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之女（经典哥特式小说，浓郁的浪漫故事情节，禁忌之恋及欲望的细致描写，一定会让你欲罢不能。）
Author: 利·安德森（Leigh Anderson）
Date: 2019-03-18T16:00:00+00:00
Description: 当伊森发现他生命中的挚爱——维多利亚——竟是怪物的孩子，而且必须要嫁给另一个男人来保全自己的家族时，他只能躲到修道院里孤独地度过自己的余生。但教会却另有打算。导师让伊森去找著名的吸血鬼猎手多姆•卡尔梅特，请他来伊森的家乡帮助小镇摆脱吸血鬼的困扰。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真实目的，伊森必须踏上旅途，然后回到他年轻时生活的小镇，再次面对吸血鬼的女儿，在爱与信念间做出抉择。《吸血鬼的女儿》是一部综合运用各种修辞手法的经典哥特式小说，包含浓郁的浪漫故事情节，一定会让你欲罢不能。
Publisher: Fiberead
Rights: (c) Fiberead

目录

吸血鬼之女

序章

第一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二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三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吸血鬼之女》

利·安德森 （Leigh Anderson） 著

李雯卉, 蔡杰 译

责任编辑：Fibe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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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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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9年0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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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公元1723年秋，比萨拉比亚。

丹妮尔发烧数日，双手汗涔涔，命不久矣。她甚至神志不清，见到幻影。她的父母和妹妹汉娜只能尽量让她舒服点，此外束手无策。神父詹姆斯要在日落前来给她主持最后的圣礼。

汉娜再也不能故作坚强。丹妮尔是她姐姐，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汉娜出生后，丹妮尔一直非常嫉妒她，随着她们长大，她们为争夺母亲的宠爱拳脚相加。时光荏苒，两人从简单的互相尊重认可变得姐妹深情。一想到失去世界上最珍爱的人汉娜就无法承受，趁夜深人静她跑出门想哭个痛快。

“汉娜！”她母亲大喊，“晚上不要出门！快回来！”正准备去追她回来，她父亲帮她解围。

“别，你不要也出门了，”他说，“丹妮尔还需要我们。汉娜知道分寸。”他把妻子拉回来，关上了门。

汉娜的确知道分寸。天黑之后她从不到森林里去，尤其是在这样浓雾弥漫的夜晚；大多数人日落之后就不会出门，但她在家待不下去。她不想在姐姐面前哭，尽管姐姐病入膏肓神志渐失，但还有可能听见。她不想让姐姐感到无能为力和愧疚。

汉娜步履蹒跚，一边哭泣着，一边用手擦拭着摔伤的膝盖和手掌。几个邻居透过窗帘往外张望，但没人走进黑夜帮助她。她躲开他们同情的目光，跑到森林边的旧谷仓后肆意地哭起来。

“上帝啊！怎么会这样？”她哭着说，“我做不到，我该怎么办……这不公平。求您了，上帝，这次放过我们……放过她吧。”她瘫软在地，背靠着灰色的谷仓墙壁埋头哭泣。

“可怜的女孩。”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说道。她抬起泪痕斑斑的脸望向森林，什么也没看见。只是幻听吧，她猜测，又继续抱头伏膝，陷入悲伤。

“可怜的女孩，真可怜。”声音响亮了些。这次她听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震惊地站了起来。

“谁在那里？”她故作严肃地问，听上去却很紧张。她转身回村子去，却撞上一个黑衣男子。她尖叫一声，向后退却摔倒在地。

“对不起，”他连忙说，“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他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想拉她站起来。她慢慢地顺着这只手望向他的肩膀和脸庞。他穿着华丽，剑形的黄金纽扣系着一件黑色斗篷，里面穿一件黑色衬衫，配以深红色背心和领带。他皮肤白皙，双瞳漆黑如一池秋水。红丝带松散地系着乌黑的长发，仍有数绺飘扬在前额和耳边。他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笑着向她伸手。出于礼貌她慢慢地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谢谢，先生。我本来没这么容易被吓到，只是我没想到这里有人，”她说，一边避开他的目光，一边把发梢撩到耳后，“我想一个人待着。”

“看上去你需要安慰。”他的声音温和，低沉而清澈。

“我不需要安慰，”她回答，“我需要奇迹。”

“哦，怎样的奇迹？”他似乎真的感兴趣，但行为可疑。他对一个陌生人的语气太过亲密。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家了。”当她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时，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无意冒犯，只是你看上去很伤心。我希望能帮助你。”

“你帮不上忙。只有上帝才能救我姐姐，但他派仆人来执行姐姐的死刑。”她深呼一口气避免眼泪流下来，叹口气说，“我不应该说这些我不懂的事，神父在尽力而为。姐姐的命数都是上帝的旨意”

“是吗？”他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问题？”她嘲弄道，“姐姐气息奄奄，而我能做的只是坐在这哭！”她愤怒地从他手掌挣脱。她才意识到她让他握了这么久。“我要回到她身边了。”她转身离开。

“你想要你姐姐活下去吗？”他问。她慢慢回眸。

“你是谁？”她问。

“能帮你的人。”他说，再一次向她伸手。她望着手，原先的好奇转为恐惧，她知道他是谁了。她眼睛大睁，双手抱胸。怎么这么愚蠢，竟没立刻认出他来？

“不用了，谢谢，好心人，我要回家了。他们要找我了。”她礼貌地说，准备离开。

“你应该害怕的不是我，而是日出时到访你家的死神。”他平静地说。

她再次泪盈眼眶。他是对的。她该离开了，但眼前英俊和善的男人并不像她从小到大害怕的不死怪物。

“你跟死神很熟，对吧，陌生人？”她问。

“是的，”他冷冷地承认，“我和他是好朋友。”

“我不怕你，”她颤抖着说，“你不应该在这，你的地盘在森林，不在村子里。”

“噢，姑娘，我想去哪逛就去哪。我甚至在夜里来过你的窗前。你很可爱，你姐姐也是。我昨晚路过你家只想看看她得的什么病，病情如何。我一般不去村子，那太过喧闹。我喜欢清静，跟你一样。信不信由你，我和你是老朋友。我看着你从跟男孩子挑战闯森林的勇敢小女孩长成现在迷人的样子。每当你半夜偷溜出门试探自己能离森林多近时，我都在陪着你。”

他的表白让她心跳加速。一直以来他在注视着她，而她一无所知。他还知道什么？她该怎么做？如果她大叫或奔跑，他必定比她快。她想逃跑吗？

“求你了，我要陪我姐姐了。”她说。

“我没有强迫你。”他说。她试着后退。

“但如果你走了，”他继续说，“你姐姐今晚必死无疑。”

“如果我离开？”她问。

“我或许能救你姐姐。”她感到眩晕，这不可能。她面前的是一个想救她姐姐命的不死生物。她曾坚信的一切瞬间失去了意义，至少没有用处。

“尽管我愿意做任何事去救我姐姐，但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她也不会幸福。我愿意为她献出生命，她也一样。我知道她宁愿死在上帝手中也不愿我把灵魂交给魔鬼。”

“我是魔鬼，这就是你的想法？”他靠近她，声音低沉地问。

“不是，但他是你的主人，你存在只是为了服从他的命令。”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他说，拿起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前，“活着。”她倒抽口气，缩回了手。

“求你了，不要要挟我。”她祈求道。

“要挟你什么？”

“要挟我选择姐姐，抛弃上帝。我意志薄弱，会做出不明智的地抉择。”

“噢，傻姑娘，”他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把她拉进怀里说，“你以为我要求这个，不，我远没有你父亲故事里讲的那么邪恶。”

“什么意思？”她望着他的眼睛说，“请不要打哑谜了，我受不了。”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面颊。她身心俱疲，濒临崩溃。他也如此，就需要这样的她陪伴。

“我很……孤独，”他说，“我活了很久，一直在找一个伴侣。如果你同意做我的妻子，我能治好你姐姐的病。”

她想了一会才理解他的请求。这个在夜晚的森林中以吸人血为生的怪物在向她求婚。这不会是真的。

“我不明白。你想要我做你妻子？你不是想吃我？”他几乎被她认真的样子弄得笑弯了腰。

“吃你？哈，哈！当然不会，亲爱的。我是在求婚！”

“你笑什么？”她后退，顿脚，“难道你不吃人吗？你是吃人的，不是吗？”

“哈，我还是比月圆时四处游荡的野狼要文明许多。然而我有时还是需要喝人血维持生存。但是你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把你变得跟我一样。那不是我想要的。”他取下手套，把手背贴在她脸颊。他的手冷而不冰，依旧有股寒意让她稍稍吸了口凉气。他把手放到她的腰部，把她拉进怀里，望着她瞠大的眼睛。他从中读出她想知道更多。“我渴望能感受到身边妻子的温度。”他手上的寒气透过衣服传到她的皮肤。“我有同类作我的仆人。”他继续说，“他们唯命是从，但是如果生命中有一个活生生的，依旧温暖的人会让我感觉……”他顿了下，寻找恰当的词，“我还活着。”

或许他并不想成为这样，或许他并不是她以为的恶魔。她能从永恒的诅咒中拯救他的灵魂吗？

可笑！她平凡无奇。如果他需要赎罪，应该去找牧师。但如果能救姐姐的命，又不用出卖灵魂，这交易划算的不像真的。她推开他的手，揉了揉脸庞，恢复下温度。

“详细解释下婚约吧。”她说。

“我不指望你完全信任我。如果你同意，我就把能救你姐姐命的药给你。服下之后，清晨就能痊愈。明日傍晚，你从北边小路到村口，我来接你。”

“听起来很划算，”她有些疑惑，“你不用我的血或其他东西？那上帝了？”

“关他什么事？”他问，“你只需保持你现在的样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你余生将是我的妻子。你死后，你的灵魂将回到上帝那去。”

她又考虑了片刻，这笔交易对她很划算。她既可以救姐姐又能保留人性。这个男人亲切友善能够托付余生。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孩子怎么办？”

“什么意思？”他面露疑惑。

“我们会有孩子吗？如果有，他们会像你一样吗？”

“我不知道，”他直率地回答，“我没有孩子，我不确定我们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我觉得我不能冒险。”她平静地说。她想接受他的请求；时间不多了。但如果把魔鬼或者被诅咒的生命带到人世间，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我们谈论的不仅仅是我和姐姐的命，还关乎无辜的孩子……”

“一个人能出生，他必定有灵魂。我说的对吗？”他打断道。

“大概吧……”她含糊地说。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我们几乎不可能有孩子，”他继续说，“你是人，我是吸血鬼，成为父母，很荒谬，不是吗？”他孩子气的迷人笑容让汉娜相信了他的话。

汉娜顺着他的逻辑得出了一个最合理的结论。因为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生的孩子并不顾姐姐安危而拒绝他的想法太过自私。如果真这样，她会永远自责。

她叹着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爱情怎么办？”

他笑了，双眼闪烁着月光。“你以为我等候千年只为寻觅伴侣，然后会找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吗？”她脸上泛起微微红晕。他向前握住了她的手。“我需要你，汉娜。我等你等了一年又一年。我知道你害怕，但我会对你好。我发誓。我希望有一天你会爱上我，但如果等不到那天，我也会让你开心快乐。我能给你的绝对比跟某个乡下男孩结婚过的粗茶淡饭好得多。”

她抬头凝视着他，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她试着理智分析交易的利弊，可是千头万绪理不清。她又累又冷，一边为姐姐伤心焦虑，一边又舍不得离开她熟悉的家人和生活。她迷上了这个挺拔迷人的男人。她感觉她的所有选择都是错的。

“如果你爱我，”她说，“你就不会利用我姐姐的命让我嫁给你。”她还没有完全不知所措。如果她想要掌握下自己的命运，就要抓住现在这个机会。

笑容从他脸上褪去。

“如果我嫁给你只是为了救我姐姐，你永远不会真正的快乐，”她解释说，“相信我，给我解药。如果我明天回来，你就知道我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而不是出于害怕和绝望。”

他抑制住心中的一团怒火。他本可以拒绝并强行把她带回城堡。他本可以让她言听计从。但他知道这样做会造成更多地问题。她必须真心选择他。他们以后的子嗣也将出自纯真之爱。他所拥有的女人中她是完美的。她楚楚动人，黄褐色的头发环绕着高高的颧骨，眼眸深绿，眉毛高挑，下颌尖尖，鼻梁坚挺。她身段窈窕，杨柳纤腰，双峰挺拔，玉颈生香。她身强体健，他曾多次见她挑水劈柴。她勇敢而机智。他不敢冒险失去她。他知道她姐姐病愈之后她会回来找他，心怀感恩。她太圣洁，不会说谎。他决定让步，让她以为她在主导。他眼神游离，看上去黯然神伤。

“好吧，”他说，“我希望你快乐，我也想和你快乐地在一起。我给你解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不再让我一个人孤单。给。”他给她一个小袋子。“泡这个给她喝，其他人不能喝，你也不行。用过之后记得全部倒掉。”

“这是什么？”她问。

“狼毒，”他说，“极其珍贵，对于健康的人却是致命的。拿着并照我说的做，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善良的先生。”她说。

他轻快地吻上她的嘴唇，让她毫无防备。这是她的初吻，他嘴唇的冰冷感如闪电直达脊椎。片刻后她本能地靠在他身上。她身体的热度温暖了他冰冷的触碰。他很久没触碰过活着的女孩，这个想法突然让他感到恶心。但现在他能感受她的温度，品味她身上的味道，回味无穷。这让他回想起他还是人的时光。那段早已遗忘的时光。

他想继续下去，好让她听从内心的渴望回到他身边，但他敏锐的耳朵听到她家里神父的声音。

“时间不早了，”神父说，“我们最好找到汉娜。”

黑衣陌生人忽然呼吸沉重，把她分开。她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赧。她母亲教她做个淑女，而不是刚才那样。

“你该走了，”他说，“你姐姐撑不下去了。这个拿好。”他把一个镶有黄金和红宝石的金项链放在她手心。“即使你拒绝我的请求，也请时刻带着这个，它能保你平安。”

汉娜低头看着项链，心想它能保护她什么。但她很快把思虑转到她姐姐身上。

“丹妮尔。”她喃喃自语，看着那人走向森林。“等等！”她叫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文森特。”他边走边说，随即像清晨的黑影一样消失了。

“文森特。”她自言自语。漆黑的夜晚，浓雾弥漫的灰色旧谷仓旁，她启程回家。

第一部

你到底是什么？

是神，是天使，还是魔鬼

你要让我的血液变冷，让我的头发竖立？

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

——莎士比亚

第一章

比萨拉比亚，公元1742年秋

又一个黑暗的早晨，维多利亚在城堡中醒来。厚重的窗帘让房间漆黑而温暖，她因此也模糊了时间。壁炉里传出噼啪声和金色的光芒。维多利亚从床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向窗边，睡裙里的双腿感到一阵战栗。她拉开厚厚的窗帘，天空阴暗，她的嘴角不禁上扬。已经过了黎明时分，太阳却还躲在云层之后。她热爱冬天，大部分时候这山区都笼罩在阴郁之中。今天是礼拜天，没有阳光——这意味着她可以去教堂祷告。她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挂毯重新放下。接着，她摇响了银铃，呼叫她的女佣苔莎来帮她梳洗着装。大白天要帮维多利亚干活儿让苔莎不太开心，但她也不会违抗她主人女儿的命令。

维多利亚打开衣橱，翻出满满一柜子各种颜色的精致礼服。她挑了一件清新的淡蓝色裙子。这是她十八岁生日上得到的礼物，还是崭新的。或许是圣诞节的礼物，她也记不清了，因为她的生日也在圣诞节这一天。维多利亚在梳妆镜前坐下，把她深棕色的头发从纤细雪白的脖子上盘起来，然后欣赏着挂在她胸前的项链。这条镶着红宝石的金链子曾经属于她的母亲，她一直都戴在身上。她本有一条属于她自己的几乎一样的项链，但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她就决定她要戴着母亲的项链，这让她感觉更贴近自己的母亲。红宝石映着火光，衬得她苍白皮肤上的脸颊和嘴唇更加红艳。

“早上好，苔莎，”维多利亚在苔莎走进房间时向她打招呼。“本来不想叫你，但是我需要你帮我穿束胸。”

“好的，小姐。我真的太累了。最近天气阴暗，你出门越来越频繁，我都没空休息了。”苔莎回答。

苔莎对她的小姐既没有微笑也不行礼，但是维多利亚也并不拘泥于这样的礼节。他们的家庭既是个传统的家庭，却也不是那样的传统。维多利亚鳏居的父亲是主人，她作为大小姐，相比之下，一直在父亲身边的女佣和仆人对他的意义却更为重要。这些女佣早在他结婚之前就已经在服侍他了，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也一直延续了下来。因此维多利亚的优越地位也引起了她们强烈的嫉妒。家里的氛围也总是那么尴尬，充斥着冷漠和愤怒的目光。但是，只要这些女人彬彬有礼地做好她们的分内事，维多利亚也任凭她们保留自己秘密的情感，闭口不谈，并不会把那些上流社会肤浅的礼数强加给她们。毕竟，他们也并没有造访的客人需要留下好印象。

“帮我换好衣服你就可以走了。”

苔莎帮维多利亚把束胸系到最紧。维多利亚深深地吸气让自己舒服一点。绑得有点过紧了，但当她看到全身镜中自己的样子，还是很感谢束胸让她身形婀娜。她喜欢自己穿着束胸的样子，腰是那么细，胸部也那么丰满。她想如果没有这个小帮助，她的胸部是偏小的。

“还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做吗？”苔莎问道，“是不是该让赫莲娜帮你准备早餐？”

“不用了，我得马上出发才能赶上弥撒。”

这姑娘没有感到饥饿让苔莎松了口气。维多利亚的典型早餐——鸡蛋，牛奶，偶尔还得来片火腿。这一切让苔莎感到不舒服。而唯一让她容忍维多利亚食物的念头就是赫莲娜特殊又秘密的配方。

“父亲起床了吗？”维多利亚问道。

“应该起了。今天早晨我们回到家时，他就知道今天将会是阴天。也知道你会想出去。”

知女莫若父。也有一些片刻她觉得她了解她的父亲。但其他大部分时候，他看起来都像一个彻底的陌生人。

她的家庭并不遵循传统，但他们却能够我行我素。她明白什么时候该窥探什么时候该视而不见。她了解她的父亲，苔莎，还有那些总在夜里深入森林的女人，但却并不清楚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她只知道他们从不会与她共同进餐，但也从不问为什么。至于为什么他们，包括维多利亚自己在内，都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这一直是个谜。维多利亚至少还能够忍受没有直射阳光的天气，比如多云的时候，而其他人却只能承受人造光和月光。她常常在皎月繁星下陪父亲在庄园附近散步。曾有一次她问起父亲这个奇怪的现象，父亲说这应该是一种遗传疾病。当她继续追问为什么家里的仆人也有这个困扰时，父亲就开始发脾气，她因此不敢再继续追问。但却一直被这好奇心缠绕着。

在她童年的时候，维多利亚还可以在阳光下玩耍。她的母亲会带她去镇上，她们会一起逛街，一起去拜访她的外祖父母，她的叔叔阿姨，她的表兄妹们。每个周日，她们还会一起去教堂做礼拜，风雨无阻。她可以和很多同龄的孩子一块儿玩耍，还记得她总是那么期待和伊森一起玩耍的时光。伊森是她最好的朋友，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他也在场。那天下午野餐时，他们一起在教堂前玩耍，就在这时，维多利亚的手开始灼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脸和脖子传来一阵剧痛。她哭喊着求救。伊森跑向维多利亚的母亲。维多利亚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疼痛，接着昏死了过去。

几天之后，维多利亚醒了过来，而她的世界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那场事故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她却被告知再也不能走进阳光，否则她就会死去。她的父亲坐在床边，抚摩着她的手，告诉她母亲已经离开了他们。她的母亲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去世了，母亲的家人也全部离开了这个村庄。父亲说是因为她的病吓跑了她的家人，她的母亲也因为这样的压力和恐惧而不堪重负地去世了。这个事故对一个小女孩来说实在太恐怖了，她一直努力地想忘记这一切。那时她才大约六岁，那些她刻意想遗忘的细节也已经不太记得了。虽然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但维多利亚却无法停止内疚，她觉得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

时间飞逝，孤独，愧疚和悲伤让她不堪重负，她曾经在正午时分逃离城堡，乞求上帝结束她的生命。但上帝却没有这么做。那是个阴暗的冬天，因此她并没有灼烧起来，没有重演很久以前那个春天的悲剧。从那天起，她开始测试她对阳光轻微的容忍力。只要碰上下雨天，外面一点阳光都没有，她就会跑出去。开始她会在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的时候跑出去。也会在清晨站在窗前看太阳升起来，这样她就能知道她能够承受多长时间的疼痛。如果让父亲知道她这么做，他一定会暴怒的。父亲对她太过于保护了。当她发现在阳光很弱，或者被乌云遮挡的时候她能够安全的出去时，她欣喜若狂。她自己一人跑到离城堡越来越远的地方，直到有一天，她来到了城郊。在那里，伊森还是张开双臂欢迎她回来，但其他人却向她投来狐疑的目光。她能感受到人们的冷漠和疏远。维多利亚知道她的病甚至把自己的亲人都被吓跑了，因此她也不怪镇上其他人这么害怕她。她走过的地方都能听到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但是只要人们允许她待在这儿，并且没有落荒而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只想重新回到村子交朋友。她尽可能地享受和伊森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然而这些美好的时间却那么短暂。

苔莎的关门声把维多利亚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她往脸上扑着粉，然后抹了一些胭脂。苍白的皮肤配上深色的眼睛和头发有时让她看起来有点病态。在脸颊和嘴唇上涂上少许颜色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生气。维多利亚披上一件深蓝色的天鹅绒披肩，并别上一枚银胸针。尽管她的红宝石项链和蓝色裙子看起来不太搭，但她也绝不会摘下来。母亲说这护身符能够保佑她的安全。会有什么危险呢？她并不知道，但她从未怀疑过母亲的话。她把项链藏在胸前中，拿上念珠，又戴上钻石和蓝宝石耳环，然后就下楼去了。她来到餐厅，替父亲勘察那里是否遮挡好了。她比大多数人更善于在黑暗中行动，一部分是因为事故发生后的这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

“您好，父亲，”她朝着长长的餐桌那头打招呼。她的父亲坐在餐桌的另一头，用一个大高脚杯喝着酒。“我今天早上要去教堂。”

“我知道。虽然我不希望你去，”他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向维多利亚。他是个引人瞩目的男人，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比镇上所有其他男人都更加魁梧。维多利亚见过他对女佣们发火，但她却从来不畏惧他。因为他对维多利亚总是那么的温柔和蔼。

她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说：“我们以前也讨论过这个；我想我还是会赢得这个辩论的。”

“你会小心谨慎的吧？”他问。

“这是当然，”她跟他道别，“我不会在外面待到太晚的！”她从桌子上的一个碗里抓出几块方糖放进口袋。他目送着维多利亚穿过黑暗溜了出去。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生机勃勃，让他感到骄傲。这个女儿是他对未来的希望。

“您为什么总让她为所欲为呢，主人？”一个狡猾而又诱惑的声音问道。

“你知道原因的，杰森荅。”他回答道。杰森苔，文森特的另一个仆人，偷偷溜进房间，把她冰冷的手放在文森特的肩膀上。

“她在外面待的时间越多，”杰森荅说，“她就会越不愿意走你想让她走的路。”

“胡说，”他回道，弹开那细长地像爪子一样的手指，“这是不可能的，她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你自己能够生孩子的话，你就会理解她的忠诚了。”相处了九百年，他的话已经不能再对杰森荅造成伤害。她只是想嘲笑他想伤害她的企图。

“你怎么可以如此……有人性？”她嘲讽地问，又笑了起来。“你对这个女孩的情感太多了，”她厌恶地说。“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到底谁才是主人而谁只是个孩子。”

“闭嘴！”他命令道。“你管得太宽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要来点儿吗？”他一边问一边递给她一个酒杯。

杰森荅拿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流下一丝红色的液体。

文森特俯下身，咬破她的脖子和胸口，同时把他的种子释放进她无法生育的子宫内。

无论文森特要了她多少次，或者要了苔莎，赫莲娜或露西亚，他永远都无法满足。她们永远都比不上他从汉娜那儿得到的纯洁的爱。在他第一次把汉娜带到他床上时，她是那么害怕。当他的脑袋中活生生地冒出想和她一起躺着这个念头，实实在在地抱着她小小的，颤抖着的身体，这唤醒了他曾以为早已消逝的温柔。就这样望着汉娜就让他感到很兴奋了。她是如此温暖。当汉娜靠在他胸口时，他能够透过体温，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而从杰森荅身上感受到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简直让他恶心。

他的沉默惹怒了杰森荅。她明白此刻他在想着谁。

“还需要我为您做什么吗，主人？”她温柔地问道，企图再次引起他的注意。

文森特不想激怒她。毕竟她已经忠于自己这么多年了；这些女孩儿都是。至于她不能为他繁衍后代，也并不是她的错。选择这些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人作为他的妾嫔并不是偶然。显然，像杰森荅这样的女人不可能养育后代。但是，她们的存在也只是供他取乐而已。她们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他的财产。将近一千年的服务也没有让她成为文森特的伴侣。他轻轻地推开杰森荅。

“不用了，杰森荅。我有点累了。在我女儿回来之前，你要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他一边说一边收拾好东西，走回他自己的房间。

被拒绝的杰森荅拾起自己的衣服和酒杯，打扫干净洒在地上的液体，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章

维多利亚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向马厩。她身边的世界是这么的美丽。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这阴暗晦涩的天空下一片银装素裹。雪白的地面微微的闪烁着一丝透过云层的光。她拉带石棚的门，向她那匹英俊的有花纹的马，格里高里，打招呼。格里高里看到她开心地嘶叫着。她给他喂了几颗方糖，抚摩着他柔软的鼻子。她给格里高里安上马鞍，套上缰绳。用戴着手套的手牵起缰绳朝镇子的方向奔去，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在城堡的附近没有鸟儿歌唱清晨。也从没有松鼠和狐狸在蹦蹦跳跳。直到她能看到镇子的范围内，世界才会恢复一些生机。她经常听到在森林中漫步的狼群的叫声，但它们并没有惊吓她；她从未见过狼群。现在是白天，她没有听见狼的叫声，但她仍然感觉有人在看着她。无论她在什么时间经过森林，总感觉有人陪着她一起。她总是在想，大概，是父亲在监视她，又或者，是母亲在从天堂俯视她。

她到达镇上的时候，刚好听到教堂的铃声召唤人们去做弥撒。戴着帽子的男人和带着孩子的母亲们朝同一个方向走去。一些男孩儿一边互相扔雪球，一边到处跑，想在接下来被禁锢在椅子上的两个小时来临前把能量都消耗完。年轻的女孩子们在互相展示圣诞上收到的新手套和披肩。欢声笑语提醒着维多利亚，为何她会冒着违抗父亲愿望的风险跑出来。这里，才是她真正属于的地方。

维多利亚把她的马拴在铁匠铺门外，那儿有一些空着的畜栏供住在镇子之外的人租用。她请铁匠的学徒帮忙给格里高里喂一些好的谷物并且让他喝水。等她回来接格里高里的时候她会付给铁匠一些钱。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沿着泥泞的通往教堂的小路边走着，尽量不弄脏她的裙边。

她是最后一个到达教堂的，在进入第二道门时，她拉下斗篷上的帽子。屋子里充斥着香和蜡烛燃烧的味道。后排的一些人们在牧师的祈祷声中窃窃私语。她摘下手套，放进斗篷的口袋。把斗篷挂在架子上之后，她往走廊中间的最后一排长凳走去，那里放着装着圣水的碗。她的手指伸进碗中，沾着圣水在自己身上划着十字，然后在教堂中间的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伊森，她亲爱的朋友，和另外几个祭台助手坐在前面一排，背对着会众。维多利亚从口袋中拿出她的黑白珍珠念珠，上面有一个黄金的十字架，她一边听着布道，一边把它放在合十的双手之间。

布道结束后，教区居民排队领圣餐。当她靠近牧师时，她努力控制着不向伊森微笑，他穿着绿色的长袍，站在牧师的左边，端着放圣饼的盘子和酒杯。牧师祝福了维多利亚，她感谢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最后的一声：“阿门。”之后，教区居民们拿走他们的冬装安静地走出去，在经过詹姆斯神父的时候感谢他。在维多利亚离开的时候，神父庄严地握了握她的手，她捐赠了一些私人礼物来为母亲祈祷。当她走下木头台阶时，神父温柔地感谢她。

接着，她径直走进温暖的小酒馆，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等待伊森完成教堂里的事物。这家刚开不久的小酒馆也是镇上居民娱乐的地方。酒馆老板的女儿莎拉正在端出一大锅羊肉汤，为即将到来的人群做准备。

维多利亚找了一张屋子角落的小桌子坐了下来。莎拉走过来，擦了擦桌子，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维多利亚对面。

“真高兴今天见到你，维多利亚，”莎拉说，“你的裙子真漂亮，是新的吗？”

“谢谢。是的，这是圣诞礼物。”维多利亚笑着说，“今天早上你没去做弥撒啊。”

“是呀，爸爸最近不太舒服。我得自己安排好所有事，还要帮忙照顾他。”

“哦，太抱歉了。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

莎拉的脸色黯淡下来，维多利亚能看出她眼中的担忧。“他最近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维多利亚握着她的手，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我肯定他会好起来的。只要这寒冷的天气一过去，他就能马上变回那个脾气暴躁的他了。”莎拉笑了。维多利亚也乐得咯咯笑。

“莎拉！”屋子另一头传来洪亮的声音。“在食物烧焦之前赶紧给我过来！”维多利亚被莎拉父亲的声音吓了一跳。

“看来你是对的，”莎拉一边捂嘴笑一边跑回厨房去了。

莎拉的父亲瞪着维多利亚，跟着莎拉一起走回去，一路咳嗽着。

维多利亚回到村子的时候，她和莎拉也尝试过继续她们的友谊，但是莎拉的父亲却不允许。虽然他从未明确地阻拦过她们交朋友，也没说过维多利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却很明显地疏远维多利亚，并且总会有一些理由光明正大地阻碍莎拉和维多利亚聚在一起。过了一阵子，她们也放弃了让友谊更进一步的想法。

炖汤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唤醒了维多利亚的饥饿感。但她仍然要等到伊森到了之后再点单。在小酒馆吃的东西总是不能让她满足。感觉跟赫莲娜为她准备的食物完全不同。

想到马上要见到伊森让她感到很紧张。她渴望有他陪伴。她的城堡，即使有她父亲的一群女佣在，还是那么寂寞和空洞的地方。因为父亲和他的女佣们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通常她只能把自己关起来，在烛光下阅读，或做一些其他的孤单的事。

伊森，尽管是社区的一员，但大部分的夜晚也总是一个人孤单地度过。他是个独生子，在九岁那年，他的母亲高烧不治，去世了，之后他被好心的老牧师收留。而他的父亲，在那之前的一年就离开村子，想到另一个镇子去找物资，却一直没有回来，人们都觉得他已经死了。他们这个村子是完全自给自足的。人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也很少有新的居民搬进来。因此但镇民们找不到伊森父亲的尸体时，他们觉得他应该已经被狼群或者夜晚森林里的其他怪兽杀害了。

然而，伊森并不缺衣少食。他的家族在镇子的边缘地带拥有很大一片土地，佃农的劳作让土地有很大的产出。在他变成孤儿的时候，家里的房屋被用木板挡了起来，很多家畜和财物都被变卖了。牧师给伊森提供了做祭台助手的工作，并让他住在镇民给教堂成员准备的教区房间里。对伊森来说，与神职人员住在一起是那么的自在。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一直感受到教堂的号召。牧师和修道士们一直给他很积极的影响，他们鼓励伊森去走一条带领他更接近主的道路。他从未考虑过有自己的家庭和一间可爱的小屋。他的夜晚几乎都在学习以及与神父深入探讨主的意愿中度过。

而这一切在几年前都改变了。那时他正在教区花园里干活儿，一抬头发现一张熟悉的脸躲在树丛中望着他。起初，他以为她变成了鬼魂在森林里飘荡，因为她一闪而过很快就跑开了。而再下一次见到她时，他就知道这是谁了。他无法忘记那个笑容，还有他从童年开始就熟知深邃清澈的眼睛。她有着如此天使般的面孔。无论在哪儿他都能认出她。在接下来那几个月，镇上的一些人对汉娜女儿的回归议论纷纷，而只有伊森，最终向维多利亚伸出欢迎的双手，并且陪她一起回到他们的生活中。从那时起，伊森每天晚上的思考中出现了其他人的身影。

伊森走进小酒馆，看见维多利亚一个人坐在那儿等他，他的心跳加速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维多利亚如此美丽的女孩儿竟然在等他。对他而言，维多利亚就像一道美景，无论是从树林中走出来，或是坐在这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无论何时，只要能看见她，伊森就不敢移开目光，害怕她突然消失，就像当初突然出现一样。

在维多利亚刚回到镇子来的时候，伊森正在经历他人生中的一些生理变化，他的鼻子在脸上看起来有些过大，手臂和腿相比身体又过长，这一切让他变得很笨拙，也让他很难为情。然而，维多利亚却完全不在意他的外貌。在她眼中，只看到她童年时期的好朋友，以及一个不顾社区可能有的排挤仍然欢迎她的小伙子。不过，在过去的那几年，他已经蜕变成这一带最英俊的年轻人。到二十岁左右，他的金发一缕缕地散落在额前，绿色的眼睛像绿色水晶一样闪闪发光。由于多年的体力劳动让他有着一身肌肉，身体也宽厚结实，和瘦长的四肢完美搭配。小镇上的其他女孩儿都希望他能像看着维多利亚那样看自己一眼。但是女孩儿们追求伊森的念头被牧师和她们自己的家庭冷却了。伊森的人生是献给主的，也许有一天，他会跟随神父詹姆斯的脚步，成为他们的精神领袖，这是大家的共识。甚至有人说，他打算离开小镇，去一个大城市继续他的宗教研究。然而作为维多利亚和小镇唯一的联系，她非常害怕有一天伊森会离开她。

“真开心今天见到你。早上醒来看到这阴暗的天气我就在想，今天上帝也许会让你出现在我身边，”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把书放在桌子上。

“是啊，我也觉得应该感谢上帝，让我即使有着这样被诅咒的皮肤还能跑出来。如果天天都是这么阴暗的天气就好了。”她回到道。

“不过，尽管你这么爱多云的天气，他也还是需要偶尔让太阳照耀正义的人们。这是他的承诺。”

“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决定就针对每一个没有太阳的日子单独感谢他。”

“好吧，好样的！我们该吃点炖汤吧，莎拉！”他提高音量喊道，朝吧台那边伸出手，“来两碗！”莎拉点了点头，准备了一大盘炖肉，刚出炉的面包和热咖啡。

“你读完我的书了？”她问道，拿起伊森从她那儿借走的那本红色封皮的书。

“是的，”他说，“简直欲罢不能。”

“很高兴你能喜欢，”她说。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如此喜欢诗歌的，但是这本书里的一些诗歌真的和我有交流，”伊森说。

“真的吗？”她问，“哪几首呢？”

“嗯，有一些我不是特别理解，但是是关于一位黑暗的女士。‘我的夫人，双眼是如此乌黑’，‘我发誓，美丽本身就是黑色的’。”

“真的？”维多利亚又问。“你为什么喜欢这些呢”

“因为它们让我想起了你。”他说

他的称赞让维多利亚脸红了，这让她感到有些尴尬。她希望伊森坐在这儿没有看出她脸色的变化。他好心说的话只是对一个纯粹的朋友的同情。而她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感到脸颊发烫真是太愚蠢了。看到维多利亚停顿了这么久，伊森担心冒犯到她。这个时候食物送了过来，让他如释重负。维多利亚清了清嗓子，然后把书放回桌子上。

“好吧，应该会让你想起我的。”她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

“因为这是我的书啊。”维多利亚说。

他们都笑了起来，为刚刚那尴尬的片刻过去了感到松了一口气，他们好好地享受了午餐。他们一起谈论天气，镇子里的居民，冬天花栗鼠的奇怪行为和一些类似的蠢话题。吃完午餐，他们一起走了出去，伊森帮她把沉重的斗篷披回肩膀上。他邀请维多利亚和他一起走一走再回家。他伸出胳膊，维多利亚高兴地挽上去。他们沿着小镇的主干道慢慢地走着，在缓步经过马厩时，还向格里高里挥了挥手。他们信步走过有着五个世纪历史墓碑的墓地，还有老单身汉之家，那是个有很多单身男工在工作的伐木场。他们漫步走过维多利亚的姨妈姨父曾经住过的房子，现在有一对新婚夫妇住在里面。他们往小镇北边走了一些，然后停在伊森童年时候住的家。他突然停了下来，维多利亚疑惑地望着他。

“为什么不走了？”她问道。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斜眼看着那房子。维多利亚看了看房子，又看回伊森。

“是的，伊森，我看到房子了。但是我们在这儿干吗呢？”她一字一句地问道。伊森开心地笑着，头转向房子那边示意道。维多利亚一边嘲笑他一边转过头面对那房子，盯着看了一会儿。终于，她发现了一些不同。“哦，我的天呐！”她喘着气说，“那些木板不见啦！”房子上全都换了新的窗户，小径也在早上刚刚被打扫过，栅栏的小门也是全新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你把它卖了吗？看起来好温馨，”她说。

“你以前进过这间房子吗？”他问。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记得我们在院子里玩耍，但我已经不记得房子里面是什么样子了。”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伊森说着，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到鹅卵石步道上。

在她缺席的这几年，伊森到底经历了什么，维多利亚一无所知。自从她回来以后，伊森告诉她关于他父母的去世，以及他想从事神职的打算。这间房子已经被遗忘了，当伊森最终把它卖掉，拿到的钱能够让他离开这个地方。伊森为维多利亚打开门，壁炉里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新的，包括一张餐桌和六张椅子，有着皮靠垫的沙发，以及一个摆满书的书架。这里被打扫得很干净，既没有灰尘也没有蜘蛛。她想，在被荒废了十年之后，肯定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来恢复这一切。在温暖的房间里，她摘下了她的斗篷，放在其中一张木雕椅子上。

“不，只用了几个星期就打扫修缮好了。”他回答。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呢？”她问。“如果还没有卖，你是打算卖了吗？镇里有人想买吗？”

“不，我不打算卖了它。”他终于坦白。他还是笑着，就好像他知道一个她不明其意的笑话。

“伊森！”她尖叫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看到她这么急，伊森忍不住笑了出来。“快告诉我，不然我要把你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啊！”她伸出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伊森的手臂。其实并不痛，只是很痒。

“啊！”他一边大叫，一边从她身边跑开，差一点被椅子绊倒。“好啦！好啦！我告诉你！我要去做学徒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感到震惊，维多利亚马上放开了伊森。

“什么？”她问。

“我要去一个木匠那儿作学徒，”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的，我听见了，”她疑惑地说，“我只是不理解。你怎么可以去做学徒呢？你不能做学徒啊。你得去罗马上神学院才对。”

“不，木匠詹金斯先生的儿子要去工厂做领班，因此他在他的商店里给我提供了一个做学徒的机会。我把这个房子修好，是为了在詹金斯先生那儿工作的时候可以住在这儿。”

“我还是不明白，”她坐在其中一把餐椅上问道，“你怎么会想给一个木匠做学徒呢？你不是想去罗马的教堂大学深造几个月的吗？”伊森能听出她声音中的焦急和疑惑。他不再笑了，拉出一把椅子，坐在了维多利亚对面。

“不，维多利亚，我不打算成为神职人员了。我已经决定要走另一条路。”他的语调很开心。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遇到了一个人，”她说，“你放弃了从事神职是因为你遇到了一个人，对吗？”

“是的，维多利亚。我最终还是决定我想结婚，我想拥有自己的家庭。”

维多利亚深吸了一口气，她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看着放在腿上的双手。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伊森总有一天会离开她。他一直都打算做一个神职人员，在一个无异于那个他们长大的小镇的小地方服务。对于伊森终将离她而去她唯一的安慰，就是他是为了更崇高的召唤而抛弃她。如果他不能与她厮守，至少伊森也不会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她再没有其他任何对婚姻的愿景了。镇里其他人几乎都无视她。而她父亲也从未提起过他有任何为她安排婚姻的打算。她不得不接受，很快她就要落单了，但是想到她自己孤独地坐在城堡里，而伊森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让她感到很沮丧，再也没有了之前觉得自己没有阻碍伊森从事神职的自豪感。

伊森能感受到她的悲伤，他无法忍受自己给她造成哪怕一点的痛苦。“维多利亚，”他唤道。维多利亚不敢看他。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只能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伊森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捧起她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一滴眼泪不听话的从她的脸颊落下。“维多利亚，我美丽的维多利亚。是你啊。我想娶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你啊。”

“什-什么？为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听到伊森的话，她不再为自己感到伤心了。

“我曾经试着压抑对你的感情，但是，我做不到。”

“我想你还不够努力！”她说着，站起身来。“你以为我没有幻想过我和你一起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我们可以比朋友更进一步吗？但是我不会让自己有这个念头。并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我是说，我并不是对你没感觉，但是我不应该，我也不会说出了！”她呼吸急促地踱来踱去。这是她想要的吗？她能带着这种歉疚生活下去吗？如果她拒绝了他，她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的离开呢？

“维多利亚，”伊森站起来，把她抱在怀里。“你这样一点意义的没有。冷静一点；不会因为我承认我爱你而带来世界末日的。”

“但是你不该爱我。”她抬头望着伊森温柔地脸说道。

“但，这可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他回答道。“你一直是个很棒的朋友，也从来没有过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你从来没有故意做过任何事阻止我成为神职人员。”

“故意？”她问。

“‘燃料那么少，但是，哦，火却是那么大。’我知道你一直很小心翼翼地维护我们的友谊，谨慎地不让我对人生有错误的希望。你那么坚强，那么支持我离开去神学院深造。但是爱情还是这样形成了。你有这么正直的灵魂。我能通过你对你灵性的关注上看出来。你对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善良。你又是如此的慷慨。即使你身处在如此黑暗的世界中，你的笑容还是那么的明亮！你的双手那么温柔。只要我一看到你，就让我感觉我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你恩赐给我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他的娓娓道来让维多利亚又一次有想哭的冲动。他的话是那么真诚又纯真；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父亲还有人如此爱她。

“我父亲，”她小声地说，“他会不高兴的。我们还这么年轻。”

“我并不是说现在就跑去教堂马上结婚，”他说，“我也想再等一等。也许两年，或者三年，等我成为一个木匠，也存了更多的钱。我们可以认真地考虑并约定好一个日期。只是那种你不知道我的感情的日子，我再也无法忍受一天了。我向你保证，等我们都做好准备了，我会娶你，并且非你不娶。至于你父亲，我只希望终有一天他能够祝福我们。也许我可以先和他见一面。”

尽管他们如此爱对方，也交谈了无数的日子，但伊森仍然对她的父亲以及住在一起的女人们知之甚少。他也觉得从未见过她父亲这件事很奇怪，但维多利亚常常说起她父亲对她的爱和关怀。她只把那些女人当成佣人，从未提起过她们的怪异。

“我不会是你的好妻子的，”她哀叹道，“我不会做饭，也不会缝补衣服。我对孩子更是一无所知。”

“你可以慢慢学习。也许你的佣人，杰森荅或者苔莎可以教你。至于孩子，”他的脸有点红，“我们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看到他的尴尬，维多利亚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所想要的，只有这么多，我的爱：让我被你爱着，否则就不要被爱。’”

她闭上双眼，吻了伊森的手。“我保证，”她轻声说道。

“我无法向你父亲一样给你提供这么多，”他说，“华丽的衣裙和昂贵的珠宝都是奢求，但是你永远不会难过。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这一点我很肯定，”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把对你的爱压抑了这么长时间。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发生了。”

“我们再也不用隐藏我们真是的情感了，维多利亚。我们自由了。”

伊森把她拉过来，凑上她柔软的双唇。刚开始有点生涩，他简直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经常在晚上听到其他男孩儿们在小酒馆讨论他们最近的战利品。尽管他觉得他们大部分都是在虚张声势，但现在他无比希望当时认真地做了笔记。

他进展得太快让维多利亚有点措手不及地后退。伊森吃惊地看着她的眼睛，脸红了起来。他们都笑了。维多利亚靠近伊森回应了他。

过了一会儿，气氛轻松了，他们的动作也更加自然流畅。他俯下身，把双手放在维多利亚的细腰上，滑到她背上，慢慢地把她拉的更近。维多利亚精致的手指从他充满肌肉的手臂游走到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抓紧他。他张开嘴巴，维多利亚温柔地分开她的嘴唇。伊森把舌头伸进她的嘴巴，开始很快，然后探得更深。维多利亚刚开始有点吃惊，但是很快就让自己享受这个感觉，去感受他。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吮吸着伊森的舌头，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在下一步之前停下来。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饥渴或者强势。

维多利亚，也同样的担忧，因为她几乎不懂男女间的亲密关系。她的生活中没有一个女性可以和她讨论这类事。她也从来没看过裸体的男人。她只曾经在一本有希腊花瓶的图案的书上，看到赫克托耳和阿基里斯的裸体，她并不觉得兴奋，只觉得很幽默。但是，伊森的触碰让她无比的兴奋，超出她的想象。她害怕把自己完全地交给他，但又不想就这样停下来。他给她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维多利亚感觉从嘴唇到背上都有蝴蝶在翩翩起舞，同时她感到酥麻，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伊森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了。她不确定该做什么，但她害怕自己会晕过去。她把身体靠的更紧，却把头倾斜回来。伊森以为她想让他停下，因此慢慢放开她，温柔地触碰她的脸颊和脖子。

“不要停下，伊森，”她轻声说，“我好爱你。”她把手指伸向他的脖子，插进他的头发，让他继续。“我只是想吸一口气，”她解释道。

伊森舔了一下维多利亚的脖子，庆幸自己的冲动没有吓到她。她的项链妨碍了伊森的行动，于是，他将链子从她的胸前拉出，挂到了背后。项链很烫，让人简直不敢触碰。维多利亚让他继续，而他，想对她做的太多了。伊森越往下到维多利亚的脖子和胸前，她就越希望伊森继续下去。

维多利亚一层层的衣服让伊森陷入困境。她知道，如果让伊森褪下她的衣服，他会无法重新穿好她的束胸。那么等回到家苔莎帮她换衣服的时候，就会发现了。

他把维多利亚往后推，又黏上她的唇。在他俯身要把维多利亚放在沙发上时，她紧紧地搂住伊森的脖子。为了不摔下，她下意识地分开双腿。伊森一手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放在她脑后，身体在她之上。因为他把自己完全压在她的身体上，臀部在她的两腿之间，维多利亚用力地喘息着。他的手慢慢从背后滑下，掀起她的裙子。维多利亚甚至隔着她那厚重的冬袜，还能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伊森没有想过，至少没有计划要在这个时候完成这件事。他听从上帝的命令，严格地禁止婚前发生亲密关系，他知道维多利亚也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他觉得他们必须停下来了；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足够罪恶了。

维多利亚忘我地呻吟着，但她逼迫自己把伊森的手从她的裙子中移开，呻吟声也随之减弱。这样放纵自己，他感到很尴尬。他本来只是打算亲她来证明自己对她的感情是认真的。维多利亚把手放在伊森胸前，轻轻地推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呃，对不起，”他一边坐起来，一边结结巴巴地说，不敢看维多利亚的眼睛。他坐回位置上，擦掉额头的汗滴。维多利亚也坐起身，合上双腿，想抚平她的裙子。“我，嗯，我不是故意……”伊森的声音越来越小。维多利亚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一扇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吹到她脸上。冷空气一下占据了她的肺部，也让她突然清醒过来。

“不用道歉，伊森，”她说，“是我的错。是我让你继续下去的。”她对自己荒唐的行为感到很尴尬。

伊森冷静了下来，终于能够站起身，他走近维多利亚，伸出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不要这么想。是我不该对你做那样的事，”他说道。

“那就当时我们两个人的错吧。”维多利亚转向他说。他们都狼狈地笑了，也庆幸在做了一些会让他们后悔的事之前停了下来。

“同意。”伊森说着，牵起她的手，用前额轻轻地碰着她的前额。维多利亚看到钟上的时间。

“哦，太晚了。在我回家前都没时间去做告解了。”

马上要四点了，在这冬季，太阳已经快要开始下山了。她必须要在日落前赶回家。维多利亚走过去，捡起她的斗篷。

“你一定要去做告解吗？”伊森担心地问。

“是的，必须去。”她一边说，一边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伊森。伊森的脸红了。“告诉你这件事也许能给你一点安慰，在我们俩这不合礼仪的事情之前，我上周其实已经犯下更多的罪恶了。但我觉得你最好先跟神父坦白。如果你在离开教堂之前还没有告诉他，而他从我这儿听到这个消息就不太好了。

“是，我……我还没有告诉神父。他一定会不开心的。这么多年，他栽培我从事神职的努力都落空了。不过我相信我们俩的事情不会让他吃惊的，因为我已经因为对你有这不单纯的念头告解了好几个月了。”

维多利亚红着脸转过身。“我已经等了五天，想为我一直跟父亲争吵，对他不敬的行为告解，我想，对于亲了一个我想嫁给他的人这件事，可以晚一点再告解。”她调皮地对他笑着说。

“那么，你准备嫁给我了？”伊森问。

“我觉得我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她轻轻地亲了伊森的脸颊。

“我太开心了，”伊森抚摸着她的脸说。“给，有个东西我希望你能留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戒指。“这不是婚戒，但是是我母亲给我的，它在你优雅的手指上看起来太小了。我希望你能戴着它，作为我们彼此许下诺言的记号。”

这是一枚朴素的黄金指环，但是品质上乘。在她细长的无名指上十分合适。

“哦，伊森，”她说，“太棒了。”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伊森，我很担心我父亲因为我们私订终身生气。我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告诉他。”

“我理解，”伊森说，“也许就在镇子里或者你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再戴上它吧，或者挂在脖子上。我只是希望你能留着它。”

“谢谢，”她说，“我该走了。”

她一边走进雪地，一边把斗篷披上。伊森陪她一起走过去，支付了格里高里到马厩的费用，然后一直走到小镇的边界。他给了她一个深深的，甜蜜的告别，也不在乎会被谁看见。他帮维多利亚骑上马，望着她骑着马慢慢远去，这时，雪，又开始下了。

第三章

格里高里迈步在轻盈的雪花中，长长的马尾拖曳在雪地上。维多利亚宽大的斗篷盖住他的腿部为他御寒。黑暗慢慢笼罩着这孤独的一对，她牵着缰绳，把头埋进风帽保护娇嫩的肌肤不受寒意侵袭。她并不急于回家。回到城堡时，她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以免引起怀疑。尽管她从未害怕过未来可能有的孤寂，但想到和爱的人共享余生便心花怒放。

她沉浸在和伊森共同生活的幻想中。想到要成为一个家庭主妇，她忍俊不禁。火炉边的大汗淋漓。浸泡在洗碗水里起了褶皱的双手。缝补旧袜子时扎破的手指。她又想到伊森在木匠铺忙活一天回到家的情形。他的臂膀因体力劳作日益健壮。烈日下他皮肤上的汗水闪闪发光。他看到她抱着孩子等他时的笑容。她为自己少女的傻气哈哈大笑。

生平第一次，她突然有些害怕起父亲。告诉他她对伊森真实的想法意味着她要找到关于她的过去和她所继承的真相。婚姻意味着生育孩子的可能性。她不怀疑她继承了父亲的畏光性，但她还继承了什么呢？更重要的是，她会遗传给孩子什么呢？她的心绪在怀疑和狂喜间摇摆。她觉得最好等她平静几天再面对父亲。

她称之为家的宏伟城堡映入眼帘，森然逼近。她将要和伊森一起生活的房子几乎还没有她现在的闺房大。格里高里咯噔咯噔地走过看似悬在无底深渊上的大吊桥。连接着吊桥和城堡的巨大铁链在微风中摇摇晃晃。她下马从鞍囊中取出骷髅形状的铁钥匙，打开通往城堡庭院的一道铁门。她耗尽所有力气才把门推开。她把马牵到马厩，卸下鞍具。接着取下墙上的水桶，到外面的水泵打满水。她来回三趟，确保马晚上有足够的水喝。她往格里高里的食槽里投放谷粒，一边看着他吃，一边帮他刷顺鬃毛。一切处理完后，她亲了亲他的鼻子，祝他晚安，便关上谷仓门离开。

回到正门时，她抬头看见父亲在窗户边望着她。她招了招手，意识到除了满月的清辉，四周一片漆黑。她确实晚归了。

她关上城堡大门，走进正厅。各处壁炉和火炬都已点燃，暖意和烟雾慢慢地充斥着城堡。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呼叫着苔莎。她把斗篷挂在门边的挂衣钩上，褪下蓝色丝绸外衣，只穿着胸衣和衬裙。她走到小床头柜，把耳饰放进抽屉里。她低头发现她还带着伊森送给她的戒指，也把它放进了抽屉。

维多利亚坐在梳妆台前，放下头发，惊讶地看着镜子。脖子和胸前出现好几处瘀青。她努力回想怎么受伤的。抚摸着擦伤的地方，想起伊森炽烈地吮吸过她娇嫩的肌肤，又忐忑不安起来。她连忙赶在苔莎进来前用润肤液和脂粉涂抹遮盖住。听到苔莎敲门，她深呼一口气。她努力保持镇定。“我不必回她。”她静静地提醒自己。

“晚上好，小姐。”苔莎问好。

“晚上好，”维多利亚草率地回答，“帮我解开衣带，你就可以走了。”

苔莎走来，开始帮她宽衣解带。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这么热？”苔莎问，“你的衣服被汗水湿透。”

“管好你的嘴，苔莎。”维多利亚厉声说。

“你平时从外面回来一身马味，”苔莎不受影响，嗅着维多利亚的肩部和头发继续说，“但这一次，这次闻起来大不一样。”

“够了！”维多利亚厉声说，“我自己来！”她扯下胸衣，扔在地上。

看到维多利亚脖子上的小块瘀青，苔莎面露微笑。“哦，我知道这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了，”她率直地说，“噢，我亲爱的维多利亚。”她伸出一只手，轻抚着维多利亚的脸庞。“这么久以来，你一直装作一个清纯的小基督徒，但你跟普通的婊子没什么两样。”

“拿开你的手，你这个蛇妇。”维多利亚说，甩开她的手。

“蛇妇？”苔莎问，“脾气火暴，身材火辣，你才是你情人的小妖精。他知道他在和什么交往吗？或者，他在和什么交配吗？”

维多利亚知道苔莎在故意惹怒她。她负手而立，走到苔莎面前。

“你叫谁婊子？”她问，“你和其他三个女人共享着一个男人。”苔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告诉我，”维多利亚继续说，“你在我父亲怀里时，他有多少次无意叫你‘赫莲娜’或者‘杰森答’？”

苔莎极其嫉妒其他女孩，此刻尽力保持脸上挑衅的笑容。

意识到她戳到苔莎的痛处，维多利亚的嘴角上扬。“或者……他可能叫你‘汉娜’？”她问。她笑起来，以致苔莎扑过来时她毫无防备。愤怒的苔莎把她推倒在地并骑上她身，她不能动弹，尖叫起来。

维多利亚试图把苔莎推开，但两个手腕都被按住。她拼命挣扎，此时苔莎就像失控的野兽——目露凶光，龇牙咧嘴。维多利亚体力渐衰，她的对手远比她强壮得多。搏斗之中，维多利亚的项链从内衣掉落出来。红宝石折射出苔莎脸上怪异的神情。苔莎看到护身符后，稍微后退并松开了手。维多利亚抓住机会使出全部力气把苔莎推得远远的。维多利亚一喊救命，便听到房门被撞开。

文森特冲进房间，一只手抓住苔莎的颈部把她扔进维多利亚的衣橱。杰森答，赫莲娜和露西娅害怕地在门外张望。文森特弯腰把维多利亚扶起来。目睹父亲轻而易举而且粗暴地对付那个女人，她震惊不已。她靠在一个大床柱上，父亲慢慢走向苔莎。苔莎浑身僵硬，双手抱臂等待任何形式的处罚。文森特举起拳头反手打在她脸上。维多利亚看不见，只听见苔莎痛苦的尖叫。

“不要！”维多利亚说。文森特和苔莎愣住了。“不要因为愤怒伤害他人，爸爸。”她气喘吁吁，不仅是因为筋疲力尽，也为苔莎担心。她知道她父亲在体罚这个不听话的女孩，但她不忍心看。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父亲都会惩罚苔莎。她只希望让他冷静下来，减轻惩罚。文森特松手后退，苔莎才敢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

“滚出去。”他吼道。苔莎从衣橱沿着墙壁走到了门外。文森特看着苔莎溜到门外，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里，其他女孩也悄无声息的逃开。文森特转向女儿。“我不会饶了她。”他说。

“我知道。但我也有一部分责任，”她坦白，“我惹怒了她。”

“就算全是你的错也没关系。你是小姐，她是仆人。她应该全心服从。你做了什么没关系，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维多利亚为这种职责感到不安。她转过身，为苔莎面临的惩罚感到愧疚。她也开始感受到背部和手臂的酸痛。痛惜美好的一天以糟糕结束。她叹了口气，靠在床柱上。文森特走上前，手搭在她肩膀上。大部分人被这冰手触摸会毛骨悚然，但对她而言，这不过是她所熟悉的父亲的抚摸，予她慰藉。文森特把她拉到怀里，下颚贴在她太阳穴处。他能感受到她平静下来后的脉搏。

“但是，”他说，“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一个你永远打不赢的女人打架呢？”

她推开他，走到窗边。“不是，”她说，“我并不想惹她打我。我们当时只是发生了……女孩间的争论，而我说的过分了。”

“女孩间的争论？”他笑着问。

“嗯，我不知道再怎么解释！”她说，“我……我不想跟你说！这很尴尬。”

他轻笑一声，便立即收起笑容。“那是她干的吗？”他指着她脖子问。

维多利亚喘了口气，想起脖子上的瘀痕。“啊……什么？”她问，来到镜前，看到伊森留下的痕迹。“哦，天啦，”她呜咽着说，装作很惊讶，“我想是吧。”

“她想要咬你吗？”他走进想仔细瞧瞧。“有些瘀痕貌似牙印。”

让父亲看到她午后激情的印记，她羞赧地脸红起来。“我……我不知道，”她吞吞吐吐，“发生得太快，我也不记得了……”她声如细丝。

文森特察觉出她的含糊，猜测她是否有所隐瞒，但也没继续追问。“别担心，”他说，“好好休息，不用担心苔莎。”他俯下身，亲上她的额头，准备离开。“哦，你今天玩得开心吗？”离开前他问。

“嗯，”她天真地回答，“很开心。”

离开房间时他礼貌地俯身，关上房门。维多利亚坐在梳妆台前，祈求原谅。她需要尽快去忏悔。不仅为了之前和父亲争吵，还为了如今她举止轻佻，煽动暴力，还对父亲说谎。

她褪掉身上的衣物，换上睡袍。她倒些冷水到盆里。水冰冷彻骨，但她觉得她的所作所为只配用冷水洗漱。她关上窗帘以遮挡皎洁的月光和翌日的晨光，然后便入睡了。

文森特下楼来到一个大客厅，看见杰森答抱着安慰苔莎。赫莲娜坐在一边，握着苔莎的手，露西娅站在她们身后，拍着苔莎的肩膀。尽管这些女孩相差几百岁，她们共享一个男人，她们通常不嫉妒彼此，而是互视为姐妹。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苔莎跟其他女孩说。

“别担心。”杰森答安慰她，“一点嫉妒很正常。”

“赫莲娜刚来时，”露西娅说，“我也很嫉妒她，甚至把她关在外面直到日出。”

“主人为那事狠狠地打了她，”赫莲娜开玩笑说，“但她活下来了。”她抚摸着苔莎的手。

“但是，”杰森答插嘴说，“我们为了好好生活不挑起嫉妒。那个小贱人却企图分裂我们，把我们逐个从主人身边赶走。”

“我们该怎么办？”苔莎绝望地问。杰森答让她安静并摇了摇她。

文森特进来时，女孩们都默不作声。苔莎深呼一口气，望着她的主人。其他人挨紧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她走向他，行礼以示服从。他捏着她的下颚。尽管她看似刚强，他仍能感受到她恐惧的战栗。无声的折磨，她希望他打她一顿，早点结束。

“你要咬我女儿吗？”他问。

“什么？”她疑惑地问。她本期待的是一顿痛揍，突如其来地问题令她震惊。

“你咬了我女儿吗？”他又问，语速放慢了些。“你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杀死她，或者更糟，把她变成跟你一样的怪物。”

苔莎意识到文森特一定是看到维多利亚脖子上的痕迹。“我没咬她，主人，”她说，“我帮她更衣时就看到了那些瘀痕。”或许跟维多利亚打一架还是值得。或许她仍能让文森特跟骗人的贱人反目。

文森特听出她语气中的沾沾自喜。他不知道她撒谎没有。不管怎样，她想挑拨他们父女。他猛的反掴她一掌，苔莎又惊又痛地尖叫起来。其他三人表情畏缩，深表同情，在她们一生中的某些时候都被这样打过。文森特紧紧地抓住苔莎的胳膊，把她从走廊拖下悠长的楼梯，来到不常用的木门前。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门。

“不要啊，求你了，主人。”苔莎求饶。

他无视她的请求，推开门，把她拖进黑暗中。其他三人安静地跟在主人后面，停在门口不敢往前。她们只听到地窖传来的尖叫声。

楼梯通向旧刑室。里面散发着干涸的血液，生锈的铁链和死老鼠的味道。室内一片漆黑，但文森特对格局了如指掌。他拖着她走过一些中世纪的刑具，包括拉肢拷问台，铁女架和满墙的皮鞭。终于他们来到房间深处的一排铁笼前。文森特打开其中一个，把她推进去。墙壁另一头是禁锢的铁栏。文森特把她手铐在铁栏上，走出牢笼，关上房门。他离开时，苔莎开始时的害怕变成了惊恐。

“不要，主人，求你了！”她朝着他漠然的背叫喊。“求你了，求你不要把我扔在这！文森特！”她哭喊着，希望他改变主意。她徒劳地撞击着铁链，拉扯着想挣脱开。

其他女孩想象着文森特施加在她们朋友，也是姐妹身上的难以想象的痛楚。当他从黑暗中走出时，她们像蟑螂一样散开，躲开他冰冷的目光。他关上门，也关上苔莎的尖叫声。这么严厉地惩罚苔莎对他而言也不容易，他知道其他女孩也惶恐不安。但是非惩罚不可。这天早上，杰森答就试着挑拨他和维多利亚。现在，苔莎就攻击了女儿。女儿让她们感到威胁，但他不明所以。她们都明白他为什么要娶一个人类做伴侣——这关系着他们的未来。有比他女儿更实在的威胁。他必须在她们做出不可挽回的伤害前镇压住所有的叛乱。他回到大厅，寻找这些女孩们。她们都不见了踪影。

“赫莲娜。”他轻轻叫道。

她温顺地来到他面前。“有什么吩咐，主人？”她问，不敢注视他的脸。

“苔莎这几天不能照顾我女儿，你能接替她的职责吗？”他问。

“当然，主人，我要现在去查看她吗？”

“不用，我想她已经睡下了。”

“好的。还有什么要求吗，先生？”她担心他想要行房，即使她现在没心情和他共处。

“没有，”他淡淡地说，“我去捕猎。你和其他女孩饿吗？”

“不饿，先生，”她回答，“我去帮维多利亚小姐洗衣服。”

“很好。”他说。他的手指从她的脖子顺着她戴的项链摸到胸前上方的红色小玫瑰配饰。他进攻地愈加炽烈，开始探索她的身体，但她把手放在他胸前试图躲开。她依旧浑身颤抖。他低头望着她，而她不敢回视。他最终叹了口气。“晚安，赫莲娜。”他低声说，朝正门走去。

“我们现在做什么？”赫莲娜问。

“暂时什么也不做，”杰森答走进来回答，“事态紧张，我们必须等待。”

“苔莎怎么办？”

“她怎么办？她愚蠢到直接攻击主人的女儿。她总是很鲁莽。饿几天对她有好处。”杰森答对的冷酷让赫莲娜担心。

“还要继续执行我们的计划吗？”赫莲娜说出她的想法，“或许我们还是算了，以免都是这个下场。”

“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想退出，”杰森答凑近警告她，“我做的都是为了我们大家。我们要向文森特证明我们不是他想的一无是处。”

“我感觉这儿唯一一个感到一无是处的人是你，”赫莲娜厉声说，“为什么你不能满足现状了？苔莎来之前你独占主人将近三百年。他带来汉娜后也没有抛弃你，尽管汉娜这么要求过。她现在不在了，你又重新成为他的首席情妇和朋友。维多利亚永远不会抢走你的地位。”

“维多利亚威胁的不仅仅是我和主人的关系。她威胁着我们的生活方式，乃至整个族群的命运。她是个杂种。主人以为稀释我们的血液能创造出更高级的东西。但他在把我们带往毁灭。我为的是种族纯净。不管怎样我不能停止计划。泽维尔和狼群都藏起来了。我联系不上他们。”

“如果主人知道你和泽维尔在一起，你把自己献给了他，”赫莲娜说，“我都不敢想象主人会怎么对你。苔莎的惩罚跟你要受的痛苦相比简直就像度假。”

“如果他现在没有发现，以后也不会。”杰森答回答。

赫莲娜叹了口气离开了。她知道杰森答比她们几个女孩加起来都聪明，但她一直担心这样会孤立苔莎。或者，如果被主人抓住，进一步激怒他，他势必会选择女儿而不是她们。她们不像维多利亚，都是可以牺牲和被取代的。与此同时，她担心除了饥饿，苔莎独自还要遭受什么痛苦。

苔莎终于停止哭喊。她把头靠在潮湿的黑墙上，试着呼吸。陈腐之气涌鼻入肺。她身体疲累。她揉了揉文森特掴过的脸，痛的龇牙咧嘴。她听到在房间某处几只老鼠在人骨堆上奔跑。她屈膝清理掉面前积年累岁的灰尘、蛛网和烂草，以便坐下。她靠墙伏膝，正准备平静下来，一只硕大而无畏的老鼠溜到她左脚咬了一口，以为能尝到一口能回味数日的美食。

苔莎凄厉地大叫，吓跑了老鼠。她捏着脚，没有流血，但没有食物难以痊愈。她听到老鼠又溜回房间碰碰运气。他以为可以在猎物正式死亡前尝点小点心。她一动不动等他上钩。老鼠刚张嘴她就猛地抓住，在他没来得及眨眼之前吸干了他的血。她把干尸扔向其他老鼠以示警告。她的脚和脸感觉好多了，只是依然疲累。

她后悔对维多利亚动手，只是因为这让她和文森特的关系变得紧张。她幻想着把维多利亚从窗户上推下去，看着她落地。这想法让她哈哈大笑。她知道文森特不会让她在这牢房自生自灭。他会回到她身边，所以她幻想着躺在他结实有力的胸膛上，从此幸福美满。她心平气和地靠在阴冷的墙壁，等待她的主人来拯救她。

第四章

伊森目送维多利亚沿着小径走远，慢慢消失在远处。她昂贵的衣服和优雅的姿态让她显得尤为尊贵。直到维多利亚消失在视野中，一轮圆月慢慢地升起来，他才转身走进房子，灭掉壁炉里的火，关上房门，然后回到他和牧师一起住的教区房。他关上窗户，环视这空荡荡的房子，就在这时，他决定不再等待了，要马上告诉詹姆斯神父他的决定。这个会谈无论何时发生都不会愉快，还是尽快地好。

回去后，伊森庆幸的发现詹姆斯神父独自一人在教堂里。

詹姆斯神父正在把圣诗集放进它们的位置，分门别类。他看见了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年轻人。

“晚上好，孩子，”他招呼道，“这么晚才回来。希望维多利亚赶在天黑前到家了。”

“她之前一会儿就已经离开了。我自己待了一会儿。”

伊森的脸上挂着不寻常的笑容，这让牧师很好奇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度过了一个怎样的下午。伊森是他的希望。人们，尤其是他教区中的人，在渐渐地丧失信仰。恶魔和罪恶都那么真实，而上帝却那么虚无缥缈。人们需要采取行动，他们急需一个救世主；他们已经不再相信主的存在了。像伊森这样的年轻人给了他希望，让他觉得自己还能触碰到部分人的心灵。

詹姆斯神父并不赞成伊森和维多利亚交朋友。她不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并且已经让伊森误入歧途了。自打她回来之后，伊森花了愈发多的时间在忏悔，而学习的时间越来越少。詹姆斯神父意识到，伊森作为年轻人肯定会有冲动和欲望，但是这孩子应该更多的求助于神来帮助他消除这些念头；维多利亚却煽动着这些念头。詹姆斯神父很害怕，如果他尝试拆散他们，只会让他们更加紧密。因此，大部分时候，他都保留个人意见，只是通过圣经来引导伊森。

“你看起来好像需要忏悔，”詹姆斯神父观察道，“今天早上当我看见她走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担心你要来忏悔。你应该知道，我跟你说‘不要再犯罪’的时候，你就不该再去做我刚刚赦免过的事，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赦免你。”

“是的，我知道。我努力过了，但我需要跟你谈谈，关于我……我野性的欲望。”

“我觉得我并不想知道！”詹姆斯神父开玩笑道，但也有一点失望，伊森没有意识到他应该消除心中的诱惑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

“别生气，也不全是坏事，”伊森说道，“有一部分还是……确实是……呃，很棒。”

牧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喜欢伊森那种做梦的表情，担心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哦，我的孩子，”他恳求道，“求你，别告诉我……别说你……你没有要了她吧，是吗？”

“不！”伊森既尴尬又震惊地喊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哦，谢天谢地！”詹姆斯神父叹了口气，“只是你的表现，让我想到最坏的结果！”他跌坐在讲坛前的一个台阶上，用手擦拭着额头，说：“哦，我的孩子。我上年纪了，你可别这样吓我。”

伊森在牧师旁边坐下来，一只手环上他的肩膀。“神父，”他说，“希望你听我说。”

伊森停顿了一下，尝试找个最好的方式继续说下去。他把双手叠放在腿上，清了清嗓子。“我爱维多利亚。”终于，他说话了。表面上，神父只是哀叹了一句，但是在他内心已经痛的撕心裂肺了。“在你太生气之前，请让我继续说完，”伊森祈求他。“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相信我；我已经压抑了很多年了。我爱教堂，也想跟随您的脚步。您对我来说就像真正的父亲，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在我还对维多利亚有感情的时候，我无法投身于神。对神，我应该投入我全部的思想，身体，心灵和灵魂，而现在我无法把这些贡献给他，他值得更好的。”

“你就是更好的！”詹姆斯神父终于脱口而出，他抓起伊森的衣领。“让她离你远点儿。去罗马，在那里你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她了。”

“我不想忘记她，神父。”伊森推开神父的手说道，“我已经向她求婚了，而且我计划这周内就离开教堂。”

詹姆斯神父气得脸通红，迅速地站起来。“不！”他说道，“我不会同意的！”

“我想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伊森笑着说。这个情形并不有趣，他只是尝试让这个老人冷静下来。

“这就是我能决定的，因为我不会在我的教堂里承认这样的结合！”詹姆斯神父喊道。

“什么？”伊森站起来问，“为什么？”

“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他脱口而出道，“她是个魔鬼，我不会让你和她在一起而玷污了你自己。”

“你太过分了！”伊森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她呢？她是我认识的最善良，最温柔的女人。她连一只虫子都不会伤害。你怎么敢说她是个魔鬼？”

“我不是那个意思，”詹姆斯神父解释，“我是说，她是真正意义上的魔鬼，她是魔鬼本身的一颗种子。”伊森震惊到几乎要笑起来了。

“真的？撒旦的孩子？”伊森嘲讽地问，“这怎么可能呢？”伊森用幽默的方式刺激着这个疯狂的男人。

“即使不是撒旦的孩子，也是撒旦孩子的孩子。我已经怀疑很久了。她不是正常人。”

“这太荒谬了，”伊森说，“我不会再听一句你的胡言乱语了。”伊森说着就朝门的方向走去。

“伊森，听我说，”詹姆斯神父跟上来继续道，“这个镇里有一些比你和我从事的更加强大的力量；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一个罪恶的魔鬼带走了你的父亲。即使是在今夜，我还能感受到狼群就在我们之中。”詹姆斯神父搓着双手，眼睛紧张的扫视着。

伊森望向教堂大门外的月夜，回忆起童年时惊吓到他的咆哮声。“这个村子已经有两百多年没有狼群进入了，”他说，“并且，狼群跟维多利亚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和维多利亚太有关系了！”詹姆斯神父喊道，“狼群和捕食活物的亡灵都是一样的种类，维多利亚也是一样！”

伊森被激怒了。“你疯了，”他说，“我不要继续坐在这儿任由你污蔑一个善良虔诚的女人。她就像天使一样美好。她比任何圣人都善良。她也比我认识的任何人对我更加真诚。”

“伊森，不要离开我，”詹姆斯神父警告他。“她母亲奇迹般的治愈她的姨妈丹尼尔的那一晚，我就在场。她怎么会突然带着那神奇的解药出现，她是怎么得到它的，她完全没有任何解释。第二天，汉娜就嫁给了森林中的那个男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见过这个男人，甚至是汉娜的父母。维多利亚是魔鬼的孩子！她不能在阳光下；她是生活在黑暗和夜晚的生物，她是个魔鬼。因为她那不寻常的父亲和她犯了肉体罪恶的母亲，她也是魔鬼的一部分。”

“这不是真的，”伊森坚定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在这罪恶的一幕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你在每一个她出席的弥撒时，多虔诚的为她举行仪式。她接受了圣水的洗礼。你已经赦免了她！”他喊道，“你难道没有赦免她的罪行吗？让她祈祷‘万福玛利亚？’并且祝福她吗？”

“我无法解释她亵渎神明的行为……”詹姆斯神父说。

“她亵渎神明的行为？”伊森打断他。

“我没有办法和魔鬼本身战斗，”牧师继续说道，“我一直耐心的等待主亲自动手清理这个邪恶的地方，但是在等待全能的神时，我不能牺牲掉你永恒的灵魂。她对你来说是个诅咒。一个女恶魔。她要赢得你，一起到地狱，把你身边的天使也一起带入地狱；她会腐化你的圣洁，让你也变成魔鬼，用她邪恶的自豪拉拢你的纯洁。她是个靠圣人的血和耶稣的磨难而生的贱人！”

“闭嘴！”伊森站在教堂的门口大喊道。他实在不想继续待着听詹姆斯神父毫无根据的指控了，但他不会侮辱一个圣徒。他望着外面的满月，暗自咒骂着。

此刻，小镇被黑暗包围。只有一些公共照明和月光让伊森能够看清这小镇。几个流浪汉急匆匆地回到他们安全的家园。铁匠正在关门，锁紧他的马厩。莎拉正在往小酒馆里搬最后一捆柴火。另一个人正在喂猪。一个小姑娘站在家门口呼唤着她的小猫。几个在小酒馆喝多了的醉汉热闹道别，然后走回流浪汉之家，或是他们的家庭。

就在伊森正要和神父说晚安时，他听到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和猛烈的摔门声从小镇的北端传来。小镇的居民都吓得呆住了，他们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夜晚里普通的声响都静默了，因为人们都屏住了呼吸。突然，一声咆哮划破这寂静。紧接着是恐惧的喘息声，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伊森恐惧的看到，在两个房子的阴影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狼人。它踏着缓慢从容的步伐走进小镇。在主街的对面，另一个狼人从黑暗中窜出来。伊森停止了呼吸，因为一个狼人就出现在教堂的左边。人们开始围过来。

莎拉从头到脚都在颤抖，前额汗如雨下。终于她忍受不了，扔掉引火柴，冲进小酒馆。一个狼人发现了她，立刻追了过去。她在布满雪的潮湿的楼梯上滑倒了，但还是努力地爬进屋里，用力关上门，就在那怪兽撞了上去时，门被关上的。其他人想利用莎拉分散怪兽注意力的时刻逃跑。突然，人们同时爆发出尖叫声，飞奔着逃命。伊森和詹姆斯神父关上教堂的门，用物体拦住大门。他们担心怪物会从高窗进来，就跑进了地下室。尖叫声和求救声钻进伊森的耳朵，让他十分想出去救援。

伊森在四周摸索了一圈后，发现了一把旧的火绳枪和几发子弹。这把生锈的武器已经有好几十年没人用过了；这是曾经小镇森林的夜晚，怪物猖獗时的遗留物。伊森跑回詹姆斯神父身边，想给枪上膛，但是他太紧张了，把那个小铁球掉到了地上。伊森停下来，捡起它们。

“没有用的，伊森，”詹姆斯神父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普通的子弹根本杀不死这些狼。”神父瘫坐在地上，祈祷着噩梦快点过去，太阳快点升起。

***

第二天，太阳高高的升起来，给世界带来了温暖。直到鸟儿用明亮的声音啾啾叫着，几个勇敢的人才敢走出来查看狼人们造成了怎样的损害。在晨光之中，狼群不可思议地消失了；但村民们却陷入担忧之中。伊森和詹姆斯神父撤出他们的堡垒，走进去看见地上散落的彩色玻璃窗的碎片，狼人们轻而易举地就撞碎了它们。伊森移开障碍物，打开大门，看到整个小镇的雪白地面上散落着血，羽毛和毛皮。许多从小镇四面八方的圈栏里跑出的动物无人认领。詹姆斯神父立即发声，要对他教区的信徒负责，查看哪些人需要帮助。家园和小酒馆多被破门而入了。大多数人一脸茫然地走着，看着这令人震惊的画面，努力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森即刻着手修复损害。狼群应该还会回来，这些窗户需要用木板围起来才行。他走到一栋建筑物的背面，走向一间存放工具的小屋。伊森看到小屋的门开着，他停了下来。尽管他相信狼人只会在夜晚现身，他还是好奇的慢慢靠近小屋。而就在这小屋里，他看到了恐怖的一幕。一个伐木工人曾试图在这小小的空间避难，却没来得及关门。他的脸几乎已经辨认不出了；他的鼻子和嘴巴被血淋淋的凸包取代。手指都被咬掉了。而最后让伊森跌跌撞撞跑出小屋，忍不住在旁边吐出来的，是那溢出的内脏。

“伊森！伊森！”詹姆斯神父跑到小屋这边喊他。“斯坦内克先生不见了！其他人都没事。你觉得他会不会藏在哪儿了？让我们祈祷他是安全的！我们得组织一直搜救队。”神父气都不喘地说道。

“我想不需要了。”伊森站直身体，说道。

神父看到伊森脸上的绝望，朝小屋走过来。“哦，”他哀叹道。“哦，不。别告诉我……”他喃喃自语地说。

伊森在他看到那可怕的场景前拦住了他。他一只手环住这个老人，把他带到小镇中心。一大群人聚集在那儿，每个人都在分享自己昨晚逃生的故事。

一个女人看到哭泣的神父走过来，然后她也开始歇斯底里的哭泣。“哦，神啊！”她尖叫道，“它们杀人了，对吗？哦，请主帮助我们！”空气中顿时弥漫着混乱的哭泣和恳求声。

“各位。请大家冷静！”伊森喊着，但是他的声音被哭喊声淹没了。“不要恐慌。”没有一个人在听他说话。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神父听见了。他停止了哭泣，举起右手。人们看见他，也安静下来。

“我的孩子们，”他说道，“我们在经历一场严酷的考验。我们中的大部分都幸存下来了。我们应该低头感谢上帝让我们幸免于难……”他低下头，似乎开始祈祷。“……至少，这一次幸存了，”他补充道。

人们面面相觑，低声讨论神父的意思。神父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伊森。他从这个男孩身边离开，走向他破旧的教堂，留下他的教民们陷入自己的沉思。

***

远处，在一座俯瞰小镇的山上，一个高大伟岸的名叫泽维尔的男人和他的伙伴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这个破碎的镇子。他敏锐的耳朵能听到这个圣徒话语中信仰的缺乏。

“赛琳娜，”泽维尔叫着狼群中的一个女人。“给杰森荅带个话。告诉她事情办完了，我希望她能尽快兑现她的承诺。告诉她，这封信是给文森特的，”他说着，交给她一副卷轴。

“是，主人，”赛琳娜一边说一边朝弗拉基米尔城堡走去。

“来吧，我们回家。”泽维尔说。然后带领着他的伙伴回到他们巢穴的深处，位于南部森林的山上一处隐藏城堡的地下。

第五章

到了周三，乌云遮日。维多利亚抓住机会溜出城堡。她周一一整天都没离开床，周二一整天都没离开房间。她不想见任何人。文森特让女儿自己一个人待着。他怀疑女儿有心事，不仅仅是和苔莎打架这么简单，但他也不会因为这个去烦她。

维多利亚为了出门，尝试自己穿衣服，但是不行，她只能不情愿的叫人来帮她。她不知道谁会接手苔莎的工作，看到赫莲娜出现在门口让她松了一口气。赫莲娜是文森特的一众女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看起来也比其他几个更加善良有风度。赫莲娜是唯一一个会为维多利亚做饭的仆人，只要维多利亚要吃饭，她就会去做。赫莲娜会精心准备食物，而不仅仅是把一些东西往盘子里一扔。如果维多利亚有一些特殊要求，她也会毫无怨言的去做。如果维多利亚要求一些特别的–——多点盐，少点胡椒，不要太辣——赫莲娜都会照做。然而，尽管这么友好，维多利亚却并不真的喜欢，或者信任文森特的任何女人。

“我父亲醒了吗？”维多利亚问正在帮她穿衣服的赫莲娜。

“没有，小姐。他和露西娅今天一早才就寝。”

想到父亲和露西娅躺在同一张床上——这张床上曾经躺着他和其他女人，还曾经躺过他和母亲，她就为这念头叹息。她不能理解父亲怎么可以这样生活；这让她感到恶心。她爱父亲，也尊重他的隐私，但父亲堕落的生活方式让她更加向往即将和伊森开始的更加圣洁的生活。除了想见到伊森，她没有其他理由去镇里。她是那么想念伊森。她想看看那个即将成为她的家的那间小屋的其他地方。她想亲他。她想念他温柔地把她小小的身体搂在他强壮的身体里。另外，她还得去忏悔。

“还有其他事吗，小姐？”赫莲娜地问题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什么？没有了，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哦，等你看见我父亲，帮我向他问好，告诉他我不会在外面待到太晚的。”

“很好，小姐，”赫莲娜一边说一边退下，去找杰森荅了。

赫莲娜看见杰森荅在西北侧厅的一间黑暗的房间里跟什么人在说话。这个女人像狗一样黄色的眼睛发着光，让赫莲娜感到一阵战栗。

“很好，退下吧，”杰森荅命令这个客人。

“血吸虫，”瑟瑞娜一边走向门口，一边朝杰森荅咆哮。

“杂种，”杰森荅反击道。

她们两人瞪着彼此，过了一会儿，瑟瑞娜终于扭过头，走出门口。

“你不该让她来这儿。主人在千米之外就能嗅到她，”赫莲娜警告她。

“她是来给主人传话的，”杰森荅说着，给赫莲娜看了一个蜡封的信

“里面说什么？”赫莲娜问。

“我不知道，”杰森荅答，“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泽维尔出卖了我，我会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赫莲娜不赞成地叹了口气。“我是来告诉你，维多利亚今天早上出发去镇上了。”

“好极了，”杰森荅说。“也许我们用不了多久就能摆脱这只小害虫了。”

“你真是愚蠢，”赫莲娜说。“你会害死我们的。你怎么确定人类会按你预计的那样做呢？”

“因为他们就是这么-——人类，”她说。“人类总是被情绪控制。他们是遵循习惯。如果曾经牺牲一个女孩能阻止狼群，那么这次也可以。”

“你确定她还纯洁？”赫莲娜问。“你知道苔莎在她的脖子上看到什么了吧。”

“她是否纯洁并不重要。重要的事人们会因为小镇被攻击而怪罪于她。”赫莲娜把目光从杰森荅身上移开。“你为什么怀疑我？你觉得文森特是被泽维尔影响好，还是被我影响好？现在，狼人成功的繁衍将会是我们种族的终结。”

赫莲娜又叹了口气。“我想是的，”她说。

杰森荅伸出手，温柔地放在她的肩上，“相信我。”

“我希望可以，”赫莲娜一边说一边甩掉杰森荅的手，然后走开了。

***

格里高里载着维多利亚稳健地迈向小镇。她期待快点见到伊森，而格里高里也很高兴可以离开畜棚。当她靠近小镇时，她感觉有点不一样。她听到一个女人模糊的哭声。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悲伤。当她走近了，她看到一些人安静又快速的移动着。一些人在用木板围起窗户；还有一些人在加固牲畜围栏。她骑着马走进小镇，那些像往常一样冷漠的人们厌恶地看着她。在一个房子里，她看到有个小孩一直指着她，直到他的母亲过来拉上窗帘。一群在收集柴火的老妇人看到她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在窃窃私语。她在铁匠铺门口下了马，微笑着和那个人打招呼，但他却没有好脸色回复。

“谢谢您帮我照看一会儿格里高里，先生，”她一边说一边像往常一样把马拴在马厩。

“不需要谢我，”他一边说一边把马解开，把缰绳还给维多利亚。

“这是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你不该在这儿，”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转头回屋里去了。

维多利亚牵着她的马回到街上，环视着四周。外面几乎没有人。但能感觉到从这些房子里有很多监视的目光。

“我跟你们每个人有一样的权利待在这里，”她暗自想着，高昂起头。她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人们都对她指指点点？为什么铁匠会说她不属于这儿？她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她决定去她未来的家里看看伊森在不在。

她把她的马系在人行道尽头的拴马柱上。她到了那个房子门口，在那橡树做的前门上，看到有一些像爪子的印记。她不记得以前看到过。

“有人吗？”她一边喊一边打开门。壁炉里的小火堆告诉她伊森刚刚还在，而且很有可能会回来。这让她冷静下来，对人们的愤怒也消散了。房间里温暖又安全。她关上门，环视这间小屋。它看起来已经很温馨了，摆满了家具，窗户上挂着窗帘，地板上还有地毯。

她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打开左手边的第一扇门。这是个摆着小件家具的小房间-很像个儿童房。她想象有一天，她和伊森的孩子们在地板上玩耍，抬头惊讶而天真地望着她。然后，他们的眼睛中闪着恐惧，她想到今天镇子里的居民是怎么对待她的，并且，甚至现在，她还是个被逐出去的人。她叹气，皱眉，然后关上房门，不去看她想象中的那些恐惧的孩子。

然后她打开右边的一扇门，发现这是主卧。她走进房间，把斗篷挂在门后的一个挂钩上。她走过去，把她的小手放在大大的松树床轴上。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手指放在床单上。一条多彩的分叉的毯子覆盖在一床漂亮的粉色和淡褐色的被子上。她把毯子叠到床脚，这样可以更完整地看到被子。这床被子摸起来是那么柔软。她弯下腰，把脸贴在这织物上。她高兴的感叹。她看了看门口，听着是否有人在那儿。但她只听见一片宁静，伸展四肢躺在床上。这张床可真大。她用力地把手伸过头顶却还是摸不到床头。她嘲笑自己，怎么会为了这么小的事情感到如此开心呢。

“你在做什么？”一个声音问道。

“啊！”她尖叫着坐直身体，转向那个声音。“伊森！你吓到我啦！”

“我吓到你？”那个声音问。“你在我家里做什么？”

“你的家？”她问。“我以为这是我们的房子。”

伊森笑了起来，一边把他手上的木棍放在门口。“你该看看你自己，”他说。“你怎么会那么害怕呢？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哦，我不知道，”她回答，坐了下来。“我到这儿的时候每个人都变现的很奇怪。我想我就是有点紧张……”她的声音渐弱，注意到地上的木棍。“这是干吗用的？”

“哦，没事，不用担心，”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大家都有点紧张。星期天晚上有几头狼进了镇子，杀死了一个人。”

“哦，天呐，”维多利亚用手捂着嘴。“这太糟糕了。是谁被杀了？”

“斯坦内克先生，”他说。“我们今天早上刚刚办了他的葬礼。”

“对不起，我不在你身边，”她哀叹道。

“没事的；你也不知道。”

“我还是感觉很糟糕。”她躺下去，把头放在一个枕头上。

伊森望着她脸上的哀伤。他知道詹姆斯神父所说的关于她的话都是错的。她对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关心。

“等一下！”她又坐直身，说道。“你说‘狼群’是有很多吗？是它们在大门上留下的那些爪印吗？”她问。

“是的，”他说。“我数到有五头，但是有些人说看到更多。”

“一大群狼袭击了镇子？”她问。“这听起来就像那个传说，那时是由狼人统治着夜晚的森林。”

“我知道，”伊森说。“真个小镇的人都很害怕下一个月圆之夜的到来。每个人都在用木板钉住窗户和加固大门。不过我觉得他们反应太过度了。狼人。太可笑了。它们只是普通的狼群而已。也许是因为这寒冷的天气让它们缺乏了食物。”

“你真的看到它们了？”她问。“我的天啊，你还好吗？你没有受伤吧，是吗？”她朝伊森爬过去，抚摩着他的脸。

“没有，没有，我很好，”他说，嘲笑着维多利亚的小题大做。他喜欢维多利亚对他的关心。“我很好，”他望着她美丽的脸庞低声说。他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呼吸也缓慢了。

维多利亚能感觉到他看着自己的方式，他在寻求着什么。伊森转过身，面对着维多利亚，抬起手把她拉过来。维多利亚闭上双眼。伊森站起身，踢掉鞋子。她头枕着枕头躺在床上。伊森躺在她身边，望了她一会儿。维多利亚把双脚拉进连衣裙，像婴儿一样蜷缩着，一只手托着脸颊放在枕头上。伊森伸手取掉她头发上的别针，让她的长发散落着。她看起来那么天真，那么纯洁。她雪白的皮肤是那么完美无瑕，深色的眼睛闪着光泽。她绝对不是魔鬼。如果她是什么，肯定是神圣的，天使般的。

“伊森，”她说。“你……你会不会介意……也许我们……”她不想伤害伊森的感情，但还是要对他提个要求。

“什么？”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肩膀安抚她。“你想说什么？”

“就是……也许我们今天不做这件事。我还没有为上一次的事情忏悔，而且这几天过得不好。家里的事也没有解决。我现在不想给自己增加罪行。”

“哦，亲爱得。当然没问题，”他说。“不要担心。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事。”

“你跟詹姆斯神父说过了吗？我真的很想去见他。”

“哦，当然。我已经和他谈过……”伊森不想告诉她詹姆斯神父说的话，但也不想对她说谎。“不出所料，他很不高兴，”他说。“当然，他还是想让我去罗马。”

“他当然会这样，”维多利亚说。

“他还是很生气；我想他现在可能不会赦免你的罪。或者我的。实际上从上次之后，我也没有忏悔过。不过别担心，我相信过几天他冷静下来了后，就会知道我们做的是对的。”

“希望如此。”她说。

“你和你父亲谈过了吗？”他问。

“没有，我感觉很糟糕；从上周天之后我都没见过他。我想是我的神经太紧张了。这才过了几天呢；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们有太多时间了，”他笑着说。伊森高兴的语气和行为让她平静下来，她几乎忘记了狼群，神父，也忘记了小镇居民们的行为和家里那些女人的事。她只想和伊森永远在一起。她靠过来亲了伊森。

“我以为你还内疚着呢！”伊森轻轻地推开她说道。

“如果我死了也无法弥补我已经犯下的这么多且严重的罪行，我想再增加一项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他说着爬过去，把维多利亚搂进怀里，用力地搂紧他。就在维多利亚想让伊森拿走她的童贞时，一阵可怕的感觉淹没了她。就好像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快跑。她僵住了，想听一听那个声音。

伊森感觉到她的紧张。他停了下来，担心自己弄疼了她，或是她改变了主意。“维多利亚？”他说。

“嘘！”维多利亚抬起手挡住他说。她严厉的语调吓到了伊森。她不是故意这么严肃的，但肯定有什么问题。他看到维多利亚脸上不安的表现。她所有的感官好像都活了过来——她可以看到，听到附近所有的事。故意压低的声音，武器发出的轻微叮当声，从一扇敞开的门飘进来的冷空气的味道。

“伊森！”她放开他，坐起身来喊道。“屋子里有人！”她感觉这绝不仅仅只是有人在偷窥他们–——他们正身处在危险之中。

“什么？”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扣好裤子，挪到门边上。维多利亚站在床的另一边，拉下她的内衬，环视四周想找到一些可以用来自卫的武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伊森靠近门口的时候，一阵难以想象的危机感淹没了她。

“不要！”她尖叫起来。

伊森停了下来，但是为时已晚。有人破门而入，詹姆斯神父带着几个小镇居民进入了房间。

第六章

“怎么回事？”伊森质问，挡在维多利亚面前保护她。她抓着他结实的臂膀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老天啊，伊森！穿上你的衣服，”神父詹姆斯说，“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跟我过来，伊森，离开那个女孩。”

“你敢！”伊森说，“你太过分了！他们在这做什么？滚出我的家！”

“听着，伊森，这是为你好。离开她，到我这来，一切都会好的。”神父示意他过去。

“不，这是我家，请你们离开。”伊森坚定地站在门和情人之间。

神父叹了口气。“噢，伊森，我真不想这样。”

六个人一起向这对情侣走来，伊森和维多利亚退入房内。伊森握紧拳头准备打退他们，即使他不想和他认定的朋友打架。他不能让他们伤害维多利亚，但他对付不了所有人。他推推搡搡，维多利亚尖叫着。其中一人抓住伊森的手臂并反锁到背后，把他推到墙上。维多利亚准备避开时，另外两人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按在门上。她挣扎踢打都无济于事。

“不要！”伊森叫道，“住手！维多利亚！”他挣脱开跑向维多利亚，突然又有一人抓住他的肩膀，猛揍他的肚子以致他蹶倒在地。

“伊森！”她哭喊着，“求你们住手。”被拖到门边时，她向神父詹姆斯求情。“请不要伤害他。我知道你要的是我。”看到伊森尝试站起来却被一个打手踹倒，她眼泪直流。

神父平静地走向她。“我为什么要你，维多利亚？”他低沉地问。他地问题让她既困惑又害怕。

“我不知道原因，神父，只知道你想让我离开伊森。”她又望向她的情人，此时那些人已把他拉起来抓住双臂。她回头看着神父说：“但是，我永远不希望伊森因为我受到伤害。请放了他。”

神父清了清嗓子摇了摇头。“忏悔是通往救赎之路，维多利亚。如果你请求原谅就必须坦白你邪恶的灵魂。”

她困惑不解。他让她坦白一些她不明白的事。

“没问题，”她说，“原谅我，神父，我违反了教规。我上次忏悔已是两周前。我行为放荡。”

“这很明显，”神父望着伊森说，“但我想听的不是这个，继续。”

她结巴了一会，思考他想让她说什么。“我激怒了我的一个……仆人，煽动了暴力。”

神父更加愤怒地长叹一口气。“再好好想。”他说。

“够啦！”伊森说。

“安静！”神父吼道。伊森顺从了，他从未见过平日对他如慈父般的人如此生气。“再想想！”他对维多利亚说。

“我说谎、打架、放荡，给父亲丢脸了。”她飞快地说，寻找一个神父想要听的词。

“不对！不对！不对！再想想”神父冲着她的脸吼道。

“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她大叫。

“够了！”伊森大喊。

“安静！”神父说，一人又揍了伊森一顿。

“住手，求你了！”维多利亚哭喊着。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就会住手。”神父回答。

“但我不知道你要听什么。”她抱怨道，思虑枯竭又胆怯害怕。“直接告诉我你要我说什么吧。”她请求。

神父平静下来，近近地望着她泪痕斑斑的脸。“你是恶魔，维多利亚•弗拉基米尔。”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他的声音清晰低沉，坚定得几乎让维多利亚信以为真。

她望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说：“我有过失，神父，但这就让我成为恶魔吗？”她轻柔地问。

神父微笑着，快要笑出声来。她不确定她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她真的愚蠢。“不是，维多利亚，”他说，“你父亲是魔鬼的奴仆。”看到她眉眼间透露出困惑，他一脸怒容。“不要对我撒谎！你是撒旦的孩子，我不会让你诅咒这个村子！正是因为你这被诅咒的灵魂，恶魔、狼人和那些吸食人血的东西才折磨着这些无辜虔诚的村民。”

“你疯了。”她低声说。

“如果你不忏悔，那我别无选择。”神父走出门，众人押着维多利亚和伊森跟在后面。

这群人出门时，走道和大街上挤满了人。维多利亚听到格里高里在人群中嘶鸣，但看不见他。日落西山，寒风渐起。她赤着脚走在雪水中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刺骨的严寒她尚能忍受，人群冰冷的目光才真正让她担忧。神父走到路边致辞。

“孩子们，”他说，“我们损失惨重。我们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袭击。俗话说，上帝行事神秘，而魔鬼像嗜血的狂狮行走在我们之间。在这次事故中，魔鬼像饿狼隐匿在我们之间。几百年来，狼群一直在边界之外。多年前我来到这个牧区，我认为这是神佑之地，如同黑暗中的一线光明。我们活在主的慈爱和佑护之下。

“在礼拜日这个最神圣的日子里，我们的小村遭遇袭击，我们失去了他的恩泽，我们哀悼着神灵的离去。他不再认为我们值得神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做错了什么？我来告诉你。我们容忍并保护了魔鬼的奴仆。这个孩子。”他指着维多利亚。“美艳动人。有些人或许还认为她白皙的皮肤象征着纯洁。但常言道‘魔鬼常变幻为光明天使行骗。’即使我亲爱的伊森，一个本该侍奉万能的上帝的人，一个我视为己出的孩子，也被蒙蔽了。这个恶魔之女必须在我们面前消失。问题是，我们必须那么做吗？”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维多利亚环顾四周，希望能看到一张理性或同情的脸，结果只看到僵硬和残酷。

“我们必须怎么做？”一人问。

“告诉我们，神父。”一个女人叫喊。

“在狼群回来前快点说！”又一人说。

“冷静，孩子们。”神父说。他走到人群中，打手押着维多利亚和伊森跟在后面。人群分开让恶魔通过，没人敢走近触摸她。

“滚远点，妖女！”一人叫道。如合唱队一般，人群纷纷起哄奚落。人们朝维多利亚挥舞着拳头，谩骂诅咒着。她躲躲闪闪，惊恐万分，试图挣脱逮捕者，无果。现场大概一百人，但她感觉上千人形成无边的恨海包围着她。神父要带她去哪？她只希望她父亲来这救她。但她也知道父亲脾气暴躁，力大无比。他定会杀死伤害她的所有人。无论他们打算对她做什么，她只希望一切能在父亲醒来前结束。

神父带领众人来到小镇南边，主道和房屋在此戛然而止。左边的唯一建筑就是小镇监狱，只有一间牢房，一扇封住的窗户和一道沉重的铁木门。小路正前方是一个离地只有几米高的石台。石台中间是一个高高的木桩，上面吊着铁链和手铐。监狱和刑柱很多年都未使用。神父走上石台，面对众人。

“小镇的历史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神父说，“曾经，每当月圆时分野狼就会出现并屠杀牲畜和百姓，直到有一天人们把一个少女绑在这柱上作为牲礼。狼群带走她后就再也没来过。今天，维多利亚•弗拉基米尔就是那牲礼。”

人群欢呼着把维多利亚推上木桩。

“不要！”她扭动手臂尽力推开抓她的人。她想站定在泥泞的冰雪中，可一切都是徒劳。

伊森感到体内传来一股能量，挣脱开逮捕者。人群中的几个人冲过去，跳到他身上，把他骑压在地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铁链把她五花大绑。

铁链冰冷，锈迹斑斑。他们只绑住她的手，但也足够束缚住这个瘦弱的女孩。铁链够长，她能够转头但无法蹲下。

她回头看伊森，几人慢慢从他身上站起，押着他的手脚走到旧牢房。他们把他推进去，用一把大钥匙锁上门。他跳起摇晃着门，门纹丝不动。人群逐渐散去，担心野狼出没。

伊森跑到窗前冲神父喊：“你怎么能这么做？”

“这样对大家最好，伊森。”神父回答。

“胡说八道。放她走。她是无辜的。即使她父亲是魔鬼，那不是她的罪。”

“遗传给她了，我的孩子。”

“幸好你没有子嗣，”他说，“否则我会因他们继承了你的谋杀罪而憎恨他们。”

听到伊森的话，神父表情扭曲，心如刀绞。

“为了上帝这不算谋杀，伊森。”他争辩。

“今夜不是满月，”伊森说，“如果狼群没有来怎么办？如果太阳出来，她会被烤死的，你知道她皮肤的状况。”

“那就送她上路。”他说

“你这个冷血的杂——”

“住口，伊森，”神父打断，“这对大多数人都好，她只是一个人。我以为你这样的信徒会希望看到魔鬼的毁灭和无辜者的得救。”

“我希望我眼前的恶魔早点去死。”他说，瞪着神父。长久以来他敬爱着这位亲生父亲一般的神父。伊森抓着冰冷的铁柱，希望他的手掐着的是老头子的脖子。

“跟你无法争论了。我明早来找你。”神父开始朝小镇走去。

“神父。”一个温柔的声音叫道。他望着维多利亚。她背靠着木桩跪着，铁链绑着举过头顶的双手。“你能给我念临终祷告吗，神父？”她轻轻地问。

“对不起，维多利亚，”他说，“但你没这权利。”他颔首，走向他的圣堂。

只剩下萨拉，她抱着两个毯子。“晚上很冷，神父。”她说。

“的确，”他说，拿走其中一个毛毯，“对某人来说夜并不会太长。”

萨拉走近牢房，把毛毯放在两个铁栏之间。

“萨拉，”伊森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阻止他。你知道这么做不对的。”

“对不起，伊森。我无能为力。”她说完便跑开了。

“维多利亚，”伊森说，“不要放弃。还有时间。我们还能逃跑。”他回顾牢房寻找可用的东西作为杠杆撬开牢门。

“不必了，伊森，”她说，“太阳下山了。时间不多了，不要浪费我们能相处的最后片刻。”她看着伊森，安心地笑着。绝望无助，他只能回以微笑。面对死亡，她从容不迫。

“我有事要对你坦白。”伊森说。

“还有坦白？神父错过这个应该很遗憾。”她开玩笑。

“是的，的确，这也关他的事。”他说，“上个礼拜日我告诉他我打算离开教堂娶你为妻。他不开心，应该说是大发雷霆。他当时告诉我他认为你和你父亲是魔鬼。我说他疯了，还说他不应该这样诋毁你。我以为他会冷静下来，一切也都会过去。我从没料到你会有危险。我本应该早点告诉你，本应该把你送回安全的家。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维多利亚看出他眼中的悲伤和愧疚。“噢，亲爱的，”她说，“你哪知道他会怎么做。不要责怪自己。答应我不要再责怪自己，不要因为我而心有负担。这不是你的错。”她感到热泪盈眶，但她需要保持坚强。“另外，”她说，“我也有事要坦白。”她深呼一口气说：“我不是你看到的样子，伊森。”

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不会，维多利亚……”他结巴地说。

她摇摇头，打断她。“神父是对的。我父亲异乎寻常，我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你不是指……你不会指……”伊森结结巴巴，词不达意，“神父是错的。你不是魔鬼，维多利亚，我知道。”

“我知道，伊森，”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父亲不是魔鬼，但他也不是……人。我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我很早就知道他与众不同，但我以为如果我不在乎，我就可以不为他的行为负责。今天我发现我错了。我继承了他的畏光性。你从未见过他是因为他根本忍受不了阳光。他只能活在火光和月光下。他是属于夜晚的。照顾我的仆人们跟他一样。她们都是他的……他的情人。她们都是。我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我只知道我是父亲的女儿，我不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她声音断断续续。太阳西沉，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起，伊森。我不是有意欺骗或伤害你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生儿育女……我想变正常。”

“没关系，维多利亚。”他说。他平静许多，尽管维多利亚告诉他重要的事情，她的声音让他感到舒心。“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决定你或你父亲的身份。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她回以微笑。“答应我，”她说，“答应我时间到了，你不会看。我不希望你看……”

“不，不要这么想，”他打断，“你不会死。”

“伊森，即使狼群不来，太阳最终也会升起。”

“那我希望你最后看到的是我深情的脸，”他的眼泪夺眶欲出，“不要担心，这不会发生。不要放弃。你的小手腕一定能挣脱的。再试试看。”

维多利亚冷静下来，站起来试图挣脱手上的束缚。牢房老旧，许多木板开始腐烂。伊森开始拉扯其中薄弱的部分，希望能凿开一个洞让他穿过。太阳完全落山了，只有星月的微光。维多利亚继续解开双手，此时听见不远处的狼嚎声。维多利亚屏住呼吸，试图推测声音的距离，但她太害怕不敢转身。伊森站在窗前望着森林。一头庞然的黑狼隐约可见。

“我的天啦，”伊森低语，“这怎么可能？”上次袭击才是三天前。如果按神父所说野狼是超自然的，那他们一月之内不会返回。伊森又看到五头野兽出现在森林边缘。他十分无助，如果这个怪物要把他的爱人撕成碎片他也只能看着。他想起在平房中见到的那个人，忍不住恶心反胃。

维多利亚转身正好看到伊森睁大的眼睛。她咽口气，继续转身。她望着领头狼，呼吸加速。

“嘿！”伊森大叫，“嘿，野狼！来这！”

狼群没有改变行程。维多利亚吓到瘫痪。她看着领头狼小心谨慎地朝她走来。她忽然不在乎村民，只希望父亲出现救她。现在，真正地面对死亡时，她还没准备好离开。她想起伊森。她不想活在没有他的世界，也不希望他面对一个没有她的世界。尽管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它步步逼近。

领头狼凝视她的方式有些怪异。他的眼神很像人类，似乎在思考她要做什么。维多利亚想起脖子上的铁链和胸间的护身符，她取出紧握手中。

“噢，妈妈，”她把护身符举到嘴边，温柔地祈祷，“如果我需要保护，就是现在了。”她从脖子上取下护身符握住。她蹲下来双手护头。头狼继续慢慢走来，其余的紧随其后。“噢，父亲，原谅我，原谅他们，请快点结束。”她不知道是在向尘世的父亲还是万能的主祈祷。

等到头狼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紧握住金链，让护身符垂落。它正好悬挂在额头处，红宝石反射的月光映入头狼的眼睛。

头狼立刻停下脚步。

第七章

头狼站稳身体。其他狼也看到了护身符，开始往后退。维多利亚屏住呼吸。

“你是谁？”头狼用低沉粗暴的声音问道。

维多利亚吓得僵住了，狼竟然会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叫维多利亚。你是谁？”

狼轻蔑的冲她哼了一声。就好像她正在受审一样。“你的护身符是从哪儿来的？”

“这是个礼物。有人告诉我它能保护我。”她回答。

狼上前一步，嗅了嗅这个女孩儿。他很巨大。直到他靠近维多利亚她才发现他有那么大，维多利亚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冲她脸上呼出的热气。他几乎是普通狼的两倍。“你到底是什么？”狼问。“你是吸血鬼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回答。“我是个人类。”

“恐怖不是吧，”狼回答。“你闻起来就像吸血鬼，但是你皮肤的温度又表明你不是。”他退后一步，对其他的狼说着一种古老的斯拉夫语。另一头狼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头狼又转过身面对维多利亚。“你说你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但你却戴着他们的护身符。是谁给你的？”

维多利亚感觉自己又有了一点权力，在这样的情况下。狼群因为她的护身符不敢攻击她；她得搞明白该说什么来维持这种权力。

“我只知道它能保护我，”她回答。“是保护我不受你们的伤害吗？”

“这得看是谁给你的，”头狼笑着说。“不，亲爱的，这只能保护你不受吸血鬼的伤害。但是我们喜欢吸血鬼；不想激怒他们。”

“那么我想我还是不告诉你是谁给我的了，”她说道，“如果这正是你不会吃掉我的理由。”

头狼发出一声低沉地咆哮。“别自欺欺人了，姑娘，别妄想你能控制这事。我对文森特的厌恶足以让我不被愚弄。”维多利亚听到她父亲的名字时心里一紧，而头狼很快继续说道。“文森特，”他又说。“你是从文森特那儿得来的吗？”

维多利亚意识到自己失误了，她点点头。头狼又咆哮起来，从她身边走开，回到狼群中。维多利亚转身看着伊森。他盯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使因为声音很低他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却可以看到维多利亚正在和一头狼对话。

头狼回到狼群中，和其他狼进行着在维多利亚看来非常热烈的谈话。其中的两头狼离开了，没有对眼前的情形做什么。头狼对他们愤怒的咆哮，让维多利亚感到害怕。她的手臂很累，膝盖都僵住了。她想站起来，但又不想把注意力吸引到她身上。她慢慢地立起身，把锁链绕到脖子后面。很快，她又一次尝试解脱锁链。

头狼听见了维多利亚的声音，耳朵敏感的闪动，快速的转过身来。当看到它开始朝自己走过来时，维多利亚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头狼每走一步都在发生变化。它的皮毛慢慢不见了，变成了衣服或者说是裸露的皮肤。它的鼻子缩短，变成一张完全是人的脸。它直立着，就在平台前停了下来。

维多利亚惊吓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她瘫坐在地上，目光无法移开。它雄伟壮硕，比她的父亲更加粗壮。它的毛发短而狂野。衣服也更加乡野，从左肩到右臀挎着一条动物皮毛，但它的外表却是完完全全的人类。他站在维多利亚面前，双手叉腰。

“哦，老天啊，”维多利亚终于能说出话了。“那个传说是真的。”

“你的名字，姑娘，”他命令道。

“维多利亚•弗拉基米尔，”她机械地答道。

听到她的坦白，头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他的同伴中。维多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其他狼也已经变身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也在看她。

“这次的变身可真是个不幸的事件，”他转向维多利亚，说道。

对谁来说的不幸，维多利亚没有问。她的脑中闪过所有可能的不幸的答案，就在这时，从她的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在移动。那个男人的目光从维多利亚身上移开，左右环顾，森林里出现了五个穿着斗篷的人。这些人维多利亚再熟悉不过了。其中四个人停了下来，另一个人继续靠近，然后摘下了斗篷上的兜帽。

“泽维尔，”文森特拉下兜帽，说道。“这可不是我们协议中的一部分。”

“你在这儿做什么？”泽维尔一边靠近他一边用友好的语气问。

“你让人给我带了个信。”他说着，举起那卷羊皮纸。

“是的，这封信就是让你不要牵扯进来。”

“我怎么可能不牵扯进来？”文森特问，“你都打算吃掉我女儿了。”

“哦，”泽维尔假装很惊讶。“这是你女儿？说真的，我不知道。我以为这只是小镇居民献给我的礼物。很明显是有人激怒了这些居民……激怒到让他们想杀了她。”他看着维多利亚说道。

“很明显，”文森特盯着维多利亚说道。

一阵很长的沉默之后，维多利亚意识到他们都在等她说话。“是的，”她缓缓地说。“我让他们非常生气。”

她的父亲走近她，俯下身贴着她的脸问。“你做了什么？”

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她低下头说。“爱就是我的罪恶，”她说，“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是爱上了镇子里的罪犯了吗？”他一边问一边看着泽维尔，而泽维尔只是耸耸肩。

“不是的，”维多利亚看着他说，“是牧师想让他加入教堂。是我毁了这一切。”

“是伊森，”他说。维多利亚曾跟父亲提起过很多次她的这个朋友。

“是的。”她回答。

“你不是因为改变了一个人的职业规划而被绑起来的吧，是吗？”他问。维多利亚没有说话。“你是因为你的不同而被绑起来的。”

“不，”她说。“这不是他们的错。是我没有遵守教堂的规定，我应该被惩罚。请不要怪罪他们。”她恳求。

文森特站起身，走回泽维尔身边。“你破坏了我们的协议，泽维尔，”他说。“你的人为一个女人做了选择，用她来交换了村主任的席位还有和我们之间的和平。这个村庄是我的，是由我管辖的。”

“是的，”泽维尔谦逊地说，“但这些人却要试验我们。他们在晚上离开村庄。小镇甚至扩张到我们的领域。他们在我们的森林里伐木。我们只是在行使我们自己的权利。我以为这个女孩儿只是供品以示和平，就像我的祖母瓦伦提娜一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儿的真实身份。但我并不打算伤害她，我在她身上闻到你的味道。我知道有问题。”

“这是我的村庄，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权利攻击它。”文森特坚定地说。

“当然，”泽维尔抚慰地说道。“我错了。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泽维尔鞠了一躬，和他的人一起转向森林。他们又变回狼，很快消失了。

文森特走回女儿身边，徒手拉下锁链。维多利亚的手臂放下来，揉着自己的肩膀。文森特走过她来到平台的背面，看着村子。另外几个穿斗篷的人靠近他，摘下兜帽。苔莎就在其中，她看起来很累很憔悴。而且很饥饿。

“亲爱的，”文森特对这些女人说。“这个村庄是属于你们的。”她们一边取下斗篷，一边邪恶地笑着。漂亮的苍白的女人变成了恐怖的野兽。她们的眼睛变成了冰蓝色。口中长出长长的獠牙，手指变得像魔爪一样细长。从手臂到躯干长出了像网一样的翅膀。

她们一个接一个的跳进空中，一边飞，一边尖叫大笑。这是维多利亚见过的最可怕的情形。即使是狼人也没有给她带来这样的恐惧。她看着她们在月光中舞动，然后深入村中猎捕食物。杰森荅停下来，回头看着维多利亚。她想起刚刚维多利亚向文森特坦白的她的恋人。她立刻朝教堂前进，完全不顾还被关着的男孩儿。

维多利亚跑向父亲，拉着他的胳膊。“求你了，让她们停下来！”她祈求道。文森特低头看着她，用一种维多利亚从没见过的冰冷的目光。她后退了一步，意识到神父所有的指控都是真的。“不。”她虚弱地说。

她跑向伊森，但能听见她父亲缓慢稳重的步伐在后面跟着。伊森朝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伊森，”她说，“拿着这个。”她把什么东西放进他的手心，紧紧地握起他的手指。“对不起。”

她感觉到她父亲健壮又冰冷的手抓起了她的腰。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过了一会儿，他们飞了起来。

露西娅在远处用敏锐的视觉看着这一切，她落在监狱的窗户上，对里面的犯人发出刺耳的声音。

伊森尖叫着退回去。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发现他拿着的正是维多利亚的项链。他记得维多利亚把项链展示给狼，就让它不敢再走近一步了。他就把项链朝这个怪物伸出。怪物咆哮着后退了。她又飞着去找另一个受害者。

伊森看到莎拉带给他的毯子，他用毯子裹住自己，在冰冷的地面上坐下来。他的耳朵里一直钻进各种尖叫声，但他却被困住了，无法去帮助人们。他把毯子拉到下巴，等待着第一道光的来临。

到第二天早上，有十个人死去了。

第八章

与她们的翅膀不同，文森特从后背伸展出双翼，紧紧抱着女儿飞回城堡。她不敢望着他，一直俯视着下面移动的树林，如梦如幻。他降落在一座塔楼后轻轻把她放下。她双腿无力，跌坐在地，蜷缩着开始抽噎。

文森特迅速幻为人形，走近她。

“别过来！”她说，举手阻拦，“求你了，让我静静！”

“我不会留你在这冻死的。”他说着，把她抱起扛在肩头，任她踢拽嘶喊。他把她带回她房间扔在床上。

她从床上跳起向门跑去。文森特闪电般地挡住去路，又把她抱起扔在床上，任她捶打。

他按住她的手腕。“维多利亚！”他喊道，“住手！你像个疯子。不要逼我把你绑起来。”她身体乏累，哭声渐弱。“不要怕我，维多利亚，”他说，“你不明白吗？你不用怕我。”

她不再反抗，依旧抽噎着。她父亲慢慢放手，她滑落到地上，抱膝而坐。

文森特后退，抚顺他的头发。他想最好让她独自理清今晚的所有事情。这对她很难，他没打算这样告诉她。他计划等她长大后一点一点地告诉她，但她发育地比他预估的慢得多。人最迟十八岁全面发育，而她还没有出现任何他所具有的特征。这让他忧心忡忡。

他计划等她十八岁时把她嫁给一位相识，但她还没准备好。追求者塞巴斯蒂安听闻婚事要延迟数年时颇为不满，但不敢违抗文森特。

文森特痛苦地看着伤心的女儿，他想抱着她安慰她，但能看出她害怕他。他只好关门离去。

他走进餐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混血葡萄酒，等他的情人们回来。

女人们几个小时后才回来，有说有笑，神采飞扬。看到主人坐在餐厅长桌的一端沉思，女孩们安静而妩媚地走近他。

“亲爱的文森特，”杰森答说，“为何如此忧郁？”

“今夜不太安宁。”他回答

“今晚诸事顺利，主人。”露西娅说。

“狼群已经回到他们应该待的地方，”赫莲娜说。

“村民们再次臣服了。”杰森答笑道。

“你女儿也知道了真相，”苔莎坐在桌上说，“你还要什么呢？”

“她恨我。”他低声说.

“噢，她不恨你，”赫莲娜安慰道，“她只是感到害怕和困惑。”

“她会明白的，”露西娅说，“给她点时间就行。”

“多久？”他站起来，怒气冲冲。

“文森特，”杰森答走近他说，“不要这样。不要愧疚。她终究会知道的，她不能否认她的身份。让她休息。不要担心。明天早上跟她谈谈——到时就不一样了。”

文森特无奈地点点头。他不想逼迫维多利亚，他知道杰森答是对的。

“文森特，”她低吟着，“我爱你。”

他早已知晓，但从不回应她的爱。他当然关心她，希望她快乐。曾经他爱过她，但汉娜之后，他再也无法爱上跟他一样冰冷、没有灵魂的存在。杰森答也不行。

“杰森答，”他小声回应，“我亲爱的杰森答。”他提起裤子后慢慢脱身，从不说出她想听到的话。他转身发现其他三个女孩在桌边望着他咯咯直笑，等待成为下个候选人。他暗自发笑，知道他避开其中某个的爱意已经很久了。

“苔莎，”他朝她伸出手问，“你可以吗？”

“当然，主人，”她说，牵起他的手走向他的卧室。

他们离开后，赫莲娜走近杰森答。“你今晚很开心。”

“为什么不呢？”杰森答问。

“你除掉维多利亚的计划失败了。”她说。

“的确。但你看到她眼中的恐惧没？她崩溃了。她不能接受她的身份。她永远成为不了文森特希望的样子。他看到这点并跟她断绝关系只是时间问题。”她大笑着朝自己房间走去，心满意足。

赫莲娜想起他们在维多利亚面前变身时她的神情，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文森特时的恐惧。他把她带入他的生活的方式既不浪漫又不温柔。上一刻她还安宁平静地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下一刻一个可怕的梦魇就站在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尖叫，脖子就感受到刺痛。生命之泉逐渐干涸，她以为很快就会躺在上苍温暖的怀抱中。在一个巨穴般的城堡里，她在三个女人的注视中醒来。赫莲娜很快适应了新生活，她是杰森答挑选的纯种吸血鬼。她脖子上戴的玫瑰护身符是她从她的第一个受害人那拿到的，象征着她对现状的满足。但维多利亚与她们不同——她永远不会成为她们之一。

“我去看一下维多利亚。”她对露西娅说。

“杰森答说不要管她，主人也同意了。”她提醒道。

“我认为她不应该一个人待着，”赫莲娜说，“你不记得你变形的第一个夜晚吗？你多么害怕？”露西娅回答前思索了下。

“事实上，”她说，“我不记得。”她不记得以前的生活，不记得成为纯种吸血鬼前的生活。“你做你想做的，我去睡觉了。”

赫莲娜上楼来到维多利亚门前。门上锁了，但文森特把钥匙留在门锁里。进门前她竖起耳朵想知道维多利亚是睡是醒。她只听到低沉地呼吸声，她轻轻地扭动钥匙开门进去。屋内漆黑，只有一线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维多利亚不知在何处。

“维多利亚？”她轻声叫喊。房间远处一角传来喘气和呜咽声。她关上门，绕过床，看到床头柜的抽屉开着。她顺着低沉地呼吸声看到维多利亚坐在地上靠着墙，两膝紧贴着胸口，黑发披在肩头，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赫莲娜看着女孩，她看起来瘦弱可怜。“维多利亚？”她又问。

“回去。”维多利亚举着她的红宝石护身符。

“哦，维多利亚，”赫莲娜说，“那个护身符保护你不受我们伤害。但我无意伤害你。”

维多利亚缓缓放下手臂，仍抱着膝。“你想做什么？”她问。

“我来看你想要什么？”她回答，“我来看你好了没有？”

维多利亚讥笑一声。她当然没好。

赫莲娜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这是个愚蠢地问题，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注意到维多利亚很冷，从连衣裙里露出的白皙的脚趾都冻紫了。她环顾四周也没看见维多利亚的衣服。她回想起他们到达村子时维多利亚只穿着裙子。

“维多利亚，你的衣服呢？”她问。

维多利亚望着自己，又看了看房间。“我不知道，”她咕哝，“我不记得。”她还没从震惊中走出。她不记得狼人变形前的事情。

“可怜的孩子，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赫莲娜低声问，担忧她被村民供奉给狼前还遭受了折磨。

维多利亚捂脸哭泣着。赫莲娜从床上拿起毯子盖在虚弱的女孩身上，并搂着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抱着赫莲娜的腰，在她怀里哭泣。她灼热的眼泪落在赫莲娜的皮肤上。她终于在赫莲娜冰冷的拥抱和温暖的毛毯包裹下睡着了。

赫莲娜抱着主人的女儿，摇到她们一起酣然入睡，等待着翌日文森特把秘密告诉女孩。

***

阴沉的黎明，伊森从潮湿的牢房中醒来。他紧紧地裹着毛毯，抵御严寒和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他还握着维多利亚交给他的护身符。她保证这能保他平安，的确有效。但她不需要它自保吗，他想。她也是那种东西吗？把她带走的怪物有着跟她一样的黑色特征，但他看起来没有老到可以做他父亲。他是谁？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他才敢站起来望向窗外。距离小镇有一段距离，加上袅袅薄雾，他看不见任何人。昨夜的小道上覆盖了一层薄雪。他看着几个小时前绑住维多利亚的木桩，铁链在微风中摇晃，叮当作响。几只雀鸟叽叽喳喳地迎接新的一天。他走回牢内，心想昨夜死了多少人，有没有人来放他出去，维多利亚是否平安。想到她的名字，他就对詹姆斯神父怒不可遏。他想知道那个老家伙死了没有。他又感到惭愧，自己竟然堕落到诅咒神父遭遇不幸？他把头埋进手心，闭上眼睛，突然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他站起来望向窗外，看见萨拉拿着牢房的钥匙跑来。

“萨拉！”他喊，“你没事就好！谢天谢地。”他很高兴看到人，任何人都行。

“伊森，伊森！”她跑得满脸通红，“你快点跟我来。”她笨手笨脚地开着门。

“出什么问题了？”他问。

“是詹姆斯神父，”她说，打开门，“你一定要来。”他气到鼻孔喷火。她看出他的愠怒，但也不能责怪他。“伊森，请跟我来吧。”她抓住他的手央求。

即使詹姆斯神父让他遭受这一切，如果他需要帮助，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伊森决定跟她走。他也想离开这个牢房；他的赤脚要冻僵了。

他们向小镇走去，虚弱痛苦的叫声愈发清晰。数日前狼群袭击村子后，不幸的只有一个人。这次似乎每个镇民都感受到穿心之痛。母亲为孩子而哭，丈夫为妻子而哭，孩子为父亲而哭。哀鸿遍地，他认为这都怪詹姆斯神父企图除掉一个女孩。

他跟着萨拉来到教堂，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寻找安慰和希望，可是无处可寻。神父站在讲道坛前，他的两个修道士死在他两侧。尸体已经变干，血液从脖上的洞里渗出，淌了一地。

人群聚集在周围，呼叫着他们的精神领袖。

“神父，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男人问。

“神父，请你为我女儿祷告吧。”另一个人祈求。

“神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一个女人哭喊道。

伊森望着神父。他埋头自言自语，衣冠凌乱。伊森忍不住同情他。

“好啦，”伊森大声说，“大家请回到你们的家去。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为你们心爱的人准备葬礼；神父有时间会为他们祈祷。修理你们的房子，封上你们的窗户。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过几天再一起哀悼。”

人群不乐意地走出教堂，嘲笑地望着他。

“我想你应该带头恢复损失，”一个女人说，身上沾有已故亲属的血迹，“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想是的。”伊森恭顺地回答，望着她满眶的泪水。与她争辩没有意义——她沉浸在悲伤中。伊森绕过尸体，坐在神父旁，手搭在他肩膀上。“神父。”他说。神父惊讶地看着他，好像并不知道他来了。“伊森，”他说，“伊森，我的孩子，我做了什么？”他的蓝眼睛因泪水和痛苦而发红。即使伊森依然生他的气，责怪他导致了这一切，他仍然想安慰这位老人。或许詹姆斯神父已经知错。或许他们的关系还可以挽回。

“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应该做的。”伊森说。

“不，不，不，”神父揉着脸说，“不，不，我做了很糟糕的事。”神父意识到这点让伊森感到宽慰。对话朝着正确的方向进行。

“她从窗户进来，”神父继续说，漆有带光环的圣母玛利亚和婴儿耶稣的彩色玻璃窗碎成一地，“约书亚和迦勒与她搏斗，可她太过迅猛。他们倒地而亡。我取下圣坛上的金色十字架，呼喊着上帝，但她依旧袭击我，十字架从我手中跌落。我也倒在地上，看她朝我扑来，我以为我命不久矣。她的黑发垂在我面前，我望着她冰冷的眼睛。‘谢谢你，神父。’她说。恶魔的奴仆，她谢我。她饶了我，接着飞出窗户。”

神父讲故事时伊森心怦怦跳。他在牢房见过神父说的女人。一个有一卷金发，一个褐发，一个波浪卷棕发，但还有个女人，她有一头又长又直的黑发，看上去最凶狠，最乐于把村民踩在脚下。

“我做了他才做的事，魔鬼才做的事。”神父依旧喃喃。

“够啦，”伊森说，把神父转向他，“如果是你做的，那你就去弥补，不要再自责。人们需要你，而你需要赎罪。”

詹姆斯神父望着男孩，这个违抗他命令，把那个女人带回村子的男孩。

“我需要赎罪？”神父问。他慢慢站起来，一脸蔑视。“我不需要为任何事赎罪。我自愿为神而战！不，不是那样！她不是因为我做了恶魔的行当而谢我，而是谢我没有杀掉那个女孩。”他踱来踱去。“的确，我让恶魔的孩子活在人间就是帮恶魔的忙。毕竟，她也是恶魔之一。”

伊森站起来。“听我说，”他抓住神父的肩膀，“不要为你的罪行找理由。坦白，赎罪，坚守职责。上帝暂时还不会忽视你的功劳，但不要以为他不会为昨夜的事追究你。”

“你怎么敢对我说教！”神父说，推开男孩。“我昨夜唯一的过错就是没有亲手处置那个魔女。我必须清除孽障。这是我的使命。”他双目圆睁。

“算了，”伊森边走边说，“我跟你聊不下去。”他走出教堂，来到旁边的一个小教区办公所，换上干净温暖的衣服和鞋袜。

他出门发现神父在召集村民。神父踏过修道士的血迹，走出教堂，血印烙在雪面上。伊森没有听他说话。他要找到维多利亚，确保她安全。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带着她远走高飞。或许他们可以就在这个早晨一起离开，永不回头。

他走回他家，发现可怜的格里高里还系在门前的马栓上，饥寒交迫。他把马牵到铁匠铺，喂他马料和饮水，还为他梳毛。他给马披上几层毛毯，再装上马鞍。他牵马出栏，碰见染血的神父带领一大群人等着他。

“伊森，”神父喊，“我们需要你。”

“别打扰我，”他说，“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听我说，”他继续道，“我还没完成使命。你年轻力壮，也会管理教堂。我需要你带领村民重整村庄，你的村庄。告诉我们魔女的住址，我们去彻底消灭她。”

人群欢呼着一致同意。

“你们都疯了。”伊森说，环顾四周，知道他们是认真的。“我不会这么做的。”他坚定地说。

“我对你很失望，伊森，”神父说，“如果你不是我们这边的，上帝这边的，那你就在与我们为敌。”

“很好，那就这样，”伊森上马说，“告辞。”伊森穿着随身的衣服，奔驰而出，自愿选择流放。

第九章

几个小时后，维多利亚在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等适应了这黑暗之后，她看到父亲和他的情妇们都在旁边。她把被子拉到头上，看着他们，好奇他们想做什么。

“维多利亚，”她的父亲说，“你还好吗？”

她只是点点头。她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又是她的想象。他们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魔鬼－－他们就是她一直以来所熟悉的那些人。她甚至为自己昨天晚上的不停地尖叫哭喊感到内疚。

她拉下被子，坐直身体。“我很好，”她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我们得谈一谈，”父亲说。

“这正是我害怕的.”她叹了一口气说。

父亲坐在她的床边，其他的女孩儿都离开了。

“我的女儿，我美丽的姑娘.”父亲开口说道，一边牵起她的手。他不想以往那么冷酷，而维多利亚在床上也感到很温暖。“我想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道歉。我应该在发生事情之前告诉你一切的；我以为我还有时间。我不想赶在你的童年或者青春期时告诉你。我只想让你快乐地成长。我希望你在结婚前能享受生活。”

“我要结婚了？”她问。“我答应要嫁给伊森，因为我以为你从来没有让我嫁给谁的计划。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呢？”

“是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不过，我们现在需要先谈一谈其他事。”他起身踱步，思考着该怎么继续。“维多利亚，你觉得我是个魔鬼吗？”

“不！”她很快回答。“我知道你不是！”

“很好，”父亲松了一口气说。他坐回床边。“亲爱的，如果你有一个机会，能够拯救你所爱的人，让他免于死亡，你会做吗？”

“会.”她温柔地说，心里想着她愿意付出生命来保护伊森，也相信伊森会为了保护她做同样的事。

“曾经，我和你的一个祖先也有这样一个机会。也许，他没有做出明智的选择，但是他用自己的灵魂和魔鬼交换，救了他心爱的人。然后这个魔鬼却不可信赖。他没有完全拿走这个人的生命，只拿走了让他身为人类的那部分。”

“他的灵魂？”维多利亚问。

“是的。自然而然的，现在没有人愿意死。因此为了维持生命，这个人必须靠真正活物的血液来生存下去。”

“太恐怖了.”维多利亚捂嘴说道。

“维多利亚，”父亲牵起她的手说道，“你和我都是这个人的后代，我们继承了他所受的诅咒。”他停顿了一下，让维多利亚消化这个信息。

维多利亚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她下了床，穿上她的长袍和拖鞋。“这么可能呢？”她问，“我们要靠喝血来生存？我不明白。”

“是的，亲爱的，”他说，“我必须喝血，否则我就会死……你也一样。”

她一想到喝人血就感到折磨。这太恶心了，而且是被主明确禁止的。“等等。一直以来，我都在喝血吗？什么时候？怎么喝的？”

“赫莲娜把血放进了你的食物里。”他说。

“我要吐了.”她说着，用手捂着嘴跑开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喝血。这就是为什么外面餐厅的食物都不让她满意的原因吗？她真的需要喝血才能生存吗？“人类……人类的血？”她太害怕答案，以至于不敢问这个问题。她父亲的沉默却回答了她所想知道的。她跑到床边的夜壶，不停地干呕。

“为什么？”她朝父亲哭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你为什么把我生出来？”

“我以为我有办法破除这个诅咒，”他跪在旁边，撩起她的头发说道。“我和一个人类结婚，生出了拥有两种血液的后代。”

维多利亚坐回去，深吸了几口气来平静自己的胃和思想。“但是……这没有……这并没有效果，对吗？”她努力想弄清楚父亲要告诉她的事，“这个诅咒还在继续。”

“还没有完成，”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你还能得益于此，我是说，你同时拥有两种世界的特征。你现在还意识不到是因为你还没完全成熟，但是你在很多方面都强大有力。你还是可以几乎自由地和人类共存。现在，打破这个诅咒的能力转移到你身上。你必须嫁给另一个纯正血统……不是人类。你们的后代将会拯救我们的族群。”

她站着，从梳妆台上的玻璃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如果我不想嫁给这个……你所谓的‘纯正血统’会怎么样呢？”她挑衅地问。

“那么我只能永恒的游荡在这个世界上，靠吸食人血为生。如果我没有灵魂的死去，你觉得我该怎样度过这样的永生？而且你母亲的牺牲也会白费。”

“我母亲？”她问。

“是的，她知道这一切真相。但是村庄里的人类并不想让她来帮助我们。在这些村民们知道你不完全是个人类，他们就想杀死你。她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

“你是说那场事故，就是我在阳光下燃烧的时候。”她回想道。

“是的，就是在那时我们才意识到需要进行另一个行动了。太阳差一点害死你。我必须给你喝我的血来救你，就是那时我们意识到你平时也需要喝血。你无法自己吸食，因为你没有獠牙。”他笑着说，就好像长獠牙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就像是成长的一部分。

“那这些女人们呢？”她问，“她们跟我们有关系吗？”

“不，魔鬼是狡猾的。这么多年来，他造就了许多这样的同类。我们这些被诅咒的人的后代彼此吸引。在我们之中，男人远比女人要少，因此如果想有伴，很自然地就会有好几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但是你是不同的，”父亲继续说道。“当然有很多男人都想拥有你，来帮助他们的家族获得自由。”

“你说我就要嫁人了，”她说，“我想你应该已经从中挑出了一个人了吧。”

“是的，我的一个老相识，”他从床边站起来解释说，“他的名字叫塞巴斯蒂安。他是一个和善的王室贵族。我相信选择他对你而言一定是好的。但还需要再过几年。如我所说，你还没有完全成熟，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认为再等一段时间比较好。”

“等？”她问，“你本来打算更早吗？”

“是的，”他实事求是地说，“我和他原本达成的协议是你满十八岁的时候，但是很明显你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我不喜欢他呢？”她问。

“亲爱得，”他说。“请原谅我要说的这句话，但这就像你要背负的十字架。即使我们是完完全全的人类，这也是大部分女性的生活。你要嫁给我为你安排的人，无论是为了土地，或是为了政治权势，或是为了解除诅咒。”他走进维多利亚身边，用手抬起她的下巴。“我知道有很多事情要解决。我知道你设想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但是请你这样做，如果不是为了我，也请为了你母亲这样做。”

“但是我爱他，”维多利亚说，“我在这儿一直都这么孤独。一直以来只有伊森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就要这样抛弃这一切吗？”

“这就要看你更爱谁了：是伊森……还是我。”他说。

她摇了摇头，转过身不看父亲。这是个多么残酷的笑话？她在这一天内看到了自己的梦想和恐惧同时实现。她意识到自己还把玻璃水杯拿在手上。她狠狠地把杯子砸出去，看着它撞在墙上裂成碎片。

文森特看到碎裂的玻璃杯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维多利亚在想什么。“维多利亚。”他咆哮着。

“出去。”维多利亚坚定地说。她暴怒了。她的家人甚至在她出生之前就为她做了这个决定，而她却还一直为自己的希望和梦想自娱自乐。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自己的父亲出卖。

“我知道你今天已经想了很多了，维多利亚，”他一边说一边离开房间，“我说过，我并不希望你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一切……”

“我会和伊森告别的。”她打断父亲说。

文森特意识到她的这句话是通知而非请示，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想说‘不。’她可能会想逃跑，或者更糟糕的是，她也许会怀孕。他知道维多利亚和那个男孩在一起；那天去救她时，能从她身上闻到那个男孩的气味。让他恼火的是女儿会以这样的方式推开他，但也正是这样让他觉得可爱。维多利亚让他想起汉娜，这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希望维多利亚顺从他，就像之前对汉娜的希望一样。他不想把维多利亚锁起来，或者让塞巴斯蒂安仅仅为了他们繁殖的好处而让维多利亚怀孕。他爱维多利亚，即使她只是一枚棋子。他希望她能够按照他推动的方式做选择。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他慢慢地说，“如果你被抓了，我确定那些村民会用更有效的办法来处置你的。”

“伊森会为我而来的，”她说，“他也爱我。”

“很好，”他说，“如果伊森会来见你，那我会让你亲自告诉他这个消息。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现在没有。我不知道该问什么。”

“很好。我很高兴这事儿解决了。一直欺骗你隐瞒你实在太折磨了。”他说着朝门外走去。

“等等，”她说，“我嫁给塞巴斯蒂安，这怎么打破你的诅咒？”

文森特停顿了一下。他谨慎的思考着该怎么解释，但是还没有想好这个部分。他一边缓慢的转回身，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答案。“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这样能结束这个家庭的诅咒。你们的孩子将不会遭遇我和你的经历。我想我只是秉持着这样一个信仰在做一件为我的过去赎罪的事吧。也许，如果你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件伟大的事，当审判的日子来临的那天，上帝也会有怜悯之心的。”

维多利亚转过身，瞪了他一眼。“你所做的这一切，娶了我母亲，生了我，计划我的未来，你甚至不知道这一切到最后是否能解决问题？”她疑惑地问。

文森特耸耸肩。“这不就是信仰的含义吗，是吗？”

“我从未想过你会跟我讲信仰。”

“我想慢慢地你会发现我还有很多事情可以教给你的。”他弯了一下腰，走出房间，关上门。杰森荅点着蜡烛在走廊尽头等着他。他走过去，抚摸着杰森荅的手。

“她相信你了吗？”杰森荅问。

“深信不疑。”

***

伊森小心翼翼地靠近城堡。当他走到吊桥时，这个黑暗的怪物出现在他的面前。即使已经是上午较晚时候了，这里依然安静地令人发毛。没有鸟儿，也没有风。他下了马，步行过桥。桥下回响着格里高里咯噔咯噔的马蹄声，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伊森抬起大门上沉重的，狮子尖牙状的铁门环，然后放下，让它撞向坚固的橡木大门，回荡着隆隆声。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回应。他又一次敲了敲门环。这一次，他好像听到里面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拉开大门的门闩。他的心跳加速了。经过昨晚的事件，他不确定到底谁会来打开这扇门。

门开了，维多利亚出现在他眼前。看到她安好让伊森松了一口气，抓住她紧紧地抱住。维多利亚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他们都努力想忘记缠绕着他们的噩梦和怪物。

最后，维多利亚推开他，想起这次是来向伊森告别的，她的笑容变得勉强。伊森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他抚摸着维多利亚的脸庞，看到她的双眼含着泪水。

“不，不，不，”伊森一边说，一边放开马的缰绳，把维多利亚从门口拉到吊桥上，“不，不要难过。我在这儿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维多利亚环抱住他，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而这是她无法让之变好起来的。如果她可以不顾一切，跟他私奔那该多好。她闭上双眼，幻想着和他在一起的生活。但是，她的梦想变成了一个噩梦。她害怕父亲会残酷的追杀她。他不会放过自己的；她是打破诅咒的方法。她必须去打破诅咒，拯救她的父亲，她的孩子，还有她自己。这个诅咒是会遗传的，她也不希望她和伊森的孩子也像她一样。她又一次推开伊森。

“伊森。”维多利亚牵起他的手，一边往桥下走去，坐在岩石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维多利亚，”伊森说，“现在还不晚。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伊森，”她打断道，“昨晚死了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伊森结结巴巴地说。他不想让维多利亚不开心，但是维多利亚的眼睛让他无法说谎。“我不确定，有一些吧。我不知道。”

维多利亚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这都是我的错，伊森。”

“不，你没有做任何事……”

“我知道，”维多利亚打断他，“但这是因我而起的。”她叹了一口气。“伊森，这是事实。詹姆斯神父所说的，全部都是真的。我的父亲和他的情妇们，他们都以人血为生。他们的祖先都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魔鬼。”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伊森，我也是他们的后代。”伊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她。

“所以，你也是……”

“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一直靠食用动物的血，甚至人类的血维持生命；我父亲关照的。”

“那我们能做什么？”伊森问，“我不害怕。你对自己的遗传无法选择。这并不是你的罪恶。如果要为你捕杀动物，我可以去。”

“我们做不了任何事，”她说，“很抱歉，但是我父亲已经把我许配给其他男人了。我必须遵从他。”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今天早上告诉我的……我已经同意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你已经答应我的时候你要答应你父亲？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来找你吗？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站起身，不看维多利亚。他的脸通红。毋庸置疑，他一定会为她而来的。维多利亚为什么不等他呢？他可以接受维多利亚需要靠喝血生存的事实，但却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维多利亚感觉到他的愤怒，解释说。“我是被诅咒的！如果我嫁给你，我们的孩子也会被诅咒。你真的想这样吗？”

“那么，你为什么不去做个修女？”他问。“只要不要再生孩子了。我还听说可以有方法让女人不生孩子。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交给另一个男人？”

“我的父亲也是被诅咒的。如果我不救他，他只能继续在这个世界游荡，吸食血液。如果他死了，他也无法上天堂。我短暂的生命和这样的永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你一直在教堂接受教育，你应该知道今生的痛苦根本比不上神恩典的幸福。”

“你不要跟我谈教堂的事，”伊森指着她说道，“你的婚姻如何能够打破这个诅咒？”

“我不知道，但是我父亲说，只要我和他的同类结合，我们的孩子就能打破这个诅咒。”

“这简直太浪漫了，不是吗？”他嘲讽地说，目光又一次从她身上转开。

“不，不是的。”维多利亚靠近他说道。她伸出手搭上伊森的肩膀，但伊森甩开了。“伊森，不要这样。”她说着环住伊森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

伊森甚至能透过他的衣服感受到热量，维多利亚知道他很愤怒。她的触碰让伊森冷静下来。他为维多利亚对她父亲的唯命是从感到愤怒。他推开维多利亚，后退一步说。“你为什么不为了和我在一起努力一下？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你对我来说就是一切，”维多利亚说，“但这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们无处可逃。我父亲总会找到我们的。而且这个诅咒也会永远跟着我。我不能让你也背负上这一切。”

伊森望着她的眼睛，看到了真诚。他靠近维多利亚，给了她一个深情的拥抱。如果这将是他们在这永生中最后的一个时刻，维多利亚会永远记住的。她用力地抱紧伊森。她多么希望那天伊森在小屋里求婚的时候，就把自己交给了他。而现在，一切都晚了。伊森想立刻就要了维多利亚，就在这雪地上，就在她父亲的城堡之前。

“这不公平，”他抚摸着维多利亚的脖子，紧紧地抱着她，“这不公平。”

“我知道，”维多利亚说，“但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是这样。”她推开伊森，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只能是这样。”

伊森从衬衣里摘下维多利亚给他的项链。“给，”他说，“这是你的。”他把项链递给她。

“不，”维多利亚说，“我希望你留着它。我要知道你是安全的。”

“这是你的，”伊森说，“我要确保你被保护着。你也许比我更需要它。”

“不，我还有一个。你手上拿的这个是我妈妈的。那个头狼说我父亲这类人叫作‘吸血鬼。’‘吸血鬼’把这个护身符交给他们爱的人来保护他们不受‘吸血鬼’的伤害。”

“他们爱的人？”伊森问。

“是的，”她说，“请你不要忘记。”伊森没有把护身符放回去，而是紧紧地握在手里。维多利亚看到它闪出的光映照在伊森的脸上。“虽然我不想让你想起我只有悲伤和遗憾，也许当它在你眼里闪光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上面映照着我的影子吧。”

伊森无言以对。如何跟你所爱之人告别？他们手拉着手站了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想承认是时候离开了。

“我该走了，”维多利亚终于说。“我们在这儿待得越久，这只会越困难。”维多利亚放开他的手，朝城堡的大门走去。

“维多利亚，”伊森喊道，她转过身看伊森。“别忘了你的马。”

格里高里正站在吊桥尽头，面向小镇。

“我已经不需要他了，”维多利亚说，“我不会再去小镇了。你可以好好照顾它吗？”

“当然。”伊森回答。

维多利亚穿过大门，最后望了伊森一眼，久久不肯离去。她缓缓地关上门，牢牢地锁住了。她背靠着大门，瘫坐在地上。她一边哭泣，一边用手捂住嘴，睁大眼睛，无声的抽泣着。她能感受到来自地面的湿气从她的裙子爬上大腿。她听着伊森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吊桥，也走出了她的生活。

伊森上马前行。他没有钱，没有食物，没有多余的衣服。他骑上马出发了，完全不在意他将去向何方。

第二部

然而他们的道路

就在这阴暗森林中迷茫的小道。

那阴暗紧缩的眉头是那么恐惧

恐吓着那些绝望流浪的行人

——弥尔顿

第一章

1749年十月，法国南部

伊森在忏悔僧侣的一片低沉地晨颂声中醒了过来。外面还是很黑，但在他那狭窄的孤窗外，已经有一些鸟儿在鸣叫了。他又继续躺了一会儿，努力回想今天是什么日子。所有的日子仿佛都混淆在一起了。

他握了握手，确定护身符是否安好。它还在。他拉开床边柜子的一个抽屉，把这条项链扔进去。他绝不会戴上它，但是只要晚上握着它，似乎能驱赶所有的梦魇。他坐起身，在床边点亮了一支蜡烛。他揉着眼睛，走到洗漱台边，那儿有一盆冰冷的水供他洗漱。他没有用水，轻拍着自己的脸，从镜子中看着自己。他更老了一点，头发也长了，看起来很憔悴。他该刮胡子了，但是却并不想动。他只是胡乱地套上他那件灰褐色的僧侣袍，穿上鞋子，走出了房间。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因此在开始一天的琐事之前他先信步走到小镇边界。这是美好的一天；树木有各样形状的阴影，橘色或者红色，稻田里的麦子仍在等待收割，灰色的松鼠忙忙碌碌的，为储存过冬的坚果奔波着。从附近的薰衣草田吹过来的风，让空气充满了香甜的气息。伊森从树上摘了一捧成熟的苹果放进口袋。他回到修道院，把苹果放在厨房，然后走向马厩。

他走进畜栏，格里高里看到他愉快地嘶鸣声。伊森抚摸着它的鼻子。他给格里高里叉来了新鲜的干草，又在水槽里加了水。他梳着马的毛发，低声和它说话。他和他的朋友道了别，走进了为僧侣们提供蔬菜的园子里。

他拿着一个篮子，采了一些饱满的西红柿，长长的黄瓜，又挖了几个土豆和胡萝卜。今年是个庄稼大丰收的好年。尽管这一年来得有点晚，每一天都有很多的蔬菜收获。伊森花了不少时间才适应了法国宜人的天气，与之相比，他家乡那个山里的乡村显得那么寒冷。他带着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帮其他的僧侣一起洗菜，准备食物。在他削土豆时，无意间听到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而他正是伊森想对话的那个人。伊森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厨房，跑着追赶上他。

“神父！”他喊道，“安德鲁神父！我可以和您谈谈吗？”

安德鲁神父转过身，看见伊森朝他跑来。他叹了口气，转动着眼睛，没有停下脚步。

安德鲁神父十分喜爱伊森。好几年前，是他发现了这个男孩，醉醺醺地躺在镇子的小路上，对着他的马唱歌，那时他刚刚被人从一个小酒吧扔出来，那个酒吧里的人热衷于讨论狼人和魔鬼，管女服务员们叫冷血的贱人。他把这个男孩带回修道院醒酒，给他吃了一顿热饭。之后，他打探伊森的来历，问他发生过什么。他感到很忧虑，这个男孩竟然对教会如此丧失信仰，更重要的是，对主也没有了信仰。神父把拯救这个男孩当成自己的责任，然而，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开始怀疑伊森是否还能够完全的回归教会。

“神父，”伊森赶上他说，“你没听见我叫你吗？”

“我当然听见了伊森，”他回答，“但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答案就是‘不，’一如以往的。”

“但为什么一直都是‘不’？”伊森问。

“你还没有准备好。”安德鲁神父回答。

“我怎么没有准备好呢？如果这是我想为我的人生做的，你怎么可以拒绝我呢？”

安德鲁神父停下来，转身看着伊森说：“我不确定这是你想要的人生。我想这是你自己认为自己想要的人生，但在我了解你之后，我觉得这并不是你真正想要的。”

“什么？”伊森疑惑地问。

“简而言之，”神父继续他的脚步，伊森跟上他。“伊森，我相信我已经非常了解你了。我想你确实想要为主服务，把你最好的东西献给主，但是我也相信你还没有准备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伊森深究道，“如果我感觉我已准备好为主献身，你怎么可以挡在我的道路上？”

“伊森，”安德鲁神父说，“你太愤怒了。”

伊森嗤之以鼻。“愤怒？我没有愤怒；我从未大喊或者发脾气。”

“你很愤怒是因为你还感到受伤。”他们停下脚步。安德鲁神父看到伊森沮丧地抱着双手，低下头。“你不相信我，对吗？”他问。

伊森摇头说。“你错了，神父。”

“我错了吗？让你伤心的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伊森咬着唇。“我以前跟你说过。”他喃喃道。

“我知道，”安德鲁神父承认，“但是除非你可以说出‘维多利亚’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名字，伊森脸部的肌肉不自觉的抽动。“如果无法做到，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伊森转动着眼睛，嘲讽地说。“我并不需要你为她写颂诗，”神父继续说，“但是你对主的誓言必须是更加纯洁的，而不是出于恨和报复。你需要先了解从前，才能重新开始。

“已经过了将近七年了，神父，”伊森说，“如果我还未准备好，我怎么能重新开始呢？”

安德鲁神父叹气说。“不知道，我的孩子，但是主会照亮你的道路。他把你带到这儿来是有原因的。我相信他还是会‘帮你放下负担，成为你的指路明灯’，”善良的神父伸出双手，拥抱伊森。“放心吧，我的孩子，在我们这儿一直都欢迎你。”

“谢谢，先生。你的慷慨我无以为报。”

“那么，”安德鲁神父说着，站直身体，朝教堂走去，“跟我来。我们先把这些讨论放到一边，我想我有一些活儿需要你干。”

当伊森差不多完成这些工作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这是伊森最喜爱和主谈心的时间。通常这个时候教堂都空荡荡的。他在前排跪下，掏出念珠，对着挂在布道坛之上的金色基督肖像祈祷着。他为自己的很多罪行祈求宽恕。最近他其实并没有犯下什么罪行，但他仍然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感到内疚。

无论他躲得多远，好像都逃脱不了她。就好像她一直都跟着自己一样。无论他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她的声音，闻到她的气味，感觉到她的存在。他开始借助酗酒来获得深沉的睡眠，但是她却一直出现在梦中。他不断努力想通过在旅途中遇见的其他女人淹没她的脸庞，她的声音，她的微笑，但是即使是和酒吧侍女寻欢作乐也没能在脑子中摆脱她的形象。他恨自己和各式各样的女人无意义的苟合。他对那些姣好的皮肤或者深邃的目光没有抵抗力，但是却无法拥抱她们，爱抚她们，或者在她们耳边轻声说出甜言蜜语。而对于那些女人来说，他也毫无意义。她们想要的只是一点钱，或者一个可以安全的睡觉的地方。而在那之后，他只会感到更加的空虚和孤独。

在酒吧喝醉了打架更是平常，而他通常都能赢。因此，也不奇怪他总是在泥泞潮湿的地方，被格里高里的鼻息弄醒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很多时候，他都希望永远不要醒过来。

有一天，他在一张温暖干净的床上醒来，听见平静的诵经声。在完全清醒以前，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天堂。他发现自己是在圣巴托罗缪的修道院里，这是安德鲁神父的教堂，是安德鲁神父发现了他。一发现自己在教堂，他就尝试逃离，但是安德鲁神父并没有放弃他。安德鲁神父说服伊森以普通木匠的身份留下来，用辛勤工作为自己赚得食物和住所。但是伊森一直告诉神父，他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他还是会去城里喝酒，打架。安德鲁神父每次都耐心地把他带回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伊森绝不仅仅是个醉汉那么简单。他看到的是一个痛苦的男孩，他需要帮助，而他很乐意去帮助伊森。过了这么久，伊森不再和神父抗争，开始信赖他。伊森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相信安德鲁神父；在詹姆斯神父之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个牧师了。但是，安德鲁神父是那么真诚。最终，伊森屈服了，并且让自己投身于安德鲁神父的慈善事业。

过了一段时间，伊森感觉自己得到了重生，也打算继续自己最终的想法，加入教堂。尽管安德鲁神父很高兴看到伊森的进步，他还是能看到这个男孩心中的阴暗。伊森越接近主，就会越为自己的曾经感到愤怒和内疚。安德鲁神父害怕让伊森堕落的根源从未真的解决——或者，也许还更加恶化——因此，也一直没有接受伊森成为僧侣。他允许伊森和他们有一样的生活方式；这让这个孩子更加谦卑，允许他表达自己的决心，但对主的誓言是严肃的，并且是永恒的承诺，安德鲁神父不会允许伊森在清除过去之前就走这一步。

在伊森刚刚骑马离开城堡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愤怒，更多的是为自己和维多利亚感到悲伤。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频繁地回忆起他们分开的情景，就越来越感到被背叛。维多利亚为什么没有选择他？他对维多利亚来说就这么没有价值吗？她决定嫁给另一个男人，和他躺在一起，却从未和他商量过。也许她知道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地放她走吧——他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她的，或者说放弃他们。虽然他并不知道维多利亚的家庭给了她怎样的压力，但他还是觉得她放弃得太快了——没有商量，没有三思。她就那么轻易地抛弃了他，就好像他只是一个玩具或者玩物，让她厌烦。伊森祈祷和学习得越多，就越觉得詹姆斯神父是否一直都是对的。她甚至承认了自己的家庭是被诅咒的非自然物体。被主诅咒吗？伊森是多么愚蠢啊，竟然还以为能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让他误入歧途。他知道詹姆斯神父一直对他视如己出；他该是多么受伤，看到伊森爱上一个恶魔。他曾经是多么的不知感恩啊。

伊森向主祈祷，祈求主宽恕他曾经的行为，也宽恕他在还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纠缠安德鲁神父接受他的冲动。他祈求有人帮助他对抗恶魔和诱惑。最终，他希望有人帮助让他能往前走。他需要宽恕别人来让自己获得宽恕，但是他怎么才能宽恕维多利亚呢？他怎么才能宽恕自己呢？他咆哮着，被这些念头淹没，这些他一次又一次想起的念头，他把念珠深深地按进前额。他想埋葬自己的痛苦，祈祷主来帮助他，引导他走向他应该走的路。

正在他划着十字的时候，有个人带着一封给安德鲁神父的重要信件走进教堂。这个人衣衫褴褛，一看就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他一边咳嗽一边一只手扶在长凳上稳定住自己。伊森跑向他，伸出帮助的手。

“没事，没事的孩子。我很好，”他说，“我只需要一点水，我要找一个叫安德鲁神父的人。”

伊森跑到神父的办公室通报。在伊森去取水的时候，安德鲁神父走到那个男人身边。当伊森回来时，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伊森走到神父的办公室，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去了那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丝门缝，那个男人在里面低声地说话。安德鲁神父捂着嘴巴，脸上有担忧的表情。当伊森敲门来给造访者送水的时候，神父看起来若有所思。那个人感谢了伊森，然后在神父桌前的一张皮椅上坐下。

“我还能为您做什么，神父？”伊森问道。

“不用了，伊森。”安德鲁神父说着，把伊森送出去，“至少现在还不用。谢谢。”

安德鲁神父关上门，伊森被关在门外，对这位让神父震惊的不速之客感到好奇。

第二章

客人来去匆匆，替安德鲁神父送一封信给一位不知名的收信人。几天后，伊森依旧对这位收信人充满好奇。他知道安德鲁神父在法国内外声名显赫，总是忙于教会事务乃至家国大事。伊森每次好奇地问神父，神父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背，让他干活。

几周后，伊森在花园里干活时看到一个人激动地跑向他。

“伊森，伊森！”雅各喊道，“你听说了吗？”雅各，一个只比伊森小几岁的忏悔的罪人，他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听到什么？”伊森抬头问。

“堂•卡尔梅特在这。他正在安德鲁神父办公室。”

“堂•卡尔梅特？你确定吗？”伊森问。

“当然！我给他准备的房间，他把行李给我时，我看到有寄给堂•卡尔梅特的信，我还在他外套的内衬上看到他名字的缩写。”

“奇怪。”的确非常奇怪，这消息让伊森不舒服，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你应该知道，”伊森说，试着表现得成熟，“你不应该翻堂•卡尔梅特的东西。如果神父知道，他会很生气的。”

“哦，呸！”雅各说，“如果堂•卡尔梅特在这，安德鲁神父就有大麻烦要处理，哪有空管我。你觉得他为什么在这？你觉得我们的老修道院有鬼吗？”

“没，当然没有。或许他只是路过，找个地方过夜罢了。”伊森辩解。

“我不这么认为。其中一封信是神父写的。我认为是神父请他来的。”

“真的吗？”伊森想。他停顿片刻，在想能杀死魔鬼的人是什么样的。又很快把这些能让他回忆起家乡的想法抛之脑后。“不要说了，雅各！我们不应该讨论这些！你应该为你的过错忏悔道歉。”

“得了吧，大哥！你就一点不好奇吗？或许我们某一天能像堂•卡尔梅特一样幸运为上帝斩妖除魔。这不刺激吗？”雅各兴奋地睁大了眼睛。

“我不觉得刺激，”伊森说，“或许，只有恐惧。”

“或许，恐惧只是短暂的，你不觉得吗？”

伊森回想起被狼群撕成碎片的噩梦，浑身战栗。“不，我想恐惧不会消退。”他转身，继续挖土豆。

雅各看见伊森不想再聊下去，转身准备离开。看见安德鲁神父向他走来他一下僵住。“噢，圣母慈悲！”他在胸前画十字说，“伊森，他怎么会知道？噢，倒霉！我不想再被罚禁语了。”

伊森抬头看见安德鲁神父。他站起来，在精神上支持雅各，但他隐隐觉得神父不是来找雅各的。“不要太早忏悔，”伊森说，“神父看起来不生气。”

神父走来时，雅各望着地面，摸着脖子上戴的十字架。

“伊森，”安德鲁神父说，“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噢，谢天谢地。”雅各长叹一声。神父好奇地望着他，雅各傻傻地笑着，快速跑开了。

“他怎么回事？”神父问，又往回走。

“你不知道为好。”伊森说，跟着着他走。

“伊森，我不希望吓到你，有一个重要的客人，我希望你见见。”

“噢，是吗？”伊森问，装作很惊讶。

“是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听说过堂•卡尔梅特吗？”

“当然，先生。”

“你了解多少？”

“嗯，我听到的跟事实不是一回事，我想。”

“当然，”神父笑道，“或许比我想象的容易。跟我来。”

伊森跟安德鲁神父来到他的办公室。开门看见一个高个男人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吸烟。他戴着宽边帽和手套，穿着长皮衣，一身乌黑。

“哥哥，我让你不要在这吸烟。”安德鲁神父说。

“抱歉。”男人声音粗哑，把雪茄放在神父桌面的一角。

神父叹着气坐在桌后。伊森不安地站在门边。他随意地望着男人，发现他右脸从太阳穴到下颌有一道长长的伤疤。

“伊森，关上门。”神父说。伊森关门时瞥见雅各在走廊尽头张望。伊森翻了翻白眼，关上门。“伊森，我给你介绍堂•奥古斯丁•卡尔梅特。”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伊森伸手低头。

堂•卡尔梅特笑着握手说：“叫我卡尔梅特就行，不必拘礼。”他握手颇有力道，伊森礼貌而不安地笑着。伊森低着头。“你可以看着我，孩子，”卡尔梅特终于说，“我不会咬你的。”

伊森不自在地笑着，抬起头。他觉得卡尔梅特应该没有看起来那么老。他应该比安德鲁神父大不了几岁，可岁月的沧桑刻在他脸上。他皮肤晒得黝黑，额头满是辛劳的皱纹。他有一头棕色长发，炯炯有神的蓝眼睛。伊森的眼睛不自觉地被伤疤吸引住了。

“我说这是狼人弄得你信吗？”卡尔梅特问。

“我说信，你信我吗？”伊森问。

卡尔梅特开怀大笑，拍拍伊森的背。“我喜欢这个孩子，神父！”他喊，“我相信我们相处的会很愉快，”他又笑起来，坐在皮椅上并把脚翘在神父桌上。

安德鲁神父又叹了口气，抚额。“伊森，坐。”他说。伊森从房内推出一把小木椅端坐在前侧。“你知道卡尔梅特是修道士，也是任命的神父吗？”安德鲁神父问。

“我听说他被教会任命，但不清楚他的能力。”

“好的，你看他看不出什么，但他曾经宣誓。他也是我不让你宣誓的原因之一。我太清楚一个人被女人嘲笑之后很难对任何人信守诺言，何况对上帝。”

“这不公平，弟弟，”卡尔梅特说，“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而惩罚这个可怜的男孩。”

“不要质疑我的规则，哥哥，”神父又转身对伊森说，“尽管我哥哥生活糜烂，但教会也因他为人类做的工作而多有让步。”

卡尔梅特咂咂舌，朝他弟弟眨眨眼。“谢天谢地！”他笑着说。

“你醉了吗？”安德鲁神父问。

“有一点。”卡尔梅特回答。

“你刚才说‘我哥哥’？”伊森打断道，“你指亲兄弟吗？”伊森仔细地打量他俩，却察觉不出任何家族相似性。

“我知道，”卡尔梅特说，“很难相信这个丑家伙跟我来自同一个可爱的母亲，但，唉，这是真的。”

“不要谈论母亲。”安德鲁神父说，有点面红耳赤。

“具体是什么工作？”伊森问，试图回到正题，“他为我们做的工作？”

安德鲁神父和卡尔梅特互相望着，不知道谁先说。

“我是除魔者，孩子。”卡尔梅特终于开口。

“所以，那些故事是真的？”伊森问。

“有一些，看你指的什么故事？”

“你把魔鬼赶回地狱。”伊森说。

“我在尽力，但有些逃脱了。”卡尔梅特感慨道。

“你在这做什么？”伊森问。

“我准备出行。”卡尔梅特说。

伊森等他进一步解释，但两人似乎都不愿开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伊森终于问，“我要给你备些食物吗？背包，还是一匹骏马？”

“伊森，”安德鲁神父说，“你记得几周前一个人带信给我吗？”伊森点头。“那人是教皇本人的信使，他转达了一封信。写信人叫亨利•詹姆士。发现他时，他在法国北部生命垂危。你认识这个名字吗？”伊森摇头。“几年前他举家搬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任何地图上都没有这个镇，所以我们不清楚具体在哪。他背井离乡寻求帮助却不幸殒命。教皇觉得不能视若无睹，必须伸以援手。”

“我不明白，”伊森说，“我们只是修道院，我们能帮什么忙呢？”

“他的村庄被诅咒了，”卡尔梅特说，“夜间的恐惧。”

伊森脉搏加速，呼吸不畅。狼群和有翅膀的魔鬼立刻闪现在脑海里。他揉揉太阳穴试图压制幻象。

“我确信那人来自你的家乡，伊森，”安德鲁神父说，“我不知道地图上为什么没有显示。据这封信和你的情况推测，这是个人口稠密的镇，甚至曾经有个受戒神父。但显然不在了。”

“‘曾经’是什么意思？”伊森问。

“信上说小镇的唯一精神支柱多年前疯了并在两年前去世。罗马来的信说他们没有这个城市的任何记载，也没派人去过那。詹姆斯神父是法定的牧师，然而他数十年前突然消失在西伯利亚的旅程中。他定是偶然来到你的家乡并决定留下。我为你失去亲人感到难过，伊森。”

“我的亲人？”伊森想，“我离开了。就不是我的亲人。”他揉揉眼睛，正襟危坐，清了清喉咙继续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你带我回村。”卡尔梅特说。

伊森嘲弄地说：“不行，不行。我不回去。永远不。”

“伊森，”安德鲁神父打断他手说，“我收到的信在绝望地求援。小镇被吸血怪物全面袭击。据称有两名男性和六名女性。”

伊森的脉搏加速，开始出汗，心扑通地跳。漆黑的牢房外怪兽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伊森痛苦地呻吟着。他仿佛听见血液正在流干的村民的尖叫声。

他站起来面对着墙，闭上双眼深呼吸。

卡尔梅特站起来走近他，伸手拽住伊森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卡尔梅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恐惧。“你见过他们。”卡尔梅特说。

“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什么，”伊森回答，“我听到的比看到的多。他们是什么。”

“他们叫‘吸血鬼’，”卡尔梅特说，“他们永生不死，以吸人血为生。”

“吸血鬼，”伊森重复道，“不是不死僵尸吗？”

卡尔梅特盯着伊森许久，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你说什么？”他问。伊森局促不安。“你跟狼人说过话？怎么还活着？”伊森没有回答。卡尔梅特笑道：“难怪你害怕。”

“我不害怕！”伊森走上前说，“我……我……我只是不想回去。”

“很奇怪，伊森。”卡尔梅特回到座位上，“男性吸血鬼领地意识很强。男性比女性多很多，所以几个女吸血鬼围绕着一个男吸血鬼很正常。两个男性吸血鬼在同一个村落肆虐就很奇怪。你不知道这种事，对吗？”

“我怎么会知道？”伊森问。

“伊森，”安德鲁神父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醉醺醺的，我以为你说的都是胡言乱语。但根据这么多年你给我讲的故事以及我哥哥告诉我的，你说她离开你嫁给一个同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伊森犹豫了。他不想在脑海重演和她分手的画面。“她是其中之一，她父亲让她嫁给同类以破除诅咒。”

“她父亲，”卡尔梅特说，“一个吸血鬼有孩子？这不可能。”

“为什么？”伊森问。

“吸血鬼不能繁衍。这是他们永生的代价。”

“她母亲不是吸血鬼，”伊森说，“而是人类。”

“半个吸血鬼……”卡尔梅特揉着脸庞思考，他们都安静不语，“她说半人。可能吗？她能生孩子吗？这就是为什么还有一个男性在那，为了让她生育吗？”

伊森暗暗生气，双手交叉，厌恶卡尔梅特谈论她时的冷酷，好像哺育的是家畜。

卡尔梅特继续说：“弟弟，我必须立刻走。我要找到这个镇。如果他们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同意，”安德鲁神父说，“伊森，你必须带领卡尔梅特回去。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伊森感到不安。他花了七年时间恨维多利亚和她父亲，但回去面对他们甚至杀死他们，这跟吸血鬼所造的孽的没有区别——尤其是如果她是被诅咒的。如果他们也只是无辜的受害人，他能宽恕自己的杀人行为吗？“但是，为什么？”伊森问，“他们被诅咒了。他们无力改变，都是命中注定。她必须出嫁以打破诅咒。”

“你在瞎说什么，孩子？”卡尔梅特问，

“她告诉我他们是被诅咒的族群，”伊森坚定地强调，“她可以通过和同类生育来打破诅咒。”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药？”卡尔梅特问，“没有诅咒。没有要打破的。只有两种方式成为吸血鬼：要么被另一个吸血鬼转化，要么把灵魂卖给魔鬼。直到现在，吸血鬼都不是胎生的。无论怎样，只有一种方式阻止他们——杀死他们。我们不能让这些寄生虫感染整个世界。”

伊森思考着卡尔梅特的话。这可能吗？她骗了他吗？根本没有诅咒，她只是选择跟同类繁衍族群吗？或许这就是他的使命。或许这是他最终获得宽恕的方式。如果他能帮助卡尔梅特解决世间的灾难，或许他的灵魂能终得安宁。

“如果这个吸血鬼，他的父亲，就是我要找的，”卡尔梅特继续说，“我找了他好久。我听说过你的家乡，跋山涉水也没成功找到。你必须带我去。”

“或许……”伊森犹豫道，“我并不想。”

“不必担心，孩子。我有东西能帮助我们。”卡尔梅特伸进口袋拿出一条系着金链镶着红宝石的护身符。伊森看着护身符，心头一震。

“事实上，先生，我也有一个。”

卡尔梅特望着护身符又望向伊森。“你确定？”他问。伊森点头。卡尔梅特爆笑起来。“噢，噢，我的孩子！你的秘密跟我几乎一样多！”他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来吧，孩子。带路。命运等待着我们。”

伊森为难地叹了口气，为卡尔梅特和自己打开了门。

第三章

伊森回到住处收拾些行李准备上路。并不是他有许多钱财，而是他知道保暖的衣服必不可少。想到穿着平民服装更自在，他便换下修道袍，穿上长裤和法兰绒衬衫。他已经穿不上旧衣服了；他胸肌发达，脖子粗大，腿部结实。他想是否有人会认出他来。当然，想到最后一晚他们殴打他、监禁他，他便不在乎他们是否认出他。或许除了萨拉，人群中唯一善良的脸。唯一一个不让他在夜间冻死的人。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他笑了起来。他想知道她结婚没有……或者是否还在世。

他在镜子前扣衬衫，看到镜中人一下愣住了。他忽然觉得穿着衬衫的他年轻了许多。仿佛一下回到他长大的那所房子。他打开楼上卧室的门，看到那个最漂亮的女人躺在床上召唤他。他想扑向她，可她身上有东西，邪恶的东西。她身上突然散发出暗紫色光环，整个房间昏暗下来。他感到眩晕。他闭上眼睛祈祷，再睁开眼睛，一切又恢复正常。他又看了看镜子，头晕起来。他赶紧扔了衬衫穿上修道袍。他往包里装了一些衣服、鞋子、毯子和圣经，关门出去。他站了一会，担心忘掉什么东西。想到护身符他叹了一口气。他缓缓打开门望着床头柜。他知道他应该带着它。它能保护他，但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堂•卡尔梅特想要杀死她。用她的礼物对付她让他感觉不舒服。

但他想到雅各的好奇心。这个小偷如果在他还没离开教堂就来翻箱倒柜，他一点也不惊讶。他不知道护身符如何起作用，也不知道它跟世界上的魔鬼有何关联。他不想雅各把它带进世界。他踌躇许久终于决定带着它。他从抽屉取出放入口袋——只求平安。

他走到厨房取些面包、水果、咸猪肉和其他一些必要的食物。路途遥远。谁能知道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接待。到那之后他们可能需要自卫。他把这些放进另一个麻袋就朝马厩走去。

格里高里很高兴见到他。他哼了哼，跺跺脚。伊森喂了他一根胡萝卜好让他平静下来，方便装鞍。他仍用原来的马鞍和鞍袋，这些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显得奢侈。他曾想卖掉这些和马，但终是做不到。尽管他想忘记过去，但不能把朋友赶走。想到她简单地打发这匹忠马就让伊森恼火。他准备就绪就把马牵了出去。

他环顾四周看见卡尔梅特的马和马车停在教堂前。伊森开始担心马车，它看起来负荷很重。他走近，掀起油布看看卡尔梅特装了什么：铁铲，斧头，木槌，长木棍和铁棍，一把猎枪，几把左轮手枪，鱼叉似的东西，绳索，还有一桶酒。他摇摇头，叹口气，把马和卡尔梅特的马系在拴马柱上就走回来。

卡尔梅特在走廊尽头，也是大厅前放圣水的地方。伊森走近，看到他往各种形状的小瓶子里装圣水。

“你在做什么？”伊森问。

“哦，你永远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派会上用场，”卡尔梅特说，“鉴于我们要去的镇上没有牧师给我们圣水而你又还不够格，我想我最好备些存货。”

“没有牧师就做不了弥撒，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看到我的工作中要用到多少这种东西，你一定会很惊讶。”

“什么用途？”

“这对吸血鬼来说是致命的。就像酸，能腐蚀他们。”

“呃，”伊森说，“怎么可能？它只是水。”

卡尔梅特抬头看着伊森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弟弟不任命你做神父吗？”

“我的意思是，”伊森脸红着说，“我知道它代表纯洁和干净等，但实际上，它仍然是水。”

“是吗？”卡尔梅特问，“不要问我它的原理，孩子，我只知道它有效。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马车上去。”卡尔梅特仔细地把瓶子灌满，塞紧，包好放置在箱子里。伊森抬起一端帮他抬到外面。

“顺便问一下，”伊森说，“你确定用得着这些吗？路途艰辛。村庄隐匿在喀尔巴阡山中。山道险窄。我不确定这马车行不行。”

“希望可以吧，孩子。相信我，这些都是必需的。”他们抬起箱子，卡尔梅特开始检查后挡板。

“真的吗？”伊森问，“你确定需要这些铲子吗？村子里有铲子。”

“我喜欢我的。”卡尔梅特说。

“你需要这么多枪吗？”

“你想不到的。”

“你还需要木棍和铁棍？”

“有时木质的好，有时银质的好。最好都准备，你觉得呢？”

“这个大鱼叉了？山里可找不到鲸鱼。”

“这个极有必要。”

“酒呢？也很必要？”卡尔梅特想了一会。

“我需要它助眠，累的时候不好捕猎。”卡尔梅特说。

“醉醺醺地拿不准手枪也不好捕猎。”伊森说。

卡尔梅特拉紧绳索转向他说：“你有什么问题，孩子？你在质疑我的方法吗？”

“不是，先生，”伊森说，“我只是不想走那么远，然后陷在泥潭里或者因为你喝醉了而被杀。”

卡尔梅特叹口气转过身去。“你只需管好你自己的命，我负责担心其余的。”

“护身符不能助你睡觉吗？”伊森问，“它不能让你免除噩梦吗？”

“原来如此？”卡尔梅特问，沉重地走到他面前，“仅仅是因为你见过他们，听过狼嚎，有一个关心你的吸血鬼给你个护身符，你就以为你懂了？你以为你有噩梦？在梦里你是够不到她？还是她哭着求救而你找不到她？还是她把木桩刺进你心脏？还是你把一小瓶圣水浇到她头上，看着她痛苦地尖叫挣扎并且逐渐溶化永堕地狱？是哪一种噩梦，孩子？”

“我见过一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东西。当你真正见到他们时，你这个小项链根本就不能在你晚上闭眼的时候看穿恶魔的巢穴。所以如果我需要一些有助睡眠的东西，我想我有权不被你这样的小鬼批评。”

伊森的呼吸加速，因为他看到卡尔梅特眼中的伤痛和愤怒。他不忍直视，转身看到路边几个人停下来望着他们争执。“是的，先生，”伊森低声说，“对不起，原谅我。”

卡尔梅特后退，继续捆绑行李。

伊森好奇卡尔梅特经历了什么，和什么样的魔鬼搏斗过。伊森想吸血鬼和狼人用尽毕生心血想致卡尔梅特于死地，而这只让他变得更坚强。为了摧毁敌人，他们让他变得更强大，他依然不放过他们。

“我们出发前你最好去看下安德鲁神父，”卡尔梅特说，“这会是你最后一次忏悔和得到祝福了。”

伊森点头走进教堂。他坐在长椅前排，拿出念珠开始祈祷。他不清楚该祈祷什么。他应该祈祷那些怪物的死亡吗？貌似不对。他该为卡尔梅特祈祷吗？他看似不需要。该为她祈祷吗？或者她待在地狱更好？他诵读着“万福圣母玛利亚”；这似乎相当保险也包容一切。

“孩子？”安德鲁神父打断道，手搭在伊森肩膀上。伊森抬头看见神父站在身边。“伊森，走之前你还需要什么吗？”

“没有，”他说，“没什么你能帮我的。”

“此刻我们不必再谈论过错或者上帝。如果你需要放下负担，我帮你。”

伊森叹气说：“只是……如果我做不到我该做的怎么办？”

“什么意思？”安德鲁神父问。

“你曾说我太愤怒不适合宣誓，你是对的。但我不是一直愤怒。我想我心里有一部分……或许我如此愤怒的原因是这一小部分我依然爱着她，或者至少关心她……只有一点而已。”

“你伤还未愈合，伊森。她伤了你的心。但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你真的想和那种生物永久地束缚在一起吗？”

“就是这样，”伊森说，“如果一部分我依旧爱着她怎么办？如果到了那时候，我下不了手怎么办？杀她我做不到。”

“好吧，希望到不了那地步。那是卡尔梅特的工作。”

“我不认为。她是我的梦魇，我必须面对的过去。”

安德鲁神父叹口气，推伊森坐进去好让他坐在旁边。“伊森，尽管你很痛苦，但你也很倔强，复仇心强。”

“你说什么？”

“我送你回去不是为了让你在这些生物面前发泄上帝的怒火。尽管我布道有趣，但我并不提倡永恒的诅咒。耶稣难道没说过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人被毁灭，而是希望所有人能够悔改吗？”

“但是他们是恶魔。这不是你哥哥在做的吗？以上帝之名把魔鬼赶回地狱。”

“是的，但是我们认为应该做的未必是上帝认为应该做的。”

伊森转了转眼珠，试着思索神父的话。“什么意思？”伊森终于问道。

“如果上帝不希望她死呢？”

“他为什么不？”

“你不是说她母亲说人类吗？”

“是的，但她有一半是邪恶的。”

“还有一半是好的。”神父反驳道。

“我不知道。有些人也是邪恶的。”

“的确，但不要对我哥哥太过苛刻。”神父笑着说。伊森也跟着笑。“我想说的是，”神父继续说，“你必须确保你扮演的是上帝之手，而不是复仇的奴隶。如果你的行动是出于愤怒或伤痛，你会发现你做的不是上帝的工作，而是魔鬼的工作。”

伊森叹口气，埋头说：“神父，责任太重大了。我怎么知道上帝想要怎样做？我怎么知道我的选择对不对？”

“我不知道，孩子。时机到了你就明白了。”

卡尔梅特闯进门，大喊道：“嘿，孩子！我们要上路了。我不是让你来讲人生故事的！弟弟！祝福他我们就要走啦。”他猛地关门离开。

神父叹口气，在胸前划十字架，短短地祷告几句。他们站起走出去。

“我猜这是你上次说的要帮我继续前进的光明之路吧？”伊森问。

“噢，我不知道。希望如此，但我也不确定。你只能心怀希望。记住，伊森，这儿时刻欢迎你回来。安全地回来，孩子。”

伊森伸手抱住神父，“谢谢你，先生，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伊森放手离开时，神父抑制住眼泪。他跟着伊森走到外面看着他上马。

“伊森！伊森！”雅各跑来喊道，匆忙地拥抱并拍拍他的背。“你要走不会都不跟我说再见吧？”

“当然不会，”伊森说，“我知道你会来。”

“给我带点什么。”雅各说。

“哦，这就是你来道别的唯一理由？”

“当然。”他笑道。

“谢谢，”伊森说，“你总知道关心别人。不用担心，兄弟。我给你带颗狼牙。满意了吗？”

“最好不过了！”雅各笑着拥抱分别。

“几周后再见。”伊森上马说。“神父，”他转向安德鲁神父说，“帮我看着他。”

“当然，伊森，”他说。他向伊森和他哥哥挥手告别，站在门边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尽管他希望再次见到伊森，但心里明白这是永别了。

第四章

越靠近村子，格里高里就跑得越快。它清楚地知道甚至连伊森都不确定的路。他们不停地赶路，从白天到黑夜，直到天黑为止。卡尔梅特喝了几杯酒睡了一会儿，而伊森最多只是打个瞌睡。他太紧张了，无法入睡。他总是到了太阳快升起的时候才有睡意，而这时，卡尔梅特就会踢醒他，继续赶路。

他幻想着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接待。他想应该不会特别友好。他得找到詹姆森的家人，告知他们的亲人没能获救。这些人写信来请求帮助，至少要给个回音。

越进入到山中，空气越来越寒冷，白昼也变得更短了。伊森都忘了这山里的冬天来得这么早了。就好像冬天从未离开。大概过了三周，他们终于到了这个宁静灰暗的小村庄。

他们在傍晚到达。人们都在为晚上做准备，他们查看牲畜，检查窗户上的木板以及照明设备。乌云让村庄比平时的白天黑暗很多。卡尔梅特和伊森从马上下来，带着格里高里和他们的队伍一起走进村子。村民们都停下脚步，盯着这些外来访客。

“你们村子可真友善啊，”卡尔梅特低声对伊森说。

“我们从来都不喜欢陌生人，”他回答，“也少有人来。”

他们两人朝旅馆走去，就在这时，伊森听到一声开心的尖叫。

“伊森！”那个声音喊道。

伊森转过身，看见身怀六甲的萨拉从一间屋子前的台阶上跳下，朝他跑来。他感到太震惊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萨拉跑过来，隔着她大大的肚子给了伊森一个最大的拥抱。然后她退后一步，紧紧地抓住伊森的胳膊。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当然，”他结巴到，“当然记得，萨拉。我只是……我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

“我知道，”她把手放在肚子上说，“你相信吗？这是我和约翰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孩子是一对双胞胎。所以，这也许是我的第三和第四个宝宝，但我希望不是这样！”她笑着说，伊森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约翰？”他问。

“是的，约翰詹姆森。他们一家在你离开后不久搬到这里来的。哦，对了，我应该对你生气才对。你不告而别。我们几乎以为你死了！哦，不过我真高兴你没有死。”她又笑了起来。

“萨拉！”一个男人从不远处的小酒馆里喊道。

“哦，那是我的丈夫。”她朝那人挥挥手。他是个高大魁梧皮肤红润的男人。“老公，这是伊森。”

“哦，真的吗？总算见到你了，”他把一个布袋甩到肩上，“听了很多关于你的事。”他一边微笑一边伸出手。“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好吧。”伊森心神不宁地说，“詹姆森。”伊森若有所思。萨拉为什么偏偏就嫁给了他呢。“你还在开小酒馆吗？”伊森大声地问道。

“是的，虽然现在对我来说确实很困难。我父亲几年前去世了，把酒馆留给了我。还好，我丈夫和他母亲帮助我。不过，你不用开房间了。我自作主张一直打扫你的房子。虽然有几个星期没打扫，但还是能住的。我把蜘蛛都打扫出去了。”

“你闯进我家里了？”他开玩笑地问。

“别傻了。门根本就没锁。过去几年，有些人想占了那房子，说什么‘这么好的房子就这么空着没人住太浪费了。’但是我可不允许。是吧。我一直都觉得你肯定会回来的。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对吗？”

“你想得太周到了，”伊森说，“但是我想我的朋友还是更想住在旅馆里，如果你们还有空余房间的话。”

萨拉看着那个男人，他在一边看着这一幕，洋洋得意的观察伊森的不自在。萨拉很惊讶，但还是保持礼貌，没有盯着他的伤疤看，也没有停下微笑。

“我的名字是唐•卡尔梅特。很高兴认识你。”他上前一步握住约翰的手说。

“唐•卡尔梅特？”约翰问道。“是那个唐•卡尔梅特吗？小说里说的那个？这真是太让人兴奋了。让我给你开个房间吧，神父。”

“哦，谢谢，叫我‘卡尔梅特’就行。非常感谢。让我和我的年轻朋友商量一下好吗。”卡尔梅特把伊森拉到一边。“你希望由你来告知他们吗？还是让我来？这个小伙子似乎了解我的名声。我可以向他告知这个消息。”他在伊森耳边说道。

“不，不要告诉他。死去的那个人很可能是他的父亲。我会和萨拉谈谈的。最好让约翰从她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卡尔梅特点点头，跟着约翰一起把行李卸下，然后一起入住旅馆。

“真高兴你回来了，伊森。”萨拉说。“我相信你肯定可以跟约翰相处愉快的。他很善良，而且他和村子里其他人不一样，跟你没有……过节。”

“当然，”他说，“他看起来很不错。你看上去也很幸福。”伊森叹了口气，停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提起关于她公公的话题。

“你现在是僧侣？是牧师吗？”萨拉问，“太好了。我的孩子们还没有受洗礼呢。”

“哦，你是说这个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袍，“其实不算。我在一个修道院住了几年。我也想宣誓加入修道院，但是神父认为我还没准备好。我想，我还在等待主的召唤吧。”

“哦，好吧，耐心等待吧。”她说。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伊森在仔细思虑他该怎么说。

“我再也没见过她……自从你离开之后。”萨拉打破沉默。伊森抬头看着她。“维多利亚。”萨拉继续说。听到这个名字，伊森一阵抽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生气。”萨拉伸出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我只是觉得你也许想知道。我不确定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理由再回来，毕竟詹姆斯神父已经去世了。”

“其实，我是为了其他原因回来的。你的公公是叫亨利•詹姆森吗？”

“是的。他两个月前带着一封信去了罗马，想寻求帮助来对付那些折磨我们的生物。哦，天呐！他做到了。哦，我们一家人会很高兴的。他现在在哪儿？我得告诉约翰。”她想马上朝小酒馆跑去，但是被伊森拉住了。

“是的，萨拉。那封信到了罗马，但他没有。这就是我和卡尔梅特来这儿的原因，我们来帮助这个村子。”

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脸色都暗淡了。她抚摸着伊森的肩膀，啜泣道“你来帮助我们？”她问，“他们派你来的？为什么？”

“他们派卡尔梅特来的；我只是给他带路。”

她转过去看着那个男人，正带领着马儿们走进过夜的马厩。“他们派了他？这个老男人？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吗？他能为我们做什么呢？”

“不要这么刻薄。就是他。是教皇亲自指派他的。”

“好吧，希望你是对的。”萨拉说着走回房子，“你无法想象这几年我们村的人经历了怎样的事。”

“我知道，已经糟糕到詹姆森先生拼死想为他的家人寻求帮助。但是，冒昧地问一下，既然他可以走开，为什么你们其他的人不离开这里呢？”

“你们大家？”她问，“你也许还记得怎么回到这里，但是显然你已经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看看这里的墓地。我们的祖先们在过去四百年活着死去都在这里。你的母亲埋葬在那儿，我的父母也是。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不会被驱逐出去。”

“这有什么关系呢？”他问，“只要你记得你的父母，并像他们那样继续生活。居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她说，“如果我们搬走了，它们也会跟着。就如我听说的关于唐•卡尔梅特的事，它们无所不在。另外，大部分人不愿意离开这里，就像你父亲。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幸存下来的，也不知道约翰的家族最初为什么会搬来这里。请恕我失陪了，我得把孩子放回床上去睡觉。”

“萨拉，”伊森叫住了她，“不要对我生气。”

“我没有生气，伊森。我只是很失望。”她关上门。

伊森牵着格里高里来到马厩。在他走回酒馆的时候，他听到从树林里传来尖叫声。还在外面待着的人们开始恐慌。动物们开始走来走去，发出害怕的声音。

约翰和卡尔梅特冲出酒馆。约翰跑向他的房子，就在他跑上门廊的时候，萨拉打开了门。

“伊森！快跑！”在约翰砰地关上门时她喊道。

伊森转过身，看到有什么东西直直向他飞来。那个东西在他头顶嗡嗡作响，他一下跌坐在地上。抬起头他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一边随着月亮升起，一边也望向他。

“干得好，孩子！”卡尔梅特喊道，“引开他，我来准备木桩。”

“准备什么？”伊森一边滚到他背后一边问。

另外一只生物伸手扑向伊森。他一边大喊，一边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腕，踢了她一脚。这个生物在地上打滚。在一阵晕眩后，她又直视伊森的眼睛。这一瞬间，伊森被恐惧感冻结。这正是多年前在他的监牢窗户之外的那些东西之一。

“小心！”卡尔梅特大喊。

伊森翻滚过去，就在这时，又有另外一只俯冲下来，抓住他的衣领。他感到这个怪物把他抬离了地面，这让他惊恐。怪物把他拉近，想咬他，但是伊森扭动着身体，用最大的力气击打怪物的下巴。

“这没用的，孩子。”她嗤之以鼻。又一次尝试咬他，伊森伸出手，环住她的脖子，和她保持着一手臂的距离。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拿出那个护身符。怪物看到护身符，眼睛都直了。她慢慢地看向伊森。“我想我认出你了……伊森。”她温柔地说。

护身符在他手里变得滚烫。他把护身符推出去按压到怪物脸颊上。立刻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烙印，她痛苦地尖叫着。怪物放开他，伊森从空中跌落到地面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刚好在老教堂门前。他趴在地上，面朝教堂，看见另一个怪物正要扑向他。他举起护身符，用胳膊护住脸。接着他听到一声巨响。睁开双眼，他看到这个怪物被钉在教堂大门上。卡尔梅特站在他身后，手上拿着一个巨大的木桩发射器。伊森爬起来，跑向卡尔梅特。

那个怪物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她醒过来，摇着头。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还活着？”伊森问。

“没什么办法能够杀死这些怪物，”卡尔梅特解释到，“刺穿它们的腹部也不能杀死它们。只能让她不那么有攻击力。”

“只是这样？”伊森问。

卡尔梅特点点头。“我在瞄准她的心脏。不要靠得太近。”卡尔梅特拉开领子，从里面拉出一个像弩的东西，装上了银质桩子。另一个怪物在他们头顶上尖叫，从他们身边飞过，落在被钉住的那只面前。伊森看向后面，还有四只这样的生物在黑夜中盘旋，看着这一切。

“露西娅，”杰森荅查看这情形。“来，拉住我的手。”露西娅抓住她的胳膊，杰森荅用脚抵住门，想把露西娅拉出来。

“哦！杰森荅！太疼了！”露西娅喊道。

杰森荅打开门，发现木桩的另一端像伞一样散开，因此她即不能把她的姐妹从前面拉出来，也不能把木桩拉出来。

这时，一个玻璃瓶在门上砸开，里面的液体泼到露西娅和杰森荅身上。这液体灼烧了她们的皮肤，让她们痛苦的尖叫着。

“不，不，怪物！不准放她走。她是我抓住的！”卡尔梅特喊道。

杰森荅转向卡尔梅特，上前一步，准备攻击他。露西娅在这时拉住她。

“不，姐姐，不要。你必须去告诉主人。快去。我已经快不行了。”

“不，我不会就这样丢下你的。”

露西娅伸手抚摸杰森荅的脸。“没事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你快去。”

杰森荅考虑了一下。她不想把露西娅丢下等死，但是她又必须去通知文森特。她现在还想去解决那个人类。

“杰森荅！”露西娅哭喊，“走！现在！快走！”

杰森荅用力地拥抱了她的妹妹。她慢慢地后退，张开翅膀，飞了起来。伊森看着这五个怪物尖叫着消失在黑夜之中。

伊森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血滴在她浅色的礼服上。那个女人看着伊森和卡尔梅特，慢慢地她那恐怖的样子不见了，变成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伊森看着她把头靠回大门上，艰难的呼吸着，忽然感到一阵内疚。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而伊森却参与了她的谋杀。

卡尔梅特举起他的弓弩，瞄准女人的心脏。伊森听见身后有开门声。他和卡尔梅特转过身看到几个村民在窃窃私语。

“求求你，”受伤的吸血鬼喊着，“求求你，帮帮我。”

人群开始对这个被钉在教堂大门上的年轻女人低声私语。一些男人走出来，靠近她。

“你做了什么？”其中一个男人问卡尔梅特。

“不！”卡尔梅特喊道，“后退！她是只受伤的野兽，但她还是危险的。”

“她不是只野兽，”另一个男人说着推了卡尔梅特，“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我警告你……”但是卡尔梅特没有机会阻止他。

在那个男人接近她一个手臂的距离内时，年轻女子立刻抓住他。她又变成了那个有翅膀的魔鬼，就在所有村民面前，她咬住男人的脖子，吸了他的血。男人尖叫着反抗，但是很快他没有了力气，声音也消逝了。每个人就这么被惊吓冻住了。

这个女人开始大笑。嘴上还留着男人的血，她把尸体踢下台阶。“你这个蠢货，凶手，”她对卡尔梅特说，“你无法阻止我们的。我们比你强大一百倍。并且很快，我们就能在阳光下行走，而你将会要躲藏在阴影之中。”她依然被钉在门上，但是男人的血让她恢复了能量，她的笑声大到响彻整个村子。

卡尔梅特环视周围，发现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着这一幕。他不喜欢在村民面前工作。他们不用知道教皇怎样在夜里进行制裁。

“你们还是不要看了，”他大声说，但是没有人照做，“你的灵魂现在在主的手中，”他说着举起弓弩，瞄准女儿的心脏，直直的发射。

女人痛苦地尖叫着，她的身体从心脏部位开始腐烂。她的脸痛苦地扭曲了，她呼喊着文森特来救她。就像沙漏里的沙子，在人们面前溶解成一堆灰尘，落在地面上。血液干涸了，弄脏了教堂的木门和台阶，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卡尔梅特跨过那个男人的尸体，爬上台阶，从门上拔出木桩。“我只是一粒尘埃。”他轻轻地说。他弹了一下这堆灰尘，一阵微风吹散了它们。

就像一堆被丢弃的谷壳，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

第五章

维多利亚站在城堡的墙上，凝望着皎月下的树林。她听到远处忧郁的狼嚎。她跟着狼嚎声幽幽地哼着。她抚摸着冰冷的城墙，并未觉得寒冷。微风吹拂着她的裙子和披风。秀发飘向她多年未曾去过的旧镇。

她想出去，再去森林里漫游，窥视她曾渴望与他们交朋友的人类，而现在，他们的世界不希望她参与其中。每当她离开城堡，她就感觉黑暗笼罩着她，好像地球是她的坟墓。

狼停止嚎叫，她再次感到孤独。她走回城堡，走台阶，经过大厅回到房间。她解开披风，坐在梳妆台前。

维多利亚看着镜子，试图抚平眼角、嘴边和额头的小皱纹。她扯下一根白头发叹了口气。她食欲不振，弱不禁风。想到食物里的血液她就恶心，为了生存她才不得不吃一点。

她看着镜中香消玉减的自己，伸出指尖轻轻触摸着镜子。“死亡包裹着肉体，生活如同坟墓。”她低声说。然后放下手，看着自己的眼袋。

她感到疲惫和忧愁。再过几天她将和塞巴斯蒂安结婚然后行周公之礼。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擦擦眼睛，手肘撑在桌子上。听到敲门声她屏住呼吸，寻思是谁。听到是父亲她松了口气。她把护身符和挂在链子上的令牌塞进衣服里，确定不会让父亲看见之后才让他进来。

他开门看着漂亮的女儿。对他而言，她只是有点苍白消瘦，她的相貌则显得更加鲜明有女人味。她如一束光照亮他黑暗的世界。

“好像是‘我的姑娘的歌是悲伤的哭泣’。”他低声说。

“我不知道你能听见我。”她说，没有看着他。

“她们走了，”他说，“没人打扰，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他走在她身后，拉下她的黑发，露出她天鹅般的白脖子。镜中看不到他，她感觉头发在自己动。他的手指从脖子滑倒肩膀。她不再觉得他的触摸很冰凉。她不确定是他体温变高还是她身体变冷。她担心是后者，因为她开始怀疑镜中的人影逐渐暗淡。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想知道婚期将近你的感觉，”他说，“无止境的悲伤，你对月的哼唱。我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女孩如此悲伤。”她低头叹气。“怎么了？”他问。

“我不愿去想，我觉得我不应该跟你说。”她终于说。

“我知道你不开心，”他走近，坐在床上说，“但你最好同意。所以，既然你要经历，我只能让你对这个想法感到舒适。塞巴斯蒂安认为你反对这场联姻。我在尽力安抚他。”

“塞巴斯蒂安会这么认为是因为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喜欢上他。”她毫不犹豫地说。文森特大吼。“对不起，”她咕哝着说，“我会嫁给他，但我不爱他，永远不会。我跟自己说我不得不嫁给他，代价是放弃陪伴的任何机会。”她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没有爱我也能活。只要我还能和他聊天，还能尊敬和崇拜他，我不需要爱情。”

“你这么想我很难过，”文森特说，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平静她的焦虑好让她听从安排，“你还想着那个男孩，是吗？”她震惊地说不出话。“你认为不能和他在一起，任何备选都是痛苦。”

“不是这样的……”她说。

“最终时光会抽干他的血液，皱纹布满他的额头。他会老去，而你会和塞巴斯蒂安长长久久。或许某天，你会对他感觉不一样。”

“我很怀疑，”她说，望着镜子，“我还不到二十五，但看起来比杰森答还老。”

“哈！胡说。你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看看眼角的皱纹，”她感叹道，“不，我没有像继承你的皮肤和眼睛一样继承你的长寿。至少塞巴斯蒂安很快就会厌倦我了。然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他该死的情妇一起生活了。”

“这不公平，维多利亚。”文森特说。

“我并不怪你，爸爸。如果你和你的女人都满意你的安排，我不能反对。但这样的生活不适合我。我不喜欢和其他女人分享我的丈夫。”她转身看到她父亲没有望着她。她起身坐在他旁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他回头望着她。“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你仍与他人亲密？”

“不，”他快速地说，“你母亲不允许。我不认同她作为人类的道德准则，那对我是相当大的牺牲，但我非常爱你的母亲，所以我答应她的要求。”

“我不知道，也许他有她们更好，”她突然停下来，害羞地转过身去，“我不应该和你谈这个。”

“不，没事的，亲爱的，”他说，握着她的手，“你可以和我谈任何事情。”

她转向他，但害羞地不敢看着他的脸。“我怕塞巴斯蒂安。”她说。

“为什么？”他问，“他有威胁你吗？”

“不，不是那样，”她停顿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他在我身边，他都跟我说些……下流话。含沙射影。大多数情况我都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很担心洞房花烛夜和他……亲热。”

“哦，亲爱的，”他说，把她的头拉进怀里，几乎笑着说，“所有的女人第一次都很害怕。”

她不信，因为她不害怕伊森。相反，非常渴望得到他。

“因为他知道你还很纯洁，”她父亲解释说，“我相信他只是试图……怎么形容来着……强烈地激发你的好奇心，是的，也许他想稍微吓吓你。这让他兴奋。”

“唷，”她抱怨着，“叫他别这样。我不喜欢。”

“好的，亲爱的。”他准备离开。

她躺回床上，叹了口气。文森特正要离开时他们都听到传到城堡的哭喊声。他们跑到窗户那里，看到情妇们在月光下朝他们飞行。形势不对，所以他们跑下前厅迎接他们。

妇女们落在院子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穿过前门。塞巴斯蒂安从另一个房间出来，跟着文森特让她们平静下来说明情况。维多利亚从未见过她们这样，她很害怕。她离开她们站在楼梯上。看见主人，女人们跪在地上祈求保护和帮助。塞巴斯蒂安两手搀扶着他的情人，问她们发生了什么。文森特要安抚三个更加麻烦，突然他意识到只有三个。

“露西娅在哪里？”他问道。女人哭着各说各的。他不知道她们都在试图告诉他还是她们没有听到他。他又问了一遍，但她们回答的依旧不清楚。

“安静！”他终于怒吼。他声如洪钟晃动了整个城堡，回响在整个大厅，维多利亚不得不捂起了耳朵直到回音停下。女人停止说话和哀号，仍然恐惧地颤抖。“好了，”文森特说，“杰森答，露西娅在哪里？”

“她死了，主人。”她哭喊着。

“什么？”他大叫。

“她死了，她死了。”女人都跟着说。

文森特不信地望着，好像期待她突然出现。“怎么可能？”他问。

“一个男人，刽子手，”杰森答说，“在村子里等着我们。一定是他们请来的。”

“怎么可能？”他又问，“我们每夜在森林巡逻。怎么会有人入侵我们？”

“我不知道。”杰森答回答。

“凶手，”他继续说，“是谁？他报名字了吗？”

“他不用，”苔莎说，“是堂•卡尔梅特。我确定。他年老有疤。”

“堂•卡尔梅特？”文森特重复道，“这简直是一种侮辱。他年轻时都不能扫清英格兰，现在他认为他能打赢我。侮辱我的力量。”他转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女人。“然而，看看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的眼睛落在杰森答和赫莲娜脸上的烧伤。“他制服了你们六个，”他看着塞巴斯蒂安的两个女人，“某些人怎么是安然无恙地返回？你们不帮忙吗？不试着保护你们同类吗？”

塞巴斯蒂安把他的女孩拉在身后。“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女人，文森特？”他说，指着苔莎。

文森特转身，面不改色地走向他的女人。

“她叫我们跑，来警告你，”她不问自答，“她只在乎你，主人。”

文森特为他的损失感到痛苦。不如当他失去了汉娜或者死去的是杰森答那么悲伤，但依旧难过。他把她带到这个世界，没想到她会被带走。

“不要害怕，我的宝贝，”他伸开手臂说，三个女人跑过来拥抱他，“你现在是安全的。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现在去喝一杯吧，赶紧好起来。”他们都来到餐厅喝加血葡萄酒来愈合伤口。

维多利亚为露西娅的逝去感到难过。她只是一个可怜的被诅咒的灵魂，现在她死了，也没有主的祝福。维多利亚上楼回到房间，突然赫莲娜抓住了她的肩膀。她转过身来，吃惊地看着女孩受伤的脸凑起来。

“看着眼熟吗？”赫莲娜问。维多利亚震惊地看着烧灼的脸摇了摇头。“仔细看。”赫莲娜说。

维多利亚强迫自己看着灼伤的轮廓。“我的护身符，”她说。“它看起来就像我母亲给我的护身符。”

“是的，它看起来就像你被供奉给狼那晚送出去的护身符。”赫莲娜说。

维多利亚深吸一口气，捂住嘴巴。一个想法让她眼含泪水。“伊森？”她终于轻声说，抓起赫莲娜的手臂，“你确定吗？”

“噢，是的，”赫莲娜说。“我很确定。我离他很近。”

“你没有……哦，拜托！告诉我你没有……”她哭了。

“我想，还没意识到他是谁，他就这么对付我的脸。”

“哦，保佑你，”她摩挲着赫莲娜的手。

“别谢我，”她说，拿开她的手，“护身符阻止我伤害他；那不是我的选择。”

维多利亚拭去脸上喜悦和解脱的泪水。“这些年来，我担心他死了，尽管我希望他还活着。”

“他还不如死了，”赫莲娜嘲笑着说，“他现在是个修士或者牧师或者其他。如果你不能及时行乐，生活有什么意义？”

维多利亚叹了口气。“对一些人来说，宗教是愉快的。伊森和我曾经花大把的时间来谈论不同的经文和意思，试图解读古今上帝内涵的变化。”她眼神飘忽，回想起和伊森在酒馆讨论《但以理书》中的公羊。伊森向她解释上帝在希腊作为一个世界大国崛起几百年前就有预兆是多么了不起，而她则告诉他她在父亲的图书馆里读到的所有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他们谈论到太阳下山，她不得不在酒馆租房过夜。她第二天回家父亲还很生气。“实际上，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更令人愉悦的。”她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把自己交给塞巴斯蒂安。”赫莲娜一脸狡猾地说，“到时你就知道。”

维多利亚想到几分钟前跟父亲的谈话，依然不相信那会让她愉悦。

“我不应该这么说，”赫莲娜看着维多利亚的脸说，“你很单纯，我不应该拿这事吓唬你。”

“我不害怕，”维多利亚倔强地说，“我只是不想讨论这些事情。”赫莲娜笑着回到其他人那。维多利亚上楼回到房间，突然停下来。她转身拿起门边的连帽斗篷，从这座城堡跑向黑夜。

第六章

人们在小酒馆里载歌载舞，饮酒作乐。自在座的出生以来，就热爱天黑之后的欢乐。不仅仅在室外的探险，也在室内狂欢。

伊森坐在角落，手持一大杯啤酒，看着卡尔梅特向几个女人讲述他当年在英格兰和吸血鬼还有狼人之间的故事。一个男人举起酒杯敬了卡尔梅特，另一个人则和着琴声为他做了一首打油诗。伊森很高兴自己为他的家乡带来了这样珍贵的快乐，但他却并不想庆祝。

“怎么了，伊森？”萨拉坐到他身边问，“你今天晚上很勇敢。你应该去跳舞啊。”

“我不勇敢，”他说，“我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没有逃跑。你反抗了。现在，多亏了你和你的朋友，我们终于可以摆脱那邪恶的诅咒了。”

“你看到她发生了什么吗，那个吸血鬼。太恐怖了。”伊森揉着眼睛说。

“是的，是很恐怖，但我们必须这样。你知道这些东西对我们做过什么。是时候阻止它们了。”

“是的，但是我的工作完成了。我只需要把卡尔梅特带到这里。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我想我应该继续自己的路了。”

“你又要离开我们吗？”她问。“你才刚刚回来啊。”

“我的离开是有原因的，萨拉。回来并不是我的选择。我只是在服从命令。”

“好吧，”萨拉站起来说，“如果你想逃跑，加入修道院，我相信主会欢迎你的。至少你的忧郁会一直跟随你。”

伊森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在桌子上放了一些钱，向卡尔梅特挥手告别，然后走出小酒馆。他朝马厩走去，眼角的余光看到老教堂和墓地。他走到教堂，望着那被血染污的大门。一想到上一次他在这儿看到景象就一阵战栗。那些走廊，台阶，甚至牧师都被血淹没。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几只鸟儿扇动翅膀为房间里带来一阵风。月光穿过天花板上的一个洞照射进来，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这个教堂已经荒废很多年了，早已变成了各种鸟儿，蝙蝠和老鼠的寄居地。窗户破碎着，长凳翻到着，所有教堂用品和遗迹都不见了。从天花板上的破洞掉落进来的落叶覆盖了地面。他抬起头，看着树枝上的鸟巢，还有那已经被毁的旧布道台。他觉得自己没有权力走进这栋建筑，因此，他关上门，沿着旁边的路走向墓地。

墓地周围有一圈低矮的铁栅栏。红黄色的落叶变得灰暗干燥，正被风吹落一地。伊森推开嘎吱响的大门，走了进去。在他查看墓碑上的名字时，脚下踩着的树叶发出碎裂的声音。大部门的名字他都不认识，这些年代的人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有一些碑石已经老到都破碎或者已经翻倒了，陷入进软土里。走到更远，他发现了一座那么熟悉的墓地。

卡特里娜

人间的天使变为天堂的天使

1704-1732

在他母亲的墓碑前，他带着尊敬心情静立了一会儿。她是个好母亲，她的死让他很痛苦。失去了父亲之后，他很害怕，不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但是有一个人却很好地照顾着他。这个人，就躺在伊森接下来找到的墓碑里面。

神父詹姆斯

主的孩子，社区的神父

1693-1746

他在这灰色的墓碑前停住脚步，擦掉上面的落叶和灰尘。他不知道该对里面的人说什么。这么多年，他一直为那个夜晚在房子里发生的事责怪詹姆斯神父，但是现在，蹲在他的墓前，这一切好像都无关紧要了。尽管安德鲁神父一直为伊森没有从他那儿学到足够的东西感到苦恼，但自从离开他的村庄，伊森还是学会了宽恕。或者说一直以来安德鲁神父只是强化了詹姆斯神父教给伊森的东西。伊森拿出他的念珠，一只手放在墓碑上。

“我原谅你……神父。”他低声说。他低下头，不仅为已逝的人祈祷，也为自己祈祷。这时，他听见嘎吱响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他睁开了双眼。

“孩子？”卡尔梅特温柔地喊道，“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在离开之前来道个别，”他说，“在回修道院之前。等你铲除了这里的恶魔，我想你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的。”他站起身，走出墓园。

“别走，伊森，”卡尔梅特跟上他说，“我还需要你。你能帮很大的忙。”

伊森嗤之以鼻。“你说什么呢？是你自己杀了那个东西的。我能做什么呢？”

“我需要你带我去他们住的城堡。我们必须全部消灭他们。”

伊森指着出城的一条黑暗的小路说。“这就是去城堡的路。沿着这里走大概三英里，你就能找到了。”

“我不能让你走。我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的。我们合作得很好，我需要一个助手。别走。”

“你需要一个助手？什么，来做掩护还是诱饵？就像今晚，你打算怎么把我从那个怪物手里抢回来？她差点吃了我。”

“哦，我知道你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哦，是啊，你现在当然这么说。这会是你的悼词吧？‘我以为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这真的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够了！”卡尔梅特说着抓起这个男孩，把他转过来，“你很强壮，孩子。我能看出来。在你第一次走进我兄弟的办公室时我就看出来了。在那个女恶魔抓着你的时候，是的，我很确定你会没事的。你不会不反抗就牺牲的。而且，如果你听说过关于我的事，你应该知道我总是需要一个助手来协助我。我从来没有靠一己之力杀过吸血鬼。”

“你的助手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生活了。他们成了猎手，成了牧师，娶了太太，稳定下来，还有，当然也有一些死了。但是我从没有鲁莽地牺牲任何一个人。你今晚是绝不会死的，你自己也知道。”

伊森叹了口气。他想起了自己和吸血鬼的对抗。他忘了害怕。她想杀死他而他也反抗回去了。他自救了。

“我知道，”伊森说，“那是你杀死吸血鬼的方法……我知道这很必要，但在之前都那么不真实。我从未亲眼看见死亡。这……太令人不安了。”

“怎么说？”

“我觉得我无法对她做出这样的事。即使唯一的选择就是我们两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会死，我无法让她经历我今晚看到的一切。太恐怖了。”

卡尔梅特伸出手，放在伊森的肩上。“没事的，孩子。很高兴看到你内心还留有人性。”他们都笑了起来。“你要回酒馆吗？还有几个小姑娘急不可待地要听我讲更多让她们起鸡皮疙瘩的故事呢。”

“不，还是不了。我太累了，小酒馆太吵。我在村子的边缘有一坐房子。我想接下来的夜晚我会去那儿待着吧。”

“很好，孩子。继续保持你纯洁的心。祝你至少有个好梦。”卡尔梅特由衷地笑了，然后回去继续狂欢。伊森目送他回到酒馆，也朝他的老房子走去。

门没锁，就像萨拉说的一样。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很冷。房间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过去的这些年并没有给它留下任何印记。他走到壁炉边，很快升起了一个火堆。

在他转身正要上楼的时候，他发现后门轻轻地开了。他走过去，打开门看向后院。他看不到任何脚印或者活物的痕迹。外面寒冷的空气想钻进暖和的房间，让他打个冷战，他关上门，拴上门闩。他决定去睡会儿觉，舒缓他紧张的神经。

他上了楼，打开主卧的门。大大的落地窗上的窗帘开着，整个房间都沐浴着可人的淡蓝色的光芒。房间的另一边，一个模糊的人影转过身来和他打招呼。被惊吓到，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而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谁。他忘记了呼吸。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停止了。

“你好，伊森。”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这个温柔的声音为他带来了一丝气流，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维多利亚。”他回答。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看见伊森她该作何反应，她只是觉得她必须见他。她决定还是亲自到房子里来，等等看他是否会出现。走来村子的路对她来说并不长。看起来她似乎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走到。她并不觉得冷，她的斗篷非常保暖。当她到这儿时，后门没有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门。多年的荒废让这门有些卡。她稍用了一些力才能打开，但她却无法再将它完全关上。她环视房间，月光下房间里一览无余。这里和她记忆中的完全一样。里面一尘不染，没有一只蜘蛛，也没有一丝痕迹显示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她上楼，打开主卧的门。这里和她离开时并不完全一样。床铺得好好的，她的衣服也被捡起了。她关上门，走向衣橱，打开后找出了她的旧裙子。它被好好的挂着，就好像它就属于这里一样。她伸出手，抚摩着光滑的面料。即使是在这黑暗中，她也发现裙子还是旧了一些。颜色有一些变了，当她摸到袖子时，一颗纽扣掉落下来。维多利亚看着它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床头柜前停了下来。

她环视房间，意识到这里对于像伊森这样的人来说可能太黑暗了。她不想吓到他。她走到落地窗边，拉开里面那层厚厚的窗帘。一层薄纱能让月光透进来，但还是保持了隐私。她又走到另一个窗户去拉窗帘，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当伊森打开门时，她转过身面对他，努力保持平静，但是心跳却加速着。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红透了。紧握着双手。伊森双腿虚弱，而她口干舌燥。

“你好，伊森。”这是她此时唯一能说的话。

“维多利亚。”他回答。

从伊森的语调中，维多利亚判断不出他是否因为看见她而高兴。他脸上的表情，他皱着的眉头，他双眼无光的凝视，让维多利亚害怕他是否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她希望伊森只是感到惊讶。在伊森一语不发的时候，她努力想找一些能说的话。

“你看起来不错。”她说。即使是在这月光中，她也能看到伊森是多么的英俊。他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脸有了岁月的痕迹，也更加成熟了。他看起来更加有男人味更强壮了。看到伊森穿着僧侣袍让她感到失落，但还是很高兴看到他并没有丧失信仰。“很高兴你还活着。”她说。

“你在这儿做什么？”伊森冷漠地问。

“我听说你回来了，”她缓缓走向他说道。“你给我父亲的妻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哦，你是说那个想吃了我的吸血鬼吗？”他问。

维多利亚眨眨眼。她之前没有听说过吸血鬼。“我对这个词语不太熟悉，但是我想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她说。

维多利亚离他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可以看得更清楚。她的脸更瘦更苍白了，但还是那么美丽。唯一的不同就是眉头多了几道皱纹。这些都让他相信过去的几年里，她一直生活在忧虑和哀伤之中。

“我很高兴，”她伸出手抚摸着他胸前的护身符，“我的礼物你一直戴着，也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受伤。”维多利亚的手一碰上他的身体，伊森就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而这热气对维多利亚来说就像火炉。她闭上双眼，呼吸着他的气息。毫无意识地从她双唇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伊森退后了一步，维多利亚的手落了空。他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她尴尬不安。“所以，你现在是个僧侣了？就像你一直希望的那样。”她说。

“不，不完全是，”他说，“我还没有宣誓，但是安德鲁神父很仁慈地让我在他的修道院里和僧侣们一起生活。”

听到这些话，维多利亚感到松了一口气，她睁大双眼。“噢，但你还没有完全献上你自己？”她问。

他没有回应。在这沉默里，维多利亚红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们靠地这么近。在他看着维多利亚时，能闻到她头发的香甜气味。他能够听到她温柔地呼吸。他渴望伸出手抚摸她洁白的颈部。他的目光沿着她的项链，一直延伸到她胸前起伏的曲线，然后消失在礼服里。他几乎忘记了一直以来他承受的伤害与痛苦。他闭上双眼，使出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想起她是怎样的人——一个冷漠的，吸血女恶魔。他睁开双眼，扫除内心深处所有的爱和怜悯。他强迫自己按照自己一直相信的行事。

“你想要什么，维多利亚？”他问。这一次，他的语气直接了许多。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伊森。她想要他知道她犯了个错误并且很抱歉。她想要他完成多年前就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在做的事。她不想把自己的贞洁送给塞巴斯蒂安——她想送给伊森。她想要他把自己抱在怀里说爱她。她想要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再也不回来。她想告诉他这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说出来，但当她抬头看见伊森的眼睛，她僵住了。她看着伊森的时候，看不到她记忆中那充满怜悯的温暖眼神。他看起来很冷漠，很愤怒。她身体中的一部分畏缩了。他来村子里做什么？他是和父亲所说的那个猎手一起来的吗？他是来杀她的吗？

“没什么，”她最后决定这么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就是这样。”

“好吧，你已经看见我了。我想你该走了。”她感到很讶异，这么多年后他竟然还这么冷漠的驱赶她。她就这样盯着伊森。伊森在她的脸上看到了疑惑。“我和你不能再有任何关系，”他解释道，“你是他们中的一员。”

她失落的叹了一口气。“这是你真实的感受？”她问，“我和你曾经爱着的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不同吗？”

“美丽，善良，真实，”他伸出手捏住维多利亚的下巴说，“这些都是曾经我会用来形容你的词语。”伊森的触摸让她感觉像做梦一样。他的手掌很温暖，让她感觉全身像通了电一样。“但是现在，”伊森放开她的脸继续说道，“你只剩下美丽了。在你选择了另一个人时，显示了你的虚伪。而且一个吸食活物的血液的人，怎么可能善良呢。”

伊森收回他的手，维多利亚感受到的温暖即刻消失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让她出去。她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这些话。

“不管你听说了什么关于我和我的族人的话，这些都不是真的。”她走到伊森身边说道。“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只想要保护你。我以为你理解这一点。”

“我是神的人，”他说，“你和你的族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她坚定地说，“不管你相信自己还是詹姆斯神父，但是我一直都很努力地保持自己的信仰。我还是渴望有一天能在主这一边。我会一直努力，直到我的家族和我一起被救赎。”他没有回答。“伊森，求你了，不要帮这个人夺走我族人的生命，在他们得到救赎之前。”

“你被骗了，”伊森对她说，“他们无法得到救赎。你也无法得到。”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看着维多利亚，无法亲自告诉她，实际上，他们就是来杀她的，而她只能下地狱。

“伊森？”她问。

“没事，”他最后说，“那你该走了。回你家去吧。”

“伊森……”维多利亚还想恳求他。

“走！”他朝维多利亚大喊。

他的语气让维多利亚瞪大双眼。她感到震惊，害怕，还有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跟她说话？她差一点哭出来，但是她的骄傲阻止了她的眼泪。她站直身体，高昂着头，走出房间。当她走进门厅时，她听到卧室的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了。她缓慢的下了楼，想起后门的麻烦，她小心地从前门走了出去。她还能听见从小酒馆传来的音乐和笑声，但一个人都没看见。

她沮丧地把自己裹紧在斗篷里，拉上兜帽，慢慢地沿着回家的路走去。走到森林边时，她感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她转过身，看到一个有刀疤的身着黑衣的男人在看着她。他把手伸进衣服里去掏什么东西。她直直地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然后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卡尔梅特无法动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尤物。他从未见过任何像她一样的人。她的皮肤苍白，但又不像大部分女吸血鬼那样是恶心的半透明状。她深邃的目光并不反常，但是却像一潭平静的水。她优雅精致的行为动作出卖了她，显示出她的高贵和复杂。然而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她的悲伤还是显而易见。

他立刻明白，这个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就是他一直在猎捕的吸血鬼之王的女儿，但是这一刻，他不能杀死她。即使他有办法移动，但他认为这还不是她的死期。他看着她转过身，然后消失在夜的黑暗之中。直到她消失之后，他才能够动了。他意识到她肯定是来见伊森的。他看见房子里几乎是黑的。他急忙跑过去，打开门。

“伊森！”他大喊。

在维多利亚离开后，伊森就这么坐在主卧的床上。他很困惑，也很矛盾，还在挣扎要不要去追维多利亚，这时听见有人喊他。他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

“怎么了？”他回到。

“哦，我的孩子，你差点让我这个老人家得心脏病。”卡尔梅特看着楼上，捂着胸口说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伊森跑下楼问道。

“那个女孩儿，你的小吸血鬼，我看到她从这儿出去走进森林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他在壁炉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哦，你这么担心我真是太善良了。”伊森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

卡尔梅特靠过来，看着伊森说。“我看见她了，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是那么美。我拿着武器，当时是个很好的机会除掉她，但是我却做不到。我并不怕她，但我却做不到。我啊！哦，我的孩子。”卡尔梅特靠回椅背，闭上双眼，努力回想那个女人的脸。

“她很可人。”伊森温柔地说。“‘像百合一样洁白，却又像玫瑰一样火红。’”他喃喃自语。

卡尔梅特睁开双眼。“你看见她了吗？她来见你了还是她只在暗中看了看你？”

“她来过这儿。还跟我说话了。”

“她说了什么？”卡尔梅特坐到椅子边缘问。

伊森看着卡尔梅特，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他只能这么回答。

“太矛盾了。”卡尔梅特说。

“什么意思？”伊森问。

“当一个人说没什么时，这可以表达很多层意思，太有趣了。”他说。

伊森叹了口气。他们就这么坐着，看着壁炉里的火堆。卡尔梅特点燃了一支雪茄，看着黑暗中的烟雾缭绕。

伊森最终打破了沉默。“那些怪物想逃跑时，你在她们身上撒的是圣水，对吗？它让她们燃烧了，就如你说的。”

“是呀。那痛苦的东西。还有十字架，也能像火一样燃烧他们。”

“真有趣，”伊森陷入沉思。

“为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可以的。”

“很多年以前，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她常常到教堂里来。她会拿着她的念珠，抚摸十字架。神父会让她参加圣餐。这一切对她都不是困扰。

“是很有趣，”卡尔梅特说，“但是在亲自见过她之后，我确定她确实就是吸血鬼。”

“那你打算怎么做？看起来她对你平时用的武器好像有免疫。”

“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可以杀死任何东西：砍下脑袋，身体就死了。”

想到这个画面让伊森想呕吐。“我不知道，先生，”他说，“今晚见过她之后……我不再那么确定了。”

“我也有同感。”卡尔梅特说。

伊森看着他，但卡尔梅特只是看着火堆，陷入了沉思。

“关于你恶梦中的那个女孩吗？”伊森捅了捅他问。

“是呀，”卡尔梅特把自己从沉思中拉回来，转向伊森说道。“我的兄长选择了你，并不仅仅是因为你知道这个村子在哪儿。我们有很多共同点。我猎捕的第一个吸血鬼……就我自己的妻子。她在我们结婚后的几年被带走了。我到处搜寻她。终于，我联系到一个猎手，然后我们一起抓到了她……还有那个抓走她的男人。最后，回到她和我身上……我做了我认为有必要做的事。”伊森看着卡尔梅特吞云吐雾。他的脸上弥漫着哀伤和悔恨。“这是我一生中犯过最大的错。”卡尔梅特最后说。

“什么？”伊森震惊地问，几乎带着愤怒。“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个魔鬼，必须被阻拦。”

卡尔梅特看着伊森。“你就这样一直告诉你自己吧。”他说。“知道你的爱人消失了是一回事，而知道是你拿走了她的生命就是另一回事了。”

伊森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我以为你会让这一切变得更容易。”伊森说道。

“我会尽我最大努力的，孩子，”卡尔梅特说，“等这个时刻到来时，我会解决她。不会让你像我一样此生都背负着悔恨。你还有希望。”

伊森很感激卡尔梅特为他考虑的事，但他却怀疑这个世上对他来说是否还有希望。“在我们离开修道院的时候，”伊森说，“你说过是有一个很在意我的人给了我这个护身符。那是什么意思？”

“这些护身符是由最古老的吸血鬼们自己制作的，”卡尔梅特解释说，“吸血鬼们通常都会非常嫉妒别人，并且报复心很强。吸血鬼都不愿意带走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从前的爱人和孩子都在提醒他们留下了什么，但他们无法避免被另一个吸血鬼带走。这个护身符就是保护他们还在人世中所爱的人免受吸血鬼伤害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还关心这个呢？既然他们已经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撒旦，他们为什么还在意谁下了地狱？”

卡尔梅特对伊森的控诉笑了笑。“哦，孩子，我没有所有的答案，这只是传说。曾经，这些护身符被给了那些被吸血鬼选中的人。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被家族传承下来，就像其他珠宝一样被买卖，或者遗失了。有一些人就是这样得到它的。”

“你的护身符是你妻子给的？”

“是的，”卡尔梅特回答，“她死了之后，我回到家，发现这就在我的卧室。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所以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但是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带着。她还给我们的女儿留下了一个。事实证明我的护身符很有用，但是我不认为它现在还这么有效。”

“什么意思？它们是如何有效的？”

“嗯，护身符是否能杀死吸血鬼，或者它只代表某些吸血鬼的语言让拥有它的人不受伤害，我并不确定。就如你今天所见，护身符是可以伤害吸血鬼的，但是最终，它可能也只是一件珠宝。”

伊森想着它的护身符，以及维多利亚给他时的方式。她让他感到困惑。如果她选择嫁给另一个人，为什么想要保护他呢？她也许也只是想刺伤他的心。她是否只是想延长对他的折磨？但这是她母亲的；这对她来说肯定有不寻常的意义。

伊森觉得最好去睡会儿觉。他和卡尔梅特道了晚安，上楼来到主卧。他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躺在冰冷的房间里，在这儿巨大空荡的床上，他把全身蜷缩成一个球。老房子的每一声吱呀声都让他能跳起来。终于，他紧握着那珍贵的珠宝沉沉地睡去。

第七章

当维多利亚走回家时，她感受到她很久都没有的感觉——寒冷。她几乎被冻僵了。她拉上斗篷，泪水布满了脸庞。有太多让她哭泣的理由了。伊森怎么可以对她如此冷酷？即使是她亲自送他离开，是她自己坚持要嫁给塞巴斯蒂安的，但她心里还是怀揣着一个秘密的幻想，她幻想伊森有一天会回到她的身边，他会来解救她，他们还是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然而现在，这个一直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幻想已经裂成碎片。她不得不嫁给塞巴斯蒂安了。

她急着回家；走在森林里，那双她感觉无时无刻不在看着她的眼睛让她感到紧张。在离家还有大概一半距离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看向树林。白色的雪花飘落在她周围，落在她黑色的斗篷上。一阵微风吹来，精致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颊，眼睫毛和鼻子上的雪花混合着她的泪水，慢慢融化。她朝身后看去，望着村子，感到一阵心痛，失落和悔恨。她又朝前方看去，望着他父亲的城堡，感到害怕，愤怒和厌恶。在这寒风中，她就像被钉在地上，站了一会儿。她感到深深的绝望，已经无处可去了。而在这树林里，在这个孤独的时刻，她至少还可以自由的和自己的思想独处。“你可以庇护我吗？”她啜泣着问树，“我在哪里能寻得一片安宁？”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她迅速转过身看是谁在那儿。然而她只能看到从附近黑色的松树枝上落到地上的雪块。远处，传来狼的咆哮。她置之不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紧了紧斗篷，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当她最终回到城堡时，太阳已经快升起来了。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走进客厅。

“赫莲娜！”她一边上楼一边喊道。

赫莲娜很快出现了。“是的，小姐？”

“太冷了。帮我洗个热水澡吧。”赫莲娜惊讶地张大嘴巴。

“现在吗，小姐？已经很晚了，而且你知道的晚上我……”

“现在！”维多利亚打断她大喊道。维多利亚少有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她的仆人。

赫莲娜跟着维多利亚进了她的房间，拉上浴缸四周的帘子。在等待的时候，维多利亚和衣睡觉，想得到温暖。赫莲娜和苔莎一起从厨房的水泵取水，拎到楼上灌满浴缸。赫莲娜在卧室里放了一口大锅来烧水。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提着装满开水的滚烫的桶倒进浴缸。女孩们帮维多利亚换下衣服，然后收好她的物品。然后维多利亚让她们退下，这样她就可以沉浸在和平和宁静之中了。

维多利亚把头往后靠，闭上双眼。水漫到她的脖子上，但她的脸还是感到寒冷。她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潜进水里。她努力停止想念伊森。他看着自己那冷漠的眼神，让她即使在这滚烫的水里仍然感到刺骨的寒冷。她想到嫁给塞巴斯蒂安结束诅咒是多么的必要。卡尔梅特看她的样子告诉她，他是来杀她和她的家人的。她知道那些吸血鬼杀了人，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伊森怎么能和卡尔梅特一伙儿呢？他难道对她愤怒到想要杀死她吗？这还是那个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吗？

她快要窒息了，但她还是不想浮出水面。终于，她开始感觉到暖意了。而这时，她好像看见有个人影出现在她上方。她睁开双眼，透过热水，她看见一个男人在俯视她。她马上坐起身，大口呼吸。

“塞巴斯蒂安！”她抱膝而坐。“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听说你回来了，”他并没有转过身，而是继续心术不正地打量着维多利亚湿透了的身体。“但是我走过来的时候听到你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有点担心。”

“所以你没得到允许就进了我的房间？”她问。

“我敲门了，但你没有答复。我特别担心。”

“我没事。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真的没事吗？”他在浴缸旁弯下腰问道。“我想如果有人在婚礼前想把自己淹死，肯定不会是没事的。”

“我不是想淹死自己。我只是觉得冷，想暖和起来。”她解释道。

“如果这是你的说法，那我肯定能帮你暖和起来。”他伸出手，触碰了维多利亚裸露的肩膀，他冰冷的手让维多利亚感到战栗。

“哈！”维多利亚猛地躲开，“你碰我一下比在大暴雪里还让我寒冷。不，你帮不了我的。你该走了。”

“我只是想帮帮你。”他一边站起来一边说，然后转过身。维多利亚一分钟也不会相信他，她决定还是要赶快离开浴缸穿上衣服。她很快擦干身体，拿过一件亚麻长睡袍穿上。“要这样吗，维多利亚，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想亲近你时你都躲开我。”他在维多利亚穿衣服时说道。

“也许，如果你是想通过了解我而不是触碰我来亲近我，我就会更愿意和你待在一起了。”她拉开帘子，看到他发现她已经穿上衣服时极度失望的眼神。“这正是我想说的。”她坐在台面上梳着头发说道。

“好吧，这能怪我吗？”他开玩笑，“在过去这六个月时间里，我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倒数着期待那一天，我能宣布你是属于我的。而你甚至不让我尝一尝我到底这么耐心地在等待的是什么？”

“我不觉得你和我的女佣睡觉是耐心等待的表现。”她看着塞巴斯蒂安说道。

“什么？”他无辜地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别对我说话，”她走向他，“我知道你和赫莲娜睡了。还有你带来的情妇。”她轻蔑地说。

“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维多利亚。你不能因为这个跟我生气。我在你出生前就有了这些女孩。”

“在我们结婚之后也是吗？”她问，“然后呢？我是不是就是你清单上增加的一件物品？我的名字在她们之前还是之后？”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很愤怒，只想吵一架。

塞巴斯蒂安爱死了维多利亚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她眼里凌厉的目光，还有她愤怒的模样。他不确定维多利亚是否真的在生气，或者她只是用生气作为面对他胁迫地说话方式的应对机制。

他喜欢胁迫维多利亚。因为维多利亚的父亲，他知道他永远无法真正的控制她，或者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她身上，但是让她紧张，甚至害怕，至少证明他可以是她精神上的主人。就这样看着她发脾气让塞巴斯蒂安感到亢奋。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多利亚推到在床上，甚至在她能呼救之前就把她占为己有，但是他却十分享受这样的追逐，不想就这样结束它。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的方式让维多利亚颤抖。她感到愤怒和害怕，但她也担心自己会被他吸引。塞巴斯蒂安很高很强壮，但又不像文森特那么笨重。他身上有一些什么让他看起来比父亲年轻很多。他深邃的目光看起来玩世不恭，头发也总是孩子气地落在脸上。她一直尝试说服自己，即使排斥一个人的个性也还是可以被身体吸引。然而，当她发现这样一个可憎的人竟然有一些吸引力时，这让她自己感到恶心。

“哦，我亲爱的小可怜儿，你是在吃醋吗？”他说着伸出手，自以为是地抚摩她的手臂。

她转过身，嗤之以鼻。“吃醋？为那些事？我可不这么认为。”

“好吧，你不用担心，”他双手环住维多利亚，脸贴着她的脸。“和你聊天还有你坚定的支持，这种乐趣跟她们给的东西是无法比拟的。”

“你真恶心！”她一边脱身跑开一边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结为夫妻，一起生活，而我根本不能忍受和你共处一室！给我出去！让我独自待着！”她坐在床上，头枕着双手。她决定不再哭泣，但是却还是被激怒的想尖叫。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完全失去控制，她感到彻底的无助。

曾经，想到自己要嫁给塞巴斯蒂安来解救整个家族，她觉得是那么神圣。在伊森消失之后，她一直尝试说服自己在做对的事。她曾想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拯救其他人。但是在亲眼见过塞巴斯蒂安之后，她却动摇了。现在，她觉得不值得。她太可悲了，一想到她要生下一个像塞巴斯蒂安一样的孩子就一阵战栗。如果伊森要了她一次，仅仅一次也好，她也不会这样充满遗憾。

塞巴斯蒂安陶醉在她的折磨中，他坐在维多利亚床边说。“你说的没错，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你不是诚心诚意这么说的。你只是怕我会告诉我父亲。”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个姑娘，我不应该跟你说一些让你害怕的事。”

她近乎咆哮道。“不！不，不是这样的。我不害怕。我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但是你不该用那种方式说出来。那不尊敬也不恰当。”

“你很快就是我的妻子。到那时就会恰当了。就这么几天能有什么差别呢？”

她翻了个白眼。塞巴斯蒂安是不会听她的。出于一些变态的理由，他享受和维多利亚谈论这种事情，也享受激怒她。维多利亚打算无视它，不让这一切再激怒自己。

“我很累了，你不应该待在我房间里。你该走了。”

她站起身，但是却被塞巴斯蒂安拉了回去。她浑身紧张的被他盯着看。她该尝试逃跑吗？她该尖叫吗？塞巴斯蒂安按住她的头，然后亲了她。她尝试推开他，但他的手紧紧地控制着她的脑袋，他的舌头伸进维多利亚的口中。在他冰冷嘴唇接触最初的震惊慢慢地沿着背部往下，但过了一会儿，他们的体温开始混合，让塞巴斯蒂安不再感到那么冰冷。她放松下来，并且回应了他，而这让他更加失去控制。

维多利亚一只手放在他胸前，把他推开。“你不能这样。”她说。

“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我知道你从未真正和一个男人一起过。我知道你因为和我在一起很担心。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让你知道一点你接下来该期待的事，你也许就不会这么讨厌我了。”

“我并不讨厌你，塞巴斯蒂安，”她突然为自己讨厌一个只是想对自己好的人感到内疚，“我只是不喜欢你做的一些事情。”

“撒谎可不适合你，”他说的维多利亚脸红了，“你讨厌我没有关系；有时候，我也觉得和你结婚并没有那么高兴。”

“哈！”她说，“你说谎！你知道你比任何人都想娶我。”

“是的，但是在和你相处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开始怀疑你是否值得这一切麻烦。”他说着把头枕在双手上。

“好吧，这是我们可以达成一致的一点，”她说着用一只胳膊支撑着躺在他身边，“我们都在怀疑这是不是对的事。”

“但是你会继续这样吗？”

“是的。”她仰卧着，手臂放在脸上。

塞巴斯蒂安靠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腰上。“维多利亚，”她抬起手，仰视着他，“你不觉得如果我们哪怕假装喜欢对方，能够让这一切变得更容易吗？”

“我确定，相信我，我希望我可以。任何可以让我对这个联姻感觉确定的原因我都会愿意相信。”

“那么，亲我。”他用温柔地，低沉而又诱惑的声音说道。

“什么？为什么？这能有什么用？”她坐起来了一点说道。

“我们订婚了。订了婚的人通常都会爱对方。而有爱的人们通常会通过身体表达出来。”

“这不是真的。被包办婚姻的人通常都不会对对方有感情。我一直都把我的婚姻当成是被包办的，因为我无从选择。”

“你一定要这么善辩吗？”他问。“你想不想过得心？我保证，如果你能发自内心地亲我，一定会比我强迫你感觉更好。”

她叹了口气，躺会床上，努力想想出一些塞巴斯蒂安身上美好的事情，让她愿意亲他。他靠过来，但是维多利亚举起手阻止了他。

“等一会儿，我想准备一下。”过了几分钟，但还是想不出任何事，因此她决定想想塞巴斯蒂安的外表。她想到了他的双眼，他满是肌肉的胸膛，还有他邪魅的笑容。

她睁开双眼，发现塞巴斯蒂安正盯着她看。她迎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放在他的脑后。当他们的唇碰到一起时，她决定不让这一切变得那么不开心。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塞巴斯蒂安的手放在她的背后把她拉近自己的胸口。

他的舌头滑进维多利亚口中，维多利亚也迎了上去。她开始放下防备，感到和他在一起更有安全感一点了。她允许塞巴斯蒂安的手游走在她的臀部，胸部和背上。

几分钟之后，她开始担心他有点太过了。“塞巴斯蒂安，你不觉得已经够了吗？”她问。

“哦，不，还不够。我觉得你还没有完全信任我。你还是很紧张。放松下来。” “塞巴斯蒂安。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我们应该等到婚礼那天。”她推开他的手，乞求到。

“放松，”他说，“我不会侵犯你的。我保证。我只想让你开心一下。”塞巴斯蒂安开始把他的手指深入到她的身体中。维多利亚随着他手上的节奏喘气呻吟。她想大声喊出来，但她唯一能想到的词就是‘伊森。’然而她所感受到的却并不是伊森的温度。她突然为自己感到可耻，必须要推开塞巴斯蒂安。

“住手！”她终于喊道。塞巴斯蒂安看到她如此轻易地推开他，并迅速从床上跳开感到惊讶。她感到自己很肮脏，必须逃开。“对不起。”她跑到浴缸旁边，跪了下来。她用还有余温的水洗着自己的手和脖子。“对不起。我只是无法继续。”

他轻蔑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浴缸边坐了下来。他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然后用自己的裤子擦干。“没关系。”他喃喃着。

“求你了，走开。”她说。她的脸颊因为尴尬而涨红了，她不愿再看塞巴斯蒂安一眼。在一阵沉默之后，他还是没有走。她看着他，用更坚定的语气重复自己的要求。“你该走了。”

“你不觉得你还欠着我什么吗？”他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疑惑地说。

他伸出手，抬起维多利亚的下巴。“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让我亢奋了。你必须完成你还没做完的事。”当他站在她面前时，维多利亚瞪大双眼。即使隔着衣服，她也能看出他还是充满欲望。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她说着失去平衡，往后倒。她爬着躲开他，而他还是缓缓地追了上来，“我们必须要等到结婚了才能这样。”她重复道。

“你还有其他的方法能够满足我，”他一边说一边解开皮带。她蹒跚地站起来试图逃跑，但是塞巴斯蒂安伸手抓住她，并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维多利亚抡起另一只胳膊，扇了他一巴掌，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维多利亚的指印。他痛苦的喊叫，放开维多利亚。看到他伤口上涌出的血液，维多利亚吓呆了。当震惊过去之后，他一定会暴怒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血，但是，他的惊讶很快就变成了暴怒。他们瞪着彼此，在等着谁先采取行动。

“父亲！”她用自己最大的声音突然尖叫道。

她的话音还未落，塞巴斯蒂制止了她。他瞬间转变了，把维多利亚按在地板上，维多利亚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胸口。她虽然呼救但并没有尝试逃跑，因为她知道凭她自己是逃脱不掉塞巴斯蒂安的。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塞巴斯蒂安挡在一臂的距离之外，知道有人来救她。他的脸就像一个有着长鼻子和尖牙的怪物，不像狼，更像一种龋齿类动物。他红色的眼睛和灰蓝色的像皮革一样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他咆哮着，维多利亚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燥热的气体。她的手肘在塞巴斯蒂安的重量和力量作用下开始慢慢弯曲。她的嗓音也因为一直尖叫而沙哑，她开始祈求塞巴斯蒂安放过她。

塞巴斯蒂安已经忘记文森特了，知道房门被打开时，他才即刻想起这一常识。他恢复成自己人类的样子，从维多利亚身上逃开。塞巴斯蒂安刚一站稳，年轻的脸庞就迎上了文森特的拳头。维多利亚坐起来，看见塞巴斯蒂安被这一击甩到房间的另一边。他仰卧着。文森特又把他抓起来，接着将他扔到走廊上。文森特一边摔上房门，一边把塞巴斯蒂安打到客厅的墙上。

“你做了什么？”文森特冲维多利亚吼道。

她被父亲对她的态度惊吓住了。她一边结结巴巴着，一边准备了一套谦虚的忏悔地说辞。然后一切震惊都消散了，她站在父亲面前反抗道。

“他想霸王硬上弓，我拒绝了！”她大喊，“他是个可怕的恶心的野兽，如果你逼迫我配合他，我只希望在你接下来的永生中都被我的不幸纠缠着！”她感到恐惧，但不敢表现出来。她没有转移目光，也没有动，只是不受控制的呼出愤怒的呼吸。

文森特咬着牙。在这一刻，维多利亚差一点毁了他整个的计划。当他打开门，发现塞巴斯蒂安消失了他并不惊讶，再也没有看见或者听见他的声音。文森特转过身不看维多利亚，闭上双眼思考一些事情。

维多利亚总算可以眨眼了。她的眼睛因为害怕一直干得一动都不动。她后退一步，把手放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他不该……他不该那样做。”文森特终于说话了。

维多利亚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哦，谢天谢地，”她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床上，手捂着嘴。她觉得自己快吐了。“对不起，”她大声说，“我太抱歉了。我知道这场婚姻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有多重要。”她跪在地上，抓起父亲的手放在脸颊上。“请原谅我。”她说。

文森特俯视着她，感觉到她温暖的泪水流满自己的手。“没事的。”他说着把手抽出来放在维多利亚的头上表示原谅。维多利亚抱住父亲的腿。“希望塞巴斯蒂安还能对你有兴趣吧。”他脱开身，走出房间。

维多利亚坐了一会儿，努力恢复平静。她站起身，坐回床上，但是一看到在她和塞巴斯蒂安荒唐的行为后凌乱的床单，她又为自己感到恶心和愤怒。

塞巴斯蒂安说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能够帮助她更好地为婚礼的夜晚做准备，但是她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害怕。她想象着当那天来临时，塞巴斯蒂安就会迫使她，拿走她的贞操，再也没有人能够像今晚这样救出她。她担心地不仅仅是这个过程。她不知道塞巴斯蒂安今天跟她提到的要她做的是什么。她害怕在他们结婚后会被逼迫去做她不想或者不懂的事情。

她在床边瘫坐着，身心疲惫。她起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她的念珠，跪下来把珠子握在手中。在绝望中，她低下头，做了她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做的事，她祈祷着。

***

文森特走进大厅，没有看到任何人。他下楼梯走到城堡的另一侧，塞巴斯蒂安和他的情妇们住在那儿。文森特敲了敲塞巴斯蒂安卧房的门，在得到允许之前就走了进去。如他所料，塞巴斯蒂安和女孩儿们在打包行李。

“塞巴斯蒂安，”文森特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你在做什么？”

“看上去像是做什么？”塞巴斯蒂安没有看文森特，继续把他的物品放进包里。“我要走了。尽管你女儿是个不错的奖励，跟她结合也会带来很多好处，但是她不值得我承受这么多麻烦。”

“你已经等待了二十五年，而不值得再多等几天吗？”文森特问道。

“不。留着我给你的钱吧，给其他傻子用；你可能会需要一大笔嫁妆才能摆脱她。”

“我不需要你的钱，孩子。”文森特开始发脾气。

“那你能做什么呢，老人家？”塞巴斯蒂安面对着文森特问。他们互相瞪着彼此。女人们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海厄辛思，克利桑斯梅，你们先出去。”塞巴斯蒂安命令道。两人如愿的离开房间，关上房门。

“我可没有想摆脱她。我可以轻而易举的为她找一个合适的人，他会愿意加入我的势力。”文森特说，“但是我希望这个人是你。多年前我选中了你是有原因的。其他人我只是礼节性的介绍给她。但唯有你是我愿意考虑的。我在她身上投入了所有，时间，金钱，爱，甚至还有我们种族的尊重，而我想要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她的后代。你很英俊，聪明，世故，强壮，而且，总体来说，还算忠诚。”

“你只是想要一个能生孩子的最好的基因吧？我只是个种马？”

“你在接受这个协议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了，”文森特说，“现在为何为此生气？”

“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叹气说，“如果我像你说的那么好，为何她不这么认为？我也可以轻而易举的为自己找一个伴侣。我并不需要她。在我要她的时候她应该感恩。”

“是的，但是她跟我们的女人们不同。她母亲也一样；她想要爱情和专一的关系。在我和我其他的姑娘睡觉的时候，我不得不给她下药让她睡着足够的时间。”

塞巴斯蒂安想象着这样一个画面——高大强壮的文森特偷偷溜出他妻子的房间，去和其他女人偷情——这个画面让他忍不住偷笑。文森特清了清嗓子，严厉地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塞巴斯蒂安表示抱歉并让他继续。

“维多利亚这么对你都是我的错。她尝过爱情的甜头因此现在也渴求爱情。杰森荅是对的，我之前允许她和她的同类有交往，但是作为我的女儿，她并不只是为了这个结果的一个工具。我确实很在乎她。”

“而我在乎的是我们种族的未来还有我和你们家族的联合。”塞巴斯蒂安说。

“你会留下来吗？”文森特问。塞巴斯蒂安点点头。文森特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赞同，也松了一口气。

“她在这点上激怒了我，”塞巴斯蒂安说，“但她同样也让我兴奋，我从没想过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让我这么兴奋。她是如此温暖，如此香甜。”

“为什么一定要骚扰她呢？不管你要什么，你可以从你自己的女人身上得到。维多利亚不会像我们的女人那样被强迫的。她太有人类的尊严和贞操了。”

“我不懂什么人类的天性。我怎么知道她会这么激烈的反抗？我只是希望在婚礼前她能取悦我一下。”

“从现在起，不要碰她，这是命令。”

“我不知道，文森特，也许我需要在增加一个新的伴侣。我自己的两个女人开始让我厌烦了。”

“太糟糕了。现在不可以，马上就要举行婚礼了。维多利亚不会允许的。”文森特说着离开房间，“这几天就让赫莲娜或者苔莎服务你吧，在婚礼前她们应该就能满足你了。”

“不，我已经得到过她们了。我觉得她们起不到效果。”

“那就没有办法了。”文森特打开门走出去。

“杰森荅怎么样？”塞巴斯蒂安问。

文森特走回他身边，眯着眼睛问。“什么她怎么样？”

“她是我见过最年长的女人。我想她肯定有办法取悦男人。她也许能够喂饱我。”

“不行，”文森特说，“她是我的，我不会，永远也不会跟其他人分享她。”

“好吧，”塞巴斯蒂安说，“那我还是继续打包吧。”

文森特转动眼睛跟着塞巴斯蒂安走回房间。“其他的呢？”文森特问。

“什么其他的？”塞巴斯蒂安无辜地问。

“随便你想要什么其他的都行，你说出来就可以。”

“我想不出来其他任何你会拒绝我的东西。我可以要苔莎和赫莲娜一起吗？那应该很有趣。”

“好吧，”文森特最后说，“但是不要和你自己的女人一起。”

“好的，这一点我同意。”塞巴斯蒂安笑着的时候，文森特愤怒却镇定地走出房间，他要去通知苔莎和赫莲娜为这一天做准备。塞巴斯蒂安把他的女人们叫回来。“把我的行李放回去吧，”他命令道，“但是你们继续打包你们的行李。”

“主人？”海厄辛思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的小花朵，”他吮吸着她的脖子说。

“那么为什么让我们走呢？”克利桑斯梅抚摸着他的肩膀问道。

“我担心你们的安全。”他说。

“你这么强大，足够保护我们了。”海厄辛思说。

“我知道，”他吮吸她的嘴唇，“但是卡尔梅特并不是等闲之辈。露西娅比你们年长很多，但他却轻而易举地杀了她。如果你们发生任何不幸，我永远也不能原谅我自己。”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克利桑斯梅裙子上的绑绳，让衣裙落在地上。“我只希望你们一起回家去，在那里你们会很安全。只要文森特把维多利亚给我，我就即刻回家去。”

“你确定我们需要她吗？”海厄辛思咬着他的耳朵问道。

“恨不幸，我们确实需要她，”他一边回答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但只是为了繁衍。她可以给我们带来强有力的后代。但是她太虚弱了，不足以养育他们成为合格的吸血鬼。你们要和我一起抚养他们。然后我们就可以凭借他们称霸整个欧洲，甚至比文森特更强大。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们。”

“你是如此强大，塞巴斯蒂安，”克利桑斯梅一边呻吟一边抚摸着自己的两腿之间，“向我展示你的能力吧。”她乞求道。

他的女孩儿们比文森特的更加年轻也更愿意遵照他的意愿。塞巴斯蒂安在所有方面都很满意自己的女人，他并不需要文森特的女人来满足他的欲望。他只是想让文森特知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能得到。

他痛恨文森特对他的控制，仅仅因为文森特是他的祖先。塞巴斯蒂安相信自己比文森特更强大，但是文森特绝不会让更年轻的吸血鬼有任何的掌控权。文森特是塞巴斯蒂安的创造者和陛下，而这一点是塞巴斯蒂安无法反抗的。

当文森特开始着手为维多利亚寻找伴侣时，塞巴斯蒂安渴望这个机会。他必须完全服从文森特的意愿，但现在文森特需要他比他需要文森特更多。他们都知道这一点。塞巴斯蒂安看到了自己成为高级吸血鬼的机会，他抓住每一次机会向文森特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影响力。即使是和文森特那不值一文的女人有亲密关系，也是为了展示他的英勇，他做到了。

在他和他的女人们完事儿之后，他的女人们打包离开了。太阳一下山，他就帮她们把行李装上马车。女人们离开时不停地哭泣，而塞巴斯蒂安也很不舍她们离开。他拉紧帘子确保没有光线照进马车，然后让马车朝门口走去。这些马都受过训练，能够找到回家的路，但是塞巴斯蒂安还是一直目送着她们。然后他回到城堡，锁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发现苔莎和赫莲娜已经在等他了。

第八章

翌日，伊森早早醒来准备出发去城堡。他下楼看见卡尔梅特懒散地躺在沙发上。伊森急于出发，试图叫醒他，但卡尔梅特前夜喝得烂醉怎么也叫不醒。伊森想去准备战斗所需的东西，但他又不知道卡尔梅特的作战计划。

卡尔梅特将近中午才醒来，头还是晕晕的。等他们最终收拾完毕，已经入夜。卡尔梅特帮助伊森背上尽可能多的与吸血鬼作战的工具。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等到明天吗？”伊森问道，“他们在夜间活动，也许白天跟他们作战更好。”

“没关系，”卡尔梅特解释道，“我们直奔他们老巢，不管什么时间，他们都占优势，但黑暗也对我们有利。我们出其不意，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攻击他们老巢。”

“你确定这些够吗？”伊森问，“我们至少面对五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如果供给用完了怎么办？”

“嗯，”卡尔梅特边说边绑了两根棍子在伊森腰带上，“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能重复使用。我们最有可能先用完圣水，但这是常有之事。不要把这些棍子弄掉了。”

“因为它们很有用。”伊森插嘴道。

“不，因为它们是纯银做的，价格不菲，”卡尔梅特解释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独自跑开。我们是彼此的眼睛和耳朵。如果我们走散了，那会让我们都更不堪一击。你明白了吗？”

“是的，先生。”

“很好。现在看你能不能上马。”伊森浑身塞满了棍子，十字架等束缚，勉强爬上格里高里坐稳了。卡尔梅特爬上自己的马，留下其他马和马车。大多数的村民都聚拢观看卡尔梅特和伊森。萨拉从酒馆走出跟她的朋友告别。

“我想你打算跟你的朋友不告而别，对吧？”她问伊森。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解释，“我以为你还生我气。”

“不告而别何尝又不是一个麻烦，你总是添麻烦。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些人不介意朋友添的麻烦。我不想你去平白送死仅仅是因为没人关心你。我生你的气，但这不意味着我不把你当作家人。尽力活下去回到我们身边，伊森。”

伊森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莎拉，”他说，“你是个好女人。你的丈夫很幸运。”伊森把格里高里转向城堡，格里高里高兴地奔向他的老家。

萨拉紧紧地抓着披肩看着他远去。

“我也要尽力回来吗？”卡尔梅特问萨拉。

“如果你回来，我可能很高兴见到你。”她打趣着说

“现在我真的希望我能活过今晚！”他笑着说，然后跟着伊森踏上森林的小路。

他们安静地骑着马。格里高里认识路，伊森用尽力气才让它放慢脚步。太阳下山，他们能听到远处的狼嚎声。

“你能听出狼嚎和狼人嚎叫的声音吗？”伊森问。

“可以，”卡尔梅特说，“但我说不出来，只是我骨子里的一种感觉。”

“你现在的感觉是？”

“幸亏我们不是猎捕狼人。这片森林到处都是他们。我相信我们现在就被监视。”

伊森颤抖着瞪大眼睛望着森林。“他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伊森问。

“说不清楚。或许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威胁。他们不现身就谢天谢地吧，不要在乎原因。我们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担心。”

“护身符对狼人有用吗？还是只对吸血鬼有用？”

“当然只针对吸血鬼。你是傻子吗？狼人为什么要怕护身符？”

“说来话长。当时村民想要把她献祭给狼群时，根据我所看到的，是她的护身符起了作用。”

卡尔梅特转身望着伊森。“你的村民有什么毛病，孩子？”他疑惑地问，“把吸血鬼献祭给狼人？你的村子怎么还在？这是我听过的最愚蠢的事。怎么回事？”

“我不想说这个，”伊森说，“你说得有理。护身符对狼人没用，我懂了。”

卡尔梅特嘲笑地摇摇头。“担心吸血鬼吧，好吗？”

伊森点头，让格里高里步伐稳健下来。薄雾开始笼罩在他们，一股冬日的幽暗席卷而来。终于，庞大的城堡森然逼近，卡尔梅特和伊森在吊桥一端停驻片刻，下马步行过桥。

“这就是了。”卡尔梅特自言自语，扫视着城墙的高度。

“是的，先生。”伊森确认。卡尔梅特从鞍囊里取出长长的绳索并把它系在铁钩上。“你在做什么？”他问卡尔梅特。

“我们需要翻过去。”

“为什么不用钥匙？”

“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享受为战斗热身。”卡尔梅特说，接着看到伊森从他的一个鞍囊里取出一个大骷髅钥匙。“你哪来的？”卡尔梅特惊喜地问。

“她把马送给我时在一个鞍囊里找到的。”伊森解释说，并把钥匙递给卡尔梅特。

“你觉得这不用跟我说吗？”卡尔梅特说。

“你从没问我要怎么进去。”

卡尔梅特叹着气接过钥匙。“从没问……”卡尔梅特咕哝着插进钥匙并转动。

门开了，卡尔梅特推开门。门吱呀作响，他们想出人意料的计划几乎泡汤。他们屏息走近院子。没有动物，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他们把马绑在门边的拴马柱上。

“别绑得太紧，方便离开。”卡尔梅特低声说。他们从鞍囊取出两个火把并点燃。他们掏出护身符挂在胸前。他们登上通往城堡的楼梯，卡尔梅特打开门。他们进门，站在他们面前，好像在等待他们的是房子的女主人——吸血鬼的女儿。

第三部

就在这个时刻，寂静而恐怖，

巫师召唤出邪恶幻术；

逝者破土而出，

在这一刻逍遥法外。

噩梦，古怪诡异的幻形，

不要扰乱我的眼睛和心灵。

召唤光明的愿景，

带来远处天空的福佑。

--李维斯

第一章

“请进，”她淡淡地说。

卡尔梅特和伊森看着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穿着酒红色的衣服，双手抱臂。一切太不真实，好像是女主人在问候两位很久不见的客人。她的长发从苍白的脸上飘落到胸前。

伊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然而，卡尔梅特快速地扫视房间。他怀疑她是一个诱饵，他们随时会被伏击。

“无须担心，先生们，”她说，“我的父亲对你们毫不掩饰地来访既惊讶又警觉。他让我带条消息，‘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你们才能活到明天。’”

“美丽的小姐，”卡尔梅特说，“你替我们给你父亲回句话，‘出来见我，我让他死个痛快。’”

她笑了笑。“你胆子真大，你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接受我父亲的建议——再多活一天。”

“但我活着就是为了打败他。为什么拖一天？”卡尔梅特笑着问。

他说话的时候移动火炬，她惊讶地看到一个在火光下闪烁的护身符，跟她给伊森的非常相似。她看着伊森，检查他是否戴着他的护身符，确认后松了一口气。

“你呢，伊森？你也不接受我父亲慷慨的提议？”

“我认为应是你请求我们的怜悯，”伊森对她说。

“那么，你是来杀我的？”她问道，“即使你知道我在用我的方式解救我的家人？即使他用愚蠢的教会道义迷乱你的心智？即使这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的负担？”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们。”他宣布。

即使她心如刀绞也必须保持坚强，不能畏缩。“伊森，不要这样，”她温柔地祈求，“如果不是为我，也为你自己。你现在回去。我们不必成为敌人。”

“恐怕太晚了。”他说，举起大门钥匙。

她双瞳变小，鼻子气歪了，她深呼吸几下。卡尔梅特察觉出她的愤怒，担心如果她发起攻击，其他潜伏在阴影中的也会出动。

“小姐，”他说，“我没有欺骗伊森。不是你骗了他，就是你自己也被骗了。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不是他们所声称的那样……”

“安静，”她平静地说，“你不许在我父亲的房子说这种话。”她转向伊森。“你知道这个人想杀死我，而你不仅带他来到我家，而且还用我给你的家门钥匙开门毁灭我。”伊森只盯着她默认她的指控。“很好，”她说。“我们一刀两断。再见。我不管你今晚的死活。”

说完，一阵风刮过大厅吹灭了火把。

“回来！”卡尔梅特后退着喊，把伊森拉到身后来到门前。卡尔梅特重新点燃火炬。女孩已不见踪影。

维多利亚在黑暗中匆匆上楼。她到父亲的书房报告来客。长长的书房，一面墙上摆满了一架架的书，另一面墙从天花板到地板挂着的是很多年没有掀开的沉重的酒红色窗帘。文森特站在书架前看书，听后无动于衷，好像访客只是一个遥远的想法。杰森答也在，她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啜饮着葡萄酒。

“爸爸，”维多利亚说，“卡尔梅特和伊森拒绝离开。”

他转身看着女儿，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她因匆忙上楼而满脸通红。

“白昼将变为黑夜，明月将变为红月。”他轻声说。

“你说什么？”她问道。

“没什么。”他把书放回原来的架上。

“你听到我刚才说的吗？”

“听到了，卡尔梅特拒绝离开。太好了。”

“太好了？”她重复道，目瞪口呆，“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傻孩子，”杰森答说，站起来走向文森特。“我们担心什么？我们比他们人多而且更强大。”

“上次对付你们六个似乎是他们占上风。你们能有多强？”维多利亚问。

杰森答瞪着眼睛咆哮道。“你想看我多强大吗？”

“够了，”文森特平静地说，“杰森答，把其他女孩叫来，我们去迎接客人。”

杰森答满眼笑意地走出门去，使劲地蹭过维多利亚。

“杰森答，”维多利亚说，杰森答转身叹气，回应她的大小姐，“他们都有护身符，当心。”

“谢谢，小姐。”杰森答说完便离开。

维多利亚骨碌碌地转着眼睛走近她的父亲。“你怎么这么平静？”她问，“我知道你很强大，但如果你低估他们，我们也许会死。”

“亲爱的，在你出生前我就一直在和屠手搏斗。”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说。

“他们为什么攻击我们？”她问道，“我们试图打破诅咒。他们是宗教信徒，他们不希望我们得救吗？他们应该与我们合作，而不是成为我们的敌人。”

文森特望着女儿把她拉到怀里安慰她。“我们太与众不同，女儿，”他说，“他们恨我们。”

“父亲，你很幸运，至少曾经很幸运，”她说，“你是怎么找到一个愿意不顾世俗偏见爱你本来面目的人呢？”

维多利亚并不经常问到她的母亲，她认为这会让他痛苦。而文森特更担心地是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远离他。

“她是独一无二的，”他说，“我很抱歉是伊森想要杀死我们。我知道这一定让你为难。”

“是的，”她说。“他用我的马给他带路，用我给的钥匙开门，还戴着我给他的护身符的。我真傻。我把他需要对付我们的工具都给了他。”

“他用你的钥匙开的门？”他看着她问。

“是的，钥匙在我的鞍囊。我完全忘了。”

“也是你把护身符给了他。”

面对父亲关于项坠的指责她面色绯红。“是的，我给了他。当时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方法。”

文森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关于城堡他还知道什么呢？”他问。“当时你认为无关紧要就告诉他，他现在能用来对付我们的？”

“我不知道，”她说，“我想再没有了。”

“希望如此。”他说，朝门走去。

“你去哪？”她问。

“找塞巴斯蒂安，我们需要合作。”

“我应该做什么？”

“尽量远离。你不像我们其他人一样强壮，而且你和塞巴斯蒂安是我们的未来。”

“好的，爸爸，我尽力。”

文森特点头，开门。他停下来转身问：“你还有祈祷，对吧，维多利亚？”

“偶尔，”她说，“怎么了？”

“我想这将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我希望你祈祷太阳晚点升起；我们需要漫长的黑夜。”他离开房间关上门。

维多利亚坐在一个绿色的靠背椅子上，平静的深呼吸。她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眼睛时这是另一个噩梦。周围的安静令她不安，仿佛死神站在身边看着她。

她睁眼，在黑暗中张望。她拉开窗帘，皎月高悬，院子沐浴在蓝色的光芒中。到格里高里系在门口，气喘吁吁，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抬起头来。她笑着朝他挥手。但他应该只是伸下懒腰，因为他摇了摇鬃毛又低下了头。

维多利亚失望地叹了口气，手摸着窗帘上方。她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旧窗帘多年未动恐怕稍微一扯就要整个掉下来。她看着脆弱的窗帘抖出的灰尘在月光下旋转、她轻轻地拉上窗帘。半开的窗帘都会带来危险。确认窗帘关上得严丝合缝后，她才小心地走出书房。

她听到一个吸血鬼的尖叫声。她知道人类遭受了攻击。她悄悄溜到走廊跑回自己的房间。她可以轻易做到不被发现。她又听到另一声尖叫，僵住了。她无意阻止战斗，她知道今晚吸血鬼和人类要打得你死我活。尽管流血的场面让她感到不适，她还是希望看看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回到房间单纯地等着卡尔梅特来杀她或者父亲告诉她可以安全地出来了。

她转身，停下再考虑片刻，然后顺着可怕的声音跑下楼。她的头发和披风随她飘动。她在去大厅的半路上停下，在开门前藏进黑暗中，眼前的惨状触目惊心。

第二章

卡尔梅特点燃火炬时，伊森抽出棍子准备出击。他们能看清后惊奇地发现房内只有他们。他们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走向大楼梯。

“为什么这么安静？”伊森问道，“他们在哪儿？”

“你为什么什么都要问？”卡尔梅特说，“你要学会接受礼物，无论多小。”

伊森咕哝道：“好吧，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这是一个微妙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卡尔梅特说。

“我们是猫还是老鼠？”伊森问道。

“嗯，角色经常互换。我希望我们是猫，但往往我们是老鼠。但有时老鼠能智胜猫。你不一定要有爪子才能赢，只需要有智慧。”

他们小心翼翼地上楼。

“想起我刚进修道院的时候”伊森说，“很多个夜晚我都睡不着，因为我能听到老鼠在我的房间爬来爬去。开始，他们只是干扰我的睡眠，但一段时间后，我学会了忍受。几个月后，春天来了，一只猫带着小猫来了。安德鲁神父让我收留一个。他睡在我房间的一个小篮子。小猫长大开始吃老鼠了。几周后，老鼠的奔跑声、尖叫声和抓挠声完全消失了，但我又开始失眠了。除了猫的呼噜声，夜晚非常安静，我不知道为什么失眠。几天后，我意识到我已经习惯老鼠的声音，没有它们我睡不着。所以我把猫送给我的朋友雅各，最终老鼠又回来了，我又可以睡着了。”

“现在呢？”卡尔梅特问，“你还需要老鼠才能睡着吗？”

“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伊森说，“睡眠不是此行的重点。”

两人到达楼梯顶层，开始沿着走廊走。看似无穷无尽的走廊两旁是一扇扇刀门。他们朝大厅走去。卡尔梅特经过第一扇门、第二扇门，伊森紧随其后。

“你要去哪里？”伊森低声说。

“相信我。”卡尔梅特低声回答。

他们接近第三道门时，卡尔梅特慢了下来，放轻脚步。伊森紧握着棍子，额头上渗出汗珠。

卡尔梅特转向他，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伊森点点头。卡尔梅特轻轻把伊森推到门边的墙上，自己转身悄悄走到门的另一边。

伊森的心脏跳得飞快，但卡尔梅特看起来非常平静。有一会，卡尔梅特闭上眼睛。仿佛他只是眨眼睛比平常久了几秒钟，但伊森看到卡尔梅特的嘴唇在动，好像在念叨什么。卡尔梅特拔出银棍，推开房门。他把火炬举在前方，走进房间。伊森也跟了进来。

房间漆黑阴冷，只有火焰的光照明。安静到能清晰地听到伊森和卡尔梅特的呼吸。伊森感到有东西在他右方移动。他转身，看到有东西在阴影中穿梭。他把棍子扔向它。那东西动作敏捷，轻易地躲开了。卡尔梅特转身用火光照亮它的样子。黄色的火光下她蓝色的皮肤很像人类。她在房内鬼祟移动，眯起双眼盯着卡尔梅特。她嘴角抹过一丝笑意，露出白色的獠牙。

“到我身后来，伊森。”卡尔梅特说。

那东西步步逼近，伊森站在卡尔梅特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但他又听到身后的门开了。他看到另一个女人进来了。

“卡尔梅特！”伊森说，声音大到出乎他意料。

卡尔梅特回头瞄了一眼，看到另一个女人迅速变身。他转身面对第一个。“没关系，伊森，”卡尔梅特平静地说。“别背对着她。”

伊森喘着气，几乎笑出来。不要背对着她？他盯着她，伸到腰间抽取棍子。

“傻孩子。”赫莲娜咆哮着扑向他。

伊森深吸一口气，站稳抵御攻击。她尖叫着扑向他，他举起棍子防护。她把棍子从他手中打落并抓住他的头发。她猛地把他从卡尔梅特身边拉开，试图摔倒他。她按住他的头，凑近他的脖子让他速死。她锋利的爪子按在他头上，眼睛燃烧着愤怒，裸露的獠牙准备咬上脖颈。伊森设法抓住她的喉咙推开她。她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试图让他放手。她对着他的脸怒吼，试图恐吓他。

“抓住她，伊森！”卡尔梅特喊，另一个女人一直绕着他转，吸引他的注意。他不能转身帮助伊森；否则他就死了。

“我们可以玩一通宵，卡尔梅特，”她笑着说，“你认为你的朋友能坚持多久呢？”

伊森知道卡尔梅特不能帮助他，他在对付他自己的对手。如果他试图过来，她可能会占优势。伊森还有一只手空着，可他够不到到任何武器。他摸到自己的脖子，拉出护身符链。

赫莲娜看到宝物，不再把他拉近。她推开他，不再试图咬他，而是快速抓住他的喉咙，并放开他的头发。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她伸开手臂举着他，盯着他的眼睛。

她笑着把他拉近，对着他的耳朵说：“我或许不能咬你，但我有其他方法对付你。”

她睁大眼睛咯咯笑着，用最大力气把他扔出去。从她的肩膀望去，伊森可以看到走廊。他觉得赫莲娜把他扔出去的那刻他看见维多利亚出现在门口。他以为会撞到墙壁上，但他直接撞碎大玻璃掉下楼去。

那一瞬像是永恒。他飞出去的时候看见赫莲娜大笑，听到卡尔梅特朝另一个女人发起攻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甜蜜而熟悉的声音叫唤着他的名字。他闭上眼睛，准备跌落在地。

伊森背部朝地落在一大堆干草上。

沉重的坠地让他一下透不过气来，他以为那是他的最后一口气。当他仰望星星时才意识到他还活着。他难以置信地躺一会儿，笑他的运气真好。

伊森滚下干草堆，拍了拍身。他眨了几次眼睛。他怎么还活着？他回头望着城堡几层楼高破碎的玻璃窗。他们以为他死了吗？他们还来抓他吗？他知道他必须回去。卡尔梅特还在一个人战斗。伊森也是独自一人。他们都易被攻击。

他走在城堡的墙边，想着如何回去。他看着前门，但决定不走那条路，因为那会暴露自己，他们很有可能能够听到他。他不能冒险。他环顾院子。入口的石阶通向城堡的外墙。他顺着外墙看去，发现它只是为城堡的前门和四周提供一个屏障。他绕到城堡后面，看到外墙和城堡连在一起，还有一个小门通往城堡。小门通向哪，伊森不知道，但他认为这比直接从前门进好。

伊森经过系着的马，跑上楼梯。走了几米后，关闭的塔楼挡住了去路。他试着开门，门没锁。月光下，他能看清对面的门。他穿过塔楼，并让入口开着。他打开另一侧的门时，发现护墙上不止他一个。

“伊森！”维多利亚喊道，“你这个固执的傻瓜！现在是你的机会。离开这个地方。我告诉他们你摔死了，处理了你的尸体，这样他们就不会亵渎它。求你了，伊森，快走。活下去！”她情难自控，不假思索地抓住他的手。他抽开他的手。

“别管我，女人！”他喊道，推开她，继续朝城堡走去。

“你还能死几次？”她问道，跟着他走，“护身符只能保护你一次。”

“这就是你一直纠缠我的原因吗？”他问，转身盯着她的脸。“就是这种超自然的方式把你我绑在一起的吗？”她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果是，”他说着，并从脖子上取下护身符和配链递给她，“我不想要它。”

她目瞪口呆。“伊森，”她轻轻地说，“这是一个礼物。”

“我不想要！”他喊道，“拿回去。”

“伊森，”她平静地说，“请留着它。我只是想帮你。”她知道如果她拿回来，他肯定会死。想到他本没必要的死去她就无法忍受。

他看到她满脸地关爱和担心。她显得那么真诚。不久，他的面色也柔和下来。他想相信她，但他怎么能呢？她是吸血鬼之一。他目光尖利，握着护身符的手伸过城墙，伸在护城深谷的上方。

他们都盯着对方——她难以置信，他在纠结是否真的要这么做。最终他想要摆脱她痛苦的爱胜出。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不！”她尖叫着跑到墙边，她身体尽可能前倾，尽可能伸长手臂和手指，可还是没有抓住坠落的护身符。

她看着护身符坠落，坠落，坠落进黑暗，甚至她也看不穿的黑暗。整个过程只有一瞬，但她感到时间停止了。她听不到护身符触底的声音，但内心深处感受到跌落在地的撞击声。她回过身来，痛哭流涕。

伊森退后一步不忍看她。他的眼泪也快夺眶而出。他感到不舒服。他刚刚给她造成了太大的痛苦。他知道现在他完全伤了她的心，感觉糟糕透顶。他希望他可以重来。他宁愿自己永生永世被她痛苦地纠缠，也不想给她带来痛苦。

“维多利亚。”他转向她说。他的声音让她抬头看他。

“这是我母亲的！”她大喊，笔直地站起向他走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我……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别打扰我。”

她沉重而急促地呼吸，怒不可遏。这不是她认识的男人，不是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人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他想要她死，他想要看她痛苦。她受够了苦难。村民们要牺牲她。父亲要控制她。塞巴斯蒂安要征服她。现在，甚至伊森也毁坏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他应该付出代价。

多年来，维多利亚感到体内的吸血鬼在成长。她的皮肤变冷；她的速度和力量在增加，她开始有催眠人类的能力和对血的渴望。但是每一天她都努力阻止内心怪物的长大，防止它吞噬她。她想拯救她的家人，而不是成为其中之一。但现在她不想抵抗了。她想释放出体内的野兽，伊森理应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一切都会变得更容易。

伊森突然吓傻了。她盯着他眼睛的时候，他无法移开目光。他看到她的黑眼珠变淡，淡粉色的皮肤变黑，掺杂着蓝色。他不能肯定，但他认为她的牙齿变成尖尖的獠牙。他喘着粗气，想起他见过的在月光下其他变形的生物。

“你想独处？”她终于低声说。

“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

他惊恐的语气把她拉回来。她在做什么？她要变成什么？她真的想杀了他以证明他是对的吗？证明她是一个恶魔？她后退一步，小心地呼吸。

“很好，”她说。“你的死不会算在我头上。”

她伸手到脖子处，拉出她的吊坠链。他屏住呼吸，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把项链举过头顶，扯下一个东西，放在墙上。她把项链收回，转身，斗篷在风中呼呼作响，她走向塔楼然后下楼到院子里去了。

直到看不见她，他才敢动身。他看着她留下的小物品，意识到这是他母亲的金戒指，是七年前他对维多利亚许下爱的誓言时的定情物。他把它捡起放在手心。它很温暖。他不知道她是这么多年一直戴着还是听到他回来后才戴上的。他把它放进口袋，朝墙尽头的门走去。

门是开着的，所以他轻轻地打开。进门前，他环视四周，瞥见墙边峡谷上方的吊桥处，维多利亚在桥边俯视着下面的黑暗。她手里拿着卡尔梅特放在马上的抓钩和绳子。伊森忍不住惊喜地笑了一会儿。他不得不钦佩她的精神，她的情感，她的价值观，她的诚实，还有她所有的决心。

他从遥远的高处看着她，暂时忘了他要急着回城堡。他思考她找回珠宝的决心。她对一块金属都那么忠贞，怎么会不忠于他呢？她对项坠的不舍能证明她没有背叛他吗？她不会对他比对一块金子更忠心吗？他绝望地低着头，意识到他摆脱她的企图失败了。他想留下来看她会做什么，但又必须回到卡尔梅特身边，于是他关上身后的门，再次进入未知的黑暗。

第三章

维多利亚简直不敢相信她的好运，竟在前门边的马上找到绳子和抓钩。格里高里看到她后嘶叫着跺着马蹄。她停了一会儿，认出是他之后火气消退了。但她不能逗留。太阳要升起了，她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找到护身符。夜晚寒意逼人，满天繁星和半轮明月照耀着逐渐明亮的夜空。太阳升起的光芒她是无法忍受的。她拍了拍格里高里的鼻子告诉他她会很快回来的。

她出门，走到桥边，俯瞰黑暗的深渊。她来回踱步，寻找下去的最佳方式。下去比较容易，但是她担心自己没有力气爬上来。她走下桥，来到环城峡谷的边缘。峡谷并不陡峭，而是稍微倾斜，岩石嶙峋。她走到旁边的树，缠上绳索并用抓钩勾住。她走回峡谷，感觉有人在看她。她聚精会神，睁大眼睛却什么也没看见。她瞄了一眼城堡的墙，只看到一端关闭的门。伊森刚才一定在看她，但她感觉到的不是他。但是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黎明前找回项链。

确定挂钩牢靠后，她走到峡谷边，把绳子扔了下去。她抓住绳子爬下峡谷。她检查下肩带，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下爬。

她每下一步都要试探多次以确保岩石足够坚固。终于，她下到峡谷的底部。她双手颤颤巍巍。她困难地呼吸着洞穴般潮湿的空气。她环视四周，看到她在蓝色月光下呼出的气息。她的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后，就开始在峡谷底搜寻护身符。她走向伊森丢护身符对应的地方，小心地走在湿滑的冰雪地面，脚步声在空谷静静地回响。

她眼角瞥见一道红光。她走近，闪烁更加强烈，如同一团火苗。又走近一点，护身符变得愈加清晰。她弯下腰，看着美丽的宝石。黑暗的地表，闪亮的护身符显得格外明显，她几乎认为它属于那里。她弯下腰，轻轻抚摸，在冰冷的洞穴里感受它传来的温热，宝石的热量传遍她全身。

岩石坠落的声音让她抬起头。她走回绳子那，握着护身符的双手依然颤颤巍巍，这时忽然看见吊桥处有个东西。她抬头，看到一道微光一闪而过。她越走近越感到不安，可还是忍不住往前走去。终于，她又看到那束光，她快速走近，这次不会错过了。她走近发现那光源被包裹住。她走得更近，眼睛也适应了黑暗，看到一副森然白骨。

当她意识到躺在峡谷地面的是什么东西，她倒吸一口气。骷髅平躺在地，手里握着闪亮的物体。她顺着手望向它的手臂，上面还有未腐烂的蓝色衣料。她弯腰仔细看头骨，头骨后盖已摔得粉碎，最有可能是跌落下摔碎的。她抬头看着吊桥，心想从这么高摔下来太可怕了。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多么凄凉。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有必要为这个被遗忘的灵魂哀悼，又意识到快要日出必须赶快离开，否则也是死尸一具。

她重新注意到骷髅手中的发光物。她想轻轻地扳开骷髅的手，但它没有松手。她稍微用力，便听到伴随着恶臭的骨头碎裂声。她从松开的手心中取出一个剑形的黄金别针。她看着它，心情沉重。望着熟悉的披风别针她感到不适。她又看着骷髅，热泪盈眶。

“你隐瞒了什么秘密？”她低声问。她没有期待一个答案，只想发泄内心的恐惧，但她听到了回答。

“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我的公主。”一个低沉地声音回答。

她抬起头，桥下的阴影中一个东西走向她。她的眼睛和野兽的一双黄眼睛对视着。她很快认出那是一头狼。等她站直，发现面前的不是狼，而是一个人。

“泽维尔？”等他站在月光下时她终于记起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他笑着说。

“很难忘记想要吃我的人。”她不知道哪来的胆量这么强硬地说，但她感觉愤怒替代了恐惧。她对父亲很愤怒，可是他现在不在。泽维尔为什么现在出现？他知道一些事情，她想知道真相。

“好啦，好啦。不要这么粗暴，”他回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道。

“我还想问你在这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这个。”他指着骷髅说。

“这是谁？”她问道。

泽维尔叹了口气，温柔地看着她。“我不能告诉你，”他说，“除非你保证。”

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难以置信。“你敢跟我提条件？”她问道，“你伤害不了我。即使你可以，我父亲也会把你大卸八块。我值得你这么做吗？你真想把我当中最后一餐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泽维尔笑着说：“哦，亲爱的，相信我，如果我能伤害到文森特，让他几百年的谋划毁于一旦，而这只需拧断你的脖子，我死也值了。”他又哈哈大笑。

有一刻，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害怕。她没有办法逃脱。她握紧拳头，想起捏着的别针。父亲现在没空来救她。但如果泽维尔想要她死，他早就做了。他愿意做交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狼。”她咆哮道。

泽维尔不再微笑。他意识到吓不倒她。“很好，”他说，“但我来这不只是为了回答你地问题。我想谈笔交易。”

她清了清喉咙，放平呼吸。“我能帮你什么？”她问道。

“猎人过来杀你的父亲，”他说，“他还猎捕狼人。我需要你给我带个口信。告诉他，如果他不追杀我们，我们也不骚扰村子。”

“我要怎么做到？”她问道，“他也是来杀我的。”

泽维尔想了一会儿。“我很抱歉，”他说，“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选择。”

听到这话她感到很安心。他是第一个懂她的人，这条路不是她选的，而是强加给她的。“谢谢你。”她低声说。

“我想我们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叹道，他们两人都不知道他在对谁说，“答应我，如果有机会，跟他捎个信好吗？”

“我会的。”她承诺。

“很好，”他终于说，“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你知道躺在你前面的是谁吗？”她回头看着枯骨。

“是我母亲吗？”她问道。

“是的，”泽维尔说，“我不知道全部，但我和族人密切关注着你的城堡。当你小的时候，我们听说你生病了，我隔着树林观察好几天，希望收集一些信息。我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你的母亲从大门跑出来，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你。

“你父亲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阻止她逃跑。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害怕。你父亲要求她交出你。她说她不会让你变得跟你父亲一样。你父亲问她是否要杀了你。她说她去找神父詹姆斯帮你洗礼。”

泽维尔停顿了一下。“好像那样有用似的。你母亲真愚蠢。”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然后你父亲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她试图挣脱，真可笑，我想是恐惧给了她力量吧。要不是抱着你，她还有机会跑到树林里，我就可以帮助她。

“你父亲终于抓住你并用力把她推开。我想他不知道他们离桥有多近或者他用了多大的力。她抓起他的斗篷，但为时已晚。等你父亲冲到桥边，她已经掉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似乎忘记你还在他怀里，忘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想如果不是太阳要出来，他会在那站到永远。太阳慢慢上升，我和他都不得不离开，那时天空飘起小雪。好几个月他每晚都回到桥边，望着峡谷。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不再来看她。”

“骗子！”她喊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恨你的父亲，”他抓住她的手臂，望着她的眼睛说，“我知道他不会告诉你真相的。”

“如果你这么恨他，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问道。

“你不能，”他说，放开她，“但如果你问他，我相信他不会否认。”

“你为什么恨他？”她问道。

“他不愿意把你给我，”他说，“你还是女孩时，他就开始为你寻找伴侣。我提出一个疯狂的建议，让我整个族群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求当你长大时牵你的手。他没有尊重我的建议，还说不会让他的血统混杂有杂种的血统。即便这么说，如果不是为了混血，他也不会生你。“

“你带出地问题比你回答的还要多。”她说。

“我的祖母是人类，”他解释道，“数百年前，我的族群蒙受恩典能够在月圆之时幻化为狼。许多年过去，我们的数量越来越少，而且面临人类和你们的威胁。我们需要更频繁的变身能力。

“我祖父的努力方式比较激进：他找到村里的长者，允诺说如果他们把村里最美丽的女孩嫁给他，他和其他狼人就不再骚扰村子。当然。他没有把他和文森特的交易告诉他们，为了维护狼人和吸血鬼之间的和平，他把村子的掌控权完全交给了文森特。

“人类起初不同意，但我的祖父是一个相当有说服力的人。终于，一天晚上，人类把女孩绑在城郊的木柱上。我的祖父娶她为妻。不幸的是，人类的血液似乎削弱了我们的能力。我母亲很难变身。她出生后，我的祖父母再没有其他孩子，实验似乎失败了。

“后来，她嫁给我们一个同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出生了，我的能力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太阳下山后每个晚上我都可以变形，不管月亮的盈缺。即使在白天，我也比其他任何人类和狼人更强，更快，更能感知周围的环境。这对下一代意味着什么，我们只能猜想。我现在有很多兄弟姐妹，都比我们的父母和祖父母更强大。

“文森特听说我们的成功后，他娶了你的母亲。两个吸血鬼不能繁殖。我想他们以前从未尝试与人类结合，直到我们狼人尝试并成功了。”

“那么，我只是我父亲的伟大实验吗？”她问道，“我是一个柔弱的杂种吸血鬼，但我和塞巴斯蒂安的孩子会变成……怎样？可以走在太阳下的吸血鬼……”她从口袋里取出念珠，“可以握着十字架或不被圣水烧伤吗？”

她感到头晕。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她的一生都是一个谎言。她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错的。她为实现父亲的意愿而采取的每一个行动都会导致人类的毁灭。神父詹姆斯是对的。她的父亲是魔鬼。那她是什么？他的棋子吗？

泽维尔点点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相信的。我相信利用强大的小吸血鬼颠覆这个世界是他的梦想，也是塞巴斯蒂安的梦想。”

“那天我应该被太阳烧死。”她哀叹着离开他。

“你真这样想吗？”他问，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你妈妈为你放弃了她人性的一部分，甚至是她的生命。她白白死去了吗？”

“太浪费了。”她说，看着她母亲短暂的一生留下的遗骸。

“我很抱歉，”泽维尔转身离开她说，“我已经告诉你我所知道的，让你心神不宁我也很沮丧。太阳很快就会出来了。我们该赶紧回去。”

“等等，”她说，“你说你们族群不再攻击村庄，但是你又攻击了几次——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我被绑在木桩上。你为什么打破你祖父的诺言？”

“这个，”他慢慢地说，“我答应替别人保密。”

她嘲笑着交叉双臂。“要这样吗？”她问，“为了报复我父亲侮辱你，你告诉了我这么多，这个你要瞒着我？”

“好吧，”他傻笑着说，“杰森答给了我一个难忘的春宵，她让我保密……”想到杰森答光滑的秀色可餐的胴体，他的声音一下变小了。“但她没告诉我柱子上的那个女孩是你。要是我把你吃了，文森特会轻而易举地屠尽我的族人。”

“杰森答希望我死。”维多利亚恍然大悟。

“是的，”泽维尔承认，“开始我没有认出你。我被误导了。但我一看出你，甚至在我看到护身符之前，我就感到不对劲。”

“你不值得信任，”维多利亚对他说，“你今晚告诉我一些糟糕的事。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背叛了杰森答，背叛了我的父亲，违背了你祖辈的遗训。你不忠于任何人。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忠于我的族人，”泽维尔反驳道，“我不惜一切地保护他们。”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她说，“我的家人可能死了，而我一直在这和你聊天。”

“你爱信不信，”泽维尔说，“只有地上的尸体知道真相。你可以忘记我告诉你的一切。如果你父亲真的打败了猎手，我希望你享受你和塞巴斯蒂安的生活。你肯定会给他生出强大的子孙。可以在白天漫步肯定是吸血鬼的福音。至于人类，至少他们还有来生的希望，不像我们被诅咒的灵魂。”

“我们被诅咒？”她问，“我们做了什么？这不是我们的错。”

“或许不是你的错。或许也不是我的错，”他说，“你我天生如此。但是至于你父亲，这样的生活是他的选择。你可能不信，但你要知道：你的父亲不是受害者，是他的野心使然。他选择了长期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因为代价只是下地狱。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杀手，现在杀死的是别人的灵魂。”

“我该怎么做？”她问，“我的人生就是一个谎言，死亡也不能解脱。我该怎么做？我不能再逗留！我必须回去。我该怎么办？”她开始慌乱。

“听我说，”他抓住她的手臂稳住她，“无论你是否信我，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回到你父亲身边，问他真相。我不在乎他是否知道是我告诉你的。替我给卡尔梅特捎个信。也许，只是也许，我们能多活一天。抓住我。”

她把护身符和剑形别针放进口袋，抱住他的脖子。他强壮迅猛。一瞬间他就爬上绳子。下一刻，她就站在坚实的地面，她想跑，她不知道是跑向真相还是更多的谎言。她没有和泽维尔告别。她跑进大门并立刻关上。她经过马时没有停下。她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城堡入口，门没锁。她跑进去后关上身后的门，门外月亮西垂。

第四章

维多利亚环顾门厅，想看看有没有生命的迹象，但她听不到任何动静。她走到楼梯间，正要上楼时注意到楼梯底部有一堆灰烬，一把锋利的木桩躺在其中。它更像是一堆尘土，如果不是出现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她几乎不可能会留意到。她弯下腰仔细查看。她轻轻地呼吸吹动了灰烬，一个金链露出来。她从灰烬中捡起来，确认是赫莲娜常戴的金项链。最后露出的玫瑰花纹证明了她的想法。她叹了口气，吹走项链上的骨灰。她对赫莲娜的逝去感到难过。维多利亚常想如果她可以救其中一个女人，她会选择赫莲娜。

她环顾房间，在她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过大屠杀，她要寻找更多的迹象。她没有看到其他的灰烬，也没有看到任何人类的尸体。她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好迹象。这是卡尔梅特杀死的第二个同类了。她孤单又脆弱。她从赫莲娜的骨灰中拿起木柱，插进腰带防身。她上楼，听着黑暗中的声音引路。

她走到楼梯顶部，周围一片死寂。眼下是两个大厅，但她不知道走哪条路。她最后看到父亲是在图书室，所以她向右走去。她走得尽可能谨慎安静。每走一步，走廊变得更狭长更幽暗。她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开始感到害怕。忽然听到羽毛的拍动声。她转身，看见塞巴斯蒂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塞巴斯蒂安！”她大喊。直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空旷的大厅回想，她才意识到她声音太大。她深吸一口气捂住嘴巴。

“嘘！”塞巴斯蒂安说。他拉她来到长廊两旁的一间房，轻轻地关上门。

“塞巴斯蒂安！”一进到安全的房间她小声问，“怎么回事？他们都在哪？赫莲娜怎么了？”

“你父亲是个傻瓜，”他对她说，“他低估了杀手。我担心我们活不到日出。你必须跟我来，我们必须尽早逃离。”他抓住她的胳膊，准备出门。

“等等，”她挣脱他，“现在？我们不能逃。很快就到早晨；这么短的时间我们能去哪？”

“你父亲有一个老马车，我冒昧做好了准备。马车的阴影足以保护我们。猎人有两匹马，我们可以用。我们必须走。”他再次试图拉她出去。

“不，塞巴斯蒂安，我还有话想对父亲说。”

“没有时间了。”他说。

“那你一个人走。”

“不行！”他尖叫着抓住她的手臂。

她抽出一只手，捶打他的脸。她的手可能比他的脸更痛。但他被激怒了。她抓住机会挣脱出另一只手，跑到一个大靠背椅后。

“你自己走，”她又说。“我对你毫无意义。你自己逃吧。”

“我辛苦伪装这么久，不可能空手而归。”他边说边扑向她。他在变形。他露出尖牙，全身变黑，头发直竖，怒目圆睁。

她跑到房间另一边躲在桌后。“求你了，塞巴斯蒂安，”她恳求，“你走吧。别这样。你走吧，可能我们都会活过今晚。”

“不管怎样我要得到你！”塞巴斯蒂安咆哮着扑向她。

她从桌后跑开，但他快速地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回拉。她另一只手抓起一个烛台，在他拉她旋转的时候猛击他的头部。

他放开她，手摸着太阳穴疼苦地叫喊。“你个贱女人！”他朝她吼道。

她试图跑到门口，但绊倒在被他们跑皱的地毯上，呼吸困难。他睁眼看到她躺在地板上。她听见他走向她，翻身正面进攻者。她从腰带抽出木桩，坚定地握她在胸前。

黑暗中一片混乱，加上他头部受伤，他没有看到她举着武器。他扑向她，她尖叫着，希望父亲或其他人来帮助她。塞巴斯蒂安扑倒她身上时，她听到房门开了。她手持的木柱直接刺进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一动不动，不敢与他对视，但她听到他发出最后的哀号。她感到压在她身上的沉重的身体变得柔软。他压的她喘不过气，但随后她感到他的身体化为灰烬。她移动身体，塞巴斯蒂安剩余的尸体完全消亡。她坐起来，看到灰烬从衣服上掉落。她放手把木柱丢在地上。

她翻身，看到伊森站在门口她一下呆住了。“请饶了我。”她恳求他。

伊森难以置信地站在那。刚才她真的杀死了她的同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只是……听到搏斗声，”他结结巴巴地说，四下看了看房间和大厅，又望着她。“我在找卡尔梅特。”他看着那堆灰烬。这个场景很熟悉。她真的杀了她的同类。他走进房间近距离的观察分析刚才发生的事。

“别过来！”她喊道，抬手阻拦他，“请不要现在杀我。”他停下来看着她。“不要在现在，”她继续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他看到她眼中的恐惧，想起他给她造成的痛苦。他在她脸上刻上眼泪和悲伤。现在，她以为他要杀了她。

“我不会杀你的，维多利亚，”他终于轻声说，“我不知道我在这做什么。”他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她坐了一会，担心他回来。她看着地上的灰烬，父亲定会震怒，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不知道该去哪——很快太阳将上升，卡尔梅特想杀了她。在一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靠着墙闭上眼睛。她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小心翼翼地绕过灰烬，似乎不该踩在上面。她弯腰捡起木柱，放回腰带，一只耳朵贴在门上听门外的声音。确信外面没人，她打开门溜到走廊上，寻找其他人。尽管她担心父亲知道她所做的，她还是必须找到他。她有话跟他说。

她走过走廊回到伊森被抛出窗外的那间房。她推开门，透过暗淡的光，她看到破碎的窗口。她巡视房间又看到一堆灰烬。维多利亚肯定那是苔莎。她关上了门走到大厅。文森特必定已经知道她们的死亡。他为什么允许卡尔梅特在城堡里游荡随意杀人。

直到大厅尽头，她也没找到其他人。她走回主楼梯上到城堡的更高层。上面一层她也没能听到什么，所以她决定不去查看，继续上楼。

她又上了一层楼，周围一片死寂，但她能感觉到附近有东西。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们在这。她感觉到父亲在附近，还有人类。她走到大厅，在每个门口停下，把手放在门上感知门后是否有人。她走到一间房，因其庞大而很少使用，感觉到门后有吸血鬼的存在。她缓慢地打开门。

“喂？”她轻声叫。房间很暗，只有数根蜡烛的微光和透过厚窗帘的月光。她把门推开。进门时听见一声低吼。“杰森答？”她说。

“嘘！”杰森答说，闪现在她面前。维多利亚迅速关上门。

“总算遇到你！”维多利亚说，试图表现得见到她很欣慰，尽管她最不希望见到她。“我一直到处找你和父亲。他在哪？”

“我不知道，”杰森答回答，从她身边走开。她走到桌前倒了杯酒。她把杯子递给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摇摇头。“据我所知，你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杰森答继续说，“你需要保持体力。”

“我现在喝不下，”维多利亚说，“你真不知道我父亲在哪？”

“不知道，赫莲娜被杀后我们就分开了。卡尔梅特去追文森特了，我去找苔莎，但为时已晚。”她一饮而尽，“我确信卡尔梅特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很紧张。那个男孩不可能摔不死。我们应该是安全的。为什么我觉得不安？”

“找不到父亲，我也不安，”维多利亚说，“塞巴斯蒂安呢？”她若无其事地问。

“那个胆小鬼，”杰森答回答。“卡尔梅特来后我就没见过他。他昨天就把他的女孩们送回家。如果他溜了我一点也不惊讶。我以为文森特会做得更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她抬起头。

起初维多利亚以为杰森答听到什么，所以她转向门口听。什么也没听到，她回头看到杰森答在盯着她。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像着了迷。

“杰森答？”她问道。

杰森答走近嗅了嗅。“那是什么？”杰森答问。

维多利亚一脸困惑。“什么？”她问道。

杰森答走近她，又闻了闻。“为什么你闻起来像狼呢？”杰森答问。

维多利亚惊讶了一秒钟。她感觉有必要拍拍衣服，好像粘了狗毛。“狼？”维多利亚看着她问，“你在说什么？”

“我闻到狼人的味道，”她终于说，“来自你身上。”

“什么？”维多利亚紧张地笑了笑，“你在说什么？”她又问了一遍，准备若无其事地走开。

杰森答伸手抓住维多利亚的胳膊，把她拉回来。她把维多利亚拉倒面前，又闻了闻。“你闻起来像……像那个男孩！”她喊着放开她。“你帮助他逃跑了，是吗？跑进树林里。”

“我没有！”维多利亚抗议。

“哈！”杰森答反驳道，“那你怎会……不，不，你接近过那个男孩，但你跟狼人接触得更紧密。你发现他的尸体然后去树林里呻吟了吗？”她大笑。

“差不多是这样。”维多利亚咕哝着走开，甩开杰森答的手。

“等等，”杰森答说，维多利亚的袖子滑出她的手，一抹光滑的灰残留在她的手指。杰森答看着它，手指摩擦着。“这是什么？”她问，“灰？”

维多利亚的心跳加速，远离杰森答。她不知道杰森答知道真相会怎么反应，但肯定不会友善。

杰森答把手指凑近鼻子，闻这抹奇怪的粉末。她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维多利亚。“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维多利亚咕哝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杰森答走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继续后退。“你怎么能不知道？”杰森答质问，“这是塞巴斯蒂安的骨灰吗？”她说的每个词都上升一个音调。

“你安静点，”维多利亚说。“我们不安全。”

“你是说跟你在一起不安全吧！”杰森答迅速上前抓住维多利亚的脖子。“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住手，杰森答，求你了。”维多利亚恳求道，试图挣脱开。两人挣扎中维多利亚的木柱从腰带掉出落在地板上。杰森答地低头看，难以置信。

“你杀了塞巴斯蒂安。”杰森答抱怨着。

“我不是故意的。”维多利亚试图解释。

“你还可以用那个杀了我。”杰森答继续说。

“我不会伤害你的。塞巴斯蒂安是想绑架我。他想带我走不让父亲知道。”杰森答仍然牢牢抓着维多利亚的脖子，维多利亚呼吸困难。提到文森特，杰森答掐得更紧了。

“别假装你关心你父亲，你这个没用的婊子，”杰森答说，“你从来没想过要嫁给塞巴斯蒂安。你杀了他，以为你可以借机嫁祸给猎人。”

“不，请你得相信我。”

“相信你？”杰森答嘲笑道，“我怎么相信你？你不是我们。你可能也杀了苔莎！现在你去找狼人帮忙对付我们。你这个叛徒！”

“你说谁是叛徒，”维多利亚挣扎着问，“我知道你和泽维尔睡过。”杰森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泽维尔告诉了我关于村民的一切，你和他做交易打算杀死我。如果你能隔着房间闻到我身上的狼人味，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闻到你裸体上的狼人味！”

“闭嘴！”杰森答说着把维多利亚推到墙上。维多利亚的头撞到墙上，几乎晕厥，她疼得叫出声。“这一切都是谎言！”杰森答声称，“泽维尔不是我们的朋友。你是傻瓜才相信他。”

“也许我们应该问问父亲，听听他对你和泽维尔媾和的想法。”维多利亚说。

“也许我们应该问他，听听他对你杀死塞巴斯蒂安的感觉。”杰森答反驳道。

“我想我头上的瘀痕有很多话要说。”

杰森答停了一会儿。她知道维多利亚是对的。她输了。如果文森特发现泽维尔，他会亲杀了她。她只能最后一搏。

“也许，”杰森答小声说，“如果你死了，伤痕就没了。”杰森答回头看着地板上被两人踢开的木桩。维多利亚也瞥见它。

“你不会的，”维多利亚说，“我的父亲会把大卸八块的。”

“我又不蠢，孩子，”杰森答拖着维多利亚走向木柱，“你的死赖在卡尔梅特身上不就完事了。”维多利亚的头撞在墙上现在还是晕晕的，被杰森答拎着脖子蹒跚地走。

杰森答抓紧维多利亚的脖子，维多利亚太虚弱无法挣脱。她够不到身边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杰森答弯腰想捡起木柱，但她要蹲下才能抓住它。她的脸正好在维多利亚的膝盖处，维多利亚抓住机会，对着杰森答的脸踹了一脚。力道并不大，但足以让杰森答本能地放开维多利亚，用手捂住脸。

杰森答一放手，维多利亚就开始跑。她打开门跑到大厅，听到杰森答在身后咆哮，所以她也尽可能地大声尖叫着跑过走廊，已经不在乎谁听得到。她不想死在杰森答手上，那会死得很痛苦。她跑到走廊尽头时近乎无门可进，无路可逃。她推开左边的门，没有出路。她跑进右边的房间，举起一个花瓶。杰森答一进房间，她就扔过去。

杰森答进入房间时已完成变身，勃然大怒。花瓶飞向她。她轻易地躲开，花瓶碎在门口。杰森答笑着扑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捡起一个小木椅举过头顶抵挡敌人。杰森答越走越近，维多利亚挥舞着椅子，但杰森答抓住椅子并从她手中夺走。

杰森答大笑。“你赢不了。”她自信地说。她露出獠牙扑向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望着门口，希望临死再挣扎一次，但当她看着唯一的逃生途径时，文森特进来了。

“维多利亚！”他大声喊，“这是在做什么？”

看见文森特她们呆住了。杰森答丢下木柱，她和文森特看着它慢慢地滚动。文森特看着地板上的木柱，它来回滚动终于停在未点燃的壁炉边。它停下来后，他抬头看见绝望和恐惧取代了杰森答脸上先前的愤怒。她变为人形。文森特牵起维多利亚的手，拉到身后。他走向杰森答。

“主人，”杰森答结结巴巴地说，顺从地低着头，“请饶了我。”

“我不能容忍。”文森特说。

“主人，我只是害怕。她杀了……”

文森特举起手不让她说。“我不要借口，”他平静地说，“我不能容忍。”他站在她面前，捏着她的下巴。她眼泪直流地看着他的眼睛。

“其他人……他们都死了。”她说。

“我知道。”他回答。

“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吗？”她问，“那时我们孤独并快乐着？”文森特叹了口气，深情地望着她，抚摸着她的脸和发。

“太晚了。”他回答说。

杰森答知道她的死期到了。她不可能逃脱，也打不过文森特。虽然她没想过要跟他拼命。他占据了她几百年来的每一个想法。她给了他一切。她想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违抗他吗？“对我们来说，永远不会太迟，”她说，“不像他们，我们有永恒的时光。放弃这个野心不会太晚，离开，活下去。你向我承诺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的确。文森特开始决定带她进入他的世界时，他许诺他们将永远在一起。她一直忠诚，从不动摇。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真的要夺取她的生命吗？

文森特弯腰深情地拥抱森答。“我爱你，文森特。”她轻声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咬上她那柔软鲜嫩的脖子时他搂得更紧，正如几百年前他第一次夺去她的生命那样。

她痛苦而兴奋地喘着粗气。“不。”她低声说，但她没有选择。她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她的手臂从他肩上滑落到她身侧。怀里的她变得柔软，他把她慢慢放到地上。他站在那，看着她美丽的无生命的尸体，抹掉他嘴角的血痕。

他转身看着女儿。维多利亚不知所措。尽管她害怕并讨厌杰森答，但她不相信她死了，死在她父亲的手上。

维多利亚常听到在她出生之前父亲和这些女人过着快乐的生活。她也想过如果文森特不是那么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她母亲也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又想到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在村口伊森也会娶妻生子，或许他还会成为牧师，今生来世忠实地侍奉上帝。

她希望她没有出生。她并不想死——很多人因她而死，她不想让他们白白牺牲。她的存在一定有理由，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身边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可以避免假如她没有出生。她身体虚弱，瘫倒在地。

文森特走近抱着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说。

“那我应该是什么心情？”她问。

他搂着她。“明天，等我们安全了，我们一起哀悼她们。”

她疲劳过度，失去了意识。

文森特坚强的臂膀抱着她软弱的身体。他轻抚她柔软的头发，摸到她脑后感到一阵温热湿润，他吓了一跳。他看着他的手指，她的血液流淌其间。他回头看着杰森答，知道他做对了。他的女儿受伤了，累晕了，需要食物。他将她抱起带出房间，回到黑暗中。

第五章

在亲眼见到维多利亚杀害了一个男吸血鬼之后，伊森难以置信地在城堡周围游荡着。他在寻找卡尔梅特，但却并不专心。他现在好不确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这条路，不管是对是错，现在都看不清楚。这座城堡的主人和他的女人们看上去都很邪恶，但是维多利亚呢？她是他们中的一员，因此她同样必须去死。为什么这一简单的真理却让他如此受伤呢？她为什么杀死自己的同类呢？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她父亲想让她嫁的那个人？

他多么希望自己没有把护身符扔掉。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仍然希望到最后，如果城堡主人和他的女人都死了，而他和维多利亚能够存活下来，这样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但是在他做过这些事情之后，她怎么可能原谅他呢？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这太残酷了。他们怎么还可能在一起呢？她是魔鬼的后代，必须被摧毁。而过了这么久，他仍然怀抱美丽的幻想，希望自己和她能有幸福的生活。

她能有多邪恶呢？没有人是完全的好人吧。伊森在修道院见到的那些人都是好人，但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也是为了悔改过去做的邪恶的事才去修道院的。即使是伊森自己在离开村子之后也是过着一种会被大多数神父称为罪恶的生活，甚至安德鲁神父也会这样说。但是安德鲁神父向他保证主已经宽恕了他。他也说过主的宽恕是无限的。那么为什么维多利亚不能被宽恕呢？她的罪恶都是她犯下的吗？还是她父亲犯下的？

伊森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又在各个房间走进走出。他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也不知道他会找到什么。他不像卡尔梅特那样有第六感。他打开的任何一扇门里都有可能是一个吸血鬼，也是他的葬身之地。但这一切都不再困扰他。他已经被折磨够了，如果这一切要有个了断，他只希望不用太痛苦。

他走过走廊，听到了轻微的打斗声。他鼓足勇气，继续朝着声音走去。呻吟声是从通往大厅路中间的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来吧，怪物。”他想他听到的是卡尔梅特的声音。“让我们干一仗！”

“这么急着赴死吗？”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当伊森靠近房门时，他听见尖叫声穿透了整座城堡。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迅速看了一下周围，这声音感觉就在身边。随着回声慢慢散去，他意识到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而且这不是吸血鬼的尖叫。

“维多利亚。”他低声喃喃。

他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向下走去。他在台阶上停下来，上下查看，却还是不确定声音到底来自哪里。就在他打算跑上楼去的时候，突然他的脊柱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影朝他过来了。

伊森在台阶上退后几步躲进第一个房间。他把门微微关上，留了个门缝看来的是谁。他慢慢地看清了这个人影，发现他并不是那么令人害怕。这个人非常的高大，苍白，皮肤几乎是白色的，有着黑色的长发。他初期的平静，有着帝王的威严，几乎有一种诱人的吸引力。他几乎滑动地走到楼梯。

这么多年来，伊森仅仅从维多利亚，詹姆斯神父还有村民们的故事和传说中听说过弗拉基米尔公爵。就在维多利亚在村子里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个夜晚，伊森离维多利亚，狼人还有吸血鬼都那么远，因此他没有仔细地看清楚他。但是现在，他就在眼前，如此清晰，而伊森却奇怪地一点儿也不感到害怕。弗拉基米尔公爵就像一个有权势又善于计谋的人类一样：比正常人高大，但却和人类无异。

就在弗拉基米尔公爵转身上楼时，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伊森。当他们目光相遇时，伊森感到被威胁了。就在他们互相盯着彼此的时候，公爵的双眼从深黑色变成了一种穿透的水晶蓝色。一阵寒气包围了伊森，他能看见自己呼吸的白气。

“对一些心已经结冰的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一条温暖的毯子。”弗拉基米尔公爵说，“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我会让你死个痛快。”他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梯。

伊森待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公爵没有进房间直接走了。他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跟上去。弗拉基米尔公爵肯定是去查看维多利亚为什么尖叫的。伊森很清楚这个吸血鬼公爵对他来说太过强大，他根本难以接近，更别说攻击了。

他记得这个吸血鬼和卡尔梅特打斗过。他是不是放过了卡尔梅特去救维多利亚了？他跑下楼，走进刚刚他们两人打斗的房间。里面相当黑暗；他只能模糊地看出家具和窗户的形状。

“卡尔梅特？”他低声喊道。

“伊森，”一个刺耳的声音回应道。“是你吗？”卡尔梅特剧烈的咳嗽着，伊森朝着这声音走去。

等他的双眼适应这黑暗以后，他发现卡尔梅特一只手握着他的剑坐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他呻吟着，努力想站起来找伊森。伊森在他身旁蹲下，想帮他站起来。

“等一下，伊森，”卡尔梅特说。“能开一下窗户吗？”

伊森起身拉开窗帘，让残月的光照进房间；很快就要日出了。伊森在卡尔梅特身边蹲下。

“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我的孩子。”卡尔梅特说道。

“你伤的严重吗，先生？”伊森问。

卡尔梅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把手移开。他留了很多血，伊森倒吸了一口气。“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孩子，”卡尔梅特笑了，“伤口不是很深，只是很疼。”卡尔梅特尝试坐起来。“我不是给了你一些纱布和药水吗？”他问。

伊森点点头，从他的腰带上拿过一个小包打开。伊森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就如卡尔梅特所说，伤口并不深，但是很长，几乎从肚子的一头一直到另一头。他打开小包里的一瓶药水。

“直接把它倒在伤口上，”卡尔梅特指挥道。

伊森遵循他的命令，卡尔梅特痛苦地呻吟着，就好像伊森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一样。“对不起！对不起先生，”伊森不知这药水会让卡尔梅特这么痛苦。

“没事，不用担心，继续倒吧，”卡尔梅特说，“把整个伤口都倒上。”

伊森点点头，确保在伤口的每一寸都倒上了这药水。确定伤口被清理好后，他就用纱布包扎好伤口，以防伤口再流血。

“怎么样，先生？”伊森问。

“做得很好，孩子。”卡尔梅特回答。很明显他现在很痛苦，但是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是坚强的。卡尔梅特动了动，但是伊森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不让他移动。

“我们等一下好吗？”伊森问。“我紧张……”

卡尔梅特坐回地上。“你听见尖叫声了，对吗？”卡尔梅特问。

“是的，”伊森回答道。

“他差点杀了我，你知道吗，他差点杀了我，”卡尔梅特哀鸣道，“如果不是刚刚那声尖叫，他可以杀了我的。”他把头靠在墙壁上。“我太老了，不能在干这行了。二十年前，这么点小伤口根本不会让我怎么样，但是现在……”他的声音慢慢小了。

“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并不是很着急。”伊森说。

卡尔梅特看了伊森一眼，笑了。“你觉得他可以先解决掉我再走，是吗？”他问。

伊森挠挠头，笑了一声。“是的，我认为那样比较符合逻辑。”他说完，他们两一起笑了起来。

卡尔梅特又把头靠回墙壁上，说。“他在玩弄我。”他说。

“什么意思？”伊森问道。

“我不知道。但是你是对的；他本来可以先解决我的。我杀了他三个女人，但是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生气或者担心。而是有些其他的情绪。”

“其他的？”伊森问。

卡尔梅特没有回答。伊森意识到这是卡尔梅特的一种感觉但他却无法解释。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地上的那一小瓶药水。瓶子已经快空了，但他也意识到即使是一小滴也会十分管用，因此他又把瓶子装回小包。“这是什么东西？”他问，“圣水吗？”

“差不多，”卡尔梅特回答，“实际上这是一种草药，用开水冲泡过，就像茶一样。”

“茶？”伊森问，“它能治划伤吗？”

“不仅仅是划伤，也不仅仅是茶。这种草药叫乌头。它很稀有。它能治疗所有吸血鬼抓伤带来的病痛。”伊森瞪大双眼。

“它能阻止吸血鬼毒吗？”

“不能，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吸血鬼毒，”卡尔梅特解释到，“一个人会得吸血鬼毒是因为被吸血鬼咬了，没有任何解药。不过，我猜现在还有一些生来就是吸血鬼的人。”

“那么乌头是用来做什么的？”伊森问。

“哦，如果一个人被吸血鬼所伤，他就会变得很虚弱，会精神错乱，发烧，会变得歇斯底里。乌头只能治疗这些症状。这也会让人迷醉，但是也并没有那么快有效。

“哦。”伊森气馁的回复。

“抱歉，”卡尔梅特说，“我知道你期待什么。”

“没关系，”伊森回答，“我想她肯定不可能原谅我了。”

“什么意思？”卡尔梅特问。

“我把她给我的护身符丢到了城堡周围的峡谷里。”

卡尔梅特大笑起来。“你不会吧？”他说。

“是的，我确实丢了。”伊森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问。

“她一直跟着我，”伊森说。

“啊。她折磨你了是吗？”卡尔梅特若有所思地问。

“某种意义来说是的，”他回答。“因为她必须得死，但是她一直跟着我，对我好，又想帮我，就让她要死这件事让我很难接受。但是，我又不可以……我又不想……她总是这样……我不知道。”

“她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卡尔梅特替他补充道。伊森点点头。“她对我们形成威胁吗？”卡尔梅特问。

“什么意思？”伊森问道。

“我在评估我们现在的处境。那天晚上总共有六个女人攻击了村子。我杀了其中一个，然后今晚我也已经又杀了两个。在我们分开之后，你杀了几个？”

伊森停了一下。“一个都没有。”他最后说。

“必须要好好想想了，对吗？”卡尔梅特说。“所以现在我们还有三个女人需要对付，包括那个头领。然后还有两个男的。”

“只有一个男的。”伊森说。

“一个？”

“是的。如果刚刚跟你打斗的那个男的是他们的头儿，那么另外一个男吸血鬼刚刚已经被维多利亚杀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她用我们的木桩插进了那个男吸血鬼的心脏。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木桩。”

“她杀了她的同类。是她本来要嫁的那个吗？”卡尔梅特疑惑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起来好像是那个男的想要攻击她。”伊森回答。

“哦，那就说得通了，”卡尔梅特想站起来，“我们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伊森伸出手扶他起身。

“你说说得通了，是什么意思？”伊森问，“那个男的攻击她？”

“吸血鬼是有非常强烈控制欲的生物，”卡尔梅特解释，“他们一定要让事情按照一定的路径发展。他们必须在固定时间进食，在固定地点睡觉，生命中的所有事都需要这样安排。当出现任何不正常，他们就会行为怪异，甚至侵犯他们自己的同类。我们出现在这里触及他们的弱点。那个男性吸血鬼肯定觉得相当困扰。维多利亚极大可能是出于自卫。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他们的头儿在听见她的尖叫声时那么迅速就离开的原因吧。我猜肯定是有另一个吸血鬼在追她。他必须去保护维多利亚。”

“看来她在每个角落都很危险。”伊森说，“甚至在她的同类中她也找不到安慰。”

“我想其他吸血鬼肯定没有把她看成同类。”卡尔梅特走向门口说道。

伊森一想到这一点就感到难以言喻的哀伤。一直以来，他都把维多利亚当成异类，认为她是吸血鬼，她是邪恶的。他从未想过其他的吸血鬼是把她当成人类的。在他离开的这些年里，维多利亚该多么的寂寞啊。在哪里都是格格不入，对谁来说都是外人，没有同类。

卡尔梅特回过头，看到伊森脸上悲伤的表情。“你知道的，”他说，“等这里的一切结束了，我需要一个助手。也许你可以跟着我一起旅行。”

“我以为这里结束后你会退隐。”伊森说道。

“哦，你觉得我就那么老了吗？”卡尔梅特反驳道。

“不是的，”伊森解释说，“不是因为这个。难道你不是已经扫除英格兰所有的吸血鬼了吗？你说过，这个吸血鬼是最强大的一个。如果你杀了他，我以为不会再有这么多吸血鬼需要处理了。”

“不一定，”卡尔梅特说，“英格兰是个小地方。弗拉基米尔公爵不是最强中的一个，他就是最强大的。我相信他就是第一个吸血鬼。他已经有几千岁了。我相信所有吸血鬼的命都是属于他的。”

“什么？”伊森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在我所有旅行，研究以及处理吸血鬼的经验中。”卡尔梅特解释，“我从没见过哪个男吸血鬼能把一个男性人类转化成吸血鬼。如果一个男人被咬了，他只会死去。而如果一个女人被咬了，她不仅仅会变成吸血鬼，而且会归属于她的主人。她会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她的主人，这种联系超过其他一切联结。那么男性吸血鬼是在怎么来的呢？”

“是魔鬼？”伊森猜测。

“愚蠢，”卡尔梅特说道，“我想是弗拉基米尔公爵一个一个地创造了他们。”

“所以，所有的男性吸血鬼都从属于他吗？”伊森问。

“并不会像女性吸血鬼那样盲目，”卡尔梅特说，“但是，确实从某种意义来说所有的吸血鬼都是服务于弗拉基米尔公爵的。按照我的猜测，如果这个城堡里小小的吸血鬼世界仅仅因为我们的出现开始出现破裂，那么你能想象当我杀了他们都首领之后，会对全世界的吸血鬼造成怎样的影响吗？它会崩塌。”

“那他们会作何反应？”伊森好奇地问，“他们会做什么呢？”

“这我不确定，”卡尔梅特说，“我确定并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却必须有个了结。我无法单独完成。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就会去环游世界。我听说在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有吸血鬼类型的生物。亚洲，非洲，甚至美洲。你听说过塞勒姆武术审判吗？”

“当然听过。”

“我曾经在一份法庭记录里读到过，一个女孩声称有魔鬼以一种动物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吸取她身上的营养。听起来耳熟吗？”

“太不可思议了，”伊森说，“他怎么去新世界的？或者说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没有阳光？”

“这就是我在我死前想搞明白的一件事，”卡尔梅特说，“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这会是个探险之旅。”

“我不知道，”伊森说，“我们是否能先安然度过今晚？”“没问题。”卡尔梅特说。

“你感觉如何了？”伊森问道。卡尔梅特看了他一眼，笑了。他点燃一支火把，打开通往大厅的门。“我现在想再杀几个吸血鬼。”卡尔梅特说道。

第六章

文森特背女儿上楼来到他的书房。他把她轻轻放在躺椅上，倒了一杯混有血液的红酒。他跪在维多利亚身旁，抱起她的头，把酒倒进她嘴里。她吞下了一些，但有几滴顺着她的脸流下。文森特把她放回去，看着深红色的液体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流到白皙的脖子上。她如此消瘦苍白，几乎看不到一点点的血液在她的颈静脉中流淌。他从口袋拿出一块手帕，擦干她脖子和脸颊上的液体。

她小声呻吟着，他看到她的肌肤恢复了几丝粉色。她再次呻吟，手摸着额头。然后她突然醒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咳出了一些文森特喂给她的酒。

“哦，”她哼了一声，擦干唇上的血和酒，“怎么了？你做了什么？”

文森特站起来，把酒杯摔碎在桌子上。“我不希望你这么无情地唾弃你的传统！”他咆哮道。

看到喝下的是一杯红酒，她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她说，“我只是惊讶。谢谢你！”他没有回应。“发生了什么事？”她问。

“杰森答……”他小声说。

她听出他声音中的悲伤。“对，”她打断道，“我想起来了。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转身坐在她的躺椅边，“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维多利亚握着父亲的手，感激地看着他。

“卡尔梅特怎么样了？”她问道，“结束了吗？”

“没有，”他回答说，“我正要去除掉他，就听到你的尖叫声。没关系，他受了重伤。现在抓这个猎物轻而易举。”文森特站起准备出门。

“等等，”维多利亚起身说，“伊森还活着吗？”

“是的，”文森特点点头，“但我承诺他让他死个痛快快。”

她为自己的心痛感到惊讶。他的所作所为，他在墙上说的话，都让她愤愤不平。但一想到就算他死她还是会心痛，他的过错就瞬间消失。

“如果他逃跑，”她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他想逃跑，你会让他逃脱吗？”

文森特叹了口气，想了一会儿。“如果我不杀他？”他问她。

“并放他逃跑？”她问。

“不，我想我做不到。他太危险了。但，”他继续说，“如果我把他变成我们的人呢？”

“什么？”她问道。“你能做到？”

“是的，”他俏皮地回答，“这是我的能力之一。”

她后退一步，考虑这个主意。如果伊森成为同类，或许他能成为他的伴侣。或许他就是真命天子，能帮她解救族人于可怕的诅咒。她的心扑通跳。想到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她几乎笑出声来。但这怎么可能，她开始怀疑。把伊森变成吸血鬼？泽维尔的话涌上心头。这一直是父亲的主意。

“怎么可能？”她问，面向父亲，“我以为我们是被诅咒的。人类怎么变成吸血鬼呢？”

文森特没有回答。他意识到他对女儿的爱，让她快乐的想法，可能，最终成为他的祸根。他忘记了他曾告诉她吸血鬼是那些把灵魂卖给魔鬼的后代。伊森，一个修道士，当然不受魔鬼控制。文森特犯了一个错误。“算了。”文森特终于说。他转身再次准备离开房间。

“不，”她说，“告诉我，告诉我真相。你是什么东西？你是谁？”

“大胆！”他吼道，转身面对着她，怒火直冒。“你怎么敢质疑我？我为你牺牲了这么多。我为了你的单纯放弃为的私交。我为你杀人。”

“你杀了我的母亲吗？”她坚定地问。

他怀疑地打量着她。她怎会问这样地问题？他气势汹汹地走向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他问道。

她从口袋里拿出她在母亲的遗体中找到的剑形别针。“因为这个，”她拿给他看。

他抬手摸了摸此刻他佩戴的同一款金别针。他常常戴着。“你在哪找到的？”他问。

“母亲的骨堆，城堡外的峡谷下。”她声音哽咽。

“那是场意外。”他低声说说。

“是吗？”她质问，“你会放任她带我走吗？”

“你在说什么？”他问，“她掉下去了。我只能抓住你。我救了你的命。”

“泽维尔不是这么说的。”她坦言。

提到狼太子，他眯了下眼。“泽维尔是一个骗子，”他信誓旦旦地说，“为什么你会相信狼的话？”

“那你为什么惊慌？”她问道，“如果一切都是谎言，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的女儿指控我谋杀了我的妻子！”他大吼。

“是你在指控你自己！”她回答，“你的答案充满了漏洞和矛盾。我分不清是真是假。我是谁？为什么我在这里？”

“你是恩典，”他说，试图平息怒火博得她的信任。“你在来破除我们的永恒诅咒的。”

“真的吗？”她问，“或者我只是来让吸血鬼更强大，就像泽维尔为狼人族做的？”

文森特咆哮着。该死的泽维尔，报复成性。奸诈的狼太子会为他的大嘴巴付出代价的。

“够了，”文森特说，“你什么都不明白。现在没有时间。”他又转身。

“那就让我明白，”她祈求，她跑向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哄他回来，“帮帮我。”

“我不能再告诉你，”他回头望着她，“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是你的父亲。你要相信我。”但他从她眼中知道她会怀疑一辈子。

她转身走到房间另一边。“那么杀了伊森吧，”她说，“我不希望我的死敌过我这样的生活。他可能不懂，但送他上天堂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去爱他的方式。”

她的话中伤了文森特喜爱和珍视的生活方式，对文森特的伤害远远超过她对一个无用之人的爱情宣言。

“这种生活，”他走向她说，“是一个祝福。我为之付出一切。我把它给了你，我希望你心怀感恩地接受赐予你的礼物。”

“你做了……”她未说完，文森特举手让她安静。她听着，他们都盯着门。

人类要行动了。

第七章

伊森和卡尔梅特一路上都能听到吸血鬼公爵和他女儿的谈话。有时他们就好像在争吵。其时又什么都听不到。

“很明显这个女孩还活着。”卡尔梅特低声对伊森说。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少对付一个女吸血鬼呢？”伊森问。

“也许吧。”卡尔梅特答复说。

他们两人朝着声音传来的那道门匍匐过去，等待时机。卡尔梅特抽出他的剑，示意伊森后退。卡尔梅特并没有去够门把手，而是直接大力地踹开了门。

“准备去死吧！”卡尔梅特大喝一声。他朝房间里扔进一瓶圣水，而文森特和维多利亚都躲开了。文森特把维多利亚推到一边，对卡尔梅特咆哮道。

“你这就准备好去死了吗？”文森特问。

“看谁先死！”卡尔梅特说。卡尔梅特剑指文森特，而文森特轻易地躲开了。

文森特大笑。“这真是个不错的运动。”

伊森走进房间，正好与维多利亚四目相对。她抬起手，示意伊森后退。卡尔梅特又举起他的剑，但是在他再一次剑指文森特之前，维多利亚一步向前，护住她父亲。

“不。”维多利亚盯着卡尔梅特说。卡尔梅特站住了，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却无法动弹。当他第一次在森林里看到维多利亚时的那种呆若木鸡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还不是时候。”维多利亚冷静地对卡尔梅特说。

她转身看着她父亲。“我要知道真相。不要玩花样，不要欺骗我。告诉我你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到我身后来。”文森特拉住她一只胳膊，想把她拉回来。

“不，”她坚持说，“我必须知道。”

文森特看了一眼卡尔梅特和伊森，发现不知为何他们并不打算进攻。他又看了一眼他的女儿，在想会不会女儿有对人类有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同类身上看到过的能力呢。也许她并不是那么弱。也许女儿比他一直以为的要更像吸血鬼。也许女儿是对的。是时候拆穿这个谎言了。她现在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她是他的女儿，她身体里有一半吸血鬼的血液，当考验结束后，他将为她找一个合适的配偶，让他们的种族更加强大。她需要完成她与生俱来的使命。

“你，”文森特缓缓说道，“是一个礼物。在几千年前当我许下自己的诺言时得到的保证。”

“你对谁许下诺言？”维多利亚问。

“我忘记了是哪一天，”他回答。“我在黑暗阴沉的监牢中等待被判刑的时候，一个幽灵出现了，他承诺我可以得到永生还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只需要我交换一个诺言。我要献出我的灵魂，等我死了，我将在地狱中得到一个尊贵的位置，在所有黑暗之王中成为一个公爵。但是我没有愚蠢到如此无知的献出我自己。如果我真的能够永生，那这生物如何得到回报？我逼它承诺我会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可以继承我的欲望，财富还有权利。就这样成交了，我也获得了自由。”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确知道我该怎样有这个孩子，但是你就在这儿了。因为你，我所有的梦想都即将实现了。即使没有塞巴斯蒂安，也会有其他更适合你的伴侣，可以和你一起生下一个强大的后代。”

“我知道我时日不多，但是今晚我不会死的，我不会死在这个猎手和他的小跟班手上。我会在看到全世界到处都是我的后代之后才会离开，我的种群，是更强大的，永生的，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美丽的。”

“那么，人类会发生什么？”维多利亚问道，“我们主要靠吸食人血为生。”

“人类将服务于我们，”文森特兴奋地说，“他们将敬奉我们，用他们自己喂食我们。”

维多利亚感觉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她身边旋转着。她感到一阵晕眩。他真的是个魔鬼。他唯一的目标是要毁灭整个人类；而她只是达到这一邪恶目的的手段。

“现在，站到旁边去，”文森特命令道，又转身说“让我来快速了解掉你这个猎手。你受了伤，年纪这么大，太虚弱了。你的小跟班又根本没受过训练。你再也无法屠杀任何一个我的种族了。这就是结局。”

文森特完全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强大的吸血鬼。他变得高大。皮肤也变成了暗色的。他大声地咆哮着，露着一口尖锐的獠牙。他的手指变成了长而尖锐的爪子。头发散落着，垂到背上。他的双眼发出炽烈的红光。两双翅膀从他的背部长出来。

卡尔梅特，一个如此有经验的吸血鬼猎手，也从未想过弗拉德米尔公爵会是如此强大。他拿出一瓶圣水还有一把锋利的银质匕首，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成功对抗这恐怖的怪物。他望向伊森，强烈感觉他将死去。

维多利亚恐惧而又绝望。她明白自己即将目睹这个猎手的死亡，同样还有自己曾经爱过的这个男人。他们毫无生机。她感到彻底的无望，远远地躲着。她以为自己靠着墙壁，却发现原来是厚重窗帘。她抬起头看向这破旧的窗帘和扬在空中的灰尘。她抚摸窗帘的边缘，痛苦地抓住另一边，明亮的阳光灼伤了她的手指。

“快跑，伊森，趁你还有机会的时候！”卡尔梅特大喊道。但是伊森没有后退。

“不！”他大喊着回答：“现在并没有结束！”伊森掏出两瓶圣水，准备将它们朝魔鬼泼去。

卡尔梅特扑向文森特，但是文森特太强壮太迅速了。他躲避开卡尔梅特的攻击，并从房间另一边袭击了卡尔梅特。

然后，文森特的注意力转移到伊森身上，他笑道：“实际上，这已经结束了，”他一边说一边靠近伊森：“蒙住你的双眼维多利亚，这场面可不好看。”

维多利亚抬起头，只见她父亲准备好要冲向伊森。伊森无惧地站起身，要直面这一进攻。他泼出其中一瓶圣水。文森特抬起手臂做掩护。瓶子摔碎了，圣水灼伤了吸血鬼的手臂，然而他却不以为然。

文森特大笑道：“我是不朽的，我居住在没有人能靠近的光芒里，没有人见过也不会被人看见，我就这样活着！”他面朝墙壁大声嘶吼道。

维多利亚望着她的父亲。卡尔梅特和伊森带来的东西是无法阻止他的。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抓起窗帘。

“父亲！”维多利亚尖叫道。文森特转过身看着她。伊森和卡尔梅特都呆住了，他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请原谅我，”她说，“但是，与其祈祷一个漫长的黑夜，我更想要一个日出。”文森特转向她时瞪大了双眼。

维多利亚用力一拉，窗帘和横杆都砸在她的身上。刺眼的阳光充满了整个房间，其中一道直接撞进文森特的胸口。

“不！”这是维多利亚听见他发出的唯一的喊叫，接着他就变成了一团火焰。

在厚重窗帘的保护下，维多利亚爬过阳光，偷偷地往外看了一眼。这火焰只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就熄灭了，变成了一片灰烬。她双手抚着额头，为她的父亲哭泣。

卡尔梅特和伊森站在那儿盯着这灰烬。这看起来似乎不可能发生。世界上最强大的吸血鬼最终死在了他亲生女儿的手上。卡尔梅特站起来，走向那个女孩儿。

维多利亚抬起头，迎上了卡尔梅特的目光。她跪起身，坐在猎手的面前。

“其他吸血鬼呢？”卡尔梅特问她。

“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她虚弱地说。

“你是最后一个？”他问。

她只是点点头。他们彼此安静地看着对方。作为这个城堡中存活的最后一个吸血鬼，不能耽误卡尔梅特的任务。他拿起他的银剑，走向维多利亚。

“请快点结束这一切，”她无惧地说。她把手中一直拿着的剑鞘放在地上。然后把她母亲给的护身符从口袋中拿出来，自己的护身符也从脖子上摘下后，一起放在剑鞘边上。“你们无法再帮助我了。”她对着这些首饰低声耳语。

“哦！”她抬头看着卡尔梅特说道。“等等。那些狼人，泽维尔。请饶恕他们。泽维尔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放过狼人，他们不会再去骚扰村民。是他告诉我关于我家庭的真相的。”

“我会和狼人商量的，”他说，“伊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看着伊森问道。

伊森只是盯着维多利亚。他的双眼充满温柔和哀伤。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维多利亚无法直视伊森。她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不想让伊森被这最后一瞥困扰。

“亲爱的孩子，”卡尔梅特靠近她说道，“我在此将你的灵魂赠送给上帝，希望他能原谅你，并赐予你从此以后永恒的幸福。我确实从未遇到过如此值得原谅的举动了。”

她向卡尔梅特鞠躬道谢。然后从口袋中掏出念珠，口中念着万福玛利亚，并紧握了黄金十字架。卡尔梅特提起剑。

她闭上双眼，屏住呼吸，等待着致命的一击，然后这一击并没有到来。过来片刻，这片刻就像过了一个世纪，她睁开双眼，看到伊森站在她和卡尔梅特中间。

“让开，孩子，”卡尔梅特说道，“现在轮到她了。”

“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伊森坚定地说。

“我知道她的所为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甚至可以说是正义并神圣的，但这是神的指示要铲除掉她的族群。她的本性就是吞噬生灵。她不能生存在这世上。”

“那么让我来做她的守护人和监管人，”伊森说，“这一生我会把自己和她绑在一起。她可以靠动物的血液为生。我愿以我不朽的灵魂起誓，确保她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活人。”

“伊森，”维多利亚拉着他的手臂说，“不要这样。我会在神那儿得到安宁。我不仅是被诅咒-实际上我是恶魔的孩子，因此，我被判了永生的诅咒。如果因为我的行为让你的灵魂受牵连我永远都无法原谅我自己。你走开吧。去过美满且充实的一生。一定要在此生和下一世都幸福。或者，用这个方式来感谢我就好。”

伊森蹲下身，抓起她的手臂。“维多利亚，”他说，“不管是哪一世，我能幸福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你在一起。我发誓我会永远保护你。我渴望我的永生有你的陪伴。和我住在一起，成为我妻子。最后，让我们一起祈祷主最终会发现让你和我一起到天堂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他还是认为我必须跟你一起走向毁灭，那么这些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一起度过的岁月也已经值得了。不要拒绝我。请和我在一起。”

听到伊森的话，维多利亚双眼涌出泪水。他说出了这些她一直想听到的话，她还嘲笑过那个想永远幸福的念头。

“维多利亚，”他继续说，“你愿意吗？你愿意做我妻子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维多利亚低声说。“在黑暗中的永生。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个可以陪你在阳光下散步的妻子吗？”

“我可以为你把整个世界都涂成黑色，”他毫不犹豫地说，“你让所有的阴影都有了光芒。只有在你的身影下我才想歇下，好好享受我的时光。我可以有这个荣幸吗？”

“我愿意，愿意，伊森，”维多利亚说道，“请尽你最大努力保护我。我永远都是你的了。”她捡起她母亲的护身符交给伊森，问：“你愿意接受这个礼物吗？”

“当然！”他回答。

他拿起这项链，拉起她的手一起放在胸口。他的手伸进口袋，拿出那枚多年前就要送给她的金戒指，套上她的手指。伊森手捧她的脸颊，宠爱的凑上她的双唇，坚定的久久不想放开她。

卡尔梅特退后一步，放下他的剑。

“卡尔梅特，求你了，”伊森看着他说，“请让我担起这个责任，让我负责。我是如此爱她；我愿意接受她的错误，重新做人。”

“伊森，我的任务来自于比你重要的人。”

“我知道，但是如果你想杀她，如果这是你完成任务的唯一途径，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我不想杀人类，伊森，但是如果你的死可以保护其他人类不被杀，我会这么做的。”

“那你动手吧。”伊森说。他们互相盯着彼此，伊森紧紧地抱着维多利亚。

“我想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件事要说了。”卡尔梅特靠近他，举起右手划了一个十字架。“我现在宣布你和你的妻子成为夫妻。”卡尔梅特说道。

伊森听到这话，惊讶的几乎无语了。“什么？”他问，“我不知道你可以做这个。难道不是必须在教堂里结婚吗？需要一个神父？甚至是在那个赐予了她天生罪行的主面前？”

“你忘了，伊森。我是被授予神职的。你们以主之名交换了爱的誓言。并为这誓言以爱封缄。这就是所需要做的，而这也是我能确定你可以为她负责的唯一方式。她是你的妻子，她是你的负荷。”

“那么，就是这样？”维多利亚问，“我们真的就结婚了？经历了这些之后？”

“是的，维多利亚，”卡尔梅特伸出双手，把她扶起来说，“记住，不要再为你做的事哀伤了。”听到这个冷峻的男人能对几分钟前还想杀掉的人说出如此感性的话，维多利亚感到震惊。“现在，请不要让我后悔这个让你活下去的决定。”他说。

“当然，先生。”她回答道。

伊森抬起手，拥住他的妻子。

“怎么样？能找到自己的安宁了吗？”卡尔梅特问他。

“我想是的，”伊森望着维多利亚说，“请告诉你的兄长，我等不及要让他见见我的妻子了。”

“我会的，”卡尔梅特一边说一边走出房间，“哦，需要我告诉他你不会这么快回去接受神职吗？”

“是的，可能需要你提到这点。”伊森微笑着说。

“好的。我会说的。”卡尔梅特大笑着走出城堡。

维多利亚和伊森一起走出房间，她关上门，身后留下她的父亲。她拉着伊森的手转身走下大厅。

“你的房间在哪儿？”他问：“我想让我们的婚姻名副其实。”

“这么急吗？”她惊讶地问。

“我们为这个等待了太长时间了，”他的双手从维多利亚的腰一路移到臀部，而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为此生还能如此自由感到幸福。

“给我。”他在维多利亚耳边低语。

“不。”她转过身走开。

伊森感动很困惑。“‘不？’什么意思？我们都已经结婚了你不要打太极了吧。这与我们的婚姻相违背了。”

“我不想在和你的第一次，在这里发生。”她说，“我想离开这里。我想重新开始。”她向伊森伸出手，“带我回家，伊森。”

他紧紧握住维多利亚的手。“我很乐意，亲爱的。”他们手牵手走到楼下大厅，但是伊森停住了。“我们现在还不能去。外面太亮了。你会被灼烧的。”

“哦。”她失望地说。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回到她的新家，躺在伊森的怀抱里。“我想我们只能再等上几小时了。”

伊森叹气道：“好吧，那现在我们能做点什么呢？”

“我们可以聊一聊这过去七年的经历。”她回答。

他们找了一间小房间，坐下来聊了好几个小时。他给维多利亚说法国是什么样，还有安德鲁神父和雅各布。维多利亚告诉他这些年一些吸血鬼们的趋势以及她是怎么应对的。他向她保证，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他们都会携手度过。他们交谈的如此自如，就好像从未分开过。

太阳早早地落山了。终于，他们离开了城堡，骑着格里高里一起回到了村庄，回到了他们的家。在骑行中，维多利亚张开双臂仰望着天空。她感觉自己在飞翔–她是自由的。

当他们骑到村子里时，人们不再带着愤怒和恐惧看她了。人们都在微笑，大笑，甚至有一些人在朝他们挥手。卡尔梅特正坐在小酒馆的窗边，向他们举了举杯子。他们把她的马拴在铁匠那儿，这一次他很高兴地接待了她。然后他们跑向了位于村头的房子。

到家后， “现在呢？”他问，“现在可以了吗？”

“不行，”她调皮地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在！”她从伊森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跑向楼上的主卧。伊森一进来她就锁上了门，伊森迅速地扯掉他的长袍。看到爱人的裸体，维多利亚脸上展开大大的笑容。他的肌肉平时藏在僧袍中，现在让她感到极度兴奋。

“我想感谢你。”他温柔地说。

“为什么？”她问。

“为了你即将给我的一切。你绝对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她说。

他用自己的舌头和手指调皮地取悦她，挑逗她，吮吸她的胸部，她不自觉地呻吟着，这是她前所未有的感觉。他爬上她的身体，分开她的双腿，把自己放在她的双腿之间。过了一会，温柔地确认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这可能会有一点痛。”他低声耳语。

她顿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关系的，”她说，“我准备好了。”他抓住维多利亚的臀部，迅速的往前动了一下。维多利亚被这剧烈的疼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停了下来想让她适应这个感觉。

“应该不仅仅是这样吧？”过了一会儿她问。

“不是，还没有结束呢。”他笑着说。

她非常感恩自己的第一次是和她真心爱的人一起的，这个人会照顾她的感觉。随着他不断地刺激着她的欲望，她再也没有害怕和遗憾，除了过去这几年错过的时光。

伊森享用着维多利亚，这么多年一直陪伴着他的空虚和寂寞一扫而空。现在，他只是一个和他最爱的女人在一起的男人。只要他感受到她在他身边，在他身下，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知道她就是他的另一半，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们拥抱着彼此，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睡着了。

那一晚，他做了很多梦，并不是他常常做的噩梦。在梦中，他看到有好朋友的围绕，看到他的妻子从他们的小房子中走出来向他打招呼，他看到妻子为他生的孩子们的脸蛋。他没有看到任何悲伤、遗憾、伤害或者愤怒。

当他醒过来时，他害怕这一切太美好以至于这只是个美梦，直到他看到他的美娇妻就在他身边躺着。不管他们是否还会受到主的欢迎，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即使要度过这漫长一生的黑暗作为惩罚，只要有她的陪伴，都是值得的。是的，她值得。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吸血鬼之女

序章

第一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二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三部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