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第一章　如履薄冰

第二章　纪委“双规”

第三章　命运转折

第四章　水体污染

第五章　记者被打

第六章　后备干部

第七章　省城同学

第八章　竞争上岗

第九章　市长调研

第十章　拦路鸣冤

第十一章　疲于奔命

第十二章　蓄意搅和

第十三章　提前转正

第十四　章学院故事

第十五章　举报材料

第十六章　六亲不认

第十七章　连环“妙计”

第十八章　天妒英才

第十九章　贪官落马

第二十章　除夕之夜

基层干部

张平　黄煜　著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江苏文艺出版社

JIANGSU LITERATURE AND ART
PUBLISHING HOUSE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基层干部／张平，黄煜著 —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2011.3

ISBN 978-7-5399-4148-6

Ⅰ．①基…Ⅱ．①张…②黄…Ⅲ．①长篇小说—中国—当代Ⅳ．①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0）第233835号

书　　名　基层干部

著　　者　张　平　黄　煜

责任编辑　黄孝阳

责任校对　张松寿

责任监制　卞宁坚　江伟明

出版发行　凤凰出版传媒集团

江苏文艺出版社　http://www.jswenyi.com

集团网址　凤凰出版传媒网　http://www.ppm.cn

照　　排　江苏凤凰制版有限公司

印　　刷　江苏新华印刷厂

经　　销　江苏省新华发行集团有限公司

开　　本　718×1000毫米1/16

字　　数　260千

印　　张　17

版　　次　2011年3月第1版，2011年3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　ISBN 978-7-5399-4148-6

定　　价　29.80元

（江苏文艺版图书凡印刷、装订错误可随时向承印厂调换）

第一章　如履薄冰

一

常务副县长李博在小县城被一群“刁民”暴打之时，县长王刚正在北京和干部学院大门口的哨兵怄气。

王刚坐回车中，笑立即变成了怒，他昂着头，红着脸，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出离愤怒的样子，像一只被打败的斗鸡。但刚才在车外，干部学院的大门口，王刚却满脸堆满谄笑，在警戒线边试图解释自己是一县之长，但被一个明显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武警哨兵呵斥不要跨越警戒线，并态度强硬地让他把车子开到学校旁边的停车场，还严辞告知他校区内不许车辆出入。可王刚明明看见几辆车子进出干部学院，哨兵们立正敬礼，神情庄严肃穆。为啥就不让他的车子进？在县里谁敢挡他的车子，除非他的蛋子痒痒了。

王刚也是明白人，这里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古时候，京城大衙门的门禁还从六品呢，怎么着也大过他这小小的七品县官。想到这里，王刚掏出手机给刘志刚打电话，让刘书记出来到学校门口接他们。这会儿，王刚看到又有几辆车子从大门口进出，小哨兵都恭恭敬敬，立正敬礼，不知是哪一级的领导在车上。王刚心里酸得慌，随口溜出一句话：“娘的，狗眼看人低，欺负乡下人！”

正骂着，王刚的手机响，是吴应熊：“有工人来闹事，李博亲自管闲事来了。还放出话来要收拾我吴应熊。王县长，我一想这就不是您的指示，您可得替我做主啊。”王刚一听就火冒三丈，打狗看主人，明知吴是我的人，不打招呼就下手，眼里明显没有我这个县长。

正生着气，刘志刚来了。他看到王刚脸色阴沉，就笑眯眯地说：“王大县长，脸色不对，哪个给你气受了？”王刚的秘书和司机停车回来了，见县委刘书记问，就介绍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唾沫星子乱飞，眼睛还盯着王刚的脸色变化。

“呵呵，我的王大县长，你老人家以为这是在山川呀？这儿是首都北京，天子脚下，皇城根，大官如云，‘到了北京才知道官小，到了深圳才知道钱少。’在这儿，我们根本就不叫官，副部级司局级的大领导一抓一大把。省长在这儿也只能乖乖地当学生。算了，不要再生气了，生这份闲气实在没啥球意思。”刘志刚笑嘻嘻地劝说。

“这些我都明白，可就是他那态度实在让人受不了。”王刚说。

“他们就是欺负人，看人下菜碟。前两天，我跟李县长来就畅通无阻，哨兵还毕恭毕敬向我们敬礼呢。”王刚的脸色好不容易刚有点放晴，司机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说出这番混账话。王刚的心情又被搅得一塌糊涂，脸阴得瘆人。

这番混账话也让刘志刚感到愠怒，脸色突变，眼里带着严厉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李县长的同学在北京大学当领导，是中央讲师团成员，省干部学院的客座教授，学科带头人，有他领路哪个哨兵敢不毕恭毕敬？”

司机也看到刘书记的不悦，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很害怕。秘书见状连忙拉司机躲到一边，小声训斥道：“你咋没长脑子，让驴踢了，瞎说啥？”

“好了！王大县长，不要生气了。在家天天好，出门日日难嘛。走吧，我带你们到学校里边转转，长长见识。”

刘志刚的连说带哄让王刚的心舒服了许多，也觉得自己受不了一星点的委屈，有点过分，便把刚才的不快一扫而光，随刘书记兴高采烈地走了进去。

王刚是第一次来到干部学院，但在梦里已经不知进过多少回了，在他的梦里，中央省干部学院风光如画，宛若江南水乡，各种设施也是一流。

王刚等人像刘姥姥进入大观园，目不暇接，眼界大开。

中午，刘志刚在省干部学院旁边的小餐馆里招待了王刚。

“老王啊，我下午还有课，就不上酒了。吃点饭，随便聊聊吧？”

“好啊，书记咋说咱咋做！”王刚爽快地答应着。他对喝酒没有特殊的嗜好，喝酒是负担，少喝一顿就当放假休息。说话间，服务员端过香喷喷的牛肉面。

“刘书记，县委书记里头很少有人能到干部学院学习。市委让你来，一定有特殊的用意，回去就要提副市长了吧？”

“王县长，你咋又犯自由主义？乱猜测市委的意图。不过，别管市委是啥意图，都是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咱们一天天的穷忙，杂事缠身，好不容易有机会清闲几天，能坐下来正儿八经地念几本书，琢磨点儿事了。”

“是啊！咱们也得抽时间充充电，多学点东西。书本是精神食粮，不读书就等于不吃饭，长不了高个。”王刚附和着。

“王县长，我在北京学习这段时间，市委让你主持常委会的工作，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遇事一定要多想想，多听听常委们的意见。三人行必有我师嘛。乔木副书记是个老同志，一直搞政治工作，党性很强，领导水平也很高，在政治方面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李博在山川工作时间也不短了，基层工作经验和理论水平都不错，现在是常务，你的左膀右臂，以后一些具体事务就交给他去做，年轻人要多锤炼锤炼。只要在你王县长的正确领导下，班子搞好团结。再有他两人的配合，山川的工作一定能抓得更好。”

“刘书记，你这么说可是毁我，啥时候你都是一把手。刘书记指示的都对，我一定勤学习深领会，当好刘书记的马前卒啊。”王刚不敢有一丝怠慢，老二永远别在老大面前张狂，老大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得细琢磨巧对付。

“唉呀，你这个老王啊，你跟我见外了不是？来来来，罚酒三杯，我陪一杯。”刘志刚端起酒杯。王刚见状赶忙灌进嘴中一杯酒，这回司机机灵，赶紧满上第二杯，倒的八分杯也恰到好处，王刚又是一仰脖喝了。第三杯倒上，二人碰了杯，都一饮而尽。

酒杯还没放下，刘志刚的电话响，是县委办主任的电话，说：“刘书记，出事了，李县长被人打了。”“啥，李县长伤的咋样，厉害不？”“不太厉害，是皮肉伤。”“咋回事，你详细说说。”李博是常务副县长，被打，即便伤势不重，也是一起大事件，县里不能不认真对待。

待县委办主任汇报完情况，王刚也“顺嘴”把这事给刘志刚叨叨了，刘书记一听，轻笑一下说：“这事是唐突了一点，有点欠思考。这事不该他一个副县长出头，再说我不在家，怎么着也得跟你请示汇报啊。算了，也不是啥大事，大家以后还要在一个锅里搅马勺呢。再说，他不也挨打了嘛。我一会儿打个电话给他，提醒他几句。”

见刘志刚把话说到这份上，王刚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的用酒暖了有点冷的场子。

而此时在山川的李博还没顾得上跟领导汇报。手掌、肘部、脸部被挫伤，膝盖磨破，外带一身土的他，正狼狈不堪地一边劝着群众不要冲动，一边阻着公安局长先不要抓人。

李博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件破事上身。上午，他正打算理清楚一群老头老太闹退休金的事，不成想吴应熊这边出了事。

有一对夫妻，丈夫在吴应熊的小煤窑上班，一次意外事故造成终身残疾，丧失劳动能力，矿主吴应熊给了不到一半的赔偿金，就把这名矿工辞退了。矿工的妻子终年卧病在床，家庭生活陷入危机。眼见得要不来剩下的赔偿款，失去生活信心的夫妻二人一商量竟然在家里服毒药自尽了。抛下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儿，孤苦伶仃。小女孩儿无力处理丧事只好求助亲戚们。尽管这些亲戚平时并不见帮忙，但看到小女孩的惨况，再加上有一笔赔偿金可以琢磨琢磨，便都出了头，一副不拿钱就要拼命的架势。

吴应熊却跑得没影，这下子群情激动，与吴应熊养的打手、保安干起仗来。眼看事越闹越大，李博只能亲自前往。他把电话打给王刚，王刚却先知一样到了北京，把这破事儿撇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王刚还在手机里官腔十足地说：“我在北京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就代表我全权处理吧，千万不要酿成大事。”

李博到现场劝说“亲戚们”，众人却根本听不进去。打急了眼的他们先是打晕了几个吴应熊的保安，看又来了个当官的，自然就联想起官商勾结，便一轰而上，连打带骂。县公安局的局长闻讯亲率几十名警察救驾抓人，李博拦下了，小小的皮肉是苦是小事，再把“人民内部矛盾”给激化，闹出几个进省进京的上访户那可就真惨了。李博好说歹说，答应迅速让吴应熊赔钱后，有点理亏的“亲戚们”才散去。

事了了，李博才将电话打给刘书记和王刚，分别汇报，刘书记并没怪他先斩后奏，又给了李博几点指示：一是三天内，让吴应熊把剩下的赔偿款给完给清楚，再激起民愤拿他是问；二让县民政局特事特办，苦主有钱没钱都赶紧把死人打发了；三是民政局和教育局要妥善安排好小女孩的上学和生活问题。告诉他们，这事儿县委是要问结果的。

李博领命而去。

躲过破事儿的王刚饭后也随即告别刘书记踏上回家的路，县里闹成这样，他再在北京慰问刘书记就等于是找抽。

坐上了自己的小车，王刚的架子又端回来，他十足威严地命令秘书：“你给县委办打电话，让他们通知在家的常委，明天上午开个会。”

听着秘书给县委办打电话，王刚的心里美滋滋的，这种一言九鼎的感觉真好。过去，他虽是一县之长，但威风程度比起书记来毕竟还差许多。刘志刚不久就要高升了，他走后，县委书记应该就是自己的。按资历论关系，也该轮到他了。刘志刚也说过，他会积极向市委推荐王刚。王刚决心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弄出一番成绩来，为自己铺好通向县委书记的道路。可是，怎么才能让山川经济再上一个新的台阶？这些年，在刘志刚治下，山川的经济已经腾飞，各项经济指标都跃居全市之首。在这个起点上要有新的突破，再上个台阶谈何容易！

车里的收音机在播新闻，有关房地产调控的。王刚仔细听完，琢磨着这回调控会调到什么程度。可王刚清楚，不管中央如何调控，地方的GDP总离不开房地产的发展。一个中国人这辈子都在琢磨房子、票子、儿子。山川这几年工业上去了，来的人也多了，房价自然也高了。而自己任上能大幅拉动GDP的还非房地产业莫属。至于当上书记后房子卖不卖的出去，就跟他王刚无关了。王刚在脑海里逐步形成一整套方案，他准备在明天的常委会上提出房地产大开发的工作思路，争取在刘志刚学习结束时取得明显效果。

回到县城已经是深夜，王刚让司机把他放到一个十字路口，秘书、司机知道主子要去干啥，也不说话，把王刚留下就开车走了。王刚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在县城的大街上溜达。路上，他看着眼前的万家灯火，过往的车辆，天上的璀璨星光，月光照耀下的远山，心情非常愉悦。多美丽的山城！自己马上就要成为这一方父母了。王刚的脑子里突然跳出《红楼梦》第七十回中的那首《临江仙》：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蜂团蝶阵乱纷纷。

几曾随流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王刚屈指一算，参加工作二十五年，担任县长也有两年多了。刘书记在北京学习让他看到了希望，也许刘书记的高升就是一股好风，会将他送上人生事业的又一个台阶。

没多大会儿，王刚就走进一栋豪华别墅。一个妙龄少妇开门，见王刚站在门口，便笑容满面接过手中的公文包，娇声说：“回来了？”“嗯！”王刚答应一声，一把将少妇搂在怀里，亲了亲，簇拥着走进房间。

二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小会议室的椭圆形会议桌凹槽内，一排鲜花正灿烂盛火，常委会的气氛却异常沉闷和压抑。

会由王刚主持，在家常委到会，县公安局长、建设局长、民政局长和社保局长列席了会议。有人开玩笑说：“王县长，你现在主持常委会就应该坐在主位上嘛。”王刚何尝不想坐在那里，但他还没有这个胆量。官场的位子可是一大学问，谁都觊觎好位子，但谁都不会犯混乱坐，王刚在政坛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自然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

王刚没有搭话，一脸严肃，先是关切地问李博的伤势，李博自然说无碍，王刚便也不客气，开始讲话，说：“同志们，今天会议的议题：一是研究加速我县的房地产开发。要以房地产开发作为经济腾飞的突破口，让山川的经济建设再上一个新的台阶。二是由常务副县长李博同志传达市委关于加强安全生产、全面清理关闭小煤窑的指示精神。”说到这儿，王刚缓了一缓，神态威严，目光炯炯地巡视了一圈儿，接着说：“同志们，搞好房地产开发，做大做强房地产市场，通过房地产开发带动各项产业的蓬勃发展，已经成为各级政府的共识，也是我们今后一个时期的大政方针，一定要坚持不懈。我们一要坚决实施工业立县的发展战略，通过经济的发展带动房地产业稳健发展。通过大力引进工业产业项目，建立与产业相配套的市场，增加对商业用房的需求；通过发展工业经济，提高居民收入水平，建立起房地产业需求的基础。二要创新机制，充分发挥房地产业在经营城市中的重要作用。适应市场需求，认真编制房地产建设规划；要把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社会事业配套项目和房地产业紧密结合起来，促进其产业化；坚持用‘五统一’和商业用地‘招、拍、挂’，提高城市用地使用效率；要强化土地收储运作能力，促进‘生地’供应向‘熟地’供应转变。三要转变工作方式，优化房地产业投资环境。各有关部门要认真研究房地产业的政策性难题，创新思路、创造条件落实扶持房地产业发展的优惠政策；要准确把握市场信息和产业运作态势，为企业及时提供信息服务；进一步简化办事流程，提高办事效率，逐个解决企业开发建设中的具体困难和问题。四要适应城市发展要求和市场需求，提高房地产开发运营水平，促进产业不断走向繁荣。房地产开发商要适应我县城市开发规划需要，按照开发规划的要求，规范企业经营，加强企业自律，提高企业信誉；努力培育企业品牌，建设精品小区，美化城市景观，引导房产消费。”

“王县长，你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要确定大政方针也不是一两句的事，要有刘书记牵头。刘书记不在家，你当好‘临时大总统’就已经恪尽职守了。眼下，一帮老头老太正在广场静坐，我看当务之急是先要拿出一个应急的办法，总不能让他们在广场上一直坐着，房地产的事我看还是把这事了了再议为好。”县委副书记乔木听王刚在这里高谈阔论，知道王刚想借刘志刚在北京学习的机会，为自己制造政绩，为将来接班做好准备，而面对火烧眉毛的几十个群众在广场静坐的事情却不闻不问，心中百般不爽，再加上他从来不惧王刚，就插话说。

听了这话，王刚脸色马上阴了下来，但他并没发作，只是用手敲了敲桌子说：“乔书记的建议很好，是该好好合计咋个治治这些人。现在全县的形势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经济建设蓬勃发展，出现这种不和谐的事对山川的负面影响很大，是这些人在有意破坏我县和谐稳定的大好局面，绝不能姑息迁就！乔书记，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乔木心中暗骂：老滑头！王刚这番话，不仅把责任归结到这些无权无势的群众头上，还把皮球踢给了自己。其实，他作为县长对这件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产业结构不合理、淡化传统工业中等出现的问题，县政府没有认真分析，低估了矛盾和问题的潜伏性，社会保险系统没有跟上来，下岗职工没有再就业的机会，下岗的，退了休的，企业破产或者关闭拿不到工资，连基本生活费也拿不到，群众能不闹？

“王县长的意思是抓他们？请问王县长以啥罪名抓他们？都是些被砸了饭碗的老头老太们，抓了，是送医院还是看守所？”乔木副书记笑里藏刀。

“上次常委会刚分工，李县长抓维稳。我看还是李县长发话吧。”王刚又把球踢给了李博。

李博正在想这事儿。在广场上静坐的老头老太太都是些普通群众，曾为山川的经济建设做出过很大的贡献。在社会保障系统尚不健全的情况下，为得到应有的生活费抗争何罪之有，但又不能让他们在广场上呆着，时间一长，会有人浑水摸鱼，可能引发意外之变。要是被记者报道，或有人捅到上面，事就闹大了，必须用一个积极稳妥的办法迅速解决。李博这样想着，琢磨着用什么方式说出来。官场上不能信口开河，讲话要慎之又慎，不能因此形成对立面，更不能让别人抓住小尾巴。

恰在此时，李博的手机骤然响起来，会场上眼光几乎同时聚焦在他这里。李博窘迫地掏出手机，也不看是谁的电话就低声阴沉地说：“开会！”

“李博，我们事务所已接受静坐群众的委托，要告县政府，我是跟你打个招呼。”是李博妻子朱媛媛的电话。

“胡闹！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李博的脸色骤变，几乎要蹦起来。

“李县长，咋了……”王刚一脸疑惑地问。

李博发觉自己失态，赶紧放下电话说：“不好意思。是我老婆，没什么要紧事，王县长，我想我还是去一趟吧。”李博不想让王刚和常委们知道朱媛媛的事务所添乱的事。

“那……好吧。那就辛苦李县长了。还有，你无论想什么办法，得稳住这些人。这样吧，你带社保局长走一趟。多少先给他们点钱。”王刚说道。

“王县长，县社保局哪里有钱。盈利企业交的那点钱还不够人家发的。这些人所在的企业都是亏损企业、重污染企业，企业本身就没有交过一星半点钱，发给他们，别的企业来闹咋办？”社保局长立刻摆出一副为难样。

“那，财政局就拨一点吧，先救火。咳！咱们也只能充当消防队员了。”王刚也没啥好办法，只能给财政局下令。

李博见王刚如此说，立时接话：“好！王县长答应给钱了，那我马上去劝劝，让他们先别闹了。”

“好！公安局长、社保局长，你们两人一块儿去。一定要保证李县长的人身安全。”

三个人从会议室走出来。公安局陈局长笑着说：“李县长，我们可是跟着你冲锋陷阵了，到时候有点啥事，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就是就是，万一出点什么事，王县长要是不管，你可得管啊。”社保局长也附和道。

李博闻听没说什么，笑了笑，三个人上了一辆车。

李博也是没有办法，他的处境非常艰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身为常务副县长权力不算大，责任却无限大。县里任何一个方面出现问题都逃不了干系。可偏偏是好事不多，赖事不少。遇到一个负责的领导还好，可偏偏是王刚这样的主。王刚当县长专权独断，大事小事自己说了算，专横跋扈，还不允许别人工作出现任何失误。而一旦出现问题，他就会在副县长身上找原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李博经常被骂得狗血淋头。王刚在市里不吃香，朱庆宾市长经常给他开小灶，隔三差五就会“照顾”一顿，让王刚气得七窍生烟。而李博是朱市长的东床快婿，王刚表面敬他三分，暗地里自然不肯放过，把毒气恶气邪气都巧妙地洒在李博头上。

李博是知识分子出身，在读博士，思想观念、工作理念与长期在基层工作的王刚截然不同，经常产生分歧。王刚的短期思想严重，在任期内完成上级的任务，取得政绩，步步高升就是最大的理想和奋斗目标。而李博却有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情怀。强调在发展地域经济的同时，大力开展环境保护，生态平衡，提倡绿色经济，倡导低碳生活，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这让王刚死活看不上李博，李博自然也觉得王刚的水平太低，是个土包子。两人死活尿不到一个壶里，经常弄出一些不和谐的小插曲，小闹剧，渐渐地，两人心里都有了一个解不开的大疙瘩。可李博终究是副的，听指示办事来不得什么怠慢。

他们很快就到了博物馆广场。广场上已聚集着几百人，白底黑字的标语大条幅也亮出几条，众多警察站在四周维持秩序。老人们很有秩序，不喊口号，也不交头接耳，坐在地上像是听养生报告般专注。

李博找了半天才找到朱媛媛，她正在和几个群众代表聊呢。

李博将朱媛媛拉到一边，低声说：“我求你了，快点回家。还嫌这不够乱是吗？这事我来处理。”李博有点生气。

朱媛媛没有一点畏惧，神态平静的说：“我哪儿知道你要来管这事儿？再说现在他们已经是我的当事人，你现在让我撤也是为难我。再说县政府也不是第一次当被告了，你还是让我把活干完吧。”

“换个人都行。你不出头就好。这总可以了吧。”李博也不敢对朱媛媛来硬的。

朱媛媛不语，但“唉”了一声，李博知道，妻子这是答应了。他转头面向群众。

“大爷大娘们，我是副县长李博，是代表县政府来看大家的。县里已经知道了你们的难处，在常委会也研究了大家的困难，决定先交齐你们单位欠交的这部分养老金，另外根据工龄补发一部分工资。为什么不补完，想必大家也知道县里的难处，县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只要有大家的支持，什么问题都会解决的。我把社保局局长带来了，具体事项让他给大家唠唠。”李博站在高处向群众慷慨激昂了一番。

“真有这事？不是忽悠我们的吧。”有群众说。

社保局长站出来讲：“师傅们，李县长说的是事实，是县委常委会刚做出的研究决定。请大家回去吧，我保证三天内就能让你们领到这部分钱。”

“大爷大妈们，千真万确，我是受常委会的委托专门来解决此事的。”李博向大家高声喊着，然而，群众还是有点半信半疑，议论纷纷。

朱媛媛见李博非常尴尬，就解围道：“大爷大妈们，你们相不相信我？”

一个大妈说：“你是我们请来的，当然相信！”

“那我就替他说句话，请大家相信李县长，他说了县里要给你们补发工资，就一定能发，这个保票我替他打。”朱媛媛说。

“这话说哩，闺女，你能管住县长？要是拿不到钱咋办？”

“这个大家都别操心了。要是三天后拿不到，我领头带你们继续静坐。”朱媛媛坚定地向大家保证着。

“好！看在闺女的面子上，先听他一回吧！”代表们决定撤离，分头通知，一会儿，广场上的大爷大妈们就陆续走了。

李博感激地瞅了瞅妻子。朱媛媛接住了他的目光，说：“今儿中午回家吃饭吧。”

李博说：“好。”

三

刘志刚提任副市长的消息越传越开，几乎已成公开的秘密，而依照他的性格和多年来的作风，他一定会在山川现有的班子成员内寻找一位接班人，最有可能争夺这一职位的只有王刚和乔木，而王刚的可能性似乎越来越大。王刚从北京回来后的精神状态和所作所为，很显然已得到刘志刚的某种许诺，拉开架势，要为自己造声势，做接班的准备。在山川，“地下组织部长们”开始了分析未来的人事布局，有鼻子有眼的，像参加了市委常委会。县里的各级干部也都很关注，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几乎是一条亘古不变的定律。新的县委书记上任后，一定会重新洗牌，人事布局必然要有一个新的调整组合，这将涉及到每位领导干部，这对他们是一场不小的严峻考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赌博。

只有王刚自己知道刘志刚并没有给他任何承诺，但凭着两人的关系，市委又让他主持常委会的工作，就说明一次很好的机会摆在他的眼前。王刚必须抓住这次机遇，失去机遇，在竞争县委书记职务中败下阵来，后果很严重，说不定连县长的位置也保不住，苦心经营的阵营也将因为他的败阵而分崩离析，长期以来形成的问题和矛盾，很可能集中爆发。一旦环境和气温发生大的变化，那些埋藏的深浅不一的定时炸弹说不定会引爆，苦心经营的江山很可能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因此王刚一直在苦苦寻找确保成功的办法。

但刘志刚并没有离开山川。王刚还不能四处活动，否则就会给人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这是危险的。王刚只能好好干工作，做出一些让人称道的成绩，为将来的竞争增添一些砝码。王刚提出在山川大力治理环境污染，将城区内的重污染企业、长期亏损企业全部搬迁，以房地产开发促进地域经济的繁荣发展，要在短期内使全县的GDP有个大的飞跃。

王刚的优惠拿地政策确实吸引了不少圈地者从四面八方前来捞一把。短短一个月，县城的许多地块先后被拍走，不断出现天价，创造了山川土地出让史上的一个奇迹，捉襟见肘的县财政马上得到根本好转。王刚这心里高兴，有了钱，那还不马上搞些面子工程、政绩工程？于是县里拿出一块地修建十栋公务员家属楼，公务员都可以用平价买到一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临河修建三座大桥再配三个滨河城市广场，再加上开发商建好的一片片商品住宅，山川将会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呈现在世人面前，或者说，它就像一个小拉斯维加斯，王刚曾经去过拉斯维加斯“考察”，对那里是记忆深刻。为了他的小拉斯维加斯，王刚废寝忘食，每天都工作到很晚，秘书都累病了好几回，但王刚却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有些项目已经初见成效，虽然没有竣工，但一座座建筑主体已傲然挺立或初现雏形。每次看到或者听大家说起，王刚的心里就像吃了蜂蜜。在他的耳边到处都是歌功颂德声，他有点头重脚轻。一日，《朝阳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引起他的注意，一盆冷水让他从梦中惊醒。文章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俗不可耐，从正面报道了正在山川开展的房地产开发。文章在叙述近一个时期山川房地产开发成就，说：“山川县在王刚同志的领导下，房地产开发取得了辉煌的成绩，县里的经济工作得到长足的发展。”王刚看到后心里非常害怕，这个小小的笔误绝不是小事，很可能被人利用，会让刘志刚起疑心。愤怒的王刚给县宣传部长打电话好好臭骂了一顿，责问他们为啥没有好好审查，为什么没有报道刘书记，居心何在？宣传部长紧张地支吾一番，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报纸已经发了出去，想收回来是不可能了。王刚紧张起来，这才想起好长时间没有去看刘志刚了，汇报电话都没打几个，他在心里大骂自己忙昏头了，真把自己当成老大了。估计早有人向刘志刚汇报自己的张狂。王刚又在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一早，王刚就带领县委一班人到北京看望刘志刚。刘志刚见到大家分外高兴，和大家热烈地交谈着。酒宴上，刘志刚不经意间给王刚开玩笑说：“我敬王大总统一杯！”换到平时，这句玩笑话可能不会产生任何想法，王刚心里本来就觉得不安生，害怕被刘志刚猜忌，听到这话，心里一惊，但王刚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笑着说：“刘书记，我只是个临时大总统，是给你这个真正的大总统看门的，看好门才是我的职责。”

话能讲到这份上，王刚也算懂事。刘志刚一边拍着王刚的肩膀说“你这个老王啊。咱们是搭班子，互相配合嘛，什么看门不看门的，见外，罚酒”，一边开心的合不拢嘴，拿起王刚的酒杯就要“罚酒”。

回到山川，王刚的心里一直不安生，分析着刘志刚的言谈举止和对自己的态度，总觉得有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猜测一定是有人在刘志刚那里进了谗言，坏了自己的事，这让他好几天都坐卧不宁。有一天，秘书冒了一句话，说：“王县长，移动公司的燕经理给你打电话想见见面，聚一聚。”王刚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秘书不得要领不敢走。王刚灵光一现，一拍桌子叫住秘书，说：“行！晚上就和燕经理见个面，你去安排吧。”

当晚的见面，王刚安排燕经理将打小报告的怀疑对象的通信清单调出来，他要看看谁是刘志刚安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几天后，燕经理如期交来清单。王刚仔细看过，发现李博和刘志刚通话十分频繁，一打就是十几分钟，甚至时间更长。和书记通话如此频繁，李博不可能只是汇报自己的工作，使坏、打小报告这种事，李博肯定逃不了干系。王刚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李博，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四

就在刘志刚快要结束干部学院的学习时，山川炼铁公司发生了一起恶性事故。这是一家创建于1958年的市属企业，坐落在县城附近，是县里的利税大户。事故点发生在厂内的一座煤气储藏罐。一连几天，东北风刮个不停，天干物燥。煤气罐漏了，又不知在哪遇到了明火，轰然着起火来，并随时有爆炸的危险。工人炸了窝，丢下工具飞奔逃命，可还是有一些人没能逃过大火和毒气，有五个人倒在了现场。

王刚和分管工业的李博，听到出事的消息都差一点晕死过去。再听到只死了五个人，还不至于被就地免职，就又打足了精神，赶紧在第一时间奔赴现场。刘志刚也向班主任和系领导请了假，只等批准就奔回山川。市里也来了一位分管副市长。

消防队的效率蛮高，接警后迅速赶到，立即救援，把死亡数字控制在了五人。而他们救出的被毒伤和烧伤的工人，也进入县城和市里各大医院，没了生命之虞。等到大火被扑灭，泄露被堵住，煤气罐也没有发生爆炸，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安监局立即封锁现场，初步调查取证，保护相关证据，以备上级调查，县公安局也对有关责任人采取了管制措施。一切平息后，王刚、李博等一众县领导才像小鬼一样从现场灰头土脸地撤下，掐指算来，已是整整两天一夜。

回到县委，王刚领着一干常委嘴里扒着快餐，开了常委会，听取县安监局的情况汇总，事故共造成五人死亡，住院治疗十人，财产损失上千万元，属于一起重特大事故。王刚立时将情况向刘志刚电话汇报，刘志刚随即指示：“马上向市委、市政府书面汇报，报告里一定要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情况写明。还有，我的假批了，明天中午到山川。”

大家按照刘书记的指示迅速行动，王刚让县委办、政府办、安监局等单位连夜起草事故报告分头向市里报告，还召开紧急会议布置安全生产工作。

夜已很深，王刚等一众县领导仍在常委会议室开会。王刚坐在座位上，神情疲惫，抽了一颗香烟精神稍微好了一点，说：“同志们，安全生产大如天。县委、县政府每天都在抓安全生产，也确实做了不少的工作，但百密一疏啊，还是出了这种事情。这次事故尽管抢救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但造成的损失已经无法弥补。我心急如焚啊，在涉及老百姓的安危和利益上，刘书记不在家，作为县长主持常委会的工作，责任重大。我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有一天不提心吊胆，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从当了县长那天起，始终牢记：老百姓是天，县里的工作是地，牢记为人民服务这个宗旨。老百姓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老百姓生活不容易！我们的提心吊胆，正是为了尽可能地减少事故，每一次事故都是数不清的鲜血和眼泪啊！”

会场有了生气，犯困的大家仔细听着王刚的话，琢磨着这些大道理中的小意思。

“同志们哪，这次事故的原因还没有调查清楚，责任还无法认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炼铁公司领导的安全意识不强，安全生产责任还仅仅落实在口头上，事故是炼铁公司管理不到位造成的。县里得到消息，各位领导都迅速赶到事故现场指挥调度，快速调集多方力量，及时扑灭了炼铁公司的大火，避免了更大事故的发生。消防队员、公安干警、武警官兵，县里的各级干部，炼铁厂的广大工人和广大的市民，都奋不顾身地投入到这场战斗当中，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值得称颂的动人事迹。我本人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刘书记，向每一位参加救援的同志表示衷心的感谢和亲切的慰问！”王刚起身，居然非常谦恭地向在座的每个人深深鞠躬。

看着王刚的表演，大家心里也明白了，他刚才的一席“感人”的大话，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也给这次事故定了性——是炼铁公司管理不善造成，县委、县政府在这次事故中表现良好，及时采取得力措施营救，把群众的损失降到最低程度，还避免了一次更大的事故发生。又对以后的善后工作提出来具体要求，周密充分，没有一丝的漏洞，有人再想利用此次事故做文章已经不可能了，即便将来上级实施问责也能最大程度的推卸责任。

“虽然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营救措施得当，还是有五名工人不幸死亡，一些工人受了伤。现在伤员都被送到医院，得到了及时的治疗。这次事故虽然损失不是太大，但我还是非常痛苦的，对不起上级领导的期望，对不起党的重托，对不起山川人民。我要向受灾群众表示深深的歉意，对遇难者的家属表示深深的同情和衷心的慰问！下一步，一是要做好事故的善后工作，在做好事故责任认定后，抓紧时间清理现场，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生产。其次，就是做好事故受害者的赔偿和死者家属的安慰工作。三是要在全县所有企业要害部门开展安全生产教育，组织力量进行安全生产自查和大检查，消除一切事故隐患，把有可能发生的事故都消灭在萌芽当中。”王刚有点没完没了了。

李博听着王刚的讲话，心里禁不住佩服。姜还是老的辣，看来王刚能当上县长还是有他的长处的。官场也确实需要一些这样的“表演人才”。

省市调查组也同步进驻到县里，深入炼铁公司进行调查，他们通过对剩下的个别伤势不重的工人的了解、现场勘查、技术人员分析论证，事故的轮廓基本清楚，经过伤员的最后确认，认定这是一场严重的责任事故。是炼铁公司领导的安全意识和环保意识缺乏，对已经存在的事故隐患视而不见，安全生产只是挂在口头上，措施不得力，导致长期的粉尘积淀造成的设备短路引发明火而引发的火灾，是一起严重的责任事故，公司领导和技术人员应当负有直接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和总工程师被刑事拘留。尽管调查组定下炼铁公司领导负主要责任的调调，但相关县领导的责任也少不掉，这让山川县的头头们为之紧张。特别是刘志刚、王刚和分管工业的李博。

为了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县里投入了极大精力，李博和县安监局的头头全程陪同，为调查组提供一切条件，满足调查组的一切需求。王刚则每天晚上都要陪调查组吃饭，尽可能多地摸清情况。刘志刚在回北京之前，也数次与调查组的人见面，好话说了一大筐。这般折腾的日子足有半个月，调查组终于被送走了。临走时还跟刘志刚、王刚、李博等人进行了沟通，好像大事已化小、小事已化了的样子。可山川这几位公仆的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生怕再有意外的发生。

没几天，市里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对刘志刚、王刚等人提出警告处分，分管领导李博则是记过，并将事故决定通报全市，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刘志刚与王刚虽然很不高兴，但警告处分已算很轻，可谓躲过一劫。但李博就没这么轻松了，连续几天都沉着闷着，情绪不佳。记过处分，这是仕途上的一个污点。影响力之大，足可以让人夜不能寐。好在刘志刚安慰在前，再加上老丈人朱市长在后撑腰。

王刚更是松了一口气，警告处分比他想象的要轻。之前他就听说，市里想借这次事故把他拿下来，调走或就地免职，刘志刚坚决不同意才算作罢，而始作俑者就是朱庆宾市长。可如今倒是他的女婿被记了过。这着实令王刚高兴了几天。

事故发生后不久，刘志刚也结束在干部学院的学习，回到山川第一件事就是开常委会。会上他狠狠地说：“明日下午3点开全县三级干部大会，科级以上干部给我逐人登记，只要不是爹死娘嫁，一个都不准缺席，就是断腿折胳膊也得亲自给我爬过来开会！”

第二天的全县干部大会上，人果然来得齐全，有一个局的局长甚至挂着吊瓶来参会。没人是傻子，既然刘书记能从干部学院请假回来开会，谁不参加不就是找死吗？

会上，刘志刚通报了此次事故情况。市里的分管领导也严厉地针对此次事故发表了意见。各级组织进一步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做好各种防范。

刘志刚着重强调了环境保护和安全生产，并传达了国务院常务会议精神，关闭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小煤窑，他用比平素严厉得多的口气说：“炼铁厂出了事，我、王县长，还有台上坐着这些人，之所以还能在这里坐着，我看纯属是侥幸。乌纱帽丢了事小，人命才关天呐。这次事故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提醒我们亡羊补牢还不算晚。不能再出事了，下一步就得解决非法违法小煤矿问题。这是多少年的老问题、难问题，年年整治年年无用。我看单靠善良愿望是不行的，必须硬起手腕，拿起法律武器，对少数‘黑矿主’，拒不执行县里的决定、我行我素的，绝不能心慈手软，要依法从重从快予以严惩，对他们心慈手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也是对你们领的纳税人的钱不负责。我们不但要依法加大整顿关闭的力度，还要切实加强对已关闭取缔小煤矿的监管，严防死灰复燃。还有，各位头头们，千万把事办好了，办干净，要是再出了事，我刘志刚自己摘了这顶官帽，可在我摘帽之前，闹出事的人也别想好过。”刘志刚发了狠，一时间全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会后，一场山川从未有过的清理关闭小煤窑的战争打响了。被记了过的李博更是发狠，亲自带领有关部门一个乡一个乡地进行拉网式检查，凡是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小煤窑一律关闭。哪知还是出了事。

事情是吴应熊的小煤窑把省政府派出的暗访检查组给惹毛了。检查组也到了山川暗访，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就直接深入到小煤窑比较集中的青山乡暗访。小煤窑主的信息灵通，知道省政府来人，还配有国务院的一名监督员。他们迅速搜集情报，检查组多少人，哪个领导带队，带队领导的脾气性格、喜好、家庭住址，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待到了解带队到山川的组长外号叫“铁包公”，确实难以通融时，青川乡的一帮小窑主慌了神，在吴应熊的召集下，聚到一块研究应对办法。会上有人提议说：青山乡地处深山，把进山的公路挖断，让他们进不来也许能躲避检查。这个损招居然就被采用了，在吴应熊的召集下，众窑主手下的虾兵蟹将，先把生产出来的煤炭运到事先设置的壕沟边，再装上大卡车运出山外。然后把进山的公路全部挖断，在各个山口设立岗哨，有陌生人进山就打电话报信，各采煤点也立刻停工躲避，把抗战时期对付鬼子的办法用来对付检查组，期望风声过后再恢复生产。

检查组领教了这些荒唐事，自然也把情况反映到上边。当大领导措词严厉的批文放在朝阳市委书记林志浩、市长朱庆宾案头，二人先是冒了冷汗，接着雷霆大怒，把刘志刚、王刚叫过去狠狠地训斥：“我看你们是做官久了，脑子木了，头上的乌纱帽该换个人戴了。”

刘志刚、王刚的头都大了，挨了训，在回县的车上，两人就达成了共识：先把山川所有的小煤窑停产关闭，最起码在检查组走之前小煤窑不能再生产了。

他们却不曾料到，这个决定将给李博带来一场大麻烦。

第二章　纪委“双规”

一

出事了。李博接到报告时，吴应熊的手下已经和安监局带去的封掉小煤窑的民工打了起来。不仅动了刀，据说吴方还动了枪。李博迅速把情况汇报给刘志刚、王刚后，召集公安、武警、安监等相关人等前往出事地点。

众人赶到的时候，双方还在肉搏，抄着铁锨扁担的乡民和持刀弄棒的保安们纠缠在一起，惨叫声不绝于耳，双方不断有人受伤。枪声却已听不到，也不见有持枪之人，不知是误报还是吴的打手看到警察武警到来，将枪藏匿。

李博冲到现场边缘，手持大喇叭高喊：“住手！都住手！都给我住手！”然而，双方根本就没听见李博的话，战斗尤酣，没有一个人停手。

李博扭头对跟随而来的陈局长说：“快！赶快制止他们！”

“是！”陈局长的头上也冒了汗。他示意特警鸣枪示警。一名特警听令跳上一辆越野警车的车顶，朝天开了两枪。沉闷的枪声响过，斗殴的双方果然都住了手。紧接着，吴应熊的人是一哄而散。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了！”李博向在场的特警武警下达命令，众警蜂拥而上，穷追猛抓。

不大会儿，吴应熊的马仔被带回几个，但吴应熊却不见踪影。而跟吴应熊一方干仗的“首领”陈老四也被武警带了过来。李博认识陈老四，是附近村庄的村民，因为小煤窑对环境的破坏，他没少告状。县领导他也找了个遍。这次，听说要关小煤窑，他主动请缨组织人马配合炸掉小煤窑。

“李县长，看见了吧，姓吴的有多狂。对了，李县长，这回县里要炸小煤窑可是动真的吧？”陈老四说。

“是！小煤窑一定要炸掉，决不能让他继续生产下去了。”

“那好，有李县长这句话，我陈老四就有底了。”陈老四说道。

陈老四突然转头向后大喊：“乡亲们，干活了。”

陈老四等人配合着安监局、煤管局工作人员，埋设炸药。随后，爆破专家进入厂区作业。安装好炸药，疏散人群，在证实井下和周围确实没有人才发布命令，随着一阵隆隆巨响，吴应熊的这座曾给他带来巨额财富的煤窑毁于一旦。

看到小煤窑被炸为平地，躲在暗处的吴应熊差点没昏死过去，竟然不顾危险冲将出来，警察苦寻不到，这下他自投罗网。陈局长毫不客气地下令抓住吴应熊。

吴应熊被抓的消息传到王刚的耳朵里，王刚雷霆大怒，随即将电话打到了公安局，说吴应熊是县人大代表，不能说抓就抓，必须马上放人。等李博知道消息，吴应熊都已经在县城最好的酒店为王刚摆好了答谢宴。

吴应熊还是被放了出来，得意洋洋，当天晚上留在县城宴请王刚，说：“这回多亏王县长搭救，要不是王县长，李博还不知会咋个折腾我呢？我可能和李博天生的不对眼，冤家对头，这个仇算结下了。”

“吴老板，你也该收敛一下，这段时间让你的人不要惹事了，更不要招惹李博，他后台硬，还有点二百五，你惹不起。”王刚以老大哥的身份劝说着。

“那也不能让李博这么横吧，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县长。这么下去，你这个县长也得给人家让位了，我的哥哥，你也应该猛醒了！”

二

作为常务副县长，李博负责政府的日常工作。县里有无数的事情，没完没了的应酬，他每天都很忙。人在官场，李博不能免俗，他也急于创造政绩，因此这回家的次数也很少，缺少了对家人的关爱，对此，妻子的意见很大。李博也很委屈。省里布置清理关闭小煤窑工作，县里正如火如荼地展开着，李博更是忙得手脚不沾地，风餐露宿，像打仗一样，十分辛苦，顾不上回家。在这项工作上，李博的态度也很坚决，作风果断，以雷霆般的动作关停了不少小煤窑，对一些屡教不改、顶风作案的小煤窑采取爆炸矿井、没收机器设备等措施，让小煤窑无法再死灰复燃。经过一段时间，关闭小煤窑工作已初见成效，李博终于有时间可以回家看看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李博给自己请了半天假，并给秘书科的科长打了招呼。回家的路上，他略微一算，又有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这段时间可真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老婆孩子的情况。他突然非常想回家看看。

朱媛媛见到丈夫突然回来了，却没有半点惊喜。沉默着走进卧室。

李博跟进去，却发现妻子坐在床边无声啜泣。李博一把将妻子搂在怀里，说：“对不起了，外边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办法！”

朱媛媛渐渐止住抽泣，她推开李博，说：“吃啥，我给你做。”

吃你。李博就势紧搂住妻子温存起来。无论有多累，他也得把这欠了多时的“公粮”交了。

事毕，李博迅速睡着。朱媛媛摇摇头，走进厨房忙活去了。

待到李博一觉醒来，妻子像是出了趟远门一样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见到李博醒了，也没多问就兴高采烈地往外掏，都是些高档的服装和化妆品。

李博从小苦惯了，跟奢侈品天生无缘，但知道这些东西价格不菲，李博问：“这东西哪里来的，要花不少钱吧。”李博知道这些东西绝不是妻子买的，他等待着妻子的解释。朱媛媛却说：“咋了？兴你在外边风流快活，就不许我享受享受？”

“媛媛，今天你得说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咋回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是消受不起的。”

“你急啥？这是白莉莉托人在国外买的，也给我带来一套，是我自己付的钱！”

“白莉莉经常来找你？她来干啥，是不是有什么事？”李博焦急地问。

“她是来替丈夫吴应熊求情的，是小煤窑的事，想让你能放他们一马。”

“媛媛，这是县里的决定，我不能改变！你也别管这些事情。”

“你厉害啥？我也没答应。我说过，这东西我付款了！”妻子不以为然。

李博感觉妻子的语气不对，这事情虽小，但不容忽视，就坐下来郑重其事地准备进一步和妻子谈谈。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县委办公室通知有个紧急会议，让李博马上过来参加。

李博心里疑惑，这会儿开哪门子紧急会议，不知道又发生了啥事，也没有一点征兆。进入县委大院，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李博的心头，大院里的气氛让他感觉阴森森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冲向他的脑海。

李博没有停顿，直接奔常委会议室走去，县委办主任正站在大门口，见李博过来就笑着说：“李县长，刘书记正在等你呢，快点进去吧！”

李博也没说话，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就进去了。

常委们来的很齐，全部到会，会议室里除了县里众常委，在刘志刚的身旁还坐着几个陌生人，表情严肃。

刘志刚已没有往日的热情和客气，一脸严肃，像个黑脸包公，脸黑得怕人。李博长心中愈加不安，没敢说话，找地方坐下，心存疑惑地瞅着大家。

见他坐下，刘志刚扭头向坐在身边的中年人征询了一下，得到许可，才说：“同志们，现在开会！”

刘志刚神情严肃直冲要害，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按照省纪委领导的要求召开的。近期，省纪委接到一些检举揭发信，反映李博同志在任常务副县长期间的腐败问题。众所周知，李博同志积极招商引资，大力发展地域经济，搞好环境治理等方面，为山川做了不少的好事、实事，是成绩卓著的，大家有目共睹，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令人痛心，令人惋惜！鉴于举报信中反映的问题比较严重，根据省纪委领导的指示，决定暂时停止李博同志的工作。李博同志要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尽快把问题搞清楚，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李博同志本人负责。”

刘志刚的话让李博如五雷轰顶，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从小到大，他一直是天之娇子，时代宠儿，事业上一帆风顺，官场上春风得意。省纪委会不会弄错了，在恶作剧、开玩笑。李博想不明白自己犯了啥严重错误，会惊动省纪委领导，不知道他们为自己罗织了一个什么样的罪名？他心里像堵了一赌厚厚的墙，喘不过气来，异常难受，始终无法猜到谜底，更无法冲破这道围墙。

“到底是咋回事？我犯了啥错误？省纪委为啥调查我？”李博高声询问着，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刘志刚没有正面回答，冷冷地说：“李博同志，你好好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吧。相信组织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就这样吧，散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省纪委的同志将李博带到县城的一个宾馆里，让他老老实实向组织交代问题。

李博被双规的消息传出，县里的同志们议论纷纷，各种说法、版本都纷纷出笼，神气活现，短时间内就传遍了朝阳市的各个角落，凡认识李博、朱市长的地方都有人在议论，越传越广，越传越离奇，案情也在被无限地放大着。瞬间，李博就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大贪官，而他的岳父朱庆宾市长也深受影响。

三

举报李博的人就是吴应熊。吴应熊从公安局放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着如何应付眼前的局面。他明白，只要李博不倒，他和他手的小煤窑就无复工之日。他对李博剩下的只有仇恨，虽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小煤窑每天给他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黄金白银，他手下的小煤窑主们也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不断上门讨要解决办法，让吴应熊更加的烦闷，没有好气地打发走他们，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发呆。有一天，电话突然响了，巨大的声响让他胆颤心惊，愣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问：“喂，哪一位？”

“吴老板，闷在家里干啥？也不见你去泡妞了，心烦是不是？”吴应熊听出是王刚的声音，就没有好气地说：“唉，王哥啊，兄弟日子难过啊。”

“呵呵！别一副丧气相啦。吴老板，跟我到省城去一趟。我要到香港谈一个项目，去送送我，带你见个贵人，顺便商量一些事情。”

吴应熊一听眼前一亮，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暗示，他连忙答应，开上自己的宝马车在路口和王刚汇合后赶往省城。

他们住进省城的一家高级宾馆，洗漱完毕，走进宴会厅，王刚的秘书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一个包间，饭菜酒水都已经点好。

“石秘书，你去下去迎一迎吧，严主任一会儿就到，我们在这里等着。”王刚板着脸严肃地对秘书吩咐。

“严主任？王县长约他了吗？”吴应熊眼前一亮，马上明白王刚让他来省城的真实含义，不由得佩服起王刚的精明。

严主任和王刚是连襟，亲戚，一家人，关系密切，平时来往颇多。因王刚的缘故，吴应熊也不断到严主任家登门拜访，搞一些土特产孝敬，很熟悉，像亲兄弟。王刚的此番安排给他指了一条路。吴应熊才真正看到了希望，咬牙切齿的说：“李博，你等着瞧吧。看你还能猖狂几天。”

不大会儿，一个四十多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进来。王刚亲自在门前相迎。“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让县太爷久等了！”“哪里，省委领导日理万机，百忙当中能够光临就已让乡下人感谢涕零了，快坐吧！”两人打着哈哈，算是寒暄，然后分宾主坐下。

“严主任，我这次是路过省城，明天就走，要到香港去谈一个项目，听说我要路过省城，吴应熊非要跟着过来，要和你见见面，聊点事儿。吴老板，你干脆住几天吧？明儿和严主任抽空好好聊聊。”王刚谈笑之间就把来意说得明明白白，替吴应熊做好铺垫，留下一个很大的空间，也把自己推的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王刚不再往下说，一个劲劝酒，喝酒作乐，共叙友情。这顿饭吃的很好。

王刚觉得大家喝得都差不多了，就说：“二位，我明天还要早点赶飞机，你们聊吧，我回房间睡觉去了。”

吴应熊早在酒店开了一个房间，说：“严主任，明天是双休日，在这里睡一觉，明天还有事儿求你帮忙呢。”

第二天，起床后，吴应熊走进严主任的房间，说：“严主任，我叫餐厅把饭菜送到房间来，咱们边吃边聊吧？”

一会儿，酒店服务员将饭菜送了上来，然后，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关上门。吴应熊才说：“严主任，我有个事要向你反映，这事归你管。”

“呃，什么事？说说看。”严主任知道吴应熊此行是有目的的，是要让他整人，这也是王刚的意思。王刚虽啥也没说，但他领吴应熊过来，一切都在不言中。严主任干的就是这一行，有人举报就必须认真对待，也许会发现一些重要线索，有些大要案就是在不经意间破获的。

“严主任，我们县常务副县长李博利用职务之便收受煤窑主的钱财，为他们提供方便，还在他亲戚开的煤矿中入了股，可是得了大笔的不义之财啊。”吴应熊意味深长的看着严主任，观察他的反应。

“老吴，你应该是有材料了吧。给我吧。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只要你举报的情况重要，我们一定会查实的。”严主任说。

吴应熊忙不迭掏出在县里花重金请写手编造好的举报材料给了严主任。吴应熊还开车将严主任送回了家。在回去的路上，吴应熊别提多兴奋了。他似乎看到了李博镣铐加身的那一天，哪怕最终他没事，最起码也能让他恶心一阵子。

在宣布对李博实施双规后，严主任令省纪委一个主任科员负责此案，让李博交代以下问题：一是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期间的受贿问题；二是以权谋私，利用职权为亲朋好友谋私利，李博在其亲戚开办的小煤窑中所扮演的角色。

李博被强制要求在与山川相邻的一个县里的宾馆里吃住，禁止一切人探视，手机被暂扣，同时也采取了一些非常措施。专案组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手段，意在找一个突破口。

工作人员利用各种战术让李博交代问题，对李博展开心理战。他们意识到要想把李博打到，朱媛媛是个关键，一般情况下妻子掌握着家里的经济大权，对丈夫的任何腐败行为都应该了如指掌，但查不出半点问题。朱媛媛问心无愧，她从来也没有收受过别人的任何财物，也没有任何非法收入，在她这里肯定找不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另一路人马刚到到银行查了他们的储蓄存款，结果与李博一家的收入对比也没有多少出入。办案人员又跑到李博亲戚开办的煤矿调查，发现李博既没有在里边入股，也不存在受贿问题。时间一天天过去，纪委工作人员却渐渐靠近一个结论：对李博的举报纯属诬陷。

而主持调查的主任科员也开始觉得这次的任务有问题，不符合常规，他私底下给省纪委其他领导打电话，其他领导竟不知道此事。而这时，主管领导正在国外督办一个贪官潜逃的案子，无法联络。主任科员本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曾向严主任建议不要如此草率，慎重行事，这毕竟关系到一个县级干部的政治生命，不能开玩笑。党的纪律机关不是个人泄私愤、图报复、帮助别人打架的工具，但严主任是他的顶头上司，主任科员不能不听，只好留下来按照办案程序，谈话，调查，取证，履行程序，最后也没有查出李博的什么问题，就只好回去向严主任请示汇报。

到了这会儿，李博的问题基本弄清楚，查无实据，属诬陷。严主任一下子就陷入窘境。纪委对嫌疑人的“双规”虽没有时间限制，但也要在掌握嫌疑人一定的犯罪证据的情况下进行，基本上事实清楚，铁证如山，犯罪嫌疑人或违纪者拒不交代，也不耽误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这一次，严主任利用职权，帮助王刚、吴应熊发泄一己之私，在没有做任何外围材料取证，也没有向省纪委领导汇报，没有向朝阳市委、市纪委通气的情况下就仓促行事，私自动用党的纪律机关的惩处大权找一个基层干部的毛病，像小流氓一样为兄弟两肋插刀，帮别人打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但他却没打算就这样铩羽而归。他不相信找不到李博一点毛病，他此时已骑虎难下，不把李博整进去，他就没办法向领导和群众交代。

李博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省城，李博在省城已经身居高位的大学同学李若英和李咏等一直关注着案情的进展。在得知查不到问题、纪委却一直扣人的情况后，李若英以其特殊身份查阅了李博案子的卷宗，将案件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和同学们聚到一起商议营救。并将此事通过内部渠道反映给了省委郑书记。郑书记详细了解此事后，迅速批示严查此事，没问题就放人，并追究相关办案人员的责任。李博随即被放出，严主任随即调离现职，得了个副巡视员的闲职。山川县也召开大会，为李博恢复职务，恢复名誉。

但事情并不是到此就结束。严主任欺上瞒下，无缘无故“双规”一个县级干部，也不给市委打招呼，朝阳市委都咽不下这口气。市委林志浩书记亲自去找省委郑书记，为李博再讨公道。“双规”事件也让郑书记记住了李博。

而被省委书记记住了好，也让李博的官场前途一片光明。

第三章　命运转折

一

李博被双规曾在山川发生一起特大地震，冲击着每个有点官位的人的内心，“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各人都在心里发生着一场激烈的斗争。那段时间，工作虽然正常进行着，各种会议、活动也照常举行着，但领导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神采飞扬，口若悬河，只是应付，走完程序就急忙散会，都不愿多说一句话，直到李博被平反，情况才略有好转。中、下层干部们的表现可以用“丰富多彩”来形容，千奇百态，精彩纷呈，但在公开场合，对李博的事情都噤若寒蝉，不愿提起，不愿评论。李博的背景雄厚，人脉强硬，谁都不愿意为自己引来意外的灾难。李博遇见招商办副主任白莉莉时，白莉莉的脸色有些枯焦泛黄，精神萎靡，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与惯常那种光彩照人，丰姿妖娆的形象判若两人。丈夫办了一件让她难以做人的事情，她的内心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经过这场风波，妻子也比平时温柔许多。一天，李博从单位回到家已是夜里11点了，李博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看看妻子为他录制好的央视新闻，看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困，就准备上床睡觉。刚洗漱完毕，家里的电话骤响。

李博快步走到客厅去接，是市委的小韩同志打过来的。平时和小韩来往不多，偶尔见面时说几句话，深更半夜，打来电话会有什么事？小韩是市委林书记的秘书，代表一把手，李博不得不高度重视，也不容多想就急忙拿起电话。寒暄几句，顺便问候了林书记的身体，叮嘱小韩一定要多操点心照顾好林书记的生活。小韩这才通知李博明天上午9点必须准时赶到市委书记的办公室。林书记点名要李博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一再叮嘱李博千万不要迟到，准时参加。而之所以通知这么晚，是领导们开会刚刚结束。

而此时，朱媛也没睡觉，从电话铃开始响起，她就坐到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丈夫刚经历过一场大难，作为妻子当然关心。听说市委要李博开会，她又紧张起来，倒是李博宽慰于她：“不要紧，这回肯定是好事。要是坏事，哪用得着林书记出面。”听了这话，朱媛媛多少有些释然。

两人就睡下了，李博还一再告诉妻子不要为他的事情担心。朱媛媛只好不再打扰，静静地呆在丈夫的身边，让男人好好理一下思路，以便明天认真应对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李博心里有事，睡不着，便起身给远在省会的死党李咏打个电话。在这个时候，李咏一般是不会睡觉的，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活跃的时候。

李咏是高干子弟，父母是省城的大官，家庭条件优越。李博是从农村出来的，各方面都没法相比。每逢星期天，李咏总要带着几个哥们到市里的饭店搓一顿，打打牙祭。李博学习刻苦，成绩优异，是系里的尖子。大二时英语就已达到六级水平，还获得过北京市大学生萌芽杯文学创作大赛金奖。李博在学业上没少帮李咏的忙，给他补课，写作业，考试时递小抄。谈恋爱时，李博还帮李咏穿针引线。他对李咏还有救命之恩。暑假时，他们结伴到西藏登山，李咏不慎失足掉下悬崖，李博不顾生命危险，只身下到悬崖下边背李咏上来，徒步走了几十里地送到医院，才让李咏捡了一条性命。毕业后，李咏被分配到省政府工作。在父母的萌荫下，借着北京大学的金字招牌，官运亨通，青云直上，成了本省最著名的一家特大型企业的董事长。而李博则被分到家乡，在小县城里混来混去，在老岳父的帮助下弄了一个正科级，又当了两年的常务副县长，每每想起，感叹命运的不济，家庭的贫寒，在官场上没有根基。

李咏正在外边应酬。见李博打来电话，就知道自家兄弟又遇到了大事，二话没说就接听了。

李博也没说客套话，把开会的事情说了。李咏已是正厅级领导，主政一个特大型国营企业，掌管着几十万员工，政治经验丰富，没等李博说完就已经知道市委的意图，说：“绝对是好事临门，你的官运又来了，要受到重用了。兄弟，这次不管组织上让你到哪里，都要服从领导的安排，准备接受命运的新挑战吧！”

放下电话，李博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只能是好事。一想到就要被提拔，他就激动不已。

第二天，李博按时赶到了市委常委楼下。他曾在原山川县委朱庆宾书记身边当过三年多的秘书，养成了守时的良好习惯。每次见领导总要提前一点，宁肯自己在一边等候，也不让领导浪费时间。等上十几分钟，既显得对领导尊重，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深思熟虑，免得仓促上阵，应对不好。

9点钟，市委林书记、党群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长一起走进小会议室。李博见到各位领导赶忙起身迎上前去，谦卑地和领导们打着招呼。领导们也非常温和地和李博握手，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李博感到奇怪，会议由三个大人物参加，而听会者只有他一个人。不过，几秒钟后，谜底就被揭开。组织部武部长代表市委传达了对李博新的任命：市委决定让李博担任中共山川县委副书记、县人民政府代县长。这让李博喜出望外，但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极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绝不能在市委领导面前表现出不成熟，留下年轻幼稚、少不更事的印象。李博静静地坐在那儿，细心地聆听着林志浩书记的任职谈话。

“李博同志，这次市委让你担任山川代县长，是经过慎重考虑并报省委同意才决定的。近几年来，山川县在刘志刚书记的带领下，整体工作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项经济指标已名列全市第一，市委对山川的整体工作是肯定的。王刚县长也是一个很能干的同志，因工作需要，年龄因素，市委安排他做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本来按规定县长要从外地调入，异地交流提拔。为了让山川的工作有一个新的更大的飞跃，在刘志刚书记的一再要求下，市委考虑再三才决定让你担任山川的代县长。李县长，山川是你的家乡，你生在这长在这，情况非常熟悉，又是北大毕业，在读博士，正年富力强，懂经济，能力强，工作成绩也非常突出，省委、市委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你再接再厉，不断开拓进取，为山川的社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市委办公厅已通知山川县委、县政府开会宣布对你的任命，搞个任命大会，阵势大一点，表达市委、市政府对山川工作的高度重视，也便于你以后开展工作。”

李博知道林书记把阵势搞得大一点的真实含义，此时，李博的心情反倒心静如水。省纪委的严主任帮了一个大忙，提前把他送到了代县长的宝座。李博作为正县级后备干部，正常升迁，要等人大换届时当选后才能上任，市委也不会让他在山川当县长，说不定会把他拨弄到哪个小县里去任职。市委做出了如此的补救措施，就是考虑到他的具体情况，让他从原地站起来，重新振作起来，才用了这个非常措施，这种肯定和支持，极其难得。他因祸得福，又好运当头了，命运把他推向了事业的另一个高峰，这是一次命运的重大转折。

二

从市委出来，李博又到市政府大院去看望岳父，朱庆宾市长看到宝贝女婿在山川成长起来，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李博，你下午才回去上任，去见见你妈妈吧。她为你担惊受怕，掉了不少眼泪，也让她高兴高兴！”朱庆宾说。

回岳母家的路上，李博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把这好消息告诉她，说：“县里恐怕都已经知道了，下午武部长带我一块去上任。”这一消息也让朱媛媛非常高兴。

而李博的对立面，那些陷害李博的人就没有那么舒服了。王刚是最沮丧、受打击最大的一个，任期没满就被拉下马来，极不情愿地把县长的位置拱手让给李博。那些势利小人，他们看到王刚到人大去当主任，都这个年龄了，再也没有反攻的机会。于是，世态炎凉就显现出来。马上就没有了亲信，连他的秘书也直感叹命运不济，后悔跟错了领导，对王刚的话也不那么言听计从了。县机关事务管理局接到通知就马上到王刚的办公室要求腾地方，要安排新任县长的办公室，装修房间，更换办公座椅。王刚为此发了一阵雷霆之怒，刘志刚也劝慰了一番，但木已成舟，无法改变，他只好接收这个现实。

下午，李博在市委组织部武部长的带领下，步入县里专门为他布置的大会会场，县里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召开了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还邀请了市县人大委员、政协代表，重点企业的老总。

会上，武部长宣读任命，说：“经市委常委会研究，报省委同意，由李博同志担任中共山川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县人民政府代县长。市委已向山川县人大常委会推荐，在第十九届山川县在人大会议履行选举程序后，由县人大常委会正式任命李博同志担任山川县人民政府县长职务。”

之后，刘志刚都讲了些什么，李博也没有认真去听。他在想一会儿自己应该讲点什么。台下，坐着山川县的全体干部、人大委员、政协代表、企业老总，还有县电视台的记者。他们代表了上百万山川人民，山川人民正等着他的施政方针呢！

在一片掌声中，李博站起来步履坚定地走到主席台中央，向与会人员深深地鞠了一躬。站在台上，台下，摄像机、照相机把镜头对准了他，不停地照相，摄像，闪光灯闪成一片。李博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威风显赫，也没有体验过这种明星般的感觉。李博没有一丝的惊慌，似乎应对这种大场面的能力与生俱来，天生就是做大官的料。他面带微笑，从容镇定，巡视着场下的听众，说：

“尊敬的市委武部长、县委刘书记、同志们：

感谢省委、市委、县委对我的充分信任，破格让我担任山川县人民政府代县长，也感谢市委武部长在百忙之中亲自送我履新。这充分体现了省市领导对山川县工作的高度重视，体现了上级领导对我们山川未来发展的热切期待。能担任代县长更是我本人的无尚光荣！非常感动。在这里，我再次对省委、市委、县委和家乡的父老乡亲，对我的支持和信任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坦率地说，上级安排我任山川县代县长，我本人也非常意外。能够留在山川工作，继续为生我养我的家乡服务是我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是山川这片土地养育了我，给了我成长锻炼的机会；是淳朴善良的山川父老给了我动力，让我深深的体会到这片土地的可爱！我像爱我自己的父母一样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里善良可爱的人民。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要为建设一个经济发达、人民安康的新山川而努力，让山川的人民过上更幸福的生活。诸葛亮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子荣也说：‘甘洒热血写春秋。’我决心在以后建设新山川的工作中毫无保留地贡献出我的青春和生命，报答家乡父老对我的信赖，报答省市县领导对我的信任和培养。”

大会结束后，李博和常委们一起送走武部长，又拜见了刘志刚书记，和县委常委、副县长见了个面。刘志刚和常委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李博成了政府的一把手，大权在握，一个真正的县太爷，当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对待，大家对他都是笑容可掬，眼神中又透出了浓浓羡慕和嫉妒。

就是王刚让李博感到十分不快。县委办通知开会，他本想请病假不参加，可市委组织部长亲自送李博履新又不能不来，王刚害怕让上级领导产生一些对他不利的想法。等武部长走后，王刚就躲进自己的办公室不见人，李博前去拜访当然见不着人，碰了一鼻子灰。李博是个心量很宽的人，不管以前王刚对自己做过什么，两人还要在一起共事，别别扭扭的不利于开展工作，还要想办法团结。见不到人，李博只好站在门口说：“王主任，我以后再来看您。”

三

任命大会后的第二天，早晨6点多，李博就从床上爬起来。这是他当秘书时练就的功夫，晚睡早起，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就可以精神抖擞地完成一天的工作，且不会出半点差错。李博悄悄起床，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尽力控制着不发出一点声响，怕吵醒正在熟睡的妻女。尽管如此，等上完厕所，再回到卧室，妻子还是被弄醒了。妻子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睡眼蒙眬的埋怨着：“不就是当个县长？才芝麻大的官，天还没亮就起来折腾。要像爸爸当了市长，晚上就不睡觉了？”

“亲爱的，托你的福，真有那一天，我肯定要你陪着彻夜狂欢！”

“好啦好啦，我要再睡会。你先当好你的县太爷吧。”朱媛媛饱含困意说。

“好了，不跟你贫了，我得赶快拾掇。第一天上任，还是早点去，事情一定很多。”说着，李博走进卫生间洗澡。

在“官本位”的中国，当官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并会为之不懈奋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官发财，光宗耀祖，封妻荫子，已深深地印在中国人的大脑中、骨髓里，根深蒂固，难以清除。连小学生被封为小组长都要请同学们聚聚，以示庆贺。在一些权力部门，人们为竞争一个小小的副股级、副副股级，都不惜动用中央部委的人际关系，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升官发财，对人们极具诱惑力，就像吸食毒品，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时下升官的要素很多，背景、关系、机遇、文凭、能力，缺一不可。对官位人人都求，但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求到，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平步青云。每个成功的官员都有一本别人无法知道、难以比拟的奋斗史。但表现良好、吃苦耐劳、兢兢业业、政绩突出、让领导和群众都满意是不可少的，这也是大多数官员走向成功的秘诀之一。

李博哼着歌曲，痛痛快快地洗了澡，洗去晚上睡觉浸出的汗水，清清爽爽的。直到妻子在客厅里喊：“李博，快出来吃饭。”

“辛苦辛苦，老婆大人。”李博抓紧时间收拾停当，对着大镜子照了照，没有发现明显的毛病，对自己的形象还算满意，才哼着小曲走到客厅。

“稳着点，咋看咋不像县长的样。”朱媛媛说。

他们这所房子临着县城的一条繁华大街，是老岳父当年在山川当县委书记时留下的。按朱庆宾的意思要把房子归还给单位。可女儿和女婿在县城工作，县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同志为老书记着想，就商量按福利分房的标准让李博掏钱买下。女婿已掏钱买了，女儿不用再搬回去住，朱书记也就不再吭声，让房子留下了，将来退休后回到山川也可以有一个住的地方。

饭桌上已摆好色香味俱全的早点，一看就有胃口。香喷喷的小米粥，可口的小咸菜，刚煮的鸡蛋，还有妻子在街上买的热油条。李博有了饥饿感，笑嘻嘻地凑上前，边吃边说：“唔！不错，还是老婆好！能吃到这么好的饭菜！”

“你就是嘴上的功夫，不经用！”妻子突然想起说走了嘴，让人产生误解，粉脸一红，不再说话。

“谁说的，是你不给机会，要不晚上回来练练，看看我的战斗力？”李博又贫起来，嬉皮笑脸地和妻子逗着嘴。

“去去去！谁有那闲工夫。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从来也没管过，没操过一点心。我既要工作又要管孩子，哪有这份闲心。好好养着吧，等我以后有心情再好好收拾你！”妻子红着脸娇声啐道。

“老婆，你就这样让我闲着，不怕有一天我会红杏出墙，到时候再后悔也晚了。”

“得了，谁瞎了眼会看上你，别臭美了！照照镜子看看，还真把自己当成楚留香了。”不过，骂归骂，丈夫一番话倒让朱媛媛心里一激灵，以后可真要注意了。不要光傻乎乎的埋头照顾家庭，一不小心让别人抄了后路。丈夫是青年才俊，大权在握，说不定大把女人会投怀送抱。从古至今，男人有几个能坚贞不移的？都是见异思迁的花心大萝卜，遇到机会就会不老实。作为妻子不仅要管住丈夫的胃，还要让他得到“性福”，不让他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做偷腥的猫。

“老婆大人，小生听见了！我只是一个猪八戒，只有高老庄的高翠兰才能看上。哪个女人没有眼力，能看得上我？”李博一脸无辜，笑嘻嘻地调侃着。

“算你有自知之明！”

“好了，不贫了。媛媛，你去送孩子吧？头一天上任还是早点去。”

“孩子不用你管了，反正也靠不上。你这个人卖给了公家，家里根本就没有指望你，有你没你都一样。”

李博不再说话，埋头吃饭。房间里冷清下来，但朱媛媛余兴未尽，说：“李博，好好干吧，说真的，县长毕竟也只是一个台阶。以你的资历，再过几年弄个副市长也有可能。”

“组织上能让我出任县长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事还是听组织安排吧。当多大官才能满足？那东西太遥远了！”李博边吃边说。

妻子看到李博满足的样子就十二分的不满意，说：“典型的中农思想，小市民意识，胸无大志，才当个芝麻官就意满志得，没出息！”

“好了！我的夫人，以后争取就是了，一定不辜负你的厚望！成了吧？”

李博不敢再说话，抓紧时间吃饭，争取早点走出家门，免受唠叨之苦，但妻子不肯罢休，说：“李博，你这个县长不好当啊。你把王刚顶下来，人家肯定不愿意，会恨你。王刚这个人不善，为人骄横，粗暴专权。和副手们都搞不来。市委让他当人大主任，你当了县长，矛盾就公开了，王刚一定会明里暗里与你作对！”

妻子的话提醒了李博，他面临的不是工作好不好做，而是如何处理好与王刚的关系。王刚是县人大主任，代表权力机关，政府要接受人大的监督和制约。他是老县长，身后有一群人，实力强大，以后的工作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王刚这个人心胸狭窄，骄横跋扈，专权霸道，常与常委、副县长们闹意见，也不断有人到市委告状。要不是刘书记的庇护，市委就要将王刚就地免职。可王刚不思悔改，我行我素，谁也不放在眼里，在县领导班子中，除刘志刚再也没有没闹过意见的人了。

代县长有了。王刚也挪位了，按惯例，又得面临新一轮人事调整，而这次，随着一名副县长的年龄到限，一个副县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这对大批正科级干部来说，可是个进步的好机会。在去上班的路上，李博一直在想这件事。刘书福和姜长永在白土乡和青山乡的书记位置上各待了近10年，工作也干得有目共睹。全县只有他俩最有资格参与副县长的竞争。刘书福的年龄有些偏大，再过几年就没有升职的机会了。他和刘书记的关系极为密切，刘书记竭力推荐，成为副县长的可能性最大。姜长永年轻，实力也很强，和王刚的关系很铁，王刚为他做了不少的工作。姜乡长的活动能力超强，凭着白土乡经济发达，财力雄厚，他花钱很大方，在市里、省里结识了不少大人物，走了不少的门路，花了大堆的雪花银。两人棋逢对手，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斗争惨烈无比。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副县长的位置神话般的让李博给占了。李博用尽全力团结他们，但他们还是不大服气，总是疙疙瘩瘩的，非常别扭。老福书记还好一些，姜乡长和王刚搅和在一起，不断制造小摩擦，让李博非常头痛。近期，老福书记在刘志刚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也成了一名副县长，因青山乡的位置重要，县委一时没有物色出适合的接班人，还兼着乡党委书记的职务。他们主持的两个乡在山川县位置重要，财力雄厚，举足轻重。李博当县长后也必须想办法跟他们搞好关系，让他们配合工作，但要团结好也不容易，必须拿出一套非常手段，让他们服气才行，任重而道远啊！

上班的路上，李博接到李咏的电话：“李博，我说的不错吧，升官了吧，恭喜你了！”

“李大老总，你的消息好灵通！昨天任命刚到，你就知道了，在我身边埋有间谍啊？”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有消息来源。”

离上班的时间还早，李博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走着，左顾右盼。县城的车辆不是太多，他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和李咏热烈地交流着。

“李博，你先干着吧，这毕竟上了一个台阶，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进步。到时候到省城来，咱哥们共同打天下。”

李咏经常向李博发出去省城的邀请，但都被李博拒绝了。其实，李博不是不想去，只是他觉得时机未到，再说山川是他的根，除了小家还有父母、哥哥，他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要走也是把根基扎稳了才好。

四

李博的父母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一辈子在田里耕作，从来没有走出过家乡的那座大山。最大梦想就是把自家的田地侍弄好，多打些粮食，把孩子们养大成人，给他们修房盖屋，娶房媳妇，生一大群孙子，享受天伦之乐。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生了一个有本事的孩子，当上了县长。这让他们十分满足。

李博的两个哥哥，因家里困难都从小就辍学，在家务农，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李博。小时候，李博体格比较弱，哥哥们在山里打的野味自己舍不得吃，给他进补。有一次，李博生病躺在床上，正逢困难时期，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父母一筹莫展。哥哥们悄悄地跑到山里，冒着风雪去下套套兔子。经过一天一夜的守候，他们抓了一只兔子，还摸着十几个山鸡蛋。当母亲端出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兔子肉、炒得金黄的山鸡蛋时，李博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看着外边的皑皑白雪，听着耳边刮过的呼啸寒风，他哭了。家人为了他受了多大的苦，操了多少心，付出了多么无私的爱！他的心里直发酸，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有出息，报答父母、哥哥的似海恩情，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大学毕业进入公务员队伍，再到当上朱书记的秘书，李博只用了很短时间，也让父母家庭在乡里、村里的地位节节上升。二哥还被选为村支书兼村主任，在村里说话那是句句管用，威风凛凛。

大学毕业时，年轻气盛的李博看到上几届的学哥、学姐被分配到中央国家机关、省级党政机关工作，踌躇满志，无限风光，羡慕不已。能留在北京、省城，进入大机关工作该是多么风光，那里才是实现人生价值的大舞台。学习成绩优异的李博悄悄找到辅导员谈了自己的想法，一向爱惜人才的辅导员答应帮忙。然而，等毕业分配方案下来，梦想成为泡影。上级要求毕业生回生源地安排，哪来的回哪去，提倡毕业生到基层去锻炼。

李博的父母作为一介草民，自然也没办法为儿子的前途做更多努力。就这样，李博既没能留在北京，也没能留在省城，就连朝阳市也没有门路，恰逢山川县需要人才，北大毕业的李博最终回了山川。

李博是北京大学毕业生，在组织人事部门没有停留就直接被分配到县委办公室。能在县委办工作，是许多人的梦想，他们想去领导还不一定让去，必须要有时任山川县委书记的朱庆宾点头才行。那时侯，机关规模不大，县委、政府、人大、政协、纪委，连公检法、工商、税务、武装部都挤在一个大院里办公。人也很少，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号人，一排排平房就是县里的首脑机关。群众办事倒很方便，不像现在，一个科级单位都要盖一栋大楼，规模宏伟，气派非凡，但官气十足，办一件事要走很多地方。

李博当年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不断做着各种好梦，也不断被现实所击破，生活教会他一切，让他一步步地接近现实，渐渐成长起来。从农村出来的他，很快就满足了，“乌鸡变凤凰”，虽在办公室里做着各种事务性的工作，忙得团团乱转，但日子过得很充实。乡镇长和他称兄道弟，笑脸相迎，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官位虽然不大，但是领导身边的人，说话办事代表了县委，不经意间的一句话，都有可能影响到领导对他们的评价，不能不引起官员们的高度重视。

朱庆宾对身边的干部要求很高，在他的身边工作没两下子还真难以立足。李博也不例外，虽然有一块北京大学的金字招牌，市委组织部同事又竭力推荐，一开始，朱庆宾并没有想让李博当秘书，只是应组织部的推荐把他留在县委办工作。

北大毕业生本身就是一个焦点，格外关注，没几天就有人议论，说：“李博高傲的不得了，自认为怀才不遇，说起码也要在省级以上机关工作。山川县委盛不下这个大学生，大材小用，对人才摧残。太轻狂了！”

朱庆宾闻听打电话给县委组织部，把李博的档案拿过来查看。一向爱惜人才的他，不愿埋没人才，让人才受到委屈。李博能考上北京大学就说明能力不一般。朱庆宾认真研究了一番，才知道李博当年以全省文科状元的成绩考上北大，县长还到他们家送去县政府的奖金。上学时，李博是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院团委书记，未明文学社的社长，市级优秀班干部，获得过一连串的荣誉，足以证明李博确实能力很强。便对时任办公室副主任的老福说：“明天是双休日，让李博到县宾馆找我，仔细聊聊，他如果是一个可造之材，我们也不能埋没人家。”

第二天，李博如约来到县宾馆。朱庆宾的秘书老福正在大厅里等他，见到李博就笑着打招呼，引领他走到朱庆宾的房间。

老福领着李博走进房间，说：“朱书记，这是新来的大学生李博。”朱书记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连头也没抬头，“唔”了一声。老福见任务完成了，就说：“朱书记，没有别的啥事，我就走了？”“好吧！回去好好休息！”等老福主任出去把门关好，朱庆宾才放下文件，说：“李博，你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

李博见过不少大人物，都是专家学者型的，接触县里的领导还是第一次，眼前的这个人能够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李博再轻狂也不会拿着自己的前途命运开玩笑。李博坐在朱书记面前，多少有点拘谨。朱书记见到李博紧张，笑了笑，知道小伙子还是很把他当回事，说：“我们随便聊聊，想到哪里聊到哪里，不要有啥思想抱负。”接着，两个人就聊了起来。从大学生活到文学经典；从国学经典到史学典籍，正史野史；从秦皇汉武到毛朱周刘等新中国政坛的领袖人物；从达尔文的《生物起源》、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逻辑学》到马克思和恩格斯起草的《共产党宣言》、马克思的《资本论》、恩格斯的《反杜林论》、毛泽东的哲学思想；蒋介石执政的失误和共产党夺取政权的成功经验；邓小平理论、改革开放、招商引资、环境保护、行政管理，无所不谈，毫无边际。

朱庆宾也是一个大学生，一步步走向领导位置，官越当越大，没有忘记对人才的爱护和培养，经过这番考察，发现他们有很多共同语言，爱才心切的朱庆宾决定把这个可造之材留在身边，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国家的栋梁之才。

“李博，听说你在北大时就经常在《中国青年报》、《光明日报》上发表一些东西，还是北大未名文学社的成员？”

“嗯，有这回事，但都是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那好，李博，从下周开始你就当我的秘书吧？”朱书记已从心里接受了李博，也没有客气，不容李博考虑就给他安排以后的工作。

领导选秘书比时下流行的选美还要费事，要有文凭，有水平，能说会道，还要眼皮活，脑子好使，长相一定要过得去，温文尔雅，清清爽爽，领导看着心里也舒服，也显得领导有档次，够水平。能给领导当秘书是幸运的，给一把手当秘书更是幸运中的幸运。当秘书也有三六九等，秘书的地位跟所服侍领导的级别大小有着绝对的关系。一把手的秘书出去就代表一把手，说话办事自然就不一样，也具有一把手的霸气，趾高气扬。其他人的秘书根本没法比，主子不硬，秘书又能硬到哪里。县委书记的秘书就是秘书们的头。在官场上，狐假虎威的事时有发生，领导的司机，身边的工作人员甚至连领导家的小保姆都可以抖威风，其威风的程度和秘书没什么区别，有时比领导秘书更肆无忌惮。秘书有文化，还想着未来的前途，所以，做事隐蔽性比较强，司机保姆不想升官只想发财，在照顾好领导的同时也借机为自己和家人捞点好处。有一天不再给领导服务了，好处自然就没有了，有权不使，过期作废嘛。

当领导秘书有许多别人无法比拟的好处。李博刚分到县里时，没有住的地方，三番五次找当时的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姜局长，都被以种种理由推托。朱书记决定让李博当秘书，姜局长立刻就把李博的单身宿舍安排好了。别人是两人一间，李博是一人单间。粮户关系，一切手续，生活琐事，根本不用他来操心，有人会替他办好。姜局长还几次三番地跑到李博宿舍嘘寒问暖，为李博配备了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台电脑，说：“李秘书要为朱书记写稿子，不了解时事政治咋行？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工作嘛！”还招呼机关食堂随时给李博开小灶，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怀。后来，老福副主任调到李博的老家青山乡当书记，将李博的二哥选为本村的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村里分责任田时，乡里的工作人员又亲自给他家安排了一些比较好的地块，让村里人羡慕不已。村里人和亲戚们会找李博办一些小事，李博打个电话，各部门领导都是一路绿灯，顺顺畅畅。让李博自豪的是每年的高校招生，那时候，不像现在计算机远程录取，所有录取都是人工操作，里边有好多的人情因素。李博通过市县招生办为乡亲们办了许多事情，青山乡的每个大学生能成功的走进大学的校门，都有李博的心血和功劳。在这个世界上，人们就是如此势利，脑袋灵活，到这会儿，李博才体会到做秘书的好处，那种怀才不遇的感觉也慢慢消失了。

秘书具有多种身份，是领导的脸面，智囊，徒弟，部下，仆人，也是受气筒。领导心情不好、没地方发火的时候就随便拿你个错，发泄一通。有时，朱庆宾无端的发火，让年轻的李博也无法忍受，觉得连一点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他竭力让自己的脸皮厚一点，时时装孙子，相方设法地讨好主子。领导之所以敢骂你，愿意骂你，就证明你和他的关系亲近，没把你当作外人。那些陌生人，和领导关系不好、面和心不和的敌对面，领导对他们多客气？领导如果对你也是这样，你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比落入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领导愿意熊你吗？领导也是人，都是爹妈生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也有七情六欲，每天处理那么多的事情，难免会遇见烦心的人和事，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不对你发对谁发。你干的就是这个活，吃的就是这碗饭，你就是领导的出气筒，应该受这个气！

不过，朱庆宾对李博还是不错的，李博也挨骂，但挨骂的时候并不多。李博是他亲自挑选的，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原谅这个人的一些错误，遇事都往好的地方去想。李博也敬重朱书记的人品和才干，把朱书记当成领导、朋友、父辈。他很佩服朱庆宾的工作能力，但也怵他的脾气。能力大脾气也大，能力强的领导，脾气更大。朱书记批评起人来就更厉害，没有心理准备，脆弱一点的，根本受不了。

后来，李博渐渐明白，朱书记这一代领导，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去，历经挫折和磨难，经受了无数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受过太多的委屈和伤害，“官本位”思想严重，当官就是做老爷。官当得太久，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在他们的脑子里一点平等的意识都没有，身为一方主官，在他所管辖的地方说一不二，掉个唾沫星子都可以砸死人。角色的固定化让他们根本转换不过来，也不想改变，说一不二，这是当今官场的一个通病。

李博天生聪明，悟性很高。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爬滚打，一点点的，他感觉到秘书是一个很微妙的职业，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往往要比一些副职更有活动余地和周转空间。就像中国的法律，自由裁量权相当大，法律规定判三年以下徒刑，法官判一年或三年都完全合法，在度的范围内，就看法官的心情了。作为一把手的秘书，是领导的心腹，在仕途的取舍上，更讲究视角独特、落点准确，关注事物和人的切入点与一般干部有着很大的区别。知轻知重，思远望近，话紧心细，手忙腿勤，是一个秘书走好路、走远路的关键所在。如今的领导思维能力日趋多元化，非常活跃，表达某种意思的渠道也是纵横交错，疼你恨你的信息，不是通过领导的一张嘴流露出来的，零散在与你谈话办事的过程中，包裹在一两句说过去就没影的题外话里，也包裹在一个手势、一个眼神、说话的语气里。要不，现在官场上，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咋能都会琢磨，弯弯绕？为官之道确实很有讲究，很有门道，察言观色，潜心琢磨，才能悟出真谛。

朱书记喜欢书法，下乡的时候也没辍笔，写一手好毛笔字，虽赶不上书法家，也算是个大秀才了。当领导后，工作虽然忙，闲暇时也不忘写上一两张。李博十分佩服朱书记的毛笔字，常由衷地赞扬，让朱书记心里也很得意。有一次，朱书记说如果有一个大书法家指点一二，将是人生的一大幸事。李博记住了朱书记的这句话，听说省城有一个大书法家功力超群，堪称书法界领袖，朱书记也十分敬仰，李博就通过李咏找到这个书法家，邀请到山川。朱书记如饥似渴，和书法家切磋、请教，和书法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李博的文史知识非常丰富，这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接近领导获得赏识的机会。在出差或闲暇的时候，朱书记总爱和李博侃大山，议论一番古今中外政治家的功过得失，诗词歌赋，文章典籍，史实文献。李博总是口若悬河，侃侃而谈，许多看法和朱庆宾惊人的相似，令朱庆宾产生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惺惺相惜。李博也能对县里的一些事情评论一番，为朱庆宾出出主意。把他所知道的一些深层次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汇报给朱庆宾，表现出非凡的政治智慧和对朱庆宾的绝对忠诚。

李博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也倍加注意。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朱庆宾当了县委书记亲戚朋友也多起来，远在外市县甚至上海的一些人也跑过来求朱庆宾办事。有些人有些事朱庆宾不好出面，对领导必须管的人和事，不用领导说，等到领导过问时李博已经把事情办好了。

李博成为朱庆宾秘书的第一个生日，在同事们的一再要求下举办了生日晚宴，并邀请了机关的部分同事参加。席间，同事们频频举杯，祝他生日快乐。李博虽然出身农村，家境贫寒，但作为书记秘书也见了不少的世面，因为权势的因素，交际面也广了，应酬也很多。他很控制得住局面，并且把场面搞得很宏大，同事们都兴高采烈，欢声笑语。

人群中有一个漂亮姑娘，李博从没见过。姑娘一直没有来给李博敬酒，也不像其他人纵情欢笑，而是默言无语。习惯应酬的李博认为来者都是友，出于礼貌，便主动前去表示谢意。同事连忙介绍说：“李秘，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叫朱媛媛，是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刚大学毕业。”

好美的名字，和本人一样的漂亮！李博从心里赞美着，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姑娘也连忙站起来，满脸通红，端起自己的酒杯与李博轻轻碰了一下，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李博从心里赞叹这个干脆利落的女孩子。没想到两人的这一举动，有人调侃说：“感情深，一口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引来朋友们一阵的大笑，

晚饭后，李博又请大家唱歌跳舞。大家都是年轻人，身上有着用不完的劲，唱歌跳舞也是当时青年男女的一种时尚。在变幻的灯光下，同事们引吭高歌，声音优美，时而悠扬舒缓，时而高吭嘹亮，尽情演绎着青春的美丽和张扬。也有同事随着曲调翩翩跳舞，“快三、慢四、探戈、劈雳、水兵”，反反复复，情趣盎然。李博不停地招呼着，一会儿应接唱歌，一会儿邀伴跳舞，蜻蜓点水，蝴蝶飞舞，不亦乐乎。

四处忙活的李博，发现朱媛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大家。那个带她来的同事把人家留在这里，自己高兴去了。李博不愿冷落客人，连忙主动邀请她一起唱歌跳舞。朱媛媛却说：“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李博闻听也不勉强，便笑着说：“那就请喝茶吧？”说着，又给她添了茶水，坐在旁边很热情地与朱媛媛攀谈起来。

偶然相遇，悄悄地来，也悄悄的去了。宴会过后，两人各奔东西，忙着各自的事情，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更没有太多的想法，像两颗流星匆匆地相遇，又匆匆地分离，再没有了彼此的消息。如果没有缘分，注定一生一世要在一起，也许今生今世就再也不会相遇了。

转眼，长假到了。放假前，李博想应该到朱书记家里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走进朱书记的家门，李博见到朱媛媛正在忙着打扫卫生，他被惊呆了。朱媛媛在这里干活，与朱书记是什么关系？朱阿姨见到李博笑逐颜开，说：“李博！你来了？你瞧，媛媛正在打扫卫生，也没有个坐的地方。”“没事，阿姨！我帮你们一块搞吧？”朱媛媛看到李博连忙打了个招呼，说：“我马上就好！妈，你别忙活了，陪客人坐一会儿吧。”朱媛媛说。

见李博诧异，朱夫人忙解释说：“媛媛是我的女儿，在上海复旦大学上学，学法律的，在爷爷家住，照顾爷爷奶奶，大学四年没回来过，刚被分配到县律师事务所工作。”“媛媛原来是你的女儿？”“是啊！你们认识？”“嗯，算是吧！”就这样，他们算是真正认识了。正处在爱情真空期的李博看到了机会，领会到机遇的重要性，以后，只要有时间就往朱书记的家里跑。李博是光明正大的，照顾好朱书记的家人也是他的职责之一，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朱阿姨并没有认为地位悬殊，门不当户不对。李博虽然是一个农民的孩子，但他本人是北京大学的高材生，温文尔雅，玲珑乖巧，很得老两口的欢心。再说，他们一开始也没有搞对象的概念，年轻人谈得来，后来，时任团委书记的乔木看到他们相亲相爱，十分亲密，开玩笑说：“朱书记，啥时候给李博和媛媛办喜事啊？”老夫妻这才如梦初醒，思来想去，觉得他们没有儿子，就这一个独生女儿，让李博做他们的女婿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将来老了也有个依靠。朱书记郑重其事地将乔木请来做媒人，撮合这桩婚事，李博和朱媛媛本来就情投意合，开始以恋人的角色交往，一切无波无澜，自然而然。

在与李博的交往中，朱媛媛也深切地感受到了被体贴、被关爱、被呵护的温暖。初入爱河的女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所击倒，被爱所陶醉。从小到大，父亲长年忙于工作，四处奔忙，与父亲相处的日子实在太少，对父亲的崇敬，对父爱的渴求，在潜意识中积淀为一种“恋父情结”。当媛媛踏上恋爱的征途时，这种情结就释放为对男朋友的强烈依赖。

结婚时，朱书记为他们操办了一切，经济拮据的李博家没有花费什么，就将一个漂亮贤惠的儿媳妇娶进了家门。李博一家人乐开了花，有了这门亲戚，李家人觉得蓬荜生辉，脸上光彩。

他们幸福快乐地度过了一年的新婚甜蜜期，十月怀胎，朱媛媛生下了一个女儿，让两家人欣喜万分。朱书记亲自为外孙女起名叫玲玲。这时，李博的工作也发生了变化，从两人恋爱，女儿就开始在父亲的耳边念叨，不想再让李博当秘书，免得影响两人谈恋爱。秘书成了女婿，朱庆宾也考虑避嫌，更为了让女婿将来有一个好的前程，让李博到基层当了一名副科级领导，开始了真正的仕途。

有了女儿，小夫妻和朱庆宾住在一起，由老岳母照看孩子，减轻了他们不少负担，也给老人们带来无数地欢乐。李博虽不当秘书了，但为了事业，上班更忙了，早出晚归，回来后就倒头大睡。朱媛媛也没有了恋爱时的娇柔，少了许多的浪漫，真正过起日子。少女的天真烂漫、似水柔情渐渐离她远去。她把心思都用在相夫教子和父母身上，工作、持家成为生活的全部，平淡而恬适，她认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从来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可以的。

由于李博的努力工作，成绩突出，又有老泰山的帮忙，职务很快又得到提升，被任命为一个乡的党委书记。朱媛媛的事业也开始发达，帮助别人打赢了几个官司，成了本县的一个知名律师。人们争相聘请她打官司，生意红火，收入不菲。不久，他们就购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新房。房子不大，但在上个世纪90年代，当大多数城市职工还在住低矮平房或“筒子楼”时，他们也算是提前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在旁人的羡慕中高兴地搬进了新居。

但就在这外人看来无比美好的婚姻生活的背后，他们夫妻的关系却越来越淡漠，暗藏着潜在的危机。李博也有责任，每天忙于工作，捞取政绩，对妻子的情感上的关爱越来越少。李博认为已婚男人就应在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事业上，爱情过后就是生活，生活工作才是最现实的，婆婆妈妈，儿女情长，不是大丈夫所为。

老岳母看到这些，心中忧虑，鼓动老伴将李博调回县城在县里一个大局当局长，以增加小夫妻在一起的时间和机会。还以帮着照看外孙女为由，让他们三口又搬回家里居住。只要女婿一回来，老两口就会将玲玲接走，让他们单独在一起相处，还不断提示李博，让他照顾妻子的感受。李博非常感激，他们为了他做出了大量的工作，付出了很多，比对亲儿子还亲。这似海恩情，今生今世也无法报答。

第四章　水体污染

一

新上任的李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切都是新的，连几盆植物都是新鲜欲滴。看来下面的人为自己布置办公室费了不少功夫。李博让自己坐进大号的BOSS椅上，体验着权力带来的满足感。

可这种满足感并没持续几分钟，电话就打了进来，是信访办主任。主任在电话里着急地汇报：“李县长，有群众在县政府门口围堵闹事，非说要见你，我这死活劝不回去。公安局也来人了，可眼看要打起来的样子。”

“因为什么闹事？”李博问。

“是因为水体污染。”信访办主任回答。

李博就迅速下楼，果然，县政府大门口已被几百名群众包围得水泄不通。为数不多的警察正满头大汗，努力地维持着秩序。围堵的群众有上百人，男女老少，各色人等，正情绪激动，和警察发生着肢体摩擦。

李博一眼就看到了公安局的陈局长。见到县长驾到，陈局长示意民警注意保护，同时心有灵犀地递上一支喊话器。

李博让县政府的门卫搬过一把椅子，站在上边冲群众喊话：“乡亲们，我是山川县的县长李博，大家有什么事就冲我说吧！今天是我当县长的第一天，感谢大家找我，你们愿意找我就是信任我，所以有什么困难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好吧，李县长。我们那边的自来水都不能喝了，臭气熏天，都快要渴死人了，我们问过几次，没人管，今天到这里来是是无奈。”在场的群众又情绪激动，往前涌动起来，场面混乱，声音吵杂。群众说什么听不清楚，没法了解情况，更谈不上解决问题。李博便高声对群众说：“乡亲们，你们推举几个代表到会议室说吧！在这里说不清楚，我了解不了情况，就解决不了问题。”

一会儿，群众代表被请到政府会议室。办公室的同志给群众代表送上一杯茶水。李博将身上带着的香烟给会抽烟的群众散了一圈儿，说：“现在大家可以说了，但要一个一个的说，这样，我会听得更清楚些，也便于解决问题。”

一个老大爷说：“李县长，县城的自来水黑臭黑臭的，自来水公司说是水源污染，河里的水就是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处理不了。那些水根本就不能喝，会喝死人的。”

一个年轻人接话说：“我们县现在是癌症高发县，位居全省第一，专家们都说是水闹的。我们没有当官的亲戚，也没有钱，喝不起矿泉水、纯净水，只好喝这有毒的自来水，就等着得了癌症、白血病，慢慢被毒死。”

李博大致知道了老百姓闹事的原因。山川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水污染事件。城东工业区的老百姓喝上了臭水。这时，工作人员接过群众代表手中的半矿泉水瓶污染水样，果然，水里散发浓烈的臭气。李博立即让政府办主任给自来水公司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汇报，出现这样的大事为什么不汇报，也不及时采取紧急应对措施。

政府办主任走后，一个教师模样的年轻人继续说：“这几年，县委、县政府也确实做了许多的实事、好事，县里的经济有了很大的飞跃，老百姓也得到了一些实惠。可这些大都是些面子工程、政绩工程，等政绩一捞到手，官员升迁后就没人管了。老百姓得到了什么？环境恶化到连喝一口干净水都办不到的地步。大家看，那边站着的是我的学生，刚刚十岁就得了白血病，家里一贫如洗，学校集资捐款带孩子到外地看病，专家说这都是家乡的水闹的，饮用水里含有大量的有毒物质，水源问题解决不了还要有人得病。求求县政府抓抓环境治理，救救孩子吧！”

代表们刚刚平静的情绪又有点激动，群情激昂，陈局长心里紧张，害怕李县长受到伤害，表情警惕。

群众代表的话，让李博的心里极为难受，代表们说的句句是实话，污染到了这种程度，作为县长居然对人民的痛苦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即便以前自己只是常务副县长，发生水体污染事件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些年来，全县上下都在引进外资，各种项目纷纷上马，大家的出发点是好的，都是为了区域经济的发展，为家乡人民过上好日子，但引进的项目良莠不齐，不少企业生产技术条件落后，“三废”随意排放。河里边有毒物质实在太多了，鱼虾灭绝，寸草不生，连习惯在污秽之地生活的苍蝇蚊子都无法生存。喝这样的水，吃用这样的水生产出来的粮食、蔬菜、水果，能不生病吗？片面追求产值，追求经济效益，增加人口就业，以解决吃饭问题为借口，忽视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对环境治理的投入，使老百姓的痛苦一拖再拖，置之不理，现在终于总爆发了。

等代表们把问题说的差不多了，李博说：“乡亲们，我已经了解了情况，我心情很沉痛。我是县长，对此事负有责任，是县政府没有把工作做好，对不起父老乡亲！我要向全县人民道歉，我有愧于家乡的人民，理所当然的要接受乡亲们的唾骂！但是，现在还不是做检查、道歉的时候，尽快查清原因、解决问题才是当务之急。县政府将立即采取应急措施，抓紧处置，一定要想办法解决好，请乡亲们放心。说到这儿，我要多说几句。环境污染问题由来已久，是到了下大力气解决的时候了。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从现在做起，要大力加强环境保护，需要众多企业大力开展设备更新改造，政府采取更多强有力的措施，也需要在座的每个人努力。只有大家都行动起来，出主意想办法，从自我做起，从点滴做起，才能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建设好，保护好，使我们和子孙后代能在这个家园里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会把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向常委会汇报，县里也会尽快拿出一整套完整地解决问题的办法。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党和政府一定会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一个圆满的交代，解决好人民的疾苦，请大家相信我们。”

与会代表还有点怀疑，说：“李县长，你刚当县长，县里的领导又不止你一个，你说话能算数吗？”

李博闻听，微微一笑，斩钉截铁地说：“请大家放心，县里一定会在三天内解决好水体污染，让大家喝上放心水、安全水，拿出一个对环境污染治理的整体意见。请乡亲们给我这个时间。”

代表们接受了李博的提议，分头做工作，不大一会儿，围堵县政府的群众就纷纷离去了，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二

李博忧心忡忡地走进刘志刚的办公室。常委们齐刷刷地聚集在这里，神色凝重，谁也不说话。李博想：他们真会做官，群众冲击县政府，没有一个人露头，都躲在这里，就我是个大傻瓜，傻乎乎地冲锋陷阵。

李博走进房间，刘志刚阴沉的脸上有了一点点笑容。等李博坐下，亲自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说：“李县长，难为你了，刚上任就遇到这事！快喝口水吧！”

刚才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虚火中烧，李博也不客气，端起来一仰脖子将一杯水喝了下去。这水是甜的，是矿泉水。李博想起有毒的自来水。

李博扫视了常委们一圈，说：“情况我都了解了。城东工业区的地下水受到污染，老百姓喝了半年臭水，问过多次，问题得不到解决，才在今天围堵县政府的。我个人觉得，此事是必须解决的时候了，再闹大了就没法收场，我们也没办法安生了。”

“散会后，我和李县长马上就到市里向上级汇报发生在山川的水体污染事件，向市委做深刻检查，请求组织上给予处分。还有，污染的事情让自来水公司今天就给我解决好。小罗，自来水公司的经理到了没？”刘志刚转头问向秘书。

“还没。”小罗答。

“出这么大事，还这么悠闲。好吧，就地免职，组织部今天就下文。”刘志刚很生气。

“我看还是先让他戴罪立功，事情完了再根据情况处理吧。”李博说。

“也好。李县长，这事就靠你指挥了。”刘志刚说。

恰在此时，自来水公司经理赶到，众领导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骂归骂，还是急令他组织力量紧急抢修受到污染的净化设施，启动紧急预案，确保老百姓三天之内喝上干净水。

事情办得挺顺利，自来水公司协同环保局，在常委们的紧急督办下，很快就找到水污染源，责令污染企业停工停产。经过抢修消毒，紧急补水等一系列的应急处理，第二天就恢复了向居民供水，经过化验，各项指标都达到了饮用水标准，老百姓又可以喝到放心水、安全水了。

当晚，李博在县电视台发表讲话，再次就水污染事件道歉，并郑重向全县人民宣告，原定于今年举办的以“秀美山川，森林山川”为主题的森林节被取消，以后也不再举办，还取消了其他类似的活动。县政府要用这笔资金加强环保设施建设，治理水体污染，确保人民的用水安全。

县里停办森林节，老百姓热烈拥护，拍手称快，这是政府给老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老百姓算了一笔账，举办森林节，要邀请诸多的国内外客商，上级领导，还会有不少的影星、歌星、笑星、文艺工作者、记者，要管人家吃喝，还要给人家酬劳，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省下这笔开支，好钢用到刀刃上，实实在在的办些事情比啥都好，老百姓还可以从其中得到实惠。

驻县企业也举双手赞成。办这个节挨宰的是他们，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冠冕堂皇，但这类活动基本上都是劳民伤财的事，政府掏钱不说，企业也得掏腰包赞助。企业出钱，百姓出血，风光的是县里的领导。企业拿了钱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工人们不满意，认为老总们是拿着他们的血汗钱买帽子，染红他们头上的顶子，恨得咬牙切齿。

通过这件事，常委们也认识到，多年来，县领导都偏重经济建设，把解决吃饭问题当成头等大事，环境保护欠账太多。乱倒乱排现象不但普遍，而且很严重，到了下大力气治理的地步了。位于护城河河边的一家化工厂污染尤其严重，是造成这次县城水体源污染的主要源头。化工厂的法人代表就是赫赫有名的吴应熊。这座投资五千万元的化工厂，历年的生产经营情况都很好，但就是污染严重。可最近却突然面临资金问题，不知何故。工人们也不可能同意工厂停产或关闭，他们一家老小都指着厂子过日子。有厂子在他们的饭碗还在，一旦厂子被关闭就等于饭碗被砸了，连唯一的出路也没有了，说：“我们也不想污染，也想在花园中干活，但我们没有那个福气。在这个环境中对自己的伤害再大，也比饿死强。再说也不是他们一家化工厂这样做，哪家企业不是把废水直接排进河里？连市民们自己家的洗衣水、粪便都直接冲到河里，一样的污染环境，咋能单独怪我们化工厂呢？”

吴应熊此刻正心中郁闷。李博被“双规”不到半个月就官复原职，奇迹般的成了代县长。王刚也被打入冷宫。告黑状的吴应熊害怕了，心情郁闷地跑到朝阳市，“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整天醉生梦死地发泄自己的失意和郁闷。

一天，吴应熊搂着小姐在歌厅的包房里K歌，有一伙人在另一间包房里放声歌唱，声音粗砺，异常难听，让人痛苦不堪。心情不好的吴应熊借着酒劲，摇摇晃晃冲着人家的包房喊，制止人家唱歌。哪知对方是一帮子地痞流氓，没事还想找事，哪里肯听他的，话不投机就打了起来。吴的保镖们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加入到混战当中，舞刀弄棒，打得不亦乐乎。

110接到报警迅速到达案发现场，将闹事的双方都带到派出所。吴应熊借着酒劲大吵大嚷，说他是某公司的老总，实力强大，背景深厚。民警们只当他喝高了，留他在所里等酒醒。谁知，这位老兄昏了头，一个劲胡说八道，说：“老子在山川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人大王主任是我的哥哥，我手下有二三百个兄弟，在山川哪个鸟人敢动老子一个手指头，除非他妈的不想活了。”

民警们不了解底细，把电话打到山川。公安局陈局长得到消息，正愁抓不到吴应熊的他立即派人将自己送上门的吴应熊押回山川。吴应熊不仅上次关闭小煤窑时暴力抗法的事未了，这回又添了个诬告之罪，省纪委已经责成山川纪委和公安介入调查。而且他的化工厂污染问题也急需解决。吴应熊被押回山川，随即就被刑事拘留。

三

化工厂的事迫在眉睫，李博也不知道该如何办，有点茫然。他给远在省城的李咏打电话请教。李咏说：“关掉不就完了。”

“要关掉很容易，但化工厂里有两千多工人，工厂关了让他们一家老少去哪找饭吃？民生也是个大问题，处理不好，摁下葫芦浮起瓢，工人们又来找县政府闹事就更被动了。”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你成熟多了，作为主政一方的领导是必须多考虑，全面一点。”

“李兄啊，这些客套说就别说了。换是你在我这位置，你会怎么办？”

“李博，你想把这化工厂救活？”

“我不但要救活，还要让这家化工厂把那些有毒物质治理好，担负起应当担负的社会责任。”

“可以这样，如果企业经营情况良好，我可以提供资金介入，引进污染处理设备，并相应分割化工厂股权。不过这得看吴应熊是个啥态度，这涉及到经济方面的很多问题，以啥形式介入，股份比例，财产分割，利润分配都得考虑。你让白莉莉去探视一下，把咱们的方案说给吴应熊听听，看看他的态度，化工厂毕竟是人家的财产，我们无权处置呀。”

“如果吴应熊同意，我希望你能保证介入。”

“这个我答应你，我给他注入一笔资金，进一批设备，改造一下，派个人过来管理就行了。”

“好，一言为定！”

刘志刚也同意李博的这个想法，解决水体污染虽是当务之急，但也不能一直让化工厂停着。县里安排律师和白莉莉去探视吴应熊，并带回了吴应熊的书面授权，由白莉莉全权负责处理化工厂和他的一切产业。白莉莉有点为难，面对如此巨大的产业也不知道如何运作，一再央求李博出个主意，给她一个两者兼顾的办法。

“莉莉，吴应熊的生意不是做的很好吗？咋突然变得生意惨淡，出现这么大的亏损？”李博好奇的问。

白莉莉心里也有气，闷了半晌，叹了口气说：“咳，别提了，恶心死了。吴应熊罪孽太多，天打五雷劈，报应，让人家给暗算了！”“哦！到底是咋回事？你详细说说。”吴应熊做了对不起李博的事，连白莉莉都觉得没脸见李博，见到李博对待她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多少得到一点安慰，便将吴应熊的情况详细说了。

几年前，吴应熊和王刚一起到广州等地考察，认识了一个姓胡的大老板，两人见面后十分投缘。胡老板非常热情地招待他们，关怀备至，让吴应熊感到遇到了知己。于是，就有了生意往来，做了许多笔大买卖。胡老板倒是挺讲信义，购货付款，一笔不少。吴应熊又将胡老板介绍给王刚，让胡老板在山川做了好多期房地产生意，狠狠发了一笔大财，两人的情谊更为深厚了。半年前，吴应熊又和王刚一起到广州。胡老板和吴应熊在一家大酒店见面，经不起主人的劝说，喝了很多酒，胡老板又带他到一家赌场去豪赌，一夜之间就输了一千多万，欠了这么多钱，又见吴应熊没多少还的意思，胡老板就翻了脸。把人绑起来，逼他写下一张一千五百万元的欠条，并注明以化工厂的产品来抵顶，化工厂的货款收不回来，资金链断缺，才有了今天这个不死不活的局面。

“王主任参与这件事了吗？受没受到坏人的敲诈？”

“当时，王主任应当地政府的邀请正四处考察，不知道此事。吴应熊觉得这事很丢人也很窝囊，不好意思，一直隐瞒不说。”

“那你们准备咋办，就这样让厂子荒掉，让那个胡老板继续逍遥法外？”

“我又能咋办，姓胡的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啊！我又何尝不想把被坑走的钱追回来，胡老板在山川的项目都完工了，也没有财产，没有办法呀！”

“不行，这笔钱必须追回来，它不仅仅是吴应熊的个人财产，也是化工厂员工的血汗钱。”

“可我又能咋办呢？”白莉莉非常为难地说。

“这事交给我处理吧。”李博边说边拨通了公安局陈局长的电话。

陈局长接到电话一路小跑到了李县长办公室。

李博向他布置任务，说：“不管你用啥办法，必须把胡老板给抓到山川，他一是设赌诈骗，二是敲诈，哪一项你都师出有名。一定要把这笔钱给追回来，这是化工厂两千名职工的救命钱。县财政为解决这次水体污染事件也投入了上千万的资金，绝不能让这个事不了了之。”

“好，我马上派人去，另外，我们需要协调广东警方配合，恐怕需要点经费。”陈局长说。

“经费没问题。抓紧时间把事情办好就行。”李博说。

警方通过省厅联系到广东省公安厅，山川又派了几个精干的警员去广州配合当地警方实施抓捕。胡老板很快就被抓到了山川，乖乖地把诈去的钱吐了出来。

李咏也按照约定注入一笔资金，引进设备，进行了一番改造，化工厂很快又步入正轨。

李博在县电视台公布了一整套解决环境污染的办法。县电视台还设置了多条热线回答听众的疑问。县里做了充分准备，对讲话稿进行了无数次修改，仅县委常委会就开了三次，足见对此事的高度重视。李博在讲话中说：“大力发展循环经济，走资源综合利用、清洁生产之路，促进我县工业经济健康快速持续发展，走可持续发展道路，是我们以后一个时期的工作重点，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一是要坚持以产业政策为导向，认真贯彻国家产业政策，提高进入的门槛。结合我县实际，大力推进技术进步，不断优化工业产业结构。凡入住我县的各类企业，一定要经过考察论证，关闭小煤窑、小化工、小造纸、小炼铁等高污染、高风险、高投入、低产出、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落后的企业，凡是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企业一律不得入住，让山川县的经济布局和生态环境有一个大的改观。二是按照我县工业布局规划的要求，加强管理，分类指导，推进重点产业的发展，大力发展煤炭集约式开发，深加工。我县的水能资源丰富，河流的落差很大，为我们修建水库、进行水力发电和综合利用，提供了有力的条件；山川的日照时间长，太阳能资源丰富，为大力发展太阳能产业提供了有利条件，利用太阳能发电，用于居民的热水供应、洗浴、取暖等，最大限度的减少传统燃料的使用，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大搞低碳经济，这也必将会为我县的经济发展提供一条可持续发展的路子。三是大力发展和培育一批具有高新技术、先进适用技术的新兴产业和本地具有独特优势的传统产业，增强产业发展的后劲和储备；四是抓住国家西部大开发和国内外产业梯度转移的机遇，承接和引进先进的技术、产品和企业，弥补缺失的产业及环节，完善和延伸我县产业链，提高产业协作和配套能力……”

第五章　记者被打

一

“嘟嘟……”李博桌上的那部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博拿起电话：“刘书记，有什么指示？”

“李县长，白土乡新引进的外商投资项目被当地群众堵了门子，你知道了吧？”刘志刚急切地说。

“我还不知道，我现在就去你那里。”

“不用了，你带上相关部门去一趟吧，其他事情等回来再说！”

“好！我马上就去。”李博答应着，放下电话，通知秘书安排相关部门负责人和车辆。

二十分钟后，众人坐上一辆大面包，向白土乡而去。

这会儿，白土乡的郝书记、姜乡长正等着。县委办已经通知了他们。

李博一行没有停留，在乡党委郝书记和姜乡长的陪同下，直接到现场查看。投资项目位于镇子边缘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距乡政府不远，县乡领导招商引资的项目大都在这里落户。乡里为落户企业提供土地和人力，在各项收费上也给予力所能及的减免和照顾。经过几年的建设，开发区已颇具规模，眼前，这一片片厂房和正在施工的工地，一座座浓烟滚滚的烟筒，隆隆的机器声，就是县乡领导多年辛勤工作的见证，气势宏大。不过也污染严重。

堵门子的群众已经散去，抗议污染这已成为当地村民的每天功课。

这个外资项目是一家化工企业，曾在我国的江浙一带办厂，因污染被当地取缔，就整体向内地转移。乡领导急于招商引资，为了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就急匆匆地把它引了过来。老百姓得知情况后担心将来投产后污染问题没法解决，就自发的组织起来向外方提出要求厂方增加环保投资，添置设备，采用新工艺，但项目投资方不予理睬，我行我素，老百姓见协商无果就把工地的大门给堵了，才有了这场规模宏大的民事纠纷。老百姓的出发点没错，完全是正义之举，邻居在不断排放着有毒的废气、废水、废渣，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无法生存，哪个能忍受？官员的出发点也不错，也是为了本地利益，为了地域经济的繁荣，增加就业，解决吃饭问题，问题是不应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让无辜的百姓承受惩罚。

李博是县长，对家乡的经济发展、环境保护负有责任，处理好这场风波也是对他执政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他必须正确处理好两者之间的关系，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李博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的熟悉，有着深厚的感情，像爱护自己眼睛一样地爱护着人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李博没让乡领导汇报，就带着投资方和各部门领导，实地勘察，深入到受害者的床头、病房慰问看望，所见所闻，使一行人的心灵深受震撼。周围村里，几乎每家都有病人，以哮喘居多，如一场瘟疫。

回到乡里，李博召集相关部门研究如何处理。县环保局长说：“这种情况在我县非常普遍，问题很严重。县里曾多次下力气治理环境，但都是雷声大雨点稀，没有把环境保护提高到应有的高度，更没有把工作落实到实处。县里应该发布通告，责令住区企业限期整改，由环保部门监督，凡是不达标的要坚决停产停工，绝不能姑息迁就。老百姓的要求合情合理。这户正在建设中的外商企业也必须改变设计，增加环保项目，达到零排放，零污染，零污染，否则就不容许它在山川落户。”

“同志们，白土乡的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我们的人民是多好的人民，他们正在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付出了极大的牺牲。我们都忙于增加财政收入，增加就业，把环境保护当成可有可无的事情。这种情况必须改变，要认认真真下大力气抓环境保护工作，决不能再让老百姓再做无谓的牺牲了。”李博看了一眼在座的乡领导，又说：“我们的干部就是爱搞大呼隆，一拥而上，一说招商引资就啥也不顾，不考虑环境保护，生态平衡，只顾短期效益，头上的乌纱，不想可持续发展。只要能在自己任期内把经济搞上去，捞到政绩，升官高就，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我有责任，科学发展观学习的不好，没有树立正确的政绩观，没有可持续发展的观念，只想着眼前的经济利益，一味地创造政绩。我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搞开发占了大量耕地都报批了吗？国家三令五申不许占用农民的耕地，但我们的干部阳奉阴违，变着花样占地，大量的耕地被占，将来十四亿人口吃什么？站在微观的角度，失地的农民依靠啥吃饭，我们不能不思考啊！”

国土局长接过李博的话，说：“这些年，县国土局也曾下大力气进行治理，可是越治理违法占地的越多。县国土局就五个人，全县五百多平方公里土地如何能管的过来呀？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到规划局时间不长，正好看了一些资料，近些年开工的一些项目，大都没有经过审批，有的连立项都没有，更谈不上整体规划了。”规划局副局长是个年轻人，也向在座的领导介绍着他的发现。

李博一股火气从心里腾起，如此多的违法问题，职能部门都干什么去了？纳税人花钱请了一伙光吃饭不干活的饭桶吗？本想发作，想到不能简单行事。职能部门也有苦衷，李博在基层工作时也深有体会，做一件事必须冲破种种阻力，他们做不了主啊！

姜乡长的论调却是相反，说：“过去，白土乡是个穷地方，经济落后，交通不便，在朝阳市，乃至在全省都是最不发达的地方，开会时，俺们都要坐在最后边，低着头，说不起话啊！这几年，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动员了方方面面的力量，大力招商引资，不断发展地域经济，才有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开发区的落户企业达一千多户，规模以上企业就有上百家，年贡献的财政收入过亿，这其中也渗透着县里几代领导人的心血和汗水。各位领导都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是有目共睹的。虽然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成熟的经验，在经济开发中会存在着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但主流是好的。不能因噎废食，病了几个人就全盘否定，让人家都停产停工。这种做法有点偏激。我觉得是可以治但不能停。不然我们当初对投资者的承诺岂不是成了空话？”

李博知道这里边存在大量的经济利益，乡里需要考虑，县里也需要考虑，作为县长更必须考虑。考核时必须拿这些数字说话，这些企业就是实实在在的数字，就是各级官员的政绩，在一定程度上也决定着各级领导乌纱帽的大小，这道理傻蛋也知道，谁也不会开玩笑。

“领导们还要算这笔账，开放前，白土乡以农业为主，土地贫瘠，水资源奇缺，粮食产量很低，一亩地就产二三百斤，交完公粮连口粮都不够。开发以后，这么多的工厂落户白土乡，农民到工厂里做工，一个人一个月有一千多块钱的收入，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用为肚子发愁了。工厂能说关就关吗？都关了，这几万人喝西北风饿肚皮啊？吃饭是第一重要的大事，民以食为天嘛！”

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李博也不急于表态，看了看白莉莉，说：“莉莉，你是招商办副主任，代表一方，说说吧？”

白莉莉抬起头来，略微思索，说：“这件事还要认真对待，不可贸然行事。这些年，为了县域经济发展，县乡领导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费尽艰辛，开发区才有了今天的繁荣局面。虽然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问题，但成绩还是主要的，驻区企业也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让住区企业停产停工将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以后，哪个还来咱这疙瘩投资办厂。没有人投资办企业不要说财政收入，农民到哪里去就业，吃饭又成了大事儿。所以，既要解决环境保护，又不要让这些工厂倒闭、停产，才是万全之策。再说，环境保护、调整产业结构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夜实现不了共产主义，珠峰要一步步的攀登，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长期坚持不懈，任重而道远嘛。”

但要解决好眼跟前的事情谈何容易，李博觉得像走进死胡同走不出来，遇到一个死结，无法解开。在经济繁荣的同时，还老百姓一片蓝天净土，这是他的职责。所以，轮到李博做总结时，再也没有心情唱高调，高谈阔论，胡侃六拉了，只讲了一些原则性的大话，冠冕堂皇，也没有讲出啥实质性的高招和独门绝技。

吃饭时，李博见到县电视台的几个记者，灵机一动来了主意，他给台长打电话，让记者们协助拍摄白土镇的污染情况，拿到县常委会上播放，省得自己口干舌燥向常委们也难讲明白。

几天后，常委会上，李博就白土乡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播放了县电视台拍摄的短片，说：“情况就是这样，触目惊心啊，县里必须采取断然措施，大力开展环境整治，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刘志刚也不急着表态，说：“大伙儿都议议，唠扯唠扯！”常委们都不说话，对于环境污染，乱排乱放，县里也认真治理过，有时，还抓得很紧，采取了许多措施，想了很多的法子，八仙过海，各有各的高招，可不知为啥越治理情况越糟糕，问题越来越严重，像一个病人越治越虚弱，病魔缠身。

看完这个片子，王刚觉得浑身极不舒服，当初这些招商工作都是在他的任上完成的，现在被拿出来展示负面，他心里腻歪。王刚说：“李县长，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嘛。其实，县里也知道庄户人的痛楚，也想过一些办法，做过不少的努力，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尽管还有一些瑕疵，存在一定的问题，有一些不如人意的地方，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不能因一点小问题就全盘否定。‘发展才是硬道理’，其他的事慢慢来，都是在摸索中前进嘛！”

刘志刚总结说：“李县长的心情可以理解，救民于苦难中，为民请命嘛，但是，县里已经提出调整产业结构的想法，拿出一些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大力推行低碳经济的措施和办法，有了解决问题的路子，下一步逐项实施就成了。李县长，工作需要一点一点得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不能急于求成。”

书记的发言，常委们纷纷表示赞同，都说着一些不疼不痒的话，劝慰李博。这一结果让李博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谁都知道要一点一点的干，可说了半天，却都是空谈。

散会后，李博跟在刘志刚的后边走进办公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说：“刘书记，我刚接触工作，没有经验，道道少，请您多指点。”

刘志刚温和地笑了，说：“李县长，不用着急，慢慢来嘛，时间长了自然就有点子了。李县长，这次市委破格让你担任县长职务，固然有着很多的原因，主要还是看中你的在读博士、年龄优势和身上的那股朝气蓬勃的干劲。”

李博闻听点点头说：“这点请刘书记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可眼下白土乡这事？”

刘志刚笑了笑，欣赏地说：“好！好！李县长，白土乡这件事，我的原则是，既要保住现有的企业，让他们正常经营，不要让他们产生撤资的想法，又要让他们改变现在的做法，增加环境保护的投资，使生态环境有一个大的转变。这就给你的工作增加了难度，要多想办法，大力运用现代化的科学技术，进行技术和设备改造，要做很多工作才行！”

听到刘志刚说“运用现代化的科学技术，进行技术和设备改造”这句话，李博似乎得到一些提示，他想了想，说：“刘书记，白土乡的事让乡里先弄着，我想到省城去一趟。我那些同学，身居高位，路子宽，见识广，让他们想想办法，或许会能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解决问题的路子。”

“行啊！到外边走走，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这不仅对白土乡的事情有好处，对山川未来的发展也大有好处，但时间不能太长，县里还要很多事等着处理呢，快去快回！”刘志刚知道同学们帮了李博的大忙，李博能迅速解除双规，顺利当上代县长也有这些同学的功劳，确实该去省城好好感谢一番了，人情世故就是如此嘛。

二

去省城的路上，李博给李若英打了个电话，约定在省委旁边的一间小酒楼见面。到了省城，把车直接开到这家酒楼前，让司机在楼下吃饭，径直向二楼的单间走去。

李若英已在房间里等他，把菜也都点好了。等服务员出去，李若英转动着美目瞧着李博，说：“说吧，有啥事让我帮忙？”

“李若英，你这个人多没意思。老同学见面，也不搞点情调？”李博玩笑着说。

“行，当上县太爷，学会油腔滑调了啊。下次当嫂子的面喊我老情人我就真服你。”李若英说。

饭间，李博进入正题，说：“若英，我这一次大难不死，多亏了你的援手，这大恩大德，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李博说。

“快别这样说了，这也是老同学应该做的，谈不上啥感激。是你本人做的好，严格要求自己，没让人家抓住小辫子。李博，你要真是个大贪官，别说我，就是郑书记也帮不上忙，你说是不是？”李若英笑着说。

“若英，话虽这样说，但如果没有你，事情就不会这样快解决。”李博说。

“没那么严重吧。呵呵，不过，李博，朝里有人好做官倒是真的。”李若英说。

两人又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李若英问：“李博，你不是来感谢的吧？一定有啥重要的事情。”“知我者，老同学也。我确实遇到一件很棘手的事，正不知该咋摆弄呢。”李博就将白土乡发生的事情说了。李若英闻听也皱起了眉头，不无遗憾地说：“李博，实在不好意思，我一直干机关工作，共青团的事情还行，但要是搞经济建设，环境保护就一窍不通了。我看你还是去找李咏吧，他们一直在经济线上工作，见多识广，或许能帮上你，替你出出主意。”

吃过饭，送走李若英，李博联系了李咏。李咏恰好认识一家销售最新型环保设备的公司老板。他答应晚上带李博去见这位老板。可李咏的电话刚挂，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李县长，一个省报记者在白土乡被打了。刘书记说，你得回来一趟。”

李博急忙从酒店出来，脸色阴沉地对司机说：“赶快回山川！”

尽管走得很急，李博也不忘问司机：“咱们带来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吗？”

“按照李县长提供的单子，都送到各位领导的家里，请李县长放心吧！”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汇报着。

李博赶到县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到县医院去看望受伤的记者，政府办的同志正轮流值班照顾伤员，政府办的人汇报说：“刘书记已责令县公安局把殴打记者的歹徒抓起来，要查出幕后支持者，绳之以法。刘书记在这里呆了一晚上，一直到记者抢救过来没有危险才回去。”

“好，要不惜一切代价，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品，决不能让记者留下半点后遗症。这是一个严肃的政治任务，县医院必须坚决完成。”李博下达了指示。

从医院出来，李博直接到了刘书记办公室。刘志刚见到他，焦急地说：“李县长，你还是辛苦一趟，去一下白土乡吧，现在那里一堆记者，我把宣传部的人全派去了，怕还压不住阵脚，你在这方面有经验，赶紧去应对一下吧。”

李博依言赶紧去往白土乡。

到了乡里，李博立即召集开会，刚坐定，乡领导就迫不及待希望县里能够出面救援。

李博恼怒地说：“记者还在医院抢救，我和刘书记正一个头两个大。老百姓堵门子，反映问题，你们就该想办法好好解决，打谁不好，偏打记者。现在事情已经出了，媒体肯定不会就此放手，上级也决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先不问责，详细说说昨天的情况吧。”李博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严肃，乡干部、企业老板们更加忐忑不安，这些乡巴佬老杆子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了。

受伤的省报记者，是受社里委派到白土乡采访，调查有人反映的白土乡环境污染严重的问题。这些资深记者一到白土乡，就察觉到有人盯梢，在宾馆登记的时候，他们看到一些人在大厅里晃来晃去，流里流气，不停地打量着每一个住宿的人。

近几日，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各色记者，有文字记者，更多的是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摄像记者，像没头苍蝇闻着味到处采访，把乡里不愿意让外界见到的地方都拍了照摄了像。姜乡长知道后非常害怕，也很恼火，知道舆论的厉害，家丑不了外扬，想用流氓把记者吓走。那些记者的胆子大的很，对这些恐吓不屑一顾，我行我素。姜乡长不敢造次，向流氓们交代只是吓唬、骚扰，见他们不害怕也没办法，只好在远处监视他们。

省报记者在宾馆里住了一夜，也没少受到骚扰，在地痞流氓的操纵下，小姐不断打电话，敲门，要和记者聊天，提供特殊服务，闹得记者们无法睡觉。干脆把电话线给拔掉，谁敲门也不开。

第二天，记者要到开发区采访。他们的任务是发现阴暗面，不想惊动乡政府，就自己四处转悠，希望能发现一些素材和线索。他们转到开发区附近的一个村庄，希望能采访一些村民。忽然，听到一阵锣鼓声，越敲越响，村民们在忙着搞啥庆祝活动？他们走进村里惊奇地发现，这哪里是搞庆祝活动？一群人正拉着几个男女，五花大绑，胸前挂着大牌子，牌子上写着“破坏分子XXX”，四处游街，押解的人手里拿着大棒子，不断击打着这几个男女。被绑着游街的男女已被打得头破血流，狼狈不堪，不断求饶。记者怎能容忍他们肆意打人，便上前将这些人截住，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请问他们犯了啥罪，要上街游行，这是犯罪！你们知道吗？”记者们上前质问。

“他妈的，谁的裤裆没有拉好跑出你们几个？敢管爷们的事情，活得不耐烦了？”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的人瞪着眼睛说，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

“我们是省报的记者，这是我们的记者证。希望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记者们交涉道。

“呵！记者算啥鸟东西。没听说过吗？乡里号召‘防偷、防盗、防记者’，他娘的，你们记者和小偷是一类的，还敢管爷们的闲事，他妈的活的不耐烦了，还不给爷滚开？！”又是一阵的哄笑，极为放肆，这几个痞子嘲笑他们多管闲事，不知深浅。

记者们见这几个人不对路子，也不再搭理他们，跑过去和被绑着游街的人交谈。

“老乡，你们怎么了，他们如此对待你们？”

被游街的有四个人，一男一女，像两口子，后边跟着的是两个半大小孩子，才十几岁的样子。他们听到记者的问话，抬起头有心说话，看到押解的人凶神恶煞，吓得不敢开口，浑身发抖，连忙把头低下。

“老乡，不要紧，有啥冤情告诉我们，我们给你们做主，一定要还你们一个公道！”记者们不甘心，反复做着被游街人的思想工作。

这被游街的人已经被吓破胆子，哪里敢说话，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根木头桩子。醉汉见状，呵呵大笑，用脚踢被游街的男人，骂道：“算你龟孙儿子识时务，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那会儿逞啥子英雄嘛？”“是！是！爷们，俺不识时务，俺是狗熊，不是东西！这会儿熊了，再也不敢了。”男人点头哈腰的保证着。

“得嘞！今儿就到这里吧？哥几个也累了，走！找几个小妞乐乐去！”小流氓们一听来了精神，答应一声走了。

记者们连忙给被游街的人松绑。记者们的行动把被游街的一家人吓的够呛，扑通一声，跪倒地上，浑身颤抖，说：“爷们，你们都走吧，饶了我们吧！一会儿，那几个回来俺一家人就死定了！”说完，男人对他的女人和孩子说：“快跟俺回家吧！”就头也不回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

没有办法，记者们只好随便走走。记者们没有人指引，也不知道哪里才是需要采访的地方。沿着街道一路前行，走走停停，有的时候也拍个片子留念，乡村的一些景物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小村庄本来就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小村的另一处村口。站在村口，他们看到开发区成片的工厂，工厂的烟筒里正不停地向天空冒着黑烟，黑云压城城欲摧，空气中也有些异味，微风拂来，呛得刺鼻，呼吸都感觉有点困难。他们强忍着往前走，走着走着，被一条大河挡住去路，河里的水已经不多，仍不息地向东流淌着，但水是黑色的，河岸上已经见不到一点点绿色。如果不是记者们亲临其境，无论如何也不想到在中国大地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从心头油然升起。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他们开始拍照、取样，留下环境污染的证据，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免得日后被曝光的单位到报社找麻烦。

这几天，街面上突然多了一些记者。得到报告，姜乡长产生一种不祥的预兆，记者们来者不善，有意而来，找茬的，非要整出点事情不可。姜乡长本想把事情汇报给李博，可想了想，却拨通了王刚的电话，毕竟他是王刚当县长时提拔上去的。姜乡长说：“王主任，白土乡突然冒出大批的记者，哪里的都有，人数不少呢，不知道是咋回事。”

姜乡长的汇报让王刚也很吃惊，问：“李县长还在你那里吗？”“没有，莉莉说县里派他到省城去公干，王主任，你不知道？”

王刚闻听，眉头皱了起来，不好好去处理问题，跑到省城干什么去了？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把记者和李博联系起来，记者会不会是李博找来故意曝光污染问题的？他顿时觉得气血上升，恼羞成怒，李博在找事否定他的工作。王刚也不想想这对李博有什么好处，上级要处理起来，王刚说不定还能逃脱罪责，但李博绝对跑不了，李博怎么会如此的弱智。王刚怒吼道：“你一个堂堂乡长连几个记者都对付不了，你们是干啥吃的，长脑袋是吃饭的吗？这是李博搞的鬼！他哪里是在解决事情，分明是找茬，要把我们的工作全盘否定，居心何其毒也！”

姜乡长挨了一顿臭骂，更觉得窝囊，但姜乡长始终想不明白，不管你李博与王刚有任何摩擦，要达到什么目的，牵连我们干什么？拉我们这些小卒子做垫背？不行！我绝不能让李博的阴谋得逞，一定要把这些可恶的记者给轰出白土乡，不能让他们带走任何不良的信息。姜乡长把宋庄村主任宋老大、派出所所长叫来，如此这般地布置了一番。

省报记者在开发区周围转悠，不停地拍照，想寻找更多环境污染证据。折腾了半天，累了，渴了，就在一家小茶馆坐了下来，一口气把一壶水喝完，和茶馆的老板聊了起来。

“老乡，乡里搞开发区成绩不小啊？你看这一片片的厂房，为你们白土乡带来不少的好处吧？”

“有狗屁好处，你瞧瞧，这天、这地，这水，村里的人因为这些生病的多的去了。村里不管，乡里也替老板们说话，老板们更不是东西，仗着手里有钱，雇用一些地痞流氓用保护厂子的名义殴打庄户人。庄户人都成了孙子，谁还敢说话？想安安生生的过日子都不成。”

记者们听到这里问：“乡里就没人管吗？”

“哪个敢管呀？开发商都是乡政府引来的，老板和姜乡长称兄道弟，和王县长也是哥们。姜乡长指示派出所和村里保护好老板的利益，哪个人不长眼一旦惹了他们，好日子就到头了。你们可能也见到了，那一家四口被挂牌子游街。这家人承包的鱼塘挨着一家造纸厂，投了几万块钱的鱼苗，辛辛苦苦，起早贪黑，一心要从鱼塘里挣俩钱。造纸厂的排水管道突然坏了，毒水流进鱼塘，鱼儿全都死掉了，急的这家人要跳河自杀。他们找到造纸厂老板要钱，老板随便拿了几个钱就想把事情了解。这家人不干就把他们的排水管道给堵了。老板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所长也是老板的铁哥们，早已经给喂熟了，派了几个联防队员把这家人抓起来游街。你们说，这是啥世道？还有没有公理可言？”

这是一个重要的新闻线索，记者们如何能够放过，决心曝光，记者们按照茶馆老板的指引到了那个鱼塘边，找到了造纸厂的那根排水管，发现一米粗的大管子正向鱼塘里排泄着滚滚的黑水，站在塘边就可以闻到刺鼻的臭味。如此水质有多少鱼也都会死掉，这家农民的经济损失实在太大了。记者们又忙碌起来，有的用矿泉水瓶子盛水取样，准备到省城化验，有的忙着照相，要留下鱼塘被污染的真实情况，作为报道和帮农民打官司的证据。

可就在此时，联防队员又来了，还是那个醉醺醺的人带头，发现记者们在鱼塘边造纸厂的那根管道前忙活，就急匆匆地跑到记者们跟前，说：“你们几个小子从哪里来的，在这里干啥，想搞破坏吗？”“我们是省报的记者，刚才不是见过面吗？”“省报的记者又咋了，哪个让你们到这里来的？这儿是生产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我们是在正常采访，受法律保护，希望你们也不要干涉。”“去你娘的，你们有乡政府的介绍信吗？俺这儿有规定，没有乡政府的介绍信一律不准采访！”

记者们也懒得跟他们说，见证据已经差不多了。不再给他们废话，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那醉汉又发话，说：“不能就让龟孙这样走，必须把东西全都留下！”

记者并不理会，依旧往前走。

光头一使眼色，他手下马仔一拥而上去抢相机，记者当然不肯给他们，于是棍棒、拳头像雨点般落下，身无缚鸡之力的记者立时倒于地上。

李博听完汇报不禁气闷。正想说点什么，一家企业的老板开口哀求说：“李县长，你的官最大，看在我们为山川的经济有多年的贡献的份上，帮帮我们，拉我们一把，将来叫我们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所有老板的脸都能阴沉着，仿佛看到厂子就要关闭，滚滚的财源被截断，哗哗的黄金白银没了，工人要工资，被债主、银行逼债，急得要跳楼。他们把县政府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事不大好办，不过，我会向刘书记、王主任汇报，请他们出面。他们的面子大，可以动用的关系多，也许能解决。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丑话说到头里，不管曝不曝光，问题还是存在的，污染问题解决不好人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其实，发展经济与环境保护并不是一对矛盾，完全可以解决好。我参观过一些大城市的经济开发区，都是空气清新，风景宜人，我知道搞企业就要产生效益，要把经济效益放在第一位，无可厚非。我们能不能把环保做成一种产业，在开发区搞个‘三废’处理厂，实现资源循环再利用，变废为宝，从源头上改变不环保的现象。有一家化工企业，过去由于技术设备落后，产生了大量可以成为粗苯的副产品，他们不知道其珍贵，白白扔掉了，资源浪费，也污染了环境，每年被当地环保部门罚款就达上百万元。后来，他们进行了设备更新改造，上了一套先进的环保设备，减少了污染，实现了零排放，零污染，还从废料中生产出大量的粗苯，粗苯的销售额和利润都超过了他们生产的产品，狠狠的赚了一笔。昨天，我上了一趟省城，已联系了一家企业，他们就生产这种设备。我们可以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也上一套这样的设备，让我们的企业既有经济收益，又保护了环境，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双丰收，岂不更好？”

二

李咏派专业技术人员将设备材料送了过来。李博马上组织驻区企业开会论证其可行性，经不断地测算，多方谈判，参观考察，驻区企业和外商项目的投资方接受了李博的改进意见，同意从李咏公司引进一套环保配套设施，乡里也专门划拨了一块土地，为开发区建立一家“三废”处理厂。协议规定，“三废”厂由外商项目投资，驻区企业的“三废”统一由他们来处理，驻区企业每年向他们交纳一定的处理费用。废水经过处理形成的中水向驻区企业二次供水，在开发区内封闭循环，避免水污染。投资商从“三废”里生产提炼出的化学产品，自行统一销售。项目利润丰厚，还可以享受国家的一些税收财政铺贴，预计三四年内就能收回全部投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都很不错。外商投资方见到有利可图，积极性自然很高，不用财政投资一分钱就把这活包揽下来。环境污染这个老大难问题被顺利地解决，政府、企业、老百姓都很满意。

在李博的亲自监督下，宋庄那户被游街农民的权益也得到了赔偿，造纸厂如数赔偿了他们的经济损失，补偿一家人的精神损失，厂方负责将鱼塘治理好，让这家人非常感动，逢人就说李博是个青天大老爷。

县里为了平息记者被打的事费了很大的气力。刘志刚给报社领导说了一大箩筐好话，数次登门，反复赔礼道歉，给了记者一笔补偿金。在李若英的积极斡旋下，省报社领导和被打记者才算吐口，到此为止，不再追究县里的责任，表示只要白土乡能够积极整改取得成效就不再曝光了。刘志刚和李博也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渡过了这一关。

快下班时白莉莉又神色慌张地过来，说：“李县长，大事不好，记者被打的事被网友放到了网上，热闹的很，帖子跟了一大堆，点击量正在飞速飙升。”

“有这事？”李博心里一个激灵，县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记者给稳住，又节外生枝，摁下葫芦浮起瓢，出了这档子事！李博赶快登陆相关网页，首页上赫然写着《省报记者采访山川被打，光天化日之下流氓行凶》的文章，说：“近日，省报社记者一行三人，按照社领导的安排，深入到我省山川县白土乡采访。有群众举报该乡环境污染严重，乡领导置当地百姓的生死于不顾，与不法商户勾结，对驻区企业肆意向河流排放含有大量有毒废水的行为纵容袒护，致使河水受到严重污染，当地农民的经济利益受到严重侵害，人民的生命健康也受到严重威胁。政府安排一些地痞流氓干扰阻止记者的正常采访。在记者采访开发区一处养鱼池时，地痞流氓强行扣押记者的采访设备，记者们为保护采访设备和有关证据奋不顾身，展开英勇搏斗，终因势单力薄而负伤。记者们经县医院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笔者呼吁上级领导关注此事，将行凶歹徒绳之以法，严肃追究乡政府的失职渎职，加强对污染企业的治理力度，切实改善老百姓的生存环境，还老百姓一片晴朗的天空！”文章后边跟了一大堆各色帖子，有五六千条之多，还不断有评论贴上来，大都是要求上级妥善处理此事、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的。帖子的点击率正在飞速上升，已蹿至三十多万。其他网站也开始转载。可以看出网民们对件事的关注程度，歹徒的行为已引起众怒，白土乡政府也备受非议，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李博一路小跑到了刘志刚的办公室，做了简短汇报，和刘书记一起查看网页。就这么一会儿，文章的点击量又增加了几万，同时又被几家大的网站和论坛转载。刘志刚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小视网络的力量，网络舆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社情民意，处理不好，一旦形成大的风波，照样会毁掉一个欣欣向荣的事业，引发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

“马上召开常委会，事情闹大了。”刘志刚紧急部署，启动应对措施。

刘志刚向大家介绍了网站的事情，说：“同志们，白土乡的事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姑且不说这些年山川的环保工作到底怎样，记者们在执行公务时被打，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障，政法系统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会后，县公安局、县政法系统都要做出深刻反省，搞一次大规模的教育整顿，决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件。这次网站曝光也让我们看到舆论的威力，民心不可违啊。现在的情况对我们极为不利，弄不好后果将会很严重，必须认真对待。舆论是监督的一个有力工具，能疏不能堵，堵也堵不住。网友们可不管你是哪一级政府，哪一级领导，他们就事论事，只要你的工作没有做到家他们就能找出毛病，提出批评。虽然记者被打和白土乡的堵门事件，我们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处理，那几个地痞流氓也已经抓起来了，相关责任人正在调查处理中，可是网友们不等我们，把事情给捅出来。这下好了，网友要我们有个交代，上级调查组也会马上介入。我们必须马上应对，积极稳妥地去处理。县委宣传部要和相关网站联系，搞个新闻发布会，将记者被打和白土乡环境污染事件向社会做说明，把县委和政府的声音传达给网友，将我们的处理结果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让社会了解事件的真相和我们所作的工作，力争把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李县长，你马上带领相关人员到生产厂家考察，尽快把协议定下来。让厂家派出技术人员，安装施工，尽早投入使用。你们白土乡也别闲着，事情发生在你们那里，要好好配合县环保局自查自纠，看哪里还存在问题，要举一反三。特别对国务院明令禁止的确实达不到生产条件，又无法增加环保设施的小企业一律关闭，不留死角。要在短时期内使白土乡的环境面貌有一个根本性的改观，否则，你们两位这书记、乡长就别当了。”

会后，刘志刚又把宣传部长、李博留下，商量善后。

“王部长，你就作为县里新闻发言人，将有关情况尽早发布，我和李县长也会向网友直接交流，倾听网友的呼声，了解社情民意。”王部长点点头，表示马上落实。

“这次曝光非同小可，我们必须抓紧工作，说不定上级领导已经知道，我们必须有个说法才行。咳！这也怨我，这些日子忙于日常事务忽视了对媒体的关注。算了！不说这个了，竭力补救吧。李县长，我们也应该和各大媒体搞个联谊会，疏通疏通感情了。你再上趟省城和各大媒体接触一下，打个招呼，如果传统媒体再掺和进来凑热闹，我们的处境就更被动了。”

李博不停蹄的赶到省城，带领一班人马，参观考察了李咏推荐公司生产的环保设备并签订购买合同。协议签订后，厂家立即安排施工队伍到山川开始施工。李博还特意安排了一次宴会，依旧还是那些老同学，但这回多了省电视台台长、省报社社长。

“认识一下吧，李博，这位是省电视台台长郑国强同志，这位是省报社社长张文轩同志。两位领导，这是我们的老同学加小兄弟李博县长，以后要多多关照啊！”李咏和李若英笑眯眯地介绍着。

“两位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了！”李博十分谦恭地与两位大领导握手寒暄着。

“呵呵！李县长，都是朋友，就不要客气了。”台长、社长也都笑着说。

寒暄完毕，大家分宾主坐下。李咏坐主位，郑台长、张社长和李若英挨着李咏，其他人按年龄大小坐下。

郑台长说：“李县长，这两天网上很热闹啊！你们县委书记亲自到网站做客，起码在咱们省是史无前例啊！”

“县委、县政府对白土乡发生的事情非常重视。专门成立了以刘书记为组长的领导小组，县委宣传部成立紧急情况应对办公室，宣传部长任新闻发言人，负责向社会公布事件的真实情况和我们的处理结果，希望通过我们的工作能获得社会的谅解，也欢迎全社会来监督我们的工作。”

“山川县委、县政府对待舆论监督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我们的地方党委和政府都应该敞开大门，欢迎社会监督，这不但显示了领导者的胸怀，也是把工作做好的一个正确态度。”省报社张社长也说着。

李若英说：“李县长被这件事闹的坐立不安，二位领导，能不能指点一二，搞舆论宣传你们在行！”“是呀！二位领导，我这会儿正头大呢，不知道该咋办，恳请两位领导给我们指点迷津。”李博一脸诚恳的说。

“最根本的还是一条，就是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既然舆论指出你们工作中存在问题，就应该勇于承认，认认真真地加以改进。只有把错误改了，群众才会真正谅解，舆论也会慢慢平息。”郑台长侃侃而谈，又接着说，“李书记已将你们的改进措施说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认识到自身的不足，加以改进就可以了。李县长，回去以后一定要抓紧时间落实，尽早到位，起码要得到当地老百姓的谅解和支持。等你们的措施到位后，我让台里派记者跟踪采访，把你们如何正确对待舆论的监督，扎扎实实改进工作，切实加强对环保工作的领导做个系列报道，让群众了解你们对待舆论的态度和改进工作的决心，最大程度的打消网上风波对你们县工作的影响。”

“省报是受害者，希望笔杆子们不计前嫌，帮帮李县长！”李若英见张社长一直没说话，不放心，就说。

“李书记，你放心，不打不相识，没有这件事我们还不认识呢。这件事让报社的同志们了解到了山川县委一班人的胸襟，他们是一群脚踏实地干事业的领导，相信山川在县委一班人的领导下，一定会尽快改变现状，把各项工作做得更好！”张社长这番表态让李博松了一口气。有省内这两家主要媒体的理解和支持，他们的麻烦一定会小很多，危机很快就会过去。

第六章　后备干部

一

李博亲赴省城的危机公关很快就见了效果。省电视台、省报社及时派出记者到山川进行采访。经过网上风波，记者们对新闻的切入点把握的更加准确，凡是群众关心的，网友们讨论最热烈的，都是他们采访报道的重点，但最关键的是，这些长篇累牍的报道，大都在报道山川县的一些好做法。

比如，省报在头版位置报道了李博带领县有关部门和白土乡的干部经过日夜奋战，兑现了对群众的承诺，开发区已添置环保设备，以最短的时间让这套设备发挥作用，对白土乡的环境进行了一番系统的治理，使白土乡的生态环境情况得到很大的改观。

电视台拍摄的专题片也在省电视台上的卫星频道上多次播放。

事后证明，这种宣传让更多人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也了解到山川县委、县政府为治理环境所做的努力，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和上级领导的表扬。

李博带领的工作组终于结束白土乡开发区的工作，返回县里。白土乡要为李博一行践行。按照郝书记、姜乡长的意思，宴会要弄得尽量隆重一些，让驻区企业老总全部参加，以表达对李博的感谢之意，但李博觉得办践行宴可以，不过绝不能铺张浪费，要尽可能简单，把人数控制在最低的限度。

晚宴在桃花岛大酒店贵宾厅举行。这座酒店虽坐落在乡镇，没有参加过正规评比，算不上星级酒店，但在这一带已算高档，装修豪华，设施一流。酒店是一座三十三层的大楼，是朝阳市一家著名企业出资建设的，已成为白土乡的象征。建设之初，投资方没打算盖这么高，盖十几层就可以了。朱书记知道后，把书记、乡长叫过来好好训了一顿，说：“土地越来越少，争取一个项目才盖一个小炮楼，浪费土地，没有一点前瞻意识。”朱书记又亲自出马与投资商谈，大讲白土乡的发展前景，经济开发区的长远规划，特批给人家一大块土地，于是投资商增加投资，将它建设成了一栋三十三层的高楼。

白土乡资源丰富，经济繁荣，客商云集，又临近公路，交通也很方便。酒店的经营特色也独到，吸引了不少客人，每天高朋满堂，精英云集，人气倒是很旺盛，经济效益也很好。当地派出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乡政府指示他们要保护商户的正当经营，不能随便到酒店检查。时间一长，便不断有各种各样的桃色新闻传出，令人捧腹。有一个客人经常在这里泡，一天喝醉后被人送回家中，欲火中烧，和老婆办事，完了，从衣服里拿出一卷钱，说：“小姐，这是给你的小费。”让老婆骂得狗血喷头，要和他离婚。一个外地客商在这里住了一晚上，让四五个俄罗斯小姐侍候，第二天，小姐们住到了医院，都累的站不起身来。这类传闻多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贵宾厅是酒店最豪华的房间。一般不对外开放，是专门招待上级领导和重要客人的。宽大敞亮的大房间里，摆着一张巨大的餐桌，十六把雕花楠木椅子。餐桌上方，一盏晶莹剔透的巨型吊灯发出柔和的灯光，地板上铺着红底碎花的进口地毯，墙边摆放着一些红木家具，实木沙发。在装修精良的墙壁上，悬挂着一些名人字画。在墙角，古色古香的古董架上，摆放着各色价值不菲的古董，显得豪华奢靡。

李博在郝书记、姜乡长的陪同下走进房间，从沙发上站起一排人，党委、政府、人大、政协、纪委领导都云集于此。寒暄完毕，一一落座，十六把椅子被坐满，还有两位没有地方坐。乡招商办主任、副主任两名年轻漂亮的女干部为领导们服务。场上的气氛自然也热烈活跃，春意盎然，吉庆祥瑞。在类似的酒场上，乡镇干部很厉害，基本不吃菜，以喝酒为主，酒量惊人。在郝书记、姜乡长向李博敬完酒后，其他人也轮番过来，说词几乎一致，都是感谢上级领导对工作的大力支持。大家都这样，已程序化，约定俗成，习以为常。他们恭维着，李博作为客人也在这里谦虚着，接受着，反正酒喝了，话说了，就算到位，皆大欢喜，没人会挑毛病的。

酒后上KTV蹦跶几圈，高歌几曲，也是必定安排的项目。一干人等刚到歌厅，酒店老板就到了。他操着本地方言，土气十足地说：“抱歉，抱歉，兄弟刚才有点事儿来晚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点头作揖，哈巴狗一样地讨好着。

郝书记说：“你这龟孙，都吃完饭你才来，今晚上你就买单吧？哎！对了！不认识吧？这是县里新上任的李县长。”

酒店老板顿时热情无比，连声说：“李县长大驾光临，俺请客，俺请客！”说着，就没有礼貌地把一双大手伸过来和李博握手，李博只得敷衍地与他握了握手，然后回头告诉赫书记、姜乡长说：“让老板请客不合适。”

二人忙不迭点头说：“开玩笑的，哪能让他请客。优惠点就行了。”

老板又谄媚着说：“我现在去喊几个小表妹陪各位领导跳跳舞助助兴？”

姜乡长点头笑着说：“龟孙，你咋那么多表妹，恐怕你自个也说不清楚有几个吧？”场上爆发出一阵哄笑，调侃声、笑骂声不绝于耳，从声音里可以听出来，众人对将要来临的艳遇充满了期待。

李博本想拒绝，可若是说出口，就扫了大家的兴，于是就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的表演。姜乡长的权力不小，都能当郝书记的家。白土乡的黑恶势力发展到如此地步，姜乡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即使不是腐败分子，也是一个不称职的领导，等纪委调查清楚，证据确凿，一定要严肃处理，起码不能再让他再占据乡长的位子了。李博暗想。

“李县长，俺给大伙拉个闲篇斗个闷子吧？”

李博正胡思乱想，一个副职见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发呆，就想表现一下，活跃气氛，在得到同意后，说：“一个八十岁的老人到医院检查身体，医生问他健康情况，老人自豪地说，‘非常好，我刚刚让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怀了我的孩子，你说我健康不健康。’医生听了以后给老人讲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很棒的猎人，从来没失手过，有一次他出门的时候错把雨伞当成猎枪了，当大灰熊向猎人扑过来的时候，猎人从背后抽出雨伞向灰熊一指，灰熊就死了。’‘这是不可能的。’老人插嘴道，‘一定是其他人开的枪。’‘没错！’医生说完就再也不说话，让老人自己去琢磨。”

一阵寂静，理解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众人开始起哄，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表妹”们来了。一个个浓妆艳抹，妖艳欲滴。顿时，舞厅里，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光怪陆离的灯光，再配上靡靡之音，暧昧的色调，彰显出富贵人生之奢靡。

白莉莉始终不离李博的左右，大概是害怕县领导犯作风错误吧，这让任何敢于窥视领导的女同胞心惊胆寒，望而却步，也让李博减少了不少的麻烦。白莉莉陪李博唱歌跳舞，玩得很痛快。渐渐地，李博感觉有点累了，姜乡长说：“小李，小王，李县长累了，你们送李县长回房间吧，一定要让领导好好休息。”

“好嘞！”两个美女痛快地答应着，身为同性和一群小姐在一起，白莉莉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愿意让人将她混同为风尘女子，于是也想早点离开。

郝书记陪李博一道走进住宿的房间。转悠一番，看着房间的摆设，还算满意。郝书记和蔼的对服务员说：“把水放好，一会儿领导要洗澡，多放一些玫瑰花瓣。再送些水果，让李县长解解酒。”“好！”服务员殷勤地答应，手脚麻利地按照书记的吩咐工作着。转了一圈儿，觉着安排的差不多了，对李博说：“李县长，俺要回去了。你嫂子在家里等着呢。”

“呦！咋那么本分？回哪个家呀？五嫂子、六嫂子那儿吧？”白莉莉笑着调侃。

郝书记是个惧怕老婆的好男人，嫂夫人为了自己的权益，也为了保护乡领导不被糖衣炮弹所击中，掉入温柔陷阱，经常出其不意的查岗，这也为老郝减少了不少的麻烦，极大地降低了犯作风错误的风险。

“咳！一个女人就够麻烦了。女人多了不一定是啥好事，养女人是很花钱的。俺这个人没那份艳福，也没那么多闲钱，这辈子有一个女人就行了，别自找麻烦，呵呵！”郝书记调侃着走出房门，独自下楼回家去了。

“你们也回去吧。家里等着你们回家呢。”李博急不可耐地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招商办主任轰走了。

这两个美女是姜乡长的姘头。两年前，副县级干部选拔正如火如荼，姜乡长和老福书记暗地里较劲，竞争达到了白热化程度。老福书记不断受到威胁恐吓，常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老福的心理压力很大，找到乔副书记请求组织上不要再考核他，要退出竞争。乔木还接到一个莫名奇妙的电话，说老福书记正在一家宾馆和两个女人睡觉，搞不正当男女关系。问他是谁，不肯说。老福是个老书记，一贯正派，是个老革命。乔副书记决定和秘书一块去看个究竟。走到宾馆楼前，乔木让秘书和酒店经理上去看个究竟。一会儿，他们下来了，笑着告诉乔木这两个女人早已被酒店保安轰出来了。老福书记则躺在床上醉的不成样子，但头脑还是清楚的，老福上楼时就直接喊保安上楼将女人轰走了，说，“这点小伎俩早就被俺识破了，还想暗算俺？”这两个美女就是她们。

终于，偌大的房间清静下来，空荡荡，只剩下李博和白莉莉。

“莉莉，你也回房间休息吧？我累了。”李博催促着，要白莉莉赶快回自己的房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难免会出点事情。毕竟是在一起工作的同事，“兔子不吃窝边草”，做色狼也要遵守做色狼的准则。白莉莉是个大明星，是无数男人追逐的对象，事情败露就将成为头条新闻，这风险太大了，不值得。

二

第二天，李博心情郁闷地走进乔木办公室。乔木正在看文件，见李博一脸不高兴，说：“俺的大县长，你咋有空光临寒舍？”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沙发前让李博坐下。

“咳！别提了，刚接受了领导的一番训斥，在你这儿消化消化，领会吸收领导的指示精神。”

“哪个又让你受气了？刘书记刚才还表扬你呢。哈！我知道了，一定是俺们最尊敬的王主任吧？”乔木猜测着，见李博点头，笑着说：“又咋了，这个王刚！算了，李县长，王主任的角色还没有转变过来，摆不正自个儿的位置，认为你看不起他，不服从领导，要找你的茬子。”

“乔书记，你真是火眼金睛，啥事也瞒不了你的法眼。”

“李县长，你刚上任，经验不足，你要多尊重他，不要给他口实，更不要和他发生争吵。你有怨气，可以给我和刘书记说，我们会给你讨个公道。你和王刚闹僵了，别人会说闲话，老书记的脸上也不好看。”

乔木是朱庆宾线上的红人，朱市长将他提成了县委副书记，和李博的关系非常密切。当年，李博能脱颖而出与乔木有着直接的关系。在老福和姜乡长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乔木因势利导，提出让李博担任常务副县长，刘志刚考虑再三，向市委建议，李博才意外的捡了这外块。

“乔书记，我不是不尊重他。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越弄越复杂，王刚凭啥说三道四。”

“你以后做事要多想想，尽可能周全一点。算了，还是说点高兴的吧。哎！对了！李县长，这回和白莉莉一起呆了好多天，白莉莉的味道如何？很爽吧？”

李博闻听，不知所云，心里一惊。这绝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开玩笑，一定有人在做文章，就淡然地说：“乔书记，这话是啥意思？我和白莉莉能有啥关系？人家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轮几轮也轮不着我呀！”

“别人的梦中情人？也是你的梦中情人吧？如此一个大美人在你身边晃来晃去，你不会当柳下惠坐怀不乱吧？”乔木仍然笑眯眯地问。

“乔书记，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倒无所谓，传出去对人家白莉莉影响不好。”李博有点着急的说，像孙猴子吃了辣椒。

“别急嘛，只不过开个玩笑。俺了解你，有贼心没贼胆，那种事你做不出来。不过，你以后和白莉莉尽量少在一起。这个女人的目标太大，花边新闻一旦传出来，对你，对媛媛，对朱市长都影响不好！”

李博从乔木办公室出来，在楼道里，又碰到几个常委，也都在和李博开玩笑，问和白莉莉在一起开不开心、幸福不幸福，李博的战斗力如何，把李博的脸气得像猪肝似的，快要疯掉了。谁在为他编着花边新闻，躲避了半天还是惹了一身臊，李博懊恼无比。

下班前给妻子打电话说要回家吃饭。回到家中，妻子已做好晚饭在客厅里等着。女儿正在看电视，动画片是她的首选，妈妈在旁边陪着她欣赏。

李博好几天没见到女儿，怪想的，见到女儿欢快活泼的样子，所有的劳累烦恼瞬间就跑的无影无踪，但朱媛媛不满地说：“刘书记也真是的，刚上任就派你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朱媛媛早已习惯了丈夫的早出晚归，李博不回家也成了家常便饭。在刚结婚婚时，就是每天泡在办公室，不断应酬、出差。如今，丈夫又成了县长，更加忙碌。朱媛媛对丈夫当上县长没有多少喜悦，说：“我们都在外边忙事业，孩子由谁来照顾？总不能让我在家看孩子，当家庭妇女吧？”

吃完饭，妻子收拾碗筷，女儿占住电视。李博闲着无事，便跑到书房里独自呆着，想静下来看会儿书充充电。等孩子睡觉，妻子竟然进到书房，破天荒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说：“李博，孩子就要上学了，你打算咋办？我们都没明没夜的忙。”

“唔！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玲玲就要上小学了，将来接送孩子也是一个大问题。让岳母来帮忙显然不行，她没有退休，还要照顾朱市长的日常生活。

“让公婆住到县城来吧？一家人也有个照应。”原来，朱媛媛在这儿等着。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穷家难舍，父母能舍得离开老家？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有空我回一趟家，去做做二老的工作吧。”

第二天早晨，李博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直犯困，可能是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吧。昨晚在网上玩的时间过长，竟迷迷糊糊睡着了。一阵敲门声把他从梦里惊醒，打扰了他的好梦，但这几分钟睡得真舒服，让人神清气爽，精神多了，体力也恢复过来，能顶一上午了。

门开了，白莉莉站在眼前。

“莉莉，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上领导这里来吗？我是你的下级，招商办是你主管，能随时汇报工作呀！”

“进来吧进来吧。”李博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在意。

白莉莉迈着小步，一扭一扭地走进来，走到窗前，瞧着窗台上摆放着的花卉，说：“李县长，这些花咋样？”

李博还没有顾上看一眼。他一直没在办公室呆着，哪有时间欣赏花卉的美丽姿容？

“俺昨天打电话让他们更换的，不知道李县长是不是喜欢？”

哈！人家邀功来了，可不能打击下属的积极性。当领导的需要有人抬轿子，吹喇叭，做好服务工作，手下没几个人做好服务工作咋行。李博立刻装作欣赏的样子，端详一番，说：“唔！不错！莉莉有艺术水准，眼光独到，嗯！不错！”

受到领导表扬，女人娇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更加殷勤，为李博倒好一杯茶水，轻轻地放到办公桌上，说：“李县长，以后有啥事您就说话，我随时为领导做好任何服务。”女人的声调非常优美，脸上带着暧昧，让人产生一些非分的想法。李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敢正眼瞧她。

女人见状，呵呵一笑，笑着说：“李博，你这个大傻瓜！”

李博知道女人的意思，但没理她，坐在办公桌前佯装看文件。

见此情景，莉莉也不再多说了，叮嘱说：“李县长，上午开常委会，刘书记亲自主持，不要耽误了。”

“好！我知道了。”

“李县长，没别的啥事俺就回去了。”白莉莉看到李博点点头，扭起屁股出去了。

三

常委会的议题一般都是县委办和书记定好的，刘书记已经有了底数。在这里发扬民主只是走走过场，在大家发言讨论后由刘书记作出决定，形成县常委会决议，机要秘书将整理好的会议记录让与会者签字，发一个常委会会议纪要，发到县里各单位贯彻执行。议题是各项工作中的重大事项、上级下达的任务、刘书记认为需要向常委们通报的、以及常委和各部门提交的一些重要事项。

会议首先传达了市委近期召开的工作会议精神。市委要求各市县区进一步解放思想，搞好改革开放，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促进地域经济的繁荣发展，就此项工作提出了一些具体要求，然后，又布置了县里的一些重大工作，通过了几个需要上报市委的文字材料，会议拖拖拉拉开了一上午。

刘志刚习惯性地看看表，说：“如今的事儿真多。一天天穷忙，有操不完的心，干不完的活！”

刘志刚笑着向在坐的递了一圈儿烟，几颗大烟筒开始放毒，刘志刚说：“县委准备选拔一批年轻有为的干部充实到各基层单位中任职，这是一项极为严肃的组织人事工作。组织部要按《领导干部选拔任用条例》的规定，起草一个干部竞争上岗实施办法报常委会讨论。在正式竞争之前，我们想搞一次后备干部推选，确定培养对象，这也是《条例》所规定的工作之一。考虑到县招商办任务重大，主持全面工作的主任刚刚调离，需要一个人主持。招商办的同志又都是全县的精英，为山川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同志们干了工作就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组织上要给他们提供一个成长进步的机会，不拘一格降人才嘛。”李博和常委们都静静地听着，以多年的从政经验，刘书记已经打定主意，在这里只是做做样子，让他们听听，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了。

“我思来想去，觉得白莉莉不错。年轻肯干，成绩突出，现在已经是个副主任了，不如先给她确定一个正科级后备干部，让她暂时负责招商办的全面工作，等竞争上岗后再把她扶正。大家谈谈各自的看法吧。”刘志刚说。

王刚抽了一口烟，慢慢地吐着，悠然自得，等待着大家的发言。李博反复琢磨，这提议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看到王刚的神态，心里就透亮了许多。一定是王刚向刘志刚建议才促成的这件事，李博想既然人家已经商量好，党委、人大都是管干部的，县长的任务是抓好经济工作，还管那些闲事干啥。

王刚也在心中打好了小算盘。李博带着白莉莉到白土乡，王刚并没有什么想法，再正常不过了，这属于招商办的工作范围，但白土乡的事情越来越复杂，形势严峻，王刚心里也非常郁闷。王刚已经不是县长了，但这是在他任期内发生的事，弄不好晚节不保。他猜忌是李博在暗中操纵，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要否定他的工作。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办法恶心李博，把李博搞臭。说张家大嫂偷人，李家小姐作风不好，不认识的人没有兴趣，产生不了所需要的效果。而白莉莉是个大明星，关注度很高，在她身上很容易做事，一定会产生轰动效应。明星人物的绯闻多，关注度高，人们感兴趣，乐于传说，易于炒作。如果能在这两人之间制造点新闻，李博和白莉莉就成了西门庆和潘金莲。而这一切，王刚早就安排妥当。

会场一阵沉默。常委们都在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提拔干部这类事往往都很敏感。一把手提出人选，组织部说说考核情况，其他人举举手。用人大权本来就是县委书记独掌的，每个被提拔的人的后面都有一段故事，谁都知道但谁都不能说破。所以，一把手提出的人选被否决的很少，只要和被提拔的这人没有大的过节，印象不是十分恶劣，一般是不会提反对意见，不会不给一把手面子的。刘志刚见常委们都不说话便开始点将，说：“李县长，招商办归你管，你最有发言权，说说吧？”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李博从没有考虑过人事问题，他觉得自己目前还不具备那个能力，不愿意在干部的使用上和刘志刚发生纠纷，给人留下拉帮结伙的坏印象，他想把心思都用在经济工作上。他对白莉莉的印象还算不错，刘书记已经提名，又点将，不妨就随声附和吧，应该不会产生啥不好的影响。

“唔！白莉莉确实不错，工作积极，业绩突出，让她主持工作一定能把招商工作搞有声有色，让招商工作更上一层楼，为县里的经济发展做出贡献。我同意刘书记的意见。”

刘书记要的就是这句话，有李博的赞同，事情就成了一多半。果然，事情向着预定好的方向发展下去，提拔白莉莉在会上获得了全票通过。

刘志刚又说：“好了，这事就这样吧？现在还不算数，白莉莉还是副主任主持工作，正科级后备干部。等竞争完，常委会定下来再下正式任命吧。”

会议结束，李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已指向12点，但他还不准备走。如今，机关有一个“优良传统”，在正常的上班时间大家可能全猫在外边，当然是不是办公事就只有天知道。到快下班都会回来，加会儿班，有时会干到很晚，让领导和群众感觉这是一群爱岗敬业、积极肯干的好干部。这会儿，同志们都在热火朝天，作为县长当然也不能为了个人的胃口早早下班，做不合时宜、大煞风景的蠢事。李博悠闲地打开电脑，浏览着，各色信息不断涌入他的眼界，光怪陆离，精彩纷呈，就像进了大观园。

白莉莉不知啥时候进来的，这次，连门也没敲。不知道她是否学过公务员礼仪，或自认为与李博关系密切，熟到连礼貌都不用讲的程度了。李博心里有点不高兴，还是笑着说：“唔！莉莉，有事吗？”

“谢谢李县长，你的大恩大德，俺永世不忘！”

李博闻听心里一激灵，常委会刚结束她就知道了，恐怕连谁说啥都清楚了。如今的政界没啥秘密可言，往往常委会还没结束当事人就知道了，李博久居官场，见怪不怪，只说：“没啥，好好干吧！”

晚上，白莉莉张罗着请客，虽还没有被正式任命为正科级领导，毕竟又近了一步。热衷仕途的人为了实现目标，主持工作需要同事的支持，当然要出点儿血。她也知道在前进的道路上还有很多障碍，要过五关、斩六将，任重而道远，只有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宴会安排在县里的“天上人间”举行。县里的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少不了给这家酒店做贡献，有招待任务大部分都安排到这里，也算是县政府的定点酒店之一了。“芳菲苑”是一个豪华的房间，白莉莉为了未来的仕途，下了血本。邀请了招商办的全体同事，也少不了几个县长，还有王刚主任的捧场。美味佳肴，茅台酒，软中华，看来白莉莉对这正科级领导职务是志在必得了。

李博见有王刚在场，为了树立尊重老同志的印象，很少说话，以吃菜为主，让王刚当主角恣意表现。开始，王刚只喝葡萄酒，笑语连篇，神采飞扬，渐渐地觉得不过瘾，豪情大发，又喝起茅台酒来，大杯干，一直喝到晕晕乎乎，满面红光，豪气冲天。

白莉莉也非常放得开，和男同事拼起酒来，相互开着玩笑，荤得不能再荤。

一个副县长说：“俺拉个闲篇，助助兴吧？”

“好啊！”同事们一听起哄，大声叫好。

“一对男女偷情，男的进入之后趴在女的身上不动，温柔地说：‘咱们现在联通了’，女的有些不悦。男猛烈进攻，女的高声大喊：‘移动就是比联通好。’”

李博对这种无聊的话题，并不感兴趣，觉得很乏味，转念一想，同事们也真不容易，忙于诸多的日常事务，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一天清闲，连今天聚会都得专门向刘书记请假，还要求手机必须畅通，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时，深更半夜会有电话把你叫醒，回到工作岗位。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宣泄一番，也是人之常情嘛。

王刚看出李博的厌倦，起身拉住他的手，说：“让他们可劲地闹会儿，咱找个地方唠唠磕吧。”

李博随着王刚坐电梯一块到了二十六层的一个豪华房间。

“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李博经常迎来送往，下边的酒店倒是不断去，但对这儿的风景却一无所知，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个好去处，其豪华程度堪比省城五星级宾馆。王刚很随和地扔过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把打火机递过来。李博也没客气，和王主任一起共入仙境了。

“咋样，这些天感受咋样？”王刚笑着问道。

李博不知他的意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淡淡地说：“还好吧！”这两个字的意义很深，具有双层性，也是个最好的托词，咋理解都行。

“咳！现在的工作越来越不好做。领导们都疲于奔命，应付一些没完没了的行政事务，杂乱无章，一天到晚累的臭死，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可回到家琢磨到底干了点啥，连自己也不清楚。”

“是啊！确实不容易，忙忙碌碌，没有要领。上头有领导，下边有群众，常委会的决议要靠我们去执行，出去就代表县委、县政府。在我们这里没小事儿，干了一千件好事，没人表扬，一件小事干错了，人家就会不依不饶。工作不好做啊！”

“不愧是老领导的秘书，受老领导熏陶多年，认识问题的高度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县里的同志们要是都像你，工作就好干多了。”王刚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吐了个烟圈，说“机关是个精英汇集的地方，没有两把刷子就没法混。才两年你就成了县长，年轻、有能力，前途远大呀。看来年轻人千万得罪不得呀！”这话意味深长，透着一股酸味，透着不服气，李博觉得王刚对此事还耿耿于怀。

“王主任，快别这样说了。你是老县长，别太把我们当回事了，我虽然被提拔了，但都是你培养的结果，你永远是我的领导！”

“呵呵！俺只是随便说说。俺当然盼着同志们都能飞得更高，官运亨通，官越做越大。毕竟大家曾共事一场，情深谊长嘛！”王刚对李博已有了深刻的了解，有思想，有心计，有手段，不同凡响。而自个儿的政治前途已经基本定型，应该在人大主任的位置上退休，到时候成了老干部，报销个医疗费还得求李博。

王刚在心里悲凉一下说：“李县长可能还不知道，县纪委已经有了结论，白土乡的工作总体还是不错的，并没有发现姜乡长与黑道恶势力有染，只是工作没做到位，有疏漏。县纪委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处分就免了，他们已经撤回来了。”

李博闻听心里一惊，凉了半截子，白土人民头上的灾星还没有退去，一条大鱼又漏网了，但又能有什么法子，目前，他还没有那个能处治姜乡长的权力，以后看事态的发展吧。

第七章　省城同学

一

现在官场上最时髦的工作是招商引资，已经成了制度化、常规化，是党政系统考核干部政绩的一把尺子，大有一俊遮百丑之势。在地方，不管什么部门，哪一级官员，有本事引来外资项目，能为地方经济的发展做出贡献就是好干部，升官晋级就有希望。各级领导争先恐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非常热闹。官员们有这种热情也无可厚非，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都是在为发展地域经济作贡献，为当地人民谋福祉，官员们通过招商引资，增加地方财政收入，增加就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作为国家公务员，身在官场，就必须经常考虑官帽的大小，这不仅是个人能力的证明，也是政治人生的一大追求。一个领导干部久居着一个位置不动，本人可以没啥感觉，但不知下边压着多少人才不能被提拔，多少追随你的人前途无望。为了年轻人考虑，为了不让年轻人造反，为了永远保持你的光辉形象，你也应该不断进步、青云直上才行。

在县礼堂，县里正在召开“招商引资加快县域经济发展工作会议”，县四套班子领导、县机关、县直部门、乡镇、村、社区干部近四千人聚集一堂，共商发展本县经济发展大计。

乔副书记主持会议，李博代县长宣读了县委、县政府《关于大力招商引资加快县域经济发展工作的安排意见》，刘志刚和机关各部门、县直单位、各乡镇一把手逐一签订责任状，以示郑重。责任状签署完毕，刘志刚又做了长篇讲话：提高认识，领导重视，建立组织，周密安排，科学部署；责任到人，层层落实，加强考核，加强督促检查，和考核评先相结合，凡招商引资指标不达标的取消当年的评先资格，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的考核也不能被评为优秀，党组织不得被评为“优秀基层党组织”，主要领导更不能被提拔重用等。

开完会，李博又回到政府会议室召开县长办公会，研究县政府领导班子的落实措施。县政府也必须拿出真本事，想尽办法，大力招商引资，干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成绩来了。他说：“同志们，我们身上的任务不轻哇！招商任务虽然分了下去，但全县的目光都盯着我们。我们当领导的必须身先士卒，带头工作，想办法为县里多引进一些项目，为下边的干部们做出榜样。但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都在招商引资，事情越来越不好办。哪有那么多的外商，就是有也早就让人家抢跑了。我们县的条件不是太好，还有许多不利于外商发展的地方，这就需要我们群策群力，努力工作，攻克难关，利用我们和上头的领导熟悉、各方面也有一些人际关系的优势开展工作。下一步，我们都要把工作重点放到省市两级，找找上级领导，跑跑上层关系，请上级领导帮助我们牵线搭桥，多为县里引进一些项目。”

县里对政府领导班子并没有提出额外的要求，但李博急需做点事情，尽快树立起自己的形象。他知道，要完成招商任务不是说说话，打个电话，就能轻而易举完成的。不但要求爷爷告奶奶，磕头作揖，还要有合适的机会，但他不能后退，必须想办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李博已经想好了，去求省城那些已成为达官贵人的老同学，试试运气，让他们伸出援助之手。李博也只有他们可以依赖了，或许在他们那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回到办公室，李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逐一给老同学打电话，说他近期要去一趟省城，央求他们介绍认识一些大企业家，最好能给山川引进一些项目。

李咏说：“李博，交给我吧，你也快点过来。”

老同学常昊也笑着说：“李博，要不要通知李若英，大家聚聚？”

“算了，不要动不动就叫，免得影响她的生活。”

“呵，你小子到这会儿还想着校花？李博，我奉劝你别做梦了，现实一点吧，人家已是省委书记的儿媳妇了！你这辈子没戏了。”常昊像发现新大陆，非常惊奇，又语重心长的奉劝。

“所以才不让你叫她。再说省委书记的儿媳妇是要避嫌的，不像你们可以跟做生意的打得这么火热。”

过了两天，李博安排好县里的工作，带着手下的工作人员老韦便杀到省城。

李博刚刚住下便接到常昊的电话，问他是否到省城，要为他接风洗尘。李博笑着说：“你用卫星盯着我呢是吧，我刚刚到酒店，人还没有坐下呢。”

“好！是哪家酒店？嗯，好！我知道了。你在那儿等着，我们就近安排。”

功夫不大，五六个同学就一起来到李博的房间。众人相见，仿佛又回到了青春飞扬的大学时代，“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都忘记他们已是奔四的人了。说笑一阵子，李咏看看表说：“哥几个，咱们下去吧？‘富婆’快要到了。”

“好！好！”众人答应着。

“哥哥，谁叫‘富婆’呀？”李博没听说哪位女同学发了大财，咋冒出一个“富婆”来呢？

李咏介绍说：“‘富婆’是一家大型跨国企业的董事长，个人名下有十几个亿的资产。且背景强硬，连省里一些厅局级官员见到她都要客客气气呢。

李咏这家伙像中央电视台那个李咏一样满嘴跑火车，让“孤陋寡闻”的李博坠入云里雾里。不过，同学们既然已经安排，就只有会会，不管真假，黑猫白猫，能引回外资就是好猫。

二

李博进入宴会厅，看到“富婆”正神态安详地在沙发上坐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李博不得不佩服他这些老同学，竟让身份高贵的“富婆”安稳地在这儿等着，足见他们功力高强，权势非同一般。让李博更想不到的是，“富婆”是个青春少妇，看年龄三十岁左右，风姿秀美，宛若天仙。一个美姐竟成了一大“富婆”，这世道让人难以琢磨！走在街上或在某个宴会上，谁也想不到她会是一家跨国公司的董事长，只会觉得她是一只花瓶而已。

李咏做了介绍。李博主动上前热情地和美女打着招呼。美女握了握李博的手说：“他们常提起你，向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们在背后对着大美女还会说哥们儿的好话，李博在感动之余，也向死党们投去感谢的目光，嘴上却说：“见笑了，这帮家伙不定在背后说我啥坏话呢？对了，敢问芳名？”

“哦，我姓王，王丹丹。”“富婆”客气地说道。

常昊看李博对美女如此热情，起哄说：“李博这家伙就是有女人缘，招女人喜欢，艳福不断。你看，新版的梁祝化蝶又要上演了！”“咳！怎么，常主任吃醋了？呵呵！你如果对本姑娘有意思就应该早点示爱。大家都是成年人，把心事藏在心里可不行，憋屈着，还玩暗恋啊？”富婆一番话惹得哄堂大笑。

李咏也调侃说：“老常，你应该向我学习。凡是相中的就‘耶’的一声直接拿下，省了许多的麻烦。我的信条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决不给别人留下任何机会。”

“李县长，不要听他们的，我们就是好了，气气他们。一朵鲜花在身边绽放都熟视无睹。如今遇到赏花的人，他们又后悔了。晚了！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富婆”是个人物，久经沙场，唇齿锋利，一点也不含糊，脸上也没有一点女性的羞涩和矜持。

此时，李博意外地看到了白莉莉，他一时脑子发晕，吃惊程度不亚于大白天遇到了鬼，惊异地张开了嘴巴。

“咋了，李县长！不欢迎俺？”白莉莉笑嘻嘻地说。

“不是，我只是有点意外。”李博望着老韦，老韦也一脸的疑惑。又看了李咏一眼，李咏对白莉莉也不熟悉。

“李县长，别猜了。吴应熊，你快点进来吧！快点见过李县长。”声音未落，吴应熊进来了，白莉莉说：“王董是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是我们家吴应熊的后台大老板。吴应熊是在给王董打工的。”

吴应熊的一双大手向李博伸过来，紧紧地抓住李博，嘴里不停地客气着。两人突然相遇都十分尴尬，但吴应熊随机应变，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啥事，李博却强装笑容，费力地应付着。

“吴老板，啥时候出来的？”

“咳！别提那件事，磕碜死人了。俺出来以后接到王董的电话就赶过来了。”

众人分宾主坐了下来。李博、李咏和“富婆”坐在一起，剩下的人依次坐好。吴应熊、白莉莉和老韦坐在最外边。

李博到底是县长，啥时候也不忘宣传山川。让老韦将带来的鳖鱼、三文鱼、猴头菇、黑木耳、金针菇、鲜竹笋、野山参、党参，还有各种山珍一起拿到饭店交代给厨师，让他们做几个新鲜菜，又拿出家乡生产的白酒“临河春”：“我来的时候带来一些，让司机给大家都装到车上了。尝个新鲜，放心，绝对无公害无污染，在城里绝对见不到。”

“李博，你这是假公济私，公然贿赂省里领导。啥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我知道老同学都身居高位，根本不缺少这点东西，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尽一点心意罢了。”李博和同学精于交际，知道礼尚往来。在十几年的交往中，始终不忘给同学拿一些土特产，每次见面绝不空手。中华民族礼仪之邦，在这个现实社会里，就是关系再好，必要的礼节礼仪还是要有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常昊说：“李博，你这次来招商任务不轻！回头，你和王董谈谈，也只有她能帮上你的忙了。”

“李博，你小子真有福气，接到你的电话，我也发愁，让我去哪里找这个大款！后来，和他们几个商量时，灵机一动，想到王董，给她一说，她竟爽快地答应了。”李咏笑嘻嘻的说着。

“咏哥，其实做生意讲究的是经济利益。我早就听说山川的煤炭资源蕴藏丰富，他们就算不来，我也准备去那里看看呢。”王丹丹笑得像一朵鲜花，灿烂无比，声音优美动听。

如果说没有吴应熊的出现，李博就应该是大欢喜了。可现在他心里像堵着一团什么。于是他端起酒杯说：“来！我们先干上一杯！”端起杯子拼起酒量来。大家的兴致也上来了，都使出浑身的解数，大口吃菜，大杯喝酒，一改往日的斯文。

李博见过一圈儿后，吴应熊递过一只香烟为李博点上，说：“李县长，谢谢你救活了我的化工厂，没想到你会以德报怨，这份恩情我无法报答。这次，王董让我做公司在山川的总代理，李县长又给我提供了一个发大财的机会。”李博这才明白，难怪白莉莉也跑到省城，这“富婆”真会算计，让当地人做代理，也省去了很多的麻烦，聪明！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老韦和省里的各位不熟，官位又极不相匹配，混战开始就自觉地回宾馆休息。临走的时候也不忘记叫醒白莉莉两口子，把他们送到车上，也算尽到了一个做同事的责任。

酒场上进入混战阶段，各自找对象，拼酒、互说衷肠。王丹丹推说头晕，将身子靠在李博的身上，用她那雪白的小手抚摸着李博的脸蛋，还念叨着喝酒。

同学们不停地喝酒，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恍恍惚惚中听到在省交通厅当副厅长的崔军说：“各位老同学，我在楼上安排了房间，今晚都在这里休息吧？”“我在宾馆有房间，不用再安排了，有个地方睡觉就行了。”“那是啥地方，也能睡觉？让崔厅长安排吧！”“李博，丹丹妹妹看上你了，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李博耐不住这帮小子的生拉硬拽，被拉到三十层开了个房间。李博喝的不少，进到屋里简单洗了一下倒头便睡，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房间里的豪华布置。

一阵敲门声让李博从酒里醒来，是谁呀？半夜三更也不让人睡觉！李博极不情愿地下地开门。

门开了，一阵香风扑面而来，让李博的酒醒了不少，美丽佳人正站在门口。李博以为是酒店里的小姐，本不想让她进去，细细一看，是“富婆”站在房间门口。

“李哥，喝了点酒，脑子兴奋，睡不着觉，想和你聊聊。”美女也不等李博回答便一侧身挤了进去，李博只好轻轻地把门关上。

孤男寡女身居一个房间，两人一开始都有点紧张，说着说着，酒精开始起作用，脑子渐渐兴奋起来。李博看到美女身穿薄如蝉翼的衣物，姣好的身材几乎完全被裸露出来，身体里不由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原始冲动，就在王丹丹顺势倒进怀中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突然交替浮现出朱媛媛、吴应熊、王刚的脸来。他强忍住冲动，拍了拍紧抱着自己的王丹丹的背说：王总，时候不早了，您……

王丹丹也觉失态，愣了半天，放开李博说：“不管怎么样，还是叫我丹丹吧。”说完，慢慢走出门去。

三

第二天，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灿烂的光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窗帘的缝隙射进房间里，金子般洒在房间。而都市的一切喧嚣却被阻挡在外边，房间里，除了中央空调轻微的声息和石英钟挂在墙上的滴答声，再也没有任何一点点声响，安静祥和，舒适惬意。

李博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感觉头还有些沉，他赖在床上不想起来，眯着眼睛，愉悦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闲。

“嘟嘟！”一阵电话的声音，把李博从迷迷糊糊中惊醒。

“李县长，还在睡觉？该起床吃中午饭了。”

“哦！都中午了？”李博惊奇地看了看墙上的石英表，指针果然已指向11点，李博对着话筒说：“都睡到这会儿！昨晚喝得太多了。韦哥，我这就起床，你到我的房间里来吧。”

李博放下电话起床，抓紧时间穿衣服、洗漱、刮胡子，还没有收拾停当，老韦就到了。

“韦哥，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马上就好。”李博在卫生间里边收拾边说。

“没事！李县长，慢慢拾掇吧。反正俺们也不着急开会。”

“是啊！人生难得几回闲，机会难得呀！”李博在卫生间里和老韦搭讪着。

过了一会儿，李博收拾停当，坐在老韦的身边。老韦看着李博略带疲倦的面容说：“李县长，昨天喝了不少酒吧？眼圈都有点浮肿。没办法，当领导也是个吃苦受罪的活儿，光喝酒这一项就让人受不了！”

李博深有同感地说：“是啊！有时候根本不想喝，可这酒还必须喝，还要醉，没办法，为了工作呀！”

李博同老韦关系密切。给朱庆宾当秘书时，李博主要负责朱书记的日程事务，行程安排，接打朱书记的电话，偏重于领导的日常事务和私生活。老韦虽只是办公室的一个普通科员，但文笔很好，写出的文章既能充分表达领导的意图，又给领导发挥留下很大的余地，朱书记非常赏识，赞赏有加。老韦主为朱书记起草讲话稿，汇报材料之类的东西，由李博把关，再交给朱书记定稿。他们都是直接为朱书记服务，工作对口，密切相连，接触自然多，关系也很好。在县里，老韦并不是啥领导，但李博从来都把他当成一个领导、老大哥看待。老韦也经常帮李博出主意想办法，提了不少好的建议。身边有了这样一个老大哥，也是人生的一件幸福的事，在人生的路上能少走不少弯路。

“韦哥，这次出来招商你有啥看法？”

“李县长，你刚上任，县里人都在看你的头三脚咋踢。你身上的金字招牌要求你必须做出一个样子来。你没有退路，只能想办法多引进些招商项目，给自己创造一些政绩。”

“韦哥，说实在的，我这次来省城，心里也没底。招商就像做生意，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要是没有建树，下边人就不服气，王刚心里更会小瞧我，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招商是一个展示能力的大好机会。幸运的是你的命大福大造化大，遇事都有朋友肯帮忙。招商引资对别人可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但你就能轻易办到。招商成功了，他们都不敢不重视你，不服气也由不得他们了。”

李博此举在潜意识里也有虚荣心在做怪，在炫耀自己的雄厚背景和众多的上层关系。李博突然想起一件事，说：“韦哥，白莉莉是咋回事儿，不会是王刚派来监视我们的吧？”

“李县长，这话你还说对了，我想一定是王刚派来的监视我们的！”老韦对白莉莉有很深的成见，很武断地说。

“李县长，你以后离她还是远点，弄不好会惹一身臊。那几天，你还没从白土乡回来就满城风雨。王刚的秘书四处传播着你们的风流韵事，让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信以为真了。”

李博找到根源，绯闻原来是王刚在作祟，给自己身上泼污水。李博又仔细看了看老韦，揣摩他说此番话的动机，半天也没看出任何端倪，知道只是一种忠告，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他们是胡说八道，纯属污蔑。”李博终结了这个话题。

“李县长，你这回儿来省城招商马到成功，大功一件。但哥哥劝你一定要谦虚谨慎，千万别居功自傲，让别人嫉妒。中国人有个毛病，自己做不成的事情，别人也不能做。阴风冷箭的威力是很大的，能毁掉一个人的前程，也能毁掉一个欣欣向荣的事业。回去后，你要尽可能低调一点，把功劳让给刘书记，王主任，把出头露脸的事都给他们。大领导面子大，能罩住外界的种种议论和赞誉。”

老韦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李博非常感动。在这个小县城里，老韦是最知心的，最可信赖的朋友。但老韦没有官运，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工作着，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只有“奉献”二字。干活的时候大家都会想起他，遇到升职、发奖金、分房时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他。早些年，有本事的人分了一套又一套房子，连儿子、孙子的房子都有了。老韦一家三代至今仍在一栋上世纪五十年代建设的只有三十平方米的小平房里生活。李博每次到他家里串门子，心里总有说不出的酸楚，常为老韦的遭遇而愤愤不平。李博问：“韦哥！你今年有四十了吧？”

“是啊！虚度光阴，一无所成，惭愧呀！”见李博问他的年龄，便顺嘴嘟噜了这番伤感的话。这也提醒了李博，应该好好考虑老韦的职务了，过了这几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韦哥，你也应该考虑你的进步问题了。比你年轻的都当了领导，你也没有找刘书记谈谈？”

“没路子、没钱，还是个男人，早就不想进步了。不想也就不烦。”老韦说。

“你别这么说，你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趟回去，我就找刘书记商量商量你的事。”李博很难得地许了诺。

老韦听了这话，两眼放光，掩饰不住激动。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放低声音说：“李县长，想必你也知道了。刘书记就要到市里当副市长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俺觉得你应该活动活动，接班。”

“我这刚当上县长，哪会这么快再提。我不想这个事儿。就是想也得等几年再说吧。”李博说道。

过了一天，王丹丹又来了。她独自一人到酒店。那晚，在灯光下，大美女如一轮明月，惊艳绝伦。今天，在阳光的照耀下，俏佳人依然风姿绰绰，美轮美奂，美不胜收，让李博不敢仰视，怀揣小鹿，不时地偷睹一下美女的芳容。

王丹丹进到房间，她似乎已完全忘记那晚的事情。服务员从她的手里接过脱下的衣物挂起来。等服务员倒好茶水，点好酒菜，说：“你出去吧！有事儿会叫你的。”

这美女确实漂亮，李博在喜欢的同时也纳闷，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县长，你一定在想我到底是想干吗吧。”王丹丹笑眯眯的说。

“坦率地说，有点。不过我还是很相信王董的实力和合作愿望的。我这个小公务员，还真是希望能交上你这个朋友。”

“知道吗？李哥，从来没有男人能拒绝我，你是第一个。我服你也敬你，我相信自己的眼力，你将来绝对不只是个县长，也绝对不是吴应熊那号人能比的。今天我就是跟你要项目，只要项目合适，我就投资。对了，我也不保证将来会不会放过你。不知道为什么，在你怀里我安心，以前从来没人能让我这样。”王丹丹有些俏皮地说。

“好。王董，不，丹丹，有你这些话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凭着山川的资源和政府的支持，你一定能赚更多的钱。至于其他的，我们随缘吧。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人。”李博回答的也实在。

“嗯。对了，既然这么说了，我想最近到山川看看，可能会带几个专家去，我初步意向是想在山川搞煤炭大规模集约式开发，为山川建一条铁路专用线，搞一个煤化工厂、一座坑口电厂、一个煤矸石处理厂。这样一来恐怕几个亿打不住。因此我得去评估论证。”

“那我现在就正式代表县委、县政府欢迎你的莅临！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成功。”李博连忙表态，并主动伸出手掌。

四

在省城的这几天，李博除了经常和王丹丹呆在一起外，就是寻找着其他的招商机会。一日闲来无事，受李咏邀请，他带着老韦前去李咏公司。

李咏这家公司在一幢摩天大楼中，树木参天，遮天蔽日，气派非凡。

李博给李咏打了个电话，说他已经在公司楼下了。不一会儿，一位身材高挑着职业装的美女便出来迎接。并将他们领进大楼，上了电梯，再来到一个巨大的办公室前。

美女轻敲办公室敞开的门，说：李董，李先生到了。

李咏从一个大套间奔出来，把李博、老韦让进会客室。

李咏喊薇薇端几杯现磨咖啡上来。李博才说：“这次招商引资多亏你，如若不然，我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这个大老板去！”

“你跟我就别这么客气啦！嗳，薇薇，你等会儿安排小张带韦主任去公司参观参观。咱们那个新款的导航器给韦主任挑一个。”李咏又对老韦说：“韦主任，你别见怪，我得跟你们李县长单独聊聊。”

老韦识趣地去了。

“李博，你和丹丹的关系进展到何种程度了，进没进到实质性情况？光说不练可不是好把式，喜欢就拿下，不要拖拖拉拉！”李咏问。

“哥哥，人家是亿万富翁，仙女般的人物。我是啥，一个穷光蛋，乡巴佬，我凭什么拿下人家？”李博有意隐瞒了这件私密爱事，不愿意将这件事公诸于众。

“‘亿万富翁’又如何？男欢女爱，喜欢没有理由的！王八对绿豆，只要对眼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李咏不以为然地说。

“唔！丹丹是一个不错的女人！”李博敷衍着。

“这不就结了。不过，她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不管有没有什么，你以后一定要谨慎，不要动真情，千万别真的陷进去！”

“知道了，弟弟谨记教诲。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刘书记来电话让我明天回去，晚上想搞个告别晚宴，你一定要参加。”

“行，你就回山川吧。我已经和丹丹说了，让她在市里、县里多活动活动，先抓紧给你转正，以后瞅机会给你弄个县委书记当当。李博啊，你进步的速度太慢了！”

李博知道李咏此话的意义，深受感动，说：“咏哥！你是我的福星。大恩就不言谢了。”李博明白，有贵人出面，自己的前途自然会一片光明。同学，是一笔优质资源。难怪现今社会一些人拼命要把孩子送进重点中学，重点大学。他们并不指望孩子都能成为学习尖子，学术专家，有的家长就直言不讳地说，希望孩子能多结交些朋友，这会使孩子受益终生。李博是个聪明人，这种结交朋友的能力与生俱来，已深入到他的血液里，灵魂中，也让他受益匪浅，在以后的仕途上也幸运连连，为他带来太多的好处。

晚上，同学们如约赴宴，王丹丹也放弃了诸多事务，陪这帮子臭男人畅快地玩了一晚上。这一桌子菜，十分丰盛，连李博都感觉有点太奢侈了。这顿饭名义上由李博请客，王丹丹自觉地把买单任务接了过来。李博看到王丹丹安排的如此奢华，有点过意不去，说：“王董，这太浪费了吧！”崔军一听有点不乐意瞪着牛眼说：“李博，少来吧？王董好心好意为你安排的，你还说三道四！”王丹丹笑着说：“没什么，都是些粗茶淡饭，不值一提！”我的天！这还是粗茶淡饭？有许多东西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会吃了，有钱人真会享受啊！李博不再说话，开始认真研究面前的这盘石斑鱼，半天也不知道从何处下嘴。这时，服务员又上来一只三斤多重的大龙虾，这家伙张牙舞爪，做成佳肴还穷凶极恶，霸气十足，专门从沿海城市空运过来的。多数中国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有坐过飞机，这家伙竟然是飞过来的，比人类可强多了。

李博与丹丹依依惜别，情深意切，常昊嬉笑说：“又不是生离死别，还这样黏粘糊糊？弄得跟牛郎织女似的！在演言情剧呀？”崔军也嬉皮笑脸，挑逗说：“你别说，他们还真有点夫妻相，要不，李博就娶丹丹为妻吧？”“李博没这个胆子，让他离婚再娶，打死他也不敢！”李咏武断地下了决断。王丹丹幽幽地说：“小女子哪有这个福气啊？人家可是个大县长，眼光高的很，能看上我这个乡野村姑？”哥几个闻听更是起哄。常昊说：“李博，你小子反应也太迟钝了，情商不够，美女都表态了，还不感激涕零，跪下求婚，还等什么？”李博知道他们在调侃、捣乱，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倒没啥意见，拥红抱绿，乃人生的一大幸事，喜新厌旧也是男人的本性。况且，丹丹又是国色天香，美若天人，我岂能不愿意，朝思暮想啊。哥哥们，哪个去给你们弟妹做做工作，让朱媛媛让位，我马上就把丹丹娶回去，能再做回新郎，求之不得呀。”“唔！这倒是个大问题，你们说这如何是好呢？”李咏装作愁眉苦脸的问。“丹丹，不行就算了，李博有啥好的？再给你介绍一个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的。”常昊也笑嘻嘻地说。“妹妹，财政厅倒是有个人，长得不错，条件也很好，我给你说说吧？”

“呸！你们还是不是李博的哥们，有这样做哥哥的吗，硬要拆散弟弟的好事？省省心吧。我非李博不嫁，不用辛苦你们了！”王丹丹杏目圆睁，“怒斥群雄”，责备他们不够意思。

“王妹妹都说非他不嫁了，太感人了！”常昊无限夸张地说着。

第八章　竞争上岗

一

李博刚进入机关大楼就遇到了白莉莉，白莉莉见到李博就像见到亲人，眉飞色舞，欢喜有加。认识李博后，白莉莉就被李博的才华横溢所打动，出于崇拜、爱慕，也为了排除内心的寂寞，试图以各种方式接近李博，而一直处于戒备状态的李博本能地堵塞了一切有可能被攻破的漏洞，让她无处下手。白莉莉痴心不改，仍苦苦地追求着。李博在常委会上的一番话，让白莉莉非常感动，知道了李博是个正直善良的大好人，是一个难得的好领导，对他愈发地敬重，感谢涕零。白莉莉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招商办主任非她莫属。为了自己的前途她收敛了许多，愈发变得庄重起来，再也没有骚扰过李博，这让李博惊恐的内心得到了一定的平静。吴应熊正做着煤炭开发的勘探选址工作，正事在身，工作很忙，也不在外边寻花问柳。夫妻生活在一起，让白莉莉在生理、心理上都得到一定的满足，活的更像一个端庄贤淑、谨守妇道的良家妇女。

被白莉莉堵在楼门口，李博不知道又发生了啥事情，一脸疑惑，说：“小白，发生了啥事？”“李县长，你瞧瞧组织部的通知。”“哦！”李博这才注意到公示栏里贴着一张白纸打印的通知，写道：《中共山川县委关于在全县范围内选拔科级干部的通知》，常委会研究过，这事与李博没有多大关系，所以，只看了一个标题就算了事，没太在意，就和白莉莉说着话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李县长，俺的事全靠你的帮助了。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白莉莉一边走一边说，用美丽的眼睛看看李博，希望能得到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

“莉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这里你就放心吧。你再去做做别人的工作，争取做到万无一失。”

“好！谢谢李县长，你的恩德俺这辈子忘不了！”

“快别这样说了，是你的工作做得好，能力强，人缘又不错，应该感谢你自己才对。”李博笑嘻嘻地说着，白莉莉心满意足，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见四外无人，说：“李博，俺真喜欢你！”俏脸一红，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上午，按照安排，县委召开动员大会，要把优秀人才充实到科级领导岗位上，这也是顺应我国干部人事制度的重大改革。会议由乔木副书记主持，刘志刚书记在会上做了动员报告，县委组织部长就选拔科级干部、竞争上岗工作进行了安排部署。会场的气氛异常活跃，领导讲话时会场异常冷静，都在津津有味地聆听着领导的教诲，恐怕漏过一句话，一个字。在领导讲话的间隙，大家彼此议论着，探讨着，比听百家讲坛还要带劲。大家相互鼓励，说：“俺看你的条件差不多，很有希望。”“呵！这回看你的了，争取再上一个台阶，把副字去掉，弄个正职当当吧。”李博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平常的会议，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大家来说，可能都是一次极好的升迁机会，千载难逢。

大家非常热情，也很正常，不管是通过哪条途径走到公务员这条道路上，都算是走向了仕途，步步高升是每一个人的梦想。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像练武之人都希望自己功力越来越强大，称霸武林；治病救人的大夫、大学的教师都希望弄到更高的职称，成为某一领域的权威。如今社会是个功利的社会，更高的职务、更显赫的职位就意味会得到更大的现实回报。

开完会，李博端着水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老板椅上，静静地看了会儿报纸。这些天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关心国家大事，一个县级领导，不读书，不看报，不掌握上级的动态，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时间一久，会成为聋子、瞎子，头脑里没有营养，工作也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李博打开报纸，习惯性地浏览一下标题，对今天的内容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电话铃响。李博拿起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李县长吗？我是王强，这回公开选拔你可要照顾一下，机会难得，拜托了！”

“哦，是王强啊。我这边还是很看好你的，关键是刘书记，最后拍板权是在他。”王强是经委的一名副科级干部，平时业务能力强，人也会来事。李博比较欣赏他，想不到这时他找上自己了。

“刘书记那儿的事俺会去办。不是还有个民主推荐，常委会也要投票？我是想拜托一下李县长！”王强说。

李博才想起刚才会上是有这么一说，因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就没有认真听讲。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文件，才弄清楚，被选拔者要经过民主测评、业务考试、组织考察、面试答辩、县委常委投票表决等多道程序。要过五关斩六将，拼杀一番。这与任命制相比有了很大的进步，让一些没有门路的人看到了希望，有了拼搏的机会、进步的可能。

办公室里电话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都是打招呼的，不管认识不认识，熟悉不熟悉，关系如何，都要打打招呼，反正工作做了，招呼打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家帮不帮忙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这一天，李博啥事也没做成，打电话的、上门拜访的，都要求他投上那宝贵的一票，一些人少不了给李博留一些黄白之物，被李博一律拒绝。李博也学会了圆滑，谁也不想得罪，一口应承下来，将来投没投票谁也不知道，提拔不提拔自有刘书记当家，先答应再说，免得让人嫉恨。

连续好几天，李博都处于这种被动应付状态，他很无奈，世事就是如此。李博也是个凡人，生活在一个现实的社会里，心里不愿意还是笑着应对，让每个来找他的人都感到他是自己人，可信赖的朋友。心存忐忑而来，高高兴兴离去。

可不要小看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它作用非凡，直接关系到你的分数高低、成功与否，不管你是不是个人才。提拔干部时人际关系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不打招呼，也许会让你面临尴尬，会以为你看不起人家，对人家有意见，关系疏远，不给你投票。有两个例子：一位业务尖子，在省里、市里都是挂号的人物，平时与大家的关系也不错，也许是觉得胜券在握，或许是疏忽，他没有像别人一样都到处打电话，四处求人，在群众投票这一关竟出乎意料地败下阵来，无缘后边的环节，欲哭无泪；而另一位是个大美女，平时只知道打扮、臭美，没多少文化素质，干起工作来啥也不会，经常出差错，好几回都差点酿成重大责任事故。她参与竞争被传为笑谈，但美女不断地打招呼，施展自己的魅力，给男人们抛媚眼，打情骂俏，好多人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为她投票，但美女没有一点难为情，我行我素，不懈地努力着，竟然以票数第一的排名脱颖而出，一路过关斩将，如愿以偿成了一位科级领导干部。

民主推荐过后就是考试。组织部组织严密，在考试之前凡是涉及到的工作人员全部被隔离，手机被收缴，人也好像蒸发了。考试的题目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是刘志刚书记请人在外省一个山区小县印的卷子。想透题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参加竞争的干部必须老老实实复习，认认真真考试，争取考出好的成绩。前两个环节分值很高，入围比例也很大，如果入不了围，被淘汰出局，一切免谈，前边的一切活动都白费，再没有进行到下一步的资格。

这个貌似公平的举措，看起来很严格。人们并不知道在公平背后照样存在着一些不公平，但至少对绝大部分人是公平的。当领导的也想选拔出一些有真才实学、群众基础好的干部。要有人吹喇叭，抬轿子，要有人踏踏实实干工作。他们不想关系一大堆，关系多了将来县里的工作也不好做。所以，受到照顾的仅是个别人，人们也应该理解，这种情况到啥时候也难以避免。在官场上，人才、庸才都必不可少，都要用，这也是一种官场的生态平衡，是干部使用的永久性法则，只有各种人聚到一起才构成一个真正的官场。

相对来说，组织考察这一关比较好过。如今的人都比较聪明，不太愿意得罪人，都明哲保身。大家在一起共事，低头不见抬头见，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求助于他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只要这个人不是很操蛋，人缘不是出奇的坏，没啥深仇大恨，不是竞争对手，一般都会添句好话让他安全通过的。谁愿意在人生的关键时刻，胡说一通，树个一辈子的敌人呢？

这些关口你都过了，并不意味着成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县里有八九个常委，提拔谁不提拔谁，每个领导都心里有数，都有自己袋中的人物。这就要求，你不要跟错人，跟错了人不但官位得不到，也许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找人跟人也是一门官场艺术，最大程度地考验着你的政治智慧。里边的道道没有任何书籍会给你说清楚，没有任何人能教会你。就像高深的武林秘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就看你的道行有多深，悟性有多高了。但在官场上，在这方面造诣颇深的大有人在，各人有各人的道行，各自有各自的高招。一些人其貌不扬，深藏不露，但他们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平时就把工作悄悄地做到一把手那里，不露山不露水。他们才不会有病乱投医，胡乱找人，八字还没一撇就弄的满城风雨。一把手具有生杀大权，一言九鼎，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使你得道升天，也同样会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只要你和一把手的关系密切，功力足够，根本不用为这些小事而烦恼。一把手会替你做好做足文章，保证把你送到天堂，让你飞黄腾达，青云直上。能够决定你命运的一把手，就是你官运的基本保证，只有这颗闪亮的政治之星照耀着你，你才会永远官运亨通，好运当头，一定要牢牢记住。

二

双休日，别人都在忙活着升官的事。李博本想在单位加会儿班，看看文件，写点东西，但是不行，在单位无法正常工作，县里的一切工作似乎都停止了，竞争上岗成了一大景观。不断会有人来打搅，不是求他帮忙，就是找他分析情况的，或者来送礼的，让李博的心里很烦。

见到李博难得如此悠闲，妻子当然高兴，说：“李博，你去买点肉包饺子吧？孩子吵吵好几天了。”“好啊！我马上就去。”说着就走出家门到菜市场卖肉，买韭菜，但刚出大门口就遇见了敌情，他和老韦两口子走了一个碰面，无法回避。

“哎！你们两口子这是上哪去呀？”李博已经猜出几分，老韦是要到他家串门子的。

“双休日没事干，你嫂子说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玲玲，非要过来瞧瞧。”老韦还有意无意地举了举手里提着的礼物，大包小包，还有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

“呵！韦哥发大财了？还带着茅台酒！我正要去买菜，包饺子。也好，既然来了，就让媛媛弄两个菜，中午在这儿吃饭吧。”李博对他们夫妇的登门表现出非凡的热情，说话之间就把两人的中午饭都给安排好了。

“李县长，俺瞧瞧就回去，午饭就不吃了。还要回去给孩子弄饭。”老韦嫂子满面笑容的推辞着。

“好嫂子！你们瞧不起兄弟，来就来吧，还拎这么多东西，不在这儿吃顿饭，我哪能安心喝这茅台酒？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能这样见外。”

朱媛媛也闻声赶到了门口，热情地拉着嫂子的手，说：“都不要走了，好不容易聚到一起就高兴高兴。一会儿，我去把孩子接过来，玲玲也有个玩伴。”

“好，恭敬不如从命，就在这里蹭饭吧。老韦，你和李县长聊着，俺去给弟妹帮忙去。”

朱媛媛是个利落人，一转眼的工夫，一桌子的饭菜就做成了，色香味俱全，散发出诱人的芳香。

“李县长，你真是有福之人，娶了一个心灵手巧、贤惠美丽的媳妇，真是你的造化呀！”老韦热烈地夸奖着。

朱媛媛得意地一笑，说：“就这样李博还不满意呢！说我笨手笨脚，啥家务也不会做。”

“说你胖你就喘，就你那点手艺比起韦嫂差远了。快点叫韦嫂过来一块儿喝点酒吧。”李博心里高兴，但嘴上还如此说着。

“韦哥，尝尝我这茅台酒吧，我这酒时间长，度数高，是留给朱市长来时喝的。”李博不知在啥时候从哪里拿出两瓶茅台酒，精装的，一看就知道是绝对的正品。

“咱哥俩不要喝这样好的酒了，留着，等朱市长来的时候喝吧。”老韦想打开他拿过来的茅台酒，但又说不出口。李博见到老韦的眼光落在他拿的两瓶茅台酒上，就说：“韦哥，你的茅台酒一会儿拿回去，就你那点工资，买这两瓶酒，全家人要喝西北风了，还是留着办要紧的事儿吧。”

李博拧开瓶盖儿，把酒倒到酒杯里，酒特有的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芳香四溢，沁人心脾，酒有点儿黏稠，淡淡的颜色，晶莹剔透，李博端起酒杯说：“来，韦哥，咱先干一杯。”

他们喝了几杯，也不吃菜。李博的话多了起来。老韦不是来喝酒的，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李博一席牢骚话，把他给搅晕糊了，以为李博心里真的很苦，劝慰着，一个劲地点头附和着，说：“李县长，这都是暂时的。咱县谁不知道，李县长才真正是前途无量呢。”

“我这个县长，在县里虽说是个二把手，但上边还有书记、被人家管着，受人指使，没有啥实权，还不如在下边当个乡镇书记，有自己的一片小天地，说话算数，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干起活来也舒心顺心。”老韦心里说你可比我强多了！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咳！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李博明明知道老韦此次是想竞争副乡镇长，否则绝不会无缘无故买两瓶茅台酒找他来喝酒，却连问也不问一声。他既不是县委书记，也不是组织部长，只管经济工作，在人事问题上除了说几句好听的话，别的恐怕不是他所能办成的，拿出自己的茅台酒让老韦喝，就是为自己减轻压力，收受人家的礼品，给人家办不成事，会不安生的。

为了不让老韦说话，李博一个劲地劝酒，说了一大堆牢骚话。牢骚发完，还没有停止的意思，又说：“哥哥，我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念给你听听：‘中国移动老总上公厕，守门大爷说：进去三毛，出来二毛。老总一愣说，‘出来还收费？’大爷说，‘学习移动，双向收费。老总从厕所出来又被拦住，‘你蹲的是八号坑，交一元钱的选号费，放了一个屁，交1元的漫游费，超过三分钟，再交一元的超时费。厕所有背景音乐，收彩铃费二毛。’大爷劝老总，‘如果你经常光顾，还是办个厕所套餐比较合算。’老总大怒，‘这是哪里的王法！’大爷一摆手，‘动感地带，我的地盘我做主！’呵呵！这是他妈的哪个秀才编的？还真是那回事，真好玩！”

李博一味地胡拉硬扯，让人哭笑不得。老韦心里有事，欲说又止，欲罢不能。他做事总犹犹豫豫，给人很肉的感觉，这也是他多年没人重用的原因之一。

“呵呵，哥哥，我再念一个，是我的QQ群里说的：‘××节，男女同事驾车出游，停车亲热，被警察查，问男，‘你的车？’答，‘群里的。’又问，‘她是你老婆吗？’答，‘也是群里的。’警察叹，‘这是什么狗日的群，福利真好！’”

老韦也跟着笑起来，一阵苦涩的笑。他本不想来，被逼上梁山，在老婆的一再劝说下才勉强过来。

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韦嫂子，在里边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见老韦进不了主题，心里一急，就走了出来，说：“李县长，老韦真是窝囊废，都奔四十了，还是一个小科员，要钱没钱，要房没房，一无所有，俺这辈子嫁给他算是瞎眼了！”

朱媛媛也跟着出来，接道：“嫂子，快别这么说了，韦哥的文采没人能比。这回也参加了竞争，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成为科级领导，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完了！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朱媛媛在给自己揽事，这回再也无法逃脱了。李博无奈地看了妻子一眼，低头自顾自地喝酒。

“李县长，俺在这方面也做了一番努力。和你嫂子来拜访，是想请你们两口子帮忙。”老韦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要不是话赶话，他还真的说不出来呢。

“想请我帮忙？这也难怪，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还带那么多东西。哥哥，可惜我们都不是刘书记，我不管干部，没有生杀大权，能帮你啥忙？”

“俺的好兄弟，这不是开玩笑，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话。在山川能帮得上忙的只要你们两口子了。”老韦吞吞吐吐，表情严肃，郑重其事地说。

“哥哥，你说说兄弟能干点啥？放心！只要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李县长，你也知道现在竞争多激烈，大家都在下边活动，想方设法动用一切关系来给刘书记施加压力。俺没有关系，一家三代在家务农，俺就是韦家最有出息的人。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你和媛媛，想求你们向朱市长说说，让他老人家出面，刘书记不会不听的。”

李博最害怕的就是这个，他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在涉及到干部提拔的事情上根本不会受别人的影响，秘书、家人，都不容许参与，忌讳颇深，李博从不过问，也绝不揽事。

“我的好哥哥，真难为你，你是咋想到的！把这层关系都使上了，你真的是将关系用完、山穷水尽了？可是，我爱莫能助啊。不是不给你面子，老爷子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倔得不得了，正统的很，让他办这种事儿，除非我不想活了，他不批死我才怪呢！我实在帮不上你，如果不信你就自己去求他，亲自去试试吧。”

老韦没想到李博会一口拒绝，心里拔凉拔凉的，局促的他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啥好，低头喝酒。

“上饭了！上饭了！”

两个女人端着饭菜进来。韦嫂子看到老韦满脸的不高兴，就说：“老韦，和俺去端汤，还有两个汤没有端上来呢。”

“唔！啊！啊！”老韦起身跟着韦嫂进到厨房，向夫人汇报了情况。韦嫂子急了，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刚想骂娘，一想在人家家，有求于人，忍耐为上，不要一时冲动坏了大事，说：“先吃饭吧，吃完饭俺把弟妹拉上出去逛街。不管你采用啥办法，磕头下跪也随你的便，叫他爹俺都不管。你必须把李博拿下，让他去找朱市长。成败在此一举，事关你的前途命运和全家人的幸福，不能含糊，听见了没有！”

老韦被逼上了绝路，夫人给他下了死命令，他只能义无反顾，奋勇前行，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能后退。

席间，老韦嫂子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玲玲，说：“弟妹，玲玲的脸色有点不正常，孩子不会生病了吧？回头还是带她到医院瞧瞧吧。”

“这些天，玲玲总是说头晕，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你们千万不要疏忽，别因为工作忙耽误了孩子。咱们辛辛苦苦工作为的是啥，还不都是为了孩子！”

李博闻听也关心地看着玲玲，女儿的脸色确实白的不正常，说：“玲玲不会是贫血吧？”

“不知道。玲玲的胃口不太好，饭量也小了许多。”

“抽空，你们还是带孩子去医院瞅瞅吧，小心没大错。”韦嫂说。

饭后，两女人带着孩子一起出去了。临走，韦嫂子还不忘叮嘱，说：“李县长，你哥哥是个老实疙瘩，三脚踢不出一个屁来，这回弄不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李县长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帮老韦，他这会儿连上吊喝敌敌畏的心都有了！”

李博和老韦坐在客厅里喝茶说话。老韦看四下无人，扑通一声跪下，说：“李县长，俺实在没办法了，只有请您帮忙，再弄不成俺就不活了！”李博被吓的惊慌失措，目瞪口呆，没想到他的师傅，他一向敬重的人竟如此没骨气，为了一个小小的副科级职务竟跪倒在小字辈的面前。

“哥哥，快起来吧，你这是何苦呢？这不是难为我吗？”李博手忙脚乱地将老韦扶起来，又说：“你这是干啥？男人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父母，这不是折兄弟的阳寿吗？”李博也惶然起来。

“韦哥，你快起来吧！你都这样了，再不给你帮忙就不是人了，但要给你帮忙，我确实也很为难啊。这会儿，我真的不知道该咋办好了！”李博将老韦搀扶起来，坐在沙发上很无奈地说。

老韦的脸上也觉得羞臊难耐，恨不得找一个窟窿钻进去，他觉得无颜面对这个世界。但为了达到目的，他必须继续把自己的脸当成猴子屁股让人戏弄，不能功亏一篑，勉强挤出笑脸，说：“李县长，俺不是跪你，是跪朱书记，朱书记是咱的长辈，给他下跪是应该的。你不过是替他老人家领受了，也不用难为情。李县长，你一定要帮忙，俺和你嫂子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我的好哥哥，实在领受不起你们的感恩戴德，饶了我吧！我还不想被老爷子骂死。不过，请你放心！这回，我豁出来了，就是被老爷子批死也心甘情愿。哥哥，兄弟算真的认识你了，还是你厉害，预祝哥哥心想事成吧！”李博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他话里带刺，言语犀利地把老韦从家里轰了出去。李博也不忘记把那些礼物收拾起来，包括那两瓶茅台酒，一股脑地强行递到老韦的手里，说：“你把这些东西拿走吧！送给其他管用的人，我这儿不需要！”

老韦走后，李博在家里愣了半天，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李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韦的音容笑貌总是闪现在他的眼前，渐渐地，他又开始同情起老韦，眼角不觉流出了一行眼泪。

妻女都回来了。玲玲跑到爸爸跟前，发现爸爸在流泪，就问：“爸爸！你咋哭了？”朱媛媛也感觉奇怪，问：“李博，你哪里不舒服？”李博闭着眼睛说：“没有，我是可怜老韦，老韦实在是不容易啊！”

“这年头谁容易？老韦没有官运，没人相助，又有啥法子？别说他了，你又容易吗？十几年才熬了个代县长。”

“至少，我遇到了你们一家人，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就凭这一点我就满足了！”

“知道就好，以后别没有良心就行！”媛媛笑着说。

他们让玲玲自己去玩，商量：“我们还是帮韦哥一把吧？在山川只有我们能帮他，他又是我最好的哥，咱跟老爷子说说，总不能眼瞧着不管？”

“李博，这些事，我不懂。你是县长，想帮老韦，给刘书记说说不就成了，还要惊动老爷子。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正统，固执，恐怕不会开这个口子。”

“我是县长，县委副书记，我说句话，刘书记肯定会给面子，但县长的职责是做好县里的经济工作。我掺和县里的人事工作，会给人留下拉帮结伙的诟病，不利于班子的团结。老韦可能也考虑到这一点。他已经找了刘书记，不放心，才让老爷子出面施加压力。媛媛，我们还是试试吧？求求老爷子，让老爷子出面，老韦成功的把握更大些。再说，老韦为老爷子工作多年，印象不错，也许会网开一面，下不为例呢？”

“那，就试试吧，但愿别弄个灰头土脸。”

两人商量定了，便拨通了孙秘书的电话，说：“孙秘书，我是李博，我爸有时间吗？”

“李县长，朱市长刚开完会，正在休息，应该没有啥事儿。”

“你对我爸说，我们一家三口要去市里看他，玲玲想他了。”

“好！李县长，我马上就去说。”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朱市长的声音：“李博，你们过来吧，我在家里等着。”

一小时后，李博的小车开进市委常委家属楼。一家三口在一栋小楼前下车，玲玲欢快地喊着跑进楼房里。

朱市长和老伴见到心爱的外孙女，笑逐颜开，和外孙女亲热着。一家人热闹了一会儿，朱市长把李博叫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说：“李博，有啥事就说吧！”

朱市长知道李博一定有事情，决不会是单纯来看望他们。

“爸爸！我确实有件事情，但我不敢说，怕您骂我！”

“你既然知道我的脾气，为啥还要来，自找罪受？”

“我也没有法子。爸爸，你还记得县委办公室的老韦吧？那是多好的一个同志，工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写的稿子能有好几百万字了吧？可到现在还是个普通科员。办公室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都去基层当领导了，只有他还坚守阵地。县里正在进行干部竞争上岗，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老韦想请你给刘书记通融一下，毕竟是一个工作多年的老同志。”

朱市长闻听此言，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乱跳，厉声说：“李博，身为县长抓好你的经济工作就行了。干部是党委管的事，你不要乱掺和。一个县级领导还为别人说情，跑官要官，你不知道党的干部纪律吗？”

李博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吭声，灰溜溜地出来把情况对媛媛说了。两人又把孙秘书请来，三人商量半天也没办法。媛媛进到屋里给爸爸倒了一杯茶水，帮爸爸按摩双肩，柔声说：“爸爸，李博也没办法，想帮助老同志。老韦你不是也很熟悉吗？多好的同志，一直得不到提拔重用，这也是你们当领导的一大失误呀。老韦的事，在你离开山川时就应该安排好，即便如此，人家还无怨无悔、兢兢业业地为党工作，我们咋对得起人家呀？”

朱市长对老韦深有了解，确实是个不错的同志，脸上也有了一点愧疚的神色。

“爸爸，还是帮他一次吧？让孙秘书给刘书记打个电话？成不成都算尽心了！”媛媛小心翼翼地对父亲说着，害怕让老人家生气。

“咳！如今哪，勤勤恳恳干工作，老黄牛一样的老实人，只有干活的份，好事从没光顾过他们。我们这些做领导的对社会风气没有做好宣传引导，还停留在口头表扬上，没有让老实人得到实惠。而那些钻营的人都得到了好处，这也是一种社会不公啊！”

孙秘书一直在旁边听着，琢磨着领导的意思，他也想帮老韦，说：“朱市长，我给刘志刚书记打个电话吧？点到为止……”

朱市长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孙秘书，没有说话，让孙秘书心里直发毛，砰砰乱跳。半晌，朱市长才叹了口气，说：“好吧，下不为例！”说完，就扭头进到客厅和外孙女玩去了。

老岳父走进客厅，李博惦记着老韦的事，连忙去见妻子。看到朱媛媛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知道事情有了突破。朱媛媛看到李博问询的目光，说：“孙秘书，你快去给刘书记打电话吧！”

两周后，任命公示新鲜出炉，白莉莉荣升为招商办主任，正科级。老韦成为副科级干部，任一个乡的党委副书记。

公示出来的当晚，老韦又提着那两瓶包装都有点破损的茅台酒来到李博家，死活让他收下。那架势分明表示，李博若是敢不收，他就豁出去再跪一次。

第九章　市长调研

一

从省城考察回来，李博回了趟老家。省级公路正好路过老家小山村的村口，他就在这里下了车。

对脚下的这条小路，他再熟悉不过了。他沿着这条小路出家门，上大学，在县城工作，不知来回走了多少遍，路边的每一棵小草都认识这个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天之骄子。这两年，当了领导，工作忙，城里又有了自己的小家，他回来的次数明显少了。但他还是要回来的，这里有他的根，还有让他割舍不下的家，有父亲、母亲、哥哥、嫂子，还有生动活泼的小侄子，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

几十年来，小小山村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一直是一个颜色，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青灰色的，陈旧不堪，像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村里的路尽管已修成了柏油路。但街道两边还是参差不齐的石头房、砖瓦房，被定格在遥远的年代。小山村里变化最大的就是他本人。李博从一个农民的孩子，放牛娃，十年寒窗，赶考进京，摇身一变，成为县长，在十里八乡是最大的官。他基本不坐小轿车回老家，那太招摇，他不愿在乡亲面前炫耀。

自家的小院子还是那副旧模样，门楼低矮，有些破旧。李博几次想返修，父亲都不让，说：“这样就挺好，我和你妈住惯了，不要再费钱了。”

大门上了锁，邻居说李博母亲正在地里干活，要到做饭的时候才能回来。父亲正在别处和人玩麻将，这就帮着喊去。

一会儿，父亲来了，渐渐地走近，李博看清父亲的胳膊用绷带吊着。他迎上前去，扶住父亲，急切地问：“爸爸，你的胳膊咋了？”

“没事，在村里值夜班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啥时候的事，你咋不给我说？”

“没事！大夫看过了，打了石膏，不碍事，养着就行，又不是啥大事。家里有你两个哥，你在外头忙，就没给你说。”父亲走到大门前，一只手从腰里的裤带上卸下钥匙为他开门。看着父亲的背影，李博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父母都已经年逾花甲，还在为生活奔忙着，不要子女们替他们操心，多好的老人！

见到院子里，李博拿出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衣服、皮鞋、两条烟，还有一大堆吃食。他把一包烟散给乡亲们，又拿出一包糖果分给娃娃和婆姨们。乡亲们嘻嘻呵呵，聊了一阵子闲话才各自走开。父亲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说：“三儿，家里啥也不缺，咋又胡乱花钱？”

“都是用得着的东西，早晚都得买，我回来的次数少，多买点有啥？”

“媳妇、孩子，咋没和你一块回来？”

“我是到省城办事，顺路回来看看你和娘。”

“你们在外面都好吧？”

“好！都好！”

一会儿，母亲也回来了。哥哥、嫂子也跟在后边。一家人聚集在小院子里，笑声鼎沸，话语不断。

“孩儿他娘，让老大杀只鸡，做点菜，吃个团圆饭。”

“爹，不用了，随便啥都行。早就想回来吃自己家的饭呢！”

“三弟，你坐着吧，俺去弄，一会儿就好。”

趁着哥哥忙着做饭，李博从皮夹里拿出五千元钱递给父亲，说：“爹，这钱先拿着用，别不舍得花，地里的活儿也别做了，安心在家里呆着吧。”

“那咋能行？让俺在家装老太爷，村里人会笑话。俺和你娘天生就是闲不下的命，这钱你还是拿上吧。你们在外面开销大，应酬多，前几次拿回的钱还没用呢。”

开饭了，爹娘、哥哥、嫂子和小侄子都聚在饭桌上吃饭。

“可惜少了弟妹和小侄女，一家人聚到一起该多好。三弟，下回一定要带弟妹和孩子回来！”

“行！嫂子。不过，我和媛媛一天天穷忙，哪有这份清闲，有时候连孩子都顾不上。”李博笑着回答着，顺嘴把眼前的困难点了一下。

“叔叔，让妹妹回来吧，我带妹妹玩。”小侄子天真地说。

“不行啊！妹妹马上就要上学了。”

“嗯！孩子倒是个大问题，你们两人都很忙，如今，你又当了县长，我的宝贝孙女由谁来管？”父亲不禁担忧起来。他们家男孩子多，女孩儿倒成了宝贝疙瘩，玲玲成了一家人的心头肉。老父亲听说孙女没人照顾，就急了，放下筷子冲着李博吹胡子瞪眼睛。

李博知道父母的脾气，要求父母到县城里居住，他们肯定不会答应。老人家上了年龄，习惯了原来的生活环境，儿女家生活条件再好也住不惯，想办法也要回到那个漏风透雨的破家。李博知道父母心疼孙女，孙女没人照顾他们会担心，就有意识地多说了一句。

这回，父亲真急了，把桌子一拍，说：“他娘，你到三儿家住些日子吧？三儿两口子没工夫，俺不能看着孙女回到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爹你也一块儿去吧？我那儿有地方住，孩子上学走了，娘也有个伴。”李博见爸爸发话就顺坡下驴，顺势也做起父亲的工作。

哥哥们马上明白三弟的意思，说：“爹、娘，你二老一块儿去吧，到城里住一阵子。二老辛苦一辈子，没走出过山沟沟，去看看外边的风景也好。”

“爹娘，我工作太忙，实在顾不上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啊，三弟正年轻还要奔前程，俺不能让他因为孩子影响工作，二老还是过去住些日子吧？想家了还可以回来瞧瞧，要不俺就一块儿去看你们。”

父亲见到一家人都劝说，便说：“其实俺也很想去，就怕城里住不惯……”

“他爹，不用考虑了。帮他们照顾孩子也是应该的。”母亲也动员起老头子。

“你们说到哪儿去了，玲玲是俺的宝贝孙女，孩子没人照顾哪能放心。俺又没说不去。三儿，俺们去了，媳妇不会嫌弃吧？”

“不会的，是媛媛提出来的。我在县城里有两套房子，不愿和我们住在一起就分开住，不太远，相互间还有个照应。”李博也知道两个家庭，不同的文化背景、生活习惯，三代人住在一起也确实不太好相处，分开居住是个两全的方法。

“也好，都住在县城生活上也方便些。”父亲终于做出决定，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好！我回去让人拾掇拾掇，完了就接二老进城。”

“行！就这样决定了。”

这时，在大家的耳边响起悦耳的手机彩铃声。李博打开手机，扫了一眼上边显示的号码，马上神色严肃地挥挥手止住家人的吵闹说笑，但信号还是不好，他起身走到屋外接打电话。

“爸爸！我是李博。”电话是老岳父亲自打来的。朱市长一般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若打，那一定有要事。

“李博，我明天要到山川去搞个调研。你通知刘志刚、王刚，让他们全程参加。”

“爸爸，刘书记、王主任都出国考察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回来了。要不，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再给爸爸回电话？”他们虽然是翁婿，李博仍然像当秘书，低声下气，恭恭敬敬。

“不用了，你一会儿就直接打给他吧！刘志刚已经回来，县里人正给他接风洗尘呢！”老泰山笑声朗朗，说，“我要在山川呆上两天，你让媛媛带上玲玲去看我，我想宝贝外孙女了。”

“可想您了，她天天吵吵着要去看外公，我和媛媛都没工夫，没办法带她去市里。”

“等我过去，你们一定要带上玲玲去看我。”

“好！一定。”

“哎！对了，李博，你现在在哪里？”

“我刚从省城回来，顺便去看望我父母，在老家呢。玲玲就要上学了，我们想请父母到县城居住，帮着照看孩子。”

“孩子确实是个大问题，我们这边也帮不上忙。李博，你好好对老人家说，千万不要强求。人上了年龄都不愿意离开家，一定要理解他们。”

“我知道了，爸爸！”

“李博，亲家翁在你身边吗？让他接个电话，我给老亲家说说话。”李博急忙回道屋里，说：“爹爹！我岳父要和你说话。”

家里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是老亲家打来的，还让老爷子说话，都急忙说：“爹，快点接呀！”

老爷子也慌忙接过电话说：“朱市长，你好啊？”电话那边传来朱市长洪亮的声音：“老亲家，身体一向可好？全家人都好吧？我和老伴一直想去看看你和亲家母，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老亲家可要原谅啊！”

老爷俩在电话里交谈了一会儿，无外乎家长里短，注意身体之类，但在父亲看来十分亲切，虽是亲家，人家毕竟是市长，能热情地和一个乡下老头子说说话，实属不易。

老爷子终于放下电话。大哥埋怨说：“朱市长一天多少事，你在电话里说起来没完。”

“耽误一会儿也无大碍，两位老人说回话不容易。”李博说。

“就是啊！咋说也是亲家，多说几句也是应该的。”二哥这么一说，家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

朱市长一行于第二天下午来到山川。市政府有关部门的领导也随同考察。

为了迎接市领导，刘志刚召集县四套班子领导开会，又召开县中层干部会议，对朱市长的视察做了一系列的安排。全县所有的基层单位都紧急行动起来，被当成一件严肃的政治任务，各单位认真仔细地做着各项准备。刘志刚想让朱市长看到一个崭新的山川，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是为了显示隆重，让市领导高兴。官员们有个共同之处，官当大了都讲究排场，场面大小显示了对上级领导的重视程度，不可忽视，更不能出现一点点纰漏。全县的各个角落都进行了一番打扫，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大街上，张灯结彩，鲜花绽放，要不是到处都挂着“热烈欢迎老书记回家乡视察工作”的巨幅横标，人们还以为这是在迎接爱国卫生检查团或者有重大的外事活动呢。

刘志刚、王刚、李博等人率领县四套班子领导站在机关大门口迎接。市领导的车子刚停下来，刘志刚便快步向前轻轻地替朱市长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迎他下车。乔副书记带领县委的一些同志到县界去迎接，这会儿也跟着在大门口下车。

朱市长一行在常委会议室坐下，服务员倒好水，轻轻退到一边。会议室里金碧辉煌，朱市长环顾会议室的布置，赞叹地说：“刘书记，这哪是县委会议室呀？都顶上北京的五星级宾馆了！好家伙，宫殿一般。”朱庆宾注视着正墙上的“开拓进取、勇于创新、团结奋进、求真务实”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良久，才说：“刘书记，你在山川确实干了不少事，山川变样了，连我这个老山川都认不出来，变化实在太大了！”

“哪里，都还是朱市长留下的根底，我们只不过是按照老书记的路子走了下去！”刘志刚恭维着谦虚地说。

县委其他领导也都跟着点头哈腰，争相恭维，齐声赞颂着。

朱庆宾是朝阳市市长，位高权重，能够决定在座的每个人的政治前途，县里这些平时威风八面的人在他跟前都只能是卑躬屈膝，点头哈腰，努力地讨好着。朱庆宾身高一米七五，白白胖胖的脸颊，略微有一点“腐败肚”，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一个手势，一个表情，都带着一股大领导的气派。他和大家打着呵呵，和蔼可亲，但谁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平庸的领导，他魄力很大，做事大刀阔斧，从不拖泥带水，发起威来让人胆战心惊，五魄俱焚，了不得。

大家坐定，客套完毕，刘志刚笑容可掬的说：“老领导，咱们开始吧？”“好！我这一趟看到不少的新东西，山川的同志们确实做了很多的工作。刘书记，准备了啥好酒好菜都端上来吧？”朱市长和在坐的干部都很熟，故意不说汇报，如此一说，把场上的空气调节得很欢快，场上弥漫的紧张气氛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刘志刚也跟着笑起来，说：“朱市长，有个小片子，在正式汇报前请老领导先看看，瞧完后我再汇报吧？”朱市长闻听点点头表示同意，说：“客随主便，按你们的安排来吧。”

刘志刚一摆手，会议室的灯光立刻暗了下来，投影仪上播放县宣传部邀请省电视台拍摄的宣传片。时下，这种片子很普及，一些稍有点实力的单位，为了展示一把手的丰功伟绩，应付来自各方面的检查，都要制作一些类似的宣传片。由于投入很大，制作精良，各路神仙到访时都可以放一放，让领导们在欣赏如画美景的同时，也了解了到本单位各项工作的开展情况，效果还是不错的。

“嗯！不错！山川的变化确实很大。”

刘志刚听到领导的表扬像吃了蜜，说：“我们进正题，汇报吧？”等朱市长点头后，开始汇报：“尊敬的老领导：下边我就搞好改革开放，大力发展区域经济、环境保护、树立正确的政绩观，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创建和谐友好型社会，建设宜居环境等工作做系统的汇报，请老领导指示。”

“志刚，市委、市政府要开个这个方面的会。你们的汇报要是能让和我一块来的同志都感觉不错，有一套成型的经验，就给你们弄个现场会，有信心没有？”

“市里能在山川召开现场会，将是对全县人民的极大鼓舞，是一件大好事。我们一定不辜负市委、市政府对山川的殷切希望！把工作做好！”

开始汇报，刘志刚使出浑身的解数，在秘书稿子的基础上，超水平发挥，讲得有声有色，让人感觉不是在听汇报而是身临其境。刘志刚把县里的工作淋漓精致地表达出来。他讲的很投入，一个多小时没喝一口水，也没停顿，依旧神采飞扬，足见其功力非凡。

轮到朱市长讲话，更不含糊，他首先肯定了山川的工作，大加赞扬，确定现场会就定在山川召开，让山川县认真做好各项准备工作。接着把话题一转，说：“党中央、国务院提出‘科学发展观’的论述，必须转变我们的发展方式和政绩观。随着我国工业化、城市化的完成，随着我们技术产业结构的升级，随着公众环保意识的提高，随着我们技术、装备水平的提高，对环境的治理也将会有提高，中国也将会有一个更好的环境。我们必须有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可持续发展的模式，有一个更加美好、更加和谐的环境。这也是党中央提出可持续发展的要求、是需要我们努力实现的目标。山川县GDP总量在全市名列第一，是一个经济大县，地位举足轻重，你们的经验对全市有着非常重要的借鉴意义。市里也很想听听你们的想法，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借鉴经验，吸取教训，为全市的经济发展提供一条发展道路。

“我山川之行的目的之二：最近，省委提出‘三年大变样’的奋斗目标，这是我省发展的一项重大战略，一项重大决策。是大力推进全省城镇化、打造新的增长极、增强区域竞争力、实现又好又快发展的重要部署。

省委要求各地都要从全省发展大局和战略的高度，深刻认识推进‘三年大变样’工作的重大意义，切实做到认识到位、工作到位，确保‘三年大变样’各项目标的完成。一是城市环境质量明显改善。加大污染治理力度，加快搬迁和改造重污染企业，使各地的大气质量和水质达到国家标准，为人民群众提供宜居的生活环境。二是城市承载能力显著提高。根据城市的长远发展趋势和要求，切实加强交通、给排水、电力、通讯、燃气、园林等基础设施建设，不断提高市政公共工程的承载能力。三是城市居住条件大为改观。城中村、危旧房拆迁改造基本完成，一般建筑的改造率达到20％左右，市容市貌有一个明显改善。四是城市现代魅力初步显现。形成一批展示现代城市魅力的标志性建筑，推出几个精品和亮点工程，打造几张靓丽的城市名片。五是城市管理水平大幅提升。城市管理实现精细化，体现便捷高效和以人为本；市民素质不断提高，城市的软实力进一步增强。省委已经明确了未来三年工作方向：第一年，重点是拆违。基本实现主城拆建、规划、招商和新区基础建设到位；第二年，核心就是搬迁整合。大力度推进主城区企业搬迁改造、搞好行政、文化、教育、体育等资源的整合；第三年，全面提升。‘六大工程’见到成效，实现城市面貌大变样。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也是一项严肃地政治任务，必须不择不扣的完成。”

刘志刚和在座的干部在报刊、电视上曾见过类似的报道，对省委的决心有所了解，但都没想到，市里会把试点放在山川，让山川先行一步。

朱庆宾也不等刘志刚表态，接着说：“市委、市政府准备邀请中央、省级各大媒体在山川召开一次大型的新闻发布会。要通过媒体的宣传，展现山川‘三年大变样’的工作力度，让世人看到我们的决心，也让山川真正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同志们都知道，要有快速发展就必须有大量的外资、内资的进入，这除了要有一定的知名度、一定的经济基础，还要有良好的投资环境，也包括生存居住环境。三年大变样是个载体，也是一个有力的抓手。看了你们的宣传片，听了志刚同志的汇报，觉得很好。山川的同志们是有干劲的，也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对山川的未来做了很好的规划，前景是美好的。我在山川工作过，情况比较了解。自改革开放以来，山川的经济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各项经济指标增长的速度很快。不过，经济大县经济发展了，腾飞了，也欠下了一笔账，生存环境正在恶化，基于这种考虑，我们必须让山川走上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市里批准了你们制定的中远期规划，但把时间提前了，要求借三年大变样的春风，在三年内基本完成，即在西部山区建立一百平方公里的山区森林带，在东部平原上建立一套完整的水网体系，村村都要有水利设施，保证农业灌溉。在城区周围还要建设五座生态公园，一个污水处理厂，一个垃圾处理厂，一个垃圾发电厂，搞好美化绿化，改善居住环境。你们准备引进外资在青山搞集约式煤炭资源综合利用，搞煤化工厂，坑口电厂，煤矸石处理厂，进行煤炭深加工，这实质上又为山川发展经济有提供了一个新的途径，也是落实科学发展观的一项新的举措。市委让你们作为三年大变样的试点，就为了让山川的环境保护工作上一个新台阶，让山川变得更美，更环保，更宜居。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通过环境的治理，引来更多的外资，推动山川的经济再上一个台阶，人民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刘志刚心不在焉地听着朱庆宾的讲话，他不知道朱市长葫芦里卖的是啥药，林书记又是什么态度。在朝阳，他只听林书记一个人的，所以，光听不说，在没有得到林书记明确表态之前，不能贸然答应。作为县级领导要有一定的政治敏感性，政治第一，绝不能当政治上的糊涂虫，做错事，傻事。

朱庆宾讲完，刘志刚又简单做了个常规性发言，强调了朱市长讲话的重要性，要求大家认真学习，层层传达，贯彻落实，最后，看到外边的天色黑下来，笑着说：“老领导，都到吃饭的点了，先解决肚子问题吧？”

“算了，大家都累了一天，还是各回各的家吧。”

“爸爸，再累也要吃饭呀？刘书记已经安排好了，简单吃点吧？”李博刚站起身来，正好赶上刘志刚盛情邀请被回绝，及时替刘书记解了围。

朱市长没有再说啥，算是默许，他是故意给女婿面子。刘志刚冲李博微微一笑，说：“李县长，你熟悉老领导的口味，安排几个对老领导口味的饭菜，陪着多喝几杯哟。”

三

朱市长一行人乘车来到“天上人间”，在贵宾厅落座，工作人员打听好了朱市长的口味，已经把菜点好了，人一到就马上开宴。朱市长喜欢粗茶淡饭，不喜铺张浪费，针对这一特点，饭店大厨师动了一番脑筋，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山珍海味全部溶于家常饭菜之中，绝不会显出一点点奢华，足见大厨师的手艺精湛和县委一班人的良苦用心。

“朱市长，您知道，山川是个小地方，没有像样子的饭店，家常饭菜，让老领导见笑了。”刘志刚笑吟吟的说。

朱市长扫了一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佳肴，色香味俱全，但都是家常饭菜，心里高兴，却说：“刘书记！这未免太丰盛，四菜一汤就可以了，弄多了太浪费。”看到女婿在一边忙活，说：“这是李博的主意吧？肯定是他出的鬼点子。”

“爸爸！这是刘书记的一片心意。山川是你的根据地，都是你的老部下，一家人坐在一起，谈不上浪费不浪费的。”

“你小子嘴皮子学的挺溜。李博，今天你要为各位领导做好服务，多敬他们几杯酒！”

“好！”

“咋能叫李县长当服务员？李县长，来，别忙活了，快坐下吧！”刘志刚招呼着，说啥也不能让县长当服务员呀。

“算了，李博是个晚辈，今天就当好服务员吧！”众人见老爷子已发话，就不再言语，推杯换盏，随着朱市长举杯喝酒，聚精会神地听着朱市长的指示。

刘志刚向朱市长敬酒，说：“老领导，有工夫没有和你喝酒了。来！敬老领导一杯。老领导随意喝，我喝两个通天炮以示敬意。”

“刘书记，你也少喝点吧，如今的事情太多，你也不容易，以保重身体为好。”朱市长微笑着说。

“那哪行啊？酒品就是人品嘛。俺们还要靠老领导提拔重用呢，不好好表现咋能行？”说着，刘志刚就一口气喝了两大杯白酒，满满的，干干净净，把酒杯翻过来，吊顶示意。

朱市长见盛情难却，也喝了满满一杯酒。

“好！老领导威风不减当年！”众人异口同声赞扬着，争相献媚，笑得像朵花，竭力巴结着。

“老领导吃点菜！”刘志刚用公筷夹了一只鲍鱼放到朱市长的盘子里，说：“朱市长，您尝尝刚从日本运过来的鲍鱼。”

朱庆宾尝了尝，说：“唔！味道不错。大家都尝尝？尝尝吧！”

王刚也想露回脸，献媚地说：“朱市长、刘书记，俺拉个闲篇，逗逗闷子吧？”

“好哇！”朱庆宾笑着称赞。

“某国人好战，几乎所有的少壮男丁都被征召去当兵打仗，根本没有时间结婚生子，人丁越来越少。国主就出了一个国策，让所有的男人，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随便跟任何女人发生关系，来保持人口的出生率。所以，在休战期间，某国女人都习惯了‘无论何时何地’的那种方式，干脆，就背着枕头、被单出门，后来就成了现在所谓的‘和服’。很多女人，被人‘无论何时何地’后，对方都来不及告知姓氏，就又去打仗了，所以，她们生下的小孩，就出现了‘井上’、‘田中’、‘松下’、‘渡边’、‘山口’、‘竹下’、‘近藤’等等姓氏。”

王刚的笑话引起一阵哄堂大笑。刘志刚笑得把嘴里的饭菜都喷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止住笑，说：“王刚，你龟孙哪来的怪话！”

朱市长也笑了笑，严肃地说：“不过，讲笑话要注意场合，对着外宾千万不要讲，以免影响招商引资，引起不必要的外事纠纷。”

刘志刚闻听脑子发晕，连忙说：“是是！我们以后一定注意。不过，老领导，这都是民间文学，草根笑话，是一些歪才闲人调侃出来的，没啥政治的成分。”

李博也很不以为然，一个笑话而已，用不着大动干戈，当成一回事儿。我们都是纯正的中国人，也传不到外国人的耳朵里，外国人也不会像中国人一本正经，他们懂得幽默，人家骂总统都很正常，美国人被人画了漫画也是一种荣耀呢。“爸爸，这只是一个笑话而已，找个乐子，不用当真。”李博见王刚很难堪，就笑着对朱市长说，算是替王刚解围。

“呵！不错，是我多虑了。记得我上大学时，也有不少外国同学，都喜欢开玩笑。”朱市长也意识到有点过火，过分严肃，就笑着说，算是道歉。

“朱市长说的不错，外交无小事，小心无大错嘛！”刘志刚满脸堆笑，忙替朱庆宾解围。

“老领导说的对，俺以后一定要倍加注意！”王刚也笑着说，给朱市长夹了一点菜，便低头不再言语。

大家又开始拚酒，分班打仗，让老书记为他们观敌瞭阵，战斗异常激烈。过了一会儿，官场的生物钟发挥作用，刘志刚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抬手看了看手表，说：“朱市长忙了一天，是不是该休息了？”

众人连忙止住。朱庆宾在刘志刚等人的簇拥下走进预备好的房间。刘志刚在房间里略微呆了一会儿，转了一圈儿，检查了一下饭店的服务工作，觉得还算满意，说：“李县长，你爸爸来一趟不容易，和老人家再说会儿话吧。”

“好！刘书记。你累了一整天也该休息了，这会儿恐怕时差还没倒过来，快点回去吧！”李博关切地说，让刘志刚觉得很温馨、顺耳，也笑着说：“咳！都是忙碌命啊！”

王刚没有多说话，拍拍李博的肩膀，笑了笑，和县委领导们一起走了。

屋里终于静了下来。李博让老泰山躺在床上说：“爸爸！你今天喝得太多，上了年纪，不能和他们拼酒。”说着，就蹲下身子给老人家解开鞋带，让他躺的舒服一些。朱庆宾觉得口渴，说：“给我到点水吧？”

“好！”李博麻利地为老岳父盖好被子，扭头从朱市长公文包里拿出自备的杯子倒上水端了过来。老人家坐起身来接过杯子，放到一边晾着，说：“坐下吧，咱爷俩好好聊聊。”

李博闻听赶快坐到床边，和老岳父坐了个面对面，静静地聆听。他们已养成习惯，只要有机会总要推心置腹地聊聊。老岳父也不把女婿当成外人，不保密，啥事都给他说，让女婿了解了很多，也增长了不少的政治经验。

“李博，最近忙啥？进入情况了吧？”

“爸爸，我上任后，到省里去了好几趟，还没有太多的进入情况。”李博如实地汇报说。

“刚担任一个新的职务，情况不了解也很正常，但你必须尽快，任何一个领导都不会给你时间，你只能在干中了解情况，迅速打开局面，好在你在县里工作时间长，这对你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李博静静听着，他已养成习惯，对领导的话认真听，少说话，用心去体会，能正确理解朱市长的意思，很得朱市长的欢心。老岳父的这些谆谆教导，他听得清清楚楚，轻声说：“爸爸！我知道了。”

朱市长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说：“咳！年龄不饶人，喝这点酒就有了感觉。”前些年，朱市长的酒量很大，能连续奋战，从没见过他失态，也没耽误过任何事情。突然，朱市长又问：“李博，你到省里干啥去了？”

李博便将招商的事汇报了一番，朱市长闻听心里喜欢，说：“这是一件大好事，对山川的经济发展大有好处，看来你的头三脚踢得不赖。等项目落户后，我抽空会来瞧瞧。”

李博听老岳父说了这番话，想顺嘴再说点什么，但欲言又止，起身去放洗澡水，一会儿，老岳父要洗澡，水的温度一定要适中。等一切都弄好，又回到岳父的身边，说：“爸爸，水都弄好了，洗澡吧？我给你搓搓背？”谁知老人家又来了精神，没有回答，要李博坐下，说：“李博，你知道市委对你的未来是咋考虑的？”

“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这些事是组织上的事，你不用过分操心。”听老岳父如此说，李博就知道里边肯定有事，也不追问，老岳父想说自然就说了。李博静静地等待着，没承想老岳父不再说这事儿，说：“算了，我们还是说说王刚吧。这个人很精明，是个干县长的好材料，当个县委书记也绰绰有余，但他的人品不行，没有容人之量，狂妄自大，独断专行，与常委们搞不好团结，让市委对他非常反感。李博，你这人命大福大，省纪委‘双规’让你因祸得福，省委郑书记非常赏识你的人品、才干，还有在读博士生的头衔都是你制胜的法宝。你的前途非常远大，也许不久的将来，山川县委书记就是你的。给你说透吧，老林也有这个想法。李博，你还年轻，一定要谦虚谨慎，千万不能忘乎所以，遇事要多向刘书记汇报，多听听常委们的意见，千万不要和王刚发生正面冲突，一定要忍让，有啥情况及时跟我说就行了。”

老爷子的这番话，让李博知道这其中孕育着很大的希望，激动地说：“我知道了，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干，绝不会辜负您老人家对我的殷切希望！”

“好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我也要睡觉了。明天早晨记着让玲玲来看我。”朱市长眼睛有点睁不开了，打了个哈欠说着，让李博回家休息。

第十章　拦路鸣冤

一

第二天一大清早，朱媛媛就叫起赖在床上不起的丈夫，说：“李博，你真无可救药了！都要迟到了，还要看爸爸呐。”说完就走进厨房操持早餐。她为李博煮了一碗鸡蛋挂面，算是对他昨天晚上的良好表现进行奖赏。女儿被妈妈从床上拽起来，睡眼蒙眬，打着呵欠，嘴里嘟囔着：“大早晨也不让人家睡觉，纯属残害革命下一代！”“得了，别贫气了！快点洗脸刷牙，外公来了，一会儿，我们去看外公。”“啥，外公来了？外公为啥不住到咱家，他在哪里睡觉啊？”“你快点收拾，一会儿见到外公就知道了。”

“来，玲玲！爸爸帮你洗脸！”说着，李博拉起女儿的小手。女儿瞪着眼睛，一脸惊奇，嚷道：“妈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李县长要替我洗脸，不是做梦吧？”“瞧瞧，你在孩子心目中的形象，还是个好爸爸吗？”妻子又开始数落起来。

不大会儿，一家人来到朱市长住宿的酒店。李博不知道老岳父是否睡醒，不敢贸然上楼，说：“媛媛，你们在餐厅等一会儿，我上楼瞧瞧。”不等妻子点头就一溜烟地走到电梯间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市长在李博的陪同下满面春风地走下楼来。玲玲见到后就欢快地跑了过去，兴奋地喊着：“外公！”朱市长也张开双臂，身子一低，让玲玲顺势钻进他的怀里，就势把外孙女抱起来，使劲亲着，问：“玲玲，你想外公吗？”“想！”“都哪儿想？”朱庆宾饶有兴趣地问着。玲玲带着童趣，用小手指着自己的心脏，又指指自己的脑袋，说：“这儿！这儿！都想。”老人家快乐地笑了，被这份天伦之乐所陶醉。

朱媛媛也走到爸爸身边，嘘寒问暖，责备他不到家去住，关切地询问老人的身体状况，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爸爸！该吃饭了！一会儿，县里的同志们就要来了。”

“好吧！孩子们，官身不自由啊！再过几年，等我到了年龄退下来再享受这份天伦之乐吧。”

朱媛媛还要上班，已见过爸爸，不再耽搁，就赶快向爸爸告别，带着玲玲走了。

不大会儿，县里的工作人员来了，王刚也来了，又过了一两分钟，刘书记也赶到了。刘书记见到朱市长，忙问：“老领导起这么早，晚上睡的可好？”

“好！回到家乡心情好，一觉睡到天明。”刘志刚见饭菜已经摆上，说：“老领导，咱们吃饭吧？”

县里为了接待老领导，进行了一番周到细致的安排，早餐有家常的小米粥，茶叶蛋，海鲜小包子，还有北方人爱吃的油条大饼、煎饼果子、烧饼夹肉、牛奶、豆浆；南方人爱吃的米糕、米粉、粽子、馄饨、小笼包、汤圆等。为了让老领导有回家的感觉，县里还特意安排了专门的陪餐人员。在官场上，陪餐也是一门艺术，人不能太多，过分的奢侈，领导会觉得很腐败，弄不好训你一顿。陪同的人员太少，冷清，也会让领导觉得看不起他，不重视，会记住你，将来有你好看的。选好陪同的人，选一些领导愿意见到，和领导说得来的人，让领导既感到了气氛，又觉得愉快，就说明他们的工作做到位了。

“老领导，见到玲玲了吧？”

“你咋知道的，能掐会算？啥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看老领导那股高兴劲，就知道你的宝贝外孙女来过了。您的脸上都写着呢！”

“咳！人老了，心境也变了。”朱市长不无感叹地说。

“老书记，这是人之常情啊。我特别羡慕您，一家人幸福美满，还有个有出息的好女婿。”刘志刚也不忘顺便夸一下李博，但他并不是说给李博听的，是往朱市长的心眼里说，朱市长对女婿抱有极高的希望，比对亲生儿子还要亲。

“刘书记，李博还年轻，你们不要太惯他。苦事难事交给他去做，该批评的也不要客气，响鼓还须用重锤敲，树木不经修剪咋能长大成才？不要认为是我的女婿就不好意思说了。”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都觉得吃的差不多了。

“志刚，我吃饱了，你呢？”

“我也吃饱了。老领导，咱们现在出发吧？”

“好！”朱市长点点头。

李博赶快拿起朱市长的公文包，起身出门，麻利地为他们打开车门，用一只手扶住车门的上边，以免领导碰头。等他们都上车，把门关好，迅速绕到副驾驶的位子。朱市长没有带他的秘书，由李博暂时代理，负责朱市长这两天的全部行程。

朱市长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路线咋走，在啥地方和啥人谈话，谈啥内容，在哪里吃饭休息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一些重要环节还事先进行了彩排。在这种情势下，上级领导根本不会了解到基层的真实情况，即便如此，领导视察还要有的，不然，就连着这一点可怜的情况也无法掌握。

他们坐着车在城区转了一圈儿，参观了许多新修的现代化建筑，走访了几个重点企业，包括市政处、污水处理厂和一些招商项目。这里，很多负责人都认识朱市长，甚至很熟悉，让朱市长就像串门子，走亲戚。朱市长看到山川的新变化、见到山川的老熟人当然高兴，对山川的工作也非常满意。至此，刘志刚揪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下午，他们还看了白土乡的“经济开发区”，这里已窗明净几，环境清新，与以前大不一样了。短短时间，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变魔术一般，让人感叹中国官员的工作效率，速度之快让人实在无法理解。

第二天，朱市长又到另外几个乡转了转，都和白土乡一样形势大好。朱庆宾作为市长，这个县的老首长，看到山川的巨大变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傍晚，朱庆宾结束了在山川的考察。

刘志刚挽留着：“老领导，再住一晚上吧？我们希望能多聆听你的教诲。”

“你这个刘志刚也学的很乖。不行啊，市里还有很多安排，能抽出两天的空已很不错了。刘书记，你把山川治理的这样好，为山川人民立了大功，市里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好好干，加油吧！”

朱市长的表扬让刘志刚的心情更加激动，不住地说：“请市领导放心，我一定要加倍努力，抓好各项工作，决不辜负市委、市政府的殷切期望！”

朱市长和刘志刚握了握手，说：“晚上还有个常委会，我得赶回去参加。咱们就此告别吧。”

“好！我送送老领导。”刘志刚坐上自己的车子，跟随在朱市长的车队后边一起驶出山川县城，准备把朱市长一行送出山川县界。

车队很快就出了县城，驶上了通往朝阳市的国道。陈局长开着警车在前边开道，速度很快。把朱市长送出山川的县界，刘志刚就功德圆满，他会以辉煌的成绩给市领导留下一个美满的印象。

就在这时，陈局长来电话了。陈局长焦急地说：“刘书记，有一群人拦着道路。路上摆着一具棺材，不让过。”

刘志刚听了陈局长的陈述，火冒三丈，训斥道：“你们公安局是干啥吃的，快点，不管用啥办法，让他们把路让开，送走朱市长后再说。”

“是！啊！刘书记，来不及了，朱市长已到了现场，正下车呢！”电话那边传来陈局长焦急的报告声。

刘志刚骂道：“干啥吃的？添乱！”生气地把手机合上，对司机吼道：“还磨蹭啥，快点开！”司机吓了一跳，一激灵，立刻提速向前边驶去。眨眼工夫就到了现场，等车子刚停稳，刘志刚顾不上形象，自己打开车门，一溜小跑钻进人群。

朱庆宾正在现场和拦车人交谈。那伙人已经情绪稳定，正向他们的市长叙述事情的由来。躺在棺材里的是附近的一个村民，跪在地上烧纸钱的是他的妻女。村子旁边有一家农药厂，生产剧毒农药，死者的责任田就在这家厂子的围墙外边，受农药厂排出的废气影响，地里的庄稼不好好长，半死不活，形同鸡肋，但为了一家人的生存还必须去侍弄。这天，男人正在地里干活，农活干得差不多，就要收工的时候，意想不到的灾难发生了。农药厂的管道发生了泄露，男人立刻面目全非死于非命。其家人找到农药厂的老板，老板竟然耍无赖，说这个农民图谋不轨，要偷厂子里的东西，拒不赔偿。几次交涉不成，村里人一商量，就把死者抬到厂子门口的大路上，给农药厂施加压力，希望能碰到贵人，替这家人讨个公道。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朱市长白白的脸颊上挂了一层严霜，怒目圆睁，说：“这事，龙岩乡就不管吗？这里可是龙岩乡的地界！”“新任的姜乡长和人大王主任是铁哥们。他在白土乡出了事情，惹了祸，王主任又把他调到龙岩乡来。农药厂的老板是王主任的亲弟弟，姜乡长向着农药厂，不替老百姓说话，哪管老百姓的死活。”

朱庆宾略微思索，说：“乡亲们，我叫朱庆宾，是朝阳市市长，这事我一定会管到底，你们的冤情也一定会得到妥善处理。”朱庆宾看到刘志刚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正满头大汗地往这儿赶，就说：“这不，人大王主任已经来了，我看这件事就交给王主任亲自处理吧。老乡们，记住我的手机号码，你们可以打电话告诉我他们的处理结果，有人敢徇私枉法我就免他的职。你们还是先把人抬回去吧，在这儿影响交通不太好。”

这节骨眼儿，刘志刚、王刚都已到了跟前，气喘吁吁的说：“朱市长，我们作检讨，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

见到他们，朱庆宾的脸色反倒没有那么难看了，说：“刘书记，你们来的正好，我看这件事就交给王主任来处理吧！王主任，市委、市政府相信你一定会主持公道，妥善处理，还老百姓一个公道的，你说是不是？”

二

王刚还能说啥，不管事情的原委，谁对谁错，老百姓拦路鸣冤，市领导又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他必须接下来。王刚接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边是他的亲弟弟，自己在里边也有着很大的股份，有着很诱人的经济利益；另一边则是一位刚直不阿、铁面无私的顶头上司，倘若处理不好，朱市长绝不会善罢甘休，头上的乌纱帽说不定会戴在别人的头上，其难度可想而知，但又容不得半点后退，硬着头皮，说：“请朱市长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

朱市长一走，李博得到极大的放松，早早地回到了家中。朱市长对山川的各项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对现任县领导班子极为满意，李博不用再担心出现纰漏让县里人不高兴了。他给家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让妻女觉得不可思议，着实将他好好表扬了一番。

吃完饭，李博想在网上找个网友放松一下。这会儿，手机响了，是老岳父的电话，他心里一激灵，不知道又发生了啥事，说：“爸爸，我是李博，你老人家回到市里了吗？”

“我正准备开会。李博，回来的路上，我遇见龙岩乡的农民被王刚弟弟的农药厂泄露的化学液体毒死，拦路鸣冤。我让王刚亲自处理，你留心当地农民的反应，看王刚是怎么处理的。有情况都要向我汇报，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爸爸。”

王刚按照朱市长的指示直接到弟弟的化工厂，给弟弟打电话，弟弟说正在一家酒楼吃饭，问他过不过来。王刚没有好气地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有心思喝酒？赶快到厂子里来，俺在你办公室等着！”

一会儿，弟弟开着凯迪拉克，牵着两个美女的玉手，带着保镖回来，派头十足地走进工厂，典型的一副为富不仁、无恶不作的形象。坐在会议室的王刚，见此情形，气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地骂将起来。

“哥！俺又咋了？”弟弟见到大哥发火，心里大约知道了是什么事，但他不敢乱讲话，他心里还是怵这个哥哥的。

“厂子出了事，死了人，赔人家几个钱不就完了，为啥非逼得人家拦车告状，还让朱市长给遇见了，该死的老家伙让俺亲自处理，你给我惹了多大麻烦？俺看你是享福享到头了，厂子不想做了！”

“赔钱？凭啥？他们动不动就讹厂子，厂子就别开了，这钱不给！”弟弟瞪着眼说。

“死者是你们农药厂管道泄露毒死的，是事实吧，你咋抵赖？”

“哥，你今天是兴师问罪吗？如果是就请你免开尊口，要做报告讲大道理到别处去，少在俺这里唱高调，这儿不需要！”弟弟横下一条心，坚决不赔，态度蛮不讲理，让身为县领导的王刚毫无办法。弟弟在王家最小，父母娇生惯养，养成了一种蛮横不讲理的毛病，王刚对这位弟弟也宠爱有加，平时连句重话都没所有说过。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烦躁不安，如此棘手的事情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不得要领。在脑子里不断琢磨着各种处理办法，他对这个弟弟已失去信心，想干脆绕过弟弟通过别的途径来解决。

王刚给姜乡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在龙岩弟弟的农药厂，让姜乡长过来。

姜乡长赶过来看到哥俩正在对峙，就笑着说：“王主任，小事一桩，交给俺吧。保证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帖帖，让死人的那户人家不再吭声，让帮忙的人也都闭口，不就完了。”

“那就靠你了。摊上一个不明事理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姜乡长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讨好王刚的机会，斩钉截铁地说：“请王主任放心，俺一定处理好这件事情，二位就静等好消息吧！”

姜乡长摸黑找到死人的这家，带来一些纸钱，装模作样地祭奠一番，把村长叫来和事主一起商议善后。事主是善良的老百姓，见到乡长亲自来处理丧事，心存畏惧。在乡村，县长离老百姓的生活有一定的距离，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和县长打交道，但乡长像瘟神一样甩也甩不掉，是一贴令人讨厌、让人畏惧的狗皮膏药，直接左右着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姜乡长连唬带蒙，不仅赔了些钱，还开出死者的丧事由村里负责操办、让死者的子女到乡办企业上班、并按照《劳动法》规定给上三险的优惠条件，说：“这样处理已经很不错了，乡政府也仁至义尽了。你们再执迷不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根稻草也捞不到了。”在龙岩，让子女到乡办企业上班，就像农转非差不多，能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得到如此回报也算值了。犹犹豫豫的事主在乡长和村长的威逼利诱下，顺利地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

按照昨天晚上的安排，村里召集村民开追悼会，天不明就不断有人来到死者家吊唁，慢慢聚集了上千人。村干部心里诧异：这死鬼生前人缘如此好？这么多人来为他送行。他们害怕人太多不好控制局面，就和姜乡长商量早点进行，以免夜长梦多。

追悼会开始，哀乐低垂，到场的人便随着哀乐低头默哀寄托哀思。等一切礼仪进行完毕，将死者入殓，要送到火葬场，死者亲属哭声震天，哀嚎遍地。人群开始骚动，有人高声说：“不能就这样算了，让死者在九泉之下还要蒙冤，农药厂必须赔偿一切损失，让他们披麻戴孝为死者送行。”

“为啥到这会儿还不见农药厂的王八羔子，死者就这样白死了？”

“是啊！天理何在，公理何存？还有没有老百姓的活路。”

“他妈的！那个朱市长说话不算数，到现在还没见到王刚的影子，当官的都在骗咱们。”

一时间，人声鼎沸，情绪激动，有人又挡住了道路，让灵车无法往前开。

死者的家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神情慌张地站起身，不知所措。

“咋回事？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做乱？”姜乡长见到场面无法控制，另出事端，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气哼哼的把村长吼过来骂道：“你他娘的是干啥吃的，有人想捣乱也不给我吭一声，现在咋办？”

村长也焦急万分，看着愤怒的人群，不知道咋办好。

到底姜乡长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说：“让他们选个代表出来见俺，谈谈他们的条件。”

姜乡长独自坐在椅子上，想着眼前的事情，感到势单力孤，难以对付这群乌合之众，便掏出手机把派出所长、副乡长、计生办主任、民政助理都叫来。这事情并不简单，一定有人在后边蛊惑，操纵着事态的发展，必须采取雷霆般的果断措施。

村长领来几个人，是群众代表，他们要为死者鸣冤。姜乡长见他们进来，连屁股都没抬，沉着脸说：“你们阻拦出殡，聚众闹事，是啥居心？”群众代表见到姜乡长也有点胆怵，硬着头皮说：“姜乡长，这事不能就此了结，到这会儿农药厂连个人影都没见。死个人如同踩死个蚂蚁，太不像话了！”

“这事，乡政府已经和事主谈好，还立了协议。你们算啥东西，敢管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姜乡长声嘶力竭，故作威严地说，试图用这种态度把群众镇住，没想到这一招并不管用，还有人小声说：“不中！农药厂必须出面处理丧事，赔偿事主的一切损失，还事主一个公道！”

姜乡长见如此说还镇不住，也不想服软，就跳起来指着出头的群众，问清楚他的名字，然后对计生办主任说：“你查查他家是不是超生。”这一查，这家还真是超生户。这下可让姜乡长抓住了把柄，不用他说话，手下人就领着一帮地痞将这个人家的房顶掀掉了。这还不算，拘留、罚款也一个不能少。就这样收拾掉两个群众代表后，剩下的人再也没有敢出头的。

姜乡长又指示马上把死者送到火葬场，事主哪敢违背土皇帝的意思，赶快把死者拉走火化。姜乡长监督着把事情处理完毕，才打电话给王刚报功。王刚也没问他是用啥方式解决的，反正尸体火化就意味着事情已圆满解决，懒得多问，也不在龙岩多呆就到县里去了。

李博也没有闲着，给龙岩的一个副乡长打电话，让他注意事态的发展。等龙岩的事刚刚处理完毕，就将情况一丝不差地汇报给朱市长。

王刚回到县里，就接到老岳父的电话。岳父说：“我在北京呆的时间长了，想回朝阳住几天。”王刚和妻子罗敷的关系不太好，但他也不愿意让老岳父看出来。老岳父毕竟是他事业上的领路人，在人生的道路上给了他许多的帮助，就是到现在，也还用得上。他赶紧让秘书提前几天到市里，找人帮助打扫卫生，购置家具，让久居空房的夫人心情为之一振，以为丈夫回心转意，兴奋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见到夫人，王刚的心里又泛起莫名的情绪。妻子虽然人长得漂亮，但却是聋哑人，当初要不是为了仕途，为了能够靠上一个当官的岳父，他说什么也不会娶一个聋哑人当老婆。当初，数不清的人将这段婚姻视为王刚不择手段想当官的最大手笔，耻笑于他。如果不是后来在山川遇到梅影，王刚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罗敷猛然间见到丈夫，欣喜若狂，急忙给王刚拿过拖鞋换上，接过王刚手里的皮包，像迎接贵客一样把王刚让到沙发上，又给王刚倒了一杯香茶，小鸟依人地依偎在王刚的身边，咿咿呀呀，比比画画，手舞足蹈。王刚知道妻子这是在表达她的激动之情。妻子依然像年轻时一样纯真，王刚心里竟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早晨，老岳父到达朝阳市。王刚亲自去接站，老岳父天不亮就到了家。老岳父进到家里看到窗明几净，家里又增加了好几件电器，王刚夫妻也如胶如漆，恩爱甜蜜，幸福美满，看来听到的那些都是子虚乌有，老人的心愿就是让儿女幸福美满，和睦快乐，就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下。

“王刚，大清早让你跑到车站，打扰你们了。”

“爸爸，你说到哪里去了，到车站去接你理所应当的。一路辛苦了！”王刚一边说着，热情地把老岳父让到房间里。

罗敷见到父亲，也很激动，热情地比比画画，咿咿呀呀，又忙前忙后，让父亲洗漱，吃早点。趁这个空，王刚打电话又给刘志刚请假说：“刘书记，俺今天就不去开会了。老岳父从北京来了，在家里陪陪老人家。”

老岳父吃完饭，王刚让他进入客房休息，搀扶老人躺下，为他盖上被子。

“爸爸，这一路够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老岳父点头，非常满意，笑眯眯地闭眼睡觉了。

王刚又说：“老婆，咱们闲着也没事，一块去逛逛商场吧？”

罗敷听懂丈夫的意思，欣喜地点点头，特地换了一件漂亮衣服，化了妆，搀着丈夫的胳膊走出家门。

逛了一上午，两人的手里都拿着一大堆东西，客厅的茶几上、沙发上都堆得满满的。老岳父也睡醒了，看他们买了许多东西，心里更加舒畅，彻底放心了，看来风言风语的传说不是真的。

中午，王刚在市里一家豪华酒店为老岳父接风洗尘。林志浩和朱庆宾得知老人家回来的消息，也推掉了所有的应酬，专程到酒店与老爷子见面。王刚的老岳父是个老革命，原来是某集团军参谋长，少将军衔。大裁军时转业到朝阳市任主管党群工作的副书记，副省级待遇。当时，林志浩在朝阳市做市长，干了很多大事、实事，将世界五百强的几个大企业落户到朝阳市，大大提高了朝阳市在全省的位次。省里要提拔林志浩当市委书记，组织部下来考察。但是，如今的官场，一涉及到提拔，各种各样的事情就来。不断有人到省委、中纪委告状，举报林志浩的所谓贪污受贿、制造虚假政绩、作风等问题，以致考察组的考察都无法正常进行。耿直的老爷子亲自到省委、省纪委、中组部、中纪委等单位介绍，让上级对林志浩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省委才排除种种干扰，任命林志浩为中共朝阳市委书记。林志浩担任市委书记以后对王刚给予了很高的期望，在老爷子退休之际把在某学校任职的王刚提拔为山川县县长，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由于感情的因素，在王刚犯错后也都能容忍他。

林志浩走后，老爷子心里高兴，现任市委主要领导都来看他，说明他在别人的心里还有一定的位置。他对女婿说：“王刚，你在山川工作怎么样？”“还算可以吧！”“听说你不当县长了。县长才当两年就成了人大主任，早早就成了二线干部，进步不慢呀。”面对老岳父的诘问，王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迟疑了半天，才说：“咳！一言难尽呀！谁让俺没有背景，根基不硬，没有当市长的老丈人作靠山。”“放屁，你到了现在还执迷不悟，不从自身找原因，告诉你，你岳父我虽然退休了，但虎威尚在，人走了茶还没凉，只要你好好干照样可以青云直上，飞黄腾达。”老爷子说的是实话，林志浩那里不用老爷子多说，省委郑书记当年也是老爷子的部下，共事多年，关系非同一般，但王刚不争气又能怨谁。

“你干吗要让人举报李博？他要真是一个贪官就应该通过组织让纪委来查处，你让一个无赖、地痞向自己的同事下黑手，是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所为吗？”

“爸爸，那件事与俺不相干，是李博做事不讲情面，惹了人家，人家要报复，俺有啥法子？”

“王刚，到现在你还抵赖，你妹夫严肃都给我说了。如果不是你的引荐，严肃能帮着打仗吗？自己不争气还把妹夫的前程也给断送了。害得我向郑书记求了半天情，妹夫才没有被双开，被发配做了闲职。王刚，你把你妹夫的前程也给毁了。”

“咳！算了。王刚，你毕竟还是个县领导，岁数也不小了，各人有各人的造化，随便吧！”老爷子叹口气说。

这顿酒喝的不痛快，王刚不愿意和老爷子顶撞，就隐忍着不说话，草草结束了这场欢迎宴会。王刚本想早点离开朝阳，不想再听老爷子的批评教育，但他又不敢，思考再三，决定再住一晚上。

第二天，王刚早早起来，告别老爷子，坐上县里接他的小车。路上，老爷子的话不时回荡在耳边：“你最大的失败不是丢掉来之不易的官职。丢掉县长的位置实在可惜，但你最大的失败是做人的失败，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不具备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最基本的素质。只有做好人，才会做好官。”

王刚确实在这方面做得不够，他知道以后应该加强自身的修养，不然，连这个人大主任都保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身为二线官员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反正还是县里的领导，在山川说句话也还算管用。”

几天后，老岳父又回北京了，临走时，老人家反复叮嘱女儿一定要好好跟王刚过日子，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老岳父走后，家里又剩下罗敷一个人，习以为常的罗敷仍像往常一样孤单地过日子，但，后来家里发生一起偷盗案，让王刚获得很好的声誉，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那天，小偷钻进王刚家里，罗敷正在睡梦中，一点也没有察觉。早晨醒来看到家里一片狼藉，非常害怕，邻居帮她给王刚打了个电话，替她报了警。等王刚回来，警察勘察现场，让罗敷检查损失，家里除了丢了几百块钱现金，没有丢失其他任何东西。警察还发现一张纸条：“你这个官是咋当的，家徒四壁，像个乞丐，笨蛋一个！”王刚见既然没丢啥东西，人也没事，只破了一点小财，没啥大了不起的，也就放心了。办案警察觉得奇怪，一个堂堂县长家里居然家徒四壁，最起码应该有一些烟酒、购物卡啥的。有些小偷专偷当官的家里，许多大案都是小偷偷出来的。看来王主任是个大清官，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就把这件事上报到市公安局。林志浩等人听说后也觉得奇怪，道：“我们错怪王刚了，他这个人的人品还是不错的，起码不贪，是个清官。”

第十一章　疲于奔命

一

按照省委、市委的要求，山川县的三年大变样工作，必须在搞好总体规划，合理布局，发展区域经济的同时，做好驻县企业的建设工作。第一步，有一个非常强硬的工作就是拆违，这涉及到很多的单位和居民。要将没有列入规划的，半个世纪以来积累的违章建筑全部拆除，以大拆促大建，在短时间内使山川的城市面貌有一个大的改观，其工作量之大，难度之强是可想而知的，这也是对山川各级干部执政能力一个极为严峻的考验。

刘志刚和常委们都很清楚，此次拆违力度大，结构复杂，居民层次、素质，参差不齐，情况不一，这就要求干部们既要把工作干好，克服困难，保证拆违进度，按时完成，还要本着对党和国家负责的态度，深入细致地做好工作，决不能因为拆违而影响社会安定。

林志浩也打来电话，指示刘志刚一定要抓好这项工作、抓出成效。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拆违工作开始了。县领导亲自上阵，分片包干，责任到人，各部门、乡镇社区都投入了很大的人力物力，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犹如一场规模空前的人民战争。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许多年代久远的违章建筑轰然倒下，那些破破烂烂的违章建筑都一一被拆除，大街小巷，一片瓦砾，狼藉一片，一些不明情况的外地人路过还以为此地刚发生了一场特大地震。

一个月后，县委又召开常委扩大会议，对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小结，布置下一阶段的任务。建设局、拆违办、环保局、城关镇分别汇报了前期拆违工作情况及存在的问题。从各单位的汇报来看，成绩是巨大的，问题是微不足道的。

刘志刚坐到主位上，再一次无声地向在座的宣布他才是山川的主人。他从容镇定地点了一支中华烟，顺手给王刚、李博等人每人发了一支，干咳一下，清了清嗓子，非常平静地说：“同志们，这次拆违工作时间长，任务繁重而艰巨，在山川史无前例。毫无疑问，拆违工作是一场大硬仗。这场硬仗打得好不好，就靠在坐的诸位。拆违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是一件利国利民、功德千秋的大好事。任何单位和个人都要从全县大局出发，从全县的长远利益出发，做好拆违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动之以情，晓之于理。通过我们的工作，最大程度的化解各种社会矛盾，让老百姓理解支持我们的工作。对那些拒不拆的钉子户，要采取强制措施；对造成不良后果、影响工期进度的，要严肃追究当事人、企业法人和上级主管部门的责任。拆违是拉动山川经济发展的引擎，拆去那些破破烂烂，为的是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新山川。让老百姓知道我们的环境好了，才能引来无数外资到我们这里投资，山川的经济才会上一个新台阶，才会又好又快发展，人民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刘志刚继续说：“拆违是对干部的一次考验和锻炼，要求我们的干部一定要学会做群众工作。不会做群众工作的干部不是好干部，没有高尚人格的领导也不是好领导。群众愿意信服的是说实在话，乐于看到的是公仆形象，不是唱高调、只说话、不办事的官老爷。要切实做到两手抓，一手要坚定不移地做好拆违工作，保证按照市委、市政府规定的拆违任务指标，不折不扣地完成；一手抓好社会稳定。要树立稳定高于一切的思想，决不能因为拆违，因为我们的宣传解释工作做不到位、补偿不到位，引起聚众闹事和上访事件，这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希望同志们能够圆满完成任务，给县委、县政府一个满意地交代，给山川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博作为这次拆违工作的副总指挥，事必躬亲，大事小情一把抓，绝不放过任何可能疏漏的环节。他认为这是启动山川经济，搞好环境建设的重要一环，是促使各项工作上台阶的一个抓手。必须脚踏实地，苦干实干，克服种种艰难险阻，才能保证此项工作的圆满完成。这次拆违工作虽然难度大，情况复杂，但只要广泛宣传，按照政策办事，补偿到位，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中国的老百姓是天下最善良的老百姓，也是最好的老百姓。在任何时候，只要我们的干部把工作做到位，广泛宣传发动，被群众所理解，哪一次不是老百姓舍小家顾大家作出牺牲？但我们不能让老百姓舍了小家没有家，牺牲掉个人利益。让全国的老百姓都把小家舍了哪里还有国家？在拆违这样一个涉及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工作上，必须注意保护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依法行事，按政策办事，该补偿的一定要补偿到位，最大程度上让老百姓得到实惠，让老百姓满意，拆违工作才会圆满完成。

李博也讲了几点意见，说：“我坚决拥护刘书记的意见。刘书记的讲话提出了我们以后工作的纲领，指明了方向，我们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现在我来就我县“三年大变样”第一阶段的工作做个小结。经过全县干部群众的努力，共拆除违章建筑一万三千二百二十八处，面积近五万平方米，完成了市里下达的第一阶段的拆违任务指标。县里在前期也对三年大变样工作也进行了一些安排。环绕县城的五个城市公园正在建设之中，年底就可以竣工；县里多方筹集资金兴办的污水处理厂、垃圾电厂、建筑垃圾处理厂已通过招商的方式确定。在县城周围还规划了一条宽五公里面积达一百平方公里的森林保护带。在山区丘陵地带也大力开展植树造林，三年之内就可以见到成效。为了保证绿化美化工作的深入开展，调动农民植树造林的积极性，各乡镇要按照国家政策实行林权制度改革，分林到户，承包期五十年不变，到期还可以延长二十年。县里规定，以后所有开发建设项目，都要按占地面积承担荒山植树造林任务，完不成植树任务的项目不得开工。要有专人看护，保证成活，确保成才。我们还要大力招商，积极引进外资大搞房地产开发，加大保障性住房建设力度，今年还将有五个小区开始建设。届时，城中村将会大大减少……”

这时，县委办主任悄悄进来走到刘志刚身边，在刘志刚的耳朵边小声嘀咕。李博一边讲着，一边留神着刘志刚的神情，知道又有大事发生。果然，等李博讲完，刘志刚说：“前进社区是哪位常委负责的？”“是我。”王刚接过话，一脸疑惑。刘志刚脸黑得怕人，沉吟半天，声音低沉地说：“好了，各位常委、信访局长、公安局长、建设局长、拆违办主任留下，其他人都散会吧！”等众人走后，说：“王主任，前进社区是咋回事？你在那里都干了些什么？”

“咋了？出啥事了？刘书记。”王刚不解地问。

“前进社区的群众都跑到市委告状去了，一两千人把市委给围起来了，市委机关已无法正常办公。市委办打电话让我们去领人呢！”

这可是一起严重的政治事件，因工作不力导致上千人围攻市委，这在山川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我和李县长一块去市里。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群众劝回来，这对我们山川的影响太恶劣了。各位常委在家里一定要做好工作，千万不能再出现群众闹事上访事件了。”

二

一个小时后，刘志刚和李博一行到了市委门口。只见群众把市委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山川上访的群众，还有市里的围观群众。群众打着巨幅标语，呼着口号让市委还他们公平，帮他们解决问题。

群众堵在市委门口，严重地影响了市委机关的日常办公秩序，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刘志刚急得直骂娘，骂王刚是个大混蛋。李博在身边劝说着，还不停地给县公安局、信访局、城关镇下着命令，调动干部、车辆，对每个细节都进行了周密细致地安排。

刘志刚从陈局长手里接过喇叭喊话，说：“乡亲们，我是山川县委书记刘志刚，是县里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让你们的切身利益受到了伤害。大伙不要在市委门口请愿了，有啥事咱们回去说，县里一定会圆满解决的！”

“不听他的忽悠，把我们骗回到山川就不听咱们的了。在他们当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老百姓，老百姓都是三孙子！他们跟开发商是一伙的。”

“乡亲们，请你们相信，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公正地处理好你们的事情，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请父老乡亲们放心！”

群众有点心动，但还有些担心，不肯离开。市信访局的同志也说话了：“山川的乡亲们，县委书记、县长都来接你们来了。请你们相信县委、政府，不要在市委门口请愿了。你们的事情最终也需要有山川县来解决，还是跟着刘书记一块儿回去吧！”

老百姓也不愿意大老远的跑到市里来，市信访局长说的有道理，就是到北京上访也要由县里来解决。之所以到市里来，是因为县里有关部门不为他们解决问题，逼上梁山，实在没法才走这一步。几个头头商量一下，说：“刘书记、李县长都是好官，也许会帮我们解决问题，咱先跟他们回去吧。”“中，不怕县里不解决问题，解决不好还可以再来，上省城、上北京，腿长在咱们的身上，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按照李博的指示，县信访局紧急安排了几十辆大轿车，工作人员让愿意坐车回去的人坐上，人群开始陆续撤离。刘志刚见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年群众，说：“老人家，坐我们的车吧？路上，咱们好好唠唠，告诉我们是咋回事。”

老人们见到刘书记和蔼可亲就点头同意。等人群都散去，刘志刚和李博扶着老人们一块儿上车，为老人们安排了前边的座位。刘志刚亲自拿过一些矿泉水，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说：“大家辛苦了，都渴了吧？”

路上，老人们向书记、县长诉说了他们的冤情。前进社区在山川相当于大城市的棚户区，不属于任何一个村落，脚下的土地在很早以前是个大水坑。由于城市的不断扩大，市民们的垃圾没地方倾倒，就有人把垃圾倒在这里，天长日久，被填平了。一些拾荒者，农民工，做小买卖的小商贩在这里建房子，天长日久，形成一大片村落，发展到上万人。由于都是临时建筑，没有统一的规划，破破烂烂，治安刑事案件频发，遇到火灾极易造成群死群伤的恶性事故，还影响市容。这次拆违自然就成了工作的重点，整个社区都需要拆掉。

最初，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相信政府绝对不会让他们居无定所的，通过拆迁，住房条件也会有一定的改善。但王刚领着县里工作人员来到小区，说这里的建筑全部是违章建筑，没有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要无条件拆除。这是全县经济发展的头等大事，谁耽误县里一阵子，县里就要让他和他的家人痛苦一辈子，要追究家人中公职人员的责任。

“可是，你们的房子确实属于违章建筑啊。”县信访局长插话说，觉得王刚没有错，是按政策规定行事。“俺在那里住了二三十年，是俺们的家。拆了让俺们一家人让那里去住？总不能让俺们连个窝都没有吧？”李博也想，王刚的做法虽然简单，作风粗暴，也没有大的过错。但老百姓长期在这里居住，成了既定事实，简单地让他们搬走，强行拆除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民生大于天。时下，中央正大力开展棚户区改造，县里可以比照棚户区改造的政策，财政拿一点，居民个人出一点，开发商再补偿一点，顺利完成小区的整体拆迁才是个万全之策。他准备回去让规划局好好规划一下，制定一个彻底的解决办法，找个地方把这近万人妥善安置下来。

规划局提出了一个地方，离县城约两三华里的郊区，是个半山区，山沟里，各种建设项目还都不完善，都在规划中。李博觉得不妥，让这些人搬到荒山秃岭，生活、就业、上学、就医都很不方便，老百姓也不会答应，弄不好还会再次弄成上访风波。可城里已没有空余地方，尺地寸金，要安置上万人也不是一块小地方就能办成的。有人提议在原地安置岂不更好？李博眼前一亮，在这片土地上盖一批保障性住房，既改善了老百姓的居住环境，城市的面貌也得到大的改观，这个老大难问题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可是不行啊！这块地已经有主了。人家要在这里建高档别墅区、高尔夫球场、棒球场和保龄球场等文化体育娱乐设施，都已经规划好了，就等着市里审批呢？”规划局长向李博介绍。

“是哪家公司？这样大的魄力，牛气哄哄，连我这个县长也不说一声？”

“李县长，也不用生气。是梅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梅总，你没当县长之前就已立项，她正在悄悄运作。你想啊，人家还有办不成的事情？能批不下来吗？”

李博也想起这档子事，当时，王刚曾知会了一声。李博倒吸了一口冷气，又撞车了，不想得罪的人，偏偏又被遇上了，不是冤家不碰头哇！李博这才明白，王刚为啥对待群众如此的粗暴。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利益熏心，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不管不顾了。王刚在任县长期间，在山川历年的开发中捞到不少的好处，财色双收，还不满足。李博后悔没有调查就同意了梅影的方案。王刚也有些过分，长此以往，说不定有一天就会在阴沟里翻船，身败名裂，下场悲惨，说不定自己也会受牵连。

王刚一直认为自己的婚姻是不幸的，是自己一时官迷导致的。刚刚结婚时，他被时任朝阳市委副书记的岳父安排到本市一座大专院校工作。那时候，老岳父还能够左右王刚的政治命运，王刚只能老老实实，安心地和夫人过日子，一直装孙子。可自打王刚调到山川当县长后，他便像一只放飞的小鸟，要在山川这片土地上自由翱翔了，突然到了“解放区”，他也渴望得到女人的滋润。老岳父已经退休了，对王刚的仕途已不那么重要，王刚也就对这桩婚事变得越来越淡漠，便不大爱回市里的那个家了。

王刚在县政府招待所居住，年富力强，体魄正盛，时间长了，难免会感到寂寞。这时，年轻漂亮的宾馆服务员梅影出现了。初次相遇就让干渴的王刚怦然心动，魂不守舍，原来就开始有意识的接近。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王刚对女孩儿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对女孩儿爱得更深了。没事的时候，王刚总是要和梅影聊聊天，二人非常投机。梅影也把王刚当成一个好领导、老大哥来看待。王刚利用自身的权力给了梅影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把梅影提升为县宾馆的副总经理。王刚得知梅影的哥哥从部队转业没有安排好工作，就亲自协调，很快就安排到县国土局工作。梅影的父亲下岗在家，心情郁闷，家里的生活也受到影响，王刚指示县劳人局给梅影的父亲安排了合适的工作岗位。梅影母亲是个家庭妇女，王刚也给办了最低社会保障。王刚的这些作为，让梅影一家人非常感谢，梅影也对这位可爱可敬的大哥哥渐渐产生了爱慕之情，终至爱上了这个风流倜傥、大权在握的县长。

一天，存心想报答的梅影和别人换了个夜班，陪王刚聊天。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献出了她的初次，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此后，一发而不可收。为了避免影响，能和亲爱的人厮守在一起，王刚在县城附近买了一栋别墅，金屋藏娇，两人过起了日子。

梅影也十分同情王刚的不幸婚姻，她了解他的苦衷，知道王刚不能和她结婚，仍无怨无悔地和王刚住在一起。

房地产行业风起云涌，王刚看到搞房地产来钱，也想从中捞一笔，就决定让梅影辞职下海，并为她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亲自协调注册资金、项目，还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子。公司开张后，房地产生意越来越红火，由于权力的操纵，梅影的公司做了很多笔大生意，如日中天，渐渐成为山川一家很有名的大公司。

县里要修建污水处理厂、建筑垃圾处理厂、生态公园的项目，王刚就让梅影参与，建设局一班人都是王刚一手提拔起来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王刚的机会，把标底偷偷泄露给梅影让公司中标，梅影从中捞取了大量的钱财。李博虽为常务副县长，主管这些项目，为了不得罪王刚，对王刚的所作所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王刚一点也不感谢，他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赚取这些不义之财。

从前进社区的拆迁中，梅影以敏锐的眼光看到了商机，想尽早拿到这块地，赚取更大的利润。王刚则积极配合，主动担任这块地的拆迁总指挥，强行拆迁，野蛮拆迁，才惹起了这场规模空前的群众上访事件。

三

在刘志刚的办公室里，李博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说：“我们可以在原地建设一批保障性住房，让前进社区的近万名居民原地回迁。国家正在大力开展棚户区改造，给予了很多优惠政策，我们可以向上级打个报告，争取得到上级的扶持。保一方稳定，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县委、县政府的工作重心。”

“前进社区的事我听王刚说起过，没有下去了解情况就仓促做出决策，现在看来是不切实际的。我看，这事还是让建设系统请专家搞一次论证，拿出一个整体方案，县里召开一次常委会，认真研究，尽可能慎重地处理，避免后患。”

经过一天的讨论，争吵，县常委会做出决定。一是前进社区整体拆迁后，在原地盖保障性住房。建成后，根据入住的时间、居住面积，划分若干档次对居民进行补偿。二是向上级申请一些，财政从土地出让金中拿出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各住户拿出一部分，开发商也要补偿一部分。还要按照市政建设的有关要求把各项设施都规划好，建设一个功能齐全、设施一流、环境优美的生活小区。

当天晚上，王刚一反常态地邀请李博赴宴。李博的心里嘀咕了半天，迟疑不决。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不知道王刚又想耍什么花招，但李博不想驳王刚的面子，怨怨相报何时了，让王刚少找点麻烦为上策，就欣然答应了。

宴会上，王刚带来两个如花女子，花容月貌，娇艳无比，像当红的两个“冰冰”——范冰冰、李冰冰，各有风韵，各领风骚。这两个女子和王刚的关系密切，大家都心知肚明，隐在心里不说。她们是一对亲姐妹，大一点的是姐姐，山川梅影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叫梅影，小一点的是开发公司副总，公司的公关经理，叫梅丽。

王刚笑着向李博介绍说：“李县长，她们姊妹对你十分崇拜，佩服得五体投地，非要过来一睹芳容，没办法，只好领过来了。”

美女们大大方方地和李博握手，在座的熟人都嘻嘻哈哈的和梅影开着玩笑，王刚也不吃醋，坦然地和众人一起说笑着。

李博也听人说起过妹妹梅丽，人虽长得漂亮，但红颜薄命，婚姻非常不幸福。她坐到酒桌上，不像梅影那么活跃，而是不言不语，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谈话，有时也有意无意地看看李博，眼神里有一种让李博丢魂落魄的东西。

梅丽的遭遇让李博十分同情。当初，正当青春年华的梅丽在市里一家学校做英语老师，认识了在某大企业机关工作的一个年轻人，梅丽觉得像找到了白马王子，一门心思的和这个男人谈恋爱。后来，他们结婚了。新婚燕尔，幸福美满，小日子别提多甜蜜了，梅丽感到十分的满足。

然而，丈夫是个官瘾极强的人，在梅丽面前总是说起谁谁谁又当官了，羡慕不已。梅丽对爱人当不当官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是奉劝丈夫顺其自然，只要努力过就好，当不当官无所谓。丈夫却不以为然，发誓一定要当上大官，让梅丽当官太太。为了升官，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丈夫想尽办法讨好单位领导，把《厚黑学》、《官场现形记》等官场名著奉若珍宝，不断研读，并照着里边的办法去做，在同事中产生了极为不好的影响，大家嗤之以鼻，不愿意与之为伍。梅丽却一直蒙在鼓里，认为丈夫是个正人君子，事业心强，是个有志青年。

有一天，丈夫对她说：“亲爱的，我们公司老总请客，要求带家属，去给撑个面子吧？”

丈夫带她认识圈子里的人，就说明丈夫心里爱她，梅丽当然很高兴，就愉快地答应了。

到了饭店，丈夫把梅丽带到一个单间，才知道只有总经理和他们夫妻，梅丽感到非常拘束，与丈夫单位领导一起喝酒是她所没有想到的。老总对梅丽非常亲切，关爱备至，不停地说着各种笑话逸闻，让梅丽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出于礼貌，梅丽也向总经理敬酒，为了丈夫的事业说了许多崇敬的话，这晚，梅丽也喝了许多的酒，喝着喝着，就觉得有点头晕，渐渐地就啥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梅丽发觉自己躺在宾馆的一间豪华房间里，一丝不挂，头昏昏沉沉的。梅丽一侧头看到丈夫单位的老总正躺在她的身边，心里一惊，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伤心地哭了。总经理却不以为然地说：“别哭了，你们这笔生意还是很合算的。我回去就让你丈夫当部门经理。”

梅丽坚决和丈夫离了婚，但丈夫并不甘心，纠缠不放。闹来闹去，丈夫的丑行世人皆知，再也没有姑娘愿意搭理他了。梅丽为了躲避前夫的骚扰，也为了自身的安全，毅然辞职回到山川，在姐姐的公司担任副总兼公关部经理。

梅影笑呵呵地对李博说：“祝贺李县长高升！李县长年轻有为，前程不可限量，官肯定会越当越大。李县长，将来官当大了可别忘了小妹妹！”

“梅总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不过是个小县长，说什么将来当大官。”

“以李县长的人缘、人脉，将来一定高官任做，骏马任骑。哎！梅丽，我的傻妹妹，你咋在哪里傻坐着，还不敬李哥几杯，将来咱姐妹还要到李哥的一亩三分地去讨生活呢。”

“是呀！瞧我！来，李哥，小妹敬你一杯。将来不管李哥走到哪里，在哪里当官，俺都会跟到哪儿，请李哥多多关照。”梅丽端起酒杯。

李博喝了这杯酒，一顿酒喝过，王刚没有提出任何请求，李博自也乐得不问。但总是不知王刚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第二天，县里又开了一次常委会，仍然是调度拆违和城中村改造。从各单位汇报的情况看，进度还是比较理想的，由于宣传工作到位，工作人员严格按照政策办事，足额补偿，群众的抵触情绪转化为对县委、县政府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散会后，李博回到办公室，秘书又过来汇报说：“李县长，先锋社区的吴向东又带领几个人要到省里上访。”

“为啥事？”

吴向东是个老上访户，县信访局也拿他没有办法。平常动不动就到县委、县政府上访。李博也接待过好几次，一波未平又生一波，非常头疼。他们到县里来闹，说这次城中村改造对他们的补偿不合理。建设局认为符合国家规定，按政策办事，爱莫能助。他们就纠集几个人要到省委去闹。

“他现在人在那儿？”

“这会儿正在市火车站等车，信访局正在做工作。吴向东提出要见县领导，信访局想让你过去。”

“他们也不让我清闲一会儿。咳！没有办法，我们就去一趟吧！”

李博向刘志刚说了一声就起身上市里，路上还不断和各单位领导通着电话，协调处理着县里的一些事情。刚出县境，李博又接到电话，先锋小区有人和开发商发生纠纷，双方动起手来。县公安局把打架的人弄到派出所，教育、罚款，事情没有得到根本的解决，居民和开发商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化了。

李博自上任以来就没闲过一天，疲于奔命，体会到了主政一方的难处，更加理解王刚的不容易。每天要应对这没完没了的事情，再没脾气的人也会暴跳如雷，烦都烦死了，作风粗暴是被逼出来的，但李博没有道路可走，只能冷静应对，思索着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给信访办打电话，问：“你们那边情况咋样了？”信访局长汇报说：“俺们在铁路派出所的协助下，已经截住了吴向东，这会儿正在车站会议室里谈判呢。”“吴向东的态度咋样？有没有松动的迹象？”“李县长，他们的情绪好多了，但说县里如果解决不了，还是要上访。下一次就直接上北京，找国务院、中央办公厅反映问题。”

“好！稳住就好。吴向东在你身边吗？让他接个电话，我跟他说话。”信访局长回到会议室，将电话递给吴向东，说：“老吴，李县长给你说话！”

李博笑嘻嘻的说：“吴师傅吗？又想我了，点名要接见我？呵呵！好了，吴师傅，你回来吧，有啥事回县里再说吧。”

“李县长，你在哪儿，信访局的人说你一会儿就到，你们不会骗人吧？”

“信访局的同志没有骗你。我正在赶往朝阳市的路上。不过，恐怕我又去不成了。先锋社区又出事了，双方都打起来了，我必须赶到那儿解决纠纷。老吴，我们是老朋友了，你就回来吧，都到先锋社区，有事儿一块说。你老兄也体谅体谅小弟，咋样？”

“这？”吴向东有点犹豫。

“吴师傅，我确实分身无术，都是你们社区的事，那边都要出人命了，火烧眉毛，还是回来吧，合到一块说，也好解决！”

“那，那好吧！就到社区见吧！”

上访的事情搞定。李博暂时松了一口气，对司机说：“掉头，回县城，到先锋社区。”又对秘书说：“你给先锋社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一会儿就到，让他们把开发商和群众召集到一块儿商量解决办法。”

半个小时后，李博到了先锋社区，开发商和群众代表已经在会议室里，群众代表正在发言，见李博进来会议暂时中止。李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建设局长赶紧向县长汇报了情况，等汇报完，李博说：“好了，我既然来了，各位代表就畅所欲言，大家有啥委屈，有啥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只要符合政策，县里能办到的，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家解决。”

群众代表又开始踊跃发言，向县长倾诉他们的呼声。先锋小区属于城中村改造的重点项目之一。由于山川的城市建设飞速发展，小区已经成了孤岛，四周都被现代化的高楼遮挡起来。由于年代久远，小区房屋已严重破败，设施落后，没有双气，上下水系统，厨房、卫生间等设施落后，道路泥泞，出行十分不便利。不仅影响市容，小区居民日常生活也很不便。老百姓翘首以盼，想借三年大变样的春风改善生活质量，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多次提出议案。县里决定将这里全部拆迁，建设一个规模空前的休闲广场，丰富山川人民的业余文化生活。项目通过招标已经确定了总承包商，梅影也成了其中的分包商。项目一切顺利，老百姓也都高高兴兴地搬走了。开放商也按照设计规划开始了施工。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不料却节外生枝，弄出这场群众风波。

群众代表说：“城中村改造是一件大好事，是县委、县政府的一项德政工程，民心工程，老百姓非常拥护，但在具体问题的处理上，相关部门不是站在为人民服务的立场上，而是为开发商服务，和开发商勾结在一起坑害老百姓，算计老百姓。我们这些搬迁户，本来守家在地，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国家也为我们办了宅基地、土地使用证，是受法律保护的。开发商虽然补了钱，但我们脚下的土地没了。开发商在广场周围盖了许多的门面房，卖给别人，偷偷换走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多次找建设主管部门，没人理不说，还把我们当成暴民，没有今天的风波，还见不到建设局长，更别说见李县长了。”

“现在的政府已经不是在为人民服务了，是官衙门。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吃、拿、卡、要、报，老百姓要想办点事比登天还难。”

“是啊！如今有点权力的部门都这样，老百姓想办事就要托关系，找熟人，请客送礼。不然，就不会有人理，你也别想办成事。”

场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议论纷纷，连开发商也加入了议论，对机关工作作风进行大声讨，说：“俺们也不容易。开发一个项目，政府部门横挑鼻子树挑眼，百般刁难，要盖一百零三个章，一年半载也别想跑下来，可以想想其工作的难度，万里长征啊，耗费财力，也浪费了大量的宝贵时间。”

李博再也坐不住了，刚要解释，吴向东等人走了进来。社区干部赶快找地方让他们坐下。对于刚才群众的议论李博本来想说点什么，思索了一下，转变话题，说：“老吴，你们来了，就一块说说吧。都是一类的问题，说出来一块儿解决！”

吴向东也不含糊，见县长点将，就无所顾忌地说起来：“俺们居住的那几栋小楼是70年代建立起来的一些三层小楼，面积小，年代久远。小楼盖起来时大家还年轻，现在都老了，退休在家。单位效益不好，有的连单位都没了。这次城中村改造，俺们的楼房也被列入改造项目的范围，这本是一件好事，这些老同志的居住条件也能跟着有所提高。但俺们的情况特殊，拆迁办、建设局的领导没有考虑进去。虽然拆迁办制定的补偿标准也不低，每平米可以拿到五千元的补偿费，如果我们的房子面积大一点，拿这部分钱就可以再买一套房子。但俺们的住房每套只有三十平米左右。现在开发商盖的房子最少都在九十平米以上，还以豪宅居多，拿补偿的十五万和一生的积蓄都买不了一套房子。俺这些人为了为了国家建设，贡献了一辈子，到老了，居然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俺多次到拆迁办、建设局反映问题，不是找不到人，就是以种种理由推诿扯皮，没有一个人来了解俺们的疾苦，替俺们说话，向上级反映，更谈不上给俺们解决问题了。”

其他几个人又分别说了自己的情况，情况基本上差不多，李博这才说话：“刚才听了大家的发言，了解了大家的诉求，心里觉得很不是个滋味。我们的人民，我们的乡亲，在生活中遇到了问题，姑且不说对错，也不说是否现实、符合政策，政府部门工作没有做到位都是最主要的原因。有时候一项非常容易解决的事情，有关部门竟拖着不办，躲着不见，老百姓没有地方表达自己的诉求，激化了矛盾，才发生了这些不该发生的事。县里会尽快研究解决大家提出的问题，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地答复，会按照现行政策合情合理地解决。我看今儿就到这里吧？叫我现在答复也有困难，这毕竟是一件大事，有政策管着，要通过常委会集体研究来决定，我盲目表态实质上是对大家的另一种不负责任。请乡亲们宽限几天的时间，让我们研究一下好吗？”

两拨群众细心地听着李博的讲话，他们中有许多人也了解李博的为人，知道他不会骗大家。群众也是通情达理的，便同意给县政府时间研究。

回到县里，李博向刘志刚做了详细汇报，对拆迁办，建设局等单位的工作作风表示了不满，说：“山川县连续发生的群众上访，围堵市机关的事件，绝不是偶然的。它反映了一个问题，我们的职能部门没有做好工作，作风纪律有问题。本来群众已到相关部门去反映，主管部门完全可以解决，如果没有把握也可以及时汇报，耐心解释。但却置之不理，小事酿成了大事。机关的工作作风必须改变，有大力整顿的必要了。”

刘志刚听后，说：“近一个时期，我有意识地走访了一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厂矿企业和农村社区的群众，也确实发现了你说的这些问题。我看最近得抓抓这个事了，处理几个老油条，改变一下作风。”

“嗯。我赞成，只有干部作风纪律得到根本的转变，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就才可能得到保障，我们这些领导也免了奔命之苦。”李博点头赞同说。

“这次整顿，县委的目标就是要争取在短时间内使干部的作风纪律、精神面貌有一个大的改观。好了！不说这些了。李县长，先锋小区的两件事你准备如何处理？”刘志刚说到具体问题。

“这两起事件都是补偿不公引起的。建设局、拆迁办虽然也是按规定执行的，但先锋小区的居民们住进了楼房，却失去了脚下的土地，提出多一些补偿的要求合情合理，开发商做点让步非常必要。吴向东说的也是实事，现在的房价涨得吓人，县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半平米的房子，那些下岗工人、退休职工咋担负得起。我想能不能从政府卖地收入中拿出一部分给予适当的补贴，购买者拥有大部分产权；把一部分产权归政府，居住者要向政府交纳一些费用，买卖房屋时要首先卖给政府，用于困难户的周转，最大程度的让老百姓得到实惠，更容易化解这个矛盾。”

对李博的办法，刘志刚没有太大的异议，但作为一把手必须考虑政府的承受能力，还要考虑到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避免连锁反应，他考虑一番说：“县财政拿钱，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虽然有些地方已经有了先例，但毕竟还不成熟。你还是拿出一个方案拿到常委会上讨论，我们不能总充当消防队，摁下葫芦浮起瓢，一味的应急，当了裤子买米吃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要考虑周全一点、长远一点。还要考虑办好事会不会引来其他方面的负面效应。”

“是啊，是得考虑周全。”李博若有所思地说道……

第十二章　蓄意搅和

一

王刚近来厄运不断，他非常恼火，觉得憋屈。他没有把弟弟农药厂的事情处理好，在当地引起很大的民愤，市纪委、监察局、环保局、质监局和公安局在第二天就到了龙岩乡。市纪委对王刚进行了诫勉谈话，对他纵容弟弟草菅人命的行为和徇私枉法、不作为的工作作风提出了严肃批评。农药厂被勒令停产整顿，责令其给死者家属赔礼道歉，并按照工伤死亡的标准赔偿了二十万元。市环保局和安监局另外还让农药厂拿出一笔钱对附近的受害农民进行赔偿。同时，县纪委也对姜乡长的失职渎职、勾结黑恶势力横行乡里祸害百姓，和在处理化工厂事情上的作为结合在一起，新账老账一块儿算实施了“双规”隔离审查。

在市委、市政府挂了号的王刚，在三年大变样工作中，又屡屡惹起事端民怨沸腾，让刘志刚非常被动。刘志刚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他了。只是碍于情面没有深究，将其束之高阁。

一天开完会，王刚正坐在老板椅上闷闷不乐闭目沉思，外边传来一阵轻轻地敲门声，王刚没好气地大声喊道：“进来吧！敲啥门！”门开了，王刚抬头一看，吴应熊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王主任，开啥会恁长时间？”吴应熊小心地问。

“还不是拆违和城中村改造的事，朱老头给我们找的活，我忙得手脚不沾地，没日没夜，还得不着好。”王刚粗声粗气地说。

“听说这次拆违老百姓抵触得挺厉害，有人到市里闹事，上边让县里去领人啦？”

“提起这件事俺就生气，拆违又不是俺一人说了算，大家都把气泄在俺一个人头上。群众上访、闹事都说是俺的工作没做到位，冤不冤？俺招谁惹谁了？闹事的那些人说好听点儿儿叫老百姓，说难听一点就是些刁民，四六不懂也他娘的骂俺。自古以来，对待刁民就得以刁治刁，对暴民必用重典，你越给他好脸就越登鼻子上脸，不知道天高地厚。李博还要搞啥‘亲情拆迁’、‘以法拆迁’，讲究政策和这些刁民谈判，还拆得了吗？要不是俺态度坚决能有今天的成果？就这，市委批评俺，刁民们骂俺，就连刘志刚也埋怨我、给我脸色瞧。你说说，天下还有没有公理？”

“是！是！如今就是这样，如果你和他们好好商量就狗屁事也弄不成，必须拿出雷霆手段。还是王主任有魄力有法子。”吴应熊听着王刚的话音拍着马屁。

“拆违工程这么大，要把几十年的违章建筑全都拆完谈何容易。刘志刚就不说啥了，他是书记。李博这狗屁东西，靠着老丈人是市长就趾高气扬，好像地球离开他就不转了。他是副总指挥，唱起来一套一套的，尿得比谁都高，他干成啥大事了？算个球！”

“就是呀，李博啥球毛？小毛孩子一个！”吴应熊竭力找王刚的路子说，与王刚保持一致。

“还是老弟理解我，可会干的不如会看的，会说的不如会上蹿下跳的。李博上了趟省里整成一个项目就成了大功臣，我瞧着就来气。”王刚说着站起身来，他用手拍打着桌子发泄心中的怨气。

“王主任，您也不用生气，李博咋能与你比？要不是您上边没人，凭您的政绩、资历，早就应该当县委书记了，让您当个副市长也不是干不了，这一点谁人不知！”吴应熊拿定主意要给王刚灌迷魂汤。

王刚笑着说：“知我者，兄弟也。其实，做官就是做人，不管是哪个找到俺，只要能帮忙一定会帮忙，谁没事张口求人玩？淡得慌了。说吧，有啥事就只管吭声，俺在山川说话还中用。”

“王主任，您就是俺的亲哥，您放心，我有事当然会找您。这回公司让俺做总代理，首先想到的就是您。我专程托人从缅甸请了一尊玉观音和一颗玉白菜。这不，给您带来了。”

王刚闻听，连忙走到门口将房门关紧，他顺手扔给吴应熊一支香烟，吴应熊马上掏出打火机给王刚点上烟。他神色庄重地说：“这两件玉器的成色极好，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手。”说着，吴应熊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到王刚的老板桌上，颤巍巍地打开盒子，躺在金黄色丝绸盒子里的两件玉器玉质细腻通透，油光可鉴，雕琢精美细致，栩栩如生。

“应熊，谢谢你，难得你有这番心意。”王刚一脸淡然，玉器虽然非常精美，却没能打动他的心。

“王主任，这两件可不是普通的玉器，都是上品。从缅甸军方流出来的。”吴应熊看到王刚反应冷淡忙说。

“呃！如此珍贵？”王刚闻听心里一惊，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我已找高人看过了，绝对是好货色。”

“你花多少钱搞到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是兄弟孝敬你的。”

“难得你惦记。好吧！你我兄弟一场，往后有啥事你只管吭声，这东西就先放在俺这儿玩两天吧，回头再还给你。”王刚一副无所谓的神情，而眼睛的余光却探测着吴应熊的反应。

“王主任，俺是个土包子高粱花子，这东西在俺手就瞎了。”

“好！俺就玩两天吧。”说完，王刚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玉器放好，然后，他又坐回沙发上非常亲切地笑着说：“老弟，你到底有啥事，就直说吧。”

“唉，一言难尽啊。我受王董的委托带领勘探队勘探，发现咱青山乡的地下处处是宝贝，遍地是乌金！青山底下的煤炭蕴藏量足够开采二百年，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发现！是一件大喜事。”

吴应熊的话让王刚的心里顿时犯起嘀咕，如此巨大的国有资源让一个外来企业独家开采合适吗？即使国家不开发，这么大一块蛋糕也应该由大家分才是呀？让王丹丹一人独得，王刚心里有点不甘。

王刚说：“青山乡煤炭蕴藏量真的有那么大？”

“千真万确，在咱们的脚下发现了一个特大型煤田。王主任，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一件大喜事？你不认为这是人家的大喜事吗？除了李博、王丹丹还有哪个这样认为？咱们把如此巨大的煤田拱手送给人家，让人家升官发财。”王刚脸色阴沉着说。

“对，王哥，就是这样。你平时看我也像个老板，其实我就是个打工的，去年出了不少事。我不仅没赚到钱，还要往外边掏钱，还要被那个小娘儿们控制。我想了，我跟王哥关系这么铁，就不能一起干点啥？”吴应熊突然领悟了王刚的意思，说。

吴应熊思索了一下又说：“王主任，你不想让王丹丹弄成就别给她签约，何苦费心劳神自找不痛快？毕竟你还是县人大主任，县里的核心领导，一言九鼎啊！”

“有点困难啊！咱们没有那样的朋友能够揽下如此巨大的买卖，山川的经济又不能不发展，刘书记正需要辉煌政绩，俺能拖后腿吗？”此时，王刚已经把吴应熊当成了死党，他推心置腹地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看着人家成功吧？至少应该给他们制造些麻烦才对呀！”吴应熊小声嘟囔着，他也拿不出啥好主意来。

闻听这话，王刚灵光一现，他一拍大腿说：“兄弟，真有你的，咱就给他制造麻烦不让他顺利弄成，说不定还可以分一碗羹捞几根稻草。”

吴应熊疑惑地瞪大眼睛，在确认王刚没有毛病后说：“王主任，你想到了啥好办法？”

“咱们给他们搅和、添堵，把广州的黄老板请来。黄老板在山川搞房地产发了大财，有些家底，让他参与竞争把水搅混。如果黄老板能够吃下，开发权就掌握在了咱们的手上。”唾沫星子乱飞的王刚两眼放光，显得很亢奋，为了平息内心的激动，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吐了几个圈圈。此时，他已胸有成竹，镇定自若，他要给本来一帆风顺的招商引资制造麻烦，把李博引来的外资搅黄。至少，王丹丹要想吃到这块肥肉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那，王主任，俺应该做点啥？”

“王丹丹对你很信任，你可以利用这个优势抓紧时间发展自己的实业，你也不能一辈子给人家做代理替人家打工，等你发展强大了，大煤田就是你的。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发财不是更好吗？”

“可兄弟目前的实力还不够，还不敢有这个奢望。”

“自古将相本无种，哪个也不是天生就能当皇帝的。你只要学会动脑子想办法，抓紧积累自己的实力，有俺的支持还怕弄不成？将来你成了气候俺也许还能用得上，也能跟着你沾点光。”

能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老板是吴应熊一生的梦想。此时，王刚的一番话正中他下怀，让他心花怒放，于是他马上表态：“请王主任放心，我坚决完成任务，决不辜负你的希望，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二

王丹丹在李咏等人的陪同下莅临山川，被前呼后拥热热闹闹地迎进了县宾馆。县四大班子领导全部到场，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欢迎晚宴。宴会由乔副书记主持，刘书记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王丹丹一行声势浩大，光高级进口轿车就有十几辆，不仅有几位厅级领导，连省电视台、省报也来了好几个首席记者。县委事先没有安排记者们的接待，这让办公室的同志们感到措手不及。李博知道这些无冕之王惹不起，可不能让他们胡说八道，便叮嘱工作人员要好好招待，尽最大可能满足他们的生活工作需求。

宴会上，刘志刚频频打量王丹丹，他觉得这世界发展得太快，女人如此年轻美貌却已成为亿万富贾，让人不可思议，但这确是事实。不然，省里这些达官贵人就不会陪她来了，这些和林书记平起平坐的大人物能屈驾跑到小小的山川，就足见这女人的能量之强。宴会开始，刘志刚主动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热情洋溢地说：“有王董这样一位优秀企业家到山川来考察投资，是山川人民的荣耀，也是山川百姓的福祉。来，我们举杯敬王董一杯！”

王丹丹也举起酒杯满面笑容地说：“刘书记，以后我就是你的子民，不用客气。这杯酒应该敬父母官，恳请父母官多多关照才是啊！”

“客气了！不过，请王董放心，将来项目在山川落户，我们一定会为你们的开发建设保驾护航，让你们在山川的土地上大展宏图，赚大钱，实现双赢。”

“好！有刘书记这句话就行！来，刘书记，为我们合作成功干杯！”说着，王丹丹举起酒杯和刘志刚碰了一下，矜持地抿了一下嘴唇又说：“各位领导，这家公司是我父亲一生打拼才得来的，传承到我这里不求发扬光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业。”王丹丹人长得漂亮又如此年轻，总会遇到人们怀疑的目光，和人初次见面时她总要解释一番，这样她才能心内安静。

“哈！哪里！王董是女中豪杰，事业有成，将来一定能会将父辈的家业发扬光大。”刘志刚和众人都附合着。

席间，刘书记和王董非常投缘，聊得热火朝天。王刚爱热闹又喜欢美女，于是忍不住走到他们身旁为他们斟酒。舌如巧簧妙语连珠的他不停地劝酒，用当地土话叫做“垫砖”。王丹丹笑逐颜开，眼里波光潋滟，她温柔地说：“王主任，辛苦你了！小女子以后还要仰仗您的关照啊！”

“哈！这个嘛，没事，好说！”王刚笑眯眯地说着。

在刘志刚的提议下，在场的人频频举杯相互敬酒，场上气氛很热烈。

秘书走过来悄悄地说：“刘书记，市委林书记电话。”刘志刚闻听立刻站起身来接过手机，他抱歉地说：“各位领导，我出去接个电话。”

“刘志刚吗？我是林志浩。你那里是不是很热闹，正在吃饭吧？”

“林书记，我们从省里引进了一个大项目，省城的大企业家来了，这会儿正吃饭呢。”

“常主任，崔厅长都来了吧？人家可都是大忙人，看来这个女企业家很有来头。你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争取把项目定下来，这对山川未来的经济发展大有好处。你对常主任、崔厅长说我和朱市长一起去看望他们，我们正在赶往山川的路上，一会儿就到。”挂断电话，刘志刚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盘算着如何接待这两位市领导，一回头，他看到王刚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正远远的朝这儿瞭望着。刘志刚招了一下手说：“王主任，你来一下！”

王刚有点喝高了，他梦游般地来到跟前，满脸堆笑地大着舌头说：“刘书记，有啥事？”

“林书记、朱市长一会儿就到，让他们好好安排一下。”

王刚一听就来了精神，又来了一个接近上级领导的好机会，他顿时清醒了许多，他说：“请刘书记放心，一定安排妥当！”

刘志刚走进宴会厅坐到他的位置上，他对大家说：“林书记、朱市长正在赶往山川的路上，一会儿就到。”

“咳！老林不是在外地，跑过来干啥，完全用不着嘛。”常昊用筷子夹着一块海鲜，眼睛也不抬，非常随意地说。

“这个老林还真够意思，这么晚赶回来也真难为他了。”崔军心里埋怨刘志刚不早点给上级领导汇报，让上级领导深更半夜跑过来。

作为县长的李博酒桌上理所当然得有他的位置，他也应该坐到他的位置上，但他不坐。客人是他的同学和红颜知己，他想把露脸的机会留给各位领导，让他们出尽风头，回头他还要把功劳都记在他们的头上才显得有涵养、知进知退，领导在风光之余也会嘉奖他的功绩。李咏也知道官场上的潜规则，知道李博的心意，他稍微让了让，见李博不往餐桌上坐，也就不再勉强，任由他忙碌做服务工作去了。

不大会儿，林书记和朱市长一块儿到了。

刘志刚接到秘书打过来的电话赶快说：“林书记来了，我们去迎迎。”说着，他就和王刚、李博一块儿连走带跑地到酒店大门外迎接。

几分钟后，林志浩满面笑容地走进来，他边走边说：“各位领导，实在抱歉，刘志刚给我打电话，我听说后就匆忙赶过来，但还是迟到了。恕罪！恕罪！”

在场的人都站起来欢迎。林志浩一边和大家握手一边说：“老常、老崔，你们也不打个招呼，一会儿要罚酒三杯！”

“林书记，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悄悄来悄悄走，可还是惊动了你这个父母官，罪过啊！”

“林书记，你大概不认识这两位吧？”崔军见林志浩光顾着和他们打哈哈就指着李咏说：“这位是我省××公司的董事长李咏先生。”

“呵！我的老天，刘志刚真够牛的，他把全省最大的财神都给请来了。李董手下有几十万职工，副省级领导啊。刘志刚，你以后可要抓住这个大财神，这对山川的经济发展大有好处呀！”林书记也兴奋起来。

王丹丹文静地站在一边面带微笑。林志浩走过来，刘志刚连忙介绍说：“林书记，这位就是省城××投资公司的王董，她到山川投资搞煤炭集约式开发、煤化工和坑口发电厂、煤矸石处理厂等项目。”

“嗬！把财神奶奶也给请来了。王董也是全省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女中豪杰！刘志刚，你这回长本事了，你能联系上这些显赫的神仙级的大人物？了不得。”

朱市长和李咏等人很熟悉，但李咏他们都是晚辈，在这个场合也不好过分的表现。只跟在林书记身后和他们一一握手亲切交谈几句，李咏等人也尊敬地回应着老一辈的问话，他们没有了官场的虚伪，言谈举止里都洋溢着对老一辈的尊敬。朱市长和大家握完手就笑呵呵地说：“山川是我的第二故乡，山清水秀，空气清新，自然环境很好。我准备将来退下来就在这里颐养天年享受天伦。各位领导既然来了就不妨在山川多住几天，多看看，多走走，瞧瞧山里的风土人情，放松一下心情。”

趁着大家寒暄，李博已让酒店的服务员将饭菜、餐具、用具全换了一遍，宴会像刚刚开始一样。

大家重新入席。林志浩举起酒杯说：“欢迎各位贵客莅临朝阳莅临山川。来，大家举杯，为朝阳、山川的明天更美好，为我们合作成功实现双赢，干杯！”说完，他带头一饮而尽，他笑着监督每个人将杯中的酒全部喝完。

喝完这杯酒，林志浩又喝了两杯就算走完了程序，让大家随便。他和王丹丹谈起投资的事说：“王董，山川是个资源大县，投资环境不错，过去由于生产力有限小煤窑都各自为战，一个个小窑洞不成规模，制约了煤炭生产，浪费了宝贵的资源，安全方面也很成问题。这几年，虽然没有发生过重特大事故，但小事故还是接连不断。我建议你们在山川搞一个大型的煤炭开发联合体，将那些散落的小煤窑都联合起来，既解决了安全生产问题避免了资源浪费，还扩大了生产经营规模，一举多得。”

“我们可以注册一个煤炭开发集团公司，让县里的小煤窑都入股，由总公司负责实行集约式开发，但所有的小煤窑必须关闭。成为一个经济实体后要由我们自主经营，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和控股权，政府不要干涉我们正常的生产经营，不知道可不可以？”王丹丹见林志浩谈起开发的事，她就郑重其事地提出自己的条件和想法。市委书记亲自和她谈合作的事体现市委对她的高度重视，会谈的结果也要比和基层谈判管用得多。

“没问题，我相信刘志刚书记也一定会愿意的。志刚，你说呢？”

这会儿，刘志刚只有点头的份，他能不同意市委的意见吗？

林书记不会放过李咏，他说：“李董，你可是全省最大的财神，不能就这样走，总要留下点啥吧？”李咏听见林书记如此说，他也满面笑容地说：“林书记不愧是当地的父母官！中国要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好领导，地方有幸人民有福啊！”李咏不知是在拍马屁还是在调侃，他嬉皮笑脸露出一副无赖相。

“是啊！李董那么大的企业咋也要扶持我们县一把！”刘志刚这才知道李咏的厉害。李咏是个亦官亦商进退自如的大人物，是这个世界上最得志的一类人，有权有势、有钱有人，比当副省长还牛。有一天，董事长当烦了钱也捞够了，他摇身一变就会变成省长、部长，仍官居显位身份金贵。能和人家合作正求之不得，刘志刚马上就坡下驴，说出自己的请求。

“好吧！两位领导都开了金口，我也只好出点血了。”李咏向李博招招手，他给李博端过一大杯酒说：“来，李县长喝个酒吧？不要太辛苦了！”李咏监督李博喝完，他转过脸一脸正色地对两位领导说：“过两天我让投资部的人过来考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项目。到时候再和李博详细谈，相信一定会有合作项目的。王董是我介绍过来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她公司生产的煤炭、煤化工产品我全包了，这就解决了销路问题，这也是为山川的建设做贡献呀！”

李咏的话简洁明了，极具含金量，而且似在不经意间给李博的一杯酒、一句“到时候再和李博详细谈”，让李博顿时成为在座人的焦点。谁都不傻，李咏没喊李县长，而是亲切地称呼李博并且敬酒，那关系岂是一般。

三

宴会非常成功，结束后，两位市领导有事就先走了。

为老同学们安排好住处，李博在各房间里转了一圈儿闲聊了一会儿，他本想陪哥们聊个通宵，但他们都是日理万机的大贵人，明天还有数不清的事，他呆了一会儿就退了出来。路过王丹丹的房间时，李博想她不会有啥事吧？他看看手表时间还早，他想还是进去瞧瞧吧。

王丹丹出来开门，见李博站在门口，她喜上眉梢，把身子柔若无骨地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李县长，你还不回去，不怕嫂夫人着急？”

“我过来瞧瞧你这儿安排的咋样，还需要点啥，咋的我也应该尽地主之谊啊！”说着他就侧身往屋里走，一点也不见外，他还说：“丹丹，这么晚打扰你，不介意吧？”

“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就住在这儿。可惜小女子没那个福气，没有朱媛媛那样的爸爸做靠山，生来命苦啊！”王丹丹柔情似水，情意深长，她在李博身后幽幽地说。李博不知该说啥，只好打量着房间。看到偌大的房间里摊满了各种各样的文字资料、书籍和图纸，显得比较凌乱。看来做个大款也不容易，晚上回来还忙着干工作、看资料、读书。李博悟到，他们之所以成功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天上绝不会掉馅饼让人坐享其成，他不禁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肃然起敬。

“李博，你看这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不好意思。”

李博也忘记了刚才的胆怯，他情意绵绵地说：“丹丹，晚上我没有好好陪你，不好意思。是有点身不由己！”

王丹丹笑着说：“李博同志表现不错嘛，把自己摆得很正，一点也不轻狂，领导们都挺赏识的，你应该感到幸运才对呀！”

“是啊！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人爱我、帮我、欣赏我，我确实应该常怀一颗感恩之心。”

王丹丹听这话里有话味道不对，她思索了一下说：“李博，你确实应该常怀感恩之心。你虽然比不上李咏他们显赫，但比起许多人你要幸运的多。在大学生中有几个人能混到你的位置？全国才一千六百多个县，你已经是一县之长了。即便如此，同学们还在想办法帮助你，让我找机会和林书记、刘书记好好谈谈，让你尽快转正，有可能再升上一个台阶，你也应该感恩。”

“哦，对了，李博，你过来看看，这是我的规划图。”

王丹丹拉着李博来到规划图前说：“根据我们的地质勘探，以青山乡为圆心，方圆五十里蕴藏着储量丰富的优质焦煤，储存量至少可以采六十年以上。李博，在你们脚底下踩的是一片煤的海洋，无尽的财富啊！”

李博对本地的物产了如指掌，家乡不缺煤，由于煤层浅，开采起来也很容易，村民在山崖上挖一个洞就能挖到煤。所以，当地的小煤窑很多，建矿成本很低，只是由于地处大山深处，受交通条件限制，技术水平有限才没形成气候。

“丹丹，你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你是青山人民的大功臣，喛，对了，我老家就是青山的。我得好好感谢你！”

“哈哈！那好啊，又能赚钱又能被人感谢。我上辈子肯定是个大善人。”

“这辈子也不坏嘛，还是个大美人。”

两人的目光相对，顿时一种久违的激情与甜蜜涌上彼此心头，爱的甜酒也让二人如醉如痴，无法自制。

第二天，老同学都要走了。刘志刚和李博早早过来送行。刘志刚很会来事，他不肯放过交好达官贵人的大好机会，他给每人送上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表达对他们的感谢之意。

同学们走后，李博陪王丹丹到青山乡去实地勘察，选定了煤矿和煤化工厂、坑口电厂、煤矸石厂的地址。一上午，他们徜徉在这美好的风光之中，被这里的青山绿水所打动，王丹丹不断和李博等人讨论着，为未来的煤矿描绘出一张张美好的蓝图。

中午时分，二哥打来电话问他们啥时候回家吃饭。

李博没有看表而是像庄户人一样用手搭成一个凉棚观察太阳的位置，然后，他笑着对王丹丹说：“该吃中午饭了，我家人已经准备好了农家菜，走吧，去尝尝农家风味。”

“好啊！在城里天天吃馆子都腻死了，对农家菜向往已久，走！尝尝去。”王丹丹手舞足蹈拉起李博就走。

村里人在李博二哥家的院子里搭起一个大棚子，刚盘的大炉灶边，厨师正在不停地翻搅着锅里的大锅菜，锅盖上冒着蒸汽，香气四溢，让人垂涎三尺。人们就坐在院子里吃饭，这香喷喷的饭菜让城里来的丹丹胃口大开，她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像有人跟她抢似的，她还不住地说：“真好吃！真香！”有趣的是餐桌下还有十几只小笨鸡、两只小狗在不停地走动，分享着人们掉下的食物残渣碎骨头等。王丹丹吃完饭心满意足地喝着茶，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她赞叹道：“真的是好田园啊！”

“现在还不是最美的季节。等到秋天你再来我家，那时候山上的树叶都是五颜六色的，那才叫美呢！”

吴应熊见他们说得高兴，也凑了过来说：“只可惜村子下边是一块巨大的煤田，等开采时就要整体搬迁，小村庄就没有了。”

“是吗？那确实可惜！多美的村庄让我们给毁了！”王丹不无遗憾地说，她的一双凤眼留恋地四处张望着。

“也没啥，王董，不破不立嘛！我们可以选一个好地方，高标准建设，小山村一定会更美好。”众人劝慰着。

几个人正说着，李博接到王刚的电话。王刚说：“李县长，你回来一趟吧？广州的黄老板到了。他想见你，你回来招呼一下吧。”

这黄老板来干啥的？一种不好的感觉在李博的心头升起。不过，王刚打电话来就不能不去，他只好对王丹丹说：“县里有点事，我就不陪你了，让白主任招呼着吧。”

“行，我在青山还要转好几天，你忙吧，不用一直陪着。”

李博又叫过二哥，对他说：“你就多陪陪王董吧，一定要支应好，你给他们带带路当个向导吧。”交代完，他就招呼上司机微笑着离开。

这黄老板是来搅局的，山川发现了大煤田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他也想分一块大蛋糕。在王刚的鼓动下，他开出的条件要比王丹丹优厚，规划更大。他不要县里的优惠，每年给县里建一座希望小学。李博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王刚一定在幕后操纵想把王丹丹的投资项目搅黄，但作为县长，人家主动来投资不能不欢迎，他便暂时把自己的怀疑藏起来，热情地接待客人。

晚上，闷闷不乐的李博回到家里躺在沙发上愣神。妻子奇怪地问：“李博，咋了，发生啥事了？魂不守舍的。”

李博不想说，单位的事他从不随便乱说，即便是对妻子家人。他敷衍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夜里，李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后来，他索性就不睡了，站在窗前凝视着茫茫的夜色。想了很久后李博决定先向李咏汇报，商量对策。

“咏哥！打搅你的好梦了。”

“都夜里一点多了你还打电话，一定是发生啥大事让我们的大县长睡不着了。”李咏还没有睡觉，这会儿，他在外边的会所里潇洒，正精神着呢，富贵的生活让他成了夜猫子。

“王刚又从广州请过来一个黄老板，来和丹丹抢生意，我觉得对不起你，也没法跟丹丹说。”

“哦！有这事？你们不是已商量好了吗？连市委林书记都赞成，咋说变就变了？”李咏也很焦急，王刚的变卦让他也觉得不好做人。

“谁知道他会这样。半路抽梯子，混账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算了，你骂也无用。李博，你把黄老板的详情给我说说吧。”

李博就将黄老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李咏沉思半晌后说：“这事由我和丹丹来处理吧。我一定要让王刚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决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当下，李咏和王丹丹通了电话通报了这件事，李咏说：“黄老板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客户，大部分产品都销到我们公司，钱不少。明天，我让采购部加大进货量，财务部停止结算，让他的资金链断了没有实力和你竞争。这黄老板做生意很不地道，经常坑蒙拐骗，我打个招呼，广州那边会有人收拾他，让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谢谢你！咏哥。”王丹丹在电话那头感激说。

“丹丹，你明天就离开山川，你给刘志刚打个电话就说山川的心意不诚，不再和山川合作了。顺路和林志浩接触一下看看朝阳市委是啥态度，回省城以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打算。”

“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王丹丹单方撤资不辞而别，这让刘志刚雷霆大怒，他大骂王刚将一笔大生意给搅黄了，王丹丹是请都请不来的人物，王刚还搞这一套，这不是胡闹吗？

黄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可以把青山的煤炭开发项目接下来，十二万分的保证，请刘书记放心。然而，没几天，黄老板就急急忙忙要回广州去了，说是有重要的生意要谈，连个协议都没有留下。

这让刘志刚的心里更没了底，忐忑不安。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又过去了，黄老板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刘志刚口舌生疮，心火上焦地说：“黄老板咋回事，人死了还是跳海了，到这会儿还不见他的人影？”

王刚也纳闷地说：“是呀！他也应该回来了，起码应该打个电话呀！”王刚亲自去了趟广州，又灰溜溜地回来。黄老板再也不是春风得意，趾高气扬了，他已变成一个身形卑微的小老头，四处躲避。广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也在找他，有人告他坑蒙拐骗，敲诈勒索，欠债不还，公司倒闭了，弄不好还要蹲监狱。

刘志刚一听就火冒三丈，他骂道：“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狗屎贴不上墙，把正事都给耽误了！”

四

就在刘志刚和王刚焦急万分的时候，市委林书记也来凑热闹。他打电话来让山川县委汇报煤炭集约开发的进展情况，把刘志刚的头发都愁白了，“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回省城时，王丹丹往朝阳市拐了一趟，她和林志浩见了一面，狠狠地告了王刚一状。林志浩闻听连声大骂王刚混蛋，他竭力挽留王丹丹，希望能继续合作下去。王丹丹非常感谢林志浩的盛情，了解到朝阳市委的诚意，她说要回省城呆几天，等山川县想清楚回心转意后她再回来。

回到省城，李咏、常昊、崔军这些免费智囊又帮她出主意说林志浩的女儿正在电影学院导演系上学，她创作了一部电视连续剧。你在这方面投资成本不一定多高，但你促成此事交好林志浩，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影视界我不太熟悉，也没有涉足过这个行业，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王丹丹实话实说。

“放心，这事由我来操作，你只管投资就行了。将来你可作为制片人，由林志浩女儿毛毛担任导演，我们再联系一家国家级的电视剧制作单位，找一个名导担任艺术指导。放心，只要有钱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李咏很有信心地说，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态。

“好！我明天就派人运作此事。”王丹丹下定决心，她觉得这是交好林志浩的一个不错的办法，公司也会收获许多，又拓展了新的领域，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好事。很快，丹丹影视传媒艺术公司挂牌，她招兵买马购进设备，在相关部门办理了手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具备了拍摄电视剧的能力。她又派人到电影学院找到林毛毛，王丹丹亲自参加了为电视剧签约而举行的仪式，还宴请了林毛毛，充分发挥其外交才能。很快王丹丹就和林毛毛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林毛毛从北京打电话告诉林志浩说她的剧本投拍了，由王丹丹投资拍摄。这会儿，林志浩觉得应该出面了，这也是为了山川的经济发展。

林志浩对刘志刚说：“你们不是给省城的王董说好了吗？到现在还没有签订协议，拖拖拉拉到底在干什么？”

“林书记，我要做检讨，是我没有做好工作。王董已经回省城，不再与我们合作了。”刘志刚知道纸里包不住火，他干脆就直截了当地汇报，把王刚找人搅局的事也说了。他不想腻腻歪歪，反正是个死，死也死的痛快点，钝刀子杀人会更痛苦。

“好好一件事就给搅黄了？失去一次大好的合作机遇？”林志浩质问。

“……”刘志刚很是无语。

“已经到这个地步，为了山川人民的未来，为了山川的经济繁荣，志刚啊，你不妨亲自去趟省城尽可能的挽回，把人家再请回来吧。”林志浩下了指示。

几天后，一大早，青山乡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忙碌起来，各种欢迎标语牌挂在墙上，大街小巷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要有重大活动，有重要客人到访。

老福书记、老韦副乡长都在乡政府大门前忙来忙去，他们检查着一切准备事项，唯恐有什么闪失。8点多一点，远处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缓缓驶来，后边跟着一排各色车辆，不一会儿就将大院的空地占满了。自开门办公这里还从来没有停过这么多的汽车，更别说是进口的高级轿车了，这让乡政府工作人员和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开了眼界，他们纷纷议论着。奥迪车停了下来，老福书记快走两步打开车门，刘志刚笑容满面地从车上下来，他对老福书记说：“老福哇，你可就要发大财了，成大财主、大老板了！”

“刘书记，你说的是啥呀？俺咋一点也听不懂？”福书记满脸疑惑，他不知道刘书记为啥一下车就说这番话。

刘书记没有说话，他走到才下车的王丹丹身边说：“老福，这是给你们请来的大财神，她给你带来的福音，你们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啊！”

老福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漂亮女人被如此多的人众星捧月般前呼后拥，像个当红的大牌明星。

“老福，别傻愣着了，快领我们到会议室去吧！”

福书记才想起这茬子，他连忙张罗大家一块进去。

众人在会议室坐好，老韦让工作人员给各位送上茶水，用山区的特色水果招待着远来的客人。

“各位领导，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没啥东西招待贵客，吃点山里的水果吧。”

老韦已今非昔比，他春风得意，李博看到了，心里既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老韦见到李博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羞愧地低下头。李博见状便走过去主动与他打了招呼，他笑容满面地拍了拍老韦的肩膀，调侃几句、恭喜几声后他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开会吧！同志们！今天省城来的王董事长在百忙中来到青山，她要和青山乡合作开发埋在深山里的煤炭资源，还要建一座大型煤化工厂、一座坑口电厂和一个煤矸石加工厂，这些项目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青山乡的经济也因此将会有一个大的发展。今后，青山乡就成为我们山川县的大财主了。老福啊，你不就成了大财主、大老板了？呵呵！”

“刘书记，我这个土财主再大也没有刘书记大呀！到底还个泥腿子，大不到哪儿去。您才是我们真正的大东家！大老板！这一切都是您给我们带来的。”老福也笑嘻嘻地回答着，这话说到刘志刚的心坎里，恰到好处。官场上流行在一定范围内称一把手为老板表明自己是领导线上的人。刘志刚闻听呵呵一笑，他又严肃的说：“老福同志，以后可不敢这样说了。”

刘志刚注意到老韦，他笑着说：“小韦呀，你担子不轻啊！以后，你一定要向老福书记学习，多请示多汇报。”

老韦赶快点头称是，他神态十分殷勤恭敬。

李博心里一震，看刘书记的神态就明白老韦已进入刘志刚的圈子。他不禁感叹人不可貌相，一个老实本分的人也学会了奔走钻营，并迅速成为一把手的亲信，看来以后他还要好好向老韦师傅学习才行。

吉时已到，大门外传来一阵阵的鞭炮声，敲锣打鼓声和扭秧歌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呼跃雀，共同见证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福书记宣布签字仪式开始，会场内外掌声阵阵，欢声雷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第十三章　提前转正

一

王丹丹在物质上丰富，唯一缺少的是情感。在她三十年的生命里，除了父母再也没有人真正爱过她。那些人不是喜欢她的钱财，就是贪图她的容貌。她对男人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抵触，她从不真心实意地对某个男人动心。也许是缘分或前世的情债让她遇到了李博，她怦然心动，对李博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随着接触的增多这种感情越来越强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燃烧着王丹丹。

王丹丹觉得王刚也不能轻视，他毕竟是县人大主任，地位举足轻重，要想帮李博把代县长的“代”字去掉必须经过人大，尽管这只是一道程序。对王刚既不能送礼过重，也不能让他无动于衷，必须恰到好处。盘算好，她拿起手机打电话邀请王刚吃顿饭。

电话接通传来王刚的声音：“喂！是哪位呀？”

王丹丹娇声说：“王主任吗？连小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哦！是丹丹呀！你打电话让俺深感意外荣幸之至。有啥事情要俺效劳？”王刚笑嘻嘻地说。他也想和美女多聊聊，放松紧绷的神经，愉悦身心。

“王主任有空吗？小妹想跟你聊聊，不知道赏不赏脸？”

“不中啊！俺正在去李博家的路上。李博父亲六十大寿，去了很多同事。哎！咋搞得连你也不通知？”

“李伯父过生日？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王丹丹急切地问，这样的大事李博也不通知她，把她当外人，她有点生气。她想了想，觉得自己确实是外人，她去算什么，于是她就说：“哦！我有事不能去，就麻烦王哥替我问候一声吧。”

“好！一定。”王刚答应着。

“王哥，李县长不通知我就说明他不想声张，不想惊动大家。你们突然造访恐怕他也没有准备。但老爷子过生日我也得表示表示，中午饭我就安排吧！一起去‘皇家御苑’吃饭，吃完饭唱唱歌跳跳舞？”

“俺没有意见，哪儿都行，但你要和李博商量，李博要死活不让回来俺也没办法。”王刚嘴里说着，但他心里十分愿意，他当然不愿意在农村吃大锅菜，这“皇家御苑”是个神仙所在，又有美女相伴，多好啊！说到这儿王刚心里也不由得羡慕，他思考着“富婆”与李博的关系，于是产生一种暧昧的想法，这种好运如果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该多好啊！他说：“丹丹，你还是亲自给李博说吧！”

“好！我一会儿就给李县长打电话。王哥可要替我保密，给李县长一个惊喜，让大家也高兴高兴。”

“好啊！看来只有遵命了。”他们又简单地客套了两句就放下电话。

李博家突然来了近百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但，慢待同事可不是待客之道，人家大老远的跑过来总要吃点饭才能走啊！这可把李博愁坏了，仓促之间去哪里准备如此多的饭菜？

王刚看到李博慌忙忧虑的神态，他心里笑着想：让这小子着急吧，过一会儿再说。他进到堂屋，和老寿星见面说了一堆祝福的吉祥话就提出要回县城去。

李博坚决不肯，他让每个人喝上一碗水也要留下，他丢不起那个人。就在这时，李博的电话响了，李博没看号码就接听说：“喂！哪位呀？”

“李博，伯父过生日竟然不通知我！”

“啊！不是！不是！我只是不想兴师动众，这影响多不好！”

“有啥不好的，你把我当外人！”王丹丹在电话里埋怨说。

中国人讲究人情世故礼尚往来，你不愿麻烦人家，人家并不一定领情，人家会考虑是不是关系远了，这反而会影响彼此的感情。

“丹丹，我只是想大伙都挺忙的，我们家又在农村，路远不好走，不愿意麻烦大家。”

“得了，我不听你的那些解释。李博，这会儿你恐怕正在发愁人太多没法招待吧？拜完寿让他们跟老爷子都回来吧，我已定好了酒宴。”

李博想左右也是没有准备，让大家吃碗大锅菜显然也做不到，丹丹已经准备好，一切花费自己拿就是了，于是他就对王丹丹说：“丹丹，谢谢你，帮我解了大围！”

“李博，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李博放下电话找到王刚说：“王主任，山村乡野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我们到‘皇帝御苑’去吧！我在那里定了几桌酒菜，算是答谢大伙儿吧！”

王刚心里说，你龟孙子真会装蒜，要不是王丹丹给俺打电话，你真的下不了台了！嘴上却说：“客随主便，在哪儿都行，其实大家就是表达一份心意，同事之情嘛！”

吉时已到，李博一家人向老父亲拜寿以后，同事们纷纷向老寿星行礼祝贺。老父亲见这么多人来给他祝寿，嘴都合不拢了，嘴里不住地说：“三儿，一定要招待好大家！”拜完寿，同事们纷纷起身离开。李博把家里的事交给哥哥，他也随大队人马去了饭店，这百十口子也需要有人张罗啊！喝了不少酒之后，同事们东倒西歪，晕晕忽忽才渐渐的尽兴离去。李博要付今天的费用，服务员说：“李县长，王董早就结清了。”李博过意不去，王丹丹说：“李博，你是咋回事，小家子气！大家是朋友分啥你我！走吧，你也喝了不少，赶快带着嫂子一块儿回家歇着吧！”说着，她强拉硬拽把他们推了出去。

王丹丹让王刚单独留下，和王刚开了一间KTV包房，一起飙飙歌喝酒，喊喊歌就把酒气喊出来了。王刚就好这一口，他忍不住高歌一曲表达他的爱国热情，展示他的音乐才华。王刚握着丹丹的玉手说着醉话，这让王丹丹不时地开怀大笑。王丹丹是何等人物，啥样的场合没有见过，她也一个劲地恭维着，恭祝王刚官运亨通前程无量，把王刚忽悠得心花怒放，晕晕乎乎，几乎找不着北了。

他们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又促膝谈心，兴致很高，心情愉悦。终于，王刚尽兴了，他心满意足地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有机会再聚。”王丹丹也没强留，她顺手将一张超市卡塞进王刚的口袋说：“王哥，慢走。”王刚也不推辞，心安理得地接收了王丹丹的财物，摇摇晃晃上车走了。

二

常委会结束后，李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静静地呆着，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刘志刚为啥会突然有此番举动，要提前将自己的“代”字去掉，这不合常规，不知是福还是祸，但从各种迹象来看好像没有祸的成分。

下班时，李博接到王丹丹的电话，她让李博到“皇家御苑”去一趟，她要给他一个意外惊喜。李博已猜到这个意外的惊喜是什么。

王丹丹已准备好菜肴酒水，正恭候李博的到来。见到李博，王丹丹笑道：“李博，你很快就成为山川历史上最年轻的县长了。”

“丹丹，你为啥要这样做？你们都这样帮我，让我如何报答你们？”这晚，李博喝了许多酒，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情绪很是激动。

夜里，李博回到家，妻子还没睡觉，正在客厅里看韩剧，陪着电视里的主人公掉眼泪。见李博回来，朱媛媛急忙起身迎接说：“呵！县太爷回来了！”显然，妻子朱媛媛已经知道他被扶正的事实。李博故作淡然地说：“只是去掉一个‘代’字，有啥大惊小怪的。”

“也只有去掉‘代’字你才是个真正的县长呀！李博，你真是好福气，这样快就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李博一副醉态，他说话颠三倒四，朱媛媛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他们都是普通人，不能脱俗！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两个人天南地北说个不停，一直到很晚才睡觉。

第二天，朱媛媛一直睡到闹钟叫才从梦里醒来，她从床上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子说：“该死，昨晚光顾着高兴，睡到这会儿要迟到了。”她一边起床一边喊：“李博，快起床！要迟到了。你把玲玲喊起来，帮她穿上衣裳。”她忙着洗漱化妆，后又跑到厨房做起早点来。

一切都忙完了，朱媛媛向屋里喊：“李博，收拾好了没？要吃饭了！”见没有动静，她有点焦急，进屋一瞧，李博还在呼呼大睡，压根儿没有喊玲玲，这可把朱媛媛给气坏了，她杏目圆睁河东狮吼：“李博，你这个猪，就知道睡觉。”她拧着李博的耳朵大喊：“李博，要起床了，都迟到了！”

早晨上班，县委大院吵翻了天，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县里人都在议论李博转正的事。如此不符合常规的提升在山川历史上还是头一次。据消息灵通的内部人士说，刘志刚书记、乔木副书记和县委组织部长已去向市委汇报要提前举行县人民代表大会，让李博提前转正。

李博径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同事们纷纷前来祝贺请酒，他故意一脸淡然地和大家打着哈哈。

下午，李博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关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文件，刘志刚打来电话说：“李县长，到我这里来一趟吧，我有事要说。”

“好，我马上过去！”李博控制着激动的心情，飘到了刘志刚的办公室。他轻轻敲开刘志刚的门，这儿，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屋子里转转。

刘志刚正在看一份文件，他见李博进来就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又埋头看他的文件。李博走到茶台旁拿起茶杯瞧了瞧，见水不多便为刘志刚蓄满水放在台上边。刘志刚看完文件才抬起头来冲着李博笑了笑，刘志刚直截了当地说：“李县长，你知道县人大会要在后年才能举行，你的‘代’字一直挂着也不是个事，我们已向市委汇报了县委的意见，市委已同意让提前到明年初，你有啥想法？”

李博还能有什么想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他保证一定兢兢业业努力工作，以此感谢党的多年培养和领导的提拔重用。

刘志刚笑道：“李县长，你将手头的工作向老福副县长移交一下，下礼拜你就到省干部学院学习，轻松一阵子。等你学习回来开完会，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县长了。不过，你在省城也不要闲着，你要多为县里招揽一些投资项目，这也算是报答山川人民对你的养育之恩吧！”

刚交接完工作白莉莉就过来了。时下，白莉莉正春风得意心情舒畅，她比以前更漂亮、更具风韵了。她笑容满面，媚态百生。白莉莉从心里喜欢李博。李博不但才华出众，运气也格外的好，官运亨通。

“李县长，祝贺你荣升！其实，你早就是县长了，这只不过是履行个手续！”白莉莉知道李博的心思，哪个当官的不是升官心切，认为自己早就该高升了，她一个劲地往李博的心眼里说事。在一起工作时间久了，李博也感觉这个女人有情有义很会来事，和各方面的关系都不错。

“谢谢你，莉莉。以后，你还要多支持我的工作呀！”

“李县长，放心，俺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永远支持你！”

“好！我到省城学习，你一定要去看我。”

“只要不烦俺就行。到时候，我一定要让李县长好好出出血，你可别当葛朗台不舍得。呵呵！”

“我有那么小气、抠门吗？哦！对了，莉莉，找我有事？”

李博觉得白莉莉似乎有心事，见她欲言又止，一定有啥难以启齿的事情，于是他说：“莉莉，来，坐下来慢慢唠扯！”他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水。

“李县长，县里要你到省干部学院学习，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嗯，这倒是，省得人们问这说那，还没影的事就弄得满城风雨。”

“李县长，你知道吗？把你这个‘代’字去掉，有的人不舒坦，暗中捣鬼要兴风作浪。”白莉莉犹豫了半天才下决心说出心中的忧虑，她直勾勾的看着李博，察看李博的反应。

“哦！有这事？”李博心里一激灵。

“莉莉，你仔细说说？”白莉莉决心帮助李博，于是她说：“王主任和吴应熊又在一起嘀咕，他们要串联人大代表投反对票，让你无法在人大会上通过。我下班回来正好碰上听到一些。”

“呃！都说了些啥？详细一些。”

“具体没有听清楚，反正整人无非就是经济和作风问题，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在哪方面下手。”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莉莉，你也要多保重！”王刚对自己的态度总是怪怪的，没想到他会如此歹毒。突然，李博又想起什么问：“你丈夫和王刚很熟悉，关系也很不一般？”

“他们也是大学同学，上学时他们关系就很好，臭味相投。王主任大学毕业后应征入伍，吴应熊被分到乡政府。吴应熊没有官运得不到重用，他郁郁不得志辞职下海。后来，王刚来到山川也没能帮上忙，这把吴应熊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他只好认命，托王刚照顾好我。前些日子，吴应熊说了王董的情况包括你的一些上层关系。一开始，他们只是当作花边新闻来讲的。俺觉得现在可不一样了，也许这个绯闻会成为他们杀人的剑。”

三

可能是心情好的缘故吧，李博一觉睡到太阳晒到屁股，要不是被妻子揪住耳朵还不肯起床呢。

“我的好老婆，今儿是双休日，我就要到省城学习了，机会难得，让我多睡会儿吧！”李博睡眼蒙眬赖在床上央求着。

“爸爸已经在家里等着，问我们动身了没有，你还赖在床上！让爸爸等你一上午？”

老岳父日理万机，让他在家里等着确实不妥，李博连忙从床上蹦起来抓紧拾掇。

朱市长已知道李博提前转正的事，他并没在意。女婿要向他汇报，他觉得听听也无妨，他主要想见见女儿媛媛和外孙女玲玲，但在李博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东西，让他在政治上有很多的顾忌，他常跟一些关系好的同志说：“官场上最讲究圈子，跟人是第一位的，一旦跟错了人，任你才高八斗、功高盖世也没人把你当回事儿，跟随你的只有‘倒霉’二字。”

刘志刚与林书记关系密切，他们配合得很好，并没有啥过节，但官场的事有时很微妙，彼此是两个阵营，鱼是鱼，水是水，从来没有混淆过。官场上最讲究“忠”字，有时一件小事会让主子猜疑，让你百口难辩无法应对。精明的李博不想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人们都以为公务员的工资待遇还算不错，生活福利也有一点保障，就把这份职业当作谋生的手段，这虽然没有错，但如果仅此而已、没有认识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仅仅认为这份工作很舒适，就大错特错了。几千年来，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对“公务员”这个行业赋予了太多的内涵，进入这个行列就意味着进入政治舞台。即使从一个小公务员做起，将来也有可能出将入相，成就一番大事业。进入这个行列，“仕途”两个字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了“升官发财”，人们往往牺牲了许多的东西才换得一官半职。在前进的路上有着重重险阻，布满了种种让人难以发现的陷阱，一旦陷进去很可能万劫不复。

朱市长不是一个容易受骗的人，李博尽可能详细地向老人家汇报了事情的经过。老岳父说：“你的成功虽然离不开李咏的帮助，但与你多年来的努力也分不开。政绩突出有目共睹，现在水到渠成，一切自然而然。不过，你在工作中大刀阔斧，铁面无私，也得罪了一些人。王刚正串通一些人活动要在人大会上向你发难。现在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老林才让你到省干部学院学习，就是要你避一下锋芒，这也是为保证你顺利当选所做的一项必要安排。”

在岳父家吃完中午饭，李博一家三口又向青山乡老家出发。

青山乡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沿途的山沟沟不再是荒无人烟，各路施工队伍纷纷进驻，一场大规模的建设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不久的将来，一个规模宏大的煤炭基地就会在这儿建成，青山乡也将会得到翻天覆地的变化。李博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断向妻女夸耀着他的功绩。

朱媛媛看着一路上正在开挖的工地，一座座山头被弄得满身疮痍，她很不舒服地说：“你们哪儿是在搞建设啊，分明在搞破坏，多好的青山绿水都让你们给糟蹋了！”

“爸爸，你们把山上的树林都砍了，小动物们上哪儿生活呀？”玲玲也以小孩子的方式抗议着。

妻女们的抗议出乎李博的意料，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个为青山造福的大工程，他的妻女会首先带头反对。

进入小山村的那个家，母亲在小院子里喂鸡，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和今年才养的十几只小鸡正在“唧唧”地吃食，老母鸡有时也抬起头“咯咯”的叫上一两声。

玲玲第一个蹦蹦跳跳跑进小院，她看到奶奶正在喂鸡，便欢快地叫：“奶奶，让我来喂鸡！”李博母亲抬起头看见三儿子李博一家人进来，她笑逐颜开地说：“三儿，你们回来了！快进屋歇歇。”玲玲从奶奶的手里接过喂鸡的盆子蹦蹦跳跳地喂鸡去了。

母亲把李博他们让到宽敞明亮的堂屋，为他们端过一杯茶水说：“你爹爹和你哥哥在地里干活，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先歇歇吧。”

“娘，你的身子骨还好吗？爹的身体也好吧？”媳妇关切地问。“乡下人能吃能喝能干活就没事，俺们身体都棒着呢，你们在外边不用挂念！”妈妈一脸笑容，她不停地为他们张罗着瓜子、大枣、花生等东西。

不大会儿，李博的父亲、哥哥都回来了。老爷子一进院子就看到宝贝孙女，和玲玲打着招呼，玲玲也欢快地叫着：“爷爷好！大爷好！”然后，又自顾自地喂起小鸡来。

老爷子进到屋里说：“看到小汽车就知道你们回来了，我们就连忙赶回来。”

“爹、娘，我回来是要接二老到县城去住。我明天就要到省干部学院学习。”

大哥闻听便说：“三弟，听县里的同志们说县人大会要提前召开，让你提前转正，有这回事吗？”

“市委组织部、刘书记已和我谈过话了，等我学习回来人大会一开就成县长了。”李博如实地对家人交底。

老爷子高兴地说：“老伴，三儿真的要当县长了！咱们李家祖祖辈辈还没有出过这么大的官，这可是真正的县太爷呀！”

“祖上有德！祖上有德啊！”李博母亲擦着眼泪说。

一家人有说有笑，朱媛媛也插不上嘴，她见嫂子们进来便拉着嫂子的手到别的房间说女人们的事情去了。

“爹娘，你们拾掇拾掇跟我一块儿到城里去住吧！帮我看着孩子，要不我在外边也不放心。”闻听李博的话，父母都心事重重地低下头不再说话。

“俺去做饭，该到吃饭的时辰了。”母亲用手擦了一下围裙，去厨房做饭去了。

好好的，父母咋变卦了？李博百思不解。屋内沉寂了一会儿，父亲悄悄地说：“你媳妇不会嫌弃俺们吧？”李博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他说：“爹，放心吧！她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二老的。”

婆媳关系是中国社会的一个最大问题，李博一家当然也不会脱俗。李博和朱媛媛结婚以后卿卿我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之中。婚后，朱媛媛在娘家只呆了一天就随丈夫一块儿回到小山村。按照山村的规矩，新媳妇从这时起就要给一家人做饭。婆婆是这样走过来，嫂子们也是如此走过来的，但朱媛媛根本就不知道这规矩，更不会做饭。在县城她最多做两三个人的饭菜，而这里用得是大锅大灶，要做十几口人的饭菜，其工作量可想而知。最要命的是火灶并不是煤气灶，要烧棉花的枯材、玉米的秸秆、树枝子，点着以后烟气腾腾，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娇生惯养的城市人哪儿见过。婆婆不让朱媛媛去做这些事，她说：“三媳妇是城里人不会捣鼓这些，你们也就别攀扯她了。”嫂子们尽管心里有意见，见婆婆如此说，她们也就不再唠叨了。

不像城里男女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谈笑风生。在中国农村，男女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女人是不登席面的，女人们都端着碗躲到一边儿去吃。而朱媛媛却和丈夫、哥哥、公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谈笑风生，一点拘束也没有，这让家里的女人们心里很不舒坦。

在城里长大的朱媛媛是个知识女性，家庭条件优越，养成她讲究卫生的好习惯。那个年代农村条件有限，没有洗浴设施，乡镇也没有一个澡堂子。在公婆家住了几天，朱媛媛感到身上痒痒难以忍受，她想洗澡。李博母亲知道后说：“媛媛是城里人爱干净，讲卫生，俺们农村的条件不好，也别委屈人家。三儿，等家里人都上地里干活去了你烧点水就让媛媛在屋里搓搓身子吧！”

第二天，家里人都出去干活去了。李博悄悄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媛媛在新房里洗澡。虽不像在澡堂子里舒服，起码可以清洁身子，但家里人回来后，大嫂做饭时打开水缸，缸里的水所剩无几，连洗菜的水都不够了，她焦急地高声喊道：“谁用了家里的水，都没法做饭了！”

在中国北方山区，农村水资源奇缺，滴水贵如油，一桶水往往到几里地以外去挑，一盆水往往反复利用，绝不会浪费一点一滴，整缸的水都没了怎能不让家人焦急。李博急忙到厨房对大嫂说明情况，他挑起水桶到外边去打水，大嫂小声对婆婆说：“这哪是娶回个媳妇，分明是请来个奶奶！”

有一次，孙女玲玲害病在医院住院，老两口进城照顾。李博母亲在医院照看孩子，老爷子闲着无事在街上逛游顺便买点菜。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老爷子以为绊着石头，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玻璃瓶子，这能买一毛钱呢。老爷子觉得丢掉怪可惜的，便捡了起来。以后，他每天都要拣一些废旧东西回来。朱媛媛见到以后不好意思埋怨，李博见到后就不干了，他说：“你捡这些破烂做啥？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我们不孝顺，让你以捡破烂为生呢。”老爷子闻听不高兴地说：“俺在城里住着闲得慌，捡点破烂就是干点活，咋就成了捡破烂？”老人家心里不服气，依然我行我素。玲玲的病好后，上幼儿园回来后哭着对爷爷说：“谁让你捡破烂了，小朋友们都说我爷爷是捡破烂的，不和我玩了。”爷爷差点气晕过去，从那以后他说啥也不在城里住了，他说城里的人都不认识，住着憋闷得慌。

李家和朱家的社会地位悬殊很大，朱媛媛上过大学，还是县委书记的女儿，在山川算是高干子女了，她十分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尽可能温和地处理一切事情，但仍不可避免的会产生一些误会，和老人弄出点小小的摩擦。老爷子长时间不洗澡，不洗脚，朱媛媛不好意思埋怨，于是她就严格要求玲玲和李博，不给他们好脸色，说话也有些粗暴，老爷子感觉儿媳妇在嫌弃他。公婆爱惜粮食，他们常常把掉在桌子上的饭菜捡起来吃，朱媛媛非常反感，有时候她也说一两声，让公婆的心里很不舒服。

但毕竟是李博的亲生父母，他们非常疼爱儿子和孙女。第二天，李博父母还是和儿子一起到了县城，在儿子的另一套房子里住下来。这样，李博就可以安心到省城里学习去了。

第十四　章学院故事

一

周一，李博轻装上阵向省城进发了。省干部学院的学员都是领导跟前的红人，他们手握重权威震一方，美其名曰学习，实质上在等待时间，回去后他们就要升官。这是组织上的安排，想来的人不一定能来，不想来的人你也做不了主。省干部学院也是扩大势力范围构建庞大关系网的平台。学员们都是来自各条战线的精英，回去后他们就会成为某某长、某某书记，手里都掌握着一定的资源和权力。在中国这个极讲人情关系的社会，这段经历将会成为一些人政治舞台上的一张好牌。

到了学校，李博报了道分配了房间，他就和司机一块出去，今晚他想住在外边。刚上车，李博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哎！李若英也来了？李博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女人转眼即逝。李博想，一定是坐车时间长了产生幻觉，哪能如此巧合。他淡淡地笑笑，心想毕业都十几年了还念念不忘，真是个情种！

他们来到省城宾馆拾掇一番后来到楼下的餐厅吃饭。这是一家星级酒店，虽够不上豪华，但也足够舒适。李博和司机找了一个临街的位置，他们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瓶白酒。

李博对司机说：“晚上不用开车，多喝点，解解乏吧。”

“中啊，李县长赏酒咋能不喝！”

被别人喊他李县长已不是头一回，但今儿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故作姿态地说：“我还不是县长，叫李代县长吧。”

“咳！那还不是一回事？等你回去一开会不就成了？”司机不以为然地说。

“算了，不说这些了，喝酒。”李博让司机打开白酒，用玻璃杯子当酒盅，他们各倒了一杯子。这工夫饭菜也上来了，李博举起酒杯说：“来，喝酒，一路辛苦了！”

“呵呵，领导辛苦了！”说着两人端起来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司机也是青山乡人，他家和李博家距离很近，是三里五乡的乡亲，他在青山乡给领导开车，通过关系调到了县委。如今的事都很微妙，别小看一个司机，说不定会动了哪根神经，手眼通天的大有人在。

李博嘴里问：“咋样，到县里的这些天适应了吗？”

“还好。以前我给乡长、书记开车还能适应。只是县里领导多，关系复杂，不像在乡里那样随便。”

“县里要管十几个乡镇，上百万人，关系自然复杂，时间长了就好了。”李博又说：“你在青山时间长，青山乡的情况咋样，给我唠唠吧。”青山乡是李博的老家，是他管辖的地方，他很希望知道一些深层次的东西。

“李县长想知道哪方面的事情？”

“随便说说，想到啥就说啥。”

“哦！好！俺就说说青山的生态环境吧。青山乡原来是青山绿水，百花盛开，空气清新，就是人穷了一点。自从发现了大煤田引进外资，不少人有钱了日子过富裕了，但环境却变了，山上的树啊花啊草啊的差不多都没了。山上光秃秃的像得了皮肤病，百孔千疮，让人看了实在有些心疼啊！”

“细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数。”李博喝了一杯酒笑着说。

“吴应熊带领勘探队勘探后查明了资源分布，这本来是一件造福老百姓的大好事。但吴应熊见财起意，想借机大捞一把，他拉起一帮人把山头上的树木砍掉露天开采。吴应熊还借开发的名义将众多的小煤窑收到他的旗帜下，肆无忌惮地为自己捞好处。他们的大肆开采不仅使地表受到很大的破坏，他们还乱倒煤矸石，煤矸石把河道都堵了。煤矿周围黑压压一片，煤水横流。”

听了这些，李博喝了一口闷酒，沉思起来，搞得司机紧张万分。

第二天，省干部学院开新生开学典礼。一大早，李博就从容地进入会场，会场里已来了不少人。这些人各具风采，各个都是意气奋发，气宇轩昂，一看就知道都是将来要升官的人，自然精神状态也不一般。不大工夫，会场上放起了迎宾曲，灯光也亮起来，根据以往的经验一定有大领导到会。果然，省委主要领导到会了，大家起立鼓掌。

常务副校长主持会议，他宣布了会议议程，然后典礼按程序一步一步地进行着。李博没有认真去听，他在下边摆弄手机。如今的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一部小小手机里内容丰富，精彩纷呈。后来，一阵鼓掌声把李博从游戏中惊醒，他抬起头来往前眺望，一个靓丽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李若英？李博惊奇地揉了揉眼睛，这一次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眼花，美女李若英正千真万确地坐在他前边不太远的地方，李若英正静静地聆听着省委领导的讲话。

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李博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到会议室门口等待。同学们三五成群从会议室走出来，一会儿就都走光了。李博却没有见到李若英的芳踪，他又焦急地走进会场，四处张望，但李若英不知上哪儿去了。李博想，会场还有别的门，难道她从另外一个门出去了？

“李书记，明天开始上课，千万不要忘记！”一个中年男人的叮嘱声传入耳边。李博寻声望去，他看见李若英正准备上车。省委主要领导已坐到车里，常务副校长正在叮嘱呢。李博刚想开口招呼，李若英一低头坐到车里关上门，车子慢慢启动了。机会又一次错过，这让李博非常懊恼。

李博回到宿舍见到了舍友。舍友分别来自四个地市。已逾而立之年的李博再也没有十几年前上大学时的羞涩，他落落大方，礼貌地打着招呼：“哥哥们，我叫李博，来自山川，是从小地方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舍友们也不含糊，都有要多结交一些朋友编织一个庞大的关系网的想法，大家都笑容满面的自我介绍着。

他们都躺在床上聊着各自的情况。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历史时刻，将让他们都拥有大于四个县的势力范围。胡侃了一通，他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又侃到了女人身上：章子怡的漂亮，范冰冰的狐媚，周迅的妖艳，刘亦菲的青春靓丽，天南地北不着边际。初次相识彼此还没有深层次的了解，只能以这些表层的东西来建立共同语言联络感情。

来自省会某县的老兄调皮捣蛋，他听大家说一些隔靴挠痒的话，按捺不住地说：“我给大家讲一个笑话吧？”

大家反正也没事，穷开心呗，他们齐声附和：“好！”

“有一个副县长是市委书记的姐夫，由于妹夫的缘故被任命为县长。上任的第一天，县委一把手为他举行欢迎晚宴，也让酒店找了几个小姐，要求必须是处女。喝完酒后，他们特地洗浴一番，让酒店的老板将小姐都带过来一一分配好。县长喝多了躺在沙发上不能动弹，酒店老板和这个小姐在一边闲着无聊就开始干那个事，结果老板无能，怎么也弄不进去。就在这时县长醒了，他们也停止了操作，酒店老板问小姐说，‘喂！你到底是不是处女？’小姐说，‘我本来是个处女，如今让你一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了。不过，我想我现在怎么着还是个“副处级”吧？’”

一阵寂静，大家醒过味来佯装大怒，这臭小子在涮他们，骂他们这些副县长（副处级）。于是，痛骂声，声讨声不绝于耳。

这会儿，李博的电话响起。李博停止打闹，走到外边接听说：“咏哥！我已到省城，晚上去看你！”

“李博，你还没有当县长就牛气哄哄，来省城也不向我报到，你要造反呀？”咏哥在电话里骂着，不容分说命令道：“晚上我们在大观园见面。你不要再安排别的活动了。”

二

晚上，李博在一家豪华酒店门前下车，引导小姐把他引到一个房间，死党们都已经来了。闲谈中，李博向他们谈了在省干部学院这几天的感受，他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太清淡、太无聊了。

“李博，这只是大战前夕的平静，是一个战略调整，等你上任后就有你忙的了，等着吧，有你干的！”崔军一般正经地说。

常昊也感叹地说：“你瞧瞧，我们这些人每天忙得屁股不着地，一睁眼就有人安排好一天的工作。组织上让李博享几天的清福还发牢骚？生在福中不知福哇！”

“没办法，小弟就是忙碌命，忙碌惯了，一闲下来就度日如年，我一想到在这里要呆上三个月，不知道该如何忍受这段寂寞漫长的时光！”

“老弟，这也是个心态问题，生活中不全是鲜花和掌声，一个领导者要学会忍受寂寞，学会淡定。前两天，我去看望一位老领导，在位时被人前呼后拥，他说话声音洪亮，地动山摇，人们见到他都点头哈腰，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去年一纸红头文件把他给免了，从此他一蹶不振，精神萎靡。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病入膏肓。同样一个人，才一年的光景就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可见心态有多重要性，所以大家都要把眼光放远一点，调整好身心，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有可能出现的不如意。”

小伙子们哪里肯听，他们年纪轻轻，离退居二线还早，用不着杞人忧天，于是马上就跳出来反对。

常昊嚷嚷道：“咏哥，说点高兴的好不好，年纪轻轻就说那些多扫兴！李博还没当上正县呢，多不吉利，老昏头了。”

一夜玩闹。

早晨，李博刚进校门，上课铃声就响起来了，他顾不得回寝室就直接奔教室。老师们讲的是啥内容李博根本就听不进去，脑子晕晕乎乎的，不停地喝水，一上午就喝掉四大缸子水。中午时分，酒力才渐渐被分解，他感觉也好了许多。午饭时，他只简单吃了一些粥，就回到宿舍倒头睡觉，睡梦中他还喊着“水！水！”害得舍友们为他倒了好几回水。

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同学忙去开门说：“您找谁啊？”

门外是一个美貌如花的青春少妇。同学以为她走错了门。他们四个臭男人有谁能惊动大美女的芳心，大中午也不休息，不辞辛苦地跑来敲门。

“从山川来的李县长住在这儿吗？”美女笑容满面地问。

“在！哎！李博，有人找你！”同学扭过头向里边喊，同学又跑到床前推搡他。李博正做着黄粱美梦，感觉有人喊他，推他，他烦躁地说：“别闹，大中午也不让人睡觉！”

“醒醒，李博，有个美女找你，快点起来吧！”

李博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若英，你咋来了？”他忙不迭坐起身。

“李博，我今天才知道你来了。我在学校的花名册上看到你的名字，来看看你。”李若英说。

舍友们见是老熟人见面，说不定还有着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呢，便都不愿意当电灯泡，于是他们说：“你们聊，我们有事出去一会儿。”

“我们是大学同学，见到李博说句话就走。大中午你们上哪去，快点回来吧！”若英喊住他们。他们也确实没地方可去，便又退回来。

“李博，晚上给你接风吧！到了省城我无论如何也要尽地主之谊。哦，对了，各位同学都一块儿去吧？”李若英诚挚地邀请着。

“好！我晚上一定去。”李博痛快地答应。

李博将李若英送出门口，他回到宿舍后同学们都围过来说：“李博，这美女是你的大学同学？是情人吧？”

李博不好意思，也不愿让他们知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把已痊愈的伤口暴露在公众的面前，反复刺激，于是他淡淡地说：“我哪有这福气，人家是校花，早就名花有主，轮不上我。我们只不过同窗四年，毕业后天各一方，她不来找我，我早就忘了。”

晚上，李博如约前往。在临去之前，他对着镜子认真地打扮了一番，一看就知道对要会见的人十分重视。

省干部学院的女生少，但都是政界的精英，学院领导对她们的生活格外重视，让她们和学院的青年教师住在一栋楼里，生活条件也比较优越。也难怪，当下中国，男多女少，女人到哪儿都是香饽饽，倍受优待。

李若英出来开门，她穿一件睡衣正在化妆，见到李博连忙抱歉说：“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就好。你进来吧！”她侧过身来把李博让到房间里。

“李博，随便坐。这屋子里就我一个人，不会有人来，你放心呆着，一会儿咱们就去吃饭。”说完，她便自顾自地坐到一面大镜子前认真地打扮自己。

“李博，你过的咋样？妻子很漂亮吧？”李若英一边装扮着自己一边热情地问着。

“呵呵！还过得去吧！”

“你岳父是朱庆宾市长？”李若英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你对我了解还挺多嘛！谁给你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人对我说。”李若英笑嘻嘻地回答着。

“我岳父原来是山川县委书记，我回到山川后就给他老人家当秘书。”李博坐在床上说。

“呵！不简单，当秘书就把人家的女儿给拐跑了！你本事不小哇！”

“没有，是别人介绍的，没你想的那么浪漫。”李博解释着。

“不用解释了，越说越黑。反正你们都成正果了。不过这样也好，我总算没有白爱一场。我曾经爱过的男人不是一个没人要的绣花枕头。”对这些，李若英早就了如指掌，今天，她故意调侃找乐子。

“李博，以后没事的时候就来这里玩吧。学院领导对我特殊照顾，让我享受他们的员工待遇。”

“你是团省委的领导，前途辉煌，学院自然会安排周到一些。哪像我们乡下来的人，少人疼没人爱像个没娘的孩子，啥事情都没有人管。”李博带着酸意笑说。

“嗬！小心眼呀？在山川被惯坏了，放不下你大老爷的臭架子吧？”

“本来嘛，你说说，我们四个人一间小屋子，你这里一人一间，明摆着瞧不起乡下人，把豆包不当干粮，拿村长不当干部嘛！”

“行了，别贫气了！我好了，咱们走吧！”李若英来了个脱胎换骨，本来天生丽质的她一经打扮更加神采奕奕，光彩照人，让天生好色的李博看得心里直痒痒。

李若英心里也很高兴，她从李博的表情看出自己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仍不减当年，心情也格外愉悦，她娇柔地说：“李博，我变了吗？”

“哦！是变了，变得更有韵味、更成熟了，再不是过去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了。”李博嬉皮笑脸地说着。

“哎，李博，你是在表扬我还是在讽刺我，咋不是个味？我变丑了吗？”李若英杏眼圆睁急切地问着。

“呵！不，比以前更漂亮了！”

李若英这才放心，她瞟了李博一眼，甜甜地笑了。

李若英还问那几个舍友为啥没来。

“哪有人没眼色愿意当电灯泡的，都像央视李咏脸皮厚得像城墙？”

在一家大酒店的大堂里，他们找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坐在李博对面的李若英被光线一照，白白的脸颊蒙上了一层红晕，更加地妩媚动人。

“若英，你的婚姻幸福吗？”李博不知道那根筋没搭对，关心起李若英的私生活来。

“还行吧，我那口子对我非常宠爱。哈哈！李博，你这辈子大概没机会了！”

李若英的笑声稍微大了一点，客人们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纷纷好奇地转过头投过询问的目光。李若英见状，脸颊一红把头低下，她不再说话，低头吃菜。

李博很有礼貌地向大家微微一笑，他用公用筷子夹过一块海鲜亲切地说：“若英，吃块鲜贝巴，味道很鲜。”他们笑了笑不再说话，一门心思低头吃饭。

李若英也觉得刚才有点唐突，觉得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着说：“李博，说说你当县长的感受吧？”

“咳！别提了，我一上任就遇到几件大事，弄得我焦头烂额疲于应付，辛苦死了！”李博感叹地说。

“你们处理网上风波这件事做的很好，郑书记非常赏识，他好像说过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去，虚心接受群众和舆论的监督。”

“哦，这样啊。还真得谢谢郑书记对山川工作的支持和理解。”

李若英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太过严肃，于是她转变话题说：“李博，你的博士论文写的咋样了？到北京开会碰见展宏图，他说跟你说过帮你发论文的事，他已经联系好了一家核心期刊。”

“咳，他是说过，我都差不多忘了。展院长比我还上心。不过，我这些日子确实读了不少书，思考了许多现实问题，理清了一些思路，博士论文正在构思阶段。”李博回答着。

“展院长说，你前一个时期的心情很迷茫？”

“是啊！我真应该感谢展院长，他在我人生的最低谷鼓励我多读书，向寂寞失落抗争。现在，我倒是有了看书的时间，觉得效果还是不错的。”

“那你的论文题目定了吗？”

“暂时定为《践行科学发展观，让县域经济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结合县里的一些经验教训，论证我的观点，上升为理论，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题，更具有说服力。”

“李博，展院长已加入中央讲师团，他在政治局讲课的时候把山川的经验融合到讲课的内容里面，中央领导非常关注，这对你们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福音啊！”

二人不知不觉间聊了几个小时，天色已晚。便一同回了学院。

第十五章　举报材料

一

在学院学习期间，李博的几个死党的情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曾经说不会娶薇薇的李咏和女秘书薇薇结为夫妻，完成了从领导到丈夫的角色转变。薇薇这妮子也很有一套，她把钻石王老五死死地扣在了手心，愣是把一个政坛上的风云人物、特大型企业的董事长、风流潇洒的大才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老老实实地收住了花心乖乖地做老公去了。当下，小两口的生活幸福美满，恩爱温馨。

常昊则仍守着美丽的小媳妇幸福地过日子，家和万事兴，他在事业上也有了一定的起色，已被确定为副省级后备干部。崔军不再信奉独身主义，爱神降临，他遇到了梦中情人，是一位大领导的千金，不久也要结婚。

李博为了山川的发展不断公关，他帮着崔军及其家人解决了很多困难。在李咏等人的不断催促下，崔军才决定要在李博担任县长后，让山川在全省率先实现村村通公路，还让一条即将开工建设的高速公路通过山川县境。交通厅有的是钱，有的是项目，给谁都行，要看关系是否到位。把项目给了山川，是对李博的强有力支持，也是李博的一大政绩。

学习期间，机关也不断有同志过来看他。白莉莉、老福副县长、老韦副乡长都不断过来探望，县里不少人也经常打电话向他报告一些事情。因此，李博对山川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官场上的一切动态都了如指掌。在煤炭开发项目选址上，王丹丹与王刚发生了严重争执，各执己见，弄得大家都挺不愉快。王刚还以县人大的名义组织人大代表到煤炭开发工地上视察，对工程设计横加干涉，制造麻烦，干扰煤炭开发项目的正常运行。按照规划，李博家那个小村庄也整体搬迁，迁到山下一个比较平坦的小平原上，修建成别墅型楼房。学校、商城、洗浴、餐饮、停车场，一应俱全；街心花园、休闲广场、体育馆、文化馆、图书阅览室等文化娱乐设施齐备，老百姓生活一步到位，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老福副县长仍兼着乡党委书记，因主持着县政府的日常工作，他没工夫过问乡里的事情。老韦也时来运转，老福的缺位让他短时间内成了乡党委副书记、乡长，乡里的党政工作他一把抓。能当家管事当然是一件好事，再累再忙他也无怨无悔，但让老韦头痛的是王刚对青山乡的工作鸡蛋里边挑骨头，不断找茬，凡是涉及煤炭开发的王刚就横加指责，对开发有利的都会被王刚责难，弄得乡里怨气很大，很是郁闷。王刚还不断到环保局、国土资源局、煤管局、安监局、发改委等单位检查在煤炭资源开发工作上有没有违规审批、监管不严，让这些单位的领导心神不宁、难以应对。一方面是县长，少壮派实权人物，前途无量；另一面是人大主任，人大提出的任何问题政府各部门都必须认真答复，否则就是对人大的不尊敬。按现在的体制，任用政府干部虽是党委的安排，但还必须走人大这个程序，各局委办的行政首长要有人大来任命，所以对他们的提案、意见和询问也不敢马虎。

时下，政府有两项重大工作要干，一是继续抓好三年大变样工作；二是青山乡的煤炭开发项目建设。煤炭开发是县里的重点项目，为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县乡两级派出了大批的干部。让人头痛的是个别人利益熏心，小算盘打得嘣嘣响，把煤炭开发项目当成唐僧肉，想方设法要咬上一口。他们知道要开发了，马上就在地里修建临时建筑，哪怕是建猪圈、盖狗窝，临时起意在地里连夜种上树苗，盖大棚，要求开发商加倍赔偿。有些人耍泼耍赖，不赔偿就不让施工队伍进地，躺倒铲车前装神弄鬼，严重地影响了施工的正常进行。李博说：“老福县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在这个经济转型时期，难免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我们沉着应对就是了。要讲究方式方法，处理好人民内部矛盾。对个别存心捣乱无事生非的害群之马也不要客气，按照法律规定该咋办就咋办，绝不能让他们干扰县里的正常工作。”

老福副县长每次来省城都不忘记带一些土特产，再由李博分送给省城的这些同学。同学们为山川带来了诸多的政治经济利益，看的都是李博的面子，县里送一些土特产品增进感情也是很有必要的，都是为了县里的工作，县委一班人的意见比较统一，认为很有必要非常正常。

刘志刚也到了省城，秘书打电话通知说：“李县长，刘书记要到省城来看你，双休日你就不要安排别的活动了。”

李博马上给李咏等人通了电话，让他们给撑撑面子，抽出时间陪陪。

周末，刘志刚带领县四套班子来到省城。在李博的陪同下，刘志刚等人在学院转了一圈儿，留下一大堆慰问品。

李博说：“领导们，到吃饭的点了，去吃顿家常饭吧！”

“好啊，客随主便。李县长，到了省城一切就听你安排了。”刘志刚笑呵呵地说。

王丹丹在省城最豪华的“金世界大酒店”开了一间贵宾厅。李咏等人也在贵宾厅等着，见到客人来了都站起身来热烈地打着招呼。大家已是老朋友，喝过酒，见过面，再次见面，气氛自然也格外热烈。

李咏说：“刘书记，这回来省城就多呆几天，方便的话明天也可以到我公司视察视察，看看有没有合作项目，咱搞个强强联合。”

刘志刚大喜过望，他正求之不得，李咏今天主动提出来，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于是他连忙说：“好啊！只要李董方便，我们啥时候都可以去学习。”

宴会上，王刚只黑着脸看着他们嬉笑，坐在那儿不说话。他与王丹丹发生了正面冲突，让刘志刚训了一顿，这口恶气还没地方出。最让他恼火的是他家后院又“起火”了，不知谁的嘴长说了他与梅影的事，家里正打仗呢。王刚想离婚，但媳妇就是不肯。老丈人从北京打电话骂他是陈世美，让王刚的心里极为不痛快。

席间，刘志刚上卫生间，李博急忙跟着出去，他怕刘书记有啥重要指示。刘志刚从卫生间出来，李博急忙递过香皂，刘志刚一边洗手一边笑着说：“李县长，咋不见见团省委的李书记啊？”

“哦！李书记上北京开会去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可惜。我这回想和李书记见个面，人家是省委领导，帮了山川不少的忙，我还没有感谢人家呢。”

“那，我和她联系一下，看她啥时候才能回来。”

说着，两人走到餐厅门口，听到里边正在热闹着，王刚不断说着笑话，妙语连珠，逗得大家呵呵大笑，李博不在，场上的气氛倒是挺欢快的。

刘志刚小声说：“其实王刚这人也不错，不知道你们为啥总尿不到一个尿壶里。”

“刘书记，我俩也没有啥过节。我很尊重他，但大家在一块儿工作难免磕磕碰碰发生一点争执，有争执、有不同意见才说明大家都对工作负责，大家都一团和气那就不对劲了。”

“李博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大家能走到一起就是缘分，一定要珍惜呀。”刘志刚就像是班长，对班子的团结负有责任，他知道李博是个心量大，干大事的人，才语重心长地说了这番话。

“王刚这个人心量小，患得患失，好猜疑，刚愎自用，总不能很好地与同事们相处，为这事我批评过他多次。但李县长，你还年轻，路还很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有啥委屈直接给我说，我去批评他。”

李博心里不舒服，自己并没有跟王刚发生过正面冲突。刘书记如此一说就好像自己年轻不懂事，倍感委屈地说：“刘书记，……”

“好了，别说了，咱们进去吧，一会儿该找我们了。”说着，刘志刚拉着李博进到房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二

第二天，刘志刚一行参观了李咏的公司。李咏只是在公司会议室里礼节性地见了个面，简要介绍了公司的基本情况，让一个副总全程陪同山川的客人在厂区内参观，他自己到省里开会去了。

公司的规模让李博也感到吃惊，虽然来过一趟，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也像刘姥姥进入大观园，看得瞠目结舌、眼花缭乱。李咏的公司占地五十平方公里，职工二十多万人，固定资产上千亿，是世界五百强企业、上市公司，股值已达到每股一百一十元之上。刘志刚一行坐着小车，走马观花在厂区内转了一天，也只走了厂区的1/3，要想全面了解这家企业，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工夫是不可能的。

刘志刚感叹地说：“我们真应该四处走走，开拓一下视野。以前，取得了那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到这儿，连夜郎自大的资格都没有，那点芝麻谷子太微不足道了。”常委们都点头附和，他们也被公司的宏伟气势所震撼。刘志刚动情地指点着风景如画的厂区，他又说：“人家这么大的一个企业，能做到零排放、零污染，把‘三废’利用起来，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在我们一些干部的心目中，发展经济就必然污染环境，还美其名曰有得就有失。世界上没有废物，那是被放错地方的资源，蕴藏着巨大的经济效益。副总说：‘公司每年的利润里边有1/3是废物转换而来的，在废物利用里边有着巨大的商机。’今儿，常委都在，这也算是一次临时常委会吧，大家要多看，多想，多学习，把先进的东西运用到山川的经济建设中去。回头，我们还要组织山川的干部、企业管理人员来参观学习，促动一下他们的脑筋，这与国与民，与山川的经济发展、环境保护、生态平衡都大有好处。”

晚上，李咏在公司招待所招待刘志刚一行，这是一栋四十多层的大厦，是公司下属的一家超豪华的五星级宾馆。李咏坐在沙发上，见客人都高高兴兴进来，于是他站起身来说：“刘书记，王主任，没有陪各位领导实在不好意思，公务繁忙，没有办法啊，请多多原谅！”

“哪里，李董掌管这么大的一家公司，日理万机，能抽出空陪我们吃吃饭就已经很感谢了。”刘志刚和李咏握着手激动地说。

“哪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们招待不周倒是真的，要多原谅啊！”李咏嬉皮笑脸地说着。

这时候，女秘书进来了。这女秘书已不是薇薇，又换了一个大美女，依旧风情万种。秘书说：“李董，省委郑书记来了，打电话说正在路上呢。”

“行，我知道了。你在下边迎着，郑书记过来再通知我。”

秘书小姐听到李咏的吩咐就悄悄地出去了。

刘志刚心里一阵窃喜，天赐良机，想睡觉枕头就来了，他欣喜若狂。

“好你个李咏，说好一起去健身，又跑到这儿来喝酒！把你放到洗衣机里绞三天也绞不出两句真话来，不讲诚信！”一个精干利落的中年男子在女秘书的引领下进来。从极其得体的装扮和器宇轩昂的神态来看，一定是位权倾一方的达官贵人。刘志刚与李博再定睛一看，分明就郑书记。

“郑书记，罪过罪过！从山川来了几个朋友，失约了，改日我做东，专门向领导赔礼道歉，负荆请罪！”李咏慌忙站起身来，向郑书记道歉。

“你呀。油头滑脑！”郑书记笑眯眯地说着。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很不一般，不然，身为一方诸侯的郑书记也不会轻易深入到李咏的领地里来。

昨天，李博对李咏说起刘志刚要见李若英。李咏听后微微一笑说：“副市长是省管干部，林志浩的推荐虽能起到不小的作用，但光靠朝阳市是不行的。刘书记是想利用关系走上层路线，得到省委领导的赏识为自己铺好一个辉煌的前程。”

今天，郑书记就坐在他们身边，这种机会极为难得，别说从基层来的县级干部，连市长书记想见一面也要提前预约。在座的人都很激动，恭恭敬敬满脸笑容地盯着，用心聆听着省委书记的每一句话。

“郑书记，既然来了就接见接见吧，您可别怪我设局，事先跟您招呼过的。都是从最基层来的同志，见到您不容易。看他们多激动啊！”李咏有意成全，就把话赶到这里让他们自然而然地与郑书记相识。

“哦。是吗？休息时间，不讲究这些了。我也难得在这样的场合跟基层来的同志们一起聊聊。”郑书记一点架子也不拿，先亲切地问了朝阳和山川的情况。

郑书记说：“山川这几年搞得不错，我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过你们的报道。经济腾飞不忘环境保护，很好。最近，中央讲师团展宏图教授在给政治局领导讲课时引用了山川的一些经验做法，中央领导非常感兴趣，认为这是践行科学发展观的一个有益的尝试。省委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去，勇于探索，积极进取，摸索出一条路子来，为全省树立榜样。”

刘志刚见郑书记对山川的工作这么了解又如此肯定，在惊异的同时也激动万分，他马上坚定地表示说：“请郑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工作，绝不辜负省委的殷切希望。同时也请郑书记能在百忙之中能抽出点时间莅临山川视察。”

“等你们取得成果，我会去为你们庆功的。”郑书记微笑着说。

“谢谢郑书记！感谢省委对山川的关心关怀和大力支持！”刘志刚站起身来感谢着。

郑书记摆手示意刘志刚坐下，他转过头笑着问李咏说：“李董，你说要和山川县合作，准备拿出啥项目？可不要只刮风不下雨啊，说出来让我听听。”

“我到山川去过几次，发现山川有着雄厚的自然和人文资源。为配合山川宜居建设，我们准备出资开发山川县的旅游产业，开发温泉镇的旅游休闲项目，让山川成为一个旅游大县，种棵摇钱树送个聚宝盆。”

“你们还要派出精英人才，扶上马送一程，实现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双丰收。”

“郑书记，我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没有和山川的同志们交换意见，不知道山川的同志们是个啥想法？”

刘志刚哪有不赞成之理，当然举双手赞成衷心欢迎。

宴会上，李博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他不愿意抢夺刘志刚的风头。

晚宴很短，郑书记只吃了一点东西就要走，众人一起去送郑书记时，郑书记才问：“李博，听说你的博士论文写完了？展院长说写的不错，立意很好，观点新颖，要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能不能让我先拜读拜读。”

“郑书记，本来我准备向您请教的，可您工作太忙，不敢打搅。我明天就给您把论文送去，请领导批评指正！”李博诚惶诚恐地说。

郑书记闻听，笑了笑没说啥，往车边走去，郑书记的秘书赶紧递给李博一张名片，赶上领导打开车门。

三

刘志刚心里非常高兴。他回到宾馆后还和常委们研讨合作的事，就像一名将军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常委们都津津有味地听着，有个别对此不感兴趣的人也只能恭恭敬敬附耳聆听。这就是当一把手的好处，别看大家都是县级干部，级别都差的不多，但一把手是班长，直接对市委负责，其他人都要对一把手负责。一把手在市委的一句话要比他们说十句话都管用，在他们的升迁问题上有着一定的话语权。市委想提拔某个人一般首先要征求一把手的意见，此时一把手的一句话就显得尤为重要。你做通了上边的工作，再加上本单位一把手的积极推荐，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所以，常委们对这个班长都十分敬畏。当一把手还有一个好处，对本单位的任何事儿都有决定权，十个副手不如一个一把手，一把手可以在任何时候开会，他也可以随时改变会议时间，一把手得确是风光无限，权威很大。但是权利和责任是成正比的，单位出点事可以不处理副职，但一把手罪责难逃。所以，作为一把手对一些重要的、敏感的、有可能出问题的事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紧盯死守抓牢抓紧。

有了郑书记的指示，刘志刚的决心很大，他要把旅游区建设当成山川县的一号工程。县里成立了领导小组，刘志刚任组长，李博任副组长，常委都为成员，加强对这项工作的领导。刘志刚强调说：“这项合作对山川是个机遇，也是省委领导对山川的关怀和支持。我们要站在践行科学发展观、走可持续发展道路的高度来做好工作，举全县之力，一切工作为工程让路，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还要树立精品意识、环保意识，把工程做大做好，倾力打造一张亮丽的山川品牌。通过旅游区的开发建设使山川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也使山川的生态环境有一个大的改善。”

会议一直开到夜里一点多，常委们打着呵欠纷纷离开。李博也有点犯困，起身要离开，却被刘志刚叫住说：“李县长，你再待会儿咱俩说点儿事。”等人都走光，刘志刚把房间门关好示意李博坐下来，他亲切地说：“李县长，学院的生活还习惯吧？”

“我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时间一长觉得也不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忧无虑，轻松惬意。”

“这段时间和王董接触的多吗？王董可是个不错的女人！”

听刘志刚的问话李博感觉有点不对，于是他就说：“王董为人确实不错，有时候也在一起吃吃饭，但她是个大企业家，工作很忙，应酬也很多。”李博的回答滴水不漏，把刘志刚噎了回去，让他不知道该咋往下说。刘志刚想了想后还是接着他的思路说：“李县长，你是县里的核心领导，有很多人都在背地里瞧着你，恨不得你出点事儿，你一定要注意啊！”李博心里一惊，意识到刘志刚这绝非一般的私人谈话，一定听到了一些对自己不利的事，他是代表组织对自己谈话呢。

原来，王丹丹回省城以后，王刚连个发泄毒气的地方也没有了，他心里不甘。他突然想起吴应熊说过李博和丹丹的关系暧昧，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都没有证据，靠绯闻不足以置敌人于死地，他就把已解除双规的姜乡长叫来，向他布置任务让他到省城监督李博的行动。

姜乡长被解除双规后连乡长职务也给丢了。他恨李博恨得咬牙，于是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像个间谍潜伏在李博的身边，并将收集到的情况直接寄给林志浩书记。

接到举报，林志浩也很为难，他不想让李博就此倒下，但如果市委不管，举报者也决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可以把举报信寄到省委、中央纪委，直到达到目的为止。思虑再三，林志浩把刘志刚叫到市委，声音低沉地说：“志刚，我最近接到一封举报信反映李博的生活作风问题。”刘志刚接过来一看说：“林书记，我也接到一封，我正考虑如何向您汇报呢。其实，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信，都是捕风捉影胡说八道。”刘志刚一边非常讲究地说着，一边小心地看着林书记的脸色，他也为李博感到担心。

“志刚，看来你也舍不得让李博摔这一跤了。”林志浩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刘志刚，态度温和地问。

“林书记，朱市长为了培养李博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和精力。再说，如果没有李博就不会引来王董的投资项目，他对山川的贡献是巨大的。我们用干部还是要看到他的长处，不能因为他犯了一丁点错误就一棍子打死，这对党的事业与干部本人都不利。”刘志刚见林志浩态度温和，他心里有了底气，为李博辩解着。

“正因为李博是个可用之才，年轻有为，才必须严格要求他。我们不能看人下菜碟，认为李博是朱市长的女婿就可网开一面，那将来别人也犯类似的错误咋办？”

“林书记，我们并不是袒护李博。如果李博犯了作风错误，证据确凿，我们绝不会姑息迁就。但是就凭他们一两张照片就定位作风问题，这样处理人是不是不太严肃？王董是李博引进的客商，两个人接触多一点，感情近一点，这再正常不过了。我们让纪委去调查肯定会无功而返。儿女情长的事旁人是说不清楚的，切不可贸然处理。”刘志刚跟随林志浩多年，从领导的神情、语调和举止，甚至一个细微的不经意的动作他都可看出领导的内心活动，他已经了解林志浩的意图，知道李博已经没有风险了才放大胆子说。

“志刚，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保李博了？”林志浩笑眯眯地说。

“林书记，你肯定知道陈平盗嫂的典故吧？连汉高祖刘邦都知道‘用人唯才而不是唯贤’，共产党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封建帝王？我们使用的是他的才能，为啥要在含混不清的细支末节上纠缠不清呢？”

“呵呵！这么说你要做现代的刘邦，要礼贤下士唯才是用喽！”林志浩闻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声调也变得亲切宽容了。

“党的一贯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应该挽救一个好同志，林书记，你说对不对？”刘志刚说着也跟着笑起来。

“你的班子里有炮手啊，三天两头要整出点事。志刚，你作为班长，该说的一定要说，该管的一定要管，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刹住，县委必须好好抓一抓，决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到时候对你也不利。”林志浩提醒刘志刚。

刘志刚当然知道这炮手是谁，但他不能当着林书记的面说。“我一定会注意的，防患于未然，这点请林书记放心。”

第十六章　六亲不认

一

李博的学生生涯终于结束。告别在省城工作的老同学和在党校结识的新同学，李博坐着来接他的车回山川。路上，李若英打来电话抱怨他不辞而别，李博连忙道歉说：“我走的时候你在北京出差，刘书记让我马上回去，走得太匆忙了。”

离家越来越近了，他给老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老福接到李博的电话非常高兴，县长回来他就轻松多了。这三个月他负重前行如履薄冰，累得够呛。他说：“李县长，你快回来吧，我都快要崩溃了，你回来我就轻松多了。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不在乎这一两天，先到家里瞧瞧，陪陪弟妹，下周一再上班吧！”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下周一再见吧！”李博已好长时间没回家，他突然很想见女儿。想起女儿，李博心里一下子就来了激情，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回家中，他再三催促司机加快速度争取早点儿到家。

朱媛媛正在家里忙着洗衣服，见李博突然走进家门，很是高兴，忙不迭接他手中的包并拿来拖鞋。然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刚切的西瓜让李博吃。妻子的热情让李博十分感动，又有点歉疚。于是李博说：“老婆，辛苦你了！”

听到一声“辛苦了”，朱媛媛的眼里也闪现出浓浓的爱意，她忍不住想扑到丈夫的怀里。恰在这会儿婆婆拉着女儿从外边进来。妻子赶紧端正身子，脸上闪现出一丝的遗憾，随即换上慈爱的面容说：“玲玲，你爸回来了！”

见到爸爸，玲玲立刻挣脱奶奶的手叫着：“爸爸！”欢蹦乱跳地投入爸爸的怀里。李博一把将玲玲抱进怀里，双手一举，把玲玲举过头顶不停地转着。父女俩玩了一阵子，李博才将孩子放下来搂在怀里亲女儿嫩嫩的小脸蛋，硬硬的胡茬扎在玲玲的脸上，她不住地“咯咯”笑着。

看见爷俩其乐融融，李博的母亲在一旁说：“三儿，你出去学习，媛媛和玲玲都很想念你。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今儿是礼拜天，不要去上班了，在家多陪陪孩子和媛媛吧！”

“娘，这些日子辛苦您二老了。学院的学习结束了，以后就不去了。”这会儿县里的事不用他操心，他也想借此机会休息一番，好好陪陪妻儿，于是李博就爽快地答应了妈妈的建议。

“老婆，今儿是礼拜天，咱包饺子吧？我来弄馅。”李博说着就到厨房洗手，他从冰箱里拿出猪肉和韭菜。丈夫的举动让朱媛媛心里很高兴，于是也跟着进了厨房。朱媛媛笑着说：“爸妈在家里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不然老人家还以为我平时多欺负你，净让你干活，快去坐着吧！”

“我平时工作太忙顾不上家，这会儿有空就让我补偿一下吧。上了班我恐怕又没有时间了。”李博一边麻利地切着肉，一边诚恳地说。

“好吧！我就等着吃一次你做的现成饭，享受一番就算过大年了！”说完，朱媛媛就心情愉悦地从厨房里出来专心陪着婆婆和女儿。

快到吃饭的时候，父亲从外边哼着戏曲段子进来。这几个月，老爷子不断地学习，努力适应着城里的生活。他每天接送完玲玲上下学就四处遛弯、打太极、玩乐器，咋潇洒咋来。今儿孙女不用上学，老爷子便又去找老友们练习乐器秧歌去了，到这会儿才回来。

儿子和媳妇将煮好的饺子端上来，老爷子见到儿子很高兴，他关切地说：“三儿，刚回来就忙，别累着了！”

“瞧瞧，和他搭伙十几年也没做过饭，今儿一回来就往厨房钻，装模作样，难怪能当秘书呢！鬼机灵，会演戏！”媛媛撇着嘴调侃。

“咳！朱媛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冤枉我，我可是真心真意要补偿你们的！”李博一脸无辜地说。

“行了，都少说一句吧！你们几个月没见面，见面就掐，都怨你这个死老头子。”

小两口本来无心吵架，话赶话赶到这儿，见妈妈如此说也连忙收住话头，相视一笑泯恩仇，这番争执就算灰飞烟灭了。

老爷子听老婆子骂，呵呵一笑不再说话，低头自顾自地喝酒。

吃完饭，李博母亲忙着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擦洗厨房里的设施。收拾停当，从厨房出来，看到一家三口还在客厅里看电视，老爷子估摸着又去找他的那些牌友打牌去了。“这死老头子，就会在外边疯！”李博母亲嘴上骂着，见李博难得有这份清闲和媳妇单独相聚，于是她建议说：“三儿，你难得清闲一回，就陪你媳妇到外边溜达溜达看场电影吧！”

“好！奶奶，我也要去，我好长时间没去过电影院了！”玲玲听奶奶说马上表示赞同，争吵着也要跟着去。

“玲玲，你就别去了，该吃药了，让他们俩去吧！”

“对了，玲玲是啥病，医生咋说的？”李博听妈妈让玲玲吃药就关心地问。

“大夫说是贫血，营养跟上就好了。”

“娘，一定要让孩子吃好喝好，孩子身体要紧。辛苦你了！”

“三儿，你放心吧，把孩子交给我，你们专心干工作就行了。天不早了，你们俩快点去吧。”

朱媛媛知道婆婆这是给自己创造机会，让他们夫妻重温两人世界增加交流感情的机会，不管去还是不去都要感激婆婆的一番好意。

这些日子，李博母亲看出儿子和媳妇不和谐，他们虽不一定有什么矛盾，但儿子的事业心太强，忽视家庭责任和对爱人的呵护，总是让媳妇埋怨他不顾家，把家当成旅店。这回儿子一走就是三个月，中间只回来过两趟还没在家里过夜。妈妈问过媳妇，媳妇说李博就这副德行，都习惯了，见怪不怪。家里有没有他都行，这让李博母亲非常担忧。这会儿，儿子回家了，又没有啥公家的事儿，就想让他们在一起多交流，一块儿出去溜达溜达。

李博本不愿意出去，但妈妈的一番好心不得不答应，他便爱意浓浓地和媛媛商量说：“老婆，咱一块儿出去走走？”

朱媛媛听丈夫说要陪她出去转转，还是有点激动，点头同意。她回里屋换了身她认为最漂亮的裙子，化了淡妆，挎着丈夫的胳膊一块儿出了家门。

在电影院门口，李博遇到白莉莉两口子，虽然见过吴应熊多次，但李博每次见到心里都不舒服，总觉得别扭。白莉莉两口子却神态安详，没有一丝的尴尬，热情地和李博打着招呼。吴应熊很有外交家的风度，他紧紧地握住李博的手，面带亲切地说着一些恭维话，李博觉得这个人外表豪爽，内心虚伪，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电影院里的环境让李博无形中受到感染。如今的电影院设施先进，装修豪华，为情人们专设了情人包厢，看电影干啥事也不耽误。李博看看身边的妻子，发现她脸上出现了一些细密的皱纹，皮肤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光泽和弹性，心头涌起岁月无情的感慨。转眼间，夫妻已走过十多年的岁月，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他们已不再年轻。李博每天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们母女，而妻子却始终无怨无悔地照顾着这个家，妻子还无时无刻的关注着他的前程。李博觉得妻子更可爱了，他忍不住紧紧握住朱媛媛的手小声说：“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看电影了？”朱媛媛没有回答他，她幸福地依偎到丈夫宽阔的肩头。

第二天中午，李博专门打电话到饭店要了几个菜，他们一家人聚到一起。他提议说：“我们难得聚在一起，喝点酒吧。”

李博父母见到儿子当然心情愉悦，他们都象征性地喝了一点点。做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和睦相处，家庭幸福美满，儿孙成群。二老是通情达理、开朗豁达的人，他们已能和儿媳妇和谐相处了。这些日子，他们接送玲玲，帮着媳妇料理家务，没时间再想那些杂七八糟的事儿。媳妇感激公婆，婆媳关系自然融洽，像亲生母女。

朱媛媛难得有如此好心情，她干了一杯。玲玲以为是饮料，看大人喝的感觉很好，她也吵着要喝，她端起奶奶的酒杯喝了一小口，被呛得咳嗽不止，逗得一家人笑的前仰后合眼泪直流。奶奶胡乱埋怨着，用手帮孙女拍着背部，好大工夫咳嗽方才停止。朱媛媛慢慢地吃着饭，陪李博闲聊着。李博的酒量很大，喝了半斤还没停止的意思，直到酒劲上了头脸色通红，晕晕乎乎，方才作罢。躺在床上，由于酒精的作用李博倒头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李博觉得朱媛媛正躺在他的怀里动情地吻着他，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渐渐地李博的情欲也被调动起来，产生了一种渴望和冲动，眼看炽热的火山即将爆发。

二

就在这节骨眼上，李博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家人都在午休，铃声显得特别大。李博极不情愿地拿起电话说：“哪个呀？这会儿打电话。”电话是县委办值班员打来的，青山乡的一座小煤窑发生了透水事故，伤亡情况不详，让他马上赶过去。

李博心里一激灵，二话没说从床上跳下来，他披上衣服就向门外跑去，边跑边说：“青山乡小煤矿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过去！”

朱媛媛也跟到门外嘱咐说：“李博，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让李博很受感动，回头深情地望了望，他止住脚步思索一下后又扭身回来，轻轻地亲了妻子，温柔地说：“亲爱的，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朱媛媛激动得泪水流了出来，结婚十几年他们还从来没有这样黏呼过，她情意深长地说：“李博，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你回去吧！”李博松开妻子的手，坐上车迅速离去。

李博万分焦急地赶到青山乡出事的小煤矿，他和县里领导们相遇，经实地勘察才发现这是虚惊一场。小煤窑的窑主为了多采煤、快采煤赚取暴利，擅自开辟了一个工作面违章开采。工人们把火药量放大了，震塌了上方的一个溶洞。幸好溶洞的容量不大，工人们也都很机灵，他们发现情况不妙就赶快逃生，才避免了一场重特大恶性事故。这也是一件万幸的事，让县里的领导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县委、县政府不断加大整治小煤窑的力度，对不符合要求的小煤窑关闭了不少，采取了许多强硬措施。但由于青山的煤层浅，容易开采，往地下挖几米就可以挖到煤炭，成本极低。暴利让一些人见钱眼开。政府打击过一轮，不过一个月，小煤窑就像雨后春笋再次冒出，屡禁不绝，成了一大顽疾。

回来的路上，所见所闻让李博大为震惊，他目睹了小煤窑乱采乱挖带来的危害。除了安全问题和浪费资源外，大量的树木被砍伐，地表植被受到极大的破坏，小煤窑将煤矸石到处乱倒，乌黑的煤水四处流溢，青山绿水被糟蹋的乌烟瘴气。这些都强烈地刺激着李博等县领导的神经，他下决心要改变这个局面。

回到县里，县委连夜召开了常委会，专题研究小煤窑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问题，决定从即日起再开展一轮打击非法小煤窑的专项整治行动。同时全面进行集约式煤炭开发，通过集约开发提高煤炭生产的安全系数，最大程度降低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也将非法小煤窑的生存空间彻底清除；同时，县里还决定要全面清理整顿国务院明令禁止的“五小”企业。为此，县里成立了治理整顿工作领导小组，刘志刚任组长，李博任副组长，负责此项工作的实施。

刘志刚说：“国务院决定在全国清理整顿‘五小’、‘十五小’、‘新五小’、‘新六小’企业。在以往的工作中，县委、县政府也狠抓了这项工作，关闭小煤窑的工作我们一刻也没停止过，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应该看到这些企业在我们山川依然泛滥成灾，屡禁不绝。青山乡小煤窑发生的透水事故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安全生产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等不得，放松不得。我们要采取措施，坚决把非法作业乱采乱挖的小煤窑全部关闭，绝不能让重特大事故发生。通过关闭小煤窑这个抓手把工作延伸到‘十五小’、‘新五小’企业的清理整顿上，给企业生产上个保险，让环境保护工作上个台阶，使山川的生态环境有一个大的改观。”

李博也说：“国务院曾下过一系列的文件，都是以节能减排、治理环境污染和落实安全生产措施为主要内容，足见国家对此项工作的重视。县政府将依据国家的法律法规起草一份山川县的具体实施办法，经常委会讨论后下发执行。”

会后，李博召集县发改局、煤管局、环保局、安监局、乡镇的同志一块儿讨论。政府会议室里沸腾起来，与会人员群情激昂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县里的职能部门中也不乏有识之士，虽然有热情但有时也无能为力。上级领导不支持，乡镇的同志不配合，动不动就用影响经济建设来压他们。县里的领导把招商引资发展地域经济放在第一位，让他们不敢放手工作。这一次，县里下大决心治理整顿，有如此强硬的后台，他们自然情绪高涨，他们要通过采取切实的行动使乱采乱挖破坏环境的情况有一个根本的改变。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老福却坚决反对说：“从古至今，没有一个煤矿不出事故不死人的，但并没有因为煤矿死个把人出个事故就关闭的。小煤窑与乡政府都签订了承包合同，中途毁约是要赔偿人家的经济损失的，乡政府出不起这笔钱。”其他乡镇也跟随附和，他们都不同意关闭小煤窑，不同意搞集约式煤炭开发让王丹丹一家公司搞垄断经营。

平时，李博和老福县长的关系不错，老福县长对待他的家人也很好。老福没有任何私心，都是为了工作，乡镇也有乡镇的难处。李博闻听此话皱起眉头，但他又不愿意驳老福的面子，于是他说：“同志们，我们从小就生活在山川，小时候生活很苦，县乡经济不发达，不像现在一个乡镇的产值都是过亿元甚至上十亿元。如今，我们的日子过好了，财政好过多了，但家乡的环境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我家房后有一条小河，小时候我记得河水清澈见底，而现在小河还在，但河里的水没了鱼虾死了，汛期还有山洪。去年冬天没有下过一场雪，才五月份就热到四十多度，还热死了人。今年，五月份的天气也不暖和，霜冻让地里的麦子都长不好。从去年年底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这有五个多月了吧，人畜饮水都困难。人类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在毁灭着自己，这话虽有些偏颇，但也说明人类活动对环境的影响，极端天气就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固然，小煤窑、‘新五小’、‘新六小’、‘十五小’企业是为地方贡献了一些GDP，增加了一些财政收入和就业岗位，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吃饭问题，但它带来了不安全因素和资源的破坏问题，这对我们生存的环境弊大于利，甚至是灾难性的。所以，治理整顿已刻不容缓且非常必要，再不治理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老福仍然不服气，还想和李博辩论，乔副书记严厉地质问他：“老福县长，到底是你们的承包合同重要，还是生存环境重要？那些小企业破坏环境，屡禁不绝，已到了不能容忍的地步。如果恶性事故不断发生，环境恶化，连人类生存的基本条件都不能保证，还要那些鬼合同干啥用！”

老福县长是老资格，也算两朝元老，他见乔木如此生硬严厉地批评，他心里不服但仍小心翼翼地回答：“当然是环境重要了，这连小毛孩子也知道！”

“既然环境重要，我们就不能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县委、县政府下决心关闭小煤窑搞集约式开发，这是对安全生产负责，对生态环境负责，对百万山川人民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老福啊，你作为副县长不能总是考虑青山乡的局部利益，再说集约式开发对青山乡更是利大于弊。关闭小煤窑整顿“五小”企业是县常委会的决策势在必行，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你咋能和常委会唱反调？老福，你还兼着青山乡党委书记，青山乡又是工作的重点，关闭小煤窑的任务很重，可不要落后啊！”

老福还是想不通，但乔木毕竟是核心领导，他不想在会上顶牛，便勉强忍住不再做声，等散会后他想直接找刘书记去说这件事。

会议的结果让李博觉得比较满意，有个别同志反对也属正常。等大家都发完言后，李博又详细说明了此项工作中应当注意的具体问题，直到让大家都彻底弄明白才散会。

三

连续忙活了好几天，费心劳神好不容易把各项工作都安排下去。李博迎来了大战之前的短暂宁静，他觉得非常累，决定回家看看。

李博没有让司机送，而是到车棚推出自己的运动自行车，准备骑行回家。但他刚将推出车棚就被白莉莉挡住去路，白莉莉焦急地说：“不好了，李县长，又出大事了！”李博头一轰，急问：“出啥事了？！”

“青山乡煤窑的透水事故让报社给捅了出来，乱写我们这儿死了很多人，是一起严重的恶性责任事故。记者还写我们隐瞒不报，呼吁有关部门追究相关单位和人员的责任。”

“有这事？！”李博不信，接过报纸，不看则已，看了报上的内容他气得肺都要炸了。他说：“什么狗屌记者！胡说八道！”

刘志刚和王刚从大楼里走出来，见他们正说着话，便凑过来问：“你们在说啥？神神秘秘的。”

李博将报纸上的事向他们两人说着，顺手将报纸递过去。

刘志刚看了半天，似乎要把文章的每个字都要研究透彻。良久，他才将报纸递给王刚，不悦地说：“这些记者可真会给我们找活。这下可好了，山川又出名了。反正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上级要过问，调查组也会降临，大麻烦还在后头呢。”说着，他向司机招招手，车子到跟前，他一只脚踏进车门，扯着身子对李博说：“今天就算了，急也没用，回去休息吧。上班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到哪说哪儿的话吧。”说完身子一抽，他便坐进车中，等王刚也坐进去就开车走了。

第二天一上班，李博就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县里接到上级通知，省纪委、监察厅、公安厅、安监局、煤管局已派出联合调查组，要求县里保护好出事小煤窑的相关证据配合上级的调查。林书记、朱市长也分别打电话过问此事，要求山川县配合好省调查组的调查，让市里有关部门也介入相关的调查。联合调查组行动迅速，下午他们就到了县里，一时间大官云集，气氛空前压抑。调查组在听取了县里的简单汇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奔赴出事的小煤窑。小煤窑主早就听到了消息，也看到了这份报纸，却没当回事儿。调查组的到来才使他们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调查组在山川呆了好几天，实地勘察走访了小煤窑主、矿工和附近的农民，认定这是一件虚假的新闻报道。小煤窑出事的消息不知道通过啥途径让小报记者知到，上门采访索要封口费，没有死人，小煤窑老板当然不肯出血，无良记者一分钱都没捞着，便恼羞成怒发了这篇虚假的报道，给山川县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几天后，省调查组撤走了，但山川县并没有停止工作。刘志刚和李博又专程向市委、市政府汇报了对发生事故的小煤窑的处理和善后情况，将县里关闭小煤窑和整顿“五小”企业的工作开展情况报告市里，希望能得到上级领导的谅解和支持。经过一系列的善后，市委、市政府虽然没有处理人，但对山川县作出了通报批评，要求刘志刚和李博作出深刻检查，吸取教训，并举一反三切实把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落实到实处。这还不算完，市里又派出联合检查组对山川的安全工作进行了全方位的地毯式检查，堵塞漏洞，消除安全隐患，如此折腾了一个多月大力整改才算过关。

县里要关闭小煤窑的消息经过县电视台的广泛宣传，各级基层组织的层层布置像一股春风吹遍青山乡的每一个角落。小煤窑的大小老板们惊慌失措，聚集在一起商量应对措施。如今，世界上有两个行业最赚钱，一个是贩卖毒品的，另一个就是开矿山倒腾煤炭矿石，只要经过批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从容发财。而相比贩毒，挖煤要安全的多。虽然也会死人，但死的不可能是煤窑主。

这些年，小煤窑主们给山川屡屡惹下麻烦，小煤窑虽没有发生死人的重特大事故，但小事故频繁，也足以让当地政府胆颤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小煤窑主聚集在本县的一家豪华宾馆里。以前，他们都是各自为营，为了自己的利益奋斗着，老死不相往来。县里要搞集约式大规模开发号召他们入股，他们不愿意放弃这块到手的大肥肉拒绝入股。在王刚的支持下，吴应熊将大部分小煤窑都聚集到自己的旗帜下，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任何投资就占有了小煤窑的一部分股份。他还暗地里纠集一大批地痞流氓，在青山乡形成一个规模庞大的黑社会组织，以武力镇压那些不愿归顺的小煤窑主。他还积极拉拢腐蚀乡镇干部，和乡里的干部打成一片。老福、老韦都成了他家的座上宾，他俩的一切生活需要都由吴应熊来解决。青山乡政府变成了吴应熊的政府，恣意妄为，谁要是与他作对就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些日子，吴应熊也终日苦思冥想，却始终想不出一套办法来解决危机，但那些小煤窑主坐不住了，他们开始议论纷纷。吴应熊是他们的大头领，不能往外推，眼看着巨大的经济利益被断掉，他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向媳妇请教，希望媳妇能帮着想一个万全之策。

“老公，你为啥不去求李县长的哥哥？小时候，哥哥对李县长非常关爱，付出了很多，李县长非常念这份情，对哥哥的话也许会听。”白莉莉也想帮助丈夫，丈夫的钱也是她的钱，看着大量金钱被截断她也心疼，于是她帮着出主意说。

小煤窑主们闻听，不以为然说：“这办法不好用，李县长不会封他们村里的小煤窑，他二哥肯定不会管闲事替咱们说话的。”

“不一定，给他哥哥一些好处，也许会开口说话，哪个傻蛋跟钱有仇啊？”白莉莉很有信心地说。

“他娘的，凭什么啊，他二哥的小煤窑不关，我们他娘的也不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一定要和他抗争到底！”有一个小煤窑主嘀嘀咕咕地骂道。

“嗨！对呀！二哥的小煤窑不关，我们也可以不关啊！”小煤窑主们像受到启发，纷纷高喊着。

吴应熊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打定主意求李县长的哥哥出面。吴应熊已经想好让二哥保住村里的小煤窑。只要他哥哥的小煤窑不被关闭，其他小煤窑就算保住了，赖也要赖着，决不能轻易妥协。

前些日子，二哥也曾给李博打电话，希望县里能对村里的小煤窑网开一面，毕竟这是村里的唯一收入来源，关系到村里几十户人家的利益。对二哥的要求李博沉默了半天，他用请求的语调说：“关闭小煤窑也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左右的，势在必行无法改变，你们也别心存侥幸，好好执行县里的决定。你们如果瞎掺和，我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吴应熊知道李博的事业上正处于上升时期，仕途胜过金钱，李博绝对不会收他那点蝇头小利，于是他就想方设法把他的两位哥哥拉下水，陆陆续续给了他们不少的好处，希望用着的时候能帮上一点忙。哥哥们本来不想要那点东西，怕让三弟犯错误，他们还记着吴应熊举报三弟的事，心里防着，可他们的媳妇不干了，骂道：“放着到手的钱不要，脑袋让驴踢了？”哥哥们耐不住媳妇们的枕头风，胆颤心惊地收下吴应熊给的好处费。哥哥们也知道要没有三弟人家凭啥给他们好处？三弟当官了能够管住他们，他们才低三下四地巴结。如果学雷锋做好事行善积德，为啥不向沿街乞讨者施舍？恐怕连一个子都不会给，不会有一点的怜悯，这都是权力的魔力。既然他们曾为三弟受了那么多苦，得到一些回报理所当然，有一天三弟不当县长了人家连根葱也不会给你。

二哥知道这伙人的来意，也不等吴应熊说话，他就说：“三弟越来越不像话，要断乡亲们的财路。你们等着，俺去找他！”

“二哥，你千万不要着急，好好给李县长说，据理力争多唠唠乡亲们的不容易，乡亲们都正等着你的好消息呢！”吴应熊亲切地笑着说。

四

二哥坐着吴应熊的宝马车赶到县政府，李博去外边开会没在办公室，他心里有点失望。政府办的干事见到李县长的亲哥哥来了，恭敬地让进接待室，殷勤地泡上一杯上好的铁观音，拿出一盒招待用的好烟有点巴结献媚地说：“二哥，李县长开会去了，您在这等会儿吧，李县长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便很有礼貌地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李博从外边回来，见到二哥来了非常高兴。平时，李博很少回家，兄弟俩也难得有机会见面。父母又住在城里帮着照顾孩子，李博回青山老家更少了。突然见到最疼爱自己的二哥，李博一阵惊喜地问：“二哥，你咋来了？家里有事吗？”

“也没啥事，俺只是到县城里看看你。三弟，你有日子没有回过家了，家里人都很想你。过一会儿俺再拐过去看看爹娘，俺给他们带来点粮食，还有些新红薯。”二哥面带喜色地责备说。

二哥的话让李博非常歉疚，他觉得对不住照顾他的哥哥，于是他连忙向二哥做检讨，保证等忙完这阵子一定要回家看看。

哥俩正说得热乎，秘书进来见此情景止住脚步，李博发现后向秘书投去询问的目光，秘书连忙说：“李县长，煤管局那边儿等着开会呢，他们问你啥时候动身。”

李博不忍哥俩才见面就分手，他思索一下看看手表说：“我马上就到，让他们稍微等一会儿。”

秘书闻听连忙答应着轻轻退了出去。

二哥见三弟还要出去，就决定马上说正事免得白跑一趟，他拉着三弟的手说：“三弟，俺今儿有点事想给你念叨念叨。”

李博见二哥如此一本正经，他知道一定有大事要说，不然二哥也不会跑到办公室来，于是他便笑着说：“二哥，你有啥事就直接说吧！”

二哥也认为是亲兄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地说：“三弟，关闭村里小煤窑的事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吗？”

“这事定了！二哥，这事电话里都说过几次了。”李博知道二哥心存侥幸，他也希望家人能够理解，于是他便耐心解释说：“县里要关闭所有的小煤窑，村里的小煤窑自然在关闭之列，你们得理解和支持我，可不能拖后腿。”

“三弟，别人的事情我不管，但村里的小煤窑不能关！别让乡亲们说你六亲不认，不给村里人办好事。”

“二哥，这个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作出的，这也是为了村里的乡亲们啊。小煤窑毁了很多良田，还塌了房屋砍了树木，这对生活环境造成了很大的破坏，一旦出了事故弄不好还要死人，乡亲们不晓得这个理吗？”李博有点生气，不明白为啥乡亲们都这样犟劲，让二哥反复请求这事。

“三弟，你想啊！人家投资那么多为的是啥？还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你取缔小煤窑不让人家挣钱，人家能不和你拼命吗？”二哥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的道理，他希望三弟能回心转意做事温和一点，不要把事儿做绝。

“不错，他们是挣钱了，但野蛮开采事故频发，工人的生命没有保障，国家资源被他们破坏了，生态环境也越来越恶劣。这是害国害民祸害子孙啊！”李博站起身来气愤地说。

“三弟，青山乡是咱们的家，咱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儿。我的好三弟，你可以不替自个着想，也应该替家人替爹娘想想吧？你把乡里人都得罪光了，让俺和大哥咋在青山乡待？再说，你能当一辈子官？迟早还要落叶归根的。”二哥也知道这是县委的决定，不是三弟一个人能够完全左右的，但他还是想说服三弟。

“不行！所有的小煤窑都必须关闭，没有商量的余地。再说县里关闭小煤窑还要让他们折算入股参与煤炭集约式开发的分成，在经济上并不受啥损失嘛，为啥要顶着不干呢？”二哥没想到三弟会驳他的面子，还说了一大堆的道理，这让他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李博早就认识到山川的经济结构不合理，亟待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山川的企业主要是资源型，高消耗、高污染企业居多，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很低，也与国家的产业政策相违背，必须未雨绸缪大力发展高新技术，在高精尖上下功夫走科技强县立县的道路，让县域经济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他接触过几个持有先进技术的外商，人家一见山川的生态环境马上就后撤了，县里开出再优厚的条件也无济于事。改善生态环境成了当务之急，也是可持续发展让老百姓过上幸福日子的基本保证。李博也知道小煤窑对村里人意味着什么，关闭小煤窑他可能会成为村里人的公敌被人唾骂，会遭一些人的报复，但这项工作势在必行不容半途而废。李博开始苦口婆心百般劝说，他希望二哥理解他的一片苦衷。二哥见无法说服弟弟，就横下一条心，态度坚决地求三弟留下村里的小煤窑，他威胁李博说不答应他，他就不回去了。

正在这个节骨眼儿，秘书又进来催促。李博看了一下手表知道不能再拖，他斩钉截铁地说：“二哥，你回去吧！这事已经定了，谁来说都没有用，就是爹来也没有用。告诉你吧，一会儿煤管局开完会就下去执行。你还是先回去看看爹娘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就推门走出去，把二哥晾在了接待室里。

二哥愣愣地呆着，好大工夫他才清醒过来。他只好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走出县政府大院。他也是三弟的臣民，作为村两委领导必须接收这个现实，无可奈何的他只好拐到爹娘家里坐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爹娘唠了几句话，没有多停留就回青山乡去了。

直到天色大黑，二哥那辆黑色的宝马车才驶入村里，众人像迎接贵宾似的把二哥接到堂屋里坐下。二哥神情疲倦地圪蹴在椅子上呆呆地愣了好半天，在人们殷切的目光中，他不知道该说啥好。人们都不肯打破这个沉默，耐心地等候着。大家虽早有预感，但都不肯相信，他们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过了半晌，还是二嫂开口说话：“他爹，你上三弟那儿跑了大半天，到底是个啥结果？快给大伙唠扯唠扯吧！”

“是啊！李县长是咋说的？”

“乡亲们，说来惭愧呀！三弟说不是他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县里决心已定，谁都不能改变。”二哥终于说出了大家都想知道但又都不愿意听到的话。

“啥？连亲哥哥也不给面子？”吴应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三弟说了，谁去也不管用，就是爹去也不中！能叫俺咋办？”二哥沮丧地蹲在椅子上，像只被打败的猴子，红着脸，眼泪婆娑。

第十七章　连环“妙计”

一

关闭小煤窑的事上，李博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刘书记也毫不犹豫地支持李博，他还做了很多重要批示，把这件事提高到党性的高度，要求各部门、各乡镇都必须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凡执行不力的一律就地免职。

除了铁腕政策，县里还就诸多细节特别是保护小煤窑主的切身利益等问题作了周详安排，尽可能减少小煤窑主们的经济损失，稳定他们的情绪，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波动，影响安定团结。为了防止不法分子和一些不能正确理解县里意图的群众聚众闹事，刘书记指示县公安局将一部分警力安排在要害部门，对一些与关闭清理工作有关的单位给予了必要的保护。关闭小煤窑成了全县的一项重要中心工作，在全县如火如荼地展开。李博作为县长只能背水一战，最大程度地实现县委的工作意图。省、市委也给了李博极大的政治荣誉，省电台、电视台和各类报刊连篇累牍地宣传报道了李博的先进事迹，使李博成了朝阳市乃至全省的一个明星式人物。面对巨大的荣誉，李博工作的劲头更大了，他殚精竭虑废寝忘食不辞辛苦。妻子朱媛媛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丈夫李博的影子，她非常着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又在朱媛媛的耳边吹风，劝她盯紧丈夫，别让李博在外边胡闹，让别人钻了空子，她们说：“男人的官越当越大，情人也就越来越多。自己快活够了，哪里还管老婆是不是守活寡！”朱媛媛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她知道丈夫的事业心极强不会胡闹，但她也经不住众人三天两头的阴风冷箭，于是她开始隔三差五地到办公室查岗，或旁敲侧击让丈夫检点自己的行为。

李博和王丹丹的关系是众人传说的一个焦点。王丹丹不仅年轻漂亮还有雄厚的财产，对李博情有独钟，但冷静下来一想，朱媛媛觉得这不大可能，腰缠万贯的大富婆凭啥会看上一个穷小子？朱媛媛一直生活在痛苦矛盾中。家里出了一个县长却丢了一个好丈夫，她夜不能寐受尽煎熬。

这些日子，每天晚上吃完饭，朱媛媛的公公婆婆就会把孙女玲玲接到他们的住处督促孩子写作业，侍候孩子睡觉，第二天公婆又接送孩子上下学，日复一日。

这天晚上，李博还没有回家，朱媛媛独自坐在客厅里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欣赏着那些让人牵肠挂肚的韩剧，她陪着故事的主人公掉眼泪。公婆因为不知道儿子李博又好几天没回家，他们把孩子接走本意是想给儿子媳妇创造一个两人世界，增加他们在一起的机会，但却让朱媛媛更加感到了寂寞孤独。偌大的房子里就朱媛媛一个人，孤单不断向她袭来，她开始胡思乱想。她从小就生长在这样一个孤独的环境中，如今还是这样，媛媛经常感叹天生就是一个孤独命，一辈子注定要在孤独寂寞中度过。

一阵悦耳的门铃声把朱媛媛从胡思乱想中惊醒，她以为丈夫回来了，心中一阵激动，嘴里嘟囔说：“你还知道回家？没带钥匙？还要俺给你开门！”说着就急忙站起身去为他开门。

门开了，朱媛媛这才发现白莉莉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吴应熊。自从李博当上常务副县长，白莉莉就有意识地接近朱媛媛，当上县长后就更频繁。她常登门拜访，两人一块儿上美容院、逛街、喝咖啡、k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这也减少了朱媛媛不少的寂寞。

朱媛媛客气地将他们让了进去，上了水果倒了一杯茶水，满面笑容地递过电视遥控板说：“吴哥，你自己换频道吧！女人们唠嗑你大概不爱听。”

“媛媛，你不用搭理他，咱唠扯咱的。”女人就开始聊天，从电视剧聊到生活、情感、丈夫、孩子、公婆，家长里短的，这让吴应熊感觉十分无聊，他心里烦躁，手不停地变换着频道。两个女人聊着，慢慢地又把话题转到李博身上。

“媛媛，李县长到现在还没回来？”

“鬼才知道呢！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天天如此，俺都习惯了，他就像神龛上的佛像看得见摸不着，家里有没有他都能过。”媛媛没有好气的说。

“媛媛，你可真是个贤内助，全力支持李县长的工作。不过你可得留个心眼看好他。李县长这样的大领导多少人盯着，现在的小女孩儿又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们喜欢成功男人，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千万别让人家抄了后路。”白莉莉半开玩笑，一双丹凤眼不停地在朱媛媛脸上闪来闪去，想要穿透她的内心世界，偷窥李博在她心目当中的地位。

“得了吧，也就俺把他当成个宝贝疙瘩，别人谁正眼看他一眼。二钱重的癞蛤蟆还真把自己当成大金疙瘩了？哎，莉莉，你不是喜欢他吧？要喜欢就让给你算了！”朱媛媛说着用眼睛扫一下吴应熊，脸上笑嘻嘻的。

吴应熊却一脸无所谓地说：“那中啊。我和李县长就成亲戚了，一条椽一担挑，多好，有啥事情也好帮衬着，不用这样发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了！”

“放屁！胡扯，无情无义，吴应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白莉莉痛骂着。三人的目光聚到一起又开怀大笑起来。

笑毕，朱媛媛一脸正色的道：“莉莉，你们两口子恐怕不会光是串门吧，有事情就说吧，别客气。”

白莉莉也不客气，她直截了当地说：“媛媛，俺还真有事请你帮忙，俺说不清楚，让吴应熊给你说说！”

吴应熊就将小煤窑的事说了，他希望朱媛媛能从中斡旋，说着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大信封放到茶几上。

朱媛媛拿起这个巨大的信封，不用看她就知到这里边装的是啥，她颠了颠，数目不小。朱媛媛像拿住一团火，她赶紧推了回去说：“这是干啥，要我帮忙还得拿钱？莉莉，咱们可是好朋友，咋能这样见外！”

白莉莉被拒绝有点尴尬，但她仍满面笑容地又把信封推到朱媛媛面前，她非常亲热地说：“媛媛，一点小意思，咋了？嫌少了是不？”

“莉莉，咱们是好朋友，有啥事非要用金钱来衡量吗？”

“这？”白莉莉迟疑了，一时语塞的她不知该咋说，她瞪着两只凤眼瞧丈夫。

“这东西你拿回去。莉莉，请你放心，只要能帮上忙的俺一定帮，李博一回来就给他说。”

白莉莉还有点犹豫，她看了看吴应熊，见丈夫不表态，她只好又把信封推过来非要媛媛留下。

朱媛媛面露难色，她严厉地说：“这钱说啥也不能收，李博会生气的，恐怕事情也办不成了。”

白莉莉看这钱无论如何也送不出去了，她叹了口气说：“媛媛，俺算服了，你真是个贤内助，有你的帮助李县长想不高升都不成。不过，这东西你还是收下吧，多买点衣服把自己拾掇的漂漂亮亮的。女人只有漂亮才会青春常在爱情永驻。李县长才舍不得啊！”

最近朱媛媛总是听到人说这话，她也犯嘀咕，但她听了这话还是笑着“呸”了一声装作很不在意，她不屑一顾地说：“哪个愿意就拿过去好了，俺才不稀罕呢！”

“媛媛，不要这样说，如今李县长可是要风有风要雨得雨，抢手得很。王丹丹对李县长就很有意思，人家可是既有钱又年轻漂亮。”

朱媛媛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眼睛里开始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呸呸！瞧俺都说些啥！胡说八道。你放心，李县长绝对不是那号人，这都是他们满嘴跑火车瞎扯八咧。哎！不过，媛媛，咱们做女人的还是要学聪明点，免得以后……”说着，她又一次把信封推了过去，但朱媛媛还是推了回去。朱媛媛不缺钱，在物质上也没有过多的追求，她本人又是律师，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别人的钱财绝对不是好拿的，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尤其吴应熊的钱更不能拿，她郑重地说：“莉莉，这钱你还是拿回去，俺不需要。你以后经常来看看俺串串门子聊聊天就行了。”

送走他们，朱媛媛心里又发起了洪水，泛滥成灾，浮想联翩。她躺到床上咋也睡不着。她实在担心丈夫会抵挡不住诱惑。“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是男人们追求的目标，一旦尝到甜头便乐此不疲，一发而不可收。她虽相信丈夫不是这种人，但她也难免忐忑不安，担心厄运会将落到自己的头上。为了这个家庭，为了丈夫的事业，她一定要管好他，不要让丈夫在金钱、女人方面犯错误，这不但是做妻子的责任，还涉及到父亲的脸面、丈夫的政治前途，一家人的幸福马虎不得。

二

“管理管理，有管就有人理。”这是一句经典的至理名言。

李博负责小煤窑等行业的清理关闭工作，手中有了生杀大权，讨好、巴结的人蜂拥而至，李博也因此面临着一场金钱与美色的严峻考验。

损失惨重黔驴技穷的吴应熊开始祭出最后一招——让白莉莉去投怀送抱。他早就看出了白莉莉对李博情有独钟，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吴应熊不缺女人，换女人像换鞋子一样频繁，他也不在乎妻子给他戴绿帽子，于是他鼓励白莉莉接触李博，施展美人计把李博拿下。

此时，关闭小煤窑的工作初见成效，李博已经完全可以像模像样地对上级和全县人民交代了。李博知道交账已经没有问题，但，是点到为止还是继续深入开展下去？这是自己可以说了算的。但他不敢保证小煤窑以后不会死灰复燃，更不敢保证重特大事故以后在山川不会发生。李博也是个凡人，他知道已经得罪了很多人，他实在不愿意把世界上的人都得罪光。李博当然也知道白莉莉的心思，他的欲火在心中燃烧着，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吴应熊的计策，但他和白莉莉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白莉莉只能看到却永远无法吃到，弄得白莉莉心里痒痒的、酸酸的，像个捞月亮的猴子，没有一点儿办法。

一天，李博到市里开会刚结束，正要上车，迎面走过来一个人红光满面的，这是一张非常熟的脸，像向日葵专门迎接他这一缕阳光。

“李县长，当了县长就不搭理老同学了？你好大的架子啊，见面连招呼也不打，弄得跟联合国秘书长似的。”这人边说边笑着说。

“哎！王大炮，是你啊。你比上高中时发福多了。呵！市银行大行长的生活就是滋润，真为社会主义争光啊！”王大炮是这人的外号，上高中时这绰号特别响亮，他的真名倒让人一下子想不起来。上高中时，他们不在一个班，但有过几次交往。岁月匆匆，一晃近二十年没有接触，王大炮也变了样子，让李博一下子想不起来。王大炮知道李博是朱市长的女婿，他早就有心交结，但他几次打电话总是不凑巧，李博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接待上级领导，两人老聚不到一块儿。

“呵！我再滋润也没大县长滋润啊，你是朱市长的东床快婿、一县之长，春风得意威风八面，走到哪里都是地动山摇风光无限！”王大炮极力吹捧，他把李博捧得心花怒放。

“得了吧，王大炮，你想捧杀我啊。在一中时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李博也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亲热地寒暄。

“李县长说的不错，我们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打牌，一起做坏事，就差一件事没有一起做。”王大炮笑嘻嘻的说。

“啥事呀？”李博有点不解地问。

“一起和女人睡觉啊！”王大炮快人快语大大咧咧的笑着说：“男人们交朋友，关系最铁的就是一起光屁股睡女人。我们关系再铁也没这样过，是不是？李县长，要不咱哥俩一起去潇洒潇洒？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美女如云，鲜嫩的很，去见识见识开开荤？”

“呵！王大炮，你可是市银行行长，色胆包天啊！”李博笑着指了指王大炮的鼻子开玩笑说：“可惜我们不是大老板，进入政界等于进了和尚庙，哪能像做老板的那样潇洒。”

王大炮抬头看了一下太阳，他突然换了一种口气笑眯眯地说：“就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约你一次也不容易，这回碰上了，现在又到了吃饭的点，咱们就在旁边找个地方吃个便饭吧！”

“我还要赶回去，咱下次再约吧！要不你到山川我做东？”李博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但又不愿意惹他，毕竟是他们是老同学，人家又是一片好心。

“老同学，别推辞了，就今儿吧。找你不容易，难得相聚就给个面子吧，我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再走我就真急了。”王大炮是真心实意，不待李博说话，生拉硬扯扯着就往附近的酒家走。

李博被王大炮拽着无法脱身，盛情难却，他只好和王大炮嘻嘻哈哈拉拉扯扯地坐到饭店的雅间里。王大炮已经安排好了，领班也没问他们有什么要求就直接把他们领到一个房间。领班和服务员与王大炮都很熟，都甜甜地喊着：“王行长好！”这王大炮也不含糊，亲亲这个，抱抱那个，亲昵地随口说着：“好！宝贝，乖乖。”尽管只有两个人吃饭，王大炮却花钱如流水，一点也不心疼，他专拣最贵的，奢靡程度连李博都觉得心惊肉跳。

不大会儿，他们就把一瓶路易十六干掉了。两人边喝边唠，将一中的同学说了个遍，中学时代一些有趣的事都说的津津有味唾沫星子乱飞。王大炮忽然将话题转向山川说：“听说县里正在关闭小煤窑？阻力一定不小吧？”

“呵！消息够灵通的。王大行长是不是害怕小煤窑主不到你们那儿存钱了？”李博闻听王大炮问小煤窑的事，马上警惕起来，他担心王大炮另有企图，他说：“关闭小煤窑是国家的决定，事关国家的产业政策，省里让关，县里也是没办法，顾不得那么多了。”

“咳！老同学，‘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国家有规定就做做样子，差不多就算了，不用那么认真。这年头哪个人会为了工作得罪那么多的人，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吧。”

“王行长，你这话啥意思？”李博觉得王大炮绝不是一般的关心同学，说不定是受人请托。

“你琢磨啊，山川这些小煤窑的财产不光是小煤窑主的，每个小煤窑后边都站着一群人。那些不起眼的土包子各个都手眼通天，腰杆子比我们还硬，我们得罪不起！我们也犯不着为自己树敌人，你说是不是？”王大炮语重心长地说着，就像他也是山川的一员，他是在实实在在地劝说李博，没有一丁点虚假的味道。“那，老同学，你说我应该咋办？”听到王大炮说这话，李博这会儿反倒不想走了，他耐下心来听王大炮的陈述。

“山川的小煤窑多如牛毛，还有你们正整顿的‘五小’企业，哪个后边没有政府干部撑腰。李县长，你能把县里的人都得罪完了，县纪委能把所有人都查处吗？”王大炮又喝了一杯酒，他接着说：“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呀。咱是老同学，我不想看到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嫂夫人和你家都在山川，这么下去对你对你的全家都不是啥球好事，也许就是灾难来临的前兆。”

“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可我也是箭在弦上，弹已上膛没有办法了。”李博知道自己在干啥，他已伤害了不少人的利益，但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付了事，一旦出现重特大事故身为县长的他照样罪责难逃。

“李县长，此言差矣。”王大炮见李博犹豫，他以为李博被他说服了，他开始替李博出主意说：“矛盾是可以转变的，任何事情都是‘一分为二’的，就看你咋把握。衙门里面好修行，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要心硬些不留余地，能让人家破人亡；心软些放人一马，也能积德行善。你可以按上级的要求去做，铁面无私全部关闭。但你要是手下留情稍微松一松手，说不定有多少人会对你感恩戴德，以后你就是他们的恩人，他们也会支持你的工作，听你的话跟你走。这就是积德行善的好处，你说是不是？”

李博已经大致明白了王大炮的心思，他心里佩服王大炮对人情世故分析得十分透彻，现在的社会就是如此啊，但李博心里纳闷，王大炮是市银行行长，为啥会对山川的情况了如指掌？李博说：“王行长，山川的事与你有啥关系，咋那么清楚？”

“骂我是不是，小瞧我了吧老同学？”王大炮意味深长地盯着李博说：“我们银行整天跟有钱人打交道，哪个大企业大老板不和我们打交道，银行的行业特点决定了银行就是嫌贫爱富喜欢锦上添花。银行一定得和有钱人交朋友呀！”

“呵呵，如此说来以后我们县政府也要和银行搞好关系，也能到银行贷个款啥的，这个社会哪个人也离不开钱呀！”

“算了吧，你是大县长，哪能用得着我们，不用张嘴都会有人送钱过来。”王大炮也笑嘻嘻地调侃。

“王行长，难道小煤窑里也有你的股份？”李博仍然没有解开心里的疑惑。这回王大炮也豁出去了说：“李县长，老实说吧，山川的许多小煤窑里都有我的股份，你关停的吴应熊的那几个都是我的，是以我儿子的名义入股的。我一向主张做正经生意，合理合法的经商办企业，但没办法，我也得让我儿子有碗饭吃啊。”

李博才弄明白老同学不可能白请他，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感情戏，同样是为了一个利字。他不想再呆下去了，就说：“王行长，我心里有数了，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说完，他站起身来就想赶回县里。

“行啊！这才是老同学嘛！李县长，以后有啥事情只管开金口，给人贷个款啥的尽管来找我，我能办的绝对办，不用客气。”说着，王大炮顺手往李博的口袋里塞进一张超市购物卡，不容推脱，他亲切地簇拥着李博到门口说：“李县长，咱们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抽机会再聚聚。”

李博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卡，心里不安，他想掏出来还他，但他又不好意思。一张购物卡价值不高，属于正常的礼节范围，他不好驳人家的面子让人家以为有意见，于是他便说：“谢谢！老同学，有机会再聚吧。”

会山川的路上，李博的脑子晕乎乎的，他靠在车子的后背上直迷糊，想睡觉又睡不着。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市里的大行长居然在山川的小煤窑里有巨额的股份，看来要把关闭小煤窑的工作继续做下去，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不知会得罪何方神圣呢！

回到家里，李博将这张卡交给妻子。过了几天，朱媛媛打电话问李博这张卡是谁给的，卡里的金额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有六位数。李博后悔了，不该接受人家的礼物，他必须抽时间去趟市里，他死活也要把购物卡还给王行长，只有这样睡觉才会踏实安生。

三

李博终于有了一点点时间可以自己支配，他思考半天后决定到省城去一趟，会会那几个死党哥们。就在这会儿，他的手机响起来了，他一看号码是北大的师兄。这位师兄比李博早几届，两人在大学时没有见过面儿。毕业后，师兄被分配到省委工作，现任省国土资源厅厅长，身居权位身份显赫。因地位悬殊，他和李博平时交往不是很多，李博只有仰视的份，李博也不傻，逢年过节他也会送上一份礼物以示敬意。但杨厅长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李博，更不会主动给李博打电话。今天咋啦？突然打来电话，一定有啥事！也不容多想，李博赶快在电话里亲热地喊了起来。

杨厅长也一反常态，声音温和地让李博马上到省城来一趟，有几个老友要聚一聚，都想见见李博，他说：“李博，快点上来吧，晚上在饭店等你。”

杨厅长请客吃饭非同小可，为了山川，为了自己的前途，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李博忽忙赶到省城。然而一进包间，李博愣住了，杨厅长所说的几个老友他都认识，都是山川的老熟人。一个是王刚，一个是吴应熊，还有王刚的亲弟弟和山川几个小煤窑主。杨厅长见李博脸色诧异，笑呵呵地和李博握手，并向那几位一抬手说：“看来也不用我介绍啦！李县长，本来我想请你，又不想找生人，就想到了这几位，他们也是我的好朋友。今天大伙聚到一块儿也没有别的啥事，咱哥几个不论官大官小只谈友谊比酒量，你们谁喝得比我多谁就是好哥们！”

都到这个份上，李博进退两难，他只好一狠心坐了下来。

果然，场上的气氛非常活跃，众人啥事也不谈，全心全意地拼酒量，王刚和杨厅长居然划起拳来。杨厅长的酒量也非常惊人，喝起红酒像喝水一样往嘴里倒，王刚的拳划得好，输少赢多，但也喝了不少，其他人都躲在旁边助阵吆喝，插科打诨凑趣儿。

战斗异常惨烈，一晃三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喝得昏天黑地。李博心里有事，他尽可能少喝，偷奸耍滑乘人不注意把酒倒掉，或掺上矿泉水，如若不然他早就牺牲掉了。

“战斗”间歇，杨厅长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李县长，关闭小煤窑我看就这样吧，见好就收，不要一条路走到黑。”李博闻听心里一激灵。“杨厅长，我也不想如此，但是国家明令禁止。县常委会的决定，我本人无权说停就停啊。”李博已知道这场宴会的用意，但还是耐心给老同学解释。不经意间，李博看到山川来的那几位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凶光，他们对李博的态度很不满意。

杨厅长闻听微微一笑说：“好好好！很有风骨，像我以前的那个样子。咳，天若有情天亦老啊，我这会儿只剩下暮气了。兄弟们，我这些天正在看一个小说叫《明宫晚钟》，明朝中晚期，张居正一心为国，对皇上那可是忠心耿耿，为了实施新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到头来落了个什么下场？咳，这人那，不能那么太固执，大伙说对不对呀？”

好不容易酒宴结束，李博想找地方住下。杨厅长说：“反正你们都回不去，不用急着回去抱老婆。还有一个节目正要上演，一起去泡个澡吧。”

李博只得随杨厅长一起去香格里拉。这是一家超豪华的洗浴场所，进入浴场，一排排绝色美女身穿各色旗袍列队站在门口向客人行礼。

一行人换好衣服，服务生领着进了澡池。这里有各色各样的浴汤，分成一个个小池子，客人们可以自取所需。李博酒喝得太多，他在水里一泡还真觉得舒服，竟晕晕乎乎睡着了。一觉醒来，他发现那几位已全无踪影。服务生见李博睡醒了说：“先生，那几位先生已经进房按摩了。您可以先去桑拿再按摩。”李博实在受不了桑拿的那股热劲便说：“算了，桑拿就不泡了。”服务生礼貌地把手一抬说：“那，好吧，先生，请随我一起去按摩房吧。”

李博感觉头还有点沉，他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于是他跟着服务生来到一间大房，他躺在一张大床上闭上眼睛不再理人。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说：“先生，您咋还穿着的裤衩？快脱了吧？”

“哎！咋是个女的，不是按摩吗？还用脱裤衩？”李博脑子晕晕乎乎，但他仍旧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呵呵，先生，你是头一次来吧？这儿按摩都要这样。”

李博努力睁开眼睛，他抬头一看，吓得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这美女剥光了衣服正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

李博也没多想，就腾地站起身往外边走，走了几步他说：“小姐，你看我没拿着钱包，没法给你小费。”

“这您就不用管了，和您一起来的杨先生结过了。”

“那，小姐，和我一起来的那几位呢？”

“他们这会儿正在享受服务呢。”

“哦，谢谢你啦，我今儿头疼，改天再找你服务吧。”李博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去，走到外边他换上衣服。他纳闷杨厅长为啥会这样安排，按摩房会不会有啥装置陷害自己？会不会又是王刚的阴谋？他的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他觉得这不大可能，杨厅长与自己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为啥会这样做？要不，杨厅长在山川小煤窑也有股份？可从没人说过呀。李博想着，心一直往下沉，要真是这样，这仇恨就结下了，杨厅长不会给好果子吃，好戏还在后头呢。李博想得直头疼也不得要领。刚换好衣服，他的手机响了，对方说：“李博，你不是要到省城来吗，咋还不见你的踪影？”

“咏哥，我被国土厅杨厅长叫走了，这不刚从香格里拉跑出来。”

“什么！杨厅长怎能带你上那种地方？李博，你出来了吗？好！溜出来就好，你快点离开那个是非之地，那是个黄窝，今晚警方要突击检查。”李博刚放下咏哥的电话就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转眼间，大批誓察就到了浴场门口，警察下车冲了进去，顿时里边一片嘈杂，有服务生边跑边喊：“警察来了！”

“我的天！谢天谢地。”李博坐在车里出了一身冷汗，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很远还心惊肉跳。脱离危险后李博忽然醒过味来。自个又没有做啥亏心事，正大光明跑个啥劲？不由得又担心起杨厅长他们几个，他掏出手机给杨厅长打电话说：“杨厅长，你们在哪儿？警察来检查了。”

“哦！李县长啊，呵呵，我已经回到家。王主任这会儿正在他住的宾馆里搂着美女睡大觉呢。”

“那，杨厅长，你们啥时候回来的？”

“没多大会儿，大概11点半吧。”

“11点半？”警察检查时李博看了一下表是11点50，这会儿还不到12点，不用问，这个是彻头彻尾的圈套。他狠狠地挂断杨厅长的电话，并为自己有这个同学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杨厅长给王刚打电话说：“王主任，我刚接到李博的电话，他漏网了。”

“什么？这小子真他妈的命大，每次都能跑了。杨厅长，咱咋办？总不能任他一味的胡闹下去。”王刚听到这个消息颓废地坐到沙发上说。

“咋办？凉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个生瓜蛋子了。”杨厅长在电话里恨恨地说，电话里都可以闻到炙热的仇恨，他停了几秒钟又说：“算了，慢慢来吧。我是国土厅长，这事本身就归我管，不能公然违抗国务院的指示，不方便公开出头，更不能让李博知道我在山川小煤窑里有股份。王主任，回到县里你们再慢慢想办法吧，一定不能让这小子胡闹下去。”

四

这段日子，吴应熊串联不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到县委找主要领导吵闹，要求停止关闭小煤窑的举动，这些代表的大致意思是：县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不是他李博一个人的政府。李博凭啥在山川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强烈要求县里停止关闭小煤窑，还老百姓一条生路。不然，我们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就要集体到省里、中央去，和李博拼个鱼死网破。

在这样的背景下，由王刚提议县委召开了一次民主生活会，名义上是学习时事政治交流思想，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实质上是把斗争的矛头指向了李博。常委们和所有的县级领导都参加了这次会议，会议在一种严肃紧张的气氛下进行。

王刚说：“同志们，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我党的一贯作风。李博同志自上任以来做了不少的工作，成绩显著，在这里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既然是民主生活会，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我就对李博同志在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多说两句。吴应熊是县人大代表，也是我县有名的企业家，他对县里的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人家到李县长那里反映问题，但李博同志态度蛮横，还出口伤人，让人家怨声载道扬言要到省委、中央去上访，影响非常恶劣。李博同志，这件事你要好好反省反省！”

“王主任，这话就不对了，关闭小煤窑和清理三高企业、淘汰落后产能是国务院的规定，是经过县常委会反复研究决定的。县常委会通过的山川经济发展的战略定下来的方针，作为县长必须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吴应熊到我的办公室大吵大闹，我说他两句有啥错？让我对小煤窑和‘五小’企业听之任之，走走形式放任自流，影响就好了？有一天山川出现重特大事故就不丢党和政府的脸了？一旦出了重大事故，上级追究下来我能往你王主任身上推吗？你王主任会负这个责任吗？我是替县委、县政府负责，替全县人民负责，替党的事业负责，有啥错误？”李博反驳说。

“李博同志，我们谈的是对待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态度问题。人民代表大会是权力机关，人民代表代表人民行使权力，向相关机关提出询问、质疑，提出议案是他们不容置疑的权力。县长是要经人大选举任命的，也理应对人民代表的质询、提议，做出耐心的解答，作出适当的正式答复，不能动不动就拍桌子、耍态度，辱骂人大代表。”王刚也毫不留情直冲要害，意在使李博再无还手之力束手就范。

“不错，我的态度确实不好，我做检讨。但吴应熊作为人大代表不支持不理解县里的决定，态度蛮横，用武力阻碍驱赶工作人员，纠集无赖之徒使用暴力，公然向县政府挑衅，是在实施犯罪。吴应熊如此肆意横行为所欲为，作为县长我能置之不理吗？”

“李县长，这些天不少代表、委员向我反映，说你在关闭小煤窑中不讲究工作方法，群众的意见很大。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这些人都是大老粗、庄户人，啥也不怕，可你还年轻，前途远大，犯不着让他们说三道四影响你的大好前程。”政协主席是个老同志，他也态度和蔼地向李博提出建议。

政协主席的话像一块石头在会场上激起层层波浪，一些县级领导随声附和，这让李博一阵心寒，他想起了王安石、诸葛亮、张居正，历史上的这些杰出人物锐意改革，积极进取，鞠躬尽瘁，忠心为国，下场却很悲惨，他觉得很委屈。

乔副书记见李博孤立无援，便伸出援助之手说：“人民代表制度赋予人民代表在大会休会期间可以以会议、视察、执法检查、调研、评议等方式，以小组的形式参加活动，提出议案和建议、批评和意见，协助人民政府推行工作，但众所周知，吴应熊劣迹斑斑，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他这样一个败类为啥到这会儿还是县人大代表？退一步，姑且不论吴应熊代表的合法性，吴应熊以人大代表的名义视察，为煤炭集约开发设置障碍，以暴力公开与县政府作对，和县常委会的决策唱反调，这是一个人大代表所应该做的吗？这些天也有不少的代表、委员到俺那儿反映说吴应熊是奉了你王主任的旨意，在下边四处活动搞串联，要在即将开幕的县人大会上对李博县长投反对票，要把李县长轰下台。我相信这不会是真的，一定是吴应熊拉大旗作虎皮为了一己之私泄私愤。我们堂堂的县人大主任绝不会做如此下三滥的事，更不会把市委的决议当儿戏，公开和市委作对，连最起码的党的组织纪律都忘记了，对不对？”

乔木的话象一把利剑刺中了王刚的要害。王刚脸红得像猪肝，他拍案而起，竭力为自己辩白说：“乔木，你血口喷人！有人反对李博当县长，要投反对票，这是李博的工作没有做好，他的工作让人大代表不满意，广大人民群众不满意，人民群众不愿意让李博当县长与我有什么相干，你们不要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扯，给我泼脏水。”

“注意，这是民主生活会，不是吵架会。你们都是县里的领导，咋聚到一块就打仗呢，还有没有一点党性、组织纪律性？”刘志刚出面严肃地批评了他们。众人看刘书记发怒，都不再说话，会场上马上一片寂静。刘志刚觉得让他们这样吵吵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他便习惯性的看了一下表说：“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来做个小结，开完会该干嘛干嘛去。同志们，这次民主生活会通过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达到了‘团结——批评——团结’的目的，这也是我们开会的目的。各位常委都做了精彩的发言，我听后很受启发。虽然有些争议，大家都是为了县里的工作，出发点是好的。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思考县委的决策有没有失误，关闭小煤窑的工作为啥反应会如此强烈。现在看来县里的决策并没有错误，这是未来山川经济腾飞的一个必要措施，不搞不行，必须坚决地搞到底。众所周知，以前我们不止一次搞过类似的清理整顿，但搞过几天就又死灰复燃。工作年年搞，问题时时发生，原因是我们没有搞彻底，这是我们工作的一大弊端！让小煤窑主产生侥幸心理，希望能保住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没有想到李县长搞得如此坚决彻底不留一点余地，反应才会如此强烈，才会有如此多的非议。这也没啥，我们是为了人民的根本利益，是为了山川的未来，没有半点私心，挨点骂受点委屈不大要紧，只要能造福山川老百姓也就值了。人民公仆为人民，公仆被主人骂两句很正常。我们的工作还是要干下去，还要坚定不移地干下去，任何力量也不能阻止我们。清理整顿小煤窑的事都不用吵了，县里的决心已定，谁也不能阻挡。如有人胆敢以身试法，就要受到党纪国法的惩处。我也奉劝各位，认清形式明智一点，不要让板子打到自己的身上才清醒。县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幕了，乔书记也说到了此事，我就在这里也说一下，各方面要做好相关的工作。人大这一块儿由王主任负责，人大常委会要集体研究布置好大会的各项准备工作。县政府要做好《工作报告》的起草工作，总结好以往的工作，把重点放在今后几年的总体工作思路和奋斗目标上。会后，乔书记要会同组织人事、纪检监察部门、人大政协资格审查委员会做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资格审查工作，吴应熊这样的人居然还混在代表队伍里简直是一大奇闻，是山川人大代表的耻辱，必须清除。还要主持做好有关人事任免事项的提议工作。人大会上，保证李县长顺利当选是重中之重，也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各位常委必须围绕这一中心任务做好工作。要召开各选区、各乡镇、办事处负责人会议，责任落实到人，决不能出现一点闪失，谁出现失误就追究谁的责任。一旦出现意外，我们无法向市委、市政府交代，也无法向全县人民交代。”

民主生活会在争吵中结束了，到底起到什么作用收到啥效果不得而知，但这个会必须开，必要的形式还是要走的。会上，刘志刚态度坚决地支持了李博，为保证李博的顺利当选作了一系列的安排，但李博并没有高兴起来，他反而皱起了眉头，心情沉重，他思虑以后如何与王刚在一起工作，以后的难度会越来越大，这实非他的心愿。刘书记的这些安排体现了组织上对他的关怀，在一般情况下组织上做一些必要安排很正常，许多人都是这样经过组织做工作才被选上的，但李博的心里觉得很不舒服。自己十几年来为山川做了许多的工作，到头还要组织去做工作，实在很可悲。

散会后，刘志刚单独和参加会议的市委组织部武部长、市纪委书记沟通和请示对一些问题的处理意见。武部长强调说：“李博同志任山川县长是市委常委会经过慎重研究，报省委同意的，足见省市委对山川的高度重视。山川县委不能含糊，必须保证李博同志的顺利当选。市委也非常清楚王刚和李博的关系，王刚同志一味执迷不悟不思悔改，必要时将对其采取组织措施，决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让他影响山川的工作无法正常进行。”

市纪委书记也说话了：“市纪委也不断接到一些举报材料，举报王刚同志在任政府县长时的一些受贿问题，非常详细，具有很强的可查性。市领导考虑到王刚是个老同志，已走到二线，曾对山川的工作出过大力，贡献很大，决定暂不立案。这是市委、市纪委在挽救一个干部，是对王刚同志的政治生命负责。不过，刘书记，你可不能闲着，适当时候敲打一下，让王刚有所觉悟，悬崖勒马，千万不要再执迷不悟继续错下去了。”

第二天，县委又召开一次常委扩大会。全体常委出席，人大副主任、政协副主席、检察长、法院院长、政府副县长和武装部长都列席了会议。刘书记主持会议说：“这次会议讨论的主题是研究山川县党风廉政建设工作。近期，中央提出关于建立健全惩治和预防体系建设问题，县纪委按照省市纪委的部署，践行科学发展观，积极构建惩治和预防体系，把反腐倡廉建设引向深入，起草了一个反腐倡廉的实施办法。文件的实施必将会对我县的廉政建设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下面，由乔书记介绍一下文件的起草情况。”

接下来，乔木讲述了文件的起草过程，强调这一系列文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他说：“我们县正按照国务院的要求和上级的指示，开展清理‘三高’企业，关闭小煤窑工作，收到很大的成效，但也发现一些不和谐情况。早在1984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就下发了《关于禁止党政机关和党政领导干部经商办企业的决定》，党的十七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党的建设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提出建立健全防止利益冲突制度，时至今日，随着形势的发展，县委认为有必要再次重申。中央《决定》里列举的一些问题，在我们县也或多或少的存在，有的地方还很严重，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如果不抓紧出台相关规定，这种现象就会进一步蔓延，社会矛盾会进一步突出，我们的工作也会越来越被动，这也是为了全县干部的政治安全，事关重大。根据利益冲突回避暂行规定，行政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必须回避的关系主要为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配偶的父母、配偶的兄弟姐妹及其配偶、子女的配偶等，也就是说我们领导干部涉及到利益冲突问题时都得作出回避。

近年来，各级党委政府不断出台一些类似的文件和相关法规，为什么党政领导干部经商办企业屡禁不止愈演愈烈？除了利益驱动，制度缺乏稳定性、法律法规相互打架冲突、监督不到位、惩罚的力度不够、法不责众、违法成本低等也是屡禁不止的原因。起草的这个文件就是综合上级的各个文件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各种已经发生和可能发生的情形做了相应的规定。县委要对领导干部及其亲属经商办企业情况开展一次拉网式的检查，对发现的各种腐败现象要坚决查处。对有经商行为尚未严重的将在纪律处罚的同时，要求违纪者离开领导干部岗位，或者限制其商人身份，从过去的企业中切割出来，并将其财产及公司情况登记备案。鉴于领导干部的亲属经商办企业的现象非常普遍，文件也做了相应的规定，规范和做好领导干部的亲属就业，进一步强化领导干部家属就业申报制度，要有专人进行甄别核准，必要时要对当事人进行提醒，责令纠正，直至作出严肃处理。对从事高危险行业的子女亲属，如土地、房地产项目审批、规划、煤炭等主管部门工作的领导干部设置了明确的禁区。”

文件已经发到每个与会者手里，乔副书记也不用照着念，他只是将里边的要点向大家详细讲解，对山川近年来出现的干部经商办企业，或者以种种名义在企业中获得经济利益的案例做了剖析，让在座的官员听得胆颤心惊，联想到这个办法实施后自己既得的经济利益就会化为乌有，非常心痛。

开完会，刘志刚和乔木回到办公室商量事情。王刚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也不管他们商量的事情是否重要，来的是不是时候，他进来就说：“乔书记，纪委做事也太激进了，中国的事情不能太认真。这个文件牵涉面太大，我们管得太多，下边的干部会有意见，执行起来有困难啊！我看还是缓一缓，等时机成熟再推行吧。”

“王主任，你不要再说了。我早就想找你好好唠扯唠扯。大道理咱谁也不要多说，你懂得比我还多。最近，群众反映你在很多小煤窑里边都有股份，可是真的？”乔木一点也不客气，直指要害，这让王刚心里一惊，不知所措。

“没有的事，这是诬陷，是陷害，两位书记可要为我做主啊！”王刚瞬间软下来替自己辩解着。

“行了，王主任，县委也没有咋的你。不过，乔书记说的是真的，市纪委也接到不少信件。不过不要紧，只要你按照规定把自己的屁股搽干净，你还是个好干部，如若不然一旦出事，为那几个小钱弄个身败名裂实在不值，连我们也会受牵连，你说是不是？”

王刚本想找刘志刚谈谈，劝阻一番，刘志刚的这番话让他知道这事情已无法阻挡，他只好灰头土脸地出来。他又惊又气，等在外边的许多县干部，不少是县级领导，他们见到王刚灰溜溜地出来，面色灰暗，知道王刚碰了壁，但他们还是不甘心，不过进去后很快都灰溜溜垂头丧气的出来了。他们的既得经济利益已经被截断，以前的那种日进斗金财源滚滚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第十八章　天妒英才

一

就在小煤窑几乎被一扫而光时，青山乡煤炭资源开发项目如期竣工了，五座大型矿井、一个煤化工厂、一个坑口电厂和一个煤矸石厂建成使用。经过几次到北京运作，一条长五十五公里的铁路专用线也将与国家铁路大动脉相连接。煤矿投入生产后，生产出来的乌金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为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王丹丹的公司多次召开董事会调动资金，累计投资已达数十亿之多，项目非常庞大，这成为朝阳市一个引人瞩目的重点大项目。项目在建设中，省市县政府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土地使用、项目审批和人力物力保障上一路绿灯。

在李博的一再要求下，建设公司十分重视环境保护，施工过程都是封闭作业，采用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设备，实现“三废”零污染、零排放，不会因煤炭开发影响当地的生态环境。

李博还组织人员在青山乡的荒山秃岭上植树造林，种植了大量的速生丰产林，既绿化美化了环境、增加了当地的森林植被，又为将来的煤炭生产解决了一部分木材供应、降低了采煤成本，一举两得。他们还在生产区、办公区、生活区、街道两旁、交通路口、房前屋后、墙壁、阳台、建筑物顶部等一切可以绿化美化的地方都种花种草见缝插绿，使整个矿区都杨柳青青，绿草茵茵，百花盛开，如置身一个大花园中。矿区还利用富余煤气、工业废气、煤层瓦斯、煤炭脱硫等发电，投入使用后将可以满足矿区2/3的用电需求。这些举措引起了各级政府的高度关注，他们认为这是一次很好的尝试，也为以后的煤炭开发提供了一条能因循的路子。省政府不断派人过来指导工作，省委宣传部也组织媒体采访总结山川的发展模式，通过各类媒体的大力宣传，在全省乃至全国产生了轰动效应。全国环境保护先进县、全国招商引资先进县、全国精神文明县等各种荣誉接踵而至，山川经济实力也跃居全国百强县的前十位。风光之后，刘志刚的虚荣心也得到极大的满足，他的升迁已被铺好了一条极为平坦的阳光大道。连省委郑书记也亲自前来视察，刘志刚自然而然被郑书记赏识。

山川县与李咏联合合作的旅游开发项目，经过前期的调查、论证，形成了一整套开发方案。规划中的温泉风景区位于山川县温泉镇，距城区大约十五公里。一条规划中的高速公路划线路过山川，设了一个出入口。铁路专用线也设了一个车站，每天要开出几对客车，山川人到省城，省城客人来旅游，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王丹丹还准备在温泉镇投资建设一座飞机场，这已经得到国家民航局的批复。机场建成后，国内的支线客机都可以在这里停靠，将会极大地方便游客出游，加速山川旅游业的发展。

规划中的风景区被铜鼓山与青莲山绵延的群山包围着，东西宽五十公里，南北长七十公里，景区内有数十个大小湖泊，水系基本由高山山脉雪山融冰流水冲刷而成，中部有一个东西走向宽达一公里的地热带，有白龙泉、黑虎泉、日泉、月泉、月牙泉、珍珠泉、碧玉泉等天下名泉，像一串串玛瑙串连在山谷之间，数条温泉水从断层通过，泉水富含矿物质对关节病、皮肤病和一些慢性病具有较好的疗效，具有很好的保健作用。

温泉历史悠久，文化内涵丰富，早在宋代山川温泉就得到大规模开发。唐玄宗李隆基曾赋诗一首：

北风吹同云，同云飞白雪。白雪乍回散，同云何惨烈。

未见温泉冰，宁知火井灭。表瑞良在兹，庶几可怡悦。

一代名相张九龄也做《奉和圣制温泉歌》咏之：

有时神物待圣人，去后汤还冷，来时树亦春。

今兹十月自东归，羽旆逶迤上翠微。

温谷葱葱佳气色，离宫奕奕叶光辉。

临山川，近天邑，浴日温泉复在兹，群仙洞府那相及。

吾君利物心，玄泽浸苍黔。

渐渍神汤无疾苦，薰歌一曲感人深。

如此众多人文和自然景观俱佳的圣地，当然要好好设计一番。山川县在原来景区的基础上进行了大力改造，投资方还花钱请高人策划了众多的旅游和生态保护项目，根据景观特色改造为铜鼓山山地游览区、大兴山雪山景观体验区、红莲山森林游览区、天姥山水库垂钓区、高山草原野营拓展区、佛道儒教文化区（寺庙游览、溪涧游览、洞石、瀑布游赏、儒家的碑帖等）、游乐休闲区（自然山地水景欣赏、温泉休闲度假、文化体验）、湿地草甸游憩区（水上娱乐、沼泽探险区、湿地花卉观赏）、城镇服务区（温泉疗养院、世界候鸟旅舍，夕阳红活动中心、乡村生活体验旅游、休闲度假村、会议与培训中心、旅游商贸休闲街等）。

在风景旅游区建设中，因为有了郑书记的支持，县委、县政府当成一号工程来抓，刘志刚、李博为此投入了极大的精力，举全县之力，在居民拆迁、土地征用、人力保证上一路绿灯，保证了工程进展顺利。王刚也知道其中的利害，不再惹事生非，这给工程减少了不少的麻烦。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李博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工作思路和工作目标，他提出“13456工程”。“1”是建立一座大学城，以大学城为基地，建设一个高科技孵化园、一个科学技术人才培训基地，为山川的经济腾飞提供技术保证和人才准备。“3”是建立三个科技园，它们分别是创意园，大力发展，做大做强创意产业；软件园，发展软件产业，发展软件外包业务；电子科技工业园，集研发制作于一体，开发系列电子产品。三个科技园与李咏的公司全面对接，引进省城的先进技术和人才壮大自己，要在山川打造一个硅谷。“4”是修建四条高等级公路，配合村村通工程，由省交通厅出资建设，在山川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畅通无阻的交通网。“5”是发展电子产业、机械加工产业、煤炭深加工产业、农林副产品深加工产业和旅游休闲产业等五大产业。“6”是建立六个山区森林带，总面积达到一百平方公里以上，从根本上改变山川的植被和生态状况。

李博把想法说给笔杆子们，让他们根据国家的产业政策，对经济建设的发展方向进一步研究，提炼加工形成文字融入到《政府工作报告》中去。经过笔杆子们几天的辛勤工作、反复修改，《政府工作报告》已见雏形。政府办公室主任请李博斧正，李博看完后寻思半天，他觉得报告中对以往的工作总结占的篇幅似乎太多，对新一届政府的工作思路说的不透，差强人意，他说：“你们这些大秀才也不要闭门造车，到下边去开几个座谈会，适当听取各方面的意见，集中群众的智慧为我们山川绘制出一幅美好的蓝图。”

二

也许是老天爷嫉妒英才，命运注定要让李博接受一场极为痛苦的考验。正当李博春风得意踌躇满志、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一场意外的塌天大祸从天而降。灭顶之灾如同一阵飓风差点儿把李博的意志摧毁，几乎让他失去活下去的勇气，李博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妻子朱媛媛打来电话说玲玲在学校昏倒被送到了县医院。李博一直准备带女儿到省城大医院做系统检查，但让整顿高污染产业、关闭小煤窑的事情给耽搁了。这段时间，玲玲在县医院只做了一些普通的治疗，这次又昏倒了。玲玲是李博的心肝宝贝，他实在受不了女儿的任何不顺利，他二话没说就请假到县医院看望。李博见到了女儿时，女儿正双目紧闭嘴唇铁青，没有血色的小脸蛋和雪白的床单几乎混为一体，她默默地和病痛作着艰苦的抗争。李博父母都守在一边，老泪纵横。李博母亲一直如祥林嫂般自责没有照顾好孙女。朱媛媛也眼含泪花坐在床边为女儿擦着身体，进行着物理降温，她抬头见李博进来忙说：“玲玲，你醒醒，爸爸看你来了。”

李博站在床边非常焦急地询问了孩子的病情。他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起身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向李博介绍玲玲的病情说：“我们给玲玲做了全面检查，发现情况不太妙，虽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不太乐观。县医院的条件有限，具体是啥病无法确诊，但可以断定绝不是一般的贫血。”

“院长，这话是啥意思，能不能说透亮一点。”

“李县长，你可要挺住。我们怀疑玲玲可能是白血病，又称为‘血癌’，县医院已经转出很多这样的病人，但究竟是不是还需要到省城大医院请专家确诊。”

李博如五雷轰顶，顿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欲哭无泪，他不知道自己是咋个回到病房的。

朱媛媛见李博魂不守舍地进来，便投去询问的眼光，她见李博不回答便站起身来拉着他走出门口。李博迟疑地将院长的话说给妻子，朱媛媛哪里肯信，她大声说：“李博，你胡说啥，咋可能，玲玲还是个孩子呀！”

一串串晶莹的泪花挂在朱媛媛的面颊上，她伤心欲绝，几乎要瘫倒，她无力的靠在李博身上。李博强忍悲痛，叹了口气掏出手帕为妻子擦去泪花说：“媛媛，一定要挺住，玲玲的病情还没有确诊。”

“李博，我可以挺住，可咋告诉公婆，还有我的父母，老人们可经不起这个打击啊！”

“但咱们说啥也要带玲玲到省里去治，病情不等人，不能再耽搁了，孩子的生命要紧！”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李博昏天黑地痛不欲生的时候，市里传过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央组织部、省委组织部先后抵达朝阳市对林志浩、朱庆宾进行考核。有消息说市委领导班子将有一个大的变动，林志浩有可能担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朱庆宾也将调走到外省担任市委书记。这对两位市领导来说可能是一件好消息，能走上更高的领导岗位、在更加宽大的政治舞台上施展才华实现抱负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对领导身边亲近的人来说就不一定都是好事了。一些人费尽周折想方设法走进领导的视野得到重用，指望着跟着领导步步高升呢，如今要换领导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朝天子一朝臣，政治环境的变化会影响干部的命运。李博也将因此受到冲击，有力的靠山将不复存在。如果不跟着岳父调走，他也将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后援只能靠自己的艰苦奋斗。还有更让人胆寒的消息，王刚的妹夫严肃有可能被调到朝阳市接替林志浩的职务担任朝阳市委书记。李博立刻如同掉入南极的冰窟里，严肃回来当市委书记不把李博整死才怪呢。在这双重打击下，李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王丹丹听说玲玲生病了便伸出援助之手，她帮着联系到省城一家最好的医院，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孩子诊治。省城的同学们得知消息纷纷前来看望，帮着李博跑前忙后，帮着联系一些事情，也留下许多的感叹和眼泪。

李博在精神上受到极大的打击，才几天的工夫他已精神萎靡垢面蓬头，脸颊也塌陷了许多，脱了相。亲人们泪雨纷纷，心里也在流血。李博不断在内心自责：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可你为啥不把苦难留给我，偏要降临在一个小女孩儿的头上？

暂时离开政治的李博面对病床上的女儿，常常有些刺痛，更对一些官场传闻感到麻木。

李若英不忍看到他们这副痛苦相，一刻也不敢离开，她不停地劝说着：“李博，你们一定要坚强起来，玲玲需要你们，家人需要你们，同学们都希望你们能够坚强起来。省总工会、共青团、妇联在省电视台、省报社刊发了一篇倡议书，呼吁全社会关注白血病患儿，让全社会都来积极救助白血病患儿。李咏他们公司也积极响应，工会、妇联、共青团等部门发动职工踊跃献骨髓，积极寻找合适的血源，希望尽快能给玲玲找到合适的配型，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县委一班人对李博的遭遇也十分同情，刘志刚带队到省城探望，带来慰问品和慰问金说：“李县长，情况咋样？”

“专家们已确诊玲玲得的是白血病。是饮用水出了问题。我们县的饮用水里边含有太多的有毒物质，成了白血病高发区，省医院经常可以看到来自山川的孩子。这是我这当县长的失职啊！”

玲玲的病情实实在在地摆在县委一班人的眼前，为他们敲了一个警钟。环境污染这场灾难的受害者不仅仅玲玲一个人，而是数以千计的山川的孩子们，甚至可能祸及子孙后代。刘志刚心里也很沉痛，他说：“玲玲的生病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是千千万万山川儿童的一个缩影，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让我们的孩子们受苦受难，我们都有责任。”

“对了，李县长，医院有没有制定啥治疗方案？”刘书记关切地问。

“专家们说白血病一般可以通过骨髓移植恢复健康，但这就像大海捞针，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省医院正在寻找血源搞配型化验，和中华骨髓库取得联系，向世界各地求援，我们全家和在省城的同学，包括他们的孩子都抽了血，这会儿还没有啥消息。”

乔副书记说：“各位，咱们来了也别闲着，都抽点血化验一下吧，说不定能用得上。”于是，班子成员纷纷响应，让护士都抽取了血样送到化验室去化验。

玲玲生病的消息不胫而走，山川的头头脑脑都知道后马上就有人意识到这是讨好李博的一次极佳的机会，都不辞辛苦长途驱车跑到省城看望。企业家们更是消息灵通，带去鲜花、营养品、礼金来到省医院。探望的人像赶集一样走了一拨又一拨，趁李博不注意把礼金塞到女儿的枕头底下，也有的把礼金放到花篮里附上自己的姓名，这让李博防不胜防。白土乡开发区的那户外资企业不但带来礼金，还带来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青春洋溢的大姑娘直接让医生抽血化验，要给玲玲捐献骨髓。

经过一段时间的积极治疗，玲玲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省医院的专家说可以让孩子回县医院接受化疗，回到县里方便一些，疗程之间也可以休息几天，等这边配型成功后再把玲玲接回省医院做手术。李博回家后，想到孩子的病情，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不顾家了。在完成工作后，他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一门心思的回家陪女儿。他希望永远守着女儿，要在女儿有限的生命里尽可能地让女儿开心快乐，满足女儿的一切愿望。他要以他们的爱保护女儿，温暖那颗幼小的心，不让女儿再受到一点点伤害。有时，李博也会带着一家人外出，站在城外高高的山头上，他们相拥而立，尽情地呼吸着山区特有的新鲜空气，嗅着空气里散发着泥土和鲜花的芳香，让痛苦不安的心宁静起来。山上，有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粉的、白的，姹紫嫣红，分外热闹。远处的山川河流，龙飞凤舞，城里的万家灯火，灿若星河。啊！世界原来是如此的美丽，生活也是那样的美好。李博想到玲玲年龄还小，还没有享受美好的生活，小小年纪就遭受如此大难，身为父母愧疚无比，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孩子活下去。一定要救救孩子！哪怕是牺牲自己的一切。

玲玲想去看大海，经省医院专家同意后，李博破天荒地请了三天假带着一家人到海边旅游。玲玲开心极了。

李博始终忘不了在海上看到的那个日出。那天，他定了闹钟防止自己睡过点。迷糊了没多大一会儿闹钟就响了。早晨四点多，他就来到了甲板上。

黎明时分，海是宁静、安详的，海浪也温柔了许多。迎着微微的海风，他站在甲板上寻找日出的方向，为此他还与人争论了一番。陆陆续续的上来一些人，都是来看日出的。大家站在甲板上看着东方的天际，静静地等待着海上日出。

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变淡，变白，海平面上从底往上放射出一束束、一片片火焰，不断地上升着，渐渐地扩大。随着时间的流淌，东方的天空被映红了半边天，霞光万道。过了一会儿，太阳也从海平面底下露了一下头，像一个美丽的少女羞于见人，犹抱琵琶半遮面躲在云层里久久不肯露面。他和家人两眼直盯盯地看着东方不想错过这难忘的时刻，任何一个细节。突然，太阳跳跃了一下，红红的太阳一下子跃出海平面，勇敢地脱离了海的怀抱。瞬间，整个海面都被披上一层红色的光芒，大海又成了红色的海洋。

“太阳给这个世界的万物带来了生机、也带来了无穷的活力。”李博放下刚写完的游记，站起身来自言自语说：“生活永远是美好的，但决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不管在人生的路上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要顽强的拼搏下去，坚强地生活下去。风雨之后才是彩虹，美好的明天一定会到来的！

第十九章　贪官落马

一

王刚的运气也越来越差。李博被“双规”这件事让王刚的丑恶嘴脸暴露无遗，同事们为与这种奸佞小人共事担惊受怕，惶惑不安。大家在一起搭班子做伙计就像夫妻过日子，发生争执吵吵闹闹，甚至动手拍桌子都非常正常。遇到意见不合就暗地里使绊子、打棍子，不惜动用党的纪律机关搞政治陷害就太可怕了！同事们说：“这等奸佞小人，只考虑个人的荣辱得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对工作极端的不负责任，他不配当山川的领导。”

婚姻问题成了王刚不得不认真对待的重要问题。老丈人痛斥王刚忘恩负义，坚持让他在妻子和梅影之间做出选择，但王刚舍不得娇柔可爱的梅影，迟疑不决。老丈人在一怒之下将他告到了市纪委，要求组织上采取措施查处这个无情无义的“陈世美”。

为了慎重起见，市纪委进行了大量的外围调查，掌握了王刚和梅影相好的确凿证据。但王刚毕竟是个县级领导，如果事情被捅出来将会产生极为恶劣的影响。市纪委拿捏不准，便向林书记汇报请求指示。市委专门召开书记碰头会，决定由刘志刚和市纪委领导一起找王刚谈话，希望王刚能悬崖勒马改过自新，作出一个令组织满意的抉择。组织上还是给了王刚一定的转圜余地，王刚如果不是利令智昏的话，应该明白谈话的严肃性和重要性。

还有一件事让王刚白高兴一场，有消息说严肃要到朝阳市当书记，如若成真，王刚就会咸鱼翻身，说不定会再出江湖重振雄风。他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朝阳市改朝换代的那一天。王刚望眼欲穿没有等来严肃。在老爷子的运作下，严肃已经到外省的一个市当市委书记，王刚却招来老岳父的围追阻截，非常狼狈。

县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幕了，刘志刚不想因此影响县人大的正常工作，于是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就和王刚谈起人大会的筹备情况。王刚说：“刘书记，县人民代表大会的会议筹备工作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已经在十一月份就开始了筹备工作，县人大常委会办公室起草了《关于召开十九届人民代表大会会议的决定（草案）》和列席会议人员的决定草案，确立了建议代表大会会议召开的日期、地点和主要议题等，汇总有关人选的意见提出了各项建议名单，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时间一到就可以开幕。”

“好！人大这一块你们抓紧工作。人大会开幕是全县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王主任，刚才和你谈的这件事，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压力，但组织上希望你也要认真对待、冷静思考，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关心和爱护，是在诚心诚意的挽救一个老同志，你一定要认清形势！”刘志刚对王刚仍抱有幻想，希望他能以政治生命为重，果断地和梅影断绝关系，和妻子和好，顺利度过因婚姻引起的这场政治危机，保持晚节。

刘志刚和纪委的同志走后，王刚陷入了沉思当中，思量这个事的前因后果。但他不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琢磨是谁告的密，是谁在背后对他捅刀子下黑手。思来想去，他又把焦点聚集在李博的身上，认为李博的嫌疑最大，最有告密的条件和动机，是李博将他推向窘境。

王刚当县长时，王刚为梅影注册了一家房地开发公司。这些年，这家公司在王刚的庇护和权力的运作下业绩辉煌，成了一家颇有实力、名气很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李博当县长后在县里大搞环境治理、搞“三年大变样”、大规模开展拆违、城中村改造、基础设施建设。梅影也看到了商机，她相中前进社区、先锋社区、污水处理厂、建筑垃圾处理厂和五个城市公园等重点开发项目。王刚就给建设局、规划办打电话，授意将此项目给梅影。没料想，李博刚上台就对建设系统进行了一番整顿，对他们的审批程序进行了调整，要求对所有建设项目必须公开竞标，向全社会公开。李博又亲自到省城请来专门的技术人员主持招标，根本不让县建设局的人插手，更无法向梅影透漏标底。王刚知道后亲自上马请李博赴宴，向李博介绍梅影的公司，希望能予以照顾。碍于情面，李博不得不将一些工程项目给了梅影，但这与梅影的胃口相差甚远，无法满足梅影的贪欲。

李博在建设系统开会时宣布：“我是县长，对全县的经济建设负有责任，以后凡是上千万的工程以及款项必须由我审批才能生效。”王刚闻听此言大发雷霆，蹦着脚大骂李博狂妄。商人重利也最会见风使舵，见到王刚手头没有了实权，围着他转的包工头们也渐渐离他而去，这让王刚感到了世态炎凉，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于是他更加恨朱庆宾、李博。因前进社区和先锋社区的群众风波，王刚受到刘志刚的严肃批评，他的算盘落空，好好的一大笔生意被李博给搅黄了。这些事都刺激着王刚，让他尝到了失去权力的痛苦和失落。

晚上回到别墅，王刚将内心的怨气向梅影诉说。梅影认真地聆听着，看到昔日威风八面、威震一方的恋人被痛苦折磨着，非常心疼，她不停地劝说安慰着王刚，还发誓要报复李博，即使不能让王刚重新当上县长，也不能让李博的县长当的太舒服，一定要好好打击李博的嚣张气焰。

梅影能如此说，让王刚的心里很高兴。逆境中，毕竟还有一个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女人守在身边，没有嫌弃他。王刚在感动之余有了坏主意。既然经济问题整不倒李博，不妨就在女人方面多下下功夫，后院失火，让李博下不来台，出这口恶气。他说：“亲爱的，你如果真乐意帮俺，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李博吃饭吃出个苍蝇，恶心一阵子。”

“王哥，你说吧，俺一个弱女子能帮你做啥？”

“你能，这件事非你不可。”

“只要我能帮上，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哥哥，你说吧，是啥法子？”王刚要梅影发短信传播他们编出来的李博和王丹丹的风流韵事，让李博成为过街老鼠，搞臭他。为保证不漏痕迹，王刚让梅影重新买了一部手机和一个短信群发器，两人猖狂作案。在很短的时间内，山川众多的群众都收到了这条短信，众人惊异万分。接到群众举报，县公安局开始追查。梅影得到了消息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怕得不偿失，就赶快停止了行动。

王刚仍不甘心，又想到一个计策，这就是掌握李博贪污受贿的证据。但要掌握一个大权在握的县长的证据是多么不容易。经反复考虑，王刚觉得还是派人到李博那儿卧底。在和梅影温存之后，王刚说：“宝贝，你给丽丽说说，让她到李博那里做卧底吧，暗地调查掌握李博贪污受贿的证据。乖，你去做做梅丽的工作吧！”

“可梅丽毕竟是俺的亲妹子，还要嫁人，俺怎么舍得让她做这种事呢？”姐妹情深，梅影心疼自己的妹妹。

“梅丽也不是一个未婚女子，反正都要嫁人，接触一个男人又有啥不可，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嘛！”

“好吧，我给梅丽说说，去不去由她！”

“随你，说不定人家梅丽正求之不得呢。你看她见到李博的那个样，恨不能马上投到李博的怀里，把李博吃掉。你还不舍得呢！”梅影也想起梅丽和李博接触的几次，梅丽对李博确有好感。

“你让梅丽接近李博施展手段，想法子把他弄得云里雾里无法自拔，再想法子找到他的犯罪证据。找到证据，我们就可以把李博打倒在地，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出出这口恶气。”王刚恶狠狠地说。

晚上，梅家姊妹回到家里，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见闻，聊了一会儿，梅影转过话头说：“丽丽，你觉得李博咋样，帅不帅？”

“这话啥意思？姐姐，你不会让我嫁给他吧？”

“傻妮子，人家是有妇之夫，又有做市长的岳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你配不配。”梅影调侃嘲笑着。看着梅丽的笑脸沉了下来，她笑着说：“小乖乖，梅丽还是很有魅力的，只是没有一个好爸爸！不要生气了。”梅丽这才转怒为笑说：“这还差不多！小女子天生丽质，敢与西施、杨贵妃、王昭君、貂蝉这些大美女相媲美，只是生下来命苦啊！”

“姐夫想让你去接近李博，你愿意吗？”梅影截了当地问，一双眼睛紧盯着眼前的妹妹。

“呵呵，姐夫要使美人计，拿俺做撒手锏当余则成潜伏啊，哈哈！这也不赖，好玩，刺激，姐夫就不怕俺跟李博跑了！”梅丽感到好玩，没感到一点点委屈，反倒非常兴奋，盼望着这桩风流韵事的早点来临，但梅丽还是说：“这事算了吧，李博这小子定力十足，你还记得前些日子喝酒吗？小女子投怀送抱玉体横陈，他就是不上钩。再弄这个也是瞎子点灯，咱们就别费那个劲了。”

此后几天，王刚的脸上一直没有一丝笑容，唉声叹气，郁郁寡欢。梅影是个多情女子，想起王刚以前对她百般恩爱，心里也觉得针扎一样的难受。想了几天，她想到一个办法，在一家酒店里找了一个小姐，为小姐买了一部手机让她勾引李博。

小姐嗲声嗲气地给李博打电话说：“喂，是李县长吗？”李博一听这浪声浪气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问：“你是谁，有啥事？”

“没啥事，人家想和李县长交个朋友嘛。”小姐用极为暧昧的语调说着。

“吃饱撑的！有毛病！”李博生气地放下电话。可不一会儿，那小姐又打过来，李博一听还是那个女人就将电话挂了。连续几天，一到晚上这个女人就会打电话给李博，像一贴狗皮膏药黏上李博了。李博本想让公安局介入调查，后来一想这种事情本身就说不清楚，让公安局介入影响更不好，弄不好自己的形象也会受到影响。想了半天才决定让秘书去帮他换了一张电话卡，这类的事也许可以避免了。

谁曾想，第二天李博又接到这个女人的电话。李博愤怒地大声斥责，小姐一点也不着急，仍嘻嘻哈哈嗲声嗲气，非常风骚。李博问她想干啥，女人说：“啥也不想干，就是喜欢李县长，希望和李县长交个朋友。”

“我是人民政府的县长，不需要情人，请你自重！你如果敢再纠缠，我就让公安局介入调查。”

二

王刚见这一招行不通了又出了一个主意，让小姐给李博打电话，小姐说：“李博，你在县里别太骄横了，还是收敛一点好，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你是哪个？你到底想干啥？”

“你别管我是谁。李博，别以为你当县长了，大权在握就不把别的领导当回事儿。”

听了对方的话，李博感觉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自己一向夹着尾巴做人，尊敬领导、团结同志，为啥会有此事发生？但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想或许是谁在搞恶作剧，于是他仍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思路做着自己的工作。

几天过去了，王刚没有感到李博有啥变化，在他眼里，李博仍趾高气扬，激情四射，可见小姐并没有起多大作用。一气之下，王刚让小姐往李博的家里打电话，要让李博的后院着火。梅影也是一个女人，对李博并没有多大的反感，于是她说：“王哥，不行就算了，你还是人大主任，正县级，哪个也不敢把你咋的，咱不再跟他争了！”王刚闻听也不再说话，脸上挂上了一层严霜，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半尺。

梅影思量半天，叹了口气，又把小姐叫了过来，让她给朱媛媛打电话。当天，朱媛媛就意外地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说：“请问李县长在家吗？”朱媛媛以为是单位的同事就问：“你是那位呀，找李县长有事吗？”

“你是李博的太太吧？李博上次和我办那事答应给我五千元钱，到现在还没给呢，你给我催催让他赶快把钱给我。”

“无耻！下流！”朱媛媛怒火中烧，气得骂起来。

小姐还不肯罢休，竟对骂起来说：“到底是谁无耻下流？你丈夫办了不要脸的事，在外边玩女人还要赖账，你跟他说赶快给钱，不然的话我就到县里去闹，让全县人都知道他们的县长是个啥东西。”

朱媛媛被气得七窍生烟，马上打电话让李博滚回来。朱媛媛从没有这样过，李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大事，就把接待任务交给别人，急匆匆赶了回来。朱媛媛一再追问，李博再三解释也无济于事，朱媛媛坚决不信说：“人家把时间、地点，欠多少钱都给我说了，你还想抵赖？”李博看解释不通，联想到近期发生的一些异常现象，知道有人在背后操纵，绝不是一般的骚扰，就打电话让陈局长立刻到他家里来。

陈局长接受任务后，立刻安排警力对李博夫妻的手机、家里的座机进行了监控，不甘心失败的梅影仍支持小姐不断打骚扰电话，很快就被县公安局抓获。没费什么力，小姐马上就交代她受人指使，指使人是山川赫赫有名的梅影小姐。案件陷入了窘境，梅影和王刚的关系在山川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不能再往下查了。陈局长又不敢私自了结，就将此事上报市公安局，同时，向刘志刚书记汇报。

刘志刚感到案情重大，事情无论如何也捂不住了。市委、市政府一定不会就此了结，必定要追究梅影的刑事责任，王刚也罪责难逃。长久以来，刘志刚虽对王刚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但毕竟在一起共事多年，人生的一半时间都在一起，感情深厚。但国法无情，必须作出选择。要命的是县人民代表大会就要开幕了，王刚作为人大主任、会议的主持者不能有任何闪失。人大主任被“双规”或刑事拘留影响何等的恶劣，山川一下子就出大名了，就连仕途正劲的刘志刚也会受到影响，作为县委一把手，刘志刚没有管好手下人，罪责难逃，太可怕了。

梅影的案子市公安局不敢隐瞒，上报市政法委后逐级上报到林志浩那里。林志浩闻听十分震惊，他怒发冲冠拍案而起，一个受党培养教育多年的县级干部接二连三地使用下三滥的手段，让人闻所未闻，这回绝不能姑息迁就。瞬间，王刚的种种劣迹都闪现在林志浩的脑海中，他气得牙根疼，咬着牙说：“处理！一定要严肃处理！”

为了避免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避免政治动荡，林志浩心情沉重地拨通了省委郑书记的电话，汇报了市委的想法，请示对王刚的处理意见。郑书记说：“作为党培养多年的一个领导干部，本应该兢兢业业的为党工作，一心为公不计个人得失。却用卑鄙下流的手段，让自己的情人对同事下黑手，实在可恶。根据以往的案例，凡是包养情人的官员大都是个大贪官，凭他的那几个钱做到‘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是不可能的。不过，山川的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幕，我们不能在这会儿调查。这样吧，让省纪委和朝阳市纪委组成调查组，等山川的人大会一结束，马上就立案查处。”

梅影见事情已经败露，虽有王刚做靠山，但毕竟做贼心虚惶惑不安，她和王刚商量：“咱的事已经败露，那个小姐被公安局抓了，她会把咱们供出来的，咋办？”王刚也感到有点意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既生瑜何生亮，老天爷也不帮他，实在让人泄气。他深思良久后说：“完了！咱们彻底完了！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县人大预备会就要召开了，人大秘书长找王刚商量预备会的有关事项，没有找到人，打电话联系，王刚的手机一直关机，这把秘书长给急坏了。大会开幕在即，不能等啊。秘书长万般无奈找到刘志刚说：“刘书记，人大的事情本来不想麻烦领导，可王主任一直找不着，很多事情无法处理。”

“唔！找不到王主任是啥时候的事？你们好好找了吗？”刘志刚心里一惊，王刚是不是闻到风声躲起来了？刘志刚暗自叫苦，这下麻烦大了，事情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你们好好找找，一个大活人能找不到？派人上他家里，上他经常去的地方找，也可能喝多了或有事情耽搁了，赶快去找！”

果然，不出刘志刚所料，不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堂堂的县人大主任和情人一起失踪了。一夜之间，刘志刚的头发都白了。万般无奈的他心情沉重且愧疚地向市委报告了情况。

“林书记，是我的失职，没有管好手下的干部，王刚失踪了。”刘志刚几乎是哑着嗓子向林志浩汇报的。

“什么！王刚失踪了？为啥不早点报告？”

“我们想好好找找，也许王刚喝多了，或遇到了啥事，现在看来恐怕是失踪了。”

“王刚可能闻风潜逃了。看来调查组得马上进入。你给县纪委说，要他们准备配合省市联合调查组，王刚的事捂也捂不住了。”

“可是，林书记，县人大会马上就要开幕了。王刚不在咋办？与会人员都已经通知。这可是山川人民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不能因王刚的缺席而影响县人大会呀！”刘志刚作为领导、战友已经仁至义尽，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没有办法，更不能因为王刚的失踪而影响人大会的召开。

“来不及了，县人大会你先牵头弄着吧。一会儿，市委常委会上我提一下由你兼着县人大常委会主任，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林志浩临时作出决定。

县人大预备会终于召开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还有会议列席人员都已到会。会上确定了大会主席团、秘书长、副秘书长、总监票人、监票人、会议议程等有关事项，刘志刚又专门就县长的选举作了一些必要安排，要求各选区、各单位必须保证李博的当选。

第二天，县人大会如期召开了。山川人惊奇地看到，主席台上没有了王刚的身影，刘志刚书记代替王刚主持会议，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人们在惊异之余相互打听，议论纷纷。县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王刚的事情就更加神秘起来。中国人的官场情节立刻被调动起来，地下组织部长、纪委书记迅速上岗，对王刚的缺位作出了种种的猜测，各种版本的解说沸沸扬扬，很快就传遍了山川。到了晚上消息进一步传开。堂堂的县人大主任，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县级领导干部，在人代会召开前夕和情人一起出逃了。这被传成了一个桃色新闻，更加激发了人们的兴趣。

三

由省市纪委、检察院、公安厅局组成联合专案组要揭开王刚失踪的神秘面目。专案组到山川后，听取了县公安局的案情通报，查看了近期收到的群众举报和对王刚的诫勉谈话记录，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丝的蜘蛛马迹。调查组兵分两路，一路由公安系统牵头，就王刚失踪前的一系列事件进行调查，排除被人绑架的可能；一路由纪委、检察院联合办案，从经济上破解王刚的失踪之谜。

一个时期以来，不断有群众反映王刚在任山川县长期间有经济问题，内容非常详实，有板有眼，具有很强的可查性。专案组根据案件调查程序请示省纪委和检察院领导，在得到批准后对群众所反映的问题立案调查。

建设系统是群众反映最多的地方。随着经济的发展，山川的城市面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建设系统掌管着全县的各项开发项目，是一个富的流油的地方，就像沙特一样把美元当手纸。身为县长的王刚不可能不在这里插手。调查人员开展工作后发现建设局的不少问题，每个大的开发项目都有王刚的影子。然而，正当专案组将要深入调查时，县建设局长却突然消失了，这一意外事件为调查蒙上一层阴影，使王刚失踪事件更加扑朔迷离。

经公安局调查已排除了王刚被人绑架的可能。从失踪这件事上可以看出，王刚确实存在着重大的贪污受贿问题。王刚绝不会因儿女情长而放弃政治前途，只有情况和性质非常严重时才可能会一走了之。

在案件协调会上，专案组决定对王刚启动司法程序，运用司法手段揭开王刚失踪之谜。省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省检察院，并责成省公安厅与国家有关部门联系，尽快查清王刚的去向，以便尽快抓获归案。

检察院很快组成一个精干的专案组，在联合调查组的领导下开展工作，让一批精干的侦查人员加入其中，全力投入到案件的侦查中。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对王刚的办公室、山川的住处、梅影的住处进行了搜查，结果却令人失望。王刚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他所使用过的电脑全部被格式化，使用过的笔记本也都被销毁，没有留下任何对调查有价值的材料。这就更证明王刚是有准备的，在思想上和行动上做了充分的准备，但专案组动用众多人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得到的竟是如此结果，显然交代不过去，案件陷入了僵局。

怎样才能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揭开王刚犯罪的内幕？这对联合专案组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这时，公安系统传来消息，失踪的建设局长有了下落。警方在离山川一百多里的一个偏僻小山沟发现了建设局长的尸体，他被人砍得面目全非，尸体已有轻度腐烂。经过司法比对和侦查，认定此人就是原山川县建设局长，而杀人凶手竟然是曾经被纪委“双规”过的姜乡长，这个消息使山川惊起了千层浪。建设局长和姜乡长都是王刚的铁杆亲信，是人所共知的兄弟，为啥会大打出手置对方于死地？

建设局长和姜乡长都是山川人，是坐同一个车皮到部队去的，机缘巧合地被分到同一个部队同一个班，又一块考上了军校。他们在部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情同手足。转业到地方，两人又都在王刚的领导下步步高升。姜乡长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当局长，而建设局长因机灵乖巧很得王刚的欢心，被确定为县级后备干部。一天，两人喝酒，建设局长喝得烂醉如泥，他在酒店里开了一个房间，然后又给某公司的老板打电话让他安排两个小姐。姜乡长不愿意在外边胡闹就托故走了。没想到碰上警察查夜把建设局长给抓了。警察们认识他，虽然没有把他咋样，但毕竟把柄落在人家手里，建设局长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巧合的事情经不起琢磨，建设局长就想到了姜乡长那天非要走，于是他就怀疑是姜乡长搞的鬼，凭姜乡长百般解释始终无法解除怀疑。风声渐渐传出来，建设局长因此没有当上县级领导，这更让他怀恨在心。仕途上已无法满足，房地产市场又日渐火爆，大权在握的建设局长蠢蠢欲动，也模仿王刚找了个情人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希望能够在权力的运作下发大财。但要开公司没有启动资金，银行贷款需要有人担保，建设局长就想到姜乡长，于是他张口要向姜乡长借款三百万。姜乡长虽然腐败，白土乡财力也很雄厚，但三百万也不是个小数，不过姜乡长还是四处筹措为建设局长筹齐了钱。这笔钱竟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建设局长再也不提还钱的事情。姜乡长反复催要，建设局长总是以资金紧张为由拖着不给。这笔钱也不是姜乡长的，债主催得紧，扬言再不给钱就要到上级纪委反映，纪委如果不还他们公道就找人灭掉姜乡长。姜乡长因流氓殴打记者和王刚弟弟化工厂的事情受到“双规”，断送了政治生命，手里没了权力，债主们更是催得紧，弄得姜乡长四处躲债，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王刚的突然失踪，让姜乡长看到王家的江山将倾，如不赶快把这笔钱要回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这辈子的债务就再也还不清了，于是他决定上门讨要，却遭到了建设局长的拒绝。姜乡长决心报仇，于是他纠集几个地痞流氓去讨债，他打电话和建设局长约定地点邀请建设局长喝酒。绑架了没有一点防备的建设局长向其逼债。但建设局长铁定主意就是不还，不管姜乡长怎样央求他就是不肯，还将查夜的事和盘托出。姜乡长实在忍无可忍，命地痞大打出手。养尊处优的建设局长不堪一击，在一顿毒打之后一命呜呼被抛尸荒野。

这起意外事件，使本来已经陷入绝境的调查更加尴尬，无论王刚是否贪污受贿，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侦破工作想停下来都不行，除非王刚又突然出现在世人的面前。有人提议，不如从与王刚来往密切的商人入手，也许会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侦查人员根据群众的反映，将王刚的亲信商人进行排队逐一调查，排在第一位的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吴应熊。

这一时期，吴应熊的运气也实在不好，净跟政法部门打交道了。有了一定的经验。侦查人员用尽各种方法也未能让吴应熊开口，他只说和王刚是同学加亲戚，关系不错，并没有经济上的来往，办案人员拿出他敬献给王刚的玉佛和玉白菜，他就承认这点事，仍拒不交代别的问题。

王刚贪污受贿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推测，法律是要讲证据的。既然按照常规来侦查行不通，就必须打破常规另辟蹊径。办案人员认为最有可能导致王刚走向犯罪的还是房地产，特别是在土地和开发项目的审批上。查出王刚是和谁打交道，为谁批地批项目，涉及到哪些部门哪些人，有没有违法犯罪的行为，这等于遍地撒网，工作量很大，涉及的人也很多，但是没有办法，案件的特殊性决定必须这样做。

房地产开发的审批是一个专业性很强的工作，为了方便工作，专案组又紧急抽调省市的几个专家，对已经被司法机关控制的几个房地产开发商进行询问。专案组认为王刚最有可能在土地审批和开发项目审批上做手脚，这里边孕育着极大的商机，是一个炙手可热的权力，不然，王刚就不会在建设局安排大量的亲信，把建设系统变成自己的天下。如果审批者和开发商勾结在一起，在房地产处于暴利的情况下，审批者得到的回报一定是巨大的，王刚很可能在项目的审批环节收受了大量的贿赂。

确定了侦查的方向，侦查人员分头对山川近年来的土地和项目审批情况进行调查。办案人员发现案件所需要的资料已在王刚的授意下全部销毁，无法落实办案的重点。专家说，王刚能把县里的材料毁掉，但他们上报市里、省里审批的材料绝对无法毁掉。办案人员向省纪委汇报请求协调支持。在省市纪委的协调下，专案组从省市两级机关获取了案件所需要的材料，也锁定了案件的重点，凡是被销毁资料的项目基本上都可认定为怀疑对象。

专案组得到了情况汇总分析，认真研究了现有材料，决定对案件涉及到的几家房地产开发企业进行重点调查。然而，除了从材料里发现王刚为梅影等公司违规审批了大量的土地和项目外，并没有发现王刚的受贿问题。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王刚手里有如此巨大的权力，他每天要接触那么些一夜暴富的开发商，竟没有经济问题，说给谁都不相信。

侦查人员奋战几个昼夜又发现了几个疑点。广州的黄老板、胡老板疑点最大。这两家公司承包了山川县的大部分工程，占据了山川建设的大半壁江山。专案组马上派出精干力量南下广州会见胡老板。然而，胡老板见多识广拒不交代问题，他一再向专案组保证和王刚的接触纯属吃喝玩乐，没有其他来往。办案人员从多方面对胡老板的行贿问题进行调查，在掌握了大量证据后，为了尽快打开突破口，侦查员和广州警方协调将胡老板移交到朝阳警方，将胡老板以行贿罪刑事拘留。胡老板被转移到朝阳后心理防线有了松动，办案人员开始和胡老板展开心理较量，给他讲解国家的法律法规，展开心理攻势，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并拿出一些证据，引导他走举报立功的道路。经过几天的苦战，胡老板终于放弃了抗拒的心态，向办案人员交代在山川的房地产开发中收受下游公司的贿赂，不断向王刚和建设局的有关人员行贿且金额达一千万之多。案情终于有了很大的进展，专案组揭开了王刚失踪之谜，这次似乎可以向上级和山川人民有一个比较圆满的交代了。

四

办案人员认为王刚的案件没有如此简单，一定还有更深的内幕，受到胡老板案情的启发，办案人员认定黄老板也一定具有重大嫌疑，于是办案人员决定再赴广州去黄老板公司查证，也许这是揭开王刚失踪之谜的关键。让办案人员深感意外的是，当他们赶到黄老板的公司，此时公司早已物是人非了。黄老板将公司卖给了别人，原公司人员也都被解雇了。办案人员没有气馁，经多方打听才知道，黄老板在争夺山川煤炭开发权失败后为躲避债务和公安局的通缉在海外定居，成了太平洋某岛国的永久性居民。

面对不利局面，专案组又回到山川。山川的煤炭资源丰富，小煤窑屡禁不绝，像得了性病咋也治不好，这与县长的作为也有一定关系。小煤窑主为了能够发大财，不可避免地要向县长行贿。经请示省纪委领导，专案组作出决定，张贴出公告，凡是在小煤窑生产经营中向王刚行贿的，如能主动交代可以视情节轻重得到一定程度的宽大处理，情节轻微的可以直接免除刑事处罚。这有点“法不责众”的嫌疑，合理而不合法。公告一经发出，专案组立刻接到不少小煤窑的自首，也有人检举揭发吴应熊。吴应熊再次成了本案的一个重点。在得到一定的证据后，专案组又一次提审了吴应熊。吴应熊还是死不认账说：“俺确实与王刚关系不错，王刚也对俺给予了力所能及的照顾，但俺们之间是清白的，除了那两件玉器再没有啥经济来往了。”办案人员根本就不相信吴应熊的那一套，为了打开缺口，办案人员和吴应熊吃住在一起，展开强大的心理攻势。一周以后，吴应熊终于开口说话。吴应熊以收取管理费、入股分红等方式共向小煤窑主收取了两千多万，一半交给了王刚，钱都用于梅影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资金周转。

这会儿，广州警方也传过来消息，他们已经发现了黄老板公司的财务经理，据他交代，公司除了正常的财务外，还设了一个账外账，由财务经理一人掌管。办案人员立刻对这本账外账进行核查，发现其中有很多内容被删除，只留下一份公司与外界往来的流水账。经过半个多月的奋战查明，几年来该公司向梅影房地产公司划出了近两千多万人民币，而梅影公司并没有将这笔款项入账。办案人员找到梅丽询问款项的去向，办案人员晓之于理说明利害，打消了梅丽的心理顾虑，梅丽才说出一个极为重要的情况，钱被王刚取走已汇往国外，汇入地不祥。

案情已基本上大白于天下。王刚在任县长期间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数额巨大，超过五千万人民币，这让省市领导和办案人员极为震惊。从目前的情况看恐怕还不止这些，数目可能比这要大，但此案还缺少一个有力的证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黄老板才能最后定性。

黄老板移居国外是为了躲避债务，是在王刚的事发之前，不存在躲避法律追究的故意，但他移居国外客观上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在经济问题上受到牵连。王刚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可能远在国外的黄老板早已知道，已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要让他配合恐怕也不容易。如何才能打消他的顾虑，让他在案件上配合呢？省纪委专门研究了案情，报请省委和中纪委同意定了一个调子。黄老板虽然有向王刚行贿的行为，数额特别巨大，情节也特别严重，但毕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是为了本公司的生意考虑，他不这样做就不可能拿到山川的建设工程，是在为公司谋利益，与一般个人的行贿性质不同，主观故意不同，社会危害也不同，他在山川做的一些工程质量上还是靠得住的。行贿行为在一些情况下有可能是被迫作出的决定，只要黄老板能回国如实交代问题，有重大立功表现就可以对他予以宽大处理。

黄老板也一直在关注着国内的情况，他知道虽然身居国外，但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国家之间的引渡将他押送回国，他必将受到严惩，但他不敢回去，他不知道国内对此事的态度。省纪委的决定通过一定渠道传到了黄老板的耳朵里。黄老板的心灵受到极大震动，思虑再三后致电国内，只要国内派人来与他会面，他会把与王刚的所有经济往来说清楚，并愿意积极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几天后，经过中纪委的批准专案组派人乘飞机抵达黄老板侨居的某岛国。黄老板在花园别墅里接待了办案人员。为了打消他的思想顾虑，办案人员向他宣读了省纪委对他的处理意见，只要黄老板将与王刚的经济往来讲清楚，就一定会兑现对他的宽大措施，绝不食言。

在政策的强大感召下，黄老板终于打消顾虑，和盘向专案组供出了王刚受贿的事实真相，将真实账目交给了专案组，为案件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为了表示与专案组配合的诚意求得立功表现，他向专案组讲出王刚为了躲避司法机关的追查，在两年前就已经用假名办好了美国的暂居证。这会儿，王刚正躲在夏威夷海滩上晒太阳呢。至此，王刚的失踪之谜被完全解开，一个大贪官浮出水面，黄老板也为自己赢得了宽大处理的机会。

在山川县人民代表大会上，李博以高票当选为县人民政府县长，他如愿以偿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正县级领导。王刚的落马并没有影响李博的冲天干劲。他没有了对立面，没有了劲敌，有了一点高处不胜寒的感觉，显得孤独寂寞。但他并没有忘记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向山川人民承诺的“13456”工程。在人大会结束后他就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工作中，通过各个管道，层层布置下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李博不停地在下边跑，在各乡镇视察工作的开展情况。老韦打来电话说，全乡要上山植树，希望李博能够光临给群众鼓鼓劲。李博说：“请韦乡长放心，我一定去。为了家乡的生态环境更美好，完成县政府的‘13456’工程，我一定会去。”李博又给县林业局打电话，让他们将已经到货的树苗送一些过去，保证青山乡的树苗供应，叮嘱他们一定要为全县的植树造林做好保障工作。

第二天，一场轰轰烈烈的群众植树造林活动开始了。青山乡，旌旗招展，人声鼎沸，一片火热的劳动场面。李博按时赶到植树现场，他和乡里的领导会面后就手拿劳动工具和群众一起干活。干了一整天。老韦乡长为李博安排了晚饭说：“李县长，干了一天活，就在乡里吃晚饭吧？”

李博看着他们种下的白杨树心里很高兴，他说：“我就不在你们这吃了，还有个会必须参加，要赶回县城。韦乡长，树我们已经种下去了，不能‘年年种树不见树’，要保证棵棵成活、长大成材，真正成为山川生态平衡的保障。国家已经制定了相关政策，林权分包到户七十年不变，一定要很好的执行，这也是保持生态平衡的一个重要保证。”

李博坐车返回县城又累又困，他在车里就忍不住打起盹来，司机和秘书都不敢休息，两人边开车边聊天，车子飞速地行驶在新修的公路上。

“县里实现了村村通公路，行驶在这样的公路上平坦舒适，没有一点颠簸！”司机开着车由衷地说。

“这都是李县长的功劳，没有李县长就没有眼前的一切，是李县长给山川人民带来了福气啊！”秘书随声附和着。

车子在山间公路上盘旋飞驰，翻过一座座山梁，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着。还距县城有半个小时的路程时，司机发现有一辆大卡车一直尾随着小车，小车快，卡车也快，小车慢，卡车也慢，于是司机说：“咳！哥们，有戏看了，有人跟踪咱们。”

“警匪片看多了吧，还有人跟踪李县长？”秘书不相信，扭头往后边看去，果然一辆大货车紧紧地跟在后边。

“真的哎！有人跟踪咱们，真好玩！”秘书还调皮地冲着大车招手。大货车见被发现便提速追了上来，前边是个急转弯，大车强行超车，将小车向路边挤，司机大叫一声：“不好！”竭力打方向盘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小车失去了控制，前轮架空，晃了两下便冲下悬崖掉到了沟底。

幸好山崖只有十几米深，李博在睡梦中就随着车掉到沟底，身体向前飞去，又被前排的座椅挡住，一阵疼痛让他惊醒。司机、秘书坐在前排系着安全带，安全气囊已经打开。李博费力从车里爬出来查看了周围环境，呼喊着他们的名字，但他们一直没有从昏厥中苏醒。情急之下，李博拨打了陈局长的电话，让陈局长赶快过来，通知120急救中心派人救援。

陈局长接到通知，赶快坐车赶往事故现场，同时通知了交警大队，让他们火速赶往现场。陈局长简单询问了一下事故的经过，知道肇事车辆已经逃逸，打电话通知110报警中心，调动警力四处设卡拦截可疑车辆。

他们被迅速送到县医院急救，司机的肋骨骨折，有严重的脑震荡，昏迷不醒；秘书伤势较轻，手臂骨折，有轻度的脑震荡，已经苏醒。李博受伤最轻，只有一些轻微的擦伤。等他们的伤势趋于平稳，陈局长开始询问，秘书向陈局长诉说了事故的经过、大货车的特征和司机的一些体貌特征，这是追查肇事车辆的一个重要线索。很快，交通大队传来消息，找到了大货车的相关档案。大货车前几天被盗已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如此一来，案件的性质就有了变化，警方怀疑是否有携私报复的因素。刘志刚亲自下令县公安局派出精干的刑警介入，查清事实真相，限期破案。刑警们开展了一场大摸底大排查，走访了许多群众，找到了这辆大货车，将肇事的司机抓获归案。经过审讯，司机承认大货车是他偷来的，受人雇佣要对李博实施报复，置李博于死地，雇他行凶的是王刚的亲弟弟，龙岩乡开化工厂的王老板。

王刚的出逃让弟弟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对李博更恨之入骨，发誓要报复，以十万元的价格要李博的项上人头。司机刚从监狱里放出来，是个亡命之徒，答应帮他的忙。他想了多种办法，最后决定用交通肇事的方式杀害李博。公安局去缉捕王刚弟弟，但为时已晚，他已闻风潜逃。警方只好以杀人罪发出通缉令，全国通缉。

王刚的案件也进入了尾声，根据相关人员的交代，专案组迅速调整了侦查方向，在做好王刚的受贿问题的补正和固定证据的同时，侦察组和国家有关部门取得联系，请求通过外交措施对王刚展开引渡。我国和美国均属《联合国反腐败公约》缔约国，中美两国在公职人员的认定上虽有一些分歧，但在王刚的身份认定上没有异议，这就为王刚的顺利引渡创造了条件。我国警方向美国反腐部门提供了王刚的有关情况，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工作，王刚终于在夏威夷的一个别墅里被抓获，被引渡回国。王刚被关在外省的一个监狱里，已经绝望的他向办案人员交代了出逃的经过，并声泪俱下地向组织表示忏悔。他希望把自己作为一个反面典型教育大家，警示后人，为社会再做最后一点贡献。

王刚身居国外生活无忧，但因语言不通，生活环境不习惯，便觉得很无聊。他自知罪大恶极，担心受到法律的惩处，每当看到有中国人接近他的别墅心里就紧张，惶惶不可终日，吃不好睡不香，陷入深深的自我谴责之中。梅影却没有多大的压力，她虽然是共犯，但没有过多的思想负担。她正值年轻，好不容易来到人间天堂，来到日思夜想的美国，一直处于兴奋之中。年轻漂亮的梅影一出现，立刻引起当地华人的注意，甚至一些白种人都想办法和梅影接近。生性爱玩的梅影不甘寂寞，开始和这些新结识的朋友们一块玩耍，让已步入天命之年的王刚更加寂寞难耐，郁郁寡欢。在国内，无论如何他也是个县级干部，威风凛凛，威震一方，如今只能在寂寞中度过余生，还要小心翼翼躲避追捕。然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王刚还是没有逃脱被惩罚的命运，他被国内反贪机关抓获，知道这一生就此终结了。这时，王刚忽然觉悟道：一个人光着身子来，光着身子走，那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贪那么多钱财又有何用，还要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又何苦呢？

第二十章　除夕之夜

一

李博终于如愿以偿的戴上了北大的博士帽。在博士班毕业典礼上，展宏图亲自为他整理好帽子上的带子，热烈地祝贺他。李博也约请老同学来山川讲学。

展宏图第一次来山川是李若英和李咏陪着来的，事前约好，李博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提前通知了刘书记。刘书记正在市里开会，会议结束后连夜赶了回来。刘书记说：“展院长是从北京来的大学者，是给中央首长讲课的，我们要给予足够的重视，高规格接待。”刘志刚亲自安排陈局长派警车开道，李博亲自到高速口迎接，这使得展教授笑逐颜开。文人都喜欢受人尊重，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刘志刚、李博嘴上说是冲他，但展院长不知道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不可能为一个教师破规矩。高规格无可争议，李咏是副省级领导，警车开道是非常正常的，县领导热烈欢迎也是必要的礼节，李博之所以这样说，是个很好的托词，不过是哄展院长高兴罢了。

最近的一次，是在山川旅游区落成剪彩仪式上，展院长和郑书记一起来到山川。仪式结束，郑书记有事就和李咏一起走了。受市委的邀请，展宏图和市领导一起考察了旅游区的部分景点。

这天，一行人沿着景区公路进入山区。天气格外做美，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众人一路游玩，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山脉的腹地。到这里，人们才知道这里令人激动的不是茫茫林海、参天的千年古木、盛开的鲜花，也不是潺潺流动、喷薄而出、云雾缭绕的温泉和一片片光洁如玉镜子般的高山湖泊，而是经过几千万年、几亿年前形成的嶙峋料峭，千奇百怪的岩石山，巍巍壮观，非常奇特。山的海拔很高，加上处在高纬度，受西伯利亚冷空气的影响，山上的气温很低，终年积雪。站在山上可以看见茫茫云海，风云激荡。导游讲，原来山顶上的积雪终年不化，这些年，受温室效应的影响，地球变暖，山上的积雪到了夏天就会融化，雨雪稀少的年份，就没有了雪山的景观。站在山上，放眼望去，山舞银蛇，山下，一条大河波涛汹涌，奔流不息，一个个远近错落的湖泊像一串串珍珠撒在山间。在远方，一个很大的水库，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在阳光的折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辉。那是旅游区新修的一座大水库，是山川人民的饮用水的水源地。它原来是一个山间湖泊，叫媚娘湖。如果说雪山是山川的一颗皇冠，媚娘湖就是镶在皇冠上的一颗璀璨的明珠。相传，在很远的时候，媚娘是皇帝的一个小女儿，下嫁给一个知县。知县在媚娘的督促下，为山川人民做了很多好事。美丽的媚娘经常在湖里洗浴，梳妆打扮，为了纪念这个为民造福的媚娘，山川人民将这个湖以媚娘的名字命名。

从山上下来，展宏图在众人的陪同下坐在湖边的沙滩上，品尝着从湖里刚打出的鳕鱼，经过厨师的制作，香味扑鼻。躺在岸边的躺椅上眺望，远处的雪山映入湖底，耳边不时传来山民的原生态山歌，优美动听，余音袅袅。近处，朵朵鲜花，姹紫嫣红，娇艳无比。坐在轮船上，环绕湖泊，微风拂面，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惬意舒适。展宏图激动地说：“山川还有这样美的地方，真乃人间仙境啊！”

晚上，一行人在温泉宾馆下榻，县委设宴招待，当然少不了一番应酬。林书记难得有机会清闲，也想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场上的气氛非常活跃。李博知道林书记的爱好，酒宴结束后就吩咐众人各自散去，由少数几个人陪着。林书记每天晚上都要看会儿报纸，听秘书念一些情况通报，批阅一些文件。服务员早就为市领导放好了温泉水，供领导休息前洗浴。李博把几个领导的房间都安排在一层，方便沟通。刘志刚、李博等人不敢离去，怕林书记、朱市长有事找，两人就在展宏图的房间里候着，喝着茶水聊些闲话。服务员拿进当天的《朝阳日报》和一些省内外的报刊。大家聊的腻歪了，就顺手翻看报纸。

秘书说：“展教授，李县长写的一篇游记在《朝阳日报》上发表了。”

展宏图说：“李县长在北大上学时就经常发表一些散文，到现在他还有这个习惯，十几年如一日，难得啊！”说着就翻开报纸浏览。

“从港口出来，轮船渐渐驶入深海当中。正是黄昏，太阳就要落山，落日的余晖尽情的洒在大海上，波光闪闪，如一粒粒金子撒在广阔的海面上。海岸线慢慢消失，四周望去尽是茫茫无际的大海。渤海水，皎洁无比，像一匹海蓝色的缎子，铺展在长穹之下。海上没有风，海波也平稳得如西子湖上的涟漪。偶尔，微风抚来，波光涟涟，吹起千万个粼粼的细小皱纹，温秀可喜，温馨动人。海面上不断有各种海鸟飞过，它们要在日落前返回它们生活的地方，像归家的农夫，夕阳下的耕牛，何等的悠闲、自在。近距离的亲近大海，当然不肯放过欣赏美好风景的机会。我们久久的矗立在甲板上，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心旷神怡，美不胜收。忽然，有人惊呼：“快看，海豚！”顺眼望去，离轮船不远的海面上，一条巨大的海豚正像我们游来。它，忽而跃出水面，随即，又头向下钻进水去，不见了。几秒钟后，海豚又出现了，跳跃了很远，然后，钻进水去，又钻出来，如此反复。我们惊奇的发现，轮船的周围有了好多条海豚，正追逐着轮船不停地嘻闹着，两条、三条、六条，海豚像一群顽皮可爱的孩子，在船身周围跳跃着、追逐着。它们，有时会出现在船的左舷，有时出现在船的右舷。忽而成群，像冲锋赛跑的战士；忽而列队，一字排开，猛然跳起，飞向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又一条接着一条地没入水中。

船员讲了一个美丽的传说：海豚原来生活在天庭上，和天使朝夕相处，海豚渐渐对天使产生了爱慕之情。但是，天使并没有看上它，海豚只是一条鱼，鱼不能给天使带来荣誉和财富，不能给天使一个家和女人所希冀的安全感与归宿感。天使拒绝了海豚的求爱，把海豚从天上高高抛起，重重地摔到了人间，掉在蔚蓝的海洋中。巨大的失落让海豚心疼不已，心灰意冷，但海豚毕竟是海豚，不等同于一般的鱼。在伤心绝望之后，依然顽强的生存下来，成为海洋中最快乐的鱼。海豚和其他鱼类来到一处叫龙门的地方，同行的鱼告诉它，只要能跃过龙门就有可能成为龙，成为江与海的王者，可以呼风唤雨，重回天庭，与心爱的天使生活在一起。

跳过龙门，是鱼类的一个梦想，然而，很少有鱼能够成功！海豚根本没有思考，它一定要跳过去，要成为龙，成为强者！它不懈地坚持跳跃，为实现自己的梦想不停地努力着。海豚对成功并没有信心，但它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放弃，就如同它对天使的爱，它不能给天使所希望的面包和现实，它所拥有的唯有不肯放弃。它永远都没有停止过跳跃。

看着眼前不停跳跃的海豚，我好像明白了一个道理。机遇这个东西你可能一生也无法遇到，但只要你不懈努力，在机遇来临之时，你也许会拥有你所希望的一切！”

展院长赞扬说：“嗯！不错。有一股拼搏进取，积极向上的精神，这也是每一个当代青年所应该拥有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历代文人学者的理想和抱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官场文人的胸怀。我们共产党人要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自强不息，奋斗不止！做焦裕禄、孔繁森式的好干部，让人民放心，让党放心，党的事业才更有希望。”

二

又一个农历新年就要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厚。不时，有人燃放几颗璀璨的烟花，或一两挂声音清脆的鞭炮。街市上，熙熙攘攘，繁华热闹，人声鼎沸，人们正喜气洋洋地购买各种年货，做着欢度春节的各种准备。一些性急的人家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在自家的大门外贴上对联，挂上大红灯笼，被冰雪覆盖的北国大地笼罩在祥瑞喜庆的氛围中。

刘志刚生病了，悄悄地住进了省城的一家大医院里。李博得到消息后非常意外，正准备到省城去看望。这时，一个身穿职业装的美貌的年轻女人走进了李博的办公室。李博惊奇地说：“梅丽啊，你咋来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县长，我不至于变得让你都不认识，是贵人多忘事吧？当了县长，哪还能看上一个乡野女子！”

“说到哪儿了，咋能呢！梅丽，你这些日子到哪儿去了，过得还好吧？”李博微笑着热情地示意让梅丽坐下。

梅丽并没坐下，她笑着说：“李县长，俺今天是来给你送喜糖的，俺结婚了。”说着拿出一大包喜糖放在李博的桌子上说：“他是俺最近认识的，是一个大学生，人很老实，但很爱我。我们结婚以后就离开山川，到外边去闯世界。山川已经没有俺的位置，也许在外边的世界才能找回一个全新的我。”

“这样也好，换个环境有利于发展。对了，梅丽，看过你姐姐吗？她在里边还好吧？”

“咳，案子已经判下来，要在里边呆上八年。不过，她虽然不幸，但毕竟找到了真爱。王刚对她的爱是真挚的，忠贞不移，走向犯罪的道路也不是她的本愿。算了，不提她了！李县长，俺走了！”

“好！梅丽，祝你幸福！”

梅丽走到门口回过头深情地说：“李县长，也祝你幸福！”她有点哽咽，眼里含着泪花说：“李县长，谢谢你！”

送走梅丽，李博坐着车一路颠簸来到省城。老福、老韦、莉莉正在病房里和刘志刚说着话。李博发现刘志刚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病色，脸色红扑扑的，神采奕奕。李博把花篮放到病床前笑眯眯地说：“刘书记，咋回事，突然住院，不会是小病大养吧？根本看不出你那儿病了！”

“咳，这回真病了，高血压，血压计都快爆了！”刘志刚一脸真诚地笑着说。

“刘书记，你真准备休息？要在省城静养？”老福副县长也疑惑地说。

“咳！山川出了这样大的事，震惊全国，刘书记的身心受尽煎熬，顶住了多大的压力！也该休养几天调节一下身心了。”白莉莉心疼地说。

是啊！这是极不普通的一年。一年来，刘志刚作为山川的当家人、王刚的战友加领导，走过了怎样一个不平凡的心灵苦旅。因为王刚的案件，刘志刚在副市长的选举中落选，还有人说三道四：“山川出现这种的事情，作为县委书记就没有责任？刘志刚对王刚太纵容了，没有教育好管好手下的干部，没有尽到一把手的责任。”刘志刚遭遇了政治滑铁卢，处境艰难，非议很多，一时无法从这个政治漩涡中摆脱。

“王刚的案子已经有了着落，被判了死刑，等终审下来就要执行。这人哪为啥要贪呢？人死了，贪那么多钱又有啥用？”刘志刚感叹的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呗。作为领导干部一旦放松自我思想改造，被贪念俘获，必然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李博也跟着说了这番话，像是在作总结，也像在谈心的体会。

“‘横舟彻半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王刚逆历史潮流而动，也必将被历史潮流所淘汰，自然规律嘛，没啥可惜的！”老韦非常平静地说。

乔木也赶到了省医院，听到他们的谈话，说：“王刚虽死有余辜，罪有应得，但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他走向犯罪道路，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执行死刑前大家不妨都去瞧瞧他，送一送，也算一场警示教育吧！”

白莉莉一脸疑惑地看着乔木，觉得太不可思议，两人是死对头，他这话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另有一层含义。

刘志刚见人齐了，说：“莉莉，老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事要说。”

等白莉莉、老韦出去，关好门。刘志刚坐起身来说：“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通个信，都有个心理准备。春节后，县里将有一个大的人事变动。我已向市委推荐李博同志接替我的工作，担任中共山川县委书记，还推荐了你们二位，乔木同志将出任县政府县长，老福同志任人大常委会主任。市委已接受了我的建议，市委组织部很快就会传达市委的决定。至于我的去留，已经置之度外了。有消息说组织上要把我调到外地任职，也有消息说让我在市人大当个副主任。经过这场风波，我已经无所谓了，对仕途已看得很淡，组织上派我到哪里都行，随意处置吧。这会儿，我住在医院组织上倒好办一些，少一些议论，领导也好下台，是不是？”

李博对刘志刚的遭遇非常同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刘志刚住在省医院还有更深层的原因，这里接近省委领导更方便些，隐蔽一些。他的事情还有很大的回旋余地，省委有意思让他担任省会的副市长，林志浩书记将担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春节后就会上任。刘志刚呆在在省城是要促成在省城任职这件事，不然，就这点病哪个政治家会当回事儿？即使住院也不会跑到几百里外的省城，住在市医院不就完了。

“刘书记，谢谢你的推荐，恐怕我当不好这个书记，我可没有你那两把刷子。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九九八十一难，比唐僧取经还难，论资历、能力、人缘都不行，能胜任吗？”这个意外消息让李博的心里很激动，但也顾虑重重，不无担心的说。

“李博，你能行！从你担任常务副县长起，我就对你非常的关注，有意识地给你压了一些工作，你经受住了考验。首先你的人格没有问题，人格高尚是一把手成败的关键所在。”刘志刚鼓励说。

“李县长，你行，你一定能胜任。刘书记也不会不管，他会一如既往的关心、关怀和支持你的工作。再说，还有我和老福呢，三人齐心可以断金，大胆的去迎接新的挑战吧！”乔木也做着李博的工作。

“李县长提出了13456工程，一年来，山川县经济腾飞，生态环境大大改善，被联合国授予宜居县。相信你当书记后也一定会把刘书记的大政方针发扬光大。”老福也鼓励着。

“同志们，我们的大政方针是正确的。县委一班人践行科学发展观，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坚定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相信在新一届领导核心的领导下，一定会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有一个更大的飞跃。不久，一个经济发达、环境优美、文化底蕴深厚的新山川就会展现在世人的面前。”说着，刘志刚心情激动，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四个领导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在颤抖着，心灵也交汇在一起，未来山川的繁荣景象在他们心中展现。

回山川的路上，李博的耳畔不时回荡着刘志刚语重心长的话语：“作为共产党员，一个受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首先要告诫自己，防腐败要常抓不懈，一时一刻也不能放松，加强自身的学习和思想改造。领导干部尤其是一个主政一方的一把手，首要的就是要防自身的腐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腐败是会滋生蔓延侵蚀自己生命的。就一个党、一个国家来说，防腐倡廉更应该警钟长鸣，常抓不懈，要用强有力的制度防止腐败，这就要求我们执政者要自觉地接受群众和舆论的监督，自觉执行党和国家的各项制度、法律法规。只有腐败少了，党才有希望，国家才会强盛，人民才会幸福，我们的事业才会蒸蒸日上。”

除夕来临了。按常规县领导是没有节日的，在一般情况下，县领导在节假日都会带领工作人员深入到厂矿、街道、农村、部队，向节日里仍坚持工作的劳动者慰问。县委一班人考虑到李博的特殊情况，反复做工作，李博才勉强回家陪家人。刘志刚带病坚持工作，想站好最后一班岗。县委一班人分头深入基层慰问。乔木为了让生病的玲玲多体会到一点父爱的温暖，让孩子在新年来临之际多一点快乐，他便主动提前承担了李博的大部分工作，让李博老老实实地在家里陪女儿过除夕。老福也送给玲玲许多礼物，芭比娃娃、黑猫警长、变形金刚、喜羊羊系列，每个礼物上都写着：“祝我们的小星星春节快乐！健康成长！”

黄昏的时候，天空下起雪来，沸沸扬扬。李博接到李咏打来的电话，向他报告了一个大好消息：“省委常委会刚刚结束，决定林志浩到省里担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由朱市长接替林志浩的工作担任中共朝阳市委书记职务，春节后宣布。李博，好好干吧，你的福气来了，大展宏图的时候到了。”

除夕的夜晚，小山村是热闹的，窗外不时会传来阵阵的鞭炮声，色彩斑斓的烟火呼啸飞上云霄，把天空映成了彩色画卷。透过窗户，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不断传进来，让他们暂时忘记了因孩子的病痛给家人带来的灾难和痛苦。

玲玲也恢复了儿童的天性，她坐在电视机前不停地笑着：“奶奶，快点看，这人长得多像爸爸，呵呵，奶奶，爸爸上电视了，我爸爸成大明星了！”

李博陪孩子看了一会儿电视，站起身来，他踱到窗前望着外边天空中飞舞的漫天雪花。洁白洁白的雪花在夜幕的衬托下袅袅婷婷，轻舞飞扬。院子里，小侄子为玲玲堆起一个小雪人，活泼可爱。一个烟火冲天而起，把大地和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李博看到小雪人上挂着一张红色的纸，歪歪扭扭地写着：“祝妹妹早日恢复健康！”李博心里一阵激动。是啊！玲玲啥时候才能恢复健康，重新面对生活？这可是一切爱孩子的人的共同心愿啊！

突然，李博的电话响了，响得惊心动魄。李博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心里怦怦的乱跳，一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或许，也许，一定是命运的判决书到了。

电话是李若英打来的，她在电话中激动地说：“李博，医生说孩子的配型成功了。我们玲玲有救了！”

“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做梦吧？”李博做梦一般痴痴地问着。

“千真万确，医院通知说我儿子的血型正好与玲玲的相匹配，玲玲有救了！李博，玲玲和我们家真有缘，让玲玲做我的干女儿吧？咳！还啰唆啥，赶快把玲玲带回来吧！”

“太好了，玲玲的血源找到了！我们的孩子有救了！我们一家人有救了！”喜讯传来，一家人欢呼跃雀，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激动万分。

这会儿，央视的春晚已经播出，一曲天籁之音响彻在中华大地，回荡在他们的耳边：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感恩的心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

附　录

《亢奋》

作者：丁捷

一位电视台长的狼性人生。做人做事要有手腕。

电视台本身就是名利场，被潜规则那是再正常不过，没被人包的还挺丢人。

“猪到天边，吃糠；狗到天边，吃屎；马到天边，吃草；狼到天边，吃肉。”这句在陈振飞的江北老家流传的民间俗语，曾被他英年早逝的父亲，作为遗言写在一包红塔山牌香烟纸壳上……本书描述了某市经济电视台长陈振飞锐意改革，使电视台出现了新的生机。但是，随之而来的一系列问题使他不胜烦恼，尤其是波谲云诡的广电系统之重组，更使其处于风口浪尖。

《80后女书记》

作者：村人

80后美女官员升迁图。人长得漂亮不如活得漂亮！

要把选拔女干部作为干部工作的一个重要内容，全面提高、重点培养、大胆使用

副市长，就是国家干部序列中的“副厅级”干部。这个年龄能够到达这个级别的，有，但绝少。至少芜洲市没有。林读此番若是出任芜洲市副市长，还是创造了芜洲市的一个记录……本书作者以其细腻委婉的笔触，写出仕途生活中的80后女性特有的形象，雅致如苏吴丝绢，精美若江南园林。

《人行行长》

作者：醉舞紫毫

银行业成为新一轮腐败的重灾区。一些人已经不满足于财富积累相对缓慢的传统腐败方式，把银行当成提款机，而在他们的背后，可能还有一个更为庞大的利益群体。

新上任的人行行长沈朝东为获升迁，处心积虑地笼络人心，到基层营业网点暗访反假币，开展“钱币交流”活动，摆平季度绩效奖金发放引发的纷争……在年末分行班子考评中，赢得好评。不料春节期间，他的家门被看不惯其欺上瞒下的知情人贴上白联。沈朝东勃然大怒，誓要整死这个匿名人；同时，为离开临城市，他加紧作秀活动，推动了一系列看上去很美的工作计划，为了一个人的所谓政绩，反复折腾，却在中层干部任用过程中露出卑鄙嘴脸，站到了普通群众的对立面去了。但，这种宵小之徒最终仍然得到升迁，实让人感慨万千。

《机关大院》

作者：陈冬雷

现任厅级官员的匿名之作，揭秘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

最真实的官场生态图景；千万公务员入门秘笈；机关工作者职场宝典。

风华正茂的刘凡臣进省机关不久，要给省领导唐明忠当秘书，不料机会被深谙官场机谋的周文其把握。刘凡臣痛定思痛，削足适履，很快适应了官场潜规则，外讷而内圆，并巧妙地利用常务副省长的千金对他的好感，在种种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中进退自如。何克年则是官场理论功底深厚、现实中却处处失意的人，冷眼的他把自己数十年的人生智慧倾囊相授于刘凡臣。刘凡臣成熟了，仕途之路走得越来越踏实，他战胜了周文其，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权力、女性……

《支行行长》

作者：邓长建

金融腐败呈现严峻态势，“一把手”及重点岗位工作人员实施犯罪现象日益突出。

职务犯罪居高不下；涉案金额越来越大；作案手段隐蔽且技术含量高。

在某国家银行供职的林牧慈因不善钻营一直不被重用，每日与市委书记的儿媳妇李晓红在机关大厦的一隅，靠打牌与玩网游打发日子。阴差阳错被委以重任，做了橡林支行的行长，又不知不觉被卷进原分行行长杨富贵非法贷款案……喜、怒、忧、思、悲、恐、惊，谁能赢得这场惊心动魄的殊死较量？本书以一个人的命运为笔，深入描写了银行资产流失的内幕，揭示了银行与企业之间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戏剧化地展现了当下这个社会的混沌病相。

《我的县委书记生涯》

作者：唐禄清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清官身上是靠不住的。在官场的夹缝中艰难行走。

大道理和小算盘哪个更实用？县委书记最经典的从政指南。

在一个省级示范小康村里，竟然发生村民因交不起提留统筹款一家老小被村支书逼上公路挂牌示众三天的事件，新任县委书记徐凌川出面干预不成，反而大受其辱。徐凌川从旁人的介绍了解到，村支书时荣贵虽然头上顶着省优秀共产党员、省人大代表等政治光环，但却长期干着强取豪夺、欺压百姓等勾当，村民们苦不堪言，不少人还被迫远走他乡，数年不敢回家。徐凌川大为震惊，向村民当面发誓，一定要为民伸冤，让作恶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局长滋味》

作者：桐柏山人

本书实为当代官场现形记，一局之长的执政艺术与酸甜苦辣尽显其中。

杨帆由江南县人大办公室主任临危受命，走马上任该县统计局长，在“官出数字，数字出官”的大背景下，他带领统计局一班人，在统计部门与社会各届、领导要求、其他部门、统计部门上下级之间的各种冲突与夹缝中，冲出各种困惑，顶着各种压力，打基础、求生存、谋发展，耐着清贫，无私奉献，坚守职业道德，维护数字真实可靠，谱写了一曲统计之歌。这是一部反映统计人酸甜苦辣的机关小说，也是揭露“数字腐败”的官场小说。

《小公务员》

作者：旁鹰PY

初入官场，怎样做事？官场有官场的处世哲学，不虚心学习，很难立足。要更上层楼就是妄想了。

本书作者用亲身经历揭示小公务员生存智慧！县政府秘书叶青林一直因升迁无望而寝食难安，在女画家薛琪的指点下，跑官之路。为筹措买官资金，叶青林与商人王振明勾结，非法经营，牟取暴利。当叶青林把冒着生命危险赚取的不义之财投进官场黑洞时，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失意、失落、失望中的叶青林已经近乎疯狂，邪念顿生，对官场展开了罪恶的报复行动，把许多官员夫人变成自己的情妇……

《官运亨通》

作者：赵永生

有权势的地方就有漂亮女人，有漂亮女人的地方就有“潜规则”。

本书把机关干部当普通人来刻画，每个人都真实到让你害怕的程度。对女公务员卞远的塑造可谓之典型——许多机关单位似乎总有一两位这样可怜又可恶的人物。

《政协主席》

作者：陶鸿潜

没有舞台，身段再好，演技再高，也只能自娱自乐。

年仅43岁的县委副书记杨军在新任县委书记的政治组阁中出局，成为全市最年轻的县级政协主席。然而，官场角逐如同一股巨大的潜流并未因此中止：县政协副主席候选人在换届选举中落选、政协民主评议活动致使县委办主任摇摇欲坠、县人事局局长在县委书记的猜疑中被紧急“双规”……杨军始终坚持原则，拒绝与那些腐败势力为伍，坚持自己的信仰和道德，最后终于取得了胜利。

《执政能力》

作者：张志强著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在共和国走向复兴的澎湃大潮中，周述发由经济发达的临海市长调任发展停滞、矛盾突出的徒赅县担任县委书记，面对身染重病的亲情妻子、痴情未移的初恋情人和一直暗恋自己的恩师女儿，面对举步为艰的发展窘境和旧恶势力的重重阻挠，以成熟的执政艺术，通过大规模的城市建设、集约化的园区经济、板块型的农业布局和深层次的政府改革，成功驾驭着新型工业化、农村产业化和城市特色化的“三驾马车”，犁开了百万民众从贫穷走向富足的新纪元。

《高等学府》

作者：裴文

中国的高等学府已与官场全面接轨？

教授，知识与真理的权威，为什么他们中的一部分会在当下尽显人性的低级欲望，以至于“叫兽？”第一届工农兵学员尚金堂在这个变革中的社会里，成为既得利益者，著作等身，且做了大学的文学院长，在功利的获取、生存的智慧、道德的把握，自有其一套哲学观，为何最终又遭遇牢狱之灾？本书满载智慧，用大时代的变迁作背景，以细腻工笔与独特的视角，抓住了那些高级知识分子的灵魂。

《扫黑》

作者：周锋

全景再现波澜壮阔的打黑风暴震撼披露鲜为人知的黑社会的台前幕后对于黑恶势力，一定要下最大的决心，以铁的手腕予以毁灭性打击。

有着深厚背景的凌州商贸集团董事长霍宁达网罗社会人渣、拉拢腐蚀公安队伍，成形一股强大的黑社会势力，并进军房地产、贸易、建筑、金融等领域，用血腥的手段垄断市场、干扰正常经济秩序，以非法手段进行圈占土地、走私贩毒、借壳上市洗钱、鲸吞国有资产、贪污重大工程款项等违法犯罪活动，制造了一系列骇人听闻的事件。面对“积弊难除”的警队和充当这股黑恶势力“黑保护伞”的常务副局长汤仲安，公安局局长童利国顶住压力和报复，以对党的无限忠诚和人民群众的满腔热爱，迎难而上，重拳出击，展开了一场保卫人民安定的铁血之战！

《政绩》

作者：桐柏山人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是官场规则；“升官保官，跑官要官”是为官艺术

艾山县委书记上官龙飞想实现他的“副地级”梦，结果“数字惹了祸”，栽倒在地，成了植物人，被辞官。想接任书记的县长郑百业被组织安排主持工作。为了修成正果，他大刀阔斧，却被县委副书记夏季风坠楼身亡、常务副县长杨顺达“艳照门”、农药厂排污引发上访等事件，弄得焦头烂额。紧接着，政府换届，郑百业因票数未过半，被迫调离。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周小波下派到艾山县任代理县长。正当他们想干出一番事业时，省领导班子发生调整。不同的领导，对经济指标有着不同的态度。艾山县统计局局长艾吾言，顶着这种压力，巧做数字文章……

《女镇长》

作者：沈靖

女人从政，是由不得你太单纯的，是需要你付出远高于男人的代价

麦颖是漂亮的女人，一个偶然的机会被县委书记看中，选拔到县委办当秘书。由于书记和县长一人占一个山头，麦颖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在干部调整中，失去一次又一次机会，从县委办到政府办，最后又回到县委办。直到调来一位新的县委书记，麦颖才从县委办正科级副主任的位置上调到古水镇任镇长。镇长就更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在搞计划生育时，由于副乡长舒雅琪工作失误，造成了刘东庄的刘队长家里一下子死了两口人。矛盾激化，上访事件不断发生。偏偏这时，再婚丈夫突然蹊跷死去。自杀，还是被自杀……

《扶正》

作者：黄凌

首部解读官场“勾股弦”、剖析人事平衡木、描绘升降抛物线的官场小说

江河市经济发展责任追究局综合处主持工作的副处长赵进科，整天梦想着步步高升，能有一番作为，终于抓住一次人事变动的机遇，如愿以偿。当上处长后，他一方面积极主动工作，一方面平衡着各种关系。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各种矛盾之中。因偷听了局长的偷情，赵进科屡遭打击，被停职检查、不得不到省委党校进修。在进修期间，因一次英雄救美的壮举，结识了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由此时来运转。

《朝野（第一卷）》

作者：李新军

他是在写官场，更是为历史造像，为时代立碑作者四十余年政治生涯之总结，其文磅礴犹如惊涛拍岸

楚云市群工部副部长朝旭既有理论水平，又有实践经验、敏锐的政治头脑、踏实肯干的工作态度，是当下官场中不可多得的人杰，但因为“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理念，屡遭妒贤嫉能的群工部长代宇庭的打击陷害。朝旭被迫辞职下海，南下深圳，受聘于某地产集团。借助楚江大桥项目洽谈的机遇，朝旭重回楚云市，面对自己曾经的上司，以及官商交易的种种潜规则，他发誓要拿回他曾被夺走的东西……本书以中国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历史为契机，宽正面、大纵深地描写了我们这个时代。网友评日：读《史记》知古，看《朝野》识今。

新浪文化·读书

book.sina.com.cn

铁血读书

book.tiexue.net

农民子弟李博，娶了一位市长千金后，鱼跃龙门，从秘书一直做到常务副县长、代县长。他要搞改革，要把“代”字去掉，要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不想给人留下拉帮结伙的诟病，在努力摆正与一把手关系的同时，小心收拾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把心思都用在级济工作上。他被“双规”，又被身后那个利益集团重新捞上水面……在一场场暴风骤雨的洗礼后，李博最终还是赢得了百姓信赖、下级信服、上级满意，成为新一代年轻的基层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