一直就在隐瞒他、欺骗他、诱使他陷入这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利用他找到了这铜宫和龙穴！

席铁平心中一片冰凉，自责懊悔。他很是不解，这黑衣女人到底是谁？甘筱琳为何会与她沆瀣一气？

黑衣女人转身与甘筱琳低语几句，甘筱琳拿出几页纸交给了她。

席铁平一眼看出，那正是黑田卓一的遗书。这个神秘的黑衣女人既然并非黑田太太，怎么又对黑田卓一的遗书那么感兴趣？

看完遗书，黑衣女人一招手，和另一个提了只银色金属箱的黑衣人一起进入了飞船之中。

“席教授，这女人到底是谁啊？汉语说得那么流利，但又不像中国人……”漆雕山和江近东等人一样，头脑里全是问号。

席铁平摇头苦笑，看了看对面的甘筱琳，她低头站在后面，一动不动。

廖三爷说，“不管是啥人，自然是为这龙穴藏宝而来。人家一开始就利用那小姑娘布下局，直到最后关头才现身出来，这一招当真高明得紧，我们都着了道啦。”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黑衣女人和那个手下走出飞船，来到席铁平面前。“席教授，我们从E国境内过来，赶到外面的洞口处时……”

漆雕山恍然大悟，说，“啊，我知道了，你们走的是老吴头说的那条路，从那个什么伦尔古林钻过来的！”

江近东恼怒地打断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黑衣女人指指扎帕罗夫的尸首，继续说，“我们正好遇到这几个家伙从上面下来。他们已经装好了炸药，准备将洞口全部炸塌，幸好被我们及时发现，击毙了他们，拿到了开启飞船舱门的钥匙。”

黑衣女人手一扬，亮出一个像遥控器一样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缴获的遥控起爆器，他们在洞口安放了整整四箱炸药，足以将整个洞口炸塌。”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救了我们一命？”席铁平语带讥讽。

不想黑衣女人却对他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说，“席教授，应该是我要感谢您才对。”

黑衣女人用手拢了一下头发，缓缓说道，“我叫石井真希。”她又指指身后的甘筱琳，说，“她叫川崎洋子……”

席铁平如坠五里云雾，“甘筱琳明明是在日本留学的中国学生，怎么会叫川崎洋子？”

甘筱琳眼睛望着地面，沉默无言。石井真希说，“洋子其实是日本人。她的曾祖父是未能撤退回国而被迫留在中国东北的一名日本遗孤。洋子在东京读书时，为寻访亲人而找到了日本遗族联合会，而我正好是遗族联合会东京支部的常务副会长，就介绍洋子加入了遗族联合会，还帮她起了川崎洋子这个名字。”

遗族联合会？席铁平知道这是个和“日本遗族会”类似的极端右翼组织，成员都是前日本帝国军队中士官以上军人的遗属，人数不多，几乎从不公开活动，低调而神秘，外界所知甚少。但由于其成员大多是拥有较高地位的日本各界社会精英，因此它在日本政界和民间都拥有极为强大的影响力。

这么看来，他以前在日本的时候遇到的鸭舌帽盯梢、保险柜被开启、黑田太太家里的火灾等蹊跷之事，自然都是这个所谓的遗族联合会做的手脚了。

席铁平辛辣地说，“原来，所谓的日本遗族联合会不仅拜鬼，还擅长搞鬼呢！”

石井真希略感不快，皱眉说，“席教授，怎么能说是我们遗族联合会搞鬼呢？”

席铁平难抑胸中怒火，提高了声音，说，“甘筱琳明明是中国学生，就算她是日本遗孤的后代，那也已经在中国传续了几代血脉，又还有多少日本血统？怎么又成了日本人了？你们为了利用她，也不知给她灌输了什么东西，把好好一个中国留学生居然变成了什么川崎洋子，这不算搞鬼？你们为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以寻找黑田卓一为借口，不惜杀害黑田太太，为毁尸灭迹又放火烧毁她的房屋，这不算搞鬼？你们利用甘筱琳来制造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陷阱，”他用手一指地下几具血泊中的尸首，“让这么多人丢掉了性命，这不算搞鬼？”

石井真希被席铁平疾言厉色地斥责了一顿，却并不因此而生气，她面色如常，淡淡地说，“席教授，我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找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搞鬼来了。我只是想要拿回先辈留在这里的一件东西而已。”

席铁平如坠五里雾中，“先辈？你的先辈是谁？”因为这石井真希既然不是黑田太太，那么她就和黑田卓一没有任何关系，又冒出来个什么“先辈”？

石井真希说，“我的曾祖父是石井侍郎，前关东军给水本部中将司令官……”

原来，石井真希口中所说的“先辈”，竟然就是一手创造了人间恶魔七三一部队的石井侍郎！

此言一出，几人怒气难抑，漆雕山冷笑一声，说，“你那个曾祖父幸亏溜的快，要是被东北人抓住，真要把他碎尸万段！”

席铁平却冷静下来，他觉得此事太过蹊跷，石井侍郎和黑田卓一之间并无瓜葛，七三一部队和山百合会之间更没听说有任何合作，石井侍郎怎么可能会在黑田卓一的藏宝秘穴中留下什么东西？

石井真希耗费极大的功夫和精力布下这个阴谋陷阱，难道不是为了飞船里这些价值连城的稀世重宝，只是为了想要拿回石井侍郎留在这里的一件东西？若真如此，石井真希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想要拿到又是什么重要之极的东西？

席铁平两眼直视石井真希，说，“石井侍郎这个杀人狂魔，他当年不是在日本投降之前就逃回日本了吗？又怎么会在这里留下什么东西？”

石井真希抬起手来，看了下手表，指指飞船说，“席教授，稍等片刻，您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几个人实在是想不出来石井真希要取回的到底会是何物，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飞船那边。

再也没有人说话，洞穴内沉寂无声，时间变得特别的漫长。忽然间，一种略显杂乱的奇怪声音响起，像是什么东西互相的摩擦着，在这静谧的深井洞穴之中，那怪声十分的刺耳。

仔细一听，怪声来自那被乳白色灯光照得一片通明的飞船船舱之中。似乎像是脚步声！

几个人惊讶诧异之极，明明那船舱中已经空无一人，这诡异的脚步声又是从何而来？

第九十七章　尸山血海

“刺啦…刺啦…”飞船中传出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节奏很慢，就像一个人拖着十分沉重的镣铐走路，脚底与地面狠狠的摩擦，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单调而诡异声音在封闭的深穴中格外瘆人。

慢慢地，一些杂乱的影子出现在舱门边。

席铁平看到站在石井真希身后的甘筱琳浑身战栗着，向后退了一大步，头扭向一边，似乎对飞船里出现的东西十分恐惧害怕。

他本能地想要过去将她拥住，安抚她，保护她，忽又想起甘筱琳现在已经变成了川崎洋子，心里苦笑一声，收住了脚步。这时他听到漆雕山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天！”

出现在舱门外的是一队面色青黑，两眼呆滞无神的日军士兵。他们两手垂在身侧，佝偻着身躯，罗圈状的双腿时不时地抽搐着，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保持着平衡，站立在地上，正是在飞船第三层船舱中十字木架上那些黑田卓一的手下。

可那不都是些早已僵硬板直的尸首吗？怎么现在又会动弹起来？难道说，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早已死掉的日军士兵居然又复活过来了？

众人惊骇之余，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漆雕山骂道，“这些日本人到底是人是鬼？”他使劲掐了自己一下，又揉揉眼睛，这才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幻觉。

席铁平正在纳闷，那些日军士兵忽然乱动起来，从飞船中又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日本军官，四方脸、八字胡，正是先前藏在飞船顶层上的黑田卓一。

黑田卓一两眼发直，对眼前的一切似乎全无反应，那空洞的眼神让人感觉他的大脑中应该是一片空白，一张青黑色的面庞毫无生气，只是紧抿着的嘴唇不时猛地抽动一下，扯得整个脸部的肌肉都歪斜起来，显露出一种诡异古怪的神态。

漆雕山“呸”了一声，说，“这晦气的东西，你说他是人吧，他又没有一点生气；你说他是粽子吧，他身上又没有长毛；你说他是鬼吧，他又能有声有影。这行尸走肉般的东西，到底是个嘛玩意儿？”

廖三爷却面露惧色，不住口地说，“活尸，这是活尸！正如老夫所言，此为死穴尸山，果然是个养尸之地！”

“三爷，什么是活尸？”江近东神态紧张。

廖三爷说，“老夫此前说过，此地本是死穴，再加上那断龙尸山之形，必为养尸之地，凶邪之极。葬入此穴者僵而不腐，魂飞魄散，面容凶恶狰狞，是为尸煞，就是活尸。你看这些小鬼子，面容凶狠、两眼无神、身形呆滞，正是活尸之态……”

“三爷，这活尸可有破解之法？”赵九被这些面目狰狞的活尸吓着了，浑然忘记了那些黑衣人的枪口也正对着他们。

席铁平可不相信这“活尸”的说法，“它们怎么会停留在那女人面前不动，好像在听她训话一般？难道活尸还会听人的命令？”

他见那石井真希并不惧怕这些活尸，反而显得十分兴奋，时而凑近那些活尸上下打量，时而自顾自地说上一通日语。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席铁平忽然想到，石井真希说她要在这里来“取回”什么东西，难道与这些活尸有点什么关系？否则，石井真希不远千里跑来这龙穴之中，找出这些活尸有何用意？

他正想如何试探一下，石井真希却先开口了。“席教授，您一定以为我是来和你们争夺那些宝藏的吧？”

她走到黑田卓一面前，继续说，“我可以告诉您，在我的眼里，没有任何一件宝藏，能比得上这些英勇无畏的樱花战士。”

“樱花战士？”几个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石井真希到底在说什么。

石井真希对几人迷惘不解的表情早有预料，她轻轻一笑，说，“很意外，是吧？说实话，刚得到樱花战士的资料时，我很担心，既担心樱花战士是否真的存在，又担心找寻不到它藏匿的所在。现在，我终于放心了！”

席铁平说，“黑田卓一在遗书中提到过一个什么樱花计划，就是你说的‘樱花战士’？”

石井真希看来心情甚好，耐心地解释说，“樱花计划是曾祖父石井侍郎与黑田卓一共同制定的，目的是为了将‘樱花一号’安全地保存下来。

曾祖父当年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中意外发现了一种奇特的细菌，这种细菌能寄生在有机体生物的细胞之中，在大量繁殖之后，可通过生物电效应控制生物体的神经中枢及其整个神经系统的运作。曾祖父想尽办法将这种细菌分离出来，并对它控制神经系统的特性进行了加强，将之命名为‘樱花一号’。

根据曾祖父的研究计划，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注射了‘樱花一号’之后，可以成为不知痛楚、没有恐惧之感的钢铁战士。最神奇的是，‘樱花一号’甚至可以让已经阵亡的将士恢复身体机能，重新上阵杀敌……试想，拥有了此等不死之身的钢铁战士之军队，在战场上岂不是所向披靡、一往无敌？当年大日本帝国如果能早日用上‘樱花一号’，二战的结果恐怕早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大日本帝国终战之后，曾祖父失去了试验和完善‘樱花一号’的机会，他所有的研究和资料无法带回日本。为此，他和黑田卓一制定了樱花计划，黑田卓一注射‘樱花一号’后躲藏起来，待停战之后曾祖父去找到他，再注射活性剂激活‘樱花一号’让他复活。这样一来，黑田卓一在完成使命的同时，也将‘樱花一号’保存下来——只要提取他的血清，就能分离出‘樱花一号’。只是没想到，唯一知道隐藏地点的滨田教授被美军炸死，曾祖父就此失去了重新找回‘樱花一号’的机会。后来他留下了活性剂的配方，要后人务必想法找到黑田卓一，寻回‘樱花一号’。

为了完成他的嘱托，我和父亲都学习了中文，多次带人到中国东北等地寻访，却一无所获。直到认识川崎洋子之后，通过您的帮助，这才让我们找到了这里。没想到，我给黑田卓一和这些士兵注射的活性剂居然还能在他们身上生效，这些复活的士兵，就是我说的不知痛楚、勇敢无畏的樱花战士！看来，这‘樱花一号’真是太强大了……”

说到这里，石井真希愈发兴奋，两手不停地比划着，“等我将‘樱花一号’带回日本，以日本现在的生物医学和科技水平，对它那些神奇的功能进行深入研究和开发，一定能打造出无惧痛苦、不怕死亡的最强樱花战士！这样，大日本帝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军队员额减少和军人在战场上的减员残疾。更重要的是，我们从此再也不用低声下气恳求美国人的保护，大和民族从此才能实现真正的独立自主，不需要再看美国佬的脸色了！”

石井真希在那边说得眉飞色舞，席铁平在这边却听得骇然心惊，倒不是因为石井真希吹嘘的“樱花战士”有多神奇，但那些人想要利用“樱花一号”复活所谓的“大日本帝国”这一用心着实险恶。他现在不仅要想法保住飞船中的稀世重宝，更要设法阻止石井真希让“樱花一号”重现人间的邪恶阴谋。

漆雕山嘿嘿冷笑数声，他听了石井真希的一番议论，憋了一肚皮的气，再也忍耐不住，叫嚷起来，“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倒像是地狱出来的小鬼！日本人居然想让这样的活尸上战场去打仗？哈哈，这些二虎八鸡的玩意儿连腰板都伸不直，还能提枪上阵？！”

石井真希脸色一沉，说，“哼，我今天倒要看看，到底是樱花战士厉害呢，还是你更厉害？”

漆雕山闻言大惊，“臭婆娘，你想干什么？”

石井真希冷冷地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些樱花战士的能力到底如何。正好你们今天都在这里，干脆就有劳各位来作个测试，看看樱花战士的本领好了！”

说罢，她用手指着漆雕山席铁平等人的方向，对呆立在她面前的黑田卓一等几具活尸用日语大声叫喊，难道这些活尸还能听懂她的命令不成？

第九十八章　嗜血邪神

漆雕山知道横竖也出不去了，大笑几声，狠狠骂道，“臭婆娘，只管把你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破玩意儿放过来，我倒要看看它们有啥本事？”

一个黑衣人打开那个银色金属手提箱，从冒着冷气的箱子里拿出装满猩红色液体的注射器，给那些活尸一一注射。

不长时间，这些呆滞的活尸又动弹起来。它们转动着头颅、无神的眼睛四下张望，一个个竟然慢慢转过身子，步履蹒跚地向漆雕山这边移动过来。

这些活尸还真能听懂石井真希的命令？漆雕山等人见状大惊，连忙退到乱石堆后，捡起石块攥在手里，欲与这些活尸拼死一搏。

没想到，那些活尸走到扎帕罗夫和小曹以及谭克的尸首前，忽然就都匍匐下去，头伏于地，伸出发黑的舌头，贪婪地舔食着地上那些已经干涸的鲜血。原来它们并不是冲这边几人来的，而是被地上那血腥的气息所吸引。

舔舐鲜血之后，这些活尸就像吸了海洛因似的癫狂起来，扑到几具尸身上又撕又咬，仿佛一群已经饥饿到极点的嗜血邪兽，疯狂地嚼皮噬肉，茹毛饮血。

不多时，几具尸首竟然连皮带肉都被群尸啃噬一光，地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布条和白森森的骨架。刚刚吞食了人肉的活尸，两眼变得通红，满脸满手都是鲜血，身上还有不少人肉残渣碎块，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喉咙里呼呼作响，似乎意犹未尽，活脱脱一副食人恶魔般的可怖神态，犹如一群来自地狱的嗜血邪神。

谁都没见过这种骇人情景，众人被吓得手脚酸软，动弹不得。席铁平江近东等人还能勉力支撑，而甘筱琳和两个黑衣人早已耐受不住，在一边哇哇呕吐起来。

此时“砰”的一声枪响，漆雕山“唉哟”一声，手捂肩膀，鲜血流了下来。

一阵吵嚷声传来，甘筱琳和石井真希爆发了争吵。

原来，甘筱琳见石井真希持枪射击，便从旁将她的手一抬，那一枪就射偏了，子弹从漆雕山的肩头擦过，却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石井真希恼怒地说，“洋子，你干什么？”

“你答应了我不伤害他们的！”甘筱琳看上去十分生气。

“洋子，‘樱花一号’是我们遗族联合会的最高机密，这里的事情决不能有丝毫泄露，你懂吗？”石井真希将手一挥，一个黑衣人便将甘筱琳强行拉开。

那些活尸转动头颅，鼻子使劲抽吸，似乎又嗅到了鲜血的味道，正在极力辨识血腥味的来源。席铁平等几人方才明白，刚才石井真希开枪是要打伤漆雕山，令他流血将这些活尸吸引过来，不禁大骂这女人心肠歹毒。

江近东说，“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趁那些活尸还没有过来，不如我们冲过去夺枪，或是往外冲！”

“只怕你还没冲出去，就被打倒在地上喂那些活尸了！”廖三爷大摇其头。

漆雕山紧紧捂住肩上的伤口，咬牙说，“被枪打死，也总比被这些活尸咬死好！”

席铁平一抬头，却见甘筱琳正望着他，递了个眼色。席铁平顺着她的眼光看去，看到了地上的背包。他一下明白过来，甘筱琳是提醒他，背包里头还有手雷！只要拿到手雷，就有反击的机会。可那背包在前面十余米的地上，必须要先引开石井真希等人的注意才行。

他轻声把想法一讲，漆雕山说，“若顺着飞船后面绕过去，在那边整点动静出来，不就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但这么个送死的事儿，谁去？

大家还在犹豫，一群活尸已然起身。赵九把牙一咬，说，“三爷，您待我一向不薄，今天就是报答您的机会。我去吧！”不待廖三爷说话，他一猫腰，就绕着石壁向后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咒骂。

果然，赵九向那边一跑，由于有飞船的遮挡，几个黑衣人虽然连射数枪，却都没有打中赵九。石井真希急得大叫：“拦住他，拦住他！”

席铁平趁乱几步蹿了过去，将背包一把抓在手里。可狡猾的石井真希也发现了他的举动，举枪就打。席铁平左边就是那群满身鲜血的活尸，右边则是洞壁，无处可避。他早已想好，拼着挨上一枪，也要将手雷抢到手里。

枪响之时，突有一个黑影从斜刺中飞扑而出，一下扑在席铁平身上，替他挡下了这一枪。原来是甘筱琳刚才趁几个黑衣人被赵九分散了注意力，便悄悄向席铁平这边靠近。她见石井真希对席铁平开枪射击，情急之下便一跃而出。

席铁平扔出一颗手雷，随即抱上甘筱琳，退回乱石堆后。

赵九不顾性命奔出，被看守飞蝠钥匙的黑衣人开枪打倒。数具活尸则被甘筱琳流出的鲜血所吸引，向着席铁平这边蹒跚而来，江近东漆雕山和廖三爷继续后退，也相继被黑衣人开枪打倒。

席铁平掷出的手雷爆炸之时，石井真希反应敏捷，一下就地卧倒，未被波及。黑衣人却被炸倒了两个，血肉飞溅，顿时让那些活尸兴奋起来，反身向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扑去。其余黑衣人正想开枪射击它们，石井真希大声吼叫，“我还没有提取血清，不准对它们开枪！”

石井真希话音未落，那黑田卓一却疯狗般地冲上，将她扑倒在地，狠狠一口咬在她的脸上。

黑衣人见状大惊，怎么也没想到黑田卓一竟会扑咬石井真希，稍一犹豫，其余活尸相继涌来，黑衣人又被扑倒一个。另两人连连开枪射击，但枪弹却不能将这些活尸打倒，两人只好丢下石井真希，向洞穴深处退去。

趁乱后退的席铁平退到竖井洞口，见几块大石垒叠此处，便抱着甘筱琳攀了上去。几个追上来的活尸围在大石下，爬不上来，却也不离开，呲牙咧嘴地围在下面。

他怀里的甘筱琳似已晕厥，双目紧闭，大口喘气，显然受伤不轻。子弹从她左背射入，自右腹穿出，背上的枪眼很小，但腹部伤口却很大，血流如注，如此重伤，神仙也难救了。

席铁平想要撕下衣服给她包扎，这时甘筱琳醒来，拉住他的手，低语道，“别弄了，没有用的……”

她疼痛难忍，连喘气也十分费力，轻轻呻吟，“抱紧我，我疼。”

席铁平心如刀绞，紧紧把她抱住。甘筱琳挣扎着摸出一个黑色物事，塞到席铁平手里，正是石井真希从扎帕罗夫手上夺来的那只起爆遥控器。

甘筱琳两眼看着他，说，“你听我说……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席铁平只好点头。

“对不住。我一开始是骗了你，想利用你找到这个地方。我只是想要找到自己的归宿，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毕竟……毕竟我是这么个身份。只是……咳咳咳……”她激烈地咳嗽了几声，嘴里大口吐出血沫来。

“别说了……”席铁平心痛如绞。

“相处时间长了，我又喜欢上了你……感觉好矛盾……我见他们杀了人，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这才明白过来。我还是甘筱琳，可不做什么川崎洋子。虽然对不住你在先，但刚才为你挡了这么一下，我们算是扯平了啊……”她脸上现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呼吸急促起来。

席铁平痛苦地说，“筱琳，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让你来这里的！”

甘筱琳轻轻摇头，“这都是命……我有个要求，希望你答应我……”

“你说，我一定去做。”席铁平用力点头。

甘筱琳望着他，眼里流下泪来，“我死了之后，你要经常来看看我……我一个人，我好怕……”

她的声音逐渐小下去，眼里那点亮光慢慢消失，头伏下来，蜷在他的怀里，再也不动了。

席铁平再也控制不住，热泪划过脸庞。甘筱琳的身体逐渐变冷，他不管不顾，只说，“筱琳，我永远陪着你，永远不让你害怕！”

枪声已然停息，席铁平抬头四顾，那些黑衣人、江近东、漆雕山、廖三爷，还有缺了半边脸庞的石井真希，都变成了和黑田卓一同样的邪恶活尸，有如一群地狱凶神，面目狰狞地向他围了过来。群尸一旦合围，重重叠叠之后，这大石也无法阻挡它们。

席铁平早已下定了决死之心。以他一己之力，况且手中没有一枪一弹，眼下群尸重重合围，已经再无脱身的可能。就算粉身碎骨，他也绝不让自己和甘筱琳变成这样的活尸！众多活尸张牙舞爪逐渐逼近，席铁平将起爆器用力一按。

稍顷，外面“轰隆”数声巨响传来，直震得洞穴中的山体都在轻轻晃动。那些活尸被爆炸所惊动，动作迟缓下来。席铁平摸出最后一颗手雷，抱着甘筱琳下到了竖井的洞口边上。

活尸再度围聚过来，席铁平拔掉手雷保险，紧紧抱着甘筱琳纵身一跃。

两人跳下竖井之时，手雷轰然爆响，洞口现出一团璀璨的血花。

第九十九章　最后尾声

一年之后。

日本东京。

席铁平教授为他的新书《从中日历史看两国关系之未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已进入尾声。

记者提问环节即将结束。

席教授正在回答日本《读卖新闻》的记者提问。

“……中日两国，本是一衣带水的邻居，和则两利，斗则俱伤。日本人民坚忍不拔，中华百姓勤劳勇敢；日本文化兼收并蓄，中华文化博大包容。中日两国的发展与交流，其实有着极强的互补性和依存性，只有携手共进，才是两国最好的生存发展之道！”

这时，有人递上来一张纸条。

席教授打开纸条一看，脸色大变，双手簌簌发抖，“呼”的一下站起身来，竟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他却没有去扶起水杯，也顾不上面前的一片狼藉，急急地一把抓住桌上的话筒，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是谁？写这个纸条的是谁？请您站起来一下好吗？！”

席教授的话一连重复了几遍，台下却鸦雀无声，无人回应。

参加新闻发布会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席教授看了那张纸条怎么会如此失态，纸条上写了什么？给他写纸条的又是何人？

那张小小的白色纸条上，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

“席教授，您找到黑田卓一了吗？”

（全书完）

Table of Contents

第一卷 蜀山之王

第一章 蜀山之王

第二章 毒眼灵鼻

第三章 陈年往事

第四章 神秘百合

第五章 千年玉琮

第六章 惊天劫夺

第七章 赤裸羔羊

第八章 红蝙行动

第九章 东陵奇珍

第十章 温泉之城

第二卷 热海之行

第十一章 伊豆渔村

第十二章 黑田太太

第十三章 铜宫之地

第十四章 热海艺伎

第十五章 菊之御纹

第十六章 秘密夹层

第十七章 不速之客

第十八章 大阪师团

第十九章 半山诡影

第二十章 蹊跷鬼火

第二十一章 龙穴初现

第二十二章 古墓藏宝

第二十三章 意料之外

第三卷 国家宝藏

第二十四章 西山兵营

第二十五章 国家宝藏

第二十六章 东方明珠

第二十七章 帝王之州

第二十八章 首会掌眼

第二十九章 乾州四宝

第三十章 地宫秘闻

第三十一章 皇陵重藏

第三十二章 白毛骷髅

第三十三章 绝密档案

第三十四章 无头石像

第三十五章 苗骷蜮蛊

第三十六章 隐秘暗记

第四卷 兴安之巅

第三十七章 东北雕爷

第三十八章 呼努尔镇

第三十九章 往事成谜

第四十章 诡穴陷阱

第四十一章 前去无路

第四十二章 小镇二叔

第四十三章 藏宝传说

第四十四章 诡秘考察

第四十五章 松树沟中

第四十六章 离奇失踪

第四十七章 兴安之巅

第四十八章 东坡岭上

第四十九章 人熊凶猛

第五卷 指路秘诀

第五十章 怪异病人

第五十一章 碑子夺魂

第五十二章 楠木佛珠

第五十三章 两扇铁门

第五十四章 地底鬼娃

第五十五章 百合徽标

第五十六章 初探密室

第五十七章 白袍女尸

第五十八章 青瓷莲花

第五十九章 山重水复

第六十章 指路秘诀

第六十一章 熊岭狼山

第六十二章 老谋深算

第六卷 夺魂邪兽

第六十三章 辉苏木沟

第六十四章 悬羊峰下

第六十五章 奇乾河谷

第六十六章 猎蟒青狐

第六十七章 万蝙之穴

第六十八章 巨人骷髅

第六十九章 黑首青鸮

第七十章 迷魂邪草

第七十一章 鬼桃猰傩

第七十二章 黑狼山下

第七十三章 阴山雪狼

第七十四章 人狼大战

第七卷 千年铜宫

第七十五章 神秘枪手

第七十六章 善者不来

第七十七章 别无选择

第七十八章 双龙奇峰

第七十九章 红色军蚁

第八十章 鬼面尸蛾

第八十一章 深谷幽兰

第八十二章 前去无路

第八十三章 石壁暗穴

第八十四章 青铜大殿

第八十五章 千年祭坛

第八十六章 黑色飞蝠

第八卷 惊天邪谋

第八十七章 通天神树

第八十八章 天外飞仙

第八十九章 暗穴青光

第九十章 夔纹龙簋

第九十一章 红翡辟邪

第九十二章 枪声突起

第九十三章 最后通牒

第九十四章 九头之鸟

第九十五章 黑衣女人

第九十六章 弥天大谎

第九十七章 尸山血海

第九十八章 嗜血邪神

第九十九章 最后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