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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弹“秦”／王杉著．—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16

ISBN 978-7-302-42251-8

Ⅰ．①弹…　Ⅱ．①王…　Ⅲ．①中国历史—秦代—通俗读物　Ⅳ．①K233.0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28104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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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　　本：148mm×210mm

印　　张：12

字　　数：249千字

版　　次：2016年1月第1版

印　　次：2016年1月第1次印刷

定　　价：38.00元

产品编号：067392-01

目录

第一章　商鞅变法

一、秦国的逃犯

二、战国初期的超级大国

三、一念之差　痛失英才

四、秦孝公的《求贤令》

五、秦国的对手

六、商鞅激动了

七、商鞅三见秦孝公（上）

八、商鞅三见秦孝公（下）

九、商鞅舌战群臣

十、商鞅变法

十一、恐怖的执行力

十二、崛起之路刚刚开始

十三、中原混战

十四、孙膑和庞涓

十五、出逃齐国

十六、围魏救赵

十七、秦国的逆袭

十八、魏国的反击

十九、第二次变法

二十、躁动的魏国

二十一、马陵之战（上）

二十二、马陵之战（下）

二十三、秦国出兵

二十四、与之分土

二十五、伟大的君主

二十六、巨星的陨落

二十七、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第二章　合纵连横

一、锥刺股

二、学无所成

三、四处碰壁

四、时来运转

五、游说赵国（一）

六、游说赵国（二）

七、游说赵国（三）

八、收复河西

九、张仪出场

十、豁达的张仪

十一、智激张仪

十二、苏秦的苦心

十三、游说列国

十四、将相不和

十五、出逃楚国

十六、游说齐国

十七、齐国加入

十八、齐宣王轶事

十九、顾左右而言他

二十、辽阔的楚国

二十一、合纵成功

二十二、荣归故里

二十三、合纵连横

二十四、取得信任

二十五、首战告捷

二十六、刚柔并济

二十七、拉拢魏国

二十八、巧舌如簧

二十九、张仪拜相

三十、修鱼之战

三十一、千载良机

三十二、出使楚国

三十三、屈原的处境

三十四、张仪欺楚

三十五、鲁莽之举

三十六、冲动的决定

三十七、全身而退

三十八、秦惠文王去世了

三十九、张仪的命运

四十、神秘的苏秦

四十一、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第三章　远交近攻

一、大军压境

二、问鼎中原

三、举鼎绝膑

四、季君之乱

五、子之之乱

六、齐国的阴谋

七、招贤纳士

八、乐毅登场

九、燕国的崛起

十、燕昭王的计谋

十一、济西之战

十二、孤军奋战

十三、乐毅的计划

十四、功败垂成

十五、格局的变化

十六、名将出场

十七、赵国的情况

十八、决心改革

十九、胡服骑射

二十、初见成效

二十一、废长立幼

二十二、赵武灵王的用意

二十三、赵武灵王的野心

二十四、赵章的阴谋

二十五、沙丘之乱

二十六、戛然而止

二十七、怀王囚秦

二十八、杀神白起

二十九、平衡的环境

三十、范雎出场

三十一、下车避祸

三十二、拜见秦王

三十三、直言不讳

三十四、一语中的

三十五、远交近攻

三十六、长平之战（一）

三十七、长平之战（二）

三十八、长平之战（三）

三十九、长平之战（四）

四十、长平之战（五）

四十一、长平之战（六）

四十二、长平之战（七）

四十三、长平之战（八）

四十四、长平之战（九）

四十五、悲剧的赵括

四十六、计划搁浅

四十七、赵国食言

四十八、围困邯郸

四十九、战国四公子

五十、白起称病

五十一、毛遂自荐

五十二、剑逼楚王

五十三、楚国出兵

五十四、信陵君窃符救赵

五十五、白起之死

五十六、邯郸解围

五十七、秦昭襄王去世了

五十八、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第四章　一统天下

一、天子下凡

二、入赵为质

三、奇货可居

四、一番深谈

五、华阳夫人

六、击中要害

七、赵姬出场

八、生父之谜（一）

九、生父之谜（二）

十、生父之谜（三）

十一、逃出邯郸

十二、异人即位

十三、异人去世

十四、暗流涌动

十五、楚系集团

十六、秦始皇的弟弟

十七、韩系集团

十八、寂寞的赵姬

十九、嫪毐之乱

二十、韩系集团的灭亡

二十一、吕不韦的立场

二十二、嫪毐的反击

二十三、失势的吕不韦

二十四、李斯出场

二十五、通天大计

二十六、等待时机

二十七、逐客令

二十八、逐客令的背后

二十九、尉缭的建议

三十、灭韩之战

三十一、名将李牧

三十二、李牧守边

三十三、趁火打劫

三十四、廉颇老矣

三十五、肥之战

三十六、再破秦军

三十七、王翦登场

三十八、惨遭冤杀

三十九、赵国之亡

四十、儿时的好友

四十一、保守秘密

四十二、秘密谋划

四十三、易水寒

四十四、图穷匕见

四十五、刺杀失败

四十六、燕国之亡

四十七、水淹大梁

四十八、灭楚开始

四十九、昌平君

五十、信任危机

五十一、艰难的选择

五十二、意外的谋反

五十三、名将出山

五十四、以求自保

五十五、楚国之亡

五十六、不思进取

五十七、不战而降

五十八、千古一帝

第一章　商鞅变法

一、秦国的逃犯

一日，夜色已晚，秦国通往魏国的边境上一片漆黑，只有一处客栈亮着灯，客栈内只有老板一人，他站在柜台前，打了个哈欠，嘴里念叨着：“天晚了，收拾一下吧。”说着便慢慢悠悠地往门口走去。当他准备关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于是便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黑衣，神情有些疲惫，还有点慌张。走到近前，稳了稳神儿，黑衣男子开口道：“请问有没有客房？来一间普通的就行，价钱好说。”老板听完之后，心中犯嘀咕，这么晚了还风尘仆仆的，肯定是要往魏国去，但也不像是行商之人，难不成会是逃犯？想到此处，老板心里咯噔一下，但神色如故：“本店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但请客官出示证件。”“证件？”中年男子犹豫了。“商君新法施行十多年了，没有证件私自留宿是要处以极刑的，难道客官不知此事？”老板现在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心中的紧张在加剧，生怕眼前的黑衣男子谋财害命。可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中年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老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松了口气，赶紧把大门关好，生怕再生出什么事来。

这位黑衣男子是谁呢？他就是老板口中的商君——商鞅。但他并不是来微服私访的，他确实是逃犯，正被秦国通缉，打算逃往魏国去。商鞅变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因为变法，秦国才走上富强之路，这个人对于秦国来说是里程碑式的大功臣，可为什么会被秦国通缉呢？这还要从头说起。

这段故事出自《史记》，但商鞅住店未成之后的情节我觉得有些蹊跷，所以没有引用，待后文再讲。从老板的话语中可见商鞅新法的执行力之强，纵使在边陲小镇，也无人敢犯法，商鞅到来之前的秦国可绝对不是这样，正是商鞅执法严酷，绝不留情才能让新法贯彻的这么彻底，这样也为他的悲剧埋下了祸根。

二、战国初期的超级大国

既然想讲清楚商鞅需要从头道来，那就还得略微枯燥地讲述一下当时的背景了。

战国初期，由于弱国慢慢被吞并，很难生存，于是逐渐形成了七国争雄的局面（秦、齐、燕、楚、韩、赵、魏）。而诸侯国如果想强大，在当时只有一条路——变法图强，因为以往周王室分封天下，各国世卿世禄的现状根本无法适应群雄割据的局面，若不加强中央集权，鼓励农业，发展军事，就很快会被淘汰。在商鞅变法之前，最有名的莫过于魏国的李悝变法和楚国的吴起变法。而最有成效的肯定是前者，在魏国第一代国君魏文侯的支持下，变法成功，魏国迅速成为战国第一超级大国，当时文有李悝，武有吴起（对，您没看错，就是后来在楚国变法的吴起，这时候他的老板还是魏文侯）。魏文侯、魏武侯两代国君都是雄才大略。魏国虽然处在四战之地，经常两线作战（西边对秦，东边对其他几国），但常常打得其他国家满地找牙，而这个时候的秦国，被欺负得失去大片国土，甚至差点亡国。秦孝公执政之后，励志恢复失地，卧薪尝胆，发誓要报魏国欺辱之仇。

为什么要提魏国呢？因为现阶段的主角商鞅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魏国。商鞅并不是魏国人，他刚开始也不叫商鞅，而叫卫鞅，因为他是卫国人（他还有个名字叫公孙鞅，源自祖上姬姓公孙氏），只不过后来秦国给他的封地在商，所以一直称他商鞅。

商鞅在魏国干什么工作呢？给魏国的国相公叔痤当家臣，也可以说是幕僚。商鞅从小勤奋好学，尤其钻研法家学说，公叔痤非常赏识他，但一直没有机会给魏惠王推荐（魏武侯的儿子，魏文侯的孙子）。其实这样看来三十岁左右的他混得还不错，能得到头号超级大国的国相的赏识，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但事实却并非如此，我们的主人公按时间顺序的第一次出场，就碰上了十分惊险的情景，过程嘛，下回分解。

大家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多人不在自己国家效力，老跑到别国混日子。其实当时“国”的概念指的是周王室，秦、魏等诸侯国有点像大军阀，再简单点比喻就算是大企业吧，有才之人可以尽情面试，被录用就能一展才华。再说，战国时代的思想是百家争鸣，忠君的概念更多是在儒家学说中体现，汉武帝之后儒家学说才登上舞台。所以，才华横溢之士频繁跳槽也就顺理成章了。

三、一念之差　痛失英才

一日，魏惠王亲自去探望病重的相国公叔痤，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他，如今病入膏肓，心里不禁感伤起来。

“魏国能有今日，也全凭老相国殚精竭虑啊。如今这般，魏国该如何是好。”

“大王过奖了，老臣尽力而为，魏国人才济济，善治国者大有人在。”

“哦，老相国有什么人选？”

公叔痤看时机已到，便说：“老臣的中庶子商鞅有治国之才，由他辅佐大王您，一定可以灭六国而大一统。”

魏惠王听完，神色木然，然后说：“哦，老相国您安心养病，不打扰了。”说着起身要走。

“大王且慢。”公叔痤看到魏惠王如此表现，心中一急。

魏惠王转过身来看着他。

“如果您不想用他，那就把他杀了吧，别的国家用了他，对魏国会非常不利。”公叔痤沉重地说。

魏惠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依然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魏王大笑，对左右说：“老相国病糊涂了吧，居然让我把国家交给商鞅。”

魏惠王一走，公叔痤便马上叫商鞅来，把对魏惠王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并带歉意地劝说他赶快逃走。

商鞅听完之后，并未紧张，淡淡地笑了笑，说道：“相国，魏惠王不听您的重用我，肯定也不会听您的杀了我，我还是留在您身边吧，用不着离开魏国。”

一场让公叔痤看来的危机，让商鞅三言两语就给化解了，由此看来他的洞察力确实非同凡响，对魏惠王的了解远超常人。而且关键在于他能沉得住气继续待在魏国，当性命攸关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去冒这个风险。但魏惠王，因为一念之差，错失了战国初期最厉害的人物，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果那时候还是魏惠王的爷爷魏文侯在世，那一定会重用商鞅，说不定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就叫魏了。但历史不容假设，令魏惠王把肠子都悔青的故事很快就会上演。

四、秦孝公的《求贤令》

我们把目光转向同一时间的秦国。此时秦孝公正在接见宠臣景监，两人在秘密地进行商议。

只见秦孝公紧张地问道：“这样看来，山东六国一起灭我大秦的计划搁浅了？”

“正是如此，六国会盟时在讨论瓜分我国地盘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而魏惠王作为盟主，表现得过于强势，最后会盟不欢而散，灭秦计划未能达成。君上这下可以放心了。”

孝公长出一口气，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秦国国力衰弱，山东六国从来没有瞧得起我们，别说六国联手灭秦，仅是面对世仇魏国一家，我们也很难抵挡，且西面又有戎狄屡屡侵扰。遥想当年父王还在世的时候，安定边境，迁都栎阳，励精图治，东伐魏国，甚至俘虏了魏相国公叔痤，欲恢复当年穆公霸业。而王位传到我这里，却如此不堪。”说到此处，孝公声泪俱下。

“君上，切勿这般菲薄自己，您虽然刚即位不久，但秦国这帮老臣与秦国大族无不被您风发的意气所折服，我坚信您一定会完成先王的遗愿，收复河西失地，强大秦国，逐鹿中原。”

孝公自知刚才失态，很快恢复他君主的神情，问道：“景监，你说说看，我大秦如何才能像魏国一样强大。”

景监是孝公派去魏国刺探情报的卧底，这次六国攻秦的消息就是景监及时通报的，而且他在魏国以富商的身份出现，广交魏国的达官显贵，可以说对魏国极为了解。

“君上，以我之见，关键在于人才，魏国的强大正是因为李悝的变法。我大秦长期处在关外，在山东六国眼中与戎狄无异。而实际情况是，人才凋敝，思维僵化，很难有人能带来真正的改革。臣恳请君上广纳人才，以恢复我大秦霸业。”

孝公听景监这番话语，非常激动，马上道：“说得好，现在就颁布《求贤令》，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愿与之分土。”

秦孝公最后这句愿与之分土的话，对人才的吸引力极大，由此看来他为了强大秦国真是下了血本了。当然商鞅也看到了这份《求贤令》，正是这份《求贤令》让商鞅一辈子的命运和秦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五、秦国的对手

在把目光转回商鞅之前，我想聊聊秦国的对手。

刚即位的秦孝公当时只有21岁，秦国东边是强大的魏国，西边是一直骚扰他们的戎狄，想逐鹿中原，魏国是第一道坎，看起来挺难吧。

在秦孝公时期的战国七雄中，如果排座次，魏的实力是第一梯队的，楚和齐的实力第二梯队，韩、赵、燕、秦是第三梯队。

从历史的角度看，秦孝公和商鞅的组合很强了，但别的国家也都是猛人，第三梯队的不说，先说楚国，吴起变法刚结束，楚国国力大增，在楚宣王在位时期，楚国达到了顶峰。或许这个不太有名。

再说魏国，国君魏惠王前面说了很多次了，和他组合的是大将军庞涓，这个人想必知道的人就多很多了吧，这是一组强悍的阵容。

最后谈谈齐国，君主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齐威王，和他组合的人物是国相邹忌（课文学过邹忌讽齐王纳谏），大将军田忌（玩赛马的高手，猛人吧），军师孙膑（这个不用介绍了吧）。齐国的阵容只能用超豪华来形容。正因为全是猛人，所以齐国用不着变法，就能跻身第二梯队。

这三组阵容随机选一套去打秦国，我估摸着秦国也就别想玩复兴之路了，更别提逐鹿中原了。如果你从结果倒推过去可能会不以为然，但站在当时的情况下，可以想象秦孝公面临的困难有多大。不仅仅要富国强兵，而且还不能惹毛任何一个国家，因为如果单挑，毫无胜算。但历史总是充满了变数，上天给了秦国很多次绝佳的机会，而秦孝公每一次都抓住了，使得他和商鞅的这对并不被看好的组合成为了冠军队伍的第一组阵容，因此没有秦孝公也就不会有最后夺冠的大秦帝国。

六、商鞅激动了

我们再回到魏国，公叔痤因为病重不久便去世了。一切正如商鞅所料，他没有得到重用，同样也没有遭遇杀身之祸。在从容地帮着料理完老相国的后事之后，商鞅便思考着今后的打算。如今在魏国已经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了，那该去哪儿呢？正当商鞅犹豫之际，听闻秦国的孝公为了富国强兵，颁布了《求贤令》，广招天下有才之士。起初他并不以为然，因为有很多国君刚开始都有类似的举动，可往往虎头蛇尾，最后不了了之，只是一场政治上的作秀而已。可当他看到《求贤令》的原文的时候，多年来失意的情绪一扫而光，一贯沉着的他激动得双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于是当即决定西出函谷关，去会会这位秦孝公。

思索再三，我还是把《求贤令》的原文摘录下来，也不作翻译了，有兴趣可以看看。

昔我穆公，自歧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这篇文章我反复看过很多遍，若我有商鞅之志，应该也会激动无比。第一，前部分陈述了昔日秦国的辉煌（一开始不能把姿态放太低，不然没人来了）。第二，敢于批评几位先君的失误，承认秦国现今的衰落以及各国对秦国的轻视。第三，大赞父王的功绩，以及自己恢复霸业的决心（给广大贤者以信心，我秦孝公有决心，大家跟我一起干吧）。

寥寥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和令人振奋的词汇，但通篇充满着情真意切。用现在话讲就是贼实在。让人觉得孝公就是想和你并肩作战，成就事业。几千年后它依然打动了我，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打动了该打动的人——商鞅。

七、商鞅三见秦孝公（上）

商鞅和秦孝公终于要见面了，当我第一次看到这段的时候，心中也跟着一起激动，想象着他们的第一次会面将是多么的激情四射。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如此。

商鞅见到孝公是景监引见的，我没查到他俩是怎么认识，不过景监在魏国做卧底的时候广交权贵，商鞅又是相国府上的红人，他俩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孝公刚见到商鞅的时候很恭敬地问道：“请先生教我强秦之术。”

“君上，依我之见，要效法三皇五帝，大施帝道，无为而治……”

我看到这儿的时候晕了！无为而治？怎么会能强秦？商鞅疯了？

商鞅继续侃侃而谈，但秦孝公呢？听睡着了。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商鞅一走，秦孝公叫来景监一通大骂：“你哪儿找的大忽悠，除了吹牛啥也不会。”

景监赶紧去找商鞅问其究竟，他的反应跟我一样，大为不解。倒是商鞅笑而不语，只是请景监再安排他见一次孝公。

隔了几天，他俩又见面了，孝公心里不悦但还是恭敬地请教强秦之道。

商鞅又说了：“要效法西周，大施王道，行仁义之法……”

仁义？都这局面了，王道能让秦国一统中原？商鞅这是在玩人吗？

这次会面的结果基本跟上次一样，这回轮到景监疯了，跑去找商鞅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谁知他还是笑而不语，只求景监再安排他见孝公最后一次。

一向崇尚法家学说的商鞅为什么对孝公这么说，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秦孝公重用他了吗？

八、商鞅三见秦孝公（下）

秦孝公看了看商鞅有些不耐烦，本想拂袖而去，但还是忍住了。

“先生今天还是要讲帝道，王道吗？”

商鞅看着孝公，沉默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帝道，王道不足以强秦，我观君上志也并不在此。”

秦孝公阴沉的神色突然精神了起来：“那先生前两次为何大谈……？哦，原来先生在考验渠粱（秦孝公的名字）。”

商鞅哈哈大笑，既而说道：“君上，请勿怪罪，只是商鞅当时也不知您志在何方。”

“哈哈，那再次请教先生强秦之法。”

“君上，若想强秦，开疆拓土，一雪前耻，唯有霸道……”

商鞅滔滔不绝，大谈法家之术，孝公听得入了神，两人聊得废寝忘食（这是真事儿，不仅仅是形容词）。自此，两位同一时间但不同空间的猛人组合在了一起。衰弱的秦国终于有了希望，强秦之路就此展开。

因为后文有很多关于商鞅变法的内容，所以今天有关霸道的话题一笔带过。另外《史记》中记载两人见面是四次，我觉得后两次差不多，就给合在一起了。后有“三顾茅庐”，现有“三见孝公”。我自以为这样看起来更有感觉。

九、商鞅舌战群臣

虽说秦孝公认为变法势在必行并力推商鞅。但毕竟秦国守旧的势力很有根基，变法必然会损害他们的利益，于是孝公打算在朝堂之上搞一场辩论赛。

先看看各方辩手吧。力推变法的正方辩手有商鞅，秦孝公（隐藏辩手）；反方辩手有秦国太师甘龙，左司空杜挚。

先发话的商鞅说：“魏、楚皆因变法而强大，秦国若想强大，一定需要变法。”

甘龙说：“我看未必，圣人不改变民俗而施以教化，聪明的人不改变成法而治理国家。顺应民风民俗不费力就能成功；沿袭成法而治理国家，官吏习惯而百姓安定。”

商鞅说：“您所说的聪明人奉公守法还可以，但绝不是能救秦国于水火的改革之才。夏、商、周三代制度各有不同但都能统一天下，春秋五霸法制不一而都能各霸一方。聪明的人制定法度，愚蠢的人才会被法度制约。”

杜挚反驳道：“但变法是有风险的，仿效成法肯定没有过失，遵循旧礼也不会出偏差。”

商鞅说：“治理国家没有一成不变的办法，如果改革有利于国家就应当废弃旧制度。汤武不沿袭旧法度而得天下，但夏殷不更换旧礼制就走向灭亡。一味地因循守旧，墨守成规，那前朝的教训一定还会在我大秦重现，如不变法图强，国家的衰亡也就近在眼前。”

孝公听到这里说：“讲得好。商鞅此言甚合我意。”于是任命商鞅为左庶长，开始实施变法。

此文是我节选《史记》的一段，虽然言辞的精彩程度难以和诸葛亮舌战群儒相比，但句句切入要害，可见商鞅对秦国的现状以及变法的细节都进行了非常缜密的研究。

十、商鞅变法

商鞅变法一共进行了两次。持续时间一直贯穿秦孝公执政的始终。我们先看看第一次变法的内容吧。

1．废除世卿世禄，采取军功爵制（这项内容可以说是对秦国的资源进行再分配，如果成功一定会大大提高秦国全民劳动的积极性）。

2．重农抑商。对开荒土地以及种粮大户给予爵位上的奖励，将游手好闲的人贬为奴，并把商人定为最底层的人（秦国处在西陲，经济及农业生产水平严重不足，因此农业发展是第一步，待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商业发展才展现出重要的一面）。

3．实行连坐制，乱世用重典。一家犯罪，几家都处以极刑。若发现犯罪而不报处以腰斩，及时上报与杀敌同功。禁止私斗，即使情节较轻也处以重刑（这一条看起来就十分残酷了，但乱世只能用重典了，秦国一直以来民风彪悍，对耕种农业不感兴趣，但尤好私斗。大规模私斗跟一场小战役死伤差不多了。长久以来民众难管，农业落后）。

第一次变法的内容还有一些，但我挑出以上几点重点说明。我认为商鞅的新法已经把秦国上上下下得罪了个遍，不仅针对贵族，也针对老百姓，几乎是大开杀戒了。新法能继续下去吗？商鞅能执行下去吗？

十一、恐怖的执行力

商鞅在执行变法的过程中遭到了很大的阻力，骂他的贵族不计其数，连老百姓也纷纷指责新法。商鞅现在可不像刚开始立木为信（这个故事大家都知道，就不讲了）的时候那么温和了。刚巧碰上太子（秦惠文王）犯法，大家都冷眼看着他怎么办。商鞅倒是不能给储君施刑，于是对太子的老师公子虔施刑（孝公的大哥，且一直是秦国重臣，掌握兵权），并对太子的另一位老师公孙贾施黥刑（脸上刻字）。这一下把秦国贵族都震住了。第二天老老实实地执行新法。

刚说的是对官，接着说对民，有一次老百姓犯罪了，牵涉到七百多人（我猜是因为私斗，不然很难有这么多人）。商鞅在渭水河畔把他们全部处斩，当时哭声震天，河水染成了红色（渭水河畔大杀七百人的情节出自刘向的《新序》，《史记》《战国策》未记载，真实性待考，但商鞅执法严酷是毋庸置疑的，因此引用此文也未尝不可。）自此，老百姓也都不敢非议新法了。

在执行的过程中，我们看到商鞅极其残酷的一面，这也是后人非议他的重要一点。但正是因为商鞅近乎恐怖的执行力，变法才能成功。

十二、崛起之路刚刚开始

讲了变法的内容和执行的力度，那么接下来得讲讲变法的效果了。我们来看看《史记》中的评述：“行之十年，秦民大说，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

第一句，十年之后，秦国老百姓都很高兴，这句好理解。

那我们来分析分析下面几句话。首先是经济方面的，“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正是因为老百姓生活富足，安居乐业，当然也就道不拾遗了，更不会拦路抢劫了。然后是民风方面的，大家也都不去打群架了，留着力气去战场上杀敌，报效国家了，这点看来其实也算是增强了秦国的军事基础，民风彪悍的战斗民族一旦全上了战场，那自然有点势不可当的意思。由此看来显然是国泰民安，一派繁荣景象啊！变法最重要的重视农业和实行军功爵制的目的几乎全部达到了，变法不仅仅是一般的成功，应该是十分成功。但这成功的背后，一定是在前期严酷执法的影响下，犯法的成本太高，且认真听话不仅保命而且能飞黄腾达，所以长久以来遵循新法便成为了秦国全民生活的习惯（从本文头一篇旅店老板不让商鞅住宿就能看得出来）。

说了半天秦国一片大好的景象，我们回到变法的初衷，那就是为了增强国力，收复河西失地，进而逐鹿中原。现在的秦国经济基础与军事基础已经具备，什么时候干一场大仗，一雪前耻估计就是秦孝公和商鞅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秦国面前，因为其他几个大国互相打起来了，做个预告，在这场混乱中，齐国（在我的实力榜中隶属第二梯队）的几位猛人就要登场了。

十三、中原混战

公元前354年，赵国在齐国的支持下出兵攻占了卫国（是不是有点眼熟，商鞅的老家）。而魏惠王看到自己的盟友卫国被人欺负，不干了，马上派庞涓出兵，结果不仅仅救下了盟友，还一顺手打到了赵国的都城邯郸，赵国苦战一年，终于挺不住了（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魏国，干吗没事招惹他们），于是向齐国求援。齐威王一看二话不说，马上派田忌、孙膑出兵去救赵。在出兵之前，齐威王本是打算任命孙膑为大将军的，但孙膑拒绝了，理由是自己受过酷刑，不能担任主帅。于是齐威王只好任命田忌为大将军，孙膑为军师，坐在车里，运筹帷幄。出兵之后，田忌对孙膑说：“让你受尽折磨的仇人庞涓就在邯郸城外，我们全力出击一举击败庞涓，为你报仇雪恨。”

孙膑接受田忌的建议了吗？他和庞涓到底因为什么结仇的？孙膑又受了什么酷刑呢？我们先把齐魏这场在历史上都无比经典的战役放一放。把目光转向这个时代名气非常大的孙膑和庞涓。

十四、孙膑和庞涓

孙膑是孙武（春秋时期著名军事家，被尊为“兵圣”，《孙子兵法》的作者）的后人。他和庞涓之前不仅认识而且很熟，相传他们一起拜在大名鼎鼎的鬼谷子门下（各版本正史中未见记载，但民间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也暂时采用民间的说法）学习兵法，是同窗好友。

庞涓相对早一点下山入仕，去了魏国，得到了魏惠王的赏识，并很快拜为将军。这时身居高位的庞涓一直挂念着同窗孙膑。为什么挂念呢？因为孙膑一直学习比自己好，他怕一旦孙膑下山，自己便难有作为，不如把他忽悠到魏国来，这样孙膑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心里会踏实些。

当时的孙膑还是很傻很天真，觉得自己治国平天下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来到了魏国。可让庞涓始料未及的是，无论自己怎么压制孙膑，但凡有一点点机会，孙膑就能崭露头角。在仅有的几次见面中，魏惠王对孙膑大加赞赏，这让庞涓十分恼火（学霸就是学霸），于是下定决心除掉孙膑。可目前孙膑已经有些名望，罗织点什么罪名呢？庞涓编造了古今中外都屡试不爽的罪名——谋反。告孙膑私通他国，意欲颠覆魏国政权。魏惠王相信了，大怒，下令“断其两足而黥之”（注意，这是《史记》的记载，砍掉双腿并在脸上刺字，并未提到挖去膝盖）。这下，孙膑便废了，干也干不成，跑也跑不了。但他后来又是怎么到的齐国呢？

十五、出逃齐国

到这个时候的孙膑才终于明白自己同窗的险恶用心，为了保全自己，孙膑整天装疯卖傻，而庞涓也不傻，不停地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经过好几回合的较量，庞涓终于放松了警惕。孙膑的辛苦没有白费，终于等到了逃出去的机会。

一天，齐国的使者出使魏国，孙膑秘密地拜见了使者，并用自己的言辞打动了他。使者见孙膑出语不凡，便偷偷地把他送回了齐国并引荐给了大将军田忌。田忌和孙膑见面交流之后，也十分欣赏，并让孙膑暂时在自己的门下担任门客。

第一次让孙膑露脸的机会就是著名的故事“田忌赛马”，因为这个故事家喻户晓，我也不去细说了。然后田忌就趁机把孙膑推荐给了齐威王，这么看来田忌的气度就远大于庞涓，绝不嫉贤妒能。学霸孙膑的实力就是只要和人交谈，就瞬间能把人心抓住。齐威王大喜，并委以重任。

到此，我们关于孙膑和庞涓的回忆就结束了，我们把目光接着转向齐魏的这场著名战役吧。

在我的讲述中，魏国已经痛失两位英才了，不由得让人扼腕叹息。但其实远不止于此，后面我们还要讲述很多的牛人都是这么离开魏国。如果说战国时期的魏国是第一大人才输出国一点也不过分，而且输出的人才在后来对魏国都是最大的威胁。

十六、围魏救赵

孙膑听完田忌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下，庞涓就在邯郸城外，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面对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孙膑居然能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和冲动，冷静地分析了敌我的情况之后，拒绝了田忌的提议。

他是这样对田忌说的：“若想解开乱丝，是不能靠生拉硬拽的；若想拉架，一定不能参与打架。出手若能一击命中要害，困局便会自行解开。如今魏赵两国打仗，魏国的精锐部队必定在国外疲于奔命，老弱残兵在国内疲惫不堪。不如率领军队火速向魏国都城大梁挺进，占据有利地形，攻打大梁，魏国这时势必会回兵救援。这样，我们不仅解了赵国之围，而且可以在魏军回救的路上设下埋伏，重创他们。”

田忌听完之后，对孙膑的建议以及如此冷静的心态佩服无比，于是马上接受了他的意见。一面派小股部队吸引魏军，造成要和他们决战的假象。一面派主力部队轻车从简直捣大梁。

庞涓得到大梁被围的情报之后，怒不可遏，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但大梁毕竟是都城，虽然城池坚固但万一有个闪失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思索再三，还是率兵回救。

田忌、孙膑看邯郸之围解了，魏军回救大梁，于是在庞涓必经之路的桂陵设下了埋伏，魏军心急中计，齐国打了个大胜仗。这就是著名的桂陵之战，可能这个名称很多人也不知道，那么它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围魏救赵”。

这是孙膑、庞涓成为敌人后的第一次交锋，虽然没有决出生死，但在计谋上胜负已分，当然他俩还有下一次交锋，结果又会如何呢？这就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我们回头再讲。中原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我们主线国秦国可一点没闲着，到底干吗去了呢？之后详聊。

在《孙膑兵法》的记载中，齐军是俘虏了庞涓，但其他正史均未记载，考虑到孙膑有可能吹牛的情况，而且各方对这个问题存在争议，我还是按照《史记》的记载吧。

十七、秦国的逆袭

就在庞涓率大军围困赵国都城邯郸的时候，韬光养晦已久的秦国终于按捺不住了，秦孝公当机立断，派出两路大军，一路出兵攻打魏国，在元里（今陕西澄城县南）斩首七千，大败魏军，并占领少梁（今陕西韩城南）；另一路攻打韩国，深入韩地，占领了秦、韩，魏、韩两国交界的大片领土。公元前352年，魏军在桂陵之战被齐国打得大败，秦孝公任命商鞅为大良造（当时秦国最高的官职，军政大权一手抓），并由商鞅亲率大军东渡黄河，包围了魏国的故都安邑，安邑的守军抵挡不住，投降了秦军。魏惠王看秦军来势汹汹，立即派军在固阳东修建了崤山长城（东南起崤山，西北至黄河），以阻止秦军东进，保障河东地区与大梁的联系。但商鞅根本没把魏国的防御工事放在眼里，直接率军包围了固阳（今陕西省延安市东）。在秦军强大的攻势下，魏国的守军和安邑的守军一样选择了投降，固阳失守。

变法后的秦国第一次小试牛刀，就展现了强大的实力，这让其他六国无不刮目相看，而商鞅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同超级英雄般的能力再一次让我感到震惊。秦孝公一直怀揣的梦想在商鞅具体的实践下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秦国收回了一部分的失土，自此也拉开了收复河西的序幕。

但我们同时也得看到，秦孝公和商鞅只有在魏国被四面围攻且受到重创的情况下才敢出兵，魏国在和齐国、赵国、楚国（邯郸之围的时候赵国也向楚国求救了，只不过楚国出兵的时候没有齐国那么利索）三个大国同时开战的时候，秦国才有机会占到一些便宜，足以说明当时魏国的实力远超其他六国。

魏国在各国的夹击下何去何从？是否从此一蹶不振？我们下回再聊。

十八、魏国的反击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我们看看交战的各国，目前跟着魏国混的只有韩国还算有些实力，但对手却是秦、齐、楚、赵而且分布在它的周围，这个时候的魏国可真是四面楚歌了。一般情节进行到这里，我们都可以认定大势已去了，魏惠王也可以学一下项羽自刎乌江了。然而让我大跌眼镜的是，稳住阵脚之后的魏国居然又杀回了邯郸，而且干净利落地攻破了赵都，赵成侯这下彻底蒙了，都城都被占了，这个时候找谁都不好使了，没办法只能被迫投降并和魏国结盟，魏国这才大摇大摆地撤出邯郸。搞定了赵国，魏国马上联合韩国出兵襄陵，见到齐国军队就是一通猛打，齐国大败。最后齐国和楚国一商量，还是和谈吧。魏国在陆续搞定了赵、齐、楚三国之后，调集军队向秦国反击。秦军在面对魏国主力部队的时候，还是显得力不从心，短暂夺回的土地又很快地失去了。

超级大国果然不同凡响，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仍然能闪电般地把其他各国打得落花流水。其实在这次大混战中，魏国虽然看似处于四面楚歌之势，但其实主力部队也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主将庞涓也在，都城大梁虽被围困但也没有遭到真正的攻击，这也是他们能够反击的资本。由此我们拐回去看战前孙膑谨慎的决策，以及商鞅对出兵时机的把握都是非常精准而且切合实际的。

看到这样的结果，秦孝公深切感受到了国力的差距，与此同时为了争取时间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只好被迫和魏惠王讲和，并把攻占魏国的土地全部归还给了魏国。自此，魏国反败为胜而且大获全胜。

秦孝公到底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去争取时间呢？我们下回再聊。

十九、第二次变法

秦孝公和商鞅回去之后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迁都，从栎阳迁到了咸阳（公元前350年），为什么要迁都呢，我认为原因可能有以下几点：第一，栎阳离魏国太近了，秦国人民睡觉都不踏实。第二，咸阳相对位置比较好，依山傍水，不仅风水好，而且位置更利于进入中原。当然我自己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迁都之后能把秦国旧贵族的根基连根拔起，更便于商鞅的变法。

与此同时进行的就是商鞅的第二次变法，我们来看看具体措施：

1．废除贵族的井田制，国家承认土地私有，允许自由买卖（第一次变法针对土地方面仅仅是鼓励开荒，收拾贵族仅仅是无功不封爵，而这一次是把他们的赖以生存的土地拿走了，贵族再也不能不劳而获继承土地了）。

2．推行县制，设置县一级官僚机构（贵族没有了土地，那也不需要再进行管理了，中央直接委派官员在地方任职，这就大大加强了中央集权，这是秦朝郡县制的雏形，秦国封建化的进程已经开始了）。

3．统一度、量、衡。

4．严格编订户口，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开始按户按人口征收军赋；禁止父子、兄弟同室居住，推行小家庭政策。规定凡一户之中有两个以上儿子到立户年龄而不分居的，加倍征收户口税（秦国的强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对民众的管理十分到位，户籍制度的完善极大程度地方便了对国民的管理，因此后世刘邦入秦皇宫的时候，别人都在那儿疯抢金银珠宝和美女，只有萧何去找典章、地图和户籍，正是因为它们的重要性非比寻常）。

比起第一次变法，这第二次要猛烈和彻底得多。只看上述这几条，完全就是按封建制统一帝国的标准制定的。有了第一次严酷执法的先例，又有迁都咸阳的利好，这次变法在执行的过程中推进得就顺利多了，那秦国更加强大了吗？这次秦孝公和商鞅还会出击吗？我们还得把目光再次转向魏国。

二十、躁动的魏国

桂陵之战的反败为胜让魏惠王十分得意，别的国家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相对比较消停，这样的和平局面持续了九年，直到公元前341年，魏国出兵韩国（韩国可一直都是魏国的小弟啊，魏国估计是觉得这个小弟不怎么听话吧）。韩国自然不是魏国的对手，趁着还没被灭掉赶快跑去找齐国救援（齐国看起来很有威望啊，大家一有困难就找齐国）。

齐威王接到消息之后，准备马上出兵。但被孙膑制止了。孙膑说：“现在韩国、魏国的军队士气正盛，我们就去救援，是我们替韩国挨打，不仅占不到主动反而听命于韩国。这次魏国有吞并韩国的野心，不会轻易罢手，待到韩国实在支持不下去的时候，一定会再来恳求齐国，那时我们再出兵，韩国一定感激涕零，我们这是雪中送炭，而且魏军实力也被削弱了，这才是一箭双雕之策。”齐威王一听觉得很对，采取了孙膑的建议，把部队集结起来但不着急发兵。

韩国竭尽全力抵抗魏军的进攻，但结果仍然是五战皆败，迫不得已只好再次向齐告急。齐威王看时机已到，任命以田忌为大将军，孙膑为军师出兵救韩。

孙膑的建议看起来虽然对韩国来说有点不够意思，但对齐国来说绝对是上上之策，看到这里我又一次被孙膑冷静的分析所折服。孙膑再次登场了，这次会和庞涓碰面吗？齐国能打得过魏国吗？我们拭目以待。

二十一、马陵之战（上）

眼瞅着就把韩国都城拿下了，结果又是齐国半路杀出来搅局，魏惠王大怒，当即决定，不打韩国了，这次不把齐国彻底给收拾了誓不罢休（齐国这次也用不着围魏救韩了，出场就来了个大嘲讽，直接把魏军吸引来了）。

魏惠王任命太子申为上将军（我估计这么做只是为了给太子积攒点政治资本），庞涓为将，率雄师十万之众，直扑齐军，做好准备一决胜负。

看到魏军来势凶猛，孙膑依旧十分冷静地分析着敌我的情况，首先，他认定魏军轻敌，因为魏惠王直接把太子派来打仗，应该是认为此战必胜，其实孙膑打仗很喜欢先示弱，就算魏军不轻敌，孙膑也会让他们轻敌的。其次，分析了周围地形，认为马陵（山东省郯城县境内）附近是狭长之地，不利于魏军发动阵地攻击，但特别利于齐国伏击，应当把魏军引入此地。

大计已定的齐军要和魏军展开决战了，孙膑和庞涓终于要在战场上见面了，这个时代的首席战将和首席军师的对决结果会怎么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二、马陵之战（下）

战争开始后，田忌、孙膑一方面引导着魏军往指定的地方前进，另一方面下令部队在扎营的时候减少烧饭的火灶以造成齐国军心涣散的假象，同时在马陵安排一万名弓箭手埋伏起来。

结果庞涓中计，看到每天都在减少的火灶之后，认定齐军士卒逃亡过半，于是命令步兵按原速度行军，自己率领骑兵快速突进。一天晚上，他们赶到了马陵。庞涓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树皮被剥光了，于是拿着火把走到近前瞧望，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庞涓死于此树之下”几个大字。庞涓心里一惊，感觉不太正常，正要下令让部队回撤，可为时已晚，刹那间周围万箭齐发，魏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死伤无数。弓箭手停射之后，齐国的部队又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瞬间把魏军的骑兵打得七零八落，庞涓虽然是百战名将，但此刻也无法挽回败局了，只好长叹一声，自杀殉国。齐军又乘大胜之势，继续追杀，连战连捷，几乎全歼魏国的十万大军。

这场对决以孙膑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庞涓轻敌冒进，自食恶果。马陵之战后，魏国受到重创，一代名将庞涓自杀，太子申被俘（有的史书说是被杀），主力部队被齐国全歼。自此，魏国把天下第一的宝座让给了齐国，自己默默地走向了衰落的深渊。而孙膑不仅大仇得报，也因此名扬天下，这几场战役中的“围魏救赵”“诱敌深入”成为了中国战争史上的经典之作，被后人广泛推崇。

好了，孙膑和庞涓的故事可以画上句号了，那经过将近十年发展的秦国现在怎么样了呢？齐魏大战的时候，秦国是不是又趁机出兵了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三、秦国出兵

善于把握机会的秦国肯定不会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看到魏国马陵之败，秦孝公也认为机会难得，只是稍微有些犹豫，毕竟上一次桂陵之战魏军反败为胜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呢。

商鞅看到秦孝公犹豫不决便对他说：“秦和魏水火不容，不是魏灭秦国，就是秦灭了魏，不可能和平共处。魏国地处山岭险要的西部，与秦国以黄河为界，独自霸占了崤山以东比较有利的地形。在以往，如果机会合适就向西进犯秦国，没有机会的话就向东扩展领地。魏国如今被齐国打得大败，军力大大减弱，以前的盟友们都背叛了它，而今君上圣明贤能，秦国繁荣昌盛，可以趁此机会攻打魏国，现在的魏国抵挡不住秦国，必然要向东撤退。一向东撤退，秦国就占据了黄河和崤山险固的地势，西边是我们的大本营，以此为根基向东就可以攻伐六国，这可是统一天下的霸业啊！所以请君上不要再犹豫了。”

商鞅再一次展现了他精准分析的水平和把握机会的实力。这次出兵，从近期来看可以说是对近十年发展的一次考验；从长远来看不仅仅可以收复失地，而且可以让称霸天下变得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和魏国讲和就是，代价其实并不大。秦孝公在权衡利弊之后下令让商鞅亲率大军队出兵魏国。

这次出兵的结果会如何呢？魏国是不是又会和上一次一样力挽狂澜呢？请听下回分解。

二十四、与之分土

庞涓战死，魏国只能派公子昂领兵迎击。商鞅在魏国的时候应该跟公子昂关系处得不错。于是在两军对峙的时候，派人给他送了一封信，里面写道：“当初在魏国的时候咱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但现在却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我实在是不想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如这样吧，你来我这儿一趟，我们当面互相订立盟约，痛痛快快地喝几杯酒，然后各自撤兵，咱两国也别伤和气。”

秦国费了那么大劲儿，花了那么多钱把大军整过来，就是为了和你公子昂喝酒的？这明显就是骗局嘛，还能有人信？但问题是我们的魏国主帅公子昂信了。于是高高兴兴地来到秦国军营，会盟结束后开始纵情豪饮。酒酣之时，商鞅埋伏下的士兵突然冲进来，魏国的主帅就这样窝窝囊囊地被俘虏了。

之后秦军马上展开攻击，群龙无首的魏军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一败再败。此时的魏国已经雄风不再了，魏惠王在军队连续被齐、秦击溃，国内空虚的情况下终于感到恐惧了。于是放下了大国的身段，派使者去跟秦国求和并割让一部分土地奉献给秦国作为条件。秦国对魏国割让土地的条件比较满意，于是撤兵回国了。而这时，终于得以喘息的魏惠王痛苦不已，后悔地说：“当初为什么没有重用商鞅啊。”

其实他该后悔的不仅是失去商鞅，而且还有孙膑。这两位曾经愿意为他效力的人远走他乡之后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苦难，而这种苦难在后来又再三地发生在魏国身上，当然这是后话。虽然我没有查到商鞅和孙膑是否见过面，但秦孝公和商鞅的成功绝对有一半的功劳都要记在孙膑身上，如果不是齐国和秦国心照不宣地默契配合，很难说能成功地把魏国从老大的位置上拉下马。

待商鞅率军回到咸阳的时候，秦孝公的激动肯定是难以形容的，于是兑现了当初在《求贤令》里面“与之分土”的诺言，将商、於等十五个城池封给了商鞅，自此他的人生达到了顶峰。

秦孝公除了在和商鞅见面的时候有几句台词，二十多年的执政中几乎没怎么露面，秦国的这段历史似乎总是商鞅在前台独挑大梁，是不是真的如此呢？秦孝公的主要功绩在哪呢？我们还是要把目光转向他。

二十五、伟大的君主

一个杰出的领袖，不一定要冲锋陷阵或事必躬亲（当然能做到这些也算是加分项），但他一定是能发现人才，再让人尽其才，还能平衡各个人才之间的关系的人。关于秦孝公的功绩，我想先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魏国，当时的国君是魏惠王的爷爷——魏文侯。魏国的大将乐羊攻克了中山国，立了大功，回国跟魏文侯汇报的时候略有点自夸和骄傲。魏文侯微微一笑，下令把群臣和宾客献上的书信都拿过来给乐羊看。主管文书的官员足足搬了两大箱。乐羊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了之后，惊恐万分。因为书信内容全是责难他攻打中山国这件事。此时，乐羊再也没有夸耀的想法了，马上下拜说：“攻下中山国，并不是我的力量，而是君主您的功劳啊。”

乐羊这件事只是出国打仗，满朝文武就能把他骂成这样。那商鞅呢，动了秦国上上下下的奶酪，手段还十分残酷，秦孝公回家之后估计全都是七大姑八大姨的聒噪，上朝了又是一帮老臣哭哭啼啼以死相逼，弹劾商鞅的书信可能天天当柴烧都用不完。有时候想想说坏话这个事儿，连我自己极为信任的人，有时候被说几句坏话，我就会产生怀疑，更别提举国上下天天在秦孝公面前嫁祸他什么通敌、谋反等一系列诛九族的大罪了。以后会讲到廉颇出兵打仗，国君耳根子软信不过了就临阵换将最后导致大败，明末的袁崇焕被车轮战骂了一段之后，崇祯撑不住了，把他给凌迟了，加上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更有说服力。

而秦孝公到底是有多大的定力才能撑了二十多年。遥想当年，商鞅自告奋勇地从魏国跑过来，是不是奸细都不一定，除了他的理论，我们根本不知道运用到实际上来是否能够成功。而作为背负国家复兴重担的秦孝公就通过几次谈话就能将国家交给他，这是要有多大的勇气、要冒多大的风险啊！如果说商鞅有清晰的洞察力，孙膑有精准的分析力，那秦孝公有的就是无与伦比的决断力，他的决断力足以让他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

而他的竞争对手魏惠王却昏着频出，白白浪费了前两代国君积攒下来的政治资本。最让我遗憾的是，魏国人才那么多，庞涓死后居然没有任何人能够力挽狂澜。在战国群雄争霸的残酷环境下。此消彼长，秦孝公利用好这个机会，拿魏国做了垫脚石之后成功地带着秦国崛起了。

二十六、巨星的陨落

公元前338年，也就是魏国割地后的第三年，一个令商鞅无比恐惧的消息传了出来，秦孝公病故了。公子虔马上与一帮重臣状告商鞅谋反。商鞅变法的时候，把太子得罪了，把太子的老师得罪了，把一帮老臣得罪了，把秦国的贵族也全得罪了。秦国上上下下可能也只有秦孝公一直在力挺他，现在秦孝公撒手人寰了，结果我们都能想象的出来。于是秦惠文王（刚即位的太子）立刻下令逮捕商鞅。

我们终于回到了故事的开头，商鞅出逃后的场景。关于之后的《史记》中记叙，我觉得十分奇怪，疑点重重，但那毕竟是《史记》，我还是节选一下吧。商鞅打算跑到魏国，但魏惠王怎么可能接受他？于是把他遣送回国，而商君又奇迹般地逃回了封地，起兵攻打郑（注意，不是反抗秦国，是跑去攻打郑，郑国三十多年前就被韩国灭了，所以此时的郑应该在韩国境内）。然后秦国出兵把他灭了，并把尸体运了回去。

商鞅的洞察力是举世无双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秦孝公死后自己的结局。而出逃魏国、攻打郑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和正常的逻辑，我在猜测是不是仇恨他的人篡改了事实。如果是我去写关于商鞅的小说，应该会给他安排一个自杀的结局吧。不过历史终究是历史，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我只能相信这看起来近乎荒唐的事情。

然后，秦惠文王下令车裂商鞅（五马分尸），并诛杀了商鞅全族。

在结束之前，我还想说说秦惠文王，从之后他的表现来看完全是明君的做派，尽管商鞅得罪过他，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变法的贡献。车裂商鞅，我觉得真的只是他的无奈之举，新君刚刚即位，肯定不像父王那样威望甚高，甚至现在王位都不稳，自然不能罩得住商鞅，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王者应该也不太想使用前朝重臣吧，一部分妥协，一部分私心，莫须有的罪名，让人无比痛心的惨剧就发生了。

司马迁对商鞅的评价简短点是四个字“天资刻薄”，看来评价并不太高，后世人对他残酷的执法也是颇有微词。我却不这么认为，商鞅拿帝道、王道、霸道去试探秦孝公的时候已经说明他完全了解道家、儒家这样的治国方式，只是秦国不合适而已。为什么后人总拿当时的道德标准去评判那个还处在蛮荒之地的秦国呢？商鞅的功绩不仅仅是让秦国称霸天下，他的很多思想直接成为了中国封建王朝在制度上的理论基础。这样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都配得上“伟大”两个字。

这一年秦国的两位巨星陨落了，让人欣慰的是众人对商鞅的仇恨也没有影响到新法的执行，而且新法已经深入人心并在秦国长久地延续了下去。

二十七、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秦孝公和商鞅的故事已经讲完了，但秦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从秦孝公到秦始皇一共有七位国君，贾谊在《过秦论》里面“奋六世之余烈”说的就是秦始皇之前的六位国君。而秦始皇最后又灭了六国而统一，不得不说秦始皇和“六”还是很有缘分的。

虽说是有七位国君，但因为有三位在位时间较短，真正起到重要作用的有四位，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秦始皇。而这四位在中国历史上都是个顶个的大牛人。其他几位也都不差，所以贾谊对他们评价很高，我也这么认为。战国时期能在一百多年里全是贤君的也只有秦国了，但凡有一个魏惠王这样的（随着故事的继续，我们会发现其实魏惠王还不算太差），大秦的统一计划也别玩了。

而这四位贤君都有自己的搭档，都有自己风格的组合。如果说在秦孝公和商鞅的故事中偏重的是内政，那么我们马上要讲述的秦惠文王和他的搭档偏重的就是外交。而且这次的两位主角一位是秦惠文王的搭档，另一位并不是秦惠文王，而是他搭档的对手。因为在接下来的这段历史中，他俩人靠着自己能说会道，纵横天下，战国七雄都成为他们实现理想的舞台，若大家还有兴趣请关注下一章节——合纵连横。

第二章　合纵连横

一、锥刺股

夜已经很深了，整个洛阳城都陷入了梦境，只有一个屋子还有一些光亮，苏秦在屋里正拿着本《阴符》，伏案而读，不知不觉眼皮渐渐地合上了。但马上他又惊醒，摇了摇头，拿着在桌案上放着的锥子往自己的大腿上扎去，顷刻间疼痛席卷而来，苏秦皱了皱眉，困意全无，也顾不得大腿上流出的血，继续苦读。

这个故事就是著名的“锥刺股”，本章的第一位主人公闪亮登场。

苏秦，东周首都洛阳人，年纪不大就跑到齐国，拜在鬼谷子门下。这位鬼谷子我们已经提到过很多次了，他的学生下山之后全都是安邦定国之才。我有时候在想，鬼谷子要是不守在山上，下山弄个诸侯国国君当当，会不会统一天下就没秦国什么事儿了。好了回到正题，如果说孙膑和庞涓到底是不是他的学生还略微有点争议，那我们这位苏秦可是正经有学籍档案（《史记》记载）的全日制鬼谷子大学的学生，学的专业是纵横学（孙膑、庞涓学的是兵法），何谓纵横学呢？我认为它主要的内容就是外交（国际关系）。商鞅变法之后，战国七雄的实力比较平均，谁一时半会儿也灭不了谁，这个时候怎么处理与其他六国的关系就尤为重要。

按照以往的习惯，基本鬼谷子先生的学生一下山都是各国疯抢的香饽饽。苏秦是不是也是如此呢，请听下回分解。

二、学无所成

苏秦学了很长时间，也游历了很多国家，却一无所成，穷困潦倒。怎么会这样呢？我觉得国际关系是瞬息万变的，外交的实施其实很难有一个具体的方案，只能因势而动，顺势而为。外交不比发展内政，可以鼓励生产、重视农业等等，都能形成一个执行方案。而苏秦并不在体制内，信息的掌握并不多，再加上每位国君理想也不同，很难把握。不像商鞅一上来抓住秦孝公想强大的理想，又恰逢秦国弱小渴求人才，所以我觉得苏秦肯定不是学习不好，只是有点命不好。

接下来苏秦没办法就回家了，全家人没一个给他好脸色的，还嘲笑他：“咱们洛阳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营生，你这倒好天天去跟人学耍嘴皮子，混成这样真是活该。”苏秦本来在外面都碰了一鼻子灰，回家了还遭受这般待遇，非常的痛苦。但他坚信自己的路没有错，只是学习的还不够，或者说理论还有点与实际脱节，现在更要发奋读书。于是“锥刺股”的故事便上演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整整一年，有一天他激动地说：“现在我终于学有所成了，就凭这些就可以说服当世所有国君，以后就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到底他吹牛了没有呢？再度出山的苏秦是不是得到肯定了呢？请听下回分解。

三、四处碰壁

苏秦第一个去找的是周显王，结果可能是苏秦“游手好闲”而且爱忽悠的名气太大了，周天子根本就不见。

没办法，苏秦只能再去找别的国家，第二个他选的是秦国。这时候秦孝公已经去世了，国君是秦惠文王。比在周天子那儿好一点的是，秦惠文王接待了他。苏秦很激动，他的开场白是这样的：“秦国四面山关险固，而且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真是地势险要、肥沃富饶的天府之国啊。秦国人口众多，兵强马壮，足以吞并天下，统一天下。”

可苏秦滔滔不绝了半天，秦惠文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秦国羽翼还未丰满，现在谈论一统天下还为时尚早。”

又碰钉子了。看苏秦对秦惠文王所说的话，其实没什么令人惊喜的，商鞅应该早说过无数遍了。而且当时秦惠文王刚车裂了商鞅，其实对苏秦这样的纵横家很是反感的，不太可能重用他。

我以前看这段的时候一直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他上来先找周天子和秦惠文王。现在想想觉得，苏秦一上来肯定是先想着一统天下的霸业，周王室虽然衰微，只有洛阳附近那一块儿地方，但是毕竟人家是正牌天子，其他七国一时半会儿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周天子杀了，所以可以趁机发展兴旺，可惜的是周天子没见他，压根儿没给他机会说话。

而秦国呢，是当时的头号明星，也是最容易实现统一的国家，游说秦国也是必须的，但可惜的是，秦惠文王也没有重用他。

谋图霸业的想法看来实现不了了，那苏秦是不是还要继续游说呢？会游说哪个国家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时来运转

苏秦在前一年苦读的时候，应该针对每一个强国都量身定做了一套方案，虽然周天子和秦惠文王没有重用他，可还有其他六国呢。下一站他来到了赵国，当时赵国国君赵肃侯应该还对苏秦的理论挺感兴趣，可他的弟弟国相奉阳君不喜欢苏秦，这样他还是没有得到重用。

苏秦已经三次碰壁了，但他还没有放弃，下一站他来到了燕国，这个时候的七雄中，燕、韩的实力相对弱一些，它们对人才的渴望或许更大一些？

但去了燕国仍旧不太顺利，苏秦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最后才见到了燕文侯。这次的忽悠能否成功呢？

“燕国纵横千里，兵精粮多。南有一望无际的沃野，北有取之不尽的物产，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啊！”

燕文侯听了很是受用，一个劲儿地点头。一个弱国听到夸赞的话远比强国更加高兴，况且苏秦马屁拍得还不错，跟对秦国说的虽然模式上差不多但内容不太一样，看来确实没少下功夫啊。

“那燕国如此国泰民安，除了君上您的雄才大略，还有什么原因吗？”

“这个？愿闻先生指教。”燕文侯一时语塞。

“那是因为赵国在燕国的南面抵挡着秦国，秦、赵两国连年征战，互相消耗，死伤不断，这就是燕国能够不受战火打扰的主要原因。现在燕国跟秦、赵的关系是这样的，如果秦军进攻燕国，就要跋山涉水几千里，即使攻克了燕国的城池，也没法守住它。所以秦国是不会攻打燕国的。如果赵国要攻打燕国，十几天的工夫，几十万大军就会挺进到燕国的都城。所以，我们怎么处理和秦、赵的关系已经显而易见，希望大王与赵国联合起来，并尽量联合其他各国对抗秦国，那您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苏秦针对燕国设计的外交政策，我觉得非常精彩，终于展现出他的实力了，燕赵两国平时摩擦不断，苏秦从大局的角度为燕文侯出的方案可谓无懈可击。我有时候在考虑，既然秦国不用苏秦，那苏秦会不会有一种报复的心态，才把各国联合起来共同抗秦呢？

燕文侯听了苏秦的慷慨陈词之后是不是采纳并重用他了呢？苏秦这次是不是又碰壁了呢？请听下回分解。

五、游说赵国（一）

燕文侯听完之后非常激动，拉着苏秦的手对他说：“先生教导的非常对，但我燕国目前比较弱小，周围都是强国，联合各国共同抗秦的大业就托付给先生了。”于是给了苏秦一大批金银车马还有随从。

穷困潦倒的苏秦终于时来运转了，有了燕文侯的支持，苏秦联合六国共同抗秦的计划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按照苏秦的思路，现在燕国最应该联合的就是赵国，可是因为奉阳君讨厌他，赵国已经把他拒之门外了，这该怎么办呢？正当苦恼的时候，一个好消息传来，赵国的奉阳君死了。于是苏秦马上决定出使赵国。

在燕国镀了一层金之后，苏秦现在的身份与上一次来赵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赵肃侯很愉快地召见了苏秦。

“您的贤明被天下的读书人所敬仰，如果能当面聆听您的教诲，甚至是陈述自己的观点那简直就是莫大的荣幸，可是奉阳君嫉贤妒能，弄得天下士子连您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畅所欲言了。如今奉阳君撒手人寰，我这才敢再次来到赵国向您当面请教并且陈述愚见了。”

我不太清楚赵肃侯和奉阳君的关系到底如何，但苏秦的这一番连拍马屁再加贬损奉阳君的话语总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毕竟奉阳君已经去世，一个就要载入史册的著名纵横家看起来还是缺少了点豁达的胸襟。但赵肃侯并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听他继续说了下去，看来苏秦的这番话恰到好处。接下来苏秦会怎么给赵肃侯出谋划策呢？我们下回分解。

六、游说赵国（二）

“国家富强安定很大的原因在于外交政策，我先帮您分析分析现在赵国的处境，秦、齐是目前实力最强的两个大国，如果赵国与它们为敌，那必然会生灵涂炭。”

“对，肯定不能那么做。”赵肃侯表示赞同。

“那拉拢秦国攻打齐国，或者拉拢齐国攻打秦国，人民也会不得安宁，国家也会难以富强兴旺。”

“哦，那先生的意思是现在千万不要主动发起战争。”赵肃侯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的，现在赵国的外交政策第一点就是不能主动求战。”

“那看来就要向两国示好了，但齐、秦目前都是强国，且水火不容，我们应该偏向哪国呢？”赵肃侯有点困惑。

“那我继续帮您分析一下，如果和秦国示好，那么秦国必然拉拢咱们削弱魏、韩，慢慢地魏、韩就会被秦国蚕食，一旦被攻陷，秦国大军几天就能攻到邯郸，到时候赵国免不了一场恶战。”

“那看来我们只能向齐国示好了？”

“如果向齐国示好，那齐国跟魏、楚连年征战，自然也会拉拢我们削弱这两国，魏如果衰落了，那秦国必然乘虚而入，这是它们的老套路了。一旦秦军拿下了魏国，赵国不又要面对邯郸城下的恶战了？”

“先生，那赵国该怎么办才能解开这个困局呢？”这下赵肃侯不知所措了。

苏秦对赵国局势的分析，我觉得比对燕国的分析更加的精彩，一语点破了赵国现在所面临的困境，这个困局看起来简直是无解，那苏秦到底是怎么解开的呢？请听下回分解。

七、游说赵国（三）

“我们亲近秦国，秦国会兵临城下，亲近齐国，秦国也会兵临城下，由此可见，秦国无论如何都是会以统一天下为目标。所以我们无论采取上述的任何外交政策最多只能让赵国在一小段时间内免于战乱，韩国和魏国在我们南面，一直抵抗着秦国，我们和它们唇亡齿寒的关系，一旦韩、魏被灭，下一个就是赵国。所以说现在想要长治久安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联合六国共同抗秦。”

苏秦第一次正式抛出了他合纵六国共同抗秦的理论之后，接着对赵肃侯说：“六国的土地五倍于秦国，士兵十倍于秦国，假如六国同心协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被打败。而现在各国面对秦国一片恐慌，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若六国互结盟约，一国被攻打，其他五国都来助战，相互呼应，那么秦国一定不敢从函谷关出兵侵犯六国。这样赵国就可享太平盛世了。”

赵肃侯听完之后，相当激动，对苏秦说：“我即位时间不长，真的是目光短浅啊，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完美的策略，目前赵国处于险境，还全凭先生救我们于危难之中啊！”于是赵肃侯赐给了苏秦上百辆车马，无数的金银财宝供其游说各国，以实现合纵六国的理想。

苏秦这次游说赵国，可以说是大获全胜，效果远远超过在燕国，他的六国合纵理论，不仅完成了燕文侯结盟赵国的任务，还给自己提供了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而且针对目前战国的形势，秦和六国对立的局面越发的明显，苏秦的理论确实切合事宜，而并非一味地忽悠。

我们的故事进行到现在，距离秦孝公去世其实只有不到十年的工夫，秦国竟然如此强大，这几年秦惠文王到底做了些什么呢？我们还是把目光转向我们的主线国秦国吧。

八、收复河西

秦惠文王车裂了商鞅之后，并没有重用告发商鞅的一帮老臣。他只用了四年的时间就迅速稳定了自己的地位，这一年他21岁（秦孝公即位的时候也是21岁），从邪恶一点的角度去考虑秦惠文王，先利用一帮老臣除掉了商鞅，再把这帮老臣全部束之高阁，然后把权力全部掌握在手中，轻轻松松就把前朝老臣清洗殆尽，高手啊！

对内这么有手段，那么对外呢？这时候的秦惠文王重用公孙衍和樗里疾（虽然两人在这个时期的历史上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但并非是本文的主角，所以不过多讲了），不停地开始发动对魏国的攻势。

他即位第六年，魏国被打得把阴晋献给了秦国，秦把阴晋改名为宁秦。

第七年，秦惠文王派公孙衍继续攻魏，此战俘虏了魏国大将龙贾，并斩首八万。

第八年，继续攻魏，魏国眼见无法抵抗秦国了，只好把河西之地全部献给了秦国。秦孝公一生的理想，就是收复河西之地，现在他的儿子终于帮他实现了。

第九年，秦国并不罢手，渡过黄河，攻取了魏国的汾阴和皮氏。这是秦军第一次走出了西陲之地，踏入了中原。

现在的秦国再也不是那个人见人欺的弱国了，它目前的实力足以让六国颤抖，而我们的新君主秦惠文王一上场的表现，也绝对是称得上精彩绝伦，能和他搭档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他现在在哪儿呢？我们下回分解。

九、张仪出场

就在秦国收复河西之地的时候，苏秦刚刚游说完赵肃侯。看到目前各国的形势，苏秦不免紧张起来，魏国现在已经快被打成筛子了，一旦被秦国灭掉，接下来赵国就岌岌可危了，而自己刚刚开始合纵六国的计划也难以实施了。到底怎么办呢？苏秦突然想起了他的老同学张仪。

张仪，魏国人（魏国基本上就是战国顶级人才的摇篮），以前和苏秦一起在鬼谷子门下学习（又是一对同门变成了对手），而且苏秦自己认为水平比不过张仪。张仪既然学习这么好，是不是一下山就跟孙膑一样得到赏识了呢？答案是否定的，张仪的处境一点都没比苏秦强多少。

张仪下山之后也出去游说诸侯，好不容易有机会参加楚国的相国举办的派对，张仪很兴奋，准备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可是正在大家喝酒的时候，楚相发现自己一直佩戴的玉璧不见了，于是大家都在找是谁偷的，思来想去所有人都认为是张仪偷的，理由就是他太穷了，而且品行一般。于是把他找来一顿拷打。到底张仪偷没偷玉璧呢？我们下回分解。

在记叙苏秦和张仪的故事中，我遇到了很多困难，因为《史记》《战国策》中的记叙时间挺混乱，总是发现很多不同时代的人在同一时代出现，而且更令人崩溃的是在《战国纵横家书》中张仪和公孙衍是对手，苏秦和张仪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更不可能是同门。关于苏秦和张仪的争论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尽量按照世人共同的认知，更多地参照《史记》和《战国策》去讲述这段非常精彩的故事。

十、豁达的张仪

张仪当然不会去偷玉璧了，这完全就是诬陷。可当时也不是法制社会，权贵们说你偷了那就是你偷了，这一顿毒打可真够他受的了。但张仪也是条汉子，任你怎么打，就是不承认，最后楚国相府的人没办法就把他给放了。

张仪一身是伤地跑回了家，妻子问完是怎么回事之后，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心疼地埋怨他：“你看你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去学纵横之术，游说各国，不然能受这么大屈辱吗？”

张仪听完之后也不作声，只是拉了拉妻子的衣襟问道：“夫人，你看看我舌头还在不在？”

“舌头？当然在了，不在怎么能说话啊！”妻子诧异地问。

“哦，对，舌头在就行，以后咱们想荣华富贵全靠我的舌头呢！”说着张仪对着妻子做了个鬼脸。

妻子扑哧一声乐了，摇了摇头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面对坎坷，苏秦的选择是忍辱负重地去锥刺股，而张仪的选择却是用宽容和豁达的心态去面对一切。谁的处理方式更好一些呢？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我们回到苏秦这边。想起张仪之后，他派的人去找到并暗中引导张仪：“当初你和苏秦同在鬼谷子门下学习，关系又那么好，现在苏秦已经得到燕、赵两国国君的支持，风光无限，与其游说各国去争取个一官半职，干吗不去投奔你的老同学啊！”

张仪现在正走投无路呢，这个建议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于是他马上辞别了妻子，跑到赵国投奔苏秦去了。

当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一下子想起了孙膑当初投奔庞涓的情景，苏秦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他是不是和庞涓一样嫉妒张仪的才能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一、智激张仪

张仪高高兴兴地来到了邯郸，去找苏秦。可苏秦吩咐手下，自己不见张仪，但也别让他走。这样，张仪见也见不着，走也不让走，莫名其妙地等了很多天之后，终于有一天，苏秦要见他了。张仪寻思着问问苏秦是怎么回事，可见到苏秦之后，张仪连跟他坐在一个桌子上的资格都没有，吃的都是下人们吃的饭；更让他生气的是，苏秦一开口就羞辱他：“当初咱们一同求学的时候，你不是学习挺好吗？怎么现在混成这样啊，而且居然还好意思求成绩不如你的人帮忙？说实话，我现在想让你荣华富贵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但你这样的人，真是不配我多说这一句话，你还是走吧。”虽然说张仪一直很豁达，但这次真的是气坏了，心里一边骂着苏秦，一边想，既然你打算合纵六国共同抗秦，那我就去秦国破了你合纵的计划，于是愤然向秦国而去。

张仪光顾着生气了，走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还没吃饭，于是就近找了一个酒馆小酌几杯，屋里只有一个客人，张仪觉得自己喝酒没意思，于是便跟他坐在了一起。酒过三巡，两人越聊越投机，张仪借着酒劲儿一吐心中的愤懑，并说出了自己要去秦国的计划，那位仁兄正巧也要去秦国，两人一拍即合，结伴而行，相互有个照应。一路上，此人看出张仪家境贫寒，对他也是颇为照顾，尽量不让张仪支付任何费用。

到了咸阳之后，张仪费了一番周折才见到秦惠文王，这次的游说效果很好，张仪被任命为客卿。

兴奋的张仪马上去找跟他一起来的朋友，要向他报恩。等听完张仪的讲述之后，朋友笑了，然后说：“张兄，你大可不必感谢我，你真正要感谢的人应该是你的老同学苏秦，因为我就是他派来照顾你的。”

什么？苏秦骂完张仪再派人照顾他？脑子没毛病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请听下回分解。

十二、苏秦的苦心

张仪听到自己的朋友这么说，呆立在当场。

“看到秦国如此强大，苏先生一直担心秦国将来会威胁到赵国，若有亲近的人在秦国掌权，那赵国还能暂时安稳一些，自己还能继续实现合纵六国的计划。派我出来之前，先生对我说过，张仪是天下最有才能的人，自己虽然很有才华了，但还是比不过。执掌秦国，也只有您可以做到。但您家境贫寒，苏先生担心会因为别的国家许下一点小恩小惠就满足了，于是故意羞辱您来激发您的斗志，又派我暗中资助，鼓励您。”

张仪低下了头，沉默不语，突然大笑道：“我最大的能耐就是忽悠人，没想到今天被苏秦忽悠了，整了半天我现在入秦游说的一切计划都是被设计好的，还是苏兄你高明啊。”

感叹完之后便对他的朋友说：“我现在刚刚被任用，也无法决定秦国的对外政策，请您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苏兄，将来等我执掌秦国了，只要他还在赵国当权，一定不会攻打赵国。”

这个故事看到这里，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苏秦的帮助也并不是那么的纯粹，利用的感觉十分明显。而张仪貌似也完全明白了这一点，对苏秦的感激更多的是表现在夸赞他的手段高明。苏秦的目的其实挺简单，就是培养一个自己人跑到秦国当政，回头秦国大杀四方的时候对赵国尽量客气点。但我觉得，真当秦国统一六国的进程开始的时候，谁又会因为这点人情而停住进攻的脚步呢？

其实我宁愿按照武侠小说的思路去设计一下苏秦的想法：“六国国君被说服只是时间问题，除了张仪，我已天下无敌，独孤求败，如今我苏秦合纵六国对付秦国，你张仪去秦国连横破我合纵，天下就是一盘棋，你我棋逢对手，赌上性命，岂不快哉！”

十三、游说列国

苏秦听完张仪近况的汇报之后，心中十分满意，自己的老同学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进入了秦国，以他的才能应该很快就能在秦国的权力中枢站稳脚跟。接着苏秦的思维又回到了他的合纵大业上来，虽说燕、赵两国已经同意合纵，但是还有四个国家并未接受，万里长征才刚刚开始，事不宜迟。于是苏秦并未长期停留在邯郸，而是继续踏上了游说列国之路。

苏秦接下来的目标是韩、魏，对于这两个国家他还是很有把握的，因为目前它们的处境是最惨的，每天都要担心秦国兵临城下。前文中也提到了韩、魏的局势，六国中这两国应该是最渴望合纵的，别的国家最多是“齿寒”，韩、魏如果不加入联盟的话那可就是“唇亡”了。所以苏秦基本上没怎么费劲，照着他游说他国的模板来个复制粘贴，就顺利地拿下了这两个国家。

下一站苏秦来到了齐国。我们在这一章节中一直没有提到齐国，齐国拉魏国下水之后理应是头号强国，为什么叙述到现在来看头号强国变成了秦国了呢？首先齐国一直都是靠明君执政，没有经历过变法，我认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制度去让国民执行的话，国家很难长治久安。其次，马陵之战以后，齐国的内部出现了权力斗争，大将军田忌和军师孙膑离开了齐国，逃亡到楚国去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顺利解决完庞涓的孙膑现在过得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四、将相不和

我们把目光转到马陵之战前的齐国。相国邹忌和大将军田忌之间一直不和，互相猜忌，矛盾重重。恰逢魏国出兵伐韩，韩国向齐国求救。公孙闬便给邹忌出主意道：“相国您为何不劝说大王让田忌带兵攻打魏国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邹忌问道。

“若田忌胜了，是您调兵遣将有功；若田忌败了，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死在军法之下，一箭双雕啊。”

邹忌点头称是，于是再见齐威王的时候力推田忌领兵出击。

马陵之战的结果我们已经讲过了，齐军大胜。回军的路上，孙膑对田忌说：“大将军，您想干一番大事业吗？”

田忌听了，沉默半天，没有作声。

孙膑接着说：“现在齐国的精锐部队全部在您的手里，只要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能把大军推进到临淄（齐国首都）城下，齐国的大权就掌握在您的手中了，到时候邹忌怎么还敢留在临淄？但是现在如果您交出了兵权，邹忌一定不会放过将军您，到时候可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啊！”

由此看来，邹忌和田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此番争斗，邹忌先出的手，打算置田忌于死地，幸好马陵之战大胜，不然可真就被算计了，而另一方面，孙膑也绝对够狠，居然打算率军杀回自己的都城，虽然在孙膑的话语中只是指出要收拾掉邹忌，可明眼人一看就是在教唆田忌谋反啊！田忌会不会接受孙膑的建议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五、出逃楚国

田忌思索再三，还是没有接受孙膑的建议。

邹忌这边看到田忌打了大胜仗，赶忙去找公孙闬商量对策。公孙闬便派人散播谣言，说田忌功高震主，欲图大事。刚开始，齐威王并不在意，可整个临淄城都在议论这个事情，齐威王不免有了些怀疑。

田忌在回军的路上，也听到了整个都城都议论他要谋反的消息，非常害怕，拉上孙膑一起逃到楚国去了。后来齐威王的儿子齐宣王即位，田忌和孙膑又回到了齐国，但是关于他们的记载就少之又少，关于他们的结局也是众说纷纭，这两位战国时期的明星在璀璨闪耀了一番之后，最终还是淡出了政治的舞台。

如此的结果，令人十分遗憾。这时候，秦国正在拼命地攻城略地，而齐国却在拼命地窝里斗，齐威王在战国时代也算是明君，可是并没有像魏文侯对乐羊，秦孝公对商鞅一样去信任田忌，明君也是人，也会犯错误，正像邹忌一样，只有在关于田忌的事情上显得有些阴险，但在其他事情上的表现还都是名臣的感觉，但是，就是在齐国马上要成为天下第一的节骨眼上，把田忌、孙膑整走的错误确实太大了，邹忌的个人恩怨和齐威王的一时糊涂让齐国停滞不前。此消彼长，秦国就在这个时候偷偷地超越了齐国，成了让六国最为惊恐的对象。

我们再看田忌，其实也是个厚道人，天下第一分析水平的孙膑对他的忠告应该是一语中的，我倒觉得田忌并不糊涂，只是谋反的事情实在做不出来，就在齐威王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候，他依然可以兵临城下，但是他没那么做，选择了让大家看起来比较窝囊的逃跑。有时候我也在想，既然田忌是个厚道人，那将相的关系为什么不能像后世的廉颇、蔺相如一样，为了大局，主动地和解呢？这样我们就能看到齐国成为超级大国之后的飒爽英姿了。当然，当时的情况只有当时的人才真正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十六、游说齐国

到了齐国之后，苏秦顺利地见到了齐宣王（齐威王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齐宣王即位，齐宣王有一位妻子叫钟无艳，史上四大丑女之一，大家有兴趣可以听听郭德纲的单口相声《丑娘娘》，讲的就是她，但民间故事只能消遣，切勿当真）。

苏秦一开场就直奔主题：“齐国四面天险，纵横两千多里，兵精粮足，战场上进有雷霆万钧之势，退如风云消散一般快速。虽然征战四方但从不为征兵担忧，光临淄城就有七万户居民，街道上人多得摩肩接踵，把衣襟连接起来，可以形成围幔，举起衣袖，可以成为幕布。大家要同时挥汗，就像下雨一样。如此强盛的国家，而且又有您这样的贤君，天下无人能及。”

齐宣王听了很高兴，还没来得说话，就听苏秦接着说下去了：“可如此强国，不想着与秦国一争天下，居然躲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苟且偷安，您的大臣们每天到底都在干什么？这不是误国吗？我真的替您感到耻辱。”

苏秦一开头，感觉还是那番套话，但话锋一转，言语如此毒辣，让人一惊。其实齐国虽说没有当上超级大国，但在当时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综合国力应该还都在秦国之上，对齐国的游说自然不能和其他几个大国一样，要求它们联合起来共同抗秦。苏秦很巧妙地使用了激将法，妄图激起齐宣王争霸天下的雄心。看到这里，我由衷地赞叹了一下苏秦语言上的实力，联合了四国的苏秦现在已经名震天下了，本以为剩下的两国随随便便说说也就拿下了，仅说辞如此的精彩，一点也没让人失望。

齐宣王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七、齐国加入

齐国一直非常重视文化，同样也尊重文人。百家争鸣就是在齐国的官办学府稷下学宫里面进行，如果和齐国相比较的话，秦国对人才的尊重可能还带有一点功利的性质。

所以齐宣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羞愧得流了很多汗：“请苏先生指教。”

“若韩、魏和秦国接壤，双方开战不出十天胜负就能见分晓。对韩、魏来说，如果胜了，那也一定会损失惨重。如果败了，那就是割地或者亡国。韩、魏不想连年作战，割地求和，苟且偷安还算情有可原。可齐国呢，若秦、齐开战，秦国就得借道韩、魏，想要深入齐国腹地，就还得防着韩、魏。所以秦国对我们只能虚张声势，却无可奈何。况且齐国兵精良多，君主贤明，又有韩、魏作为屏障，真是天赐良机，此时不去和秦国争雄那更待何时？”

齐宣王听完，恍然大悟，马上说道：“我天资愚钝，且处在偏远之地，消息闭塞，见识短浅。从来没有听过这样高明的建议，也难怪赵肃侯对您如此信任，大老远地派您来教我治国，从今以后齐国的大业就托付给苏先生了。”

这次连实力强大的齐国都被搞定了，下面苏秦的合纵六国计划就只差一步了。这次游说齐国，齐宣王温婉、谦虚的态度让人印象深刻。他在战国历史上的各位君主中治国水平并不突出，但关于他的故事却流传甚广，都有什么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八、齐宣王轶事

齐宣王有不少故事在民间流传，而且很多成语都跟他有关系。

（一）有事钟无艳　无事夏迎春

上文说过齐宣王有个妻子叫钟无艳，奇丑无比，但是非常有才，能为齐宣王出谋划策。还有一个妃子叫夏迎春，美若天仙，但除了会讨欢心别的什么也不会。齐宣王在治国方面遇到困难了，就会跑到钟无艳那里求助，而事情已解决呢，马上把钟无艳抛在脑后，去找夏迎春寻欢作乐了。

这个故事里的齐宣王有点太“实用主义”了，一点君主的风度都没有，人用完了就扔在一边也有点太不够意思了。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只把齐宣王当成一个普通人，这么做也算人之常情。

（二）滥竽充数

齐宣王喜欢听吹竽，尤其喜欢三百人的大合奏。其中有一位南郭先生，其实并不会吹，每天都是跟着做做样子。但是人太多，齐宣王也看不出来他天天混日子，工资照样发、福利照样有。齐宣王死后，他的儿子齐湣王即位，他也喜欢听吹竽，只不过他喜欢听独奏，这位南郭先生一看混不下去了，找了个机会就跑了。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虽然并不是齐宣王，滥竽充数的也不是他，但怎么总感觉着齐宣王这人有点糊里糊涂的呢？

关于他有趣的故事还有很多，再选一个下回分解。

十九、顾左右而言他

再讲一个关于齐宣王的故事，有一天齐宣王和孟子（这位大思想家不用过多介绍了吧，孟子是战国时期有名的毒舌，说话毫不留情，接下来这段和齐宣王的对话我们就能看出个一二来）谈论政事。

孟子说：“有一个人因为要出远门，把老婆孩子交托给他最好的朋友。可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的老婆孩子一直在受冻挨饿，那位朋友根本没有尽到照顾的责任。你说对这种朋友该怎么办？”

齐宣王说：“这种朋友肯定要绝交啊。”

孟子又说：“有一个专门负责刑罚和执法的官员连他自己的部下都管不了。你说这该怎么办？”

齐宣王说：“这人一定要撤了。”

孟子笑了笑，顿了一下说：“齐国全境，政事败乱，人民不能安居乐业。你说这又该怎么办？”

齐宣王听完愣住了，看看自己的左右大臣，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了。

这就是著名的“顾左右而言他”。为什么讲了三个关于齐宣王的故事呢，因为齐国是现在唯一有实力和秦国争雄的国家，秦惠文王最重要的对手就是齐宣王，但从这些小故事中能看出，他的治国才能和秦惠文王应该不在一个层级上。大国之间的争霸，国力固然重要，但一个优秀的君主，或者一个优秀的将领往往能在那个时代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齐国的故事讲完了，我们还是要把目光转向苏秦的最后一个目标——楚国。

二十、辽阔的楚国

在整个战国七雄中，楚国的版图是最大的，整个南部地区差不多都是它的地盘，北边和秦、韩、魏、齐四国接壤。若楚国加入联盟，秦国的东边便全部都是敌人；如果楚国不同意，那么韩、魏就会被秦、楚联军包围，因此这次游说楚国对苏秦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当时楚国的国君是楚威王，和秦惠文王差不多前后当上国君的。在他的任期里，楚国的疆域在历史上是最大的（其实看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在秦惠文王忙着收复失地，攻打魏国的时候，楚威王一直忙着征讨南方另一个大国越国（不是七雄之一）。在这个时期的七国中，楚国的国力是仅次于齐、秦的，各国的君主中，唯一能和秦惠文王比肩的也只有楚威王了，但他的一生大多忙于对越作战，开疆拓土，没能看到他和秦惠文王的交锋实在是一个遗憾啊。

面对如此强国、如此明君，我们来看看苏秦是怎么说的。

“楚国纵横五千多里（大家可以对比前文，楚国确实是个“巨无霸”），国家强大君主贤明，部队上百万，战车千辆，这是建立霸业的资本啊。如今秦国已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楚两国又互相接壤，两国根本无法和平共处，对楚国而言目前对大的敌人就是秦国，因此请大王早作打算，加入合纵，孤立秦国，再图霸业。”

我原本想着苏秦也得像游说齐国一样一顿吹捧外加激将法呢，谁知道一上来没几句话就把观点给抛出来了（或许苏秦觉得楚威王智商太高，惯用的忽悠大法未必好使，不如这次玩点实在的吧）。楚威王加入了吗？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一、合纵成功

楚威王听完之后马上便说：“秦乃是虎狼之师，我们肯定不愿意亲近秦国，但想打败秦国，目前以我们的实力还不够。韩、魏经常遭受它们的侵略，有时我考虑联合韩、魏抗秦。但韩、魏立场变化太快，一旦打不过秦国就会割地赔款以示亲近，因此特别担心和韩、魏的谋划还没等开始实施，就胎死腹中。再加上韩、魏一旦亲秦，那么楚国和它们的密谋就一定会有人泄露出去，反而会危害楚国。我何尝不想称霸天下，只是针对韩、魏的问题上顾虑太多。而且苏先生，不瞒您说，楚国历史太长，宗族势力过于庞大，朝堂之上没有几个能让我信得过的人，每天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啊！”

楚威王说到此处，不免痛苦起来，在一旁的苏秦听到这里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生怕楚国拒绝合纵的要求，但就在这时楚威王话锋一转：“称霸天下，凭我一国之力绝难完成，但现在苏先生您靠一己之力合纵天下，团结诸侯，声势浩大，让我的各种顾虑一扫而光，我愿与其他各国共同抗秦，以后楚国的命运就托付给您了。”

楚威王的这段回答显示了他高超的治国水平，远超其他五国国君，无论是对国内局势的分析还是对国际形势的判断都是精准无比，由此可见苏秦一上来就直接抛出底牌而不加铺垫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面对如此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能做的就是等待他的回答了。幸运的是，苏秦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至此合纵六国共同抗秦的梦想实现了。

六国合纵成功之后，共统推举苏秦统一管理六国联盟的一切事务，而且六国同封苏秦为相国。一个曾经穷困潦倒的青年，跑遍了大江南北，游说了各国的国君，如今摇身一变，身配六国相印，人生的顶峰或许已经不能形容他现在的状态了。

这次游说六国，虽然是从燕国开始的，但真正的发起国应该是赵国，所以苏秦要回赵国复命，在回邯郸的路上肯定会经过洛阳，荣归故里的苏秦回家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二、荣归故里

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满载金银的车马一望无际，各国送行的使者摩肩接踵，这场面和帝王出行基本也差不多了。等到了洛阳境内，当时因为嫌弃苏秦游手好闲而拒绝见他的周显王心里有点害怕，赶快命人清扫道路，并派人去郊外迎接苏秦。

等苏秦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早早地在外面迎候。苏秦的兄弟、嫂子、妻子都低着头不敢吱声。苏秦笑着对嫂子说：“上次我回家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傲慢，现在却对我这么恭顺，这是为什么呢？（成语前倨后恭由此而来）”

他的嫂子赶紧趴在地上，弯曲着身子，来到他面前，头也不敢抬：“因为我看到您地位显贵，金银无数啊。”

苏秦的嫂子倒是实在人，一般人其实不好意思这么直白地说出内心的感受。听到嫂子这么说，苏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感慨道：“连亲人都会因为我的地位和财产而对我产生不同的态度，更何况别人呢？”说完之后就拿出了一大部分金银分给了亲戚朋友。

我个人觉得其实苏秦在到家之前应该是憋了一口气的，对于以前周围人对自己的态度，他一直耿耿于怀，当听到嫂子的话之后，或许一切都释然了。其实在我们平时也经常会面对这样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我们自己先发生了变化（地位的高低变化了，收入的多少也变化了），别人对你的态度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既然一切源于自身，又何必耿耿于怀？

二十三、合纵连横

苏秦成功之后，《史记》上记载，苏秦把合纵盟约送交秦国。从此秦国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以外的国家，对于这个说法我觉得太过夸大了。

苏秦的游说之路大概走了这几个省市，北京—河北—河南—山东—湖北。在河北（赵国）大获成功的时候，设计让张仪去了秦国。那么接下来苏秦从河南到山东再到湖北这段距离，没有火车、飞机，只能靠马车，而且他当时已经名震天下，出门车马随从无数，再加上每个国家他肯定也会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游说完魏、韩、齐、楚再回到赵，保守估计也得两年时间吧。秦国怎么可能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对策，志大才高的张仪又怎么会任凭苏秦达成联盟？

同样是在《史记》的记载中，张仪应该是在苏秦离开韩、魏之后就开始进行他连打带忽悠的拆台活动了，而且他的一生都投身于拆台事业，那秦国怎么可能会在十五年内不敢觊觎六国呢？

苏秦的策略叫合纵，因为从北往南的国家依次是燕、赵、韩、魏、楚，都是竖着下来的，再稍带上齐国，就统称合纵六国了。张仪的策略叫连横，秦、韩、魏、齐大概是一条直线，如果能把它们全部拿下，让它们亲近秦国，就能把楚国和赵、燕割裂开，但现在苏秦的六国合纵已经成功，张仪将要怎么拆台呢？他到了秦国之后混的如何？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四、取得信任

张仪刚到秦国的时候，秦惠文王重用的人是公孙衍和樗里疾，这个在以前提到过。樗里疾一直以智慧而闻名天下，为秦惠文王出谋划策。公孙衍呢，也是一位纵横家，名气仅次于张仪和苏秦。这下就不好办了，像外交政策这种事情一般也只能有一个方针，这两位大神待在一个地方肯定会发生矛盾，张仪既然来到了秦国，自然不甘心屈居公孙衍之下。到底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机会来了。

魏国在割让河西之地后，便开始派人重金贿赂公孙衍，想让他尽量不要谋划着攻击魏国。公孙衍没有抵挡住金钱的诱惑，于是在朝堂之上向秦惠文王提出攻击别的国家的计划。张仪看在眼中，心里一阵激动，因为扳倒公孙衍的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张仪私下对秦惠文王说：“公孙衍是因为受了魏国的贿赂才提议进攻别的国家，如今魏国四面受敌，而且被我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这时候不趁机一鼓作气拿下魏国，转而让秦国进攻别的国家，这简直就是误国。魏国毕竟是曾经的超级大国，基础相当雄厚，一旦让它缓过来，我们就不好办了。”

秦惠文王听完之后如梦方醒，从此对公孙衍的信任大打折扣，张仪一跃成为了秦国的首席纵横家。之后，受到排挤的公孙衍慢慢在秦国混不下去了，就跑到魏国打工去了。

刚刚来到秦国的张仪，第一次出手就干掉了秦国当时最为显赫的人，强悍的实力可见一斑，终于拿到话语权的张仪接下来会怎么办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五、首战告捷

尽管苏秦横纵六国声势浩大，但依然没有阻挡秦惠文王大杀四方的决心。很快他又派兵进攻魏国，只是这次由张仪代替公孙衍领兵出征。结果可想而知，秦军很快打败了魏军，占领了蒲阳。

在回来的庆功宴上，秦惠文王很是激动：“秦国现在连战连胜，六国打算合力灭秦，简直痴心妄想。不出多久，看我大秦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剿灭。”

听到君主如此慷慨激昂，群臣无不欢呼雀跃。只有张仪一人默不作声，秦惠文王看在眼里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于是在宴会结束之后，找到张仪问其究竟。

“张先生如今立下大功，可宴会之上却沉默不语，是不是本王的奖励太少了？”秦惠文王笑着问道。

“君上，您就不要取笑我了，虽说我们拿下了魏国这么多城池，可心中总有些担忧。”张仪严肃地说。

“张先生不妨直说。”秦惠文王也认真了起来。

“秦国在先王变法之前一直都处于弱势地位，如今强盛起来，便开始四处征战，虽然取得了一些胜利，但若六国真的联合在一起对付秦国，以目前我们的国力，还不是对手。”

“先生说的是，最近苏秦合纵六国的事情让我着实头痛，但一时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法，只能先下手为强，争取拿下魏国，占据有利的位置，以防六国大军啊！”

“君上说得很对，可您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秦国军队强悍，六国都非常有危机感才有愿望结成同盟，如果我们继续猛攻，那六国岂不是更加紧密了？”

秦惠文王听完惊讶地说：“先生难道是让我们秦国就此罢手偏安西陲？”

张仪说：“君上并不是这样的，您把注意力放在魏国上面，我非常赞同，而且这也一直是我的主张，但方式是否可以稍微改变一下。”

秦惠文王赶紧说：“如何改变呢？请先生教我。”

“把一味猛攻改为刚柔并济。”

到底如何刚柔并济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六、刚柔并济

张仪对着秦惠文王继续说道：“君上，我先帮您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苏秦的合纵基本成功，六国如果拧成一股绳，那秦国势必会遭殃，可六个国家地域风俗历史习惯不尽相同，而且他们各怀鬼胎未必真的那么团结，所以六国并不可怕，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瓦解他们。

第一个，也是最容易解决的就是魏国，因为它跟我们太近了，其他各国的救援还没抵达，我们就能拿下魏国的土地。就像这次拿下蒲阳一样，但如果我们再进攻下去，六国就一定会铁了心地联合起来对抗秦国。我们打魏国是必需的，但目的并不是要灭掉它，是让它们害怕秦国。目前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就此罢兵，趁这个机会拉拢魏国，一旦魏国亲近我们，韩国也会跟着这么做，那么六国合纵就只剩下了四国，局面一下子就对我们有利了。”

秦惠文王听了张仪的话之后，激动万分，拉着张仪说：“秦国眼看就要陷入困境了，我却浑然不知，多谢先生的教诲，救秦国于水火。从今往后破坏合纵，拉拢魏国的事情就拜托给先生您了。”

六国合纵的局面确实对秦国的发展大大的不利，但幸运的是这时候的秦惠文王得到了张仪，此时张仪的重要性绝不亚于商鞅对于秦孝公。这时的秦国虽然已经崛起，但对手已经由魏国变成了六国，因此依然危机重重，任何一个失误都能让秦国失去争霸的资格。但张仪的第一着棋就让秦国有了扭转不利局面的可能，也难怪苏秦对他评价如此之高，张仪果然没令人失望。

得到秦惠文王鼎力支持的张仪到底是要怎么拉拢魏国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七、拉拢魏国

张仪去拉拢魏国，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刚刚打下的蒲阳还给了魏国，紧接着第二件事情就是派秦惠文王的儿子公子繇去魏国做人质（中国古代表示两国友好最高规格的方式一个是和亲，派女儿嫁给对方；另一个就是派儿子过去给对方当人质，我们以后要大书特书的秦昭襄王就是人质出身）。

消息传出来之后，秦国上上下下都晕了，不仅把费尽千辛万苦打下来的蒲阳拱手相让，还搭进去个王子，张仪到底是要干什么？这拉拢的代价也太大了。于是，满朝文武责骂张仪卖国的奏章如雪片一般。一直挺能沉住气的秦惠文王看到现在的局面，也忍不住去找张仪问个究竟。

张仪听完之后，哈哈一笑说：“君上，您这次派我送公子去魏国吧。现在可能您觉得我们向魏国示好的代价太大了，但等我见到魏王之后，您一定会觉得我们的付出是完全值得的。”

秦惠文王虽然一脸狐疑，但思考了一下之后还是答应了张仪的请求。

不仅是秦国，在得到这份大礼品后，魏国上上下下的人也晕了，哪有仗打输了，战胜国送人送地的。这时候魏国的国君还是魏惠王，在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国家由盛转衰之后，长寿似乎对他来讲反倒是个灾难了。魏惠王百思不得解，只能感叹：“张仪到底是咱魏国人啊，什么事情都想着咱们呢。”

张仪这次孩子是舍得了，到底能不能套着狼呢？他见到魏惠王之后到底要怎么说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八、巧舌如簧

张仪见到魏惠王之后便说：“大王，我们的国君让我把土地和王子都送给您，不知道您是否了解他的苦心啊？”

魏惠王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只能说：“这不是多亏了张先生您的美言吗？”

“大王，其实秦国一直是想跟魏国结盟啊。”张仪笑道。

魏惠王吃了一惊，“那秦国为什么要攻打我们的蒲阳呢？”

“那只不过是我们君上听说您要和其他五国结盟，一时生气而已，我也劝不住，但又怕伤了和气，所以亲自带兵，过了些时日，他的气消了，觉得挺后悔，这不赶紧派我来请罪吗？”

“是这样吗？”魏惠王满脸狐疑。

张仪突然低声说道：“我们君上其实非常生气，我从中没少说好话。其实大王您也能看到，秦国部队想要攻下你魏国的城池只是片刻之间，其他五国别说不想救你，就是想救也根本来不及啊。再者说，如果六国共同对付我们秦国，魏国就成了前线，遭殃的可是你们，燕、赵、齐离得那么远，谁还能真心去帮助你们，都是想等魏国被灭了再出兵相救，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魏惠王听完吓得一身冷汗，赶紧说：“请先生教我。”

“不如魏、秦结成联盟，兵合一处，攻打其他五国，到时候共分天下岂不快哉，何必现在为其他几国浴血拼杀，最后再换来个国破家亡？”

张仪顿了顿接着说：“秦王这次可是非常有诚意的，您也看出来了，现在就看大王您的态度了。”

魏惠王听完之后，不敢再犹豫了，马上答应放弃和其他五国结盟，转而投向秦国，而且作为回报把上郡十五县和河西重镇少梁一起（这块地方可比蒲阳重要得多）献给了秦国。

这次和魏惠王的会面，张仪的忽悠确实很精彩，貌似紧密的六国，就从魏国开始瓦解了，这也打响了张仪拆台六国的第一枪。其实也不能完全责怪魏惠王两边倒，满目疮痍的魏国这时候能够苟延残喘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二十九、张仪拜相

当张仪拿着魏国赠送的土地回到秦国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忠诚了，立下大功的张仪受到了秦惠文王隆重的接待，并且拜张仪为相（秦国的CEO一直是叫大良造，商鞅、公孙衍都是如此，这应该是秦国学习其他各国，首次设立这个官职）。

我们来回忆一下张仪来到秦国所做的事情，赶走公孙衍，拿下了蒲阳，然后又拿蒲阳换回来更多的土地，破坏了六国的合纵，把魏国拉到自己这边来了。这样的登场方式未免太华丽了，所以秦惠文王也毫不犹豫地把秦国托付给了他。张仪以前跟妻子夸下的海口，要靠自己的舌头登上权力的顶峰，尽享荣华富贵的愿望片刻间便实现了。

接下来的张仪是不是也像苏秦一样开始游说各国加入大秦帝国的联盟呢？其实并不是。放弃合纵转投秦国的魏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非常的不好过，加入六国联盟吧，秦国这边就是先痛打一番再拉拢一番。亲近秦国吧，齐、楚两个大国也是先痛打一番再拉拢一番。如此反复，魏国的版图就在两大势力的夹攻下越来越小。

魏国立场的不坚定，让张仪也得反反复复地进行游说。为了快速实现联合魏国的计划，张仪甚至玩了一把无间道，跑到魏国去工作了，名义上是当相国，其实暗地里破坏魏国和其他五国结盟，但魏国的态度依然不够彻底，最后他又回到了秦国。如此这般，时光匆匆，十年时间转瞬即逝。张仪深陷秦、魏两国关系的泥潭而始终不能继续把他的连横计划扩展到第三个国家。

但正是因为如此各国在这个时期反而达到了一种平衡，虽然摩擦不断，但一直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战国时期出现了少有的和平局面，直到有一天，五国联军浩浩荡荡地开向了秦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修鱼之战

张仪离开了魏国之后，公孙衍成为了魏国的相国。当初因为一时贪财被张仪排挤走之后，想必他跟张仪也很难成为好哥们儿吧。因此执掌魏国之后，公孙衍一反张仪在任时亲秦的政策，主动同五国联盟。而且经过一番游说，竟然说动其他各国组成联军攻打秦国（苏秦只是做到了合纵六国，还没做到让联盟出兵，所以说公孙衍在那个时期的纵横家中实力一定是顶级的）。

既然是六国联军，怎么上文中说是五国呢？联军刚刚组成的时候，齐、楚两国实力最强，本来齐宣王认为这次的盟主肯定是自己。结果最后大家推举的竟然是楚怀王（这个时候楚威王已经去世了，这是他的儿子）。齐宣王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因此六国就变成了五国。这一下不要紧，联军最强大的力量撤走了，燕国跟楚国一看，秦国也够不着咱们，象征性地出点兵卖魏国个面子得了，咱也别往死里打了。

等联军往秦国进发的时候，发现秦惠文王早就派樗里疾帅大军在修鱼这个地方等着呢。结果可想而知，秦军把联军打了个落花流水，公孙衍好不容易组建的联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其实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这仗一开始齐、楚就不玩了，燕国的力量也无足轻重，来不来都行。最后就剩下韩、赵、魏了。赵国这时候赵武灵王还没开始推行“胡服骑射”呢，因此战斗力一般，韩、魏那就更别提了。

苏秦合纵成功后的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联军攻秦就这样失败了，而且这次联军的具体策划人还是公孙衍。可见在当时，无论苏秦身佩六国相印有多么风光，但想让各国都统一起来对付秦国，真的可能只是一个梦想。

三十一、千载良机

这次五国攻秦的事件之后，韩、赵、魏，尤其是魏国对齐、楚可是恨之入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直摩擦不断，曾经的两大集团互相拉拢魏国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魏国亲秦的势力又开始抬头了，现在的状态是韩、赵、魏对齐、楚的仇恨超过了对秦国，齐、楚两国不得不结盟对付其他各国，胜利天平又开始往秦国这里倾斜了。

秦惠文王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首先利用各国混战的短暂机会，派张仪和大将司马错灭了蜀国，进而又灭了苴国和巴国，彻底解除了秦国南部的不安定因素。稳定住大局后的秦惠文王这时候开始把目光转向了楚国，但硬攻显然不行，秦国这时想灭魏都很难，更别提楚国了。所以只能派张仪利用外交手段破坏齐、楚联盟。

楚国对于张仪来说，那可是刻骨铭心的。当初在楚国相国的派对上受的奇耻大辱在前文中也提到过。张仪在刚当上秦相的时候，就给楚相寄去过一封信。信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我以前和你一块儿喝酒的时候，并没有偷你的玉璧，你却往死里打我。现在你好好守着你的国家呀，小心哪一天我把它给偷了！”

虽然张仪为人一向豁达，不拘小节，但当时受辱的事情应该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那时的张仪还是穷困潦倒的无名小卒，十几年后今天，他已经是战国时期外交界首屈一指的大神了，当他再次来到楚国的时候会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二、出使楚国

来到楚国之后的张仪，受到了隆重的接待，楚怀王专门腾出了最豪华的宾馆，并亲自安排他的住宿（张仪的名声现在是挺大，但楚、秦关系也算紧张吧，也用不着规格这么高吧，这一上来怎么有种巴结秦国的意思呢）。

楚怀王见到张仪之后说：“张相国专门从秦国跑到我们这里来，有什么可以请教的啊。”

张仪笑道：“听说楚国和齐国结盟了？近来秦王一直有攻打齐国的打算，如今楚、齐联盟反倒让我们有点不好办，要是您愿意听我的，别跟齐国继续往来了，跟秦国结盟岂不更好？”

面对张仪一上来的咄咄逼人，楚怀王有点不知所措。

张仪又走近了一步，低声对怀王说：“打下齐国的土地我们平分这是一定的。如果您答应了和齐国解除盟约，我们秦国还额外把商於等六百里的土地先给您。我可是把秦国的底线直接说出来了，这个条件够优厚了吧。”

六百里土地是什么概念呢，苏秦在游说魏国的时候提到过，魏国版图也就上千里土地，这块地抵上大半个魏国了。而且商於之地是当初秦孝公封给商鞅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楚怀王听完之后十分激动，二话不说，马上就答应了。

很快楚国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大臣们都纷纷恭贺楚怀王。但是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的，其中一个人叫陈轸，是当时著名的纵横家，当初也在秦国打过工，因为没争过张仪就来到了楚国。另一位更加有名，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他的名字叫屈原。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三、屈原的处境

屈原出身楚国的贵族，而且身居高位，一直是合纵抗秦政策的坚定支持者，当初也算是楚国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但楚怀王完全没有他的父亲楚威王那样的霸气，面对国内混乱复杂政局显得有点力不从心，合纵派的势力越来越弱小，屈原处处遭人排挤，渐渐淡出权力的中心。

但这一次，楚怀王主动地要和秦国结盟还是让他忍不住了。可说了半天，怀王面无表情，对屈原不理不睬。倒是转过头来对陈轸说：“楚国不战而得六百里土地，你们为什么要反对？”

相对屈原的慷慨激昂，陈轸的话相对策略一些：“秦国为什么这么重视楚国，还专门派张仪出使，其实是因为楚、齐结盟。如今我们要是和齐国断绝往来，那么楚国对于秦国来讲有没有意义了，那时候秦国怎么还可能会给我们六百里土地呢？张仪回到秦国，如果不认账，我们可就把齐国得罪了，万一秦国趁机再联合齐国打咱们，那可真就是亏大了。”

楚怀王听完不耐烦地说：“堂堂秦国相国还能欺我不成？”

“大王这可不好说，要不这么办您看行不行，咱们表面上跟齐国断绝关系做做样子给张仪看，但暗中还维持着齐、楚联盟。然后再看张仪回秦国后的反应，假如秦国把土地给我们了，咱再断交也不迟；如果不给，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啊。”

陈轸的建议我认为还是非常完美的，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他在秦国工作了一段时间，应该熟悉秦国的情况。楚怀王听完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四、张仪欺楚

听完建议的楚怀王不屑一顾地说：“行了，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都闭嘴吧，等着看秦国怎么把土地交到我手里吧。”然后便拂袖而去。

之后，楚怀王立刻断绝了和齐国的关系，赏赐了张仪大量的金银财宝，并派了一位使者跟着张仪去秦国接收土地。

等到了秦国境内，使者刚要跟张仪商量要事的时候，张仪一下子没拉住车上的绳子，从车上跌了下来。受伤了，当然要送医院了，接收土地的事情先放放吧，就这样拖了三个月都没有上班。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这明显就是张仪耍赖，当务之急是赶紧和齐国和好，省得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我们的楚怀王竟然觉得是自己和齐国断交得不彻底，秦国不满意，于是派了一大帮人去齐国的边境辱骂齐王。这下把齐国惹毛了，你断交也就断交了，居然还来我的地盘找碴，一气之下跑去找秦国结盟了。

等齐、秦联盟的事情办妥当了之后，张仪的病情突然好转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然后来找楚国的使者。使者在秦国都快等得花儿都谢了，这一看张仪来了赶快问问接收土地的事情吧。

张仪没等使者开口就先说了：“我有秦王赐给的六里封地，愿把它献给楚王。”

“什么？六里封地？不是事先说好的六百里吗？”使者听完张仪的话惊讶无比。

“是不是您听错了，我一直说的是六里啊？六百里，这么多土地我怎么可能有能力答应给楚国啊？”张仪装糊涂。

使者听到这里也不再作口舌之争，回楚国复命了。

事情的结果还真让陈轸言中了。张仪作为一国的相国这么忽悠人，从道德的角度去判断确实太不厚道了。但从实用主义的结果上来看，对秦国可是非常有利的，再加上曾经在楚国受到的屈辱，这次张仪下手这么狠，也算在情理之中吧。

三十五、鲁莽之举

楚怀王听到张仪食言的消息之后大怒，一方面让屈原去出访齐国缓和关系，另一方面准备立刻发兵攻打秦国。陈轸知道这个事情之后，马上去找楚怀王：“大王您现在正在气头上，先冷静一下想想，咱现在能打得过秦国吗？与其现在和秦国闹翻，不如干脆保持现状和它们结盟，秦国理亏自然同意。虽然现在秦、齐表面结盟，但实际上秦国拉拢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攻打齐国。到时候，我们和它们合兵一处攻打齐国，在秦国没有得到的土地，可以从齐国那儿拿到。这样，我们也并不吃亏。”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楚怀王根本听不进去了，最终还是派兵攻打秦国去了。结果可想而知，楚军大败，之后秦军乘胜追击，一路砍杀，楚国被迫割让两座城池求和。

楚怀王一出场的表现只能用愚蠢两个字来形容，跟他的父亲楚威王相比差距太大了。在与张仪的这场对手戏中，被张仪耍得团团转。自己糊涂看不清局面吧，还不听人劝。其实陈轸两次建议都是万全之策，给楚国留足了退路。但我们的楚怀王，最该谨慎的时候，被六百里土地引诱得失去了理智，盲目地轻信了张仪。最该冷静的时候，个人的愤怒完全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根本不从实际情况出发，盲目攻打秦国，最后的结果就是，秦、齐全得罪了，给了它们攻打自己的理由。六百里土地影儿也没见到，还丢了两座城。

但现在我们看到的事情还远远不足以说明楚怀王作为“昏君”的水平。到底他还有多糊涂？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六、冲动的决定

秦国很早就看中了楚国黔中一带的地方，这乘着胜利之势，便要求拿自己一部分土地和楚国交换。这次屈原出门到齐国给缓和邦交去了，没办法提意见。在国内的陈轸这次也没吱声，有可能是史书上没有记载，也可能是他面对无药可救的楚怀王基本放弃了。

其实我觉得这次楚怀王要是正常的话，不如这次趁着交换土地的契机，缓和跟秦国的矛盾，这样无论是联秦攻齐或者联齐攻秦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可我们的楚怀王做出的决定让人大跌眼镜，黔中这一带的土地免费送给你秦国了，但是你得把张仪给我。我实在找不出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杀掉张仪对秦国来讲可能是很大的损失，但秦国对外政策并不会改变，因此对楚国来讲又有什么意义呢？拱手让出这么多的土地，就只是为了泄愤吗？也不怪这次没人再阻拦楚怀王了。

秦惠文王得到消息之后十分犹豫，非常想要这块土地，但又舍不得让张仪去送死。

正在彷徨的时候，张仪主动找上门来了。

“君上，为了这么大片的土地，我还是去一趟楚国吧。”

“相国，上次没有把六百里土地送给楚国，怀王一定气急败坏啊，这次为了报复您，竟然把黔中一带拱手相让，去了必定凶多吉少啊！秦国现在可不能没有您，这个事情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秦惠文王犹豫地说。

谁知张仪一脸不在乎地回答：“君上就放心吧，这点事情根本不在话下，您就等我安然无恙地带着土地回来吧。”

局势都这样了，张仪还能这么淡定，他是真有本事活着回来呢，还是只是为了给秦惠文王宽心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七、全身而退

为什么张仪有这么大的自信呢？因为他跟楚国目前比较受宠的大夫靳尚（此人一直排挤屈原）关系很好，怎么好上的呢？因为贿赂。其实不止靳尚，楚国的大臣很多都被张仪收买了，不然上次张仪忽悠楚怀王的时候，为什么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呢？大臣们并不是蠢货，只不过是拿人的手短而已。

张仪刚一到楚国，马上就被囚禁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好哥们儿靳尚开始运作了。除了上下打点以外，他去找了最能影响到楚怀王的一个人，宠妃郑袖。

靳尚一见郑袖就开门见山地说：“夫人知道很快您就要失宠了吗？”

郑袖一听大吃一惊，赶忙问：“为什么啊？”

“张仪被囚禁了，大王要置他于死地。我现在听说秦王派张仪来了之后就马上后悔了，现在正打算拿大片土地和无数的美女献给大王，让大王放过张仪呢？等美女到了，您的地位还能保住吗？”

郑袖听完非常紧张，赶紧问：“请问这时候我该怎么办？”

“夫人，大王目前还不知道秦王要送他的美女事情呢？不如就让大王放了他吧，这样您可以保住地位，又救了张仪一命，声名远播的张仪欠了您一个人情，对您总有好处，可谓一箭双雕啊。”靳尚狡黠地说道。

郑袖听完点头称是，然后夜夜在楚怀王面前吹枕边风：“张仪作为臣子，尽心尽力，也无可厚非。现在咱们土地还没有交给秦国，秦王就派张仪来了，可见秦王对大王的尊重达到了极点。大王如果杀了张仪，秦王肯定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必定再找个机会出兵攻打楚国，现在楚弱秦强啊，我们哪儿是他们的对手。大王真要杀张仪，我也干脆搬到别处去住吧，省得在这儿担惊受怕的。”

楚怀王被自己的爱妃忽悠了几次之后，居然把张仪放了。果然一切都在张仪的预料之中。

楚国国内政治的腐败和楚怀王本人的昏庸在这次的张仪欺楚事情中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无论是朝臣还是君主基本上全考虑的是私利而忘记了国家，这个时候的楚国已经再也没有能力再和秦国一争高下了，慢慢地等死也只能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张仪成功脱险之后，马上开始了他游说各国的计划，没过多久，六国全部表示不再合纵攻秦了。这场他和苏秦的旷日持久的棋局，现在看来是张仪大获全胜了。为什么说是现在看来呢？因为合纵和连横在整个战国时期都在互相博弈，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各国时而合纵攻秦，时而和秦国结盟。

就在张仪拿下六国凯旋的时候，一个震惊世人的消息传来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八、秦惠文王去世了

就在张仪凯旋的路上，秦惠文王去世了。

我们纵观秦惠文王的一生。他的出场十分的华丽，短短的三四年时间就把权力牢牢地掌握在手中，或许在我们平常人眼中这没有什么令人震撼的。但权力的交接对一个明君的儿子来讲大多是一个很难完成的任务（如果我们想想后世汉武帝为了权力交接顺利杀掉了太子的母亲，李世民的儿子接班后，真正的权力前期掌握在长孙无忌、后期掌握在武则天的手中，乾隆的儿子接班时候的困难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就应该知道秦惠文王的手段有多么高明了）。

秦惠文王所面对的情况和秦孝公并不相同，如果说父亲主要的贡献在于让秦国在魏国的铁蹄之下，尽可能快速地发展，达到一线强国的水平。那秦惠文王就是成功地把秦国带到了一线强国的位置，在他的世界里，对手已经不仅仅是魏国了，他已经把目光锁定在除了秦国以外所有的国家身上，也就是从他开始，秦国才真正地有能力把争霸天下作为自己的目标，而在秦孝公的时候，这可能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理想。与全天下为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秦国的实力只能略微地蚕食一下身边的国家，还不足以匹敌六国。而这个时候，秦惠文王起用了天下第一纵横家张仪，从目前已经进行到的剧情来看，如果没有张仪连蒙带骗、连拉带唬地忽悠六国，秦国很可能就在苏秦合纵成功后，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但最后，秦国不仅扭转了不利的局面，而且在最后还把六国都拉拢过来了。

虽然在这一章节中我们一直在讨论外交，但纵观秦惠文王执政的这二十多年里，秦国从来没有碰上过真正的威胁，而且对身边的国家也在进行小范围的蚕食。按照这种情况去猜测，在和平环境下严格贯彻商鞅新法继续发展了二十多年的秦国，现在的实力应该非常强大了，而这种强大，正是通过秦惠文王和张仪的亲密合作换来的。

我们故事里秦国第二位伟大的君主，不仅继承了先王的成就，而且还把它发展壮大了。现在看来，秦惠文王的执政几乎是完美的，可能唯一的遗憾就是，一生都是在致力于平衡各国和国内发展，始终没有把秦国带上征服各国的道路上来。不过不要紧，他的遗憾就由他的后人来完成吧。

秦惠文王去世了，他的搭档张仪的命运又会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九、张仪的命运

秦惠文王一去世，大臣们又开始轮番诋毁张仪了。

你说商鞅动了你们的利益吧，你们骂骂也在情理之中。张仪天天在外面忙着忽悠别人，咋就妨碍着你们了？

如果站在道德的角度去看张仪，确实不是很合格，对楚国那可是赤裸裸的欺骗。但是张仪的欺骗也是为了把秦国的利益最大化。战国到了这个时期，已经快进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了，一味守着道德底线固然值得尊敬，但为了生存而采取一些手段也无可厚非吧。张仪的一生并没有出现类似公孙衍那样吃里爬外的污点。虽然他在秦国工作了十多年，但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国外奔波，如果没有他的忽悠，秦国怎么能够安安稳稳地在西边发展，他的贡献其实是无法估量的。

一个人如果能够成为这个王朝的首席大臣，要么是治国的高手，要么是对外攻伐的大神。可张仪仅仅凭借善于外交成为了秦国乃至七雄在这个时间段最厉害的人物，掩盖了其他所有能臣的锋芒，纵观历史，这也是绝无仅有的。可见外交政策的制定在那个时候的重要性是无可比拟的。

比起商鞅，我觉得张仪称不上的“伟大”，毕竟张仪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实用主义还是超出了他的个人理想，但在我眼中“足以左右天下的名臣”的称号给他也算符合实际吧。

秦惠文王的继任者是他的儿子秦武王，从名字上看他应该是个像汉武帝一样的人，事实上也是如此，在秦国的这段历史中，最能称的上猛人的君主，可能也就是他了（他并不是我要详细记述的四位君王之一，主要是因为在位时间太短，有关他的具体故事将放在下一个章节）。秦武王并不喜欢张仪，甚至称得上是讨厌。原因嘛，我觉得不喜欢前朝重臣可能是新君的共同点，再加上，一个猛人可能更喜欢的是能征善战的名将吧。张仪在秦国待不下去了，就跑到了魏国，一年后就去世了（结局比商鞅强多了）。

虽然张仪不在了，他所制定的外交政策依然对秦国后来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影响（在我看来接下来要登场的名臣范雎的对外政策，其实也是张仪思想的延续）。人死而政策不亡，这也是秦国走向顶峰的一个重要原因。

故事进行到这里应该是要结束了，但我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人物，苏秦。合纵六国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到底干什么去了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神秘的苏秦

苏秦到底干吗去了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合纵六国之后，《史记》中关于他的结局提到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张仪从楚国全身而退的时候，听说苏秦死了。第二次是在张仪死后又过了二十多年，齐、燕大战的时候，苏秦为燕国工作，跑到齐国做卧底并借机削弱齐国，最后被齐王车裂而死（跟商鞅一个死法）。

难道司马迁早在两年多前的时候就开始编写穿越剧了，而且还写在了史书中？苏秦的结局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在前文中我也提到过，所以最近一直在寻找答案，随着寻找的不断深入，苏秦的轮廓也在我眼前也越来越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司马迁在记叙苏秦的时候出错了（第二种结局里面齐国跟燕国大战的时间也出现了错误），因为人不能死两次，而且时间相差了二十多年，所以初步判定，司马迁的记述的“苏秦”其实是两个人。

那么如果第一个“苏秦”就是苏秦的话，那之后的“苏秦”会是谁呢？一个曾经比较流行的说法是，在齐、燕大战的时候的“苏秦”其实是他的弟弟苏代，司马迁张冠李戴了而已（司马迁认为苏代是苏秦的弟弟），其实我也希望这种说法是正确的，因为它并不颠覆我一贯关于苏秦和张仪的思维。

而1973年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战国纵横家书》，彻底地颠覆了人们对于苏秦的记忆，这里面的记载的苏秦其实是司马迁笔下的第二个“苏秦”。这样一来，张仪和苏秦就不在同一个时代了，也更不可能同在鬼谷子门下学习了，那司马迁《史记》到底还值不值得相信了。如果你看了马雍、唐兰、杨宽三位学者有关《战国纵横家书》的文章之后估计更加相信第二种结局了。如果这是真的，那跟张仪一起玩合纵连横的到底是谁呢？有可能是公孙衍，有可能陈轸，也有可能是苏代，等等。苏代不是苏秦的弟弟吗？因为有研究表明，苏代其实是苏秦的哥哥，关于这个问题司马迁也写错了。

面对如此纷杂的结局，到底该怎么去看待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一、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既然苏秦在上文冗长的考证中渐渐地显得清晰了起来，但为什么我还一直沿用以前司马迁的记叙呢？关于这段故事该如何讲述，我一直都十分纠结，其实不如走出问题的本身，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思考一下。

战国太遥远了，我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实情况。两千年的不断传诵，张仪、苏秦其实已经成为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符号，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某个人，而是同一种理论，两种不同思想的激情碰撞。在纵横家出现之前，国与国之间是相对孤立的，也没有诸侯国把统一全国放在议事日程上面，但正是他们走上政治权力的中心之后，把整个战国时期各国相对平衡的局面搅浑了，然后再装模作样地从中调解，最后再让自己的宗主国趁乱崛起，因此我觉得，他们的名字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既然两千年来说的都是他俩，那我再去讲述张仪与公孙衍或者苏代的博弈除了徒增争论并不能改变什么，为了更好地让我们领略那段精彩的外交大戏，主角还是张仪和苏秦吧。

而我们的主线国，秦国在经历了秦孝公、商鞅的忍辱负重发展内政，秦惠文王和张仪的太极推手化解危机之后，故事的发展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接下来，我们会讲到秦国的两位国君，秦武王和秦昭襄王，男一号自然是长寿的秦昭襄王，这次他的搭档可不止一个人，登场的人物也远超前两章，秦国在他们的推动下到底会走到何种地步呢？请关注下一章节，“远交近攻，蚕食六国”。

第三章　远交近攻

一、大军压境

一日，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到了周王朝的都城洛阳，秦国的新任国君秦武王亲率大军抵达城下。

这时的洛阳城出奇的宁静，得知消息的百姓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诸侯的强大更凸显出东周的衰微，仅仅巴掌大的洛阳已经没有能力去抵抗任何的冲击了，在他们眼中，周天子被七雄中的某一位王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与百姓的淡定相反的是，东周的大臣们乱成了一锅粥，根本不知道秦武王要来干什么。倒是现任天子，年轻的周赧王（曾经瞧不起苏秦的周显王的孙子）一直沉默不语。待群臣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他说话了：“打开城门，备上酒宴，款待秦王。”

面对如此情景，抵抗是不可能的，向其他六国求援也根本来不及了。曾几何时，这些强大的诸侯王都是周王室的子民，而现在除了任人宰割，别无他法。周赧王想到此处，悲从中起，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硬撑着摆出天子的姿态，等候着秦武王的到来。

这是秦武王即位的第四个年头了。在他的眼中，自己的责任就是要一统天下，因此这几年秦国的地盘不断地扩大，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拿下了韩国的重镇宜阳。这个地名可能大家并不熟悉，在当今，宜阳是洛阳市管辖下的一个县，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洛阳市区，这么重要的地点，韩国的重兵都驻扎在这里。

虽然仗打得非常艰苦，但秦国还是把它拿下了，这样一来，秦国的尖刀已经刺进了中原的腹地，中原各国已经无险可守，秦军兵出函谷关之后便能以宜阳为据点，横扫中原。

刚刚即位便取得如此成就的秦武王非常高兴，去首都洛阳看看也一直是他的心愿。他常说：“寡人欲容车通三川，窥周室，死不恨矣。”如今洛阳城已在眼前，到底他要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问鼎中原

见到周赧王之后，秦武王拱手道：“嬴荡（秦武王的名字）见过周天子。”虽说还算客气，但已完全不是臣下拜见天子的礼节了。

周赧王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样的情景，于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秦王长途跋涉，光临洛阳，不胜荣幸，请入大殿，寡人己备好酒宴，为秦王洗尘。”

看到简单的酒菜，死气沉沉的君臣，秦武王不禁哈哈大笑，豪饮了几杯之后，突然向周天子问道：“听闻九鼎置于太庙之中，不知今日嬴荡可否有幸一见？”

秦武王刚一说完，热闹的宴会霎时安静了下来。这九鼎相传是大禹在建立了夏朝之后所铸造的，象征九州，代表着天下。商代夏后得九鼎，周代商之后又传到了周朝的手中。除了周王室，别说要见九鼎，就是问问也是极大的僭越，基本上是摆明了要造反。

只见周天子微微一皱眉，还是笑道：“问鼎中原者也不止秦王一人，既然秦王有兴致，同寡人一起看看便是。”说着放下酒杯，起身便走。

来到太庙，秦武王绕着九鼎看了一遍又一遍，还不住地发出赞叹，最后停留在刻有雍字的鼎前凝视良久（因为古时九州中的雍州指的是秦国的这片土地）突然道：“此雍州之鼎，乃秦鼎也，寡人当携归咸阳。”

众人听完一片哗然，还没等周赧王说话，守鼎的官吏赶紧说：“自从周武王定鼎于此，从未移动过，每鼎有千钧之重，无人能够搬走。”

秦武王听完哈哈一笑，回头问任鄙、孟贲两位猛将：“你们二位，能否举起此鼎？”

任鄙听完连连摇头，一旁的孟贲愿意一试，但刚把鼎抱起了半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秦武王看到此处，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大喊一声：“让寡人来举此鼎。”

什么？秦武王要亲自去举千钧之鼎？这也太乱来了，那到底他举起来了吗？我们下回分解。

三、举鼎绝膑

秦国的众将领听说君王要亲自举鼎，无不纷纷劝阻。但此时应该谁也无法阻拦一心要在周天子面前立威的秦武王了。只见他大踏步走到近前，紧紧抱住雍州之鼎，用尽平生之力，大喝一声：“起。”鼎居然也起来了半尺，而且正在缓缓上升。秦国将领看到君王如此神力，不禁大声喝彩。

但就在这时，想要把鼎举得更高的秦武王突然失去了力气，鼎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面对这样惨烈的景象，众人呆立当场，待大家回过来神之后，都纷纷跑向秦武王。

身受重伤的秦武王，没有挺到第二天，当天晚上，气绝身亡。

每次看到这一段，我都觉得是像在看武侠小说，或者是剧情蹩脚的电视剧，很难想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现实就是如此的有戏剧性。对于秦武王，我实在无法用“明君”来评价他。或许从单位时间内打下地盘的重要性来讲，功劳应该是超过了前两任国君。可我不太明白的是，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地去向天下“秀肌肉”。过早地把目标锁定在周天子身上肯定是弊大于利。现在的六国除了韩、魏以外，赵、燕、齐、楚并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一旦过度地欺负正牌天子或者灭了周朝，那天下人一定会共伐之，秦武王能接得住吗？后世的曹操实力那么强悍，直到去世都没敢灭了东汉，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现在去惹天子，实在不划算。

但秦武王作为一个猛人，或许早就看够了祖父和父亲的权衡之术。在他眼中，秦国就应该是大杀四方，除了进攻就是进攻。我无法判断如此霸道是否正确，因为秦武王死得太早了。虽然我很反对他的治国方式和外交政策，但还是想大胆地做个假设，如果秦武王正常死亡的话，或许秦国统一天下的大业已经完成了。

回到现实来，秦武王死后，没有留下子嗣，而且他死得太突然，根本没时间安排继承人。于是谁来继承王位便成了现在最为棘手的问题。这个问题会怎么解决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季君之乱

由于秦武王无子，新君就只能在他的兄弟之间产生。当时最有希望成功的有两人。第一位是公子壮（题目中的季君指的就是他），在后面支持他的是秦武王的母亲惠文后以及一部分朝臣。第二位是公子稷，他的支持者是他自己的母亲宣太后，以及自己的舅舅魏冉（他跟宣太后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公子壮的优势在于一直在秦国待着，人脉比较广，而且惠文后的地位也比宣太后要高不少，而公子稷一直在燕国做人质，对国内环境不太熟悉，但他的优势在于，燕国和赵国比较支持他（主要是燕、赵跟他比较熟悉，燕国就不说了，赵国的赵武灵王专门把他从燕国接回来并送到秦国去争夺王位，如果他上台了燕、赵跟秦的关系也好处理一些），还有就是他的舅舅魏冉比较厉害，在朝中地位很高。

两派阵容已经介绍完毕，他们之间的斗争肯定是血雨腥风，过程就不过多描述了，还是直接宣布结果吧。最后公子稷一派胜出，公子壮、惠文后以及一帮大臣被全部诛杀。

中国历史上的很多王朝都是因为皇位的继承问题导致内乱，从此走向衰落。秦武王突然暴毙对秦国来说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事件，但这场政治风波宣太后与魏冉处理得干净利落，迅速地稳定了政局。秦国发展的道路在稍微减速了那么一小下之后又开始全速前进了。

即位的公子稷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秦昭襄王。他在位五十一年，是秦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国君。在他的任期里，秦国除了不断地扩大地盘，还打胜了一场决定生死的大仗，正是因为有他，六国的根基被彻底地摧垮，当然精彩故事我们留待后来。现在的秦昭襄王才十九岁，权力一直掌握在宣太后和魏冉的手中，而且令人郁闷的是，直到秦昭襄王五十多岁的时候，他才真正摆脱了这两人的控制，这三十多年宣太后和魏冉的执政还算可圈可点，但是还是没有秦昭襄王在大权独揽后玩得精彩。

就在秦昭襄王刚即位到废掉魏冉和宣太后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两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导致战国七雄的格局发生了重大变化。到底是什么事情呢？我们先把目光转向齐国。

五、子之之乱

齐国在整个秦惠文王在位的时期，基本没有参加过大规模的战争，齐宣王虽然看起来有点迷糊，但在内政方面也没犯什么错误，因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还是和秦国实力相当的大国。而在秦国这边呢，一直是把齐国当成最大的对手，这从上文张仪几次忽悠楚怀王就能看得出来。对我来说，对齐、秦之间的大战那是相当的期待。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我的预料，从我们第一次讲齐国到最后秦始皇统一六国，它们俩压根就没正儿八经地打过仗。到底为什么呢？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在秦昭襄王时期，齐国突然间衰落了下去，基本退出了一线强国的行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得先把目光转回到燕国。

燕国有个国君叫燕王哙，这人应该还不错。可是他有个大问题，就是一心想效仿先贤尧舜玩一把禅让。在几位野心家的忽悠之下，时间大概在张仪出门忽悠楚怀王的时候，燕王哙真的把王位让给了自己的相国子之。子之呢，当相国的时候还算称职，阴谋当上国君后可就完全玩不转了，大家一看子之就这水平，于是纷纷起兵讨伐他，燕国上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一般某一国遇到内乱，总会有大国出面调停，这在当今社会也是如此。当时秦、齐两大国，秦国离燕国比较远，八竿子打不着。齐国跟燕国挨着，这个任务只能交给它来办了。齐国是怎么化解燕国内乱呢？我们下回分解。

六、齐国的阴谋

齐宣王二话不说，直接派军进入了燕国的境内，干净利落地干掉了子之，虽说调停得有点生猛，但毕竟子之也不得人心，目前这个结果还算令人满意。这个时候的燕国呢？也拥立了新君，他就是燕王哙的儿子，大名鼎鼎的燕昭王。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齐国收点军费，要点土地，然后听一大番感谢外加恭维的话，基本可以回家休息了。可齐国军队竟然赖着不走了，不仅不走，还在燕国大肆烧杀抢掠。

其实在齐宣王打算派军之前已经和众大臣商量好了，打算趁燕国内乱，灭掉燕国。这么看比较糊涂的齐宣王还挺有手段，但其实他并不知道这次决策给以后的齐国带来了多么大的灾难。

这么一来，其他几个大国不干了，表面上喊着仁义道德，其实都怕齐国把燕国独吞了。迫于压力，最后齐军还是撤离了。

齐国在我心中其实一直是一个礼仪之邦，趁乱欺负燕国的事情让我实在无法想象是齐宣王干的，可事实确实如此。齐国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抗衡六国，这时候趁火打劫得点土地也就算了，可灭燕是大事，六国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一定会出面阻拦，齐宣王有点头脑发热了。其次，既然打定主意要灭燕，那就别轻易放弃，坏事做到底，最后跟六国干一仗也未尝不可啊，真的打不过咱再撤军，这样方显你齐宣王原意一争天下的雄心。这下可好，好处也没捞多少，人又全得罪了。

最后，齐军离开了满目疮痍的燕国，但却留下了仇恨的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发誓要报仇雪恨的燕昭王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七、招贤纳士

有秦孝公那么成功的案例，我们自己都能推断出来，若想富国强兵报仇雪恨，第一件事就是招贤纳士。这次登场的燕昭王也不例外，一上来就开始物色治国之才。燕国其实跟当初秦国有些相似，地理位置比较偏，而且国力比较弱，这样的国家对人才的吸引力并不是太大。所以很长时间都没有碰到真正的贤臣。

有些失落的燕昭王听说老臣郭隗非常有见地，就亲自登门拜访，请教如何找到优秀的人才。

郭隗了解到燕昭王的来意之后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一位国君非常喜欢千里马，于是他派人四处寻找，可是一直没有找到。有位大臣报告国君，只要给他一千两金子，他就能把千里马买回来。国君听完二话没说就把钱给了大臣。可是等大臣去的时候，千里马已经死了。这下怎么办呢？没办法交差啊。思考了一阵之后，大臣花了五百金把千里马的尸骨买了下来。回去之后，国君大发雷霆，可大臣却不慌不忙地说，千里马的尸骨您都肯花重金购买，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大王您还愁没人把千里马送到您手上吗？国君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也不再责备大臣。果然不多久，前来出售千里马的人络绎不绝。”

燕昭王听完之后十分赞同：“郭先生这个故事讲的非常好，寡人明白了，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郭隗笑了笑然后说：“大王您就把我当成千里马的尸骨来对待吧，不出几天，真正的贤臣就会出现了。”

大受启发的燕昭王马上把郭隗封为高官，并赐给他良田豪宅。

当年的秦孝公是靠真挚的诚意打动了商鞅，相比较而言燕昭王的招贤纳士的方式就显得有些趣味性。消息传出去之后，到底吸引到人才没有呢？我们下回分解。

八、乐毅登场

燕昭王重视人才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吸引了非常多的有志之士。而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乐毅。

不知道大家听了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熟悉。在讲秦孝公的时候，提到过魏文侯支持大将乐羊去攻打中山国的事情。乐毅就是乐羊的后人。因为灭了中山国，所以魏文侯就把中山国的都城灵寿封给了乐羊，之后他们家祖祖辈辈一直都生活在灵寿，可是后来中山国复国了，再后来赵武灵王又把中山国给灭了，因此乐毅的祖籍从魏国变成中山国最后变成了赵国。

乐毅自幼爱好军事，很多人推荐他在赵国做官。可他的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因为赵武灵王的去世，赵国政局一片混乱（随后我们就会具体讲到这件事），乐毅一看这局面，赵国不好混啊，便跑到了魏国工作去了。

这样看来他年轻的时候，也算有点颠沛流离，命运坎坷。可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很快机会就来了。有一次乐毅替魏国出使燕国，看到燕昭王如此重视人才，不免心中一动，而燕昭王和他交流之后也对他非常欣赏，而且极力挽留。于是秦孝公和商鞅那样惺惺相惜的情景又再次的发生在燕昭王和乐毅身上。

故事讲到这里貌似也没有看出来乐毅有多么牛啊，的确如此。因为他名垂史册的功绩是发生在很多年以后，那时候的他率领五国联军攻打齐国，几乎把齐国给灭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九、燕国的崛起

一心想要复仇的燕昭王一边招揽贤才，一边进行内政的改革。改革的内容其实和商鞅变法也比较相似，有商鞅这个好老师，真的让想有所作为的国君轻松了很多。

燕昭王这样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将近三十年（比商鞅两次变法的时间加在一起还长），燕国上上下下焕然一新，国力增强了很多。关键是这个时候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齐宣王去世之后，他的儿子齐湣王即位（就是那个喜欢听单个人吹的国君），他当上国君的时间大概比秦昭襄王晚五年。齐威王跟齐宣王两任国君的执政给他留下了大量的政治资本，齐国这时候的国力也只有秦国能够匹敌，想必他也是胸怀大志，急于建功立业，一上台便东征西讨，效果也还不错，逼得秦国都割地求和了。如果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们估计真的能看到秦、齐大决战了。

但是这个时候，齐湣王出兵把宋国给灭了。宋国是当时仅次于七雄的大国，按照当时的习惯，如果要灭某一国，一定要叫上一帮哥们（七雄中的几个大国）组成个联军，灭完之后一瓜分就完事儿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平衡一直都是这么保持的，吃独食的行为是会惹众怒的。当初齐国想要灭掉燕国的举动就遭到国际社会的一片指责，而且当时若不是各国拿出兵吓唬齐宣王，燕国很有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宋国被灭，齐国独吞那么大片土地，其他各大国全都疯了，纷纷要起兵讨伐齐国。其实整个事件的起因一方面是由于齐湣王骄横跋扈，好大喜功造成；另一方面跟燕昭王也脱不了干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燕昭王的计谋

为了有机会一雪前耻，燕昭王除了发展内政，加强军事，他还在齐湣王身边安排了大量的卧底（前文考证的真实的苏秦其实就是在做这个工作）。干什么呢？刺探情报是肯定的。但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卧底一旦踏入齐国权力的核心之后就可以引导齐湣王做出有利于燕国的决策。

他们引导齐湣王不断地进攻除了燕国以外的国家，一方面给燕国的发展留下了宝贵的时间，一方面也算削弱齐国（连年的战争一定会消耗大量的财富）并让齐国尽量地多结一些仇恨。灭宋事件其实有很大的功劳就记在他们身上。

从目前事情的进展来看，燕昭王的实力绝对可以跻身战国一流国君的行列，为了复仇在内政、外交、军事还有情报方面都早早的做好了安排。至于齐湣王嘛，勉勉强强可把他和魏惠王放在一个层级里吧，其实他和魏惠王很像，都是前两代国君给他们留下了大量的政治资本，而且自己的国家在当时都是超级大国，也都有争霸天下的理想，可是因为个人水平不够格，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定，白白浪费了大好的机会，把超级大国带到衰落的道路上来了。

燕昭王的这个局已经布了将近三十年了。目前齐国经历了灭宋战争之后损失一定不会太小，毕竟宋国在当时也算是强国，而且又犯了众怒，大家都打算讨伐齐国。现在对燕国来讲是实施复仇计划最绝佳的时机，燕昭王当然不会错过。于是燕国首先扛起了伐齐的大旗，燕昭王马上动员了全国所有的兵力，而且联合了楚、韩、赵、魏组成了五国联军（有的说法是六国联军，还加上了秦）一起出兵，这次联军的总指挥就是乐毅，再次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乐毅表现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一、济西之战

可能是由于灭宋的胜利让人冲昏了头脑，也可能是燕昭王通过不断的示弱让人放松了警惕，反正等齐湣王得到乐毅率领五国联军浩浩荡荡杀过来的消息之时，根本不相信是真的，反复确认之后这才慌了神儿，赶紧派军出击，大军刚渡过济水就碰上了乐毅的联军，于是这场大战在济水的西边（现在山东聊城附近）爆发了。

开战之前，我们看看双方的实力对比。在兵力方面，双方战斗人员大概各二十万。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秦始皇发动统一战争的总兵力一共是六十万。二十万对五国联军来讲还算好说，可对刚经历过灭宋苦战的齐国来说，估计是压箱底儿的兵力都用上了，人数虽然差不多，但在战前准备方面，以燕国为主的联军准备得相当充分，这个局布了将近三十年，而齐国呢？在得到消息之后仓促应战，大军状态不佳。在国际舆论方面，几乎是一片倒地谴责齐国。在燕国这边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就是联军中的各国起内讧，但这次各国是看齐国灭宋心里不爽，想通过伐齐分一杯羹才走到一起的，目的简单而明确，现在仗还没打呢，并不存在什么矛盾点。

好了，这战前分析会结束之后，大家基本上都能猜出来结果了吧。齐军大败，二十万大军一触即溃，主将战死，副将收拾残兵退守都城临淄。联军获得了空前的胜利，燕昭王忍辱负重了三十年，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可就在乐毅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联军内部出现了分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二、孤军奋战

消灭了齐国的主力之后，乐毅打算继续东进，拿下齐国的都城临淄，可其他各国不打算这么做，本来跟着燕国混一把捞点土地就行了，现在已经捞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非得赶尽杀绝。燕国这次可不仅仅是为了捞点土地，它们是报仇雪恨来的，伐齐是为了尊严，而现在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就此罢手。各国争论很久也没有结果，最后，有的国家分了点好处就撤了，有的国家继续留在齐国攻击其他的城池想再捞点，只有燕国继续出兵攻打临淄。

一直十分骄横的齐湣王也不敢待在临淄了，跑到了别的地方，最后被楚军杀了。相比较于魏惠王，齐湣王的下场就惨了一些，但这也许就是天命吧，他的父亲（齐宣王）在燕国留下的仇恨最终被发泄到了自己的头上，其实这时候死了也未必不是好事，因为齐国受到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燕军，简直如同虎狼一般，复仇之怒加上刚刚打败强大齐军的兴奋让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很快齐国的首都临淄也被拿下了，消息传到国内后，大仇得报的燕昭王兴奋不已，这时的他已经完全无法再克制内心的喜悦了，于是跑到了济水河边亲自犒赏三军，并封乐毅为昌国君。

到目前为止，燕昭王的复仇计划应该是完全实现了，齐湣王死了，临淄拿下了，齐国也快被瓜分得差不多了，按照惯例，给人留条活路，撤军吧。可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到底是怎么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三、乐毅的计划

取得如此成就的燕国并不打算罢手，继续攻打齐国其他的城池。燕军这个时候真的是打疯了，仅仅六个月，就攻下了七十座城池，目前齐国全境只有莒和即墨两座城池没有被攻陷，灭齐指日可待。可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乐毅一直花了好几年都没拿下这两座小城，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后人对这个问题争论颇多，甚至很多人都指责乐毅无能，前期势如破竹的攻势只是他运气好罢了，也有的说既然燕国没能力灭了齐国不如趁早撤兵。针对这个问题我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燕国想灭齐国，我认为是一个蛇吞象的游戏，别看燕国是战国七雄，可它能得到这个称谓，完全是因为乐毅伐齐，可见目前燕国的实力确实很弱。历史上有很多弱国战胜强国的例子，但都会有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面前，那就是无法守住胜利的果实。如果乐毅打完济西之战或者攻下临淄就撤，那对齐国这样的大国来讲就像日本偷袭珍珠港，虽然暂时遭受损失，但是一旦缓过来了，再次灭燕也不是问题。所以乐毅就必须快速打垮敌人，让他们丧失再次崛起的勇气。这点其实和德军“二战”开始时的闪击战有点像。当只剩下两座城的时候，其实拿下它们简直是易如反掌，为什么没有呢？我觉得有更深层次的原因。首先，当时因为齐灭了宋惹得天下共伐之，这次燕要是真的灭了齐，大家不都还得组成联军收拾燕国吗？目前各大国都在伐齐的事件上捞了好处，齐又没被灭，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其次，留两座城也是给齐国留下点希望，真要是拿下了，那就相当于灭国了，沦陷区的人民一定同仇敌忾，共同起来反抗燕军，到那时候燕军能控制得住吗？所以现在这个分寸，乐毅拿捏得非常好。蛇暂时控制住了大象。

控制住局面的乐毅接下来要干什么呢？四个字，攻心为上。在齐国全境为了收买人心，采取了一系列开明的措施，比如减免赋税，废除苛政，军队对百姓秋毫无犯等等。由此可见，乐毅不仅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军事家，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政治家。在我看来，后世那些对乐毅的指责在他光辉的形象面前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回到故事中来，如果按照这样继续下去，慢慢地，或许燕国真的就能把齐国彻底的征服了，但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燕昭王去世了，他的去世对整个灭齐计划造成了非常重要的影响，到底是什么影响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四、功败垂成

燕昭王一死，大臣们开始轮番上表攻击乐毅，内容无外乎是说乐毅手握重兵却迟迟不去灭齐，只不过是想收买人心，自立为王。污蔑忠臣，告其谋反的事情我们在商鞅、张仪的故事中都看到过，现在应该早已见怪不怪了。但这次稍微有点不同的是，即墨（齐国仅剩的两城之一）的守将田单看准了时机，在燕国散布谣言，内容居然跟燕国大臣说的一样，但是加了这样一条，如果把乐毅给换了，燕国定能迅速灭掉齐国。

其实这些话，燕昭王在位的时候就不停的有人说给他听，但是贤君往往都是用人不疑，前面讲过的魏文侯、秦孝公都堪称典范。但新即位的燕惠王听完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乐毅给换了，田单的反间计大获成功。在前线的乐毅听到这个消息，觉得回到了燕国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于是出逃到赵国去了。

接替乐毅的大将叫骑劫，他的表现如何呢？四个字，一塌糊涂。齐将田单见乐毅走了之后大喜，先设局迷惑燕军，之后又用火牛阵在即墨城下大破燕军。这场胜利给一直节节败退的齐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沦陷的七十多座城池的齐国军民纷纷揭竿而起，没有多久齐国在田单的带领下成功复国，把燕军赶出了齐国。

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让人替燕国感到可惜，一盘好棋被燕惠王和齐国的田单给合力搅和了，这次攻打齐国的事情已经让燕国在国际社会的地位大大提升，如果能够再进一步，那燕国真的就可能从六国中脱颖而出，尽管灭齐的计划很难成功，但就算不成功咱也整得轰轰烈烈点，也不能以这种主动失误的窝囊方式离开齐国啊。可事情已经发生，就无可挽回，无论之后燕惠王怎么把肠子悔青了都改变不了燕国在崛起的道路上戛然而止的事实了。

十五、格局的变化

齐、燕大战是秦昭襄王从即位到独揽大权这段时间中发生的第一件重要的大事，因为这个事件直接改变了战国的格局。虽然齐国的田单成功的复国了，但从此齐国再也没有重现往日的辉煌，实力从第一梯队掉到了第二梯队，失去了和秦国争雄的资格。燕国呢？尽管我一直认为它并不具备灭齐的实力，但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能把现有的成果扩大一些，或者说是燕昭王死得再晚一些，燕国很有可能直接跻身第一梯队，但可惜的是，它目前只能位列第二梯队，而且以燕惠王目前的政治水平来看，想让燕国继续提升实力从而晋升到第一梯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从秦国的角度来看，齐燕大战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重磅的利好消息。

既然最强大的对手都已经走下坡路了，那秦国现在是不是就可以横扫六国了呢？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然灭六国的大业怎么会交给秦始皇去完成了呢？秦昭襄王在位的时候还要收拾掉一个新崛起的大国，是哪个呢？我们先卖个关子，回头再讲。

纵观整个战国，如果说秦孝公在位的时期改革家崭露头角，秦惠文王在位的时期纵横家登上舞台，那么秦昭襄王在位的时期名将开始纷纷涌现。这个也比较好理解，通过变法发展完内政之后就得玩玩外交手段试探试探各国的意思，弄清楚之后就可以开始大打出手了，从根本上讲也算是时代的需要吧。

前两章讲了那么多人，数得上的名将也就庞涓、田忌。但比起乐毅率领五国联军几乎灭齐，田单火牛阵大破燕军进而复国来说，实力还是要差一些。由此看来，想要在这个时期有点成就的将军那可真的要出类拔萃，因为竞争太激烈了。

战国时期有四大名将，在看这个名单之前，觉得以乐毅的功劳怎么也能进入其中吧，可让我吃惊的是居然没有他。不过不要紧，那证明好戏还在后面。其实在乐毅伐齐的五国联军中就有一位将军位列四大名将之一，他是谁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六、名将出场

前文讲到乐毅率领联军大胜齐军之后，其他五国都各自为战，有的撤军了，有的还在继续攻打齐地的其他城池，只有燕国坚持进攻临淄。在这其中赵国的部队留在齐国继续进攻，连战连胜，拿下了不少土地。率领赵军的将领就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廉颇。他的名字绝对称得上是家喻户晓，在我国只要经历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同学不可能不知道他，关于廉颇、蔺相如之间的几个小故事都在我们的课文里面。所以从这点上来讲，他的名气甚至超过了其他三位名将。

廉颇因为伐齐之战功勋卓著，回到赵国被拜为上卿。然后就发生了完璧归赵的故事，蔺相如因此从一位门客一跃成为了上大夫。之后又发生渑池会的事情，蔺相如为赵国挽回了尊严，功劳甚大，被拜为上卿。这下廉颇心中有些不满意了，发了几句牢骚，谁知道蔺相如的大度反倒让廉颇非常不好意思，于是负荆请罪。关于这段历史，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就不展开讲了。

但是有一个事件还是要特别提一下，它和我们平时的认知稍微有些差别，这件事情就是渑池会。我们一般都会认为，秦强赵弱，所以当秦昭襄王约赵惠文王在渑池喝酒的时候，赵惠文王不太敢去，最后被廉颇、蔺相如一阵忽悠之后才勉强答应，而酒宴上秦昭襄王一直为难赵惠文王，蔺相如挺身而出，为赵国赢得了尊严。

其实在当时赵国并不弱小，甚至是非常强大。秦昭襄王为什么要请赵惠文王喝酒呢？因为他想跟赵国缓和关系，这个时候秦国的主力部队正在进攻楚国，马上就能打到楚国的都城郢了。这么关键的时候，赵国要是偷袭秦国，那就玩完了，所以说这个时候是秦国求赵国办事儿。弱国无外交，如果赵国不够强大，任蔺相如再怎么聪明机智恐怕也难为赵国赢得尊严。

说到这里，大家可能已经猜出来，上文所说的秦国最强大的对手是谁了吧？对，就是赵国，在前两章一直打酱油的赵国怎么突然崛起了呢？我们要拐回去从赵惠文王的父亲赵武灵王说起。

十七、赵国的情况

赵武灵王接班的时候，大概是秦惠文王执政的中期，也就是张仪开始活跃的时期。那个时候的赵国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呢？北边是匈奴，西北是林胡、楼烦等一大堆游牧民族，西南是秦国，南边是魏国，东南是齐国，东北是燕国，这是标准的四战之地吧，匈奴等一大帮游牧民族的好汉们没事儿就去赵国这儿凑凑热闹，秦国齐国收拾韩、魏的时候也没少顺带折腾一下赵国。周边这样也就忍了，关键是赵国里面还有个中山国（乐毅那时候就待在中山国），把赵国的几个重镇给割裂开了。赵武灵王天天疲于应付各种突发事件，哪有时间大刷存在感啊，所以一直处于打酱油的状态。好不容易参与了一次五国攻秦的修鱼之战（上一章专门讲过），还被秦惠文王打了个大败。

这个时候赵国的局面，差不多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但事情往往总是有两面性，一个残酷的环境可以让人绝望，也可以磨炼一个人的意志，赵武灵王显然就是后者。作为在战国历史上第一级别的君主，强大赵国一定是他一生的理想。如何强大呢？肯定是变法了，但赵武灵王的变法跟商鞅变法有很大的不同，简单说起来就是四个字，胡服骑射，具体的我们先放一放，因为疲于奔命的赵武灵王根本没工夫大干一场。我们能看到秦孝公、燕昭王的改革其实都是有一段相对宽松的国际环境，没有稳定的局面，系统的变法很难开展。所以现在对于赵国来讲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要创造一个适合变法的环境。但到底要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八、决心改革

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赵武灵王还是抓到了两次对自己有利的机会。第一次是燕国发生子之之乱的时候，前文只提到了之后大家拥立燕昭王，但没有提到赵武灵王在拥立过程中起到的巨大作用，因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燕、赵之间关系十分稳固。第二次是又过了五年，秦武王举鼎绝膑，赵武灵王亲自把还在燕国当人质的秦昭襄王接过来，并力挺他当秦王（这个上文提到过）。经历过这件事，秦国就算是看着赵武灵王的面子，也应该不会把矛头指向赵国了吧。

摆平了燕、秦，韩、魏估计应该是天天都在应付秦国。剩下的就是楚、齐了。而就在这时，楚、齐、越三国陷入混战，这样的局面对赵武灵王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一场著名的改革就要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战国时期的各国基本都处于中原地带，地势相对平坦，军队都以步兵和车兵为主。当时魏国在战国初期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一支非常强悍的步兵军团——魏武卒。而周围的游牧民族主要使用的是骑兵。骑兵其实在春秋的时候已经存在于中原各国了，但一般都是为了侦察而使用，并没有成为军队中的主力兵种（再补充一点，这个时期的骑兵指的是骑射兵，并不是骑在马上手持长柄武器的骑兵）。随着周围游牧民族的不断侵扰，挨着他们的国家尤其是赵国发现一支很小的骑兵队伍由于超强的机动性，能把数倍于自己的步兵耍得团团转，于是赵武灵王痛下决心要改革军队，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他具体是怎么做的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九、胡服骑射

当时中原各国的衣装宽袍大袖，非常不灵活，而周边游牧民族的衣装窄袖短袍，皮靴革带，便于骑马射箭。为了富国强兵，赵武灵王立刻提出“着胡服”“习骑射”的主张，决心取胡人之长补中原之短。而且这次改革十分彻底，不仅要求军队着胡服，而且要求赵国臣民也要着胡服。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赵武灵王其实有他的用意。赵国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国内聚居着很多游牧民族，让赵国全国都穿他们的衣服，也是让游牧民族有很强的被认同感，这么做不仅便于赵国内部的统治，其实也便于开展对其他游牧民族的征服。

但是服装是民族文化最重要的标志之一，而且在当时中原人对游牧民族十分蔑视，因此想在全国都推行胡服肯定是一件艰难的事情。于是赵武灵王需要得到两个人的支持。第一个是相国肥义，肥义是朝廷的重臣，辅佐过好几位赵国国君，在朝中是一言九鼎。当听完赵武灵王的讲述之后，肥义当即表示鼎力支持，于是大臣这帮人搞定了。下一个他要找的是他的叔叔公子成，因为他是赵国贵族宗室的代表。但是效果并不好，公子成并不赞同这么做。其实这样的情况也比较正常，一个国家的宗室贵族大多都是保守派，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任何变革都是不稳定的，很有可能会危害他们的利益。这点在商鞅变法的时候我们也曾经看到过。

赵武灵王决心已定，对公子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软硬兼施甚至亲自穿着胡服上朝，并学着胡人的样子骑马射箭，最后终于打动了公子成和整个赵国宗室。

在得到这两派的支持后，赵武灵王开始大刀阔斧地对军队进行改革。这场改革的效果怎么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初见成效

胡服骑射后，赵武灵王建立了一支以骑兵为主体的部队，军事实力有了显著的提升。强大了之后就得找人练手了。第一个目标就是它的心头大患中山国。中山国是由北方狄族建立的国家，自打从魏国手中复国之后，国力强盛，有战车九千辆，号称“千乘之国”。但是就是这样难啃的骨头，赵国仅凭自己的实力就把它给灭了，而且在攻打中山国的期间也顺手收拾掉好几个游牧民族。自此赵国成了唯一能和秦国匹敌的军事大国，成功从第三梯队跻身第一梯队。

“胡服骑射”是赵武灵王一生最大的成就。它给后世带来了深远的影响。首先，骑兵军团的运用改变了持续好几百年的作战方式，之后中原各国也都建立骑兵部队，大大提高了军队的战斗力。其次，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以着装为基础，迅速拉近了华夏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心理距离，打破了一直以来对北方游牧民族的歧视，进而推进了民族融合，为之后的大一统奠定了基础。

以往点评国君，能做到富国强兵的，基本都会跻身一线行列。雄才大略的赵武灵王的贡献可不仅仅是强大赵国，刚才谈到的那两点是对整个华夏民族乃至对大一统王朝的建立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所以正常情况下，把他放在超一流国君的行列也并不为过。但是遗憾的是，他在执政的后期作出了一系列极其错误的决定，不仅让自己死于非命，还差点让刚刚崛起的赵国陷入危机。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一、废长立幼

赵武灵王二十七年（公元前299年），也就是“胡服骑射”开始后的第四年，赵武灵王作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那就是废除长子赵章的太子之位，并把自己的王位传给赵何（上文提到的赵惠文王）。这件事情有两点令人匪夷所思，第一点，历史上的废长立幼都是先废太子，然后再立太子，然后再说传位的事情，这一下子来了个一步到位。第二点，历史上老子没死传位给儿子的情况一般有三种，一种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临死前扶一把儿子，代表人物有乾隆。一种是国难当头局势控制不住了，传位给儿子让他收拾烂摊子吧，代表人物有唐玄宗、宋徽宗。还有一种是儿子太牛，逼自己退位，代表人物李渊（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逼李渊退位）。现在的赵武灵王正值壮年，大权在握，国力蒸蒸日上。那他退哪门子位啊？

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要废太子呢？是赵章实力不行吗？答案是否定的。赵章是赵武灵王的长子，高大英武，十几岁就随父亲南征北战，在攻打中山国的过程中担任要职，屡立战功，在朝野上下声望很高，与赵武灵王无比的相似。但是赵武灵王却十分偏爱赵何。这又是为什么呢？很多资料上说，是因为赵武灵王和赵章的母亲纯粹是一场政治婚姻，但和赵何的母亲却是真爱，而且赵何的母亲去世得早，赵武灵王一直觉得有些亏欠，思前想后，最后还是把王位给了赵何。更有意思的是，后来灭掉中山国以后，群臣都来恭贺，看到高大魁梧的赵章拜在弟弟赵何面前，赵武灵王心里非常不忍，于是便把代郡封给了赵章，甚至到最后打算也封赵章为王。

这么来看，赵武灵王也太有些儿女情长了吧，后人也不断指责他优柔寡断。当然嘛，一般大英雄免不了真性情一把，看后世项羽也是如此。但赵武灵王真的是这样吗？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二、赵武灵王的用意

想破解这些疑问其中比较关键的一环就是赵惠文王。一般靠宠爱上位的王子大多善于装傻卖萌讨家长欢心，真本事没多少。接了王位之后就开始祸国殃民。可我们仅看“惠文”两字就知道赵何应该还不错，如果往后翻看历史，大家就会发现，赵惠文王的表现岂止是不错？赵国史上的几位大牛人，廉颇、蔺相如、赵奢、平原君全都是在他执政时期闪亮登场的，而且这期间赵国土地也捞了不少，还和秦国玩起了对攻战，居然还胜了很多次。在我们的记忆中，从商鞅变法以后，秦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是六国的梦魇，在跟赵国玩的时候居然还吃了不少亏。

以上事实让我觉得能推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赵武灵王传位给赵何是正确的。赵何身上具备很多优秀政治家的特点：智慧、知人善任、赏罚分明，适合继承王位，而自己和长子赵章其实是比较杰出的军事家，适合开疆拓土，这才是赵武灵王决定废长立幼的真正原因。这样一来，很多问题就解释得通了。赵武灵王需要尽快地让赵何进入角色，不仅派重臣肥义亲自辅佐，而且还自己退了位，尽量不去插手国政。对于赵章呢？特别能打，那就把他派往赵国的北部代郡镇守边关，防止胡人入侵。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深意的安排，两个儿子一个文一个武，管好赵国这才是他的真实用意。尽管后来的结果并不如他所愿，但赵武灵王一代枭雄，怎么可能会在如此重要国家大事上作出草率的决定。

说到这里，又产生了一个疑问，他这么早腾出手来是要干什么呢？颐养天年吗？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三、赵武灵王的野心

赵武灵王腾出手来准备要干什么呢？说出来有点吓人，那就是打算灭秦。

自从退了位之后，他就率领着大军在赵国西北一带巡视，这一片一直是胡人的地盘，近期刚被赵国拿下，为什么要巡视呢？因为他在勘察地形，打算从这一带出兵，从云中、九原向南直插秦国腹地。我们都知道，中原各国仅有的几次攻秦都是从函谷关往西，主要原因是当时主力兵种都是步兵和车兵，而秦国北边地势崎岖，所以只能西进攻秦。而赵武灵王的骑兵军团建立以后，让以前很多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

仅仅勘察地形还不够，赵武灵王还打算亲自会会秦昭襄王。《史记》上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有一次赵国派使者出使秦国，赵武灵王一看机会来了，就假扮使者。等双方见面以后，两人相聊甚欢（这个时候赵武灵王四十岁刚出头，秦昭襄王还不到三十岁），“使者”走后，秦昭襄王暗地寻思：“这位赵国使者，高大魁梧，言语间霸气十足，对事情的看法也非常有见地，怎么看都不仅仅是一位使者，若赵国大臣都有这样的水平，那秦国可就碰上大难题了。”思前想后，打算再见见这位“使者”。可等去找他的时候，发现此人早已不见，待仔细询问之后，秦昭襄王才知道“使者”就是赵武灵王。

故事进行到现在，我都已经对赵武灵王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有胆识，有谋略，有眼光，又有点温情。照这样下去，都快没秦国什么事儿了。但就在赵武灵王认为一切安排妥当，准备出兵灭秦的时候，一场巨大的阴谋就在此时发生了。

二十四、赵章的阴谋

如果我们从赵武灵王的角度去思考他对以后的安排，觉得基本无懈可击，而且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可是我们如果从赵章的角度去考虑，那就完全不是这样了。本来太子当得好好的，而且立功无数，接班只是时间问题。突然有一天，老爸说，你别干了，让你十岁的弟弟干吧，这事情要放一般人身上，估计当场就疯了。要是赵武灵王狠点，直接把赵章杀了也行。但是他非但没这样做，还打算让赵章在代郡称王。上文说过，赵武灵王这么做应该是想让赵章镇守边关。可赵章会怎么想？行，老爸不让我干，我就不干，都做好准备淡出政界了，突然又要封自己为王？难道是老爸觉得弟弟不行，又打算让自己重新干了吗？

这忽上忽下的，就是身体再好，小心脏也快承受不了了吧，再加上身边人的各种忽悠，赵章终于不打算逆来顺受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弟弟赵何干掉，自己当王算了。

其实赵章谋划的时候，大臣李兑就有所察觉，并告诉肥义，让他干脆告老还乡别蹚这趟浑水了。可肥义觉得既然赵武灵王把赵何托付给他了，就应当竭力保护，所以没有答应李兑。李兑一看肥义这么忠义怕他应付不过来，又赶紧跑去找公子成说了这件事情，让公子成早做准备。

我们再把目光转到赵章这边。有一天赵武灵王和赵何一起去沙丘观光，住宿的时候分别住在两个宫殿，相距很远。赵章一看机会来了，于是便假传圣旨要召见赵何，并准备在半路上把赵何干掉。（这个计划很像后来的玄武门之变啊）结果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五、沙丘之乱

听到这个消息，肥义觉得不对劲儿，打算自己先去探探路，让精兵留下来保护赵惠文王。但他这一去就没再回来，一代名臣肥义为国捐躯。赵章一看阴谋败露，直接率军去攻打赵惠文王的宫殿，两军于是激战了起来，公子成和李兑一直关注这件事，得到消息之后，马上调集重兵去救赵惠文王，由于实力悬殊，这场内乱很快平息了下来。本来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可是最后出了岔子。

赵章败退之后，也没自杀，跑去找自己老爸求救去了。按理遇到这样的事，赵武灵王应该手起刀落，大义灭亲，维护正统，但他居然接纳了谋反的儿子，还保护了起来。公子成跟李兑一看，都到这一步了哪能放虎归山啊，不管那么多了，直接领兵闯入赵武灵王的宫殿，揪出赵章就给砍了。

当这都结束了，两人冷静下来之后，突然感到了恐惧。带兵闯入宫殿，当着赵武灵王的面杀了赵章。这虽说是平定叛乱，但一旦怪罪下来，那可就是灭族的重罪。思前想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赵武灵王弄死算了，但直接谋杀国君他俩实在做不出来。怎么办呢？两人派兵把沙丘宫围得水泄不通，然后冲里面喊话：“谁最后出来灭他全族。”于是大家纷纷往外跑，但就是不让赵武灵王出来。他自己待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没有水也没有粮食，最后甚至掏鸟窝吃幼鸟充饥，在坚持了三个月后，一代英主赵武灵王与世长辞。

每次看到这里，我总是唏嘘不已，为赵武灵王还有赵国感到深深的惋惜。叛乱结束后的赵国将何去何从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六、戛然而止

沙丘之乱对正在上升的赵国来讲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胡服骑射”的改革并没有进行完毕，很多政策还没有来得及落实，领袖突然离世，让赵国停住了崛起的脚步。之后在国内掌权的是平叛有功的公子成和李兑。前文说过公子成是赵国王公贵族的代表，属于保守派，大家应该都可以想象得到，“胡服骑射”这么激进的改革不可能在他们的手中发扬光大。这场曾经轰轰烈烈的改革留下的东西也不会太多了，但仅仅就靠这些所剩无几的传承，就能让赵惠文王在军事上和秦国分庭抗礼（当然这其中也有赵惠文王英明的执政），如果赵武灵王再多活几年，那战国的格局会是什么样子，可真就无法猜测了。

好了，秦昭襄王执政时期，发生的最大两件事情——齐国的衰落和赵国的崛起都已经讲完了。我们再把战国七雄的实力重新排排序，第一梯队，秦国、赵国；第二梯队，燕国、齐国、楚国；第三梯队，韩国、魏国。赵、齐、燕的故事讲完了，韩、魏苟延残喘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没提到的只有楚国了。

被张仪忽悠得团团转的楚怀王，在秦武王举鼎绝膑，各国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干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把越国给灭了（前文提到过，齐、越、楚三国混战的时候，赵武灵王趁机改革）。当然学者们针对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有楚威王灭越、楚怀王灭越、秦灭越等几种说法。无论楚怀王到底有没有灭了越国，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他把越国打趴下了，也拿下了不少土地。这么一看楚怀王也挺厉害啊。越、宋、中山那都是除了七雄以外的强国。按理这时的楚国能跻身第一梯队或者是准第一梯队了吧？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们可爱的楚怀王很快就再一次被忽悠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七、怀王囚秦

秦国一直不敢打赵国的主意，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楚国。楚怀王虽然在对越战争上捞到了不少便宜，但对秦国这边根本束手无策。就在赵武灵王琢磨着怎么灭秦的时候，秦昭襄王邀请楚怀王到武关喝酒，顺便签订个互不侵犯条约。关于这个事情，屈原极力劝阻，认为有诈，但公子子兰劝楚怀王赴宴。

最后楚怀王还是决定冒险去一趟。等到了武关，发现人家秦昭襄王根本就没来，秦军士兵二话不说就把楚怀王押到了咸阳。这样一看，屈原说的挺对，果然有诈。到底秦昭襄王为什么这么做呢？其实这就是个简单意义上的绑票，总打仗，秦军损失也不小，扣住你们的国君了，要点土地总不过分吧。可没想到的是，这次楚怀王坚决不从，而且楚国的大臣迅速拥立了新君。

秦昭襄王一看，自己的计划落空了，大怒，于是继续出兵攻打楚国。而楚怀王呢？杀也杀不了，只能囚禁起来吧。最后楚怀王差不多跟赵武灵王前后脚离开了人世。

楚怀王先是被张仪忽悠，又是被秦昭襄王忽悠，最后落了个身死他乡的下场，如果说被张仪忽悠的时候让人觉得很可气，那么这次被忽悠只能说是可怜了。楚国在面对秦国的时候，除了任人宰割真的是别无他法。

继任的楚顷襄王也没有改变秦强楚弱的残酷现实，只能天天割地赔款以求苟延残喘。公元前278年，也就是上文说到的秦、赵渑池会刚结束，秦军攻陷了楚国的都城郢，楚顷襄王被迫迁都。为什么着重说这件事情呢？第一，楚国从此沦为和韩、魏一样的处境了，完全失去希望的楚国只能等候命运的安排。第二，屈原听到都城被攻陷的消息后，投汨罗江自杀殉国。第三，指挥这场战役的秦军将领是秦国崛起的一颗新星，位列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他是谁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八、杀神白起

白起，秦国人，战国首席名将，无论哪个版本的中国古代名将排名中，他几乎都能名列前五。我们先看看他在秦国大概都干了哪些事情。

秦昭襄王十四年（公元前293年），出兵伊阙，斩首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攻陷五座城池。

秦昭襄王十五年（公元前292年），出兵攻魏，拿下大大小小的城池六十一座。

秦昭襄王十六年（公元前291年），拿下垣城。（载于《史记》，但我没查出来是在哪儿。）

秦昭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86年），出兵赵国，拿下光狼城。（今山西高平）

秦昭襄王二十九年（公元前279年），出兵攻陷楚国都城郢（这是上文反复提到过的事件）。

秦昭襄王三十四年（公元前274年），在华阳打破赵、魏联军，斩首十三万。

秦昭襄王四十三年（公元前265年），攻打韩国，拿下五城，斩首五万。

怎么样？看起来眼花缭乱了吧，一般将领能干出其中的任何一件事情，就足以载入史册了，但这些对于白起来讲基本是稀松平常。为了不剧透，我就不往下继续列举了，关于他，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为什么叫他“杀神”呢？据梁启超的统计，整个战国时期战斗人员的死亡总数是两百万人，白起一个人就干掉了九十七万。我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十分震惊，只能说他太凶残了。而且如果你有兴趣去看看他每场战役的过程，会发现他的战法灵活多变，虚无缥缈，根本不拘泥于常规，把战争的艺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好了，关于白起的预热环节现在结束，后面我们会详细地记述他的故事。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用了大量的篇幅去讲述秦昭襄王时期六国的情况了，终于，我们要回到秦国了。

二十九、平衡的环境

在我们把目光转回秦国之前，还是把前文讲述的故事做一个简要的梳理。子之之乱（公元前315年）——燕昭王即位（公元前312年）——秦武王举鼎绝膑（公元前307年）——秦昭襄王即位（公元前306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公元前303年）——楚怀王被骗后死在秦国（公元前296年）——沙丘之乱（公元前295年）——齐国灭宋（公元前286年）——乐毅伐齐（公元前284年）——完璧归赵（公元前283年）——燕昭王去世，乐毅出逃（公元前279年）——秦、赵渑池会（公元前279年）——秦军攻破楚国都城（公元前279年）。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秦昭襄王已经工作了三十年了，比前几任国君，他的任职时间已经打破纪录了。

这时候在秦国的内部有两股比较强的势力，一股是以宣太后、国相魏冉为主的外戚势力，一股是以秦昭襄王为主的正统势力。一般意义上只要谈到外戚掌权，就很容易让人觉得君主软弱无能。但秦昭襄王怎么看也是比较强势的君主。所以我个人感觉，这时候秦国的朝政也并没有单独地把持在某股势力的手中，而是双方达到了一种平衡，在以秦国完成统一大业为前提的情况下，两股势力互相合作，互利互惠。

从秦国实际的表现来看，也是在飞速前进。在各国一片混乱的情况下，秦国坐收渔翁之利，该捞就捞，该跑就跑。特别是在伊阙之战和攻克郢都的两场战役中，基本摧毁了韩、魏、楚三国的根基，对这三个国家来说，能够活着就是秦国对他们的恩赐。从目前的状况来看，秦国内部的运转模式还是可圈可点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秦国已经保持了三十多年的内政环境。秦昭襄王在内政方面最核心的搭档就要出场了。他是谁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范雎出场

范雎，魏国人（秦国的名臣全是从魏国来的，例如商鞅、张仪），年轻的时候周游列国，可惜无人赏识，最后回到魏国，托关系到中大夫须贾那里当门客。

有一次须贾奉命去齐国办事，带上了范雎，但这次在齐国待了好几个月，事情也没什么进展。在这段时间里，齐襄王（齐湣王的儿子）听闻范雎很有才，便派人送去了一些礼物。这下身为领导的须贾就非常不爽了，他认定范雎和齐国有勾结，把魏国的机密报告给了齐王。等回到魏国以后，须贾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魏相魏齐，当时魏齐正在家里摆宴款待宾客，听到之后大怒，也不进行调查，立刻命人把范雎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什么事都没做的范雎知道再怎么申辩也没有意义了，于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魏齐见范雎不吱声了，以为他死了，就命人拿席子把范雎卷起来扔到了厕所，不仅如此，还叫宾客轮流在他身上撒尿，极尽侮辱。

等人们散去之后，范雎苦苦地哀求看守，请他放自己一马。看守答应了，跑去跟魏齐说：“范雎已经死了，放在您府上太晦气，我还是把尸体扔了吧。”魏齐当时已经喝多了，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

死里逃生的范雎这个时候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于是跑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并且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张禄。

目前我们提到过的名臣，在成名之前都有一段悲惨的遭遇，或者受尽屈辱，或者面临杀身之祸。或许真的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经历了死里逃生的他们最后都在历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笔。躲起来的范雎最后又怎么到了秦国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一、下车避祸

有一次秦国出使魏国，躲起来的范雎认为机会来了，想尽办法见到了秦国的使者，一番交谈之后，使者对范雎非常欣赏，在了解到他的处境之后，决心把范雎带回秦国。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秦国境内，就在范雎心情大好的时候，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大队人马向他们走来。

“不知前面过来的是谁？”范雎问道。

“哦，这是相国魏冉的人马，他应该是来边境进行例行的巡视，先生您已经到达秦国的境内了，没人会威胁您的安全了。”使者笑道。

听到这里的范雎不仅没有放宽心，反而紧张了起来。“魏冉在秦国大权独揽，又素闻他非常排斥外国人，跟他碰面之后也不知道是吉是凶，我还是暂且躲在您的车里吧。”使者想了想觉得也对，就同意了范雎的做法。

果然，等魏冉走到近前的时候，除了一番寒暄之外，特意地问了问使者有没有带外国人回来。有了范雎在刚才的提示，使者把话题岔开了。

在车里躲着的范雎等魏冉一走，马上从车里跳出来对使者说：“相国魏冉足智多谋，刚才没有检查车里只是一时疏忽，等过一会儿，他一定会回来，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您继续前行，我徒步慢慢走，咱们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会合。”

使者没走多远，魏冉的回马枪就杀到了，一番搜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于是命使者继续前行。又一次死里逃生的范雎和使者会合后，终于来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地方——咸阳。

范雎这两次的死里逃生充分显示了他的个人智慧，尤其是和魏冉的这次对手戏，面对一个权倾朝野，威震六国的猛人，竟然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危机，这不得不让人期待他之后的表现。到了咸阳之后范雎立刻见到了秦昭襄王了吗？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二、拜见秦王

尽管使者不断地引荐范雎，可是一年多过去了，秦昭襄王还是没有接见他。无所事事的范雎除了焦急地等待，别无他法。但是人才总不会被埋没的，很快他就抓住了一个机会。

相国魏冉提议借道韩、魏去攻打齐国，秦昭襄王同意了。在范雎看来这是一个重大的错误，于是便给秦王写信。但信的内容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绕来绕去的总是不点破，最后甚至还表态，如果谈话没有效果，范雎甘愿受死（大家有兴趣可以查阅一下原文）。秦昭襄王接到这封信以后非常感兴趣，于是马上派车去接范雎，他要亲自见见这位夸下海口的魏国人。

等到了秦宫门口，范雎假装不知道这是宫门，二话不说就往里面走，于是守门的人就拦住了他：“大王马上就要到了，请稍等。”

范雎听完，做诧异状：“秦国还有大王吗？我怎么不知道，秦国不是只有太后和相国魏冉吗？”

正在这时候秦昭襄王出来迎接范雎，恰巧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微微一皱眉，但还是迎上前去施礼道：“素闻先生博学多才，本来早就该向先生请教了，可无奈国事繁忙，失敬失敬。”

范雎细心地观察到秦昭襄王皱眉的表情后，心中一阵喜悦，看来自己的这次试探恰到好处，于是赶忙还了礼，然后跟着来到了秦王的宫中。

在屏退左右之后，秦昭襄王非常恭敬地对范雎说：“请先生赐教！”可是范雎只是“嗯”了一声，不肯说话。秦王一连问了三次，范雎都不吱声，整个宫殿上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范雎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三、直言不讳

秦昭襄王有些迷茫，但还是又一次问道：“先生真的不打算赐教了吗？”

沉默已久的范雎终于开口了：“我是一个外人，而且刚刚来到咸阳，今天可能要说的话涉及您最亲近的人，所以十分犹豫。其实我并不是怕死，如果您杀了我，还沿用我的主张，那死而无憾。但若杀了我并不沿用我的主张，那就有损您重视人才的贤名了。”

秦昭襄王再次诚恳地说道：“先生但说无妨，请您不要多虑了，也不要再怀疑了。”

范雎见时机已到，这胃口不能再继续吊下去了，于是便说道：“秦国现在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就如同非常强壮的猎狗，而其他各国就相当于断了腿的兔子，可秦国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建立霸业，甚至是没有灭掉一国，您周围的臣子看来没有一个是称职的。秦国借道攻打齐国，兵派少了无功而返，派多了劳民伤财，还得随时提防韩、魏两国突然倒戈，就算拿下了齐国的土地，相隔这么远，我们很难守得住，而相国魏冉一意孤行，其实他是在为自己谋私利，因为他的封地在齐国，攻打齐国只是为了扩大地盘而已，他的势力坐大之后，难保有不臣之心啊。如今天下只知秦国有太后、相国魏冉，而不知道有大王您，秦国上上下下全是太后、魏冉的亲信，可以说权倾朝野，我是替大王您担心啊，现在您已经非常孤立了，在您之后，秦国的王位是不是还能传到您的子孙手中。”

在试探了秦昭襄王几次之后，范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突然听到这么犀利的言论之后，秦昭襄王会有什么反应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四、一语中的

秦昭襄王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冷气，其实在他执政的这四十年中，每天都在太后和魏冉的阴影下生存，以他这样的君主肯定不会甘于现状，其实对于这样的处境，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是范雎把它点破了而已，除掉母亲和舅舅的想法可能一直都在他心中萦绕，只不过现在他才感觉这么做是多么的迫在眉睫，但他们的势力太大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自己跟范雎又是头一回见面，也不便太过于袒露心声。沉默了良久，他对范雎说：“先生，您说的非常好。”这句话虽然看似简单，但已经让范雎完全明白了秦昭襄王的用意，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微笑了一下。

当时秦国的情况和范雎描述的比较相似，虽然秦国在近几十年中蚕食周围各国的速度很快，但总体感觉是有些盲目，并没有一个整体的计划，在这期间燕国差点灭了齐，楚国灭了越（上文说过这个事件有争议），赵国灭了中山，相比较而言秦国的业绩也并不算突出。

因此，这时候的秦昭襄王除了计划着如何大权独揽以外，建立霸业也是他的责任，因此他继续问道：“请问先生，秦国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如果说范雎只是指出了太后和魏冉的专权，那他可能也就只是一个玩弄权术的高手，排挤掉他们是为了更好地上位。他之所以成为秦国在这个时期首屈一指的名臣，就是因为他为秦国建立霸业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而且正确的方案。到底是什么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五、远交近攻

听到问题之后，范雎笑了笑说道：“大王，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远交近攻，具体点说就是和离我们远的国家搞好关系，进攻的重点放在离我们近的国家上面，这样攻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您的了。”

秦昭襄王听了之后非常振奋，说道：“我大概理解先生的意思了，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首先，我们先跟魏、韩搞好关系，这样一来对楚、赵就是很大的威胁，我们就趁机拉拢楚国跟赵国。剩下的齐、燕看到我们跟这几个国家关系都这么好，不必我们出手，就会找上门来跟我们结盟。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开始收拾魏、韩，其他四国一定不会出手相救，这样我们就会大获成功。”范雎滔滔不绝地说道。

听到这里的秦昭襄王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了，紧紧握住了范雎的手说：“秦国的大业就拜托给先生了。”随即任命范雎为客卿，与他一起谋划国家大事。

范雎在秦国地位的不断上升，对太后和魏冉等外戚一党的势力是一个很大的制约，几年之后，秦昭襄王找了个机会废掉了自己的母亲，又免去了魏冉的官职，并把他们一党全部驱逐了出去，等着一切都结束之后，秦昭襄王任命范雎为相，从此大权独揽的秦昭襄王和范雎这对组合终于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或许真的是上天要秦昭襄王展现他执政的精彩，在他俩尽情实践“远交近攻”策略的时候，一场秦、赵之间的大决战就要上演了，这场战争就是著名的长平之战，在我看来它是整个战国史上最大规模、最为关键的一场战役，重要程度甚至超过了后来秦灭六国的统一战争，长平之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接下来我会用大量的篇幅去讲述这场精彩的战争。

三十六、长平之战（一）

就在秦昭襄王和范雎大展拳脚的第四年，也就是秦昭襄王四十六年（公元前262年），即位没多久的赵孝成王（赵惠文王的儿子）正在朝堂之上和赵国的众位大臣议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他终于发话了：“秦国欺人太甚，大将军廉颇率军即刻进军上党郡，务必剿灭秦军，以振国威。”

大臣们一片哗然，但廉颇神情却很淡定，并未豪言壮语，只是欣然领命，眼神中似乎掺杂着些许的无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还要从头说起。

上党郡是韩国的重镇，拥有十七个县（如果把韩国的版图比作一个不太规则的蝴蝶结的话，那这上党郡就是这个蝴蝶结的上半部分）。秦国对上党那可是垂涎已久，于是在公元前263年派战神白起攻打韩国的野王（现在河南的沁阳，刚好是韩国正中间的位置），意在切断韩国都城新郑和上党郡之间的联系，从而顺利占领北部的上党郡。

野王被攻占后，秦军继续北上，上党郡守冯亭看形势危急，就向百姓宣布：“秦兵日渐逼近，都城那里已经来不及救援我们了，不如咱们一起归附赵国吧，赵国如若接受，出兵攻秦，我们还能有一条活路。”

消息传到赵国之后，赵孝成王马上召众大臣商议，朝堂之上大家激烈争论，以平阳君赵豹为首的主和派认为冯亭献上党是引秦赵相争的嫁祸之计，不可受地。以相国平原君赵胜（战国四公子之一）为首的强硬派认为不战而得上党郡的十七县，此乃天赐良机，赵国应该迅速接收上党郡以防被秦国抢先攻破。最后赵孝成王采纳平原君的建议，派兵接收上党。

消息传到秦国之后，秦昭襄王大怒，派左庶长王龁攻击上党，上党守军自然抵挡不住，于是便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三十七、长平之战（二）

出征之前，廉颇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去老友蔺相如的家中坐上一会儿。近几年蔺相如身体大不如前了，赵孝成王也对这位股肱之臣格外照顾，特许他可以在家休养。

廉颇一见蔺相如就开门见山地说：“韩国的上党郡咱就不应该接收。这不是让我们惹祸上身吗？”

“但大将军您为什么还是同意了呢？”蔺相如笑道。

“唉！既然大王这么说了，我一个将军岂能在战事上畏首畏尾，打就打了，咱还能怕它秦国不成。但我还是觉得，赵国目前军力虽然并不比秦国差，可国力就大不如秦国了，秦国近来发疯似的攻打韩、魏，谁都不敢惹！上党郡山区众多，有几处易守难攻。但我军强在骑兵，这样的地形不利于骑兵的突袭作战。而秦国的步兵和弩兵太过强悍。打上阵地战和消耗战之后我军劣势明显。思索一番，这仗打起来难啊！”

“大将军分析得很有道理”，蔺相如的眼神突然闪现出那种久违的光芒：“不仅如此，我们看看对手秦国，国君昭襄王比起孝公、惠文王毫不逊色。相国范雎既有商鞅的治国之才，又有张仪的外交手段，他的“远交近攻”首次把军事和外交结合在了一起，让山东六国重新面对生存的压力。秦国的大将白起，几场大战打得惊天动地，战术灵活多变，又极其善于野战。秦国正是有了这样一帮人国力才会如此强大。我其实比较倾向于接收上党，如果让秦国得到了，赵国就失去了南面的屏障。而且秦国占了上党之后，实力必然大增，那时再战我军劣势更大。”

“话又说回来，最后就算上党郡没有保住，被秦国攻占下来，那毕竟是在韩国的地盘上嘛，我们可以迅速向邯郸撤退，秦军如果追击，战线就会拉长，我们可以利用骑兵机动性强的特点趁机集结兵力进行反击。”

蔺相如果然是一代名臣啊，对秦国的分析以及对整个战局的把握都是非常的准确，廉颇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八、长平之战（三）

廉颇听完不住地点头，对蔺相如说：“老兄的分析高人一等啊，秦赵大战既然无法避免，那我就专心应战了。”

“大将军，秦国这次攻打上党，没派白起出阵，你觉得是何用意？”蔺相如笑着询问廉颇。

“我觉得秦国估计没有想到赵国这次派重兵支援上党，一旦战事胶着，很可能还会派白起出战，但王龁也是名将，我也不能掉以轻心。”廉颇认真地说。

“看来是准备持久战了？”

“我觉得这是一定的，秦军已经攻入上党郡，士气正旺，我军的兵力配置暂处劣势，与其打对攻肯定占不到便宜，王龁用兵素来刚猛，现在上党守军又是节节败退，还需避其锋芒啊。”

蔺相如听了之后也不住地点头，接下来两人又继续商讨了很久。

从蔺相如的家里出来，廉颇立即开始备战。经过一番勘察，决定在长平地区的空仓岭——丹河一线开始布防，这一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非常利于赵军的行动。

可正当赵军刚刚部署完毕的时候，秦军大将王龁的部队已经逼近了空仓岭，秦、赵这场震惊古今的大战一触即发。

战争开始之后，和廉颇的预测一样，秦军势头很猛，赵军虽然顽强抵抗，但还是节节败退。但赵军的败退是在计划范围内的，以避秦军的锋芒为主，并非是溃退。最后在退到丹河的时候，两军互有攻伐，但谁都难以把战线再往前推移一步。

丹河是赵军整体防线东部的一条西北—东南方向的河流，水流湍急，秦军到达此处之后，很难顺利展开渡河作战。河流东岸，也就是赵军驻扎的地方周围环山，河与山之间地势开阔，非常便于赵国骑兵部队的发挥。而且还有大粮山、韩王山两处高地，屯粮屯兵自不在话下，站在山上遥望丹河，一览无余，就像赵军的两只眼睛一样，对整个战场敌我态势了如指掌。

我看完赵军具体的战略部署之后，不得不佩服老将军廉颇指挥战争的水平，“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接下来这场战争会怎么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九、长平之战（四）

由于廉颇完美防御体系的建立，秦军屡屡挑战也未见成效，于是两军就形成了对峙局面，而且这一对峙就是整整三年。这一下子两国在后方指挥的君臣都疯了。先看赵国这边，本来赵国国力就不如秦国，经过不停的增援，大约三十多万部队驻扎在长平一带，这么庞大的人数，赵孝成王已经快养活不起了，于是天天催促大将军廉颇出兵迎击，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一线打拼的廉颇深知出击没什么胜算，唯有消耗战才有一线生机，所以压根没听自己老板的话。赵孝成王非常愤怒（甚至一度打算御驾亲征和秦国一决胜负），但又无可奈何，打又打不了，扛又扛不住，不行找秦国求和吧。赵孝成王刚露出议和的意思就立刻遭到很多大臣的反对，这首当其冲的是上卿虞卿，他对赵孝成王说：“大王，秦国这次跟赵国是摆明要死战到底的，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我们现在最好的策略是联络周边的国家，争取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抗秦，渡过危机。一旦我们的使者去了秦国，周边的国家就不会再帮助我们了，孤立无援到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啊。”

虞卿的策略在我看来十分完美，但沉不住气的赵孝成王没有采纳他的意见。见到议和的使者之后，秦昭襄王非常激动，因为他也快撑不住了，毕竟秦军是跑到别人地盘上耀武扬威，而且这两年来不停的挑战，可以说消耗极大，而且他们最怕的就是赵国再搬救兵，正束手无策的时候，事情有了转机。在政治手段上，赵国根本不是秦国的对手（当年秦赵渑池会其实就是秦昭襄王“维稳”的手段），秦昭襄王于是盛情款待使者，而且昭告天下，秦、赵要议和了，这样一来就彻底地稳住了其他几国。

但秦昭襄王并不是真想议和，那面对战事胶着的局面他又会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长平之战（五）

其实秦军一直打不开局面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廉颇的固守，为了让赵国换掉廉颇，范雎开始玩起了反间计，在都城邯郸散布谣言说：“廉颇天天固守不战，秦军根本不怕，但如果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了主帅，秦国就麻烦了。”

赵奢，赵国名将，在阏与之战中大破秦军（战国时期能打过秦军的将军寥寥无几），当时名望甚至一度盖过了廉颇。但长平之战的时候他已经去世了。儿子赵括熟读兵法，连赵奢和他谈论兵法的时候都经常败下阵来。

赵孝成王这时候看秦国也并没有议和的诚意，赵国死扛又扛不住，再加上对廉颇积怨已久，于是下令让赵括率增援部队前往长平，代替廉颇统领赵军与秦军决战。

这下赵国上上下下一下子炸开了锅，极力反对的有两个人。第一个是卧病在床的蔺相如，他认为赵括只会纸上谈兵（这个成语就出自这段历史事件），没有实战经验，长平之战对秦、赵来讲都是生死之战，赵括肯定无法胜任。而第二个反对的是赵括的母亲，他觉得儿子的水平不足以率领赵军，和丈夫赵奢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最后还表示如果要是坚持启用赵括，那战败之后请不要诛杀他们全家。这次出来劝阻的可是两个重量级人物，可赵孝成王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坚持让赵括出战。

反间计成功之后，秦昭襄王非常激动，马上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派白起赶往长平代替王龁出任统帅，而且严令保密，若有人泄露白起出战的消息，格杀勿论。

杀神再次登场之后的表现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一、长平之战（六）

赵括一到任，就马上改变了廉颇先前所有的部署，这时凡是反对出击的将领一律被革职。而白起这边呢，首先就是加固自己的营垒，因为他知道赵军有可能要找他决战了，稳住大后方之后，就开始派兵不断地挑战。

面对秦军的挑战，赵括选择应战。在战斗的初期，赵军打得出奇的顺利，连战连胜，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赵括命令全军追击，打算一鼓作气打败秦军。但等大军杀到对方营垒的时候，突然发现刚才节节败退的秦军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军容整齐地在营中严阵以待。赵括虽然心中觉得蹊跷，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下令猛攻，但几轮攻击之后都没有取得什么效果，刚才还士气高昂的赵军锐气顿挫。

就在这个时候，赵军的身后突然杀出了秦军的一支两万五千人的精锐部队，与此同时又有五千骑兵从赵军的两侧直插进去，冲散赵军的阵形，虽然说秦军的这批快速反应部队的人数比起赵军的四十多万大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因为速度太快，令人猝不及防，赵军全军陷入了一片混乱。就在他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白起又迅速派兵断了赵军的粮道。

其实这一切都是在白起的计划之中，先佯装败退，再诱敌深入，这和当年孙膑与庞涓的桂陵之战如出一辙。只是在诱敌之后，白起采取了分割包围敌军的战术。

刚才还信心满满的赵括这下慌了神，又下令几次突围未果之后，决定安营扎寨，等待援军的到来。到底等来援军了吗？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二、长平之战（七）

面对困境，其实赵括安营扎寨的做法是正确的，再强攻几次如果还没有结果，赵军的士气会更加低落，这时秦军只要出击肯定一触即溃。在迅速的稳住阵脚之后，赵括开始等待机会。首先是等待对方犯错，找机会突围，但秦军的主帅可是战国第一名将白起，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会犯错。其次就是等待援军，但赵国的部队几乎全部派往长平了，赵孝成王一听到赵括被围，马上就向齐、燕求援，可最后兵没借到粮也没借到。

秦国这边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但好歹粮食还是够用。秦昭襄王得知赵国被围的消息之后，马上开始了全国总动员，他下了两道命令：第一，全国所有人的爵位晋升一级；第二，把全国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派往长平编入军队。动员完毕之后，他亲自赶往前线，指挥部队和赵军进行大决战。

毫无机会的赵括彻底陷入了绝望，虽然不断地组织突围，但一直没有成功，这时候的赵军已经断粮四十六天了，人吃人的现象比比皆是，弄不好还会出现兵变。没办法的他又组织了一次规模较大的自杀式突围，但就是在这次突围中，赵括被秦军的乱箭射中后身亡。

主帅战死，群龙无首的赵军只能选择投降，接下来白起做了一件震惊古今的事情，只留了二百四十名年龄比较小的赵国士兵让他们回邯郸报信，然后把剩下的四十多万赵军全部坑杀，消息传到赵国之后，全国立刻陷入了一片悲痛和愤怒当中。

白起的想法是为了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尤其是在秦国即将打响统一战争的时候，这么做对秦国来说固然是正确的，但每当读到此处不免觉得太残酷了。中国古代历来有杀降不祥的说法，白起也没有例外，最后也落了个被逼自杀的结果，当然这是后话。

长平之战的过程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在讲述中我主要参照的是《史记》，但很多人对这段故事提出很多异议，到底是什么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三、长平之战（八）

后来很多人对《史记》中长平之战的描述都存在疑问，其中疑问最多的有两点。

第一点是在战争的第二阶段，很多人对秦军只派两万五千人就能断了赵军的后路，五千骑兵就能冲散赵军阵形非常不理解，因为毕竟赵国部队的战斗力非常强，加一起三万多人对四十万赵军来讲还不够塞牙缝呢，怎么可能困住赵军呢？对于这点我是这么理解的，首先，当时因为是突袭战，赵军一时慌乱，而且不知道对方虚实，所以暂时被困住应该正常吧；其次，白起也几乎是率领了秦国所有的部队了，而且秦昭襄王还立刻征发了全国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所以这个时候的秦军人数一定不会比赵军少，那么白起怎么可能会不继续增援围困赵国的部队呢？这三万人应该是白起的前锋军，试试看行不行，结果一下就把赵军困住了，必然也会请大帅增援，不然那么多部队都在军营里待着干吗？

第二点呢，就是对白起坑杀赵军的人数，不可能有四十多万，而且如果曾经坑杀过那么多人，肯定会留下遗迹，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对于这个问题，首先，我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数据是错误的时候，只能相信《史记》的记载；其次，遗迹没有找到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也许是哪个朝代发现但是没有记载，也可能我们会在未来才有机会发现它。

其实我对坑杀四十多万降卒也有一些疑问，还是拿《史记》里的记述，后来秦灭六国的时候战斗人员估计也就六十万人，这个在前文中也提到过，赵国这时候的军力能有那么多吗？但手头还是没有证据，那我自己推测一下吧，这四十多万的士兵中除了被坑杀掉的，很可能包括了长平之战前期赵国死亡的人数，还有长平地区死伤的平民。

好了，说完我自己大胆的看法和推测之后，下文我们来总结总结这场著名的战争吧。

四十四、长平之战（九）

战争结束之后，赵孝成王非常后悔，觉得当初不应该接收上党郡，这个决定给赵国带来了灭顶之灾。看到这里我只能说，赵孝成王自身水平真的是太一般了，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到根本无关紧要的接收上党郡上面来。那到底赵国为什么会失败呢？我们总结一下。

第一，综合国力。秦国的强大是全方位的，政治、经济、军事，而赵国虽然跻身第一梯队，但也只有军事方面能和秦国抗衡，一旦打起大规模消耗战，劣势就显现出来了，这点和美苏争霸有些相似。

第二，外交方面。我们看电影里面很多社会大哥一碰上麻烦觉得搞不定，第一件事情就会打电话叫人，其实赵国也可以参照此法。但是秦国是玩外交的高手，“远交近攻”让大家跟秦国关系特别铁，等赵军被围了，赵孝成王这才临时抱佛脚，这时候再打电话叫人还能有人搭理你？

第三，赵孝成王的思想准备不足。秦、赵都是强国，迟早要有一战，刚开始赵孝成王的出击显得有些冲动，待打上消耗战之后才发现扛不住了，如果他要是认识到秦、赵迟早要大决战的话，就不应该主动求和，最后还让秦国给耍了。再反观秦昭襄王，“远交近攻”提前布局稳住五国，等围住赵军之后，全国总动员，而且亲自上阵，这完全就是拼命的架势。

第四，临阵换帅。尽管前期廉颇节节败退，但是纵观战国史，他是唯一一个能和秦军对峙这么长时间的人。而且坚守不出是对付秦军唯一正确的方法。当时双方都已经挺不住了，如果再坚持一下，哪怕真的是要议和，也会增加谈判的筹码。但临阵换帅，和杀神白起玩对攻，这基本上等于是自毁长城。

长平之战战败，赵国能上战场的青壮年几乎被屠戮殆尽，秦军彻底摧垮了赵国的根基，随着唯一能和秦国抗衡的赵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其他六国已经再也没有能力和秦国抗衡了。

赵国的衰落，除了赵孝成王以外，似乎大家的指责都集中在了赵括的身上，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五、悲剧的赵括

白起在长平之战之后说过一句话：“此战秦军伤亡过半。”按照上文的分析，秦军派往前线的部队肯定不会少于四十万，这样的话秦军在这场战争中的伤亡最少是二十万，其实估测完这个数值之后我也非常吃惊，在杀神白起指挥的战斗中，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大的伤亡。

长平之战的第一阶段，廉颇稳固防守，想必也不会导致秦军太多的人员伤亡，这样推断的话，秦军的伤亡主要是因为赵括在第二阶段的出击了。如果这个推断还够合理的话，那么我们对于赵括的认识是不是除了一味地指责他“纸上谈兵”以外，可以稍微冷静下来，认真地分析一下他呢？

赵括自幼熟读兵法，连老爹赵奢都不是对手，认真学习并没有错，既然名将赵奢都辩论不过，那就证明赵括的军事思想在战略上肯定是正确的。但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并不以兵法的意志为转移，想拨云见日其实需要大量的实战积累，而拥有雄厚理论基础的赵括刚好缺乏这一点，而最最倒霉的莫过于他第一次出场面对的就是战国第一名将白起，而且出场之后玩的还是白起最最擅长的对攻。这种情况就像孙悟空刚在菩提老祖那学会七十二变之后，下山第一个对手就碰上了观音菩萨。

毫无主角光环的赵括，根本没时间打怪升级，就碰上了隐藏大BOSS，剧情到这里一般就剩下两个字——“秒杀”了。但就是这样一个被上天遗弃的孩子，居然弄死弄伤白起率领的秦军二十万人。我们还有什么可指责他的？我们再把刚才的比喻重新说一遍，菩提老祖在孙悟空自我领会了七十二变之后，就派他下山去找观音菩萨的麻烦，最后孙悟空光荣就义，但是把观音菩萨打得只剩一条胳膊一条腿了。

这么看的话，我们是该怪罪孙悟空呢？还是怪罪菩提老祖呢？同样我们是应该指责赵括呢？还是应该指责赵孝成王呢？

在竭力为赵括辩护了半天之后，战胜的秦国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六、计划搁浅

公元前259年九月，长平之战结束之后，秦军顺势拿下了上党郡，然后兵分三路继续进攻赵国，白起亲自率领一路大军逼近邯郸。

消息传到邯郸之后，赵孝成王十分惊恐，赵国这个时候可真是要兵没兵，要粮没粮了，基本上就是空城一座，无论如何也经不起折腾了。没有办法，只能割地求和了。但赵国现在就是煮熟的鸭子，秦国会答应吗？赵孝成王心里当然很没谱，于是便派使者拿重金贿赂秦国现在地位最高的重臣，想让他在秦昭襄王面前说说好话。

贿赂谁呢？相国范雎。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十分诧异，赵孝成王脑子没毛病吧，“远交近攻”的统一大业可是范雎一手策划的，他怎么可能毁了自己的计划呢？我们不妨先看看使者怎么对范雎说的。

“白起先前攻破楚国都城郢，然后又在长平打败赵军，若再攻克邯郸，灭了赵国，他的功劳已经无人可及，您的地位一定在白起之下。而且现在各地的百姓惧怕秦国，都纷纷逃往韩、赵、魏，就算灭掉赵国，但秦国只能得到土地而得不到人口，并不是件划算的事情，不如让秦王接受赵国的土地，这样又能得到人口又能不让白起的功劳太大。”

范雎听到这里，犹豫了，赵国使者的话戳中了范雎的痛处，虽然当上了相国，在秦国的地位如日中天，可他毕竟是外国人，在秦国根基并不深，这还没来得及发展自己的势力就被白起盖过，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还有一点，白起是魏冉一手提拔起来的，而魏冉又是自己排挤走的，白起跟自己的关系很难处理得很融洽。

思前想后，范雎决定答应赵国使者，劝说秦昭襄王接收赵国拿土地换和平的协议。秦昭襄王会答应吗？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七、赵国食言

范雎以秦军在长平之战损失惨重需要休整以及如果灭赵虽得土地但难得百姓为由劝秦昭襄王停止伐赵，接受赵国割地赔款。最后秦昭襄王同意了范雎的提议，命令白起停止进攻，立刻撤军。白起得知之后大怒，但也无可奈何，最后打听到是范雎出的主意之后便跟他结了仇。

没有继续攻赵，的确非常令人惋惜，大好的局面被范雎的私心葬送了。但是范雎对秦昭襄王的劝说也并非没有道理，后人对范雎的指责其实是建立在白起肯定能拿下赵国的基础之上的，就算真的继续攻赵能不能拿下邯郸也真的是一个未知数。一旦久攻不下，那么所处的局面就更加不利，如果说范雎这么做是出于私心，那么秦昭襄王如此决定应该是出于稳妥的考虑。

长平之战大胜，赵国又割让不少土地，对秦国来说，这本来是个还算不错的结局，可事情偏偏出了岔子。当赵孝成王准备割让土地的时候，虞卿又出来劝阻，他的意见是，土地给了秦国只能让它更加强大，不如把这些土地送给齐国，然后再给其他各国点儿好处争取和各国签订盟约共同抗秦。从虞卿的这两次出场中我们看到他是坚定的抗秦派，其实他的说法也是正确的，弱势的国家如果不联合迟早要被秦灭掉，这点我们在“合纵连横”这一章节中也反复提到过。可能是长平战败后吸取了教训，赵孝成王听完之后马上同意，立刻开始拉拢各国的行动。

秦昭襄王这边正翘首期盼赵国的使者呢，结果怎么等也没见赵国派人进献土地，最后一打听才发现，赵国已经开始联合其他国家准备对付秦国，自己被耍了。大怒的秦昭襄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八、围困邯郸

愤怒的秦昭襄王下令派大将王陵率军进攻邯郸。为什么没派白起呢？因为他这时候生病了，生病的原因《史记》上没有说，不管是不是因为闹情绪，这时候白起的年龄确实也不小了，虽然史书上没有明确记载他的生辰，但让他声名鹊起的伊阙之战是三十多年前发生的，就算他再少年得志，现在也得有五十多岁了吧，而秦国大部分人是活不到这个年龄的，所以身体不好应该也是事实。

王陵进攻邯郸的战役打得怎么样呢？八个字，久攻不下，损失惨重，尽管秦昭襄王不断增兵，但战争局面还是毫无进展，而且秦军阵亡人数已经达到了五万人。按理说赵国长平之战元气大伤，这个时候已经十分空虚了，怎么这么快恢复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把目光转向赵国。

这次，赵孝成王在决定忽悠一下秦昭襄王之后，就为后来的邯郸之战做足了准备。他先是用土地换来了很多国家的支持，这点很重要，就算不出兵出点粮总可以吧，不出粮精神上支持一下也不过分吧。赵国在短短一年内国力迅速恢复，跟赵孝成王努力搞好国际关系密不可分。接下来，老将廉颇重新被起用，负责这次关系到赵国存亡的邯郸保卫战。而且为了这次保卫战，全国上下都动员了起来，相国平原君首先做出表率，他散尽家财招募士兵，而且还把自己家人全部编入了军队，看到相国都这么做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竭尽全力保卫赵国。

上文提到过赵国的平原君是战国的四公子之一，到底他们都是谁呢？为什么他们这么有名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九、战国四公子

战国四公子分别是魏国的信陵君，齐国的孟尝君（我们在中学学过王安石的《读孟尝君传》），赵国的平原君和楚国的春申君。

既然叫公子，那么他们的身份肯定都是皇亲国戚了。战国时期地位较高的人非常流行养门客，我们提到的大部分的名臣最早都是门客出身，门客的多少也是一个人地位的象征，这四位公子的门客都在千人以上，信陵君、春申君顶峰时期门客甚至达到了三千多人。

可能有人会有疑问，强大的秦国为什么没出一个著名的公子呢？我觉得秦国有一整套强大的人才激励机制，从某种方面来讲，越是中央集权的国家，越难产生声名显赫的公子，因为人才都效忠国君去了。但其他六国就不同了，社会制度没有那么完善，皇亲国戚掌握了大量的社会资源，可以有效忠于自己的人才，有独立的办事机构，所以才造就了大量的“公子”。

在这众多“公子”中为什么他们四位脱颖而出呢？可不仅仅是因为门客多。这四位在本国都是辅政大臣，有的当过好几国的相国，个个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当年秦昭襄王曾经非要把孟尝君挖过去当相国）。在对待秦国的问题上，他们基本上都是抗秦派，也为各国联合抗秦做出了重要的贡献，他们在外交的舞台上纵横捭阖，在很多重要的事件上都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风头甚至盖过了自己的国君。

关于四公子的故事都非常传奇（有兴趣大家可以自己找找资料），不过现在只能点到为止。为什么要专门提到他们呢？因为在邯郸之战的时候除了孟尝君（他那个时候已经去世了）以外，其他三位悉数登场，而且都在这场保卫战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在简短介绍了背景之后，我们还是把目光重新转向邯郸。

五十、白起称病

秦昭襄王眼看这仗都打了半年了还不见起色，阵亡人数不断增加，心中十分焦急，如果说长平之战让秦国经受了从未有过的损失，那目前这场邯郸之战就是让秦国碰上了从未有过的久攻不下。

恰巧这时候白起的病情好转了，秦昭襄王马上登门拜访，打算让他代替王陵围攻邯郸。但是白起拒绝了，他是这样对秦昭襄王说的：“大王，邯郸现在已经无法拿下了，各国的救兵源源不断地抵达城下和赵军里应外合，我们经过长平之战，损失太大了，现在国内空虚，而且现在诸国对秦国十分怨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这边，如果强攻，必败无疑。”

其实白起这话说得挺对，现在赵国渐渐恢复元气，上下一心，而且得到了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确实难以取胜。但这话让秦昭襄王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刺耳，完完全全一副指责自己贻误战机，听信范雎谗言的样子。

但是秦昭襄王强压怒火，继续劝白起出战，最后甚至下了死命令，但白起依然没有答应。无可奈何的秦昭襄王这时候想起了范雎，解铃还须系铃人，但就算是派范雎来请他出战，白起还是一直推辞，最后干脆说自己旧病复发无法从命。

其实白起这时候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么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过了，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的老板。其实他这个时候可以学学廉颇，长平之战被罢免的时候不比白起委屈？但赵孝成王一显露出愧意，人家马上见好就收，欣然接受帅印，率军保卫邯郸。

接下来战争的局势将如何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一、毛遂自荐

白起复出的计划成为了泡影，秦昭襄王又对王陵的表现十分不满意，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派王龁率领增援部队代替王陵继续猛攻邯郸。

秦军已经围困邯郸快一年了，在苦苦支撑了这么久之后，邯郸城内也快弹尽粮绝了，赵孝成王心急如焚，于是决定向楚、魏求救，请他们派出重兵（以前虽然也支持赵国，但数量太少），以解邯郸之围。

这个重担自然落在了国际声望最高的平原君身上，平原君决定亲自出使楚国。对于这次的外交出访，他可是相当的重视，因为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赵国的命运，因此出发之前要从众多门客中挑选二十位文武双全的人做随从，可当挑来挑去只找到了十九个，剩下的都不太符合条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毛遂的门客把自己推荐给了平原君。

可是平原君对他并不熟悉，便问道：“请问先生在我门下几年了？”

“三年了。”毛遂答道。

“三年了？”平原君稍稍有点不屑，但继续说：“一般有才能的人就像装在袋子里面的锥子，立刻就会锋芒毕露，但您在我门下已经三年了，我都不认识您，这次出使楚国的事情您能胜任吗？”

“我把自己推荐给您，就是想让您把我放在袋子里啊，如果先前有这样的机会，恐怕我早就锋芒毕露了。”毛遂不卑不亢地答道。

平原君听到这里，觉得毛遂出语不凡，而且还很有道理，于是让他跟着一起出使楚国。

一行人到了楚国之后，得到了楚考烈王（楚怀王的孙子，楚顷襄王的儿子）的热情接待，平原君抓住机会痛陈抗秦救赵的利弊，本来大家都以为事情进展得会很顺利，但从上午一直聊到了中午，楚考烈王都没有答应出兵救赵，这下可把平原君急坏了。面对如此的僵局，到底该如何打破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二、剑逼楚王

看到这么久都没有结果，毛遂坐不住了，于是二话不说，一路小跑来到殿上，喊道：“出兵，或者不出兵，就这么简单点事情，用得着谈论这么长时间吗？”

“来者何人。”楚考烈王问道。

“我的门客毛遂。”平原君赶紧回答。

楚考烈王一听，非常不高兴，说道：“我是在跟你的主人谈判，又不是跟你，赶紧退下去。”

毛遂一听也火了，紧握剑柄冲到楚考烈王近前：“大王您敢那么呵斥我，只不过是因为我在你们的地盘上罢了，现在我离您不到十步，不管您人再多，现在也没用了，我随时都可以要了您的命。”

平原君跟楚考烈王估计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门客会这么猛，一下子都傻在那儿，不知所措。

这时候就听毛遂继续说道：“楚国纵横五千里，拥兵上百万，这样的实力，如果君王再有称霸天下的野心，那么很难有国家是楚国的对手。但秦国的白起，当时只不过是个小毛孩儿罢了，就带着区区几万秦军，一战就把你们楚国的都城郢拿下了，再战又烧毁了夷陵，三战又让您的先祖受到了凌辱，发生这样的事，我都替您感到羞耻，按理楚国跟秦国那是结下了万世不解之仇，如今赵国与楚国联合抗秦，正是你们报仇雪恨的机会，但大王您也太不思进取了，这种事情还要商量整整半天吗？”

这一番话说的真是振聋发聩，这次出使楚国，毛遂有胆有识，比起蔺相如当年在渑池会上的表现也丝毫不差。听到这里的楚考烈王会是什么反应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三、楚国出兵

听完毛遂的慷慨陈词后，楚王羞愧万分，对毛遂说：“先生说的非常对，楚国应当抵抗秦国，一雪前耻，请您放心，这次我会尽全力支持赵国。”说完之后马上就和平原君歃血盟誓，结成联盟。没过多久，楚考烈王便派春申君亲自率领大军前往邯郸救赵抗秦。

楚国搞定了，平原君接下来是要去魏国了吗？并不是，其实在出使楚国之前，他就做了妥善的安排，把游说魏王的事情交给了他夫人的弟弟（俗称小舅子），他的这位亲戚是谁呢？就是大名鼎鼎的魏公子信陵君。

刚开始一切进展得非常顺利，信陵君已经说服魏安釐王（魏惠王的曾孙）派大将晋鄙率领十万大军前往邯郸救援。可事情偏偏出了岔子，得到了消息的秦昭襄王马上派使者来威胁魏王，秦国灭赵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如果魏国胆敢出兵救赵，那么等灭赵之后，回过头第一个就收拾魏国。魏王一听十分犹豫，于是赶忙阻止晋鄙继续前进，先驻扎起来，观望观望再说。

由于姐夫催促救援的信是一封接着一封，再加上魏王不太明朗的态度，这下可把信陵君急坏了，他和自己能言善辩的门客车轮战的劝说魏王，可能是由于太惧怕秦国了，任你说什么，魏王就是不听。最后逼得信陵君没办法，决定自己招募一些士兵然后带着自己门客救援赵国。

但这点力量，面对秦军除了表明自己够仗义，对得起平原君以外，连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就在这个时候，信陵君最重视的门客侯赢给他出了个主意，到底是什么主意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四、信陵君窃符救赵

这次侯赢和信陵君的会谈是在秘密的状态下进行的。

“我听说兵符（那时候调动军队需要兵符，兵符一分为二，领兵的将军有一半，待拿到另一半的时候才能出兵）放在大王的卧室里，不如找机会把它偷出来吧。”侯赢说道。

“大王的卧室恐怕不好进吧。”信陵君若有所思地说。

“现在后宫里最受宠的就是如姬，只有她可以随意出入大王的卧室。还记得吗，很早的时候公子您替她除掉了杀父仇人，如姬特别想报答您，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您要开口，我相信如姬一定会答应您的，这样我们就可以调动晋鄙的军队，营救赵国了。”

信陵君一听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于是马上去找如姬请她帮忙。很快，如姬就把兵符偷出来交给了信陵君。

拿到兵符之后，信陵君觉得事不宜迟，应该赶快去找晋鄙，临走之前侯赢对他说：“公子，如果合上兵符之后，晋鄙仍不肯交出兵权，而去请示魏王，您怎么办。”

“这个。”信陵君光着急救赵了，根本没来得及想这个问题。

“我有个朋友，是个猛士，跟您一起去吧，如果出现上面的情况，就让他杀了晋鄙。”

听到此处，信陵君于心不忍，毕竟晋鄙也是魏国的股肱之臣，不过为了抗秦大业，也不得不为之了。

侯赢继续说：“公子，我年龄大了就不跟您一起去了，您这一去恐怕我们就很难再见了，等您走了之后，我就面向邯郸的方向自刎，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大家依依惜别之后，信陵君就上路了，等他们到了晋鄙的大营之后，侯赢拔剑自刎（真是义士啊）。

信陵君到了大营之后，晋鄙会顺利的交出兵权吗？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五、白起之死

等合上了兵符之后，果然不出侯赢所料，晋鄙将信将疑，要跟魏王核实一下。就在晋鄙转身的时候，侯赢的朋友突然拿出藏在身上的大铁锤，趁其不备，砸死了晋鄙。信陵君顺利的接手了军队，整顿一番之后，快速地前往危在旦夕的邯郸。

其实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我们大家在中学都学过，但相对于负荆请罪、商鞅立木为信可能没那么耳熟能详，而且为了保持故事的连贯性，我还是把它又讲述了一遍，好了，下面我们把目光转回到主战场上。

邯郸城内已经快成了人间地狱了，大家拿人骨当柴烧，为了充饥易子而食。就在马上就要城破的时候，楚国和魏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把秦军打得大败，损失惨重。

白起看到前方的战报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啊。”

可是这句牢骚话偏偏传到了秦昭襄王的耳中，正为前线战事心力交瘁的他听到之后，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愤怒，疯狂的秦昭襄王已经完全顾不上白起曾经立下的赫赫战功，直接把白起削职为民，并让他离开咸阳。事后还觉得不解恨，紧跟着就派使者给了白起一把宝剑，命令他自裁。

接到宝剑的白起，十分的无奈，仰天长啸：“我到底是做错什么了，竟然遭此杀身之祸。”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或许是我杀人太多，又活埋了投降的几十万赵人，上天都容不下我吧。”说完之后拔剑自刎，秦昭襄王五十年（公元前257年）十一月，杀神白起离开了人世。

听到白起自杀的消息后，各诸侯国弹冠相庆，因为白起给他们带来的灾难太深重了。但秦国的老百姓无比惋惜，纷纷纪念这位为秦国立下大功的战神。

白起的惨死，虽然有他桀骜不驯性格的原因，但和他的功劳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范雎的阴谋和秦昭襄王的冲动让秦国白白损失了可以平定天下的将星，这样的情形不禁让人感叹，太可惜了！

五十六、邯郸解围

秦昭襄王五十年（公元前257年）十二月，邯郸城内的赵军突然出城攻击秦军，城外的楚、魏的军队跟赵军相互配合，在三国联军的夹击之下，秦军大败，主帅王龁率残部逃回汾城，将军郑安平（就是前文提到的营救范雎的那位秦国使者）所率领的两万部队被团团包围，在抵抗无果的情况下投降了赵国，至此，邯郸之围遂解。联军乘胜追击，同时韩国也加入了进来，先后收复了大批的土地。

这是崛起之后的秦国首次遇到如此大的败仗，也是六国玩了那么久的合纵之后首次击败了秦军。虽然这次邯郸解围极大地鼓舞了六国的士气，但是我们还是需要冷静下来分析分析。

秦国这次的邯郸之战，说到底仅仅是侵略被打退了而已，如果算上长平之战的话，可以说只是灭赵战争的一个反弹，虽然据估计，秦国在邯郸之战伤亡接近三十万人，损失极大，但战争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进行的，秦国国内的运转还是一切正常，而且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全面发展的秦国，恢复速度也会远超其他的国家。但反观赵国，虽然邯郸之战胜利了，赵孝成王、平原君、廉颇的表现简直无懈可击，但此时的赵国已成强弩之末，本来就只是军事大国的它们在这次惨胜之后国力已被消耗殆尽，崛起之路基本断绝，从实力上来讲，它们已经从第一梯队滑落了下来。

秦、赵之间这一系列的大战虽然结束了，但留下了太多精彩故事，每一位登场人物的表现都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纸上谈兵、毛遂自荐、窃符救赵也都成了流传后世的著名典故。这场大战虽然改变了战国的格局，但由于太过惨烈，各国都需要恢复，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战国整体局面比较平静。战争结束之后，秦昭襄王已经七十岁了，基本步入了执政的尾声，接下来的秦国又会怎么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七、秦昭襄王去世了

虽然秦昭襄王嘴上不说，但白起的死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不经意间总会长叹白起之后秦国再无良将，相国范雎其实也听出了大王的弦外之音，于是在推荐了名臣蔡泽之后，隐退江湖。在这之后的秦昭襄王又干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彻底灭了东周，第二件是让魏国自降身份，成为了秦国的附属国，虽然这两件事也算标志性的事件，但对于强大的秦国来讲，只是顺理成章而已。

公元前251年，执政五十六年的秦昭襄王与世长辞，享年七十五岁。他的一生绝对称得上是波澜壮阔，祖父秦孝公发展内政准备着让秦国强大，父亲秦惠文王不断平衡让秦国显得强大，而他的贡献就是让秦国真正的强大起来，在这五十多年中，秦昭襄王拿着先王给他铸造好的利剑，把他强大的对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砍翻在地，对内把宣太后、魏冉、白起、范雎玩弄于股掌之中，对外让六国哀号、乞怜、任人宰割，大一统对于他后面的君主来说就只剩下了两个字——收割，他的人生已经不仅仅是成功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可能白起的死成为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但从客观的角度说，当时白起年事已高，而且重病在身，能不能为秦国继续效力是一个未知数，还有就算邯郸之围让白起领兵也不见得一定就会取得胜利。我们不妨再转换一下思路，白起自杀、范雎隐退，没有前朝重臣的制约，对于一个有水平的继任者来说反而是一个好的结果。

说完了秦昭襄王，再看看他的搭档。范雎从人品上来讲比起商鞅那是差得太多，甚至连张仪都要比他强不少，而且他要对白起的死负相当大的责任。但他的“远交近攻”第一次把外交和军事结合了起来，秦国在秦昭襄王后期取得那么大的成就绝对要归功于这项政策，甚至到了秦始皇发动统一战争的时候也是沿用的“远交近攻”，因此范雎对秦国的强大绝对做出了重要的贡献，综合来讲给他“杰出”两个字也并不为过。

随着秦昭襄王时代的结束，秦国统一的大幕终于要正式拉开了，统一之路到底要怎么走呢？请关注下一章节——一统天下。

五十八、新起点之前的尾声

在下一章开始之前，我还想谈谈自己的感受，顺便也做一下预热。

如果说合纵连横这一章是因为大量史料的错误让我不知所措，远交近攻这一章是因为各国发生大量的重要事件，线头太多让我十分混乱，那么在规划秦始皇一统天下故事的时候所遇到的问题就是能查到的资料太少了，而且又有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释。《史记》在讲述秦始皇灭六国的统一战争的时候根本就没几个字，基本跟记流水账似的，而我的文章就是打算在秦灭齐统一之后结尾。这么一看，最后一章的内容就太过匮乏了，连我自己都很难满意。

但是事情总有转机，就在我有点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李开元先生写的一本叫《秦谜》的著作，其实近期已经看过太多关于秦国的书籍了，刚开始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当我翻开目录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兴奋感突然传递了过来，然后几乎是一口气把它看完了，这本书解决了我绝大部分的疑问，甚至有很多观点让我豁然开朗。

秦始皇的生父是谁？为什么过了那么久秦始皇才开始发动统一战争？嬴政到底为什么要驱逐外国人？赵姬的一个面首嫪毐怎么可能在秦国被封侯？秦昭襄王之后的秦国，国外的压力基本没有了，只剩下内部的问题了，当前面的问题迎刃而解之后，你会发现秦始皇从出生到统一之间的故事的精彩程度一点都不亚于当下热播的清宫戏，情感、暴力、阴谋、权力斗争等等要素一应俱全，至于这一切到底要怎么上演呢？关注的同学们请不要着急，因为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四章　一统天下

一、天子下凡

就在长平之战战败的消息传到邯郸，举国上下一片哀悼的时候，一个婴儿在邯郸城内出生了。这个婴儿是谁呢？姓嬴名政，也就是本章的主人公，中国史上第一位封建帝王——秦始皇。

他一出生就伴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甚至到现在都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个谜团就是秦始皇他爹到底是谁？街头巷尾不停地演绎着各种版本，生父之谜的主角有三个人，嬴异人、吕不韦、赵姬，两男一女，乍一看完全是肥皂剧里标准的三角恋模式。要说这都两千多年了，咋还能流传下来这么有悬念的情感戏呢？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史记》的作者司马迁。《史记·秦始皇本纪》里面的记载是赵姬嫁给嬴异人之后产下了嬴政，但是在《史记·吕不韦列传》里面却说的是赵姬先跟吕不韦有了嬴政之后才嫁给的嬴异人。同样一本书里完全两种不同的说法，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司马迁也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史记》里面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面对太多的史料无法辨别而且看起来都很有道理的时候司马迁总会玩这么一手，他一这么做可不要紧，谜团就产生了。但针对这个问题我觉得司马迁其实也有他自己的选择，在史记中“本纪”的规格要比“列传”高两档，想必他会把他认为更真实的史料记录在“本纪”里面吧，当然这样的推论肯定不够有力，为了更好地了解这段感情大戏，我们还是要从头说起。

二、入赵为质

嬴异人（姓嬴名异人，按照战国的称呼，你可以叫他公子异人或者子异人，但见到有些版本叫他子异）是谁呢？他的父亲安国君（关于他的名字有两种说法，为了不产生歧义今后还是叫他安国君吧）是秦昭襄王的次子，秦昭襄王是异人的爷爷。

我们都知道秦昭襄王是个非常长寿的君主，雄才大略的明君活得时间长固然是个好事，但也有一个弊端，就是他的继任者基本上是等得花儿都谢了。正常情况下安国君对王位连想都不敢想，可是因为当爹的太能活，太子没挺住，死在他爹前面了。于是二儿子安国君成为了太子，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而就在这个时候，范雎的“远交近攻”成为了国策，具体对策是先结交韩、魏逼着赵、楚跟自己结盟，这时候赵孝成王刚即位，也非常注重和秦国建立友好关系，为了表示诚意，秦昭襄王打算从安国君的儿子中选出一位公子派往赵国当人质。

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同学排在中间，属于不太受待见的一个，为什么这样呢，主要原因是他的母亲并不受宠，爱屋及乌嘛，想必异人跟自己的父亲见上一面都难。最后人质的人选就落在了异人的身上，到了赵国之后，刚开始日子过得还行，但很快秦、赵之间的关系急转直下。我们其实都可以想象接下来异人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作为驻赵国大使馆的大使，什么游行、示威啊应该都没断过，还好赵孝成王也没打算拿异人出气，所以还算没什么生命危险。

一直生活在忐忑中的落魄公子在之后又是怎么认识吕不韦的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奇货可居

吕不韦，卫国人（跟商鞅是老乡），后来跑到韩国发展，成为了富可敌国的大富豪，而这时候的他也就三十岁。公元前262年，也就是长平之战开打的那一年，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吕不韦跑到了邯郸，工作之余肯定要跟当地的权贵富豪们联络联络感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他认识了异人，通过交流，异人的身份地位和目前的处境让吕不韦很感兴趣，他坚定地认为眼前的这位秦国公子就是“奇货”，如果加以包装，一定会成为一颗耀眼的明星。

接下来吕不韦开始频繁地接触异人，认真地分析他将来的升值空间，于是一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倾尽家产的投资计划就要开始了。这场看似豪赌的投资毕竟事关重大，开工之前吕不韦回到老家打算跟父亲先商量商量。

“如果是勤勤恳恳地耕作，最多能有多少倍的利润呢？”吕不韦问父亲。

“十倍。”

“经商有多少利润呢？”

“一百倍。”

吕不韦顿了顿，笑着对父亲说：“进入政界，拥立君王，能赚多少呢？”

父亲看了看他，思考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无数。”

得到了这样的支持，吕不韦所有的不确定都一扫而光，马上赶到邯郸去见异人。

经过一番经营，这时候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比较亲密了，因此到了异人的府上，吕不韦也没怎么寒暄，上来直奔出题：“公子您是否想光大自己的门庭啊？我可以帮您做到。”

异人看着吕不韦并没有作答，停了一会笑道：“先生，您还是先光大完您的门庭再来帮我吧。”

尽管吕不韦富甲一方，但是在农耕社会，商人的地位很低，异人这时候显然是觉得吕不韦在吹牛。

可是吕不韦并不在意，继续说：“只有公子您的门庭光大了，才会轮到我啊。”

听到吕不韦这么说，异人知道他话里有话，于是赶忙把他请到密室里面。接下来吕不韦会怎么说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一番深谈

吕不韦和异人的这场会谈是在比较秘密的环境下进行的。

“公子，秦昭襄王已经快七十岁了，我估计王位很快就会传到您父亲安国君的手中，但他刚当上储君，还没来得及确定自己的接班人。目前您长期在赵国，也并不得宠，将来想和您的兄弟们争夺王位的可能性并不太大啊。”

异人听了之后表情很木然：“先生，您说得很对，对于这个处境我很清楚。”

吕不韦笑了笑说：“目前在您父亲那里说话最有分量的就是华阳夫人，恰巧她又没有儿子，如果公子您能获得她的支持，岂不是继承王位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听到这里的异人突然来了精神：“先生，我这个时候需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支持呢？”

吕不韦趁热打铁：“现在公子您生活得太窘迫了，我出资请您广交权贵抬升声望，等名气大了之后，我再派人前往秦国，造出一些声势。而至于华阳夫人那里，我一定会说服她，让她支持您。”

听到这里的异人立刻起身离席，拜倒在地：“异人谨听先生教诲，若有朝一日真能得到王位，一定邀您共同治理秦国。”

好了，说动了公子异人，投资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事情进入了实战阶段。首先，吕不韦给异人五百金，让他做活动经费，有了钱的异人，又是秦国的公子，很快成为了赵国权贵圈的新宠，名声立刻响亮了起来。其次，吕不韦以公子异人使者的名号带着数量惊人的财宝前往秦国进行游说。

吕不韦这次秦国之行效果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华阳夫人

上文说过，吕不韦这次来到秦国主要的目标就是华阳夫人，为什么她说话这么有分量呢？明面上看她是安国君的正妻，非常受宠。但实际上呢？

大家还记得秦昭襄王的母亲宣太后吧，华阳夫人是她的表侄孙女，是秦昭襄王的表侄女，安国君既是她的丈夫又是她的表哥。这样看虽然是跟王族攀上了点亲戚，但貌似也不是太牛啊！

那好我们再继续讲下去，秦、楚两国从春秋时期开始就一直保持着王族之间通婚的关系，因此楚国人在秦国的势力非常庞大，上一章讲到过以宣太后、魏冉为代表的楚系外戚把持朝政四十多年，让素有雄主之称的秦昭襄王都无可奈何，由此可见楚系集团早已深深地扎根在秦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最后秦昭襄王虽然驱逐了他们，但也只是这几个人离开了权力的中枢，整个楚系外戚并没有遭到实质性的打击。

我们按照这个思路再往下推，秦昭襄王的长子死了之后，其他的儿子都会出来竞争，事关王位继承的问题，大家未必就会一定按照老大死了老二来的原则进行，这跟秦武王死了之后的局面比较相似，但安国君为什么会顺利登台呢？一定是华阳夫人（她的祖父是宣太后的弟弟，显然她也属于楚系集团）背后的楚系集团在支持安国君，因此，在成功地成为储君之后，当然是要对自己的老婆和她背后的势力感恩戴德了，而此时的华阳夫人已经算是顶替了宣太后，成为整个楚系集团的头面人物。

由此可见，吕不韦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切入点也不可谓不精准。目标确定了之后，他又会怎么操作呢？我们下回分解。

六、击中要害

吕不韦并没有直接去见华阳夫人，而是找到了她的弟弟阳泉君和她的姐姐，为什么呢？一般来说女人对陌生人排斥感很强，但是却特别容易相信自己最亲近的人。由此可见，吕不韦对人性的洞察力可不是一般地强。

除了令人震惊的见面礼以外，吕不韦所说的话就成为了最为关键的部分。可是《史记》中的记载并不太精彩，换作是我应该不会被打动，所以我觉得《史记》里可能没有记全，吕不韦说的话肯定非常有水平，既然已经无法知晓真实的情况，那我就给大家做一番大胆的推测吧。虽然吕不韦是分别见的两个人，但我觉得内容应该差不多。

一上来吕不韦肯定会直言不讳地提出楚系集团虽然表面上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危机四伏。楚系集团长期以来的长盛不衰是因为一直和秦国的王族甚至是国君保持姻亲关系，但现在问题出来了，华阳夫人并没有孩子，而其他几位比较有竞争力的公子背后并不是楚系集团在支持，一旦别的外戚势力上了台，那么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相信这时候无论谁听完这一番言论之后一定会问吕不韦如何破解，夸张一点还有可能会是汗流浃背地拜倒在地。这时候的吕不韦终于可以打出最后一张牌了，那就是让华阳夫人收异人为养子，并说服安国君让异人成为继承人。

好了，回到现实中来，阳泉君和华阳夫人的姐姐听完之后非常激动，当即表示：“一切都按吕先生说的办。”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是不是跟吕不韦想象的一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七、赵姬出场

作为楚系集团的领袖，华阳夫人当然不是等闲之辈，估计她很早就开始担心潜在的危机了，因此在听完弟弟和姐姐的叙述之后，立刻同意。之后就是各种对安国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枕边风。本来就是靠着妻子家族上位的安国君这时候根本就没有拒绝华阳夫人的理由，于是很快就答应了。为了保险起见，华阳夫人还跟安国君签了个协议（刻玉符），自此，异人正式成为了安国君的合法继承人，吕不韦这次史上最伟大的投资计划大获成功。

回到邯郸之后，吕不韦和异人都兴奋不已，于是彻夜地狂欢便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庆祝方式。而就在其中的一次派对上，异人认识了自己未来的妻子赵姬。

赵姬，赵国邯郸人，家里条件还不错，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能歌善舞，追求者甚多。在派对上异人对她那是一见倾心，但这个时候她的身份是吕不韦的姬妾，按理来说堂堂一个公子、秦帝国未来的接班人，怎么能打朋友老婆的主意呢？可异人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还跑去找吕不韦，请他把赵姬让给自己，吕不韦一听，心里有点不太乐意，但思考一番之后，还是同意了。

喜出望外的异人对赵姬非常宠爱，很快赵姬便怀了孕，之后就生下了嬴政。

经过了这么多的叙述，我们终于回到了本文的开头，当了解吕不韦、异人还有赵姬之间发生的事情之后，接下来就要探究一下嬴政的父亲到底是谁了。

八、生父之谜（一）

关于秦始皇生父的问题，我必须一改以往先分析再结论的记叙方式，刚开始就先亮明我的观点，秦始皇肯定是异人的孩子，关于他是吕不韦孩子的说法一定是被秦灭掉的那些国家的后人为了污蔑秦始皇而做的。

但要怎么论证呢？当时的医疗水平肯定做不了亲子鉴定，所以想要得到确凿的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靠已经知道的史料进行自己的推理了。

商鞅变法中有一条是孩子大了必须分家，从这个小事情其实能看出来，秦国对每一个人口的管控之细，包括亲缘、继承。秦国的制度能细致到监测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何况是未来的大秦帝国王位的继承人呢？那么异人身边的一整套人马都会为了保证帝国血统的纯正详细记录赵姬的一举一动。

我们再看异人，认识赵姬的时候已经确定为安国君的继承人了，地位今非昔比，身边有几位医护人员并不为过吧，就算是有个医疗团队也不足为奇。我如果是异人，刚抢了哥们儿的老婆，回到家给她做个全面体检总没什么问题吧，那怀孕与否当时的医疗水平还是能看出来吧。就算刨除吃吕不韦醋的因素，这时候的安国君还没当上秦王呢，王位是要由秦昭襄王——安国君——异人的顺序来进行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传位给自己，如果长子嬴政不是亲生的，很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继承权。因此就算是为了自己，异人同学也一定会弄清楚这个问题。

按照我的推理，赵姬嫁来之前会做体检，嫁来之后会被监视，还算能自圆其说。但有人会说指不定是吕不韦买通异人身边的人，瞒天过海了呢。既然有争议，那我们就进行下一步的推理。

九、生父之谜（二）

我们再看另一个论据，就是司马迁提到赵姬先怀孕再嫁给异人的《吕不韦列传》里，吕不韦献出赵姬之后“至大期时，生子政”。什么是“大期”，女人足月分娩的日期，就是俗话说的“十月怀胎”的这十个月。

好了，有了这条证据，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赵姬提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最快也得是一个月之后。就算在吕不韦的运作之下，蒙混过关了，那么也一定会少于十个月，在时间上会产生一些偏差。根据我们对异人的描述，之所以能被吕不韦认为是“奇货”，除了血统之外，他个人的能力也绝对不是凡人，或者最起码也得是个正常人吧。就算刚开始被忽悠了，没有认真检查老婆的身体状况，这个时候总会感觉不正常了吧，如果产生了怀疑，再让医生调查一番，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之所以异人没有怀疑，而且非常确信，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了，怀孕时间对得上，嬴政确实是自己的孩子。

好了，那么为什么司马迁在同一篇列传里，先说了赵姬隐藏了怀有身孕的事情，然后还说“至大期时，生子政”呢，这是完全矛盾的啊。我觉得这正好能证明司马迁比较认同嬴政是异人孩子的说法，因为《秦始皇本纪》就是这么写的，但可能由于民间传言流传甚广，或者是当时对前朝君臣诋毁的风气所迫，才不得不在《吕不韦列传》中记载了关于赵姬提前怀孕的事情，说了之后还留了个“至大期”的伏笔，让后人自己琢磨去吧。

当我的这段推理结束了之后，有人提出，既然司马迁的记叙自相矛盾，这个“至大期时，生子政”的史料没有足够的信服力，不能作为证据。既然还有争议，那我就继续进行推理。

十、生父之谜（三）

这一次我们就站在事情的出发点上去推理一下。如果秦始皇真的是吕不韦儿子，那么到底是谁最有意愿、最有动机做这件事呢？相关的三个人，首先排除的是异人。其次，赵姬也不太可能，因为正经给异人生个孩子，自己获益是一样的，还不用担惊受怕。那么现在看来就吕不韦成为了唯一的嫌疑人。

确定了这一点，我们需要看一看如果嬴政是吕不韦儿子，会给他带来什么结果。第一种结果，事情没有败露，那就完全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就跟嬴政是异人亲生的一样。第二种结果，事情没有败露，但嬴政知道了，结果绝对不会出现肥皂剧里面的痛哭流涕、父子相认的情节。嬴政会不遗余力地隐瞒这件事，因为一旦他的血统受到质疑，王位一定会不保，怎么隐瞒呢？就是把相关知情人员全部杀掉，吕不韦肯定会在其中，而且会抹杀掉一切有关他们的痕迹。（事实上秦始皇这么做过，我们到现在都找不到关于他后宫的记载，就是他刻意地删除了所有相关的资料。）第三种结果，事情败露了，大家都知道了，那么结果肯定是嬴政王位没保住，吕不韦也一定惨遭杀身之祸。

这样看来，吕不韦做这件事情百害而无一利，其实在异人成为继承人之后，吕不韦成为未来秦帝国权倾朝野的大人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如果再想进一步获利，就只能是觊觎王位了。

就算他突然脑子有病了，惦记上王位了，妄想着嬴政当上秦王之后，还认这个父亲，还打算把秦国让给自己，而且秦国上上下下都鬼迷心窍了，都放弃正统，同意吕不韦成为秦王，那还有一个问题呢——吕不韦怎么知道赵姬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是男孩呢？

正常情况吕不韦这么做要不就是没有意义，要不就是必死无疑。不正常的情况，就是秦国所有人都是大傻子，那还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吕不韦才能在这件事情上获益。成功的可能基本没有，只要被发现就是灭门。如果你是吕不韦，你会怎么选？

到目前，关于秦始皇生父之谜的推理已经全部结束了，我是坚信嬴政就是异人的儿子，当然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角度不同，看法也会不一样。

回到现实，吕不韦和成为了继承人的异人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一、逃出邯郸

这时候的异人简直就是人生的大赢家，出乎意料地成为了秦帝国储君的继承人，得到了心爱的女人，还生下了一个男孩。可是事情往往是盛极必衰，长平之战赵军战败，被秦军几乎干掉了所有的战斗力，作为秦国的大使，异人这时候能不能活着都成为一个问题，但这还不是最惨的，邯郸保卫战开始之后他可真就是命悬一线了。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上一章讲过，长平之战后赵孝成王打算通过土地换和平，所以应该还不想收拾异人，但邯郸之战的时候，这可是场灭国战，异人作为人质已经完全失去了他存在的意义，于是赵国决定杀死异人以表明自己抗秦的决心。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吕不韦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拿了六百金贿赂看守，然后拉着异人逃出了邯郸。我们上文说过，异人靠五百金就能在赵国声名鹊起，吕不韦靠五百金就能买通华阳夫人等一大家子人，这么看，六百金在当时是一笔太过巨额的款项了。但这多么钱才买了两条命，异人跟吕不韦跑了，赵姬跟嬴政却没有走成，于是便成为赵国追杀的目标，但幸运的是，赵姬娘家人在邯郸还算是大户，在他们的帮助下，他们娘俩整天东躲西藏，勉强保住了命。如果不是翻看历史，我们很难想象秦始皇童年的日子会这么惨，这再次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伟大的人物在成功之前总免不了要有一些惨痛的经历。

回到秦国的异人和吕不韦接下来又遇到了什么事情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二、异人即位

异人回到了秦国之后，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去拜见父亲安国君和养母华阳夫人。经过吕不韦几年精心的培养，只有二十多岁的异人现在无论是风度气质还是言谈举止已经称得上出类拔萃了，再加上在邯郸的大起大落、命悬一线又磨炼出他沉稳老练的性格。见了面之后，夫妇两人对继任者非常满意，华阳夫人还激动地表示，既然异人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养子，而自己又是楚国人，就别叫异人了，改个名字叫“楚”吧，于是现在的异人，全名叫嬴楚，还可以叫他公子楚，子楚。

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我相信在这之后异人接下来肯定会去拜见自己的生母夏姬，两人见面之后抱头痛哭，然后互相讲述各自不幸的遭遇。虽然被华阳夫人夺取了爱子，但是看到异人迟早要成为秦帝国的接班人，夏姬现在也应该十分满意了。

就这样又过了六年，秦国的政局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怎么回事呢？因为长寿的秦昭襄王去世了。安国君即位，史称秦孝文王，华阳夫人成为了王后，异人也升了一级，成为了太子。

这个时候邯郸之战已经结束很多年了，秦、赵之间暂时处于和平状态，看到异人成为了太子，赵孝成王也卖了个面子，把赵姬和嬴政送回了秦国，就在异人马上要和妻儿团聚的时候，秦国的政局又发生了重大变化。

刚刚即位只有三天的安国君也就是秦孝文王去世了，这也太有戏剧性了吧，其实想想也好理解，这时候的安国君也快六十岁了，秦孝公差不多在他这年龄去世的，秦惠文王四十多岁就去世了，这一下异人突然又升级成为了国君，史称秦庄襄王。华阳夫人变成了王太后。随后秦庄襄王又拜自己的母亲为夏太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秦国的政局又会怎么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三、异人去世

异人接手了秦帝国之后马上兑现了自己的诺言，拜吕不韦为相，封文信侯，并把洛阳地区全部封给了他做食邑（上文说过，秦昭襄王的时候把东周灭了，洛阳那可是前朝旧都啊）。最高级别的职务、最高级别的爵位、位置最好的封地，秦庄襄王也是相当够意思了。

而吕不韦呢，也绝对是够厉害，他跟着异人来到秦国的时候也算是没根基的外国人。秦帝国的中枢，外朝除了白起、范雎，秦昭襄王的一帮旧臣可全都在呢，后宫那边以楚系集团为首的各种力量也是明争暗斗，可吕不韦一个商人出身的人，竟然在异人即位之后顺利接手了这一切，还游刃有余。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吕不韦是怎么办到的，但仅靠异人，很难帮吕不韦摆平这些。

又一次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异人和吕不韦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政治才华了，短暂的稳定之后，秦国又开始不断地蚕食六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就在大家都认为这一对崭新的组合实力强劲，可以开始统一大业的时候，又一场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在当政了三年之后，秦庄襄王异人离世了，因为这时候他只有三十多岁，所以当时人们议论纷纷。关于异人，我的观点认为他是正常死亡，经历过太多的命悬一线，身体上或许早已经承受不住了。（关于吕不韦、赵姬谋害异人的论调，大家有兴趣可以参照我分析生父之谜的方法推断一下就知道这么做也是百害而无一利。）

政局再次动荡的秦帝国会怎么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四、暗流涌动

我们的主人公秦始皇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巧合之后，终于登上了王位。遥想一下最当初，如果不是秦武王举鼎绝膑，又恰巧没有儿子，王位怎么能传到秦昭襄王这一支，如果不是秦昭襄王太能活，王位也轮不到自己的祖父安国君身上，最没有希望成为王储的父亲异人又鬼使神差地成为了帝国的掌门人。每每想到此事总会不住地感叹，如果不是天命如此，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

即位这一年，秦始皇只有13岁，因为岁数太小，所以大权旁落到太后赵姬、相国吕不韦的手中，而且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嫪毐作乱，将近十年。很多书籍都是这么记载的，影视剧里也都是这么安排剧情的，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认为呢？因为各种史书中关于秦国这十年，只有对外攻伐的记载，并没有对内朝和后宫的记载。我个人认为这个时期秦国内部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势力之间的博弈十分精彩，只是有人刻意地把这段历史抹去了，或者说是根本没有记载。纵观整个秦始皇的一生，留下的谜团太多了。那我们就只能根据仅有的证据进行大胆的推测。

虽然赵姬这时候已经升级成为王太后了，但是她从太子夫人到王后再到王太后这一系列的转变只用了三年，作为一个外国人，来到秦国只有三年，为了站稳脚跟那就只能投靠前夫吕不韦了。尽管刚才说过，吕不韦很厉害，但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是异人活着的时候，而且那时候的厉害也只是游刃有余，绝对算不上权倾朝野，这时候异人的离世对他来讲就等于是后台的崩塌，所以就在秦始皇刚即位的时候，秦国的军政大权是不可能落在吕不韦和赵姬手上的。那这个时候的秦国谁又是真正的掌舵者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五、楚系集团

这时候秦国的大权一定是掌握在楚系集团的手里。首先，安国君的即位有他们的影子，异人的即位完全就是投靠他们的结果。搞定了两位国君，我们再分析分析大臣，秦昭襄王后期在朝堂上唯一能制衡楚国外戚的就是范雎，但那也是在秦昭襄王的支持下，等安国君即位以后，范雎已经不在了，因此当年跟着宣太后、魏冉混的老派楚系外戚和现在以华阳夫人为首的新派楚系外戚一定会联合起来重掌大权，国君、重臣、后宫全是自己人，还有什么能阻止他们掌控秦国呢？

这个时候的秦国已经很像秦昭襄王初期楚系集团一枝独秀的状况了，但还有一点点区别，那就是秦昭襄王是宣太后的儿子，但异人只是华阳夫人的养子，秦始皇是养子的儿子。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尽管楚系势力掌权，但关系最近的外戚还有异人的生母夏太后，以及秦始皇的母亲赵姬。但这两股势力，比起楚系集团来说要弱小很多，尤其是夏太后，一直空气一般的存在，关于她的史料，我目前只能找到三条。第一条是说她在安国君那里不受宠；第二条是异人即位之后拜其为夏太后；第三条是秦始皇七年夏太后去世。这样看起来好像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就当在我查找资料的时候，一条消息引起了我的注意：2004年，西安的南郊发现了一座非常宏伟的古墓，占地260亩，专家认为是迄今发掘的“中国第二大墓葬”。这座墓的主人就是夏太后。死后能有这么大的墓葬，那生前也一定地位显赫，绝对不是一个“无宠”的女人能够做到的，可见当时夏太后也是作为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活跃在秦国的政治舞台，但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我们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六、秦始皇的弟弟

在讲述夏太后之前，我们先讲一个看起来貌似不太相关的事情。秦始皇有一个弟弟（也是史书上记载的唯一的弟弟）叫成蟜，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因为关于他的史料也只有两条，第一条是成蟜曾经出使韩国，这次出使取得了“百里之地”。第二条是秦始皇八年，他奉命攻赵，但是突然谋反，最后叛乱被平定，成蟜留在了赵国。

秦始皇的这个弟弟，肯定不是赵姬的儿子，因为史书上只记载了赵国送赵姬和嬴政回到了秦国。年纪比嬴政小，又不是赵姬的儿子，那么他的母亲就一定是异人逃回国内后娶的。这个事情其实也很好理解，当时异人已经成了继承人，正妻和长子又在国外生死未卜，这时候当务之急是给他物色一个新夫人。这样问题又来了，给儿子选定妻子的事情按照秦国的惯例都是当妈的来办，那到底这个新夫人是华阳夫人安排的还是夏太后安排的呢？

这个时候，我们就要用到上文提到的史料了，夏太后在秦始皇七年去世，第二年成蟜就谋反了，而华阳夫人去世的时间是在秦始皇十七年。这样的话一切就比较明显了，如果成蟜是楚系集团的人，活得好好的干吗叛乱啊，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成蟜、成蟜的母亲、夏太后都是一伙的。

那我们该怎么称他们叫什么系集团呢？还沿用我们刚才的史料，赵姬中的“赵”是地名，也就是她的祖籍。那个时代在对于没有确切名字的人大多按照这个方法命名，那么夏太后的“夏”是哪呢？战国时期没有夏国，那这个“夏”只能指的是夏朝，夏朝的时候领土是在哪一片呢？刚好是在战国时期的韩国。好了，按照现在的推论就直接宣布夏太后一伙是韩系集团，可能很多人都觉得有点牵强，那我们就需要再进一步论证一下。

十七、韩系集团

除了用“夏”这个字作解释，我们再用一条上文提到的史料，成蟜出使韩国得“百里之地”。这趟出使肯定是在他叛乱之前，也就是秦始皇八年，这一年秦始皇二十一岁，成蟜多大了呢？异人跑回秦国的时候嬴政三岁，就算再快他两个的年龄差也在三岁以上。所以这个时候的成蟜撑死了十八岁，但我自己估计也就十三四岁。这样一个小毛孩凭什么出使一趟，跟韩王说几句话就能换来“百里之地”啊（有人说是秦国打得韩国没办法了，按照战国的国际惯例，应该是韩国出使秦国，双手捧上土地才对），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夏太后或者成蟜的母亲跟现任韩王是亲戚，他们劝说韩王出让土地，给成蟜赚取政治资本，壮大韩系集团。这样一来，一旦韩系集团在秦国政治圈里有了发言权，对外攻伐的政策怎么着也会对韩国有利一些。

如果这样分析起来，大家是不是觉得以夏太后为首的韩系集团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在秦国占据一席之地就比较合情合理了？

好了，介绍完了秦始皇初年的两大集团之后，怎么也不能错过介绍以吕不韦、赵姬为首的赵系集团。

上文我虽然指出这时候当权的肯定不是赵姬、吕不韦，但这一派力量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他们跟异人、秦始皇的关系是最近的，因此他们的野心也是最大的，但相比较而言呢，这一派在秦国的根基却又是最浅的，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八、寂寞的赵姬

也就是这短短的几年，赵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作为邯郸城内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嫁给了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大富豪，怎么看也算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吧。可是没几天自己就被丈夫的哥们相中了，于是就跟商品似的被送了出去，虽然新任的丈夫是未来大秦帝国的接班人，但多多少少心里也挺复杂吧。好不容易在情感上接纳了异人，生下了嬴政，结果前夫跟新夫压根没把自己当回事儿，扔下他们娘俩，跑到秦国吃香的喝辣的去了。他们跑了不当紧，娘俩还得背黑锅，天天被人追杀，东躲西藏。

熬了六年，好不容易丈夫当上太子，一家人能团聚了，到了秦国才发现，丈夫又娶了一房姨太太。可都这时候了，已经背井离乡，生气也没办法啊，只能忍了。但幸运的是，就在这时候公公去世了，丈夫成了国君，自己成了王后。可刚消停两年，丈夫又死了，自己成了寡妇，幼小的儿子虽然当了国君，可周围觊觎王位的人虎视眈眈，这日子过的痛苦程度和当初在邯郸东躲西藏是一样一样的。

看了赵姬的经历，我们是不是都有点同情这个苦命的女人了？翻看历史，其实真的没那么多的正义和邪恶，更多的都是无奈和不得已而为之。

经历了如此不幸的赵姬，这个时候也就三十出头，孤身一人的她也只能找前夫说说话，但聊着聊着，旧情就复燃了，时间长了，风言风语便在大街小巷流传开了。

置身其中的吕不韦，贵为相国，在明面上可是秦帝国的首席大臣，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太好听，玩大了整不好官位都不保，再加上平时公务比较繁忙，在事业和感情之间奔跑的他多少有点力不从心，这时候的吕不韦该怎么办呢？我们下回分解。

十九、嫪毐之乱

吕不韦一看自己应付不过来，于是就给赵姬介绍了一个男朋友，他的名字叫嫪毐，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十分擅长房中之术，是个猛男。有了新欢，吕不韦这个旧爱就终于解放了。随后赵姬和嫪毐恋爱谈得如火如荼，根本不顾及礼法和廉耻，甚至还生了两个孩子。在赵姬的支持下，嫪毐也从一个小小的门客，变成了秦国的大人物，被封为长信侯，秦国很多事情都由嫪毐决定，嚣张的他有一次喝多了酒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秦始皇的后爹，最后在权力中迷失自我的嫪毐发动了叛乱，失败后被车裂，被诛全族。这就是史上著名的“嫪毐之乱”。

关于嫪毐大部分的资料大多都是这么写的，坏人得到了惩罚，挺合理吧，但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就把这段历史想得太简单了。其实如果你自己看看史料，就会发现里面的疑点非常多。第一，嫪毐是在咸阳发生的叛乱，可是这个时候秦始皇压根没在咸阳，他的目标是谁呢？第二，侯爵可是秦国最高等级的爵位，而且秦国制度非常严格，赵系集团当时也不是最牛的，绝不可能仅仅靠赵姬的宠爱就给封侯。

这两个疑点，其实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嫪毐之乱和秦国三大集团的内部斗争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只不过因为史料的缺失，我们没有看得那么清晰。但真相一定不会被湮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韩系集团的灭亡

我们先看嫪毐封侯的问题，上文说到过秦朝制度严格，后文会提到的秦国大将王翦，在统一战争中拥有灭燕灭赵的功劳都没有封侯，可见封侯的难度了。那到底嫪毐立了什么功劳呢？我们先看一个时间点，嫪毐封侯的时间是秦始皇八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成蟜谋反。我们不妨大胆地推测一下，会不会是嫪毐带兵平叛的呢？因为除了这件事，秦国近几年发生的大事不足以让一个人封侯。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显得合理了。

吕不韦把嫪毐介绍给赵姬之后，他就成为赵姬最信任的人，经过一番精心的培养，只是门客的他成为了赵系集团里面非常走红的人物，然后广交宾客，壮大势力，为了什么呢？对付韩系集团。

在对待嬴政和成蟜的问题上，想必夏太后是支持成蟜的，这个也是比较好理解的，因为都是她安排的嘛，夏太后甚至很有可能打算在秦始皇没有掌权之前就换了他，所以才精心培养成蟜，为他捞点政治资本，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韩、赵两大集团的明争暗斗应该是从来没有断过。

秦始皇七年，夏太后去世，韩系集团瞬间崩溃，这个时候无论是二十岁的秦始皇、赵姬还是吕不韦都不能容忍一个会对王位有威胁的人存在，可能是迫于压力，成蟜谋反了，这时候嫪毐出面平叛，最后被封侯，赵系集团的实力迅速强大了起来。

在韩、赵集团斗争的过程中，楚系集团在干吗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一、吕不韦的立场

这时候华阳夫人的态度呢？要么是支持赵姬，要么是保持中立。当初给异人安排再娶一个妻子的又不是她，再说了秦始皇毕竟是长孙，从血统上是名正言顺，支持成蟜对她来说毫无益处。所以嫪毐平叛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出现他们的影子。

但是问题又来了，吃掉了韩系集团之后，赵系集团力量突然大幅提升，这种情况对华阳夫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威胁。但很快一直退居幕后的楚系集团出手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时候（秦始皇九年）赵姬和嫪毐的丑闻暴露了。虽然他们的事情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但这时候敢于捅破这层窗户纸的还能有谁？这么丢人的事儿秦始皇肯定不乐意管，吕不韦也不会，毕竟当时是他推荐的嫪毐，赵系集团更不用提了。排除了绝对不可能的，答案现在只有一个了，那就是楚系集团。

关于这时候的吕不韦，很多学者都认为他是坚定地站在了楚系集团这边（《秦谜》这本书也是这么写的），但我不太同意。尽管在台前，这个时候的吕不韦和嫪毐已经是势不两立（感情方面或许是一个因素，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嫪毐的崛起对吕不韦构成了威胁），但因为吕不韦跟赵系集团牵连得太深，搞倒了嫪毐对自己并没有好处，这次宫廷的丑闻就是一个例子，嫪毐出了事，自己这个推荐人也脱不了干系，反过来是一样的，而且后来吕不韦被清算的时候，楚系集团并没有阻拦，所以说吕不韦这时候应该是跟两派都保持着一定的关系，但又不完全依附某一派。

接下来韩、赵集团的斗争会怎么进行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二、嫪毐的反击

这下被整惨的嫪毐和赵姬怎么可能不会进行反击，就在这个时候，机会来了。

秦始皇九年，二十二岁的嬴政要去距离咸阳三百里外的雍城举行冠礼，正式接过秦帝国的执政大权。就在这对秦始皇来说无比重要的时刻，嫪毐在咸阳发动了叛乱。

故事讲到这里，一个非常流行的嫪毐谋反是为了杀掉秦始皇让自己儿子当秦王的说法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这时候嫪毐叛乱的目标是不是就更加清晰了？秦始皇去加冕了，这么大的事情，首席大臣吕不韦能不去吗？排除了这两个人，接下来就只有一个目标了，华阳夫人及楚系集团。

秦始皇派吕不韦、昌平君、昌文君率军平叛，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赵系集团全军覆没，赵姬被软禁了起来，嫪毐被车裂，被灭族，参与叛乱的高官们也全部被斩首。在这场叛乱中，我们并没有发现楚系集团中损失了什么重要人物，而且参与平叛的昌平君、昌文君都是楚系集团的核心人物，至此，三大派系之间的斗争终于落下了帷幕，秦国的政局已经完全把控在他们的手中了。

关于秦国后宫的事情，其实是从秦昭襄王时代才有明确的记载。但是通过推测，楚系集团应该是长盛不衰，而且从他们的综合实力来看，也称得上出类拔萃。因此这次重新掌握大权对秦国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但这场斗争却对一个人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就是吕不韦，到底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三、失势的吕不韦

嫪毐叛乱的风波平息之后，秦始皇便展开了对整个事件的调查，于是吕不韦和赵姬旧情复燃以及推荐嫪毐的种种作为便全部暴露了。嬴政非常愤怒便免去了吕不韦的职位把他赶回了封地洛阳，但就是这样，秦始皇还是不解恨，便派人质问吕不韦：“你有什么功劳，得到了那么多的封赏？你也别在洛阳待了，全家迁到蜀地去吧。”

见到秦始皇如此，吕不韦也知道天下已无容身之处了，于是饮鸩自杀。

纵观吕不韦的一生，可以说是十分精彩。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商业巨子，而且还投资了一位国君，自己成功地踏入了政坛。如果没有他半路杀了出来，就不可能有后来的秦始皇。在他当秦相的时候，由于大商人出身，秦国的经济又上了一个台阶，在对外战争方面虽然没有取得什么决定性的胜利，但继续蚕食六国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来，他波澜壮阔的一生虽然结局并不完美，但也算死而无憾了。

我们利用了仅有的史料，抽茧剥丝般地推理出来了秦国的宫廷斗争到吕不韦的失势这一段故事，本来这一切都已经十分合理了。但细细品来，让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疑问。

在这整个的过程中，我们似乎看不太清楚嬴政的态度，一个能统一天下的国君，政治手腕一定非常的高明，按理并不应该容忍楚系集团的一支独大啊！这时候的吕不韦，并没有犯什么根本性的错误，而且赵、楚两派都通吃，也不存在站错队伍的问题，秦始皇为什么非要杀了他呢？

其实在我看来，这段故事的总导演就是秦始皇，是他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先要从一个叫李斯的人讲起。

二十四、李斯出场

李斯，楚国人，年轻的时候做过掌管文书的小吏。有一次，李斯上厕所，他发现这里的老鼠又小又瘦，见到人来了就疯狂地逃窜，而米仓里的老鼠又大又肥，每天悠哉游哉，看到人丝毫没有惊恐感。于是李斯就很感慨：“一个人有没有出息，跟老鼠一样，是由自己的环境所决定的。”

这就是著名的“厕鼠仓鼠”论，从这件小事上，李斯体会到了平台的重要性。成为商鞅、张仪、范雎这样的大人物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梦想，但目前来看无论是自己的学问还是自己的岗位都无法给他提供一个实现抱负的平台，思前想后，他决定辞去工作，跑到齐国拜大名鼎鼎的荀子为师，学习帝王之术。很快，李斯顺利地完成了学业，但这时候的六国国势衰微，无法提供一展才华的机会，于是在拜别了荀子之后，李斯前往了秦国。

这个时候的秦国，异人刚刚去世，嬴政刚刚即位。恰巧吕不韦正在效仿战国四公子礼贤下士，招揽门客，于是李斯就兴冲冲地去面试了，一番交谈之后，吕不韦对这个年轻人十分欣赏，当即任命他为郎官。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的李斯，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在了秦帝国的平台上，比起前辈商鞅、张仪、范雎的坎坷，他西入秦国的历程看起来相当的顺利，而且更加顺利的是，借助吕不韦这个平台，李斯很快见到了秦始皇，就在这次会面中，李斯提出了秦灭六国的通天大计，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五、通天大计

见到了秦始皇之后，李斯张口便说：“机会在平庸的人面前只会白白地溜走，而能成就一番大业的人绝对不会放过它。”

“请问先生的这个机会指的是什么？”年轻的嬴政问道。

“从前秦穆公虽称霸天下，但最终没有灭掉六国，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诸侯国众多，东周气数也未尽。现如今，东周已灭，诸侯也只剩下六个大国，且经过秦国不断地蚕食，现在的六国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以秦国的强大，大王的贤明，扫平诸侯，成就霸业，一统天下，就像扫除灶上的灰尘一样。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倘若现在不抓住机会，让它白白流失，万一六国再发展起来合纵攻秦，成就帝业可就难了。”

这个时候的秦始皇也就十四五岁，在经历了童年的命悬一线、回国后的明争暗斗之后，虽然各种机缘巧合让他成为了秦帝国的掌门人，但这时的他在几重势力的制约下王位能不能保住都是一个未知数，一统六国的大业恐怕他都连想都不敢想。这时候李斯的出现恰巧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我都能想象到当时的他听到这一番话之后会有多么的激动。

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问道：“那依先生之见，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李斯马上回答道：“先灭韩国以震诸侯。”

我觉得李斯的通天大计既有战略又有战术，堪称完美，这时候发动统一战争确实时机已经成熟，而且韩、赵、魏三国现在已经比较弱小，尤其是韩国，先易后难也是顺理成章。

但这个时候秦始皇突然沉默了，这又是为什么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六、等待时机

听完李斯打算先灭韩国的计划之后，秦始皇犹豫了，为什么呢？其实也很好理解，就是他非常顾忌以夏太后为首的韩系集团。攻伐战和灭国战可不一样，无论你怎么蚕食韩国，都不会触及根本，但是一旦到了亡国的危机时刻，国内的这些韩国人肯定都会不遗余力地进行阻拦。而目前自己刚刚即位，在三大集团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发言权，所以一切都得从长计议。因此在对灭韩的问题上，秦始皇并没有表态。

剧情进行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秦始皇的沉着、老练，一代雄主怎么能够甘心被外戚集团摆布？但他清醒认识到目前的局面和自己所处的地位，并没有盲目地发动统一战争。在三大集团明争暗斗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壮大自己的势力，对内任用李斯这样的人才，对外一边离间六国，一边蚕食六国。就这样一直韬光养晦的秦始皇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就是夏太后去世了。

之后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了，如果大家重新回顾一下夏太后去世——成蟜谋反——嫪毐之乱——吕不韦之死这一段故事，是不是能够发现其实这一切都是秦始皇暗中策划的？机会来了之后，利用韩、赵集团的矛盾灭了韩系集团，然后再利用赵、楚集团的矛盾灭了赵系集团。而这时候的他需要的是李斯这样只忠诚于自己的大臣，而不是跟外戚集团搅和在一起的人，因此趁机灭了吕不韦，虽然嬴政并不希望楚系集团一头独大，但如果不先干掉韩、赵集团，那么自己先灭韩、赵、魏的统一计划根本就无法开展，因此稳住甚至是依附楚系集团，先把统一战争的步伐迈开了，先把自己的威望地位提升起来，剩下的事情再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作为黄雀的秦始皇接下来又会怎么办呢？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七、逐客令

秦始皇十年，当上述发生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嬴政已经顺利地接管了秦国，虽然还有楚系集团实力强大，但这时候的他已经拿到了相当大的话语权。接下来秦始皇突然下了一道令人吃惊的命令，那就是驱逐在秦国的外国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起因是这样的，当初李斯和秦始皇打算先灭韩国以震诸侯的消息传出来之后，韩国非常惊恐，于是就派本国著名的水利工程师郑国作为间谍游说秦始皇修建水渠，这样就可以耗费秦国国力，让秦国暂缓对韩国的进攻，这条水渠就是直到现在都鼎鼎大名的郑国渠。

可到最后这次间谍活动还是败露了，虽然秦始皇并没有杀郑国，而且还让他继续把水渠修下去。但是这件事情让他有了很大的担忧，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干脆下令把外国人都驱逐出境。这就是著名的逐客事件。

但这次逐客事件也涉及李斯，刚刚步入政坛的他这下慌乱了，于是赶忙给秦始皇写信，文章中列举了秦穆公时期的百里奚、蹇叔，秦孝公时期的商鞅，秦惠文王时期的张仪还有秦昭襄王时期的范雎，他们虽然都是外国人，但都为秦国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如果没有他们秦国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强大，所以请秦始皇不要一竿子打死，收回逐客令。这篇文章就是著名的《谏逐客书》，文辞优美，情真意切，逻辑清晰，大家有兴趣可以找来看一看。

看到上书的秦始皇被李斯的言辞打动了，随后下令取消逐客令，并请李斯回朝。

很多人对这件事情的评价都是说，李斯言辞恳切，秦始皇知错就改。但这件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我们下回分解。

二十八、逐客令的背后

其实在整个逐客事件中我一直有两个疑问。

第一个，为什么秦始皇对郑国这个导火索式的人物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反倒是驱逐别的外国人？这在逻辑上有点说不通。

第二个，如果说郑国是因为修水渠对秦国有用而没被驱逐，那李斯对秦国的作用看起来好像比郑国的要大，但还是被驱逐了呢？

当年秦孝公费了那么半天劲儿整了个求贤令，才把商鞅忽悠过来，以秦始皇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秦国能够强大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外国人的使用，自毁长城的事情他怎么能干？因此我觉得这些疑问恰巧能说明一点，那就是秦始皇这次的逐客事件并不是真的要驱逐所有的外国人。

上文说过，外戚势力的强大甚至让秦国发动统一战争这样的大事都不能顺利开展，因此借着刚刚平定嫪毐叛乱的东风，秦始皇实际上把目标对准的是紧靠在外戚集团中的外国人，要震慑一下他们，如果你对秦国有用，并且像商鞅、张仪、范雎对先王那样支持我统一天下，那封侯封君一切都好说，但如果依附外戚，在灭国战的问题上只考虑原来国家的利益，那可别怪我不客气。

因此在我看来，整个逐客事件和李斯的《谏逐客书》很有可能是两人一起有预谋的作秀而已。这次事件，秦始皇和李斯并不再满足于在背后玩一玩太极推手，让别人互相残杀，而是突然出击，一刀毙命。

大神就是大神，在迅速稳定国内的局势之后，秦始皇接下来会怎么办呢？请听下回分解。

二十九、尉缭的建议

逐客令废除之后，各国人才又开始纷纷投奔秦国。这其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他的名字叫尉缭。

尉缭，魏国人（大家现在算算魏国已经流失了多少顶级人才了），名字叫缭，姓什么我们已经不知道了，因为被封为国尉，所以称他为尉缭，而且还给后人留下了一本著名的军事专著叫《尉缭子》。

这时候估计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秦始皇要开始统一天下了，因此当见到嬴政的时候，尉缭也就跳过劝说他要一统天下的环节，直奔主题：“秦国现在如此强大，各国根本不是对手，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六国暗地里结成同盟，然后趁您不备突然发动攻击，曾经称霸一方的吴国、齐国都是这么走向衰落甚至是灭亡的。”

“那该如何呢？请先生赐教。”

“我的建议是开展金钱外交，派人给各国的权贵以重金，分化瓦解他们，从而彻底地打乱他们的计划，把他们合纵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这样只不过是损失了三十万金，但却拿下了六国。”尉缭慷慨激昂地说。

秦始皇听完之后，非常赞同，马上封他为国尉，掌握军事大权。这时候嬴政的团队，治国有李斯，军事有尉缭，这都是后来一统天下的班子成员，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一些问题，尉缭的官职是国尉，李斯官职是廷尉（他都已经快混了十年了），这虽然也算是秦国高官了，但却并没有像秦孝公、秦惠文王、秦昭襄王那样一上来就给个相国、大良造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由此可见，当时楚系集团的势力有多么的强大，这时候秦国顶级官职任命的权力嬴政说了也不算。

但无论如何，秦始皇终于迈开步子走上了统一六国的道路，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就要到来了。

三十、灭韩之战

秦始皇十一年，统一战争的机器开动了，从此，直到统一，它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离得最近，韩、赵、魏三国成为了打击的首选目标，秦始皇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秦国派内史腾率领十万大军南渡黄河攻韩，一路上摧城拔寨，势如破竹，攻破都城新郑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秦始皇虽然俘虏了韩王安，但也并没有杀他，给他安排到了陈，并把韩国这一片土地设置为颍川郡，至此，从战国初年就一直存在的韩国灭亡了。

四年之后（公元前226年），在新郑的韩国旧贵族起兵谋反，被平定后，韩王安被牵连，本想安度晚年的他最终被处死。

纵观整个战国时期，韩国一直如同打酱油一般的存在，秦孝公时期的韩国也进行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变法（申不害变化），但没怎么成功，秦惠文王时期，韩国在秦国连横与六国合纵之间摇摆不定，弄得自己除了被动挨打，什么便宜也没占到，秦昭襄王时期，主动进献上党郡给赵国成为了长平之战的导火索，秦始皇时期，派郑国修渠削弱秦国，还有大名鼎鼎的韩非子入秦劝说嬴政不要灭韩两件事是韩国在绝望中的最后挣扎，但统一的历史车轮并不会停止，弱小的韩国最终还是被它残酷地碾了过去。

灭了韩国之后，秦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上一章节中大放异彩的赵国在经历了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以后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但同样是被灭，也要比韩国精彩得多，在这个过程中，战国四大名将中剩下的两位也终于都要登场了。

三十一、名将李牧

李牧，赵国人，刚出道的时候，廉颇正处在事业的顶峰。但毕竟李牧也是战国四大名将之一，为什么在整个上一章都没有出现他的影子呢？因为那时候他正在赵国的北边抗击匈奴，也正是镇守边关的经历让他名声大噪。

他对抗匈奴的策略有些特别，一边训练士兵，一边宰牛杀羊犒劳他们，并定下规矩：“只要匈奴来犯，就马上退回大营不准出战，违令者斩。”匈奴屡次来犯，但是也没得到什么便宜，而赵国这边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逍遥。

时间长了，不仅匈奴人看不起李牧，连赵国守边的军士们也都看不上他，觉得自己的主将太窝囊了。直到有一天连赵王（史记上没说是哪位赵王，但我推测，赵孝成王的可能性比较大）都受不了了，便派人指责他，可李牧丝毫不为所动，该干啥干啥。最后赵王发怒了，把他给换掉了。

可这一换不要紧，赵军但凡出战就被匈奴打得落花流水，不到一年损兵折将。赵王一看，这可不行啊，这才没几天赵军的损失比李牧守边那好几年都多，没办法还得去求李牧。

李牧看赵王挺有诚意，拒绝了几次之后也见好就收了，但他仍旧坚持他的战术，无可奈何的赵王也只能同意了。

看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这段剧情跟长平之战赵孝成王换掉廉颇十分相似？赵国的决策层就是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致命的错误，最后才导致赵国的灭亡，当然这是后话。

接下来李牧守边的表现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二、李牧守边

李牧回到边境之后，还是那一套老办法，除了加强训练以外就是喝酒吃肉，据守不出，整个北部又重新回到了和平的状态。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李牧的示弱其实是在迷惑敌人，暗地里他准备了战车一千三百辆，战马一万三千匹，精兵五万人，弓箭手十万人，每天加紧训练。这时候，匈奴如果进犯，李牧就派兵出战，但是并不恋战，敌一进我就退。几次之后，匈奴的单于十分高兴，看守将只有如此水平，于是就派大军进攻赵国。

李牧一看机会来了，就设下埋伏，诱敌深入之后，奇兵四出，顷刻间包围了匈奴的大军。这场战役，匈奴大败，死亡的人数超过十万。从此以后，匈奴再也不敢轻易地发动进攻，赵国整个北边的忧患暂时解除了。

立下大功的李牧这时候被调回邯郸，在朝中担任要职，到此，他人生的第一个重要阶段结束了。为什么还要分为两个阶段呢？因为接下来赵国的政局发生了一些动荡，就在李牧回到邯郸后的第二年，赵孝成王去世了，他的儿子赵悼襄王即位，紧接着作为赵国顶梁柱的大将军廉颇离开了赵国，跑到魏国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一下子让李牧成为了赵国最为重要的人物，从此开始了他人生更重要的第二阶段。

从邯郸之战结束之后，我们就没有再提到过廉颇，为赵国立下汗马功劳，几次救赵国于水火的他怎么会离开了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三、趁火打劫

就在邯郸之战结束之后的第五年，有一天，燕国的相国栗腹出使赵国以示友好，但看到邯郸的情景之后，马上回国报告燕王：“赵国的青壮年在几场大战之后基本都被屠戮殆尽，他们的遗孤还都没有长大，目前正是攻打赵国的绝佳机会。”听到这个提议之后，有大臣站出来反对说：“赵国处在四战之地，而且刚刚经历过大战，虽然青壮年人口锐减，可战斗力绝对超群，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但燕王不听，坚持让栗腹率大军进攻赵国。本来燕赵关系还挺不错，大家都没想到燕国会趁火打劫，得到消息后的赵孝成王吃惊过后便是大怒，马上下令让大将军廉颇率军迎击。

燕军哪里是廉颇的对手，还没怎么过招，就被赵军打得落花流水，相国栗腹也死在了这场战役中。取得大胜的廉颇乘胜追击，一直打到了燕国的都城，最后燕王不得不割地求和。

这次燕国的趁火打劫，令人十分的无奈，要不是赵国替燕国挡住了秦国，他们日子能过得这么舒服吗？燕王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想趁机捞一把，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赵孝成王封廉颇为信平君，代理相国执掌朝政，在此后的五六年内，廉颇打退了敌人的很多次进攻，赵国终于有了短暂喘息的机会。

但就是在李牧回到邯郸之后的第二年，跟廉颇一直不和的大臣郭开，不断地跟新即位的赵悼襄王说廉颇的坏话，时间长了，赵悼襄王就解除了廉颇的职务。上一次长平之战被免，廉颇也就忍了，可是不能总这么玩啊。这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带兵投奔魏国去了。

本来我还十分期待廉颇和李牧两位名将比较完美的合作，让衰落的赵国重振雄风。结果天不遂人愿，郭开的一张嘴把廉颇给整走了。投奔魏国的廉颇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四、廉颇老矣

来到魏国的都城大梁以后，因为名气太大，廉颇受到魏王很高规格的接待，生活虽然一直过得很不错，但始终得不到信任和重用。恰巧这时候赵国也是用人之际，赵悼襄王派使者来大梁看望看望这位曾经立下大功的老将军，有重新迎回廉颇的打算。

这一下当初陷害廉颇的郭开就十分紧张了，万一廉颇回来了，自己的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于是他就用重金贿赂使者，让他回来复命的时候多说说廉颇的坏话。

等廉颇见到使者之后，也知道赵悼襄王还惦记着自己，为了表明自己可堪重用，他在使者面前吃了一斗米，十斤肉，还披甲上马表现了一番。

回到邯郸之后，赵王很急切地问起了廉颇的情况，使者不慌不忙地说道：“廉颇将军可真是不简单，这么大岁数了，饭量惊人。”赵悼襄王一听很高兴，使者接着说道：“但老将军跟我坐在一起，不大一会儿，就上了三次厕所。”

使者的这一句话太要命了，本来还很高兴的赵王一下子对廉颇失去了兴趣，从此就再也没有任用他的打算了。郁郁寡欢的廉颇不久又跳槽到了楚国，但再也没有建立什么功勋，最终死在了楚国的寿春。

一代名将如此离世不禁让人十分惋惜，不过比起白起，廉颇也算得到善终了。

邯郸保卫战之后，平原君、蔺相如相继去世，廉颇又跑到了魏国，于是抗击匈奴有功的李牧一下子成为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掌握军事大权的他接下来表现如何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五、肥之战

接下来，无论是攻燕还是抗秦，李牧都表现得可圈可点，邯郸之战后的二十多年里，正是有了廉颇、李牧的努力，赵国终于从崩溃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但就在赵国认为局势已经比较稳定的时候，秦始皇十三年（公元前234年），秦国大将桓齮率军进攻赵国，拿下了赵国的平阳、武城，斩杀赵军十万，赵国现在最稀缺的资源就是青壮年，十万的损失对这时候的赵国来讲可真是致命的，但更要命的是，第二年桓齮乘胜追击，直逼赵国都城邯郸。这时候，李牧在哪呢？他又被调回北方抵抗匈奴了，但目前形势危急，赵王迁（这时候赵悼襄王已经去世了，现任的国君是他的儿子）现在也顾不了北边了，马上急招李牧率军南下抵抗秦军。

当李牧和邯郸派出的部队会合以后，在宜安附近与秦军展开了对峙。在分析了当前的形势之后，李牧认为目前秦军连战连捷，气势太盛，如果仓促应战，很难取胜。于是就采取了他非常擅长的战术，坚守不出，麻痹敌人，然后再伺机而动。

桓齮一看，非常头疼，秦军长途奔袭，如果这样消耗下去十分不利，为了打破僵局，他果断地率军进攻肥下，打算诱使李牧率军救援。看到秦军转而攻击肥下之后，李牧认为机会终于来了，立即派大军出击，但他并不是去救援肥下，而是去攻击秦军的大营，这时候秦军的主力部队都在外面呢，营垒十分空虚。结果赵军大胜，占领了秦军的大营，俘获全部守军和辎重。

这一下大大出乎了桓齮的意料，本来是想算计一下李牧呢，结果被李牧算计了。这时候的他只能赶忙率军回救，可就在回去的路上，李牧早就布下重兵，等秦军一到，立刻杀声震天。经过激烈的战斗，赵军大破秦军，秦将桓齮仅率少量士兵突出重围，打了大败仗回去肯定是要问罪的，没办法的桓齮出逃到了燕国。

这场战役，李牧的表现简直是精彩绝伦，各种战术都被他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在战国的末期，赵国如此衰落的时候，李牧还能击败秦军，四大名将的头衔当之无愧。

吃了大败仗的秦国会善罢甘休吗？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六、再破秦军

统一六国的战争打响了之后，秦始皇绝不可能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第二年，也就是秦始皇十五年（公元前232年），嬴政派南北两路大军继续进攻赵国，得到了消息的赵王迁命李牧出兵迎敌。这一次李牧采取了南守北攻的策略，集中优势兵力并亲自率军攻击秦军北路的军队，得胜之后又回到邯郸反击秦军南路的军队。

最终，秦军的这一次进攻又被打退了。前文我们反复说过，秦孝公之后的秦国很少打过败仗，这些败仗也往往也都是对方固守、各国帮忙等因素造成的，而目前，在秦国的实力已经强大到随心所欲秒杀各国的时候，李牧居然就靠一己之力，在对攻战中接连打败秦军，这也真的是战争史上的奇迹了。

这次抵抗胜利之后，赵国终于得到了两年的喘息时间。秦国这两年干吗了呢？把韩国给灭了。好了，对于赵国的追溯到目前就结束了，下面我们就把目光转向秦国。

虽然有了两年的休息时间，但可悲的是，赵国这两年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和一场大饥荒（看来真是天要灭赵啊）。刚灭完韩国的嬴政一看机会来了，于是在公元前229年（秦始皇十八年），发动了灭赵战争。

这一次，秦军的主帅是最后一个登场的战国四大名将，他和李牧的对决结果如何呢？他又是谁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七、王翦登场

王翦，秦国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他和他的儿子王贲是秦国目前最重要的将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除了最弱的韩国以外，其他五国都是他们父子俩灭的，也就是说秦国统一战争几乎全都是由王氏父子具体执行并获得成功的，这样的功劳在秦国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但《史记》中关于他大多记载的都是灭国战争开始之后的，前期的介绍并不多，只有秦始皇十一年（公元前236年），王翦攻破阏与并拿下了赵国的九座城。而这一次，随着秦军接二连三地被赵军击退，秦始皇终于派出了秦国最牛的将军王翦。

因为是场灭国战，王翦率领的可是主力部队，全是精锐，在挺近邯郸的这一路上打得顺风顺水。看到秦军如此势不可当，赵王迁再一次派李牧挂帅迎击秦军。

李牧也不负众望，和秦军一交手，就瞬间阻挡住了敌人前进的步伐，整整一年，秦军都没能继续扩大胜利的果实。两位战国四大名将的对决到现在打了个平手。

对于赵国来说目前的现状还能接受，可对秦国来说可就不一样了，他们是来灭掉赵国的，无法达到目的的相持其实就是一种失败。王翦在这个时候如何打破僵局呢？他拿出了另一个杀手锏——反间计。上文中我们也讲过，战国时期的战神们，乐毅、廉颇、白起全都中过这一招。这一次李牧是否能够幸免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八、惨遭冤杀

这次实施反间计，王翦派人重金贿赂赵国的大臣郭开，让他在赵王迁面前散布谣言，说李牧要谋反。大家还记得这个郭开吧，就是他靠一张嘴让赵国失去了廉颇，而这一次他又准备毁掉李牧。

拿了银子的郭开完全不顾及赵国危在旦夕的局势，天天在赵王迁面前诋毁李牧，最后糊涂的赵王迁信以为真，就派大将赵葱去替代李牧。看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又觉得对这个场景十分的熟悉？

李牧得到消息后大怒，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了赵国的生死存亡，绝对不能交出兵权。看到违抗自己的命令，赵王迁更加相信李牧谋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于是设置圈套诱捕李牧，随后秘密地把他处死了。

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赵王迁和郭开齐心协力地玩了一把自毁长城，李牧被杀以后，战局急转直下。曾经坚不可摧的赵军防线突然变得无比脆弱，一直打不开僵局的王翦这时候连战连捷，秦始皇十九年（公元前228年），在赵国的东阳地区大破赵军，杀了主将赵葱，拿下了这里，然后顺势挥师挺近邯郸。

这时候的邯郸城内真的是无兵更无将了，因此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被攻破了，破城之后，王翦俘虏了赵王迁，自此，曾经在战国时期辉煌一时的赵国被灭了（虽然赵国的公子嘉跑到北边称王抗秦六年后才被俘虏，但对赵国来说，这时候实际上已经算是被灭国了）。

对于赵国的灭亡，到底应该怎么看呢？我们下回分解。

三十九、赵国之亡

经过前文这么多的记叙，其实我们也都能总结出来，一个国家要想强大，贤明的君主、治国的大臣、善战的将军这三点都是必不可少的。君主就像是人的大脑，宏观把控，制定路线并且给具体的执行者扫除障碍；文臣就像是心脏，提供方案，治理国家，像造血机器一样为国家提供各种资源；武将就像是拳头，保卫国家，征战四方。

我们来看看赵国，首先从国君的角度来说，赵武灵王在前期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准，但惨死沙丘宫让赵国崛起之路戛然而止。赵惠文王在他的任期，驾驭了那么多的牛人，虽然最终并没有在父亲的基础上有所突破，也算准一流的水准吧，之后的赵孝成王、赵悼襄王、赵王迁一个比一个糊涂，一个比一个昏庸。文臣方面，蔺相如水平一流、平原君功过参半，到最后的郭开那简直就是奸臣。在武将方面，赵国真是人才辈出，赵奢、廉颇、李牧各个都是大神。

列举完了之后，其实我们就能看出，支撑赵国的三个基柱，除了武将这一根屹立不倒，另外两根在不停地断裂，那么国家的崩溃也是在情理之中。

而反观它的对手秦国，秦昭襄王、范雎、白起，秦始皇、李斯、王翦。三根基柱不仅平衡发展，而且越来越粗，越来越稳，因此赵国被灭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邯郸被攻克之后，秦国消灭了它最强大的对手。就在秦始皇琢磨一下个目标是谁的时候，一个针对嬴政的刺杀事件正在秘密地展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儿时的好友

这次刺杀行动的主谋是燕国的太子，我们一般称他为太子丹。

其实太子丹和嬴政很早就认识，太子丹小的时候在赵国做人质，恰巧那时候嬴政也在赵国，各种机缘巧合让他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可是没过多久，嬴政就离开了赵国，两人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接触。但隔了十多年以后，秦始皇十五年（公元前232年），太子丹又作为人质被派了出去，这次去哪了呢？去了秦国。

按照正常的推理，两位好友事隔多年再次重逢应该是无话不谈，把酒言欢才对，可是史书上却记载他们这次见面之后，关系处得非常不好，太子丹实在待不下去了，就偷偷地跑回了燕国。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史书上并没有记载细节，但是我们可以推测一下。太子丹去秦国当人质的时候，秦国正在攻打赵国呢，而且很快就灭了韩国，看到秦国统一战争的机器开动之后竟如此的可怕，太子丹肯定对燕国的命运产生了担忧，因此不免替燕国说一些好话，甚至想阻止嬴政继续进攻。可这时候统一对嬴政来讲是第一要务，为了扫清统一大业的障碍，亲情都可以放在一边，更别提儿时的朋友了，两个人话不投机，便产生了矛盾。

逃回燕国的太子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因为他知道以秦国的实力和统一进程的速度，燕国被灭那是指日可待，为了阻止这一切，而且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太子丹打算刺杀嬴政。但这个绝密的计划如何开始，谁去执行都是很大的问题，正在苦恼的时候，有一天他听说一个叫田光的人很有谋略，于是立刻派人去请田光。

这次会面的结果怎么样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一、保守秘密

田光到了以后，太子丹对他非常尊重，一拜再拜之后才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在听完之后，田光大吃一惊，赶忙说：“太子您现在谋划的可是军国大事啊，但是我现在老了，肯定无法帮您实现了，但是我有一个好友叫荆轲，他有能力承担这个使命。”

太子丹皱了皱眉说：“不知道先生可否帮我引荐一下？”

田光说：“当然没问题。”

太子丹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对田光说：“先生，今天所谈之事关系到燕国的命运，请您千万要保守秘密。”

田光笑了笑说：“好的。”

荆轲，卫国人，喜好读书，擅长剑术，见到来访的田光，便问其来意。

“今天太子请我去议事，但听完之后，我觉得自己无法完成，便把你推荐给了太子。”

“究竟是什么事呢？让你都觉得如此棘手？”荆轲笑道。

但田光一脸严肃地说：“事关燕国命运，你还是去拜会一下太子吧，让他当面给你说。”

看到他严肃的表情，荆轲也认识到事态的严重。

田光接着说：“太子在最后反复叮嘱我不要把计划泄露出去，这是太子怀疑我啊，一个人做事让人怀疑，又怎么能是讲信用有义气的人呢？回头等你见了太子，就说我田光值得他的信任，为了保护他这个绝密的计划，我选择自杀。”说着拔剑自刎。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荆轲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呆立在了当场。等他回过神来之后，赶忙跑到了太子的府上。

四十二、秘密谋划

当太子丹从荆轲口中得到田光自杀的消息之后，痛哭流涕，拜了又拜，然后就对一头雾水的荆轲说出了他的计划。

荆轲听了之后大吃一惊，马上答道：“太子，如此大事，我恐怕无法完成啊。”

太子丹看到他比较犹豫，就一个劲儿地叩头，请荆轲不要拒绝，看到堂堂太子如此诚恳，荆轲答应了他。之后，他受到了太子丹最高规格的礼遇，豪宅、豪车、美女、珍宝供不应求。

但很长时间过去了，荆轲还是待在燕国，并没有开始行动，太子丹就有点着急了，开始催促他。

荆轲说道：“太子，我也很着急，但是现在，我两手空空，秦王怎么可能接见我呢？”

“那什么东西才能打动秦王呢？”

“秦王对燕国督亢地区垂涎已久，督亢的地图一定会吸引他。”

“这个好办。”太子丹马上命人去拿地图。

荆轲犹豫了一下，又说：“太子，想见秦王还需要一件东西，但恐怕您舍不得。”

“什么东西？”太子丹问道。

“樊於期将军的项上人头。”

荆轲说完之后，太子丹沉默了。樊於期到底是谁呢？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秦国有一位大将叫桓齮，进攻赵国的时候被李牧打败，最后畏罪潜逃到燕国，这个人就是樊於期。当初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的时候跟樊於期关系不错，最后走投无路的他想到了太子丹，所以才投奔到了燕国。

在秦国的历史上将军打败仗的本来就不多，投降的更少，所以嬴政大怒，立刻杀了樊於期全家，并且悬赏黄金千金、封邑万户。

事情接下来会怎么进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三、易水寒

看到太子丹如此犹豫，荆轲也不再多言，自己找到了樊於期。见面之后荆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樊於期说道：“每当想到家人惨死，我都会痛入骨髓，仇恨和愤怒让我每夜都无法入睡。如此机会，我又怎么能够错过，还望您能帮我报仇雪恨。”说完之后，樊於期拔剑自刎。

太子丹得到消息之后，极其悲痛，趴在他的尸体上哭了很久。但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好将他的头放在精致的匣子里交给了荆轲。

现在刺杀行动的人员和条件都已经具备，下一个就是刺杀的工具了，这一次太子丹下了血本，找到了举世无双的徐夫人匕首，并且反反复复地在毒液里面浸泡，绝对称得上是见血封喉，不仅如此，还给荆轲配了一个助手，此人叫秦舞阳，十三岁便杀过人，谁见了他都害怕，也是江湖中有名的狠角色。

万事俱备之后，荆轲还没走，因为他要等一个人，史书上没有说是谁，但我们能想象得到，这个人一定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在荆轲眼中要有他在，事情才能十拿九稳。但这个时候，邯郸被攻破，赵国被灭，形势对燕国已经十分危急，太子丹也实在等不了了，在反复地催促下，荆轲在没有等到这位牛人的情况下，和秦舞阳一起前往秦国了。

临走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纷纷来到易水边，流着眼泪为他送行，场面十分悲凉。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

四十四、图穷匕见

公元前227年（秦始皇二十年），听闻荆轲前来拜见并且带着这么重要的两件礼物，秦始皇非常高兴，用最为隆重的九宾之礼接待了他。

由于不能带着武器去拜见秦王，荆轲只能把徐夫人匕首卷在了地图里面，幸亏当时的安检设备没有金属探测器，要不然这次著名的刺杀计划肯定当场就失败了。

成功地混过了安检之后，荆轲和秦舞阳就上殿了。可就在刚刚走入大殿的那一刻，秦舞阳出了状况。估计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秦始皇能有这般的威严，这位在江湖上都出名的狠人物，竟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荆轲怕秦王和大臣看出端倪，十分紧张，但是表面上还镇定自如，哈哈一笑，赶忙赔罪道：“山野村夫没见过世面，大王千万别怪罪。”

本来还有点狐疑的秦始皇看到荆轲如此镇定，打消了疑虑，命他独自上殿，这一下本来由两个人完成的任务压在了荆轲一个人身上。荆轲慢慢走到嬴政近前之后，先打开了装着樊於期人头的盒子，嬴政确认了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立刻露出了喜悦的神色。然后荆轲拿出了第二件礼物，督亢的地图。因为地图是卷着的，荆轲就一边慢慢地打开地图，一边详细地进行讲解，当地图完全打开的那一刻，突然出现了一把匕首，看得十分入神的嬴政一下子惊住了，就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那一刻，荆轲左手抓着他的衣袖，右手拿起徐夫人匕首用尽全力刺了过去。

这一下刺中了没有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五、刺杀失败

被抓住衣袖的秦始皇下意识地一闪，刚好躲过了荆轲的一刺，意识到这是一次行刺之后，嬴政猛地扯断了衣袖，顺势就去拔剑，可是他的这把剑太长，平时挂在腰间更多的只是象征意义，真到了实战上却发现根本就拔不出来，没办法的他只能玩命地跑了，于是大殿上出现了非常有意思的一幕，嬴政围着柱子拼命跑，荆轲拿着匕首拼命追。根据秦国的法律，没有秦王的命令，侍卫是不能上殿的，而上殿的大臣们都没有武器，这时候嬴政光顾着跑了，哪还有工夫下命令，实在没有办法，一些勇敢的大臣就去阻拦荆轲，可荆轲手里拿的是见血封喉的匕首，这几个手无寸铁的大臣哪是对手，结果都白白送了死。

就在这紧急的一刻，秦始皇的医官拿着药袋往荆轲身上扔去，荆轲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顺势一躲，就这一刹那，给嬴政争取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在这时，束手无策的大臣们看出了门道，都喊着让秦始皇把剑从腰间推到背后再拔。嬴政心领神会，抓住了这一瞬间抽出了宝剑，回身一剑就砍中了荆轲的左腿。

荆轲倒地之后并没有放弃，拿着匕首照着嬴政就扔了过去，但天不遂人愿，这最后的一击并没有命中，匕首扎到了柱子上，刚捡回一条命的嬴政十分愤怒，对着荆轲一连砍了八剑。身受重伤的荆轲岔开双腿，靠在柱子上骂道：“今天之所以没有成功，只因为我一心只想活捉你啊。”说完之后，就被刚刚跑上大殿来的侍卫们乱刀砍死了。而惊魂未定的秦始皇坐在大殿之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虽然这场轰轰烈烈的刺杀行动失败了，但燕国敢于对抗秦国的勇气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接下来的事情又会怎样发展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六、燕国之亡

荆轲刺秦王的事件结束之后，嬴政十分愤怒，立刻派王翦率大军进攻燕国，虽然燕军顽强抵抗，但怎么可能是秦军的对手。公元前226年（秦始皇二十一年），秦军攻破了燕国的都城蓟，虽然燕王喜和太子丹逃往了辽东，但这时候的燕国基本上算是名存实亡了。

出逃之后，燕王喜十分恐惧，甚至觉得如果没有太子丹去刺杀秦王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为了向秦国示好，他杀了太子丹并且恳求嬴政放过自己。

事到如今，我只能感叹燕王喜真是太糊涂了，秦国的统一步伐怎么可能因为你杀了太子丹就会停止呢？果然，秦军并没有停止进攻，公元前222年（秦始皇二十五年），王翦的儿子王贲率军拿下了辽东郡，俘虏了燕王喜，燕国彻底亡国了。

其实在战国的历史上，燕国也算有过辉煌，那就是燕昭王和乐毅这队组合让燕国在经历了子之之乱后迅速崛起，而且差点灭了齐国，但是接下来的燕国，不仅不联赵抗秦，反而对赵国趁火打劫。决策层对形势的判断完全错误，根本没有理解到赵国屏障的作用，从而直接导致了燕国之亡。在我看来燕国被灭的整个过程中唯一让人同情的就是悲壮的荆轲刺秦王事件了，如果不看故事的精彩性，只从一个较为宏观的层面来思考，刺杀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就算成功了也不能阻挡统一的步伐，但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更加令人叹服。

如果说把公元前222年作为燕国灭亡的时间点的话，燕国并不是第三个被灭的国家，在它之前还有别的国家被灭，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七、水淹大梁

公元前225年，也就是秦国攻下燕国都城后的第二年，秦始皇派大将王贲率军进攻魏国，打到都城大梁的时候，王贲发现大梁城虽然十分坚固，但都是夯土制成的，于是引汴河的水漫灌魏都，三个月后，大梁城塌，魏王假被俘，魏国灭亡。

史书上对魏国灭亡的记载十分简单，如果只看这段记载谁又能想到战国初期的魏国是那么的强大，其他六国就算合力也拿它无可奈何。对于魏国的灭亡，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国君一代不如一代，从而导致人才大量的流失。

整个战国期间，魏国最不缺少的就是人才，军事家、战略家、外交家、改革家都是顶级的，但魏国全都与他们失之交臂。

我们不妨来列举一下这些猛人。第一位是吴起，当初魏国的崛起很大功劳都要记在吴起的身上，但是后来受到排挤跑到了楚国，整了一场像模像样的“吴起变法”，让楚国迅速地强大了起来。第二位是商鞅，如果当初魏惠王听了公叔痤的建议重用了商鞅，统一的大业应该就没秦国什么事儿了。第三位是孙膑，如果不是庞涓的嫉妒，让孙膑转投齐国，那么导致魏国开始走下坡路的桂陵、马陵两场大战就不会发生。第四位是范雎，他的“远交近攻”让秦昭襄王把魏国变成了自己的属国。第五位是信陵君，位居战国四大公子之首的信陵君是魏国最后的希望，可是窃符救赵之后，信陵君逃到了赵国十几年不敢回家，最后虽然被迎回了魏国，但一直被排挤，最终忧郁而死。这五位猛人起初都十分想为魏国效力，但最后都是被陷害被排挤才离开了魏国。除了他们，还有张仪、尉缭这两位本身就是魏国人，没成名前就主动投奔秦国的大神。

上述的七个人，咱不说全部善加利用，就算能重用其中的一到两个，现在统一六国的很有可能就是魏国了。但历史不容假设，除了唏嘘不已，我们只能痛斥历任魏王的昏庸了。

灭了魏之后，秦国终于要对楚国下手了，秦始皇灭楚的计划会不会受到楚系集团的阻拦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八、灭楚开始

王贲灭魏的前一年（公元前226年）一直在进攻楚国，这一年他的父亲王翦正在进攻燕国，而且很快拿下了燕国的国都。也就是说秦始皇一边准备灭燕，一边准备灭楚。

按照一直以来的推论，伐楚可是灭国战啊，在秦国最有势力的楚系集团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拦啊。这其中有一个原因是四年前，公元前230年（秦始皇十七年），也就是韩国被灭的那一年，楚系集团的头面人物华阳夫人去世了。

在统一的车轮开始慢慢碾碎六国之后，秦始皇再也不是那个躲在幕后等待时机的年轻人了，这时候他的威望已经完全盖住所有人，成为了真正的领袖，在荆轲刺秦王事件中，江湖猛人秦舞阳见了嬴政之后吓得路都走不成就是最好的印证。头面人物死了，障碍扫除了，那为什么在四年之后，嬴政才开始灭楚之战呢。

有一种说法是，秦始皇为了稳健，不愿意多线作战。但仅看灭韩、赵、魏、燕的过程，除了赵国的抵抗还像点样，其他三国简直不堪一击，用得着等那么久吗？因此，在我看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虽然华阳夫人去世了，但楚系集团依旧强大，新任的领袖仍然可以左右秦国的朝政。这四年，秦始皇除了推进统一的进程以外，剩余的精力全都放在了和楚系集团的斗争上面来了。

但是很可惜，秦始皇刻意抹去了这段时期和楚系集团相关的所有史料，但无论怎样精心地掩盖，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楚系集团的新任领袖又是谁呢？我们下回分解。

四十九、昌平君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当时奉命平定嫪毐之乱的有三个人，吕不韦、昌平君、昌文君。华阳夫人死后，楚系集团的大权就交给了昌平君。但是可能会有相当多的人都没听说过他，他又是谁呢？第一个身份是楚国的公子；第二个身份是秦始皇的表叔。

身兼两国贵族的身份已经足够让他成为楚系集团的接班人了，但他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吕不韦死后，他成为了秦帝国的丞相（关于这一点，《史记》中并没有记载，《史记索隐》中提到了一句，但真正让我豁然开朗的是《秦秘》这本书，在这里面有详细的论证，大家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昌平君的身份揭示出来之后，我们就能发现，其实楚系集团一直以来的组织结构应该就是华阳夫人在内、昌平君在外，这和当时宣太后在内、魏冉在外，赵系集团中赵姬在内、嫪毐在外的情况十分相似。虽然华阳夫人去世了，但昌平君还在，楚系集团依然还是嬴政统一道路上最大的威胁。

虽然没有足够的史料，但其实我们都可以想象得到，在这四年里他们之间的斗争是多么的残酷。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在史书中，和楚系集团一起消失的还有秦始皇的整个后宫。这就不免让人产生怀疑了，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如果进一步想下去的话，华阳夫人没来得及给异人安排个夫人，那么会不会给嬴政安排个夫人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华阳夫人去世之后，整个楚系集团在后宫最有权势的会不会是秦始皇的夫人呢？最后嬴政把楚系集团连根拔起的时候，自己的夫人也跟随楚系集团一起无奈地从史书中被抹去了呢。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历史谜底没有被揭开。

但是有一件事情，《史记》中记载了，嬴政派王贲伐楚的这一年，昌平君离开了咸阳来到了郢陈，一个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怎么会离开权力的中枢呢？最大的可能就是楚系集团在和嬴政的角力中失败了，所以秦始皇才在这一年派军进攻的楚国。

接下来的灭楚之战又会怎么进行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信任危机

关于灭楚的过程，无论是《史记》还是其他各种版本讲解的简要过程大概是这样的，秦始皇召开战前会议，问灭楚需要多少军队，李信认为需要二十万人，王翦的回答是六十万人，嬴政听完笑道：“王将军老了。”便委任李信为大将军率军攻楚。可很快李信大败，嬴政不得不去求告老还乡的王翦再度出山，王翦答应了，但坚持要六十万大军，无可奈何的嬴政只能答应。王老将军一上任，形势马上发生了改变，没过多久，楚国灭亡。在总结灭楚之战的时候，大家的评价普遍是这样的，李信年轻气盛，轻敌冒进，王翦沉稳持重，判断精准，秦始皇知错就改，伟人风度。

关于以上这些，既然《史记》都这么记载了，那肯定是事实，但整个灭楚的过程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它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了，也是统一战争中最为重要的一战，接下来我就按照我的想法去复盘一下这场关键之战。

我们先回到一开始的战前会议上，在这个时候，嬴政应该对王翦产生了信任危机，在好不容易收拾掉楚系集团之后，秦始皇应该是十分兴奋的，他肯定急不可耐地要拿下楚国，派最厉害的将军带着尽可能多的部队肯定是最佳选择。但听到王翦一开口就要六十万人的时候，秦始皇犹豫了，六十万人是秦国的全部兵力，万一王翦有不臣之心怎么办？其实在我们翻看关于王翦史料的时候能发现他有勇有谋又忠心耿耿，雄才大略的嬴政为什么还会怀疑呢？

既然有了疑问，我就不妨大胆推测一下，嬴政对王翦的怀疑很可能跟昌平君有关系，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一、艰难的选择

《史记》中王翦第一次闪亮登场是在秦始皇十一年，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昌平君接替吕不韦出任秦国的丞相。我们不知道以前他们的关系怎么样，但在此刻秦国首席大臣和首席名将的交集开始了。在之后的十年里，我们没有看到他俩之间产生过什么矛盾，而且秦国这十年的发展也是非常的迅速，如果将相不和，想必也不会出现这么繁荣的景象。因此，昌平君和王翦之间应该相处得比较融洽，甚至可能会是很好的朋友。

但当楚系集团失势，昌平君搬离咸阳之后，本来十分高兴的秦始皇突然多了另一层担忧。如果伐楚，肯定要经过昌平君所在的郢陈，曾经显赫一时的昌平君万一不甘心失败，和伐楚的将军发动叛乱该如何是好。

于是当伐楚的战前会议召开的时候，秦始皇的心情就十分的复杂。李信，秦国的年轻将领，在灭燕的战争中崭露头角，有一定能力，在朝中没什么根基，上来叫价二十万。王翦，首席大将，在朝中很有威望，而且跟昌平君关系还不错，一开口叫价六十万。

好了，如果你是秦始皇你会怎么选？选李信，如果胜了皆大欢喜，趁机提拔一下，顺势压一压老臣的威风。如果败了二十万的损失也能承担得起。但如果选了王翦，对于自己来说就像一场赌博，整个秦国的命运就完全攥在他手上了。因此，处于对风险的考虑，思量再三的嬴政选了李信。

李信率领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了楚国，这一路上打得顺风顺水，势如破竹，就在大家都认为灭楚指日可待的时候，形势突然间逆转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二、意外的谋反

李信伐楚，兵分两路，一路进攻平舆县，一路进攻寝县，而且都取得了大胜，接下来按照常理，两路大军应该合兵一处，剑指位于东边的楚国都城寿春。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秦军突然调头回去，赶往郢陈。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家还记不记得，昌平君从咸阳搬出来之后，就住在郢陈。而就在这个时候，曾经作为楚系集团的领袖，在秦国一度权倾朝野的昌平君谋反了。在故国危在旦夕之际，又逢自己失意于秦国政坛，起兵造反的事情也在情理当中。

就在李信调转马头一路狂奔赶往郢陈的路上，楚国从东边派出了一支大军悄悄地尾随秦军，跟了三天三夜之后，突然发动了进攻。由此可见，昌平君应该是早有预谋，不然怎么能和东边的楚军配合得如此默契。

一心只想着平叛的李信根本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秦军的营垒接二连三地被攻破，而且还损失了七位重要将领，自此，李信的伐楚之战彻底失败了。

其实仔细推敲起来，这次战败的责任并不完全归咎于李信，轻敌冒进的评价也有失偏颇，按照一开始的势头，说不准二十万大军真的可以拿下楚国，只不过昌平君的谋反狠狠地坑了他一把。

在这之后，楚军占领了和秦国交界的大片土地，形势对秦国十分的不利，面对困境的秦始皇会怎么办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三、名将出山

面对这场在秦国历史上罕见的败仗，秦始皇那是相当地没面子，主将是自己力挺的，这次真的是谁也怪不了。一贯强硬的嬴政这时候也不得不放下身段去找王翦。

一见面，嬴政马上道歉：“王将军是我错了，当初没有听您的建议，错误地派李信伐楚，导致大败。现在楚国的大军不断地西进，威胁秦国，虽然将军您在家养病，但可千万不要抛弃我啊。”

王翦听完之后说：“我老了，不行了，大王您还是找别人吧。”

嬴政继续诚恳地道歉：“王将军，还是请您救秦国于水火吧。”（看到这里，如果不是史书里有确切的记载，凭我们对秦始皇的印象，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能这么低声下气）

王翦看嬴政如此，说道：“好吧，大王如果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是个多么有威严的人，想必王翦十分了解，此时的王翦肯定想到了当年的白起，这时候再不见好就收指不定就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听到王翦的话以后，嬴政立刻同意，拜王翦为大将军，率军六十万开往楚国。为了鼓舞士气，嬴政还亲自跑到灞上为王翦送行。

但就在这个时候，王老将军并没有按照惯例豪言壮语一番，反倒是对秦始皇提出一些古怪的要求。什么要求呢？要爵位，要房子，要地。这一下把秦始皇搞糊涂了，只好说：“待将军得胜归来，这些根本不在话下。”

在一旁的王翦慢悠悠地说：“现在大王用得着我，我就多要一些，也好让子孙将来衣食无忧。”

听到这里的嬴政不禁大笑，当即满足了王翦的所有要求。但是事情到这儿了还没完，出征以后的王翦连续派了五拨使者回咸阳找秦始皇要这要那，最后连他的部下们都觉得太过分了，纷纷出来劝阻。最后王翦听劝了没有呢？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四、以求自保

看到部下一脸的不解，王翦笑道：“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大王看起来宽宏大量，专门请我出战，但实际上对我并不放心，六十万大军对秦国来说，那可是能调动的全部兵力了，如果我不让自己显得贪婪一些的话，大王肯定会怀疑我有不臣之心。”

这么一看，王老将军不仅仗打得好，而且还有很高的政治觉悟，后世有很多功臣正是效仿了王翦的做法，才得以善终。

公元前224年（秦始皇二十三年），王翦率领的秦军抵达郢陈，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平叛，这场战役打得十分辛苦，但是《史记》中并没有详细记载，大家有兴趣可以读一下《睡虎地秦墓竹简》中两封秦军士兵的家书，大概能了解攻打郢陈之战的惨烈。这个时候在咸阳的秦始皇实在是坐不住了，一方面是为战局发愁；另一方面也是对王翦放心不下，生怕他和昌平君一起谋反了，于是嬴政亲自赶往郢陈督战。

最终，秦军还是胜利了，昌平君跑到了淮北地区。王翦顺势东进，但他吸取了李信的教训，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最后攻破了楚国的都城寿春，俘虏了楚王负刍。

按照常理，都城沦陷，国君被俘，楚国应该算被灭了。但就在这时，来到淮北的昌平君被楚国大将项燕（项羽的爷爷）立为楚王，继续抗秦。

我们不得不感叹，昌平君的人生真的是太精彩了，从身兼秦、楚两国贵族的身份到秦国的丞相，最后又成为楚国的国君，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马上就要结束了。

公元前223年（秦始皇二十四年）。王翦、蒙武率大军进攻楚国的淮北，最终昌平君战死，项燕自杀，楚国灭亡。

五十五、楚国之亡

战国初期，楚国在经历了“吴起变法”之后实力得到了迅速提升，但遗憾的是，随着楚悼王的去世，变法并没有延续下去。楚国的贵族势力重新抬头，全国上下又陷入了一潭死水的局面。

在我们的故事中，楚威王算是比较贤明的君主，但也没有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戏份比较多的楚怀王虽然三番五次地被忽悠，却也为楚国的发展做出了不少的贡献。楚国的自身情况呢，也一直是排在第二梯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它很少成为战国时期重大事件的主角，但总有露脸的机会。

如果给韩国的评价是“打酱油”的话，给楚国的评价就是“平庸”。幅员辽阔，国君又没什么野心，因此楚国在整个战国时期虽然颇有存在感，但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大书特书的东西。最后如果不是昌平君的反水让灭楚的进程有了一点曲折的话，那么伐楚之战就真的成为流水账了。

楚国虽然亡了，但是在这片大地上留下了仇恨的种子。十四年后，楚国戍卒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楚国复国。随后不久，项燕的孙子，著名的西楚霸王项羽，灭掉了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大秦帝国，历史的车轮在碾平一切之后又回到了原点。

感叹之后，我们还要继续下面的故事。韩、赵、魏、楚、燕五国已经都被灭了，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只有齐国了，这个曾经把魏国拉下马的东方大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齐、燕大战之后，齐国好像就跟消失了一样，这么长时间它都干什么去了？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六、不思进取

在秦国国君的几位搭档中，我们能看到商鞅的力挽狂澜、张仪的纵横捭阖，在这两个时期，作为一把手的秦孝公和秦惠文王都快成打酱油的了。但到了范雎的“远交近攻”和李斯、尉缭的“通天大计”的时候，总觉得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是出出主意、喊喊口号。在这两个阶段，秦昭襄王和秦始皇戏份远超过自己的搭档，而且两位战神白起和王翦的风头都超过了他们。

但实际上，他们的贡献比起两位前辈一点都不少，正是因为范雎的“远交近攻”再加上李斯、尉缭用贿赂手段坚决的贯彻，导致齐国从齐、燕大战之后的几十年里什么都没干。在这期间，无论中原各国和秦国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齐国都没什么动静。好几次齐国虽然做出了合纵抗秦的姿态，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虽然在齐、燕大战的时候，齐国受到了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能够奋发图强也不是没有崛起的可能，但面对秦国的糖衣炮弹，不思进取的齐国彻底放弃了最后的希望。偏安一方的它虽然还自恃为大国，但在形势快速变化的战国末期已经完全无法适应残酷的局面了。

公元前221年，当王贲率领秦国大军杀向齐国的时候，长时间纸醉金迷的国君齐王建连像样的抵抗都无法组织起来，而且更加可悲的是，秦国早早地收买了齐国所有重要的大臣，在朝堂之上议政的时候，大家几乎众口一词，劝齐王建投降。

走投无路的齐王建会接受吗？我们下回分解。

五十七、不战而降

想到已经兵临城下的秦军，看到一致请求投降的大臣，齐王建犹豫了。就在这个时候，秦始皇派往齐国劝降的使者到了，见面之后使者便许诺给齐王建五百里封地。听到这个诱人的条件，又思索了一番之后，齐王建决定投降。

曾经超越魏国成为头号超级大国的齐国，在经历了燕国给他们带来的挫折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而且一步步走向衰落的深渊，最后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在这被灭的六国中，韩、魏因为不断地被侵略，悄无声息地被灭也算正常。燕国虽然很弱，但好歹也派了荆轲玩了一把暗杀。楚国在最后时刻也没有放弃，再加上昌平君的加入，一下子打乱了秦国灭楚的计划，让整个过程显得跌宕起伏。赵国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就是拼死抵抗，让秦国吃尽了苦头，也是最为难啃的骨头。只有齐国，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就主动投降了，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令人遗憾。

当齐王建投降的消息传到咸阳的时候，整个秦国都沸腾了，嬴政的胜利使整个中原王朝第一次，也是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统一。这个时候，“王”这个称呼已经不足以和他的功绩相匹配了，在和大臣们商议之后，嬴政将“王”改为“皇帝”，自己下的命令叫“诏书”，自己称呼自己为“朕”，这些都一直沿用到封建王朝的结束。嬴政还废除了谥法，称自己为“始皇帝”，后代就叫“二世”“三世”，直到万世。

到此，我们的故事终于要进入尾声了。

五十八、千古一帝

战国初期的秦国，疆域不如楚国，经济不如齐国，军事不如魏国，文化不如任何一国，这样一个人见人欺的弱国，当时如果有人说它能一统天下，那一定是会被笑掉大牙的。但上天是公平的，在给你关上门的时候，肯定会给你打开窗，而秦国的这扇窗令别的国家都无法企及，那就是从秦孝公开始，历任的国君全是大牛人，正是因为这样，秦国才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制定最完善的制度、建立最强大的军队。这个优势就好比是人强大的内心，虽然没有英俊的外表、华丽的衣着、强健的体魄、儒雅的谈吐来得直接，但如果善加利用，那么就会在悄无声息，根本没人察觉的情况下，一跃成为让人膜拜的大神。

秦孝公，秦惠文王不断努力，铸造了一柄统一之剑，秦昭襄王拿着它把所有的敌人都砍成了重伤，然后交给了秦始皇，下面留给他的就是横扫天下了。

秦始皇是幸运的：第一，能够成为秦国的国君本身就是各种机缘巧合的叠加；第二，上天赋予秦国统一的使命，最后落在了他的身上。但这柄统一之剑可并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上天在赋予他使命的同时，也给了他很大的考验。童年，秦始皇的生活游离于生死之间，他挺了过来。青年，秦始皇面对国内纷杂的局面，先是借力打力，后是主动出击，最终扫除了统一道路上的一切障碍。而当他拔出这把巨大的统一之剑后，只用了十年就扫平了天下。

从历史的角度去看，秦始皇取得的功绩简直大得吓人。纵观世界史，也只有三件事情能与之媲美，第一件是亚历山大大帝的东征。第二件是罗马帝国的建立。第三件是蒙古帝国的建立。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四件事情都是做到了对已知世界的全部征服。但从结果上来看，秦始皇一统天下要显得更牛一些，因为整个中华民族的文明一直延续到现在，因此，秦始皇“千古一帝”的称号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