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引子

上部说史

一　火星上的细线

二　与干旱斗争的“火星人”

三　洛威尔的《火星》

四　世界之战

五　望远镜的革命

六　飞碟和罗斯威尔

七　寻找系外行星

八　戴森球

九　德雷克和奥兹玛计划

十　德雷克的外星人公式

十一　射电望远镜之最

十二　“水手4号”的火星之旅

十三　“小绿人”信号

十四　默奇森陨石

十五　SETI计划的高潮

十六　先驱者号的礼物

十七　呼叫外星人（METI）

十八　旅行者号的礼物

十九　是福还是祸

二十　射电望远镜的新纪元

二十一　搜寻戴森球

二十二　冯·诺依曼机器人

二十三　解剖外星人闹剧

二十四　划时代的发现

二十五　神奇的行星凌日

二十六　SETI@Home计划

二十七　搜寻外星人国际公约

二十八　“他们”来了

中部讲理

一　宇宙中只有我们吗？

二　外星人在哪里？

三　费米悖论

四　剖析费米悖论

五　黑暗森林

六　宇宙珍稀动物

下部臆想

一　应对人类灭绝的预案

二　分析外星侵略者的目的

三　行星防御计划纲要

四　悟空之战

后记

外星人防御计划

——地外文明搜寻史话

汪洁　著

新星出版社 NEW STAR PRESS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外星人防御计划：地外文明搜寻史话／汪洁著．—北京：新星出版社，2012.12

ISBN 978-7-5133-0972-1

Ⅰ．①外…　Ⅱ．①汪…　Ⅲ．①地外生命—普及读物②科学幻想小说—中国—当代　Ⅳ．①Q693-49②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2）第268216号

外星人防御计划——地外文明搜寻史话

汪洁　著

策划编辑：高　磊

特约编辑：陈万龙

责任编辑：程　娟

责任印制：韦　舰

装帧设计：@broussaille私制

出版发行：新星出版社

出版人　：谢　刚

社　　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丙3号楼　　100044

网　　址：www.newstarpress.com

电　　话：010-88310888

传　　真：010-65270499

法律顾问：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

读者服务：010-88310800　　service@newstarpress.com

邮购地址：北京市西城区车公庄大街丙3号楼　　100044

印　　刷：北京佳顺印务有限公司

开　　本：700mm×1000mm　　1/16

印　　张：13.5

字　　数：187千字

版　　次：2012年12月第一版　2012年12月第一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133-0972-1

定　　价：29.00元

版权专有，侵权必究；如有质量问题，请与出版社联系调换。

引子

黄昏，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

巨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静静地躺在天空下，每一个乳白色的抛物面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望着宇宙深处。

天文学家爱丽微闭着双眼，头上戴着高灵敏的监听耳机，半躺在自己敞篷跑车的挡风玻璃上。像这样的夜晚，爱丽这四年来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她喜欢耳机中传来的“嘶嘶”声，那是100多亿年前宇宙大爆炸的回响，静谧、和谐，在爱丽耳中，它们就像音乐一样美妙。

爱丽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那种感觉就像是飘荡在宇宙深处，耳中的声音就是亿万星辰的窃窃私语。忽然，她察觉到“嘶嘶”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点不同的东西，仿佛是一种轻微的脚步声，从宇宙深处向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响。

爱丽猛然睁开眼睛，她发现这不是梦。

难道说，真的来了？

爱丽两手紧紧捂住耳机，激动地聆听。

没错，确实是“他们”来了。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很有节奏的脉冲信号一阵阵地击打着爱丽的耳膜。

“哦，我的天，这是真的！”

爱丽迅速地抓过手边的无线电对讲机，一边启动汽车一边冲着对讲机喊道：“赤经，18点36分52秒；赤纬，＋36度，46分56秒，请核实。重复一遍，赤经，18点36分52秒；赤纬，＋36度，46分56秒，请核实。”

监控室中，爱丽的同事们听到了对讲机中的呼叫，立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们听到了，正在调校天线。赤经，18点36分52秒；赤纬，＋36度，46分56秒。”他们瞬间忙碌起来，不停地敲打键盘，开启了能开启的所有设备。

对讲机中，继续传来爱丽的声音，“这很有可能是连串的脉冲，调校所有的望远镜，对准目标。查看参考支距，用27号天线检查离轴辐射，让维利把大功率的音响系统打开。”

“收到！”

爱丽终于飞驰到监控室门口，她跳下车，一边朝楼梯飞奔，一边对着对讲机喊道：“L0频率保持不变，千万别让它跑掉！如果信号消失就重新扫描你能想到的所有频段。”

“收到，系统正常。”

爱丽冲进监控室，直扑主控电脑，大声喊道：“兄弟们，快告诉我，频率找到没？”

同事：“有极化的脉冲，振幅经过调节，我已经锁定了。”

爱丽：“频率是多少？”

同事：“40.26……23千兆赫，氢波段乘π。”

爱丽：“我早就说过肯定是氢波段。信号来源锁定了吗？”

同事：“我正在一个个排除，不是军用频率，也不是航天器，方向来自织女星，距离26光年。”

爱丽：“能把脉冲信号接到音响上吗？”

同事：“正在接入。”

很快，音响中传来了强劲有力的“脚步声”，那是强烈的脉冲信号，非常有节奏，可以清晰的听出“长”“短”音。

不一会儿，爱丽就听出来了。每一个长脉冲过来，都包含若干个短脉冲，这显然是在报数。

“3、5、7、11……”爱丽一边数，一边大声地说出来。“没错，这是素数，这就证明了绝不是自然现象。唯一合理的解释是：这是来自织女星系的外星文明信号。”

一个足以震惊全世界的事件发生了——人类首次截获了来自外星文明的无线电信号。

亲爱的读者，你可能已经猜出来了，上面这段是科幻电影的情节。没错，这是1997年公映的好莱坞大片《超时空接触》（Contact）（主演：朱迪·福斯特）中一段紧张刺激的情节。这部影片根据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同名小说改编，是所有科幻迷珍藏的经典影片。

科幻电影中的这些情节在现实中可能会发生吗？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而且，可能性非常大，极有可能在未来的五十年内发生。

我相信此时你的脑中一定会冒出这样一个问题：大哥，到底有没有外星人啊？

每当我在一群人中表示自己对天文和宇宙略知一二时，总是会被问及这个问题。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我不能回避的首要问题，我的回答也必须跟问题一样简单直接。我不会和那些闪烁其词、模棱两可的“专家”们同流合污，给你一个常在算命先生那里听到的说法。我将给你一个直截了当的回答：有，但从未到访过地球。

这并不是我一拍脑袋的答案，这个回答也是目前主流科学界的共识。不管你看过多少讲UFO、外星人的电视片，也不管你在电视上看到过多少貌似“科学家”的人物出来煞有介事地跟你讲地球上的不明飞行物有可能就是外星人什么的，都无法改变这个客观事实，那就是：在目前的主流科学界几乎是一致地认为外星人存在但从未到访过地球。

科学是重事实，讲道理的，得出的这个可能让你颇为失望的结论有什么依据吗？科学家们凭什么达成这样的共识呢？这就是本书试图要给各位读者解答的。

为了要把这个问题讲清楚，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外星人的定义。本书中所称的外星人指的是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外星人长的是不是人形并不重要，但起码应该符合我们目前对生命基本形式的认识。比如，我们所知的任何生命都离不开液态水，并且都是基于化学元素碳（C）的有机分子组合成的复杂有机体。当然，以我们人类对宇宙的浅薄理解，我们无法否定这个宇宙中可能存在着完全不同于地球生命形式的智慧生命，我们可能对某些未知的生命形式完全一无所知。但对于未知的生命形式我们是无从研究的，我们只能基于已知的生命形式去寻找外星人，未知的生命形式不在本书探讨的范围之内。

本书分为三个部分。上部将向您讲述人类探索外星文明150年的精彩历程。在这过去的150年中，我们经历过无数激动人心的时刻。从历史的角度来说，人类只是在寻找外星人的道路上跨出了一小步，未来之路可能还有很长很长。但是已经跨出的这一小步却已经是跌宕起伏，充满着无数惊喜和失望了。中部则用严谨的逻辑来分析外星人存在的可能性，带你深入了解著名的费米悖论。面对这个困扰了无数人的世纪难题，直到今天，科学家们仍争论不休。在本书的下部，我将与所有的读者分享我制订的外星人入侵防御计划，抛砖引玉，希望能激发读者们的想象。最后，你们还将读到一篇精彩的中篇科幻小说，我试图把本书讲到的各种知识都融入最后的这篇小说当中。

闲话不多说，这就跟我回到人类探寻外星人的起点，让我们扣紧安全带，一场科学与历史的悬疑过山车已经缓缓启动了。

上部说史

一　火星上的细线

公元1877年，这在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中都不是一个什么特殊的年份。在中国，正值光绪三年，大清帝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中，新疆的少数民族闹起了独立，慈禧太后发兵先后收复了新疆的吐鲁番、阿克苏城等地。这一年的世界历史也显得非常平淡，找不出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件。然而，这一年的8月份，对于寻找外星人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在意大利的布雷拉天文台，42岁的天文学家夏帕雷利正兴奋地准备着晚上的天文观测，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两年多。在这个天气异常晴朗的夏夜，火星将和太阳、地球处于一条直线上，这就是所谓的“火星冲日”。而且这一天刚好又是火星与地球距离最近的日子，这两个巧合就构成了“火星大冲”。这是平均每两年一次观测火星的最佳日子。夏帕雷利是一个火星迷，他执著地观测火星已经十多年了，这个被称为“战神”的红色星球让他如此着迷。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他经常有一些令人激动的发现。夏帕雷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觉得今天将会成为他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

望远镜技术在这几年中有了很大的发展，折射式望远镜的技术已经日臻完美，口径也越来越大。夏帕雷利使用的这台80厘米口径的折射式望远镜制作精良，机械性能非常好，可以灵活、稳当地转动角度来补偿地球自转，从而可以长时间地稳定对准火星进行观测。这天晚上，火星大冲如约而至，夏帕雷利熟练地将望远镜对准了这颗迷人的红色星球。

这天晚上的观测条件实在是空前的好，火星也十分明亮，在望远镜中呈现出一个清晰的暗红色圆斑。在火星的北极，有白色的极冠，非常显眼。在整个火星表面有着明显的明暗变化，对这些明暗区域，夏帕雷利已经细致地研究了很多年，并且绘制出了较为详尽的火星地图。他坚信那些暗区是火星上的湖泊和海洋，而亮区则是大陆。夏帕雷利给这些湖泊和大陆都起了生动的名字，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太阳湖、塞壬海、亚马逊平原……这些地方他已经相当熟悉，他在继续寻找着未曾发现过的火星特征。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很久，夏帕雷利有点累了，他起身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睛，又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但没过多久他又坚持爬上了天文台的观测椅。像这样的观测条件是很多年才能遇上一回的，他不想浪费任何一分钟。

那个暗红色圆斑又出现在了夏帕雷利的眼中，还是那些熟悉的明暗区域和极冠。不过，等等，夏帕雷利突然看到了过去从未看到过的东西，那是什么，若隐若现的。他尽可能地睁大了眼睛，仔细地辨认。哦，没错，确实有一些细细的条纹连接着暗区和亮区，这是他以前从未发现的。这些条纹是如此之细，颜色是如此之暗，但是在今晚有利的观测条件下，终于让夏帕雷利看到了。夏帕雷利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他抑制住兴奋的心情，马上开始了绘制工作，生怕这些条纹会因为天气的变化而消失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空逐渐亮了起来，而火星则逐渐暗淡下去，条纹消失不见了。夏帕雷利起身走下了观测椅，激动地看着手里这张画满了线条的草图，他在想：这些线条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夏帕雷利一直认为火星上的暗区是湖泊海洋，而亮区则是大陆，那么连接湖泊海洋和大陆的细细条纹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水道”（意大利语：canali）。这一发现震惊了整个天文学界。夏帕雷利是当时天文学界的翘楚，他的任何发现都有着非常高的可信度。一时间，这个消息传遍了全世界，不过在传播的过程中，“水道”被传为了“运河”。一方面，有语言翻译的问题；另一方面，显然“运河”比“水道”更具备传播冲击力。

没过多久，全世界的天文迷们都在说：火星上发现了运河！

图1-1　夏帕雷利绘制的火星图

二　与干旱斗争的“火星人”

夏帕雷利的这个发现让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对火星着了魔，地球上几乎所有的天文台都将望远镜对准了这颗可能存在火星人的红色星球。

在与意大利相邻的法国，同样有一位对火星痴迷了十多年的天文学家，他的名字叫弗拉马利翁（后面简称为弗翁）。此时，年仅35岁的弗翁已经是法国天文学会的首任会长了，他手里正拿着自己亲手创办的《法国天文学会公报》，看着上面有关夏帕雷利发现火星运河的报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弗翁有点愤愤不平：夏帕雷利虽然比我年长了那么几岁，但是在对火星的热爱程度和研究深度上都比我要差，没想到这么重大的发现居然让他首先做出了。唉，既生瑜何生亮啊……No，我绝不能就此服输，必须重新夺回火星研究界的第一把交椅！

有趣的是弗翁不仅是个天文学家，还是一个高产作家，他擅长创作科幻小说。他的科幻小说中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最多的是描写如何用科学的方法来与死人的灵魂沟通，甚至是地球人与外星人的灵魂融合，在宇宙中不同的地方转世（参见他的小说Lumen）。没错，这就是西方的通灵术，在当时的西方，这是一门正经的学科，弗翁也是这个学科中的领军人物之一。在中国虽然也有这门学科，但基本上是属于民间科学，研究者的公开身份多以算命先生和道士为主。

虽然，弗翁受到夏帕雷利的刺激很大，发愤图强的决心也很大，但他毕竟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他相当认真而又耐心地投入到了对火星的观测活动中。整整15年后，也就是到了1892年，弗翁已经50岁了，他已经成为享誉世界、著作等身的知名科学家。他的第一本关于火星的专著——《火星》，终于由他弟弟创办的弗拉马利翁出版社（即今天法国著名的弗拉马利翁出版集团）出版。在这本书中，弗翁把他多年的观测数据和自己独有的科幻作家的思维相结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火星世界的种种奇观。弗翁饱含深情地写道：“火星上的亮区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在沙漠的中间是一个一个绿洲，这就是火星上的暗区。英勇不屈的火星人为了和干旱作斗争，修建了庞大的运河系统，从火星的两极引水灌溉他们的绿洲，这些运河就是在望远镜中若隐若现的细线。火星文明是一个比地球还要古老的文明，他们勤劳、善良，他们创造了辉煌的科技和文明，总有一天，我们会和火星人携手共建美好的明天。”（怎么听着有点像CCTV的政论片）

由于弗翁在天文学界的崇高地位，《火星》这本书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成为火星研究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文献。这本书的写作风格介于学术专著和通俗读物之间，因而销量非常好，被翻译成了多种语言，远销海内外。弗翁在晚年还有些惊人的言论，他61岁的时候，在《纽约时报》撰文称火星人曾经尝试与地球人通讯，但是我们都错过了。同一年他又给《纳尔逊邮报》写信，声称当年（1907年）会有一个拖着7条彗尾的彗星袭击地球。到了1910年哈雷彗星出现的时候，弗翁又在《纽约时报》发表了更为惊人的言论，他说哈雷彗星的彗尾会扫过地球，彗尾中的气体含有剧毒，如果不做好防范，人类和所有的生物都将灭绝。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但大多数科学家都出来驳斥这个观点，一直到哈雷彗星的彗尾真的扫过地球的时候，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弗翁的观点不攻自破。

对火星的研究就像一场全世界范围内的接力赛，先是从意大利的夏帕雷利开始，然后由法国的弗拉马利翁接棒，再下去，将会是谁接手呢？历史选择了一个住在美国波士顿的富二代，他的名字叫洛威尔。

三　洛威尔的《火星》

《火星》这本书让洛威尔着了迷，他对庞大的家族产业没有丝毫兴趣，而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对火星的观测活动中。有钱人一出手就是不一样，洛威尔开始花巨资在亚利桑那州的沙漠中建造一个专用的天文台，并且购买了全世界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到他40岁的时候，这个天文台建成了。洛威尔毅然放弃了城市中的舒适生活，来到了这个远离城市灯光、干燥荒凉的沙漠中，为了他的火星，一住就是15年。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观测火星，为火星拍了数不清的照片，仔细地研究火星表面在一年四季中的变化。不久，他出版了第一本专著，书名也叫《火星》。这本书用极为通俗的笔法写成，引人入胜。在书中，洛威尔展示了一系列他绘制的火星详图。在这些图中，被他标示出来的火星“运河”有500条之多，不但有运河，在运河的交汇处还有巨大的绿洲，这些绿洲上的“农作物”的颜色会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

图1-2　洛威尔和他绘制的火星图

美国人洛威尔的这本《火星》一经面世，风头立即盖过法国人的那本，一时间洛阳纸贵，引来粉丝无数，从民间到学界都把洛威尔奉为火星研究第一人。

但凡事没有绝对，第一位炮轰洛威尔的人出现了。他是洛威尔的美国同胞，著名的天文学家巴纳德先生。要说这个巴纳德，那也是大大的有名，他因为发现了木星的第五颗卫星而被推崇为有史以来目光最敏锐的天文学家。要知道木星的这第五颗卫星因为个头小，离木星又非常近，想要在望远镜中发现它确实需要超凡的毅力和视力。

巴纳德在公开场合炮轰洛威尔，他说：“我也对火星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仔细观察，但我怎么就看不到洛威尔说的那些运河呢？而且洛威尔这家伙画的火星图细致成那样，简直就是对我的视力的一种侮辱。我敢断言，洛威尔所谓的那些细线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哼，说错觉还算好听了，其实不过是他个人的幻觉而已。”

巴纳德的这个言论一出，立即激怒了洛威尔。洛威尔也在公开场合讥讽巴纳德，他说：“听说有个叫巴纳德的家伙因为自己看不到火星上的运河就说是我幻想出来的。这简直可笑至极，巴纳德这个穷鬼自以为在他那如同儿童玩具般的望远镜里面看到的就是真相了，简直是笑话。我在亚利桑那州这个沙漠中的望远镜根本就不是巴纳德买得起的，而且这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也吃不起我能吃的苦，他在城市中观察天空就像在污浊的下水道里面捡石子。光视力好有什么用啊。其实，我的视力也绝对不会比他的差。”

洛威尔的这个回应一下子就让整个天文界热闹非凡，火星上的细线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巴纳德的威望和成就比起洛威尔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以他独有的科学素养画了一张图，用来说明所谓的那些火星运河的细线是怎么产生的。结论就是根本没有什么细线，全都是人的错觉罢了。巴纳德嘲笑洛威尔和以前所有声称看到火星运河的人，都是被自己的错觉欺骗了。

有一个好事的英国天文学家叫做蒙德，他根据巴纳德所说的视错觉产生的原理做了一个实验：他在墙上画了一些圆圈，然后在圆圈里面点了一些不规则的小黑点，然后找来一些小学生，让他们站在较远的地方，在昏暗的灯光下观察这些小圆圈，边观察边让他们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结果，这些小学生都在纸上画下了圆圈中间有一条条的直线，和洛威尔画的火星“运河”十分相似。

但是执著英勇的洛威尔没有理会这些质疑声，他在1906年和1908年分别又出版了《火星及其运河》和《作为生命栖居地的火星》两部著作，比起严谨的天文学专著，它们更像是科幻散文。但无论如何，这两本书又在公众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毕竟，在邻近的星球上住着与我们地球人完全不同的火星人，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富有戏剧性了。这两本书的出版使洛威尔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四　世界之战

洛威尔的书深深地吸引了一个英国人，他叫威尔斯。不过这个威尔斯仅仅是个科幻作家，而不是天文学家。他对实际观测火星没有兴趣，更不想去沙漠中吃苦，他只喜欢舒舒服服地待在自己的家里烤着壁炉看别人的专著。洛威尔的书给了威尔斯很大的灵感，他决心创作一部关于火星人的科幻小说。几个月以后，一部名为《世界之战（War of the World）》的科幻小说问世了。在这部小说中，威尔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样一个故事：火星人如何入侵地球，地球的军队如何不堪一击，最后火星人又是如何被地球上的微生物击败。这部小说一经问世，便风靡全世界，并且被一再地改编为广播剧、电视、电影，最近一次我们都知道的改编是斯皮尔伯格大导演的作品《世界大战》，由汤姆·克鲁斯主演。笔者特别喜欢看这部影片，它和另外一部更早一点的描写人类痛打外星人的电影《独立日》构成了姊妹篇，分别从民间和官方的角度诠释了人类面对外星人入侵的故事。

威尔斯也因为这部作品成了家喻户晓的火星“专家”，风头远远盖过那个在沙漠中吃了几十年苦头的洛威尔。

在整个20世纪上半叶，世人普遍相信火星人是存在的，但终究这个事情在当时的条件下既不能证伪，也不能证实。当时天文学家最强大的天文工具就是光学望远镜，哪怕是在世界上最大口径的望远镜中，火星也仅仅是个暗红色的光斑而已，甚至连到底有没有那些神秘的细线都无法确证。

人类在寻找外星人道路上的下一个突破来自望远镜技术的革命。当时间走到了20世纪30年代，一种新型的望远镜被发明出来，它给整个天文学带来了一场革命，也让寻找外星人的事业站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五　望远镜的革命

光学望远镜的原理其实就是尽可能地把可见光通过各种透镜汇聚在一起成像，这样就可以让人类看到肉眼无法直接觉察的可见光。光学望远镜能看多远基本上取决于口径，口径越大收集到的光线越多，更多的光线汇聚起来，就能把更远的物体成像。随着人类对光的本质认识的飞跃，人们终于发现了光本质上是一种电磁波，而可见光只是处在一个特殊频段的电磁波而已，这个频段的电磁波可以被人类的肉眼所察觉。可见光频段之外的电磁波其实也是一种光，只不过是一种不可见光。不可见光也同样能够成像，只需要通过特殊的技术手段做些处理就行了。我们在医院里面看到的各种X光片，就可以清晰地把皮肤下面的骨骼显示出来，X光就是一种不可见光，是一种电磁波。

宇宙中的天体除了发出可见光以外，其实还发出大量的不可见光，也就是各种频率的电磁波。通过探测这些电磁波，我们不但能够成像，还能够发现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一种叫做射电望远镜的新型望远镜终于在20世纪30年代被发明出来了，它将给整个天文学研究带来革命的狂风暴雨。

与其说射电望远镜是一个望远镜，倒不如说它是一个超级收音机更为恰当。因为射电望远镜并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而是通过一个巨大的天线来收集各种频率的电磁波，从而进行分析，可以把电磁波转换成图像和声音两种让人类可以直观感受的形式。

电磁波还有个更通俗的叫法，那就是无线电。在20世纪30年代的时候，无线电已经是一个渗透到人们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事物了。从电报到电台，无不都是无线电技术的实际应用。于是人们就很自然地想到：既然我们人类能发明电报和广播，那么火星人也完全应该有理由发明这些东西。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我们在地球上能收听到火星人的广播哩。

想象一下你拿着个收音机，在璀璨的星空下，细细地转动着频率转换旋钮，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传入你的耳朵，你从来没在地球上听到过这种声音，你会兴奋地大叫起来，“噢，我的天，我收到了来自火星的广播！”这幅景象虽然听起来很诱人，可惜，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火星离地球的平均距离大约是8400万千米，这是多远的一个距离呢，如果坐上当时跑得最快的火车（80千米／小时）昼夜不停地奔向火星，这趟旅程需要120年。如果火星人的无线电波能到达地球的话，那也一定衰减得非常非常微弱，哪怕是世界上最灵敏的收音机，想要收到火星人的电波，也好像是拿着放大镜去找水分子一样，绝无可能。但如果我们用的是一个有着巨大无比天线的射电望远镜，那就有可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火星电波。

其实，射电望远镜并不十分复杂，看起来就跟大号的卫星电视接收器一样，原理也差不多。当我们把射电望远镜的镜面天线对准火星，就能接收到极其微弱的来自火星的无线电讯号。不但能接收讯号，也能给火星发电报，如果火星上真的有比地球还古老的文明的话，他们也应该具备收发电报的能力。这实实在在是一个能够和火星人取得联系的非常靠谱的方案。

图1-3　射电望远镜

射电望远镜被发明没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战就爆发了。虽然全球都在打仗，但是技术进步的脚步却没有停滞。人类寻找外星人，尤其是火星人的热情并未因战争而消退，越来越多的射电望远镜天文台被建成，天文学家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寻找着火星电波的蛛丝马迹。非常遗憾的是，尽管射电望远镜的技术已经能足够分辨火星上一个普通的广播电台发出的电波，但是十多年过去了，人们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一丝来自火星的电波。

火星文明的存在受到了广泛的质疑，至少大家不再相信火星上具有超过地球文明程度的火星人了。人类的目光逐渐从火星开始投向更遥远的宇宙，宇宙那么大，除了火星人，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外星文明存在。但是宇宙实在是太大了，而人类的探测能力实在太弱小，当时的人们甚至连太阳系以外是否还有行星的存在都无法证明。二战结束后，整个世界都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人们对外星人的热情开始消退，毕竟吃饱穿暖这件事情要来得重要得多。直到1947年，发生了两件惊人的事件，才再一次把全人类对外星人的热情激发出来。

六　飞碟和罗斯威尔

1947年6月24日，一个叫阿诺德的美国商人驾着自己的私人飞机，当他飞过华盛顿州的雷尼尔山上空时，他突然发现身边“嗖嗖嗖”的迅速飞过9个碟状的飞行物，瞬间就消失在视野里面。阿诺德当时异常兴奋，他对着无线电脱口而出：“I see flying saucer（我看见了飞碟）。”塔台上的工作人员一时莫名其妙，就问他你刚才说啥。阿诺德兴奋地跟塔台的工作人员描述了他看到的东西，他说那些飞碟至少有1600多千米的时速，简直快得疯了。当时世界上飞得最快的飞机大概也只能飞800千米的时速。从这次事件以后，“飞碟”这个词就不胫而走，在全世界广为流传，而且从此大多数人看到的不明飞行物都跟阿诺德的描述差不多，像个盘子。

就在阿诺德声称看到飞碟之后才过了10天，1947年的7月4日，美国的一个叫做罗斯威尔的小镇附近的一个农场上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世界的大事，史称“罗斯威尔事件”。这件事情让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成为了全世界飞碟迷的圣地，以罗斯威尔事件为故事背景的科幻小说、影视更是长盛不衰，最出名的就是那部讲述地球人痛打外星人的美国大片《独立日》（笔者的最爱，看了不下五六遍）。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7月4日那天晚上，一场罕见的大雷雨朝罗斯威尔地区袭来，在电闪雷鸣中，农民布莱索听见一声巨响，这声巨响盖过了所有雷声，当时把布莱索吓坏了。第二天早上，风雨过后，他小心翼翼地出门查看，一幕惊人的景象展现在他的面前：农场上布满了金属碎片，有一架飞行器坠毁在这里。

后面发生的故事就跟你能想象的美国大片差不多，消息传出去以后，一时间热闹非凡，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大批附近的居民前来看热闹。但是很快，美国军方出现了，他们开着直升机、装甲车，一大批荷枪实弹的军人把看热闹的人群都赶走了，并且封锁了整个地区。从此，真相就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但很快就有大批新闻记者赶到罗斯威尔，他们追着采访那些赶在军方到达之前就看过现场的人们。来的记者越来越多，很快记者的人数就超过了目击证人的人数，凡是目击过现场的人都成了香饽饽，尤其是那个农民布莱索，被一大群记者围着采访，罗斯威尔的农民们过足了当明星的瘾。最要命的是哪个人爆的料越猛，那个人就越受记者欢迎。在这种效应下，猛料就越来越多。其中最猛的爆料就是有个人声称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外星人尸体，这些外星人身材只有1米左右，大头，大眼，小嘴巴，全身穿着一种紧身衣。就在全美的新闻媒体都快达到狂热的时候，军方出来辟谣，说根本没有什么飞碟，只是一颗气象气球坠毁了，大家不要大惊小怪。但这时候，美国人早就不再相信军方的说法了，罗斯威尔事件继续被不断地演绎、传播，热潮十几年不衰。

阿诺德遇见9个飞碟的事件成了UFO登上历史舞台的开端性事件。从那之后，海量的UFO目击报告涌现出来，似乎在一夜之间，地球上就已经充满了外星人，他们驾着飞碟在世界各地的上空呼啸而过。而罗斯威尔事件则真正地使外星人的研究热潮席卷全世界，此后很多年，寻找外星人存在的证据成了从民间团体到正经的学术机构的热门课题。

整个20世纪50年代，是外星人研究和讨论的黄金十年，一大批全世界知名的科学家都卷入到这股热潮中，用各自的方法热议这个话题。那年头，如果谁能首先找到外星人存在的证据，那么他将获得的声誉可能是得10个诺贝尔奖都无法比拟的。因此，天文学家们首当其冲，开始了暗中的竞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希望能够一鸣惊人。

此时，人们对火星人已经逐渐失去了热情，更多的天文学家把目光投向太阳系以外的宇宙空间。天文学家们心里都清楚，要找到外星人，首先得找到一颗可以供外星人生存的行星。在太阳系内除了火星之外，其他行星的环境显然不适合智慧生命的发展，它们要么根本没有大气（比如水星），要么温度太高（金星的表面温度能达到500多度），要么就只是个巨大的气态星球（像木星、土星、海王星、天王星），要么就冷得可以把任何气体都冻成雪花（冥王星）。所以，如果要寻找外星人，首先要找到太阳系外行星存在的证据才行。但是这个事情想想容易，做起来其实非常非常困难。

七　寻找系外行星

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寻找太阳系以外的行星就成为天文学上最令人着迷的一项观测活动。这个活动的意义不言而喻，虽然太阳系有那么多的行星，似乎由此可以推测出在别的恒星系〔1〕也应当有很多行星才对，而有行星的存在，才有外星生命发生的可能性，但问题是，证据在哪里呢？没有证据，哪怕逻辑上再正确，也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于是，整个学界乃至所有科普迷、天文迷都迫切地希望天文学家们能早日拿出系外行星存在的证据，谁要是第一个搞定这个事情，那这个人一定会引起轰动。

但我前面说过，以人类当时的天文望远镜技术，想要直接“看”到系外行星是几乎不可能的。你可能感到有点疑惑，真的有那么难吗？平常我们在一些科幻电影或者动画片里面似乎这很容易，满宇宙都是各种形状的天体，就算我们现在不能像星际迷航中一样开着宇宙飞船满宇宙观光，我们拿着望远镜在天上还看不到吗？是的，完全看不到，让我先来给你看张图片：

图1-4　光学望远镜中的天狼星

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几颗恒星之一，很好认。我们在地面上用大口径的光学望远镜对准它，拍摄出来的照片就像上图展示的那样。不过你千万不要认为天狼星实际上的形状就是像图上那样的一个大刺猬，这是由于地球大气扭曲了光线，就好像你从水下看地面上的景物一样；并且在天文摄影的时候需要长时间的曝光，地球又是在自转，因此拍出来的照片就成了这个样子。真实的情况是，你在那个刺猬状的光团上用针刺一下，刺出来的那个小洞差不多就是恒星的实际大小。而图片上箭头所指的那个小亮点你可能认为这不就是一颗行星嘛，看上去还真有点像，并且人们还发现他大概40年绕天狼星转一圈。其实呢，如果做一些简单的计算就会发现，箭头所指的那个天体距离天狼星有好几个光年之遥，而且至少要发出像太阳一样亮的光芒，这只能说明它也是一颗恒星，并且是天狼星的一颗“伴星”，互相围绕着旋转。

如果在天狼星的边上有一颗自己不发光的行星，那么它在望远镜中的亮度必然还要再暗淡1万倍，这实在是太暗了。但真正致命的并不是行星太暗，真正悲摧的是它恰恰又在一颗很亮的恒星边上，它会完全隐没在天狼星散发出的那个刺猬状的光团中。所以，想要找到系外行星，靠直接观测是不太靠谱的，必须得想到一些“奇门招数”，从而间接观测到系外行星。

天文学家们想到了一个非常巧妙的方法，他们把这个方法称为“天体测量法”。要理解这个方法的原理，我必须先要给大家普及一点基本的物理知识。当一颗行星绕着恒星公转的时候，粗略地看上去，就是恒星不动，行星绕着转。但如果我们精确一点计算，就会发现，恒星并不是完全不动的。实际上根据牛顿力学我们可以推算出，恒星和行星其实是围绕着他们的共同质量中心旋转，这个共同的质量中心被称为“质心”。但往往行星的质量相较恒星来说非常小，比如我们地球的质量只有太阳的1/33万，所以地日的质心位于太阳内部。因此，尽管摆动幅度非常之小，但从理论上来说，恒星是在“抖动”的。换句话说，如果我们观测到宇宙中的某颗恒星是在有规律地抖动，那除了有一颗行星在围绕着它旋转以外，找不出第二个合理的解释。

图1-5　行星和恒星围绕共同质心旋转

但这个事情绝对就是一个知易行难的事情，说说是容易的，真想要观察到恒星的抖动，那可真叫一个难。你要知道，我们的地球不但在自转，还在公转，也就是说我们放在地面上的望远镜相对于恒星来说，本身就是在不停地运动中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观测到恒星的抖动有多难，我打个比方你就知道。儿童乐园里面的那种叫“咖啡杯”的游乐项目玩过吗？你坐在一个大“咖啡杯”里面，而这个咖啡杯又是放在一个大圆盘上，游戏启动后，整个大圆盘就会转动起来，不但大圆盘转动起来，咖啡杯本身也开始自转起来。在这个情况下，你的任务是坐在咖啡杯里面观察远在几千米外的一盏小小的灯泡发出的微弱灯光，并且要能够观测出这个小灯泡在1毫米内的轻微抖动。如果有人向你宣布他成功的观测到了这个小灯泡的抖动，我想恐怕你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的吧。

但是，总会有人第一个吃螃蟹的。到了20世纪50年代晚期，第一个声称找到系外行星的人出现了，他的名字叫彼德·范，来自斯沃斯莫尔学院（一所位于美国费城附近的叫斯沃斯莫尔的小镇上的学校）。彼得声称发现了一颗绕着巴纳德星公转的行星，他说他看到了这颗恒星有规律的抖动，证明这颗恒星边上有一颗行星。但基于我前面阐述过的理由，相信彼得的人并不多，不过也没法证明他是错误的。直到今天，这件事也没个最终结论，大家基本上都认为不太靠谱。

虽然难度很高，但不管怎么说，天体测量法是个了不起的主意，它打开了天文学家们的思路，找到了间接观测行星的方法，并且奠定了以后寻找系外行星的各种方法的基础。这时候离人类真正发现第一颗系外行星还有30多年的时间，这个话题我们要稍稍放一放，因为在这30多年中还有很多激动人心的事情值得一说。

要找到太阳系以外的智慧文明，我们首先就要找到太阳系以外行星存在的证据。这看起来像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逻辑，但是，真的必须这样吗？这是人类的一种思维定式，想要打破很难。但并不意味着不能打破，有一个叫做戴森的科学家率先打破了这种思维定式，他把人类寻找外星人的视线带向了一个全新的角度。

八　戴森球

美国著名物理学家、数学家弗里曼·戴森在1959年提出了一种崭新的寻找外星人的理论，其结论是如果人类能观察到某一颗恒星的亮度在人类活动的时间尺度内（所谓的人类活动时间尺度是相对于天文学时间尺度而言，比如几年甚至上百年可以算是人类活动时间尺度，而天文学尺度动不动就是几百万、上亿年）逐渐变暗，或者这颗恒星发射出大量具有某种特征的红外辐射的话，那么这个现象就可以确认为是那个恒星系有智慧文明存在的证据。我们来听听戴森是如何推导出这个结论的。

戴森认为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对能源的需求会越来越大，而地球上的化学能（石油、天然气、煤矿等）很快就会消耗完毕，并且不可再生。核能虽然储量丰富而且能量巨大，但使用核能却有各种各样的危险，并不是理想的清洁能源。最理想的清洁能源是太阳能，但是在地球表面可以接收和利用的太阳能非常有限，并且也不能无限制的收集，那样会影响整个地球的生态环境。要利用太阳能的最佳办法是到太空中去，要知道到达地球大气层的能量不过是太阳放出能量的1/20亿而已，巨大的能量都浪费在虚空的宇宙空间中了。

如何在太空中收集利用太阳能呢？显然，一个可以预测的方法就是发射环绕太阳运行的“太阳能采集器”，然后再利用微波或者其他什么办法传输到地球上来。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未来地球的能源逐渐耗尽的时候，人类开始不停地朝太空中发射这种太阳能采集器，文明发展程度越高，对能源的需求就越大，于是乎环日采集器就越发射越多，慢慢的这些环日采集器就像云一样覆盖在太阳的“上空”，这个被称为“戴森云”。随着环日采集器的继续增加，终有一天整个太阳都被这种采集器包裹起来了，远远地看去，太阳就好像被包裹在了一个巨大的球壳中，这个巨大的“球壳”就被称为“戴森球”。戴森认为这是一个恒星系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一个文明只要存续，就必然会发展到能采集整个恒星能量的程度，我们通过在银河系中搜索这种“戴森球”带来的效应就能找到已经发展到这类文明高度的外星文明。

图1-6　戴森球假想图

戴森认为这种环日采集器除了会使得恒星的亮度减弱以外，还会有一个更容易被人类现有技术检测到的效应，那就是环日采集器会被太阳加热，从而放出大量的红外辐射。这是一种不可见光，但是很容易被红外线检测设备捕捉到。一颗恒星放出的红外辐射在正常状况下和在被大量环日采集器包围的情况下会大大的不同，而检测这种红外辐射效应会比检测恒星的亮度要容易得多。戴森在1959年发表的那篇论文的题目就叫做《人工恒星红外辐射源的搜寻》，在这篇论文中，他正式提出了通过搜寻宇宙中的红外辐射源的方法来搜寻外星文明。

戴森的这篇论文一经发表，立即引起了全世界同行的兴趣，戴森球的想法初看起来，貌似带有很强的科幻色彩，但经过仔细地分析和论证后，大家又认为这个想法在逻辑上非常严密。虽然以人类目前掌握的技术水平想要制造戴森球是异想天开，但并没有哪条物理规律禁止戴森球的出现。于是在经过几番热烈的讨论和争论后，世界各地很多天文学家和实验室开始把戴森的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美国著名的费米实验室就是其中之一。在本书的后面会提到的美国“地外文明搜寻计划（简称SETI）”中，就有一项搜寻计划是采用戴森球的假设，对宇宙中类日恒星的“重红外”光谱进行搜索，来试图找到外星文明。戴森的这个主意非常绝妙，很多天文学家都对此报以非常大的期望。但问题是，地面上的望远镜受干扰太严重，而且工作效率也低，人类对银河系中的红外辐射源的搜索进展得非常缓慢。戴森还要再耐心地等待20多年，才能迎来第一件超级“武器”，本书的各位读者也需要一点耐心来揭开戴森球的真相。

就在戴森球的想法提出后的第二年，有一位30岁的年轻天文学家横空出世，在寻找外星人这个领域从此无人能与其匹敌，独领风骚数十年，他将成为我们这本书的1号男主角，他的名字叫法兰克·德雷克。从1961年开始，德雷克便有一系列惊人的艺业施展出来，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九　德雷克和奥兹玛计划

美国人法兰克·德雷克一定是整个20世纪对寻找外星人活动最痴迷的一个人。据德雷克自己说，他8岁的时候就已经坚信外星人的存在了。他的父母都是基督徒，而外星人存在的想法是严重违背基督教教义的，所以他不敢对父母表达这个想法。在康奈尔大学读书期间，德雷克听了一场由当时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主席、俄裔美国人奥托·斯特鲁维（Otto Struve）的主题演讲。在这之后，这个21岁的小伙子就下了决心——为寻找外星人奋斗终生（他确实也为曾经吹过的牛皮奋斗了终生）。德雷克先是去哈佛大学深造，学习无线电天文学，然后去了美国国家无线电天文台从事研究工作，后来又加入了喷气推进实验室，可谓是十足的学院派。

德雷克成名立万的时候年仅30岁。1960年，德雷克使用美国国家无线电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开始了他的第一个正式的地外文明搜寻计划。他给这个计划取名叫做“奥兹玛计划”，“奥兹玛”是童话故事《绿野仙踪》中奥兹王国女王的名字。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由严肃科学家代表官方实施的外星人搜寻计划，具有非常伟大的开创性意义。但这仅仅是德雷克仗剑走江湖的第一次出手，在以后的风雨岁月中，他还有众多成名之战。

德雷克当时唯一的武器仅仅是一台口径26米的射电望远镜，他要用这台望远镜监听来自太阳系以外的外星文明电波。但是这么一个小不点是无法做到对巡天进行扫描监听的，他必须把望远镜对准某一颗恒星，而且这颗恒星还不能离地球太远，否则信号太弱，望远镜的灵敏度不够。

除了望远镜的灵敏度问题，在用射电望远镜搜寻外星人信号时还有个重大的选择题要做，那就是到底监听哪个频率。我们在用收音机找电台的时候，会89.1，89.2……这样一个个频率找过去，直到找到自己喜欢的电台，不同的电台使用的是不同的频率，如果频率没有调准，那么收音机中只会传来噪音。在电磁波的发现者赫兹生活的那个时代，人类就已经知道频率越高则能量衰减得越慢，这就意味着能传递得越远。显然，如果外星人也懂得发射电磁波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比较高的频率。当然，如果频率太高也会导致信号太弱，所以频率在1000兆赫到10000兆赫之间是比较合适的，德雷克估计外星人必然也会选择这个范围内的电磁波频率来向宇宙中传递信息。这样的话麻烦就来了，要知道从1000兆赫到10000兆赫兹之间并不是只有9000种不同的频率，理论上是有无限多个频率，关键看精度。哪怕是以0.001兆赫为一个最小频率单位，这个范围内也有9000万种不同的频率，而相对于宇宙空间这个大尺度来说，0.001兆赫的这个精度其实并不高。

到底选择哪个频率监听外星人信号呢？这个问题曾经让德雷克大伤脑筋，只要频率稍稍有一点偏差，那么即便方向对得再准确，也会错过。但是，在德雷克之前的科学家已经发现，这个宇宙中有一个频率是非常特殊的，那就是波长为21厘米的1420.405兆赫，这就是被称为“21厘米线”的宇宙基准频率。为什么这个频率那么特殊呢？因为它是氢原子发射出来的电磁波频率（每种原子都会发射出不同频率的电磁波，这个原理说起来就复杂了，读者们不必去深究，知道这个结论就是了），而氢是我们这个宇宙中数量最多的元素，多到每100个原子中就有90多个是氢原子。因此，在宇宙中，21厘米波无处不在，如果外星人掌握了电磁波的知识的话，那么他们也一定会认为这个频率是一个特殊的频率。

于是，德雷克选择1420.405兆赫这个频率，把望远镜对准了距离地球11.9光年的鲸鱼座τ星（这个希腊字母念作tao“桃”），监听了将近100个小时，但是一无所获。德雷克没有气馁，他把望远镜又对准了距离地球10.7光年的波江座ε星（这个希腊字母念作“艾普西龙”），刚对准没多久，就监听到一个每秒8个脉冲的强无线电信号。德雷克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仅仅持续了几十秒钟，这个信号就神秘地消失了。德雷克怀着激动的心情继续监听着，等待着这个神秘信号再次出现。皇天不负有心人，10天后这个信号突然又出现了，这次德雷克抓住机会，对这个信号的各种参数做了详细的记录，但是很快这个信号又神秘地消失了。德雷克兴奋得都要疯掉了，但科学家毕竟是科学家，他还是很严谨的，于是他开始核实这个信号的来源，最后很遗憾地证实这两次信号都来自于天上飞过的飞机。

奥兹玛计划最终以失败而告终，这次失败让德雷克痛感一件强大的武器的重要性。于是他开始游说有关单位，希望能尽快建造一台超级射电天文望远镜，而且要造就要造一台全世界最大的神器。在德雷克的大力推动下，美国启动了阿雷西博望远镜建造计划。这将是一个空前浩大的工程，让我们耐心等待3年，我们很快就要与其见面了。

奥兹玛计划仅仅是个开端。在苦练武功12年后，德雷克还将重新启动这一计划，好戏还在后头，这里暂且不表。

用宇宙中无处不在的21厘米氢波段来作为宇宙通讯的基准频率，这在逻辑上非常通，但凡事有利有弊，也恰恰是这个“无处不在”使得信号太容易被干扰。一束带着智慧文明信号的21厘米电磁波如果强度不够，就很容易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中，想要分离出来相当困难。因此，就有科学家建议不应该直接监听21厘米波段，因为外星人也知道这个波段容易被干扰，他们建议采用21厘米波段的某个倍数。科学家麦可维斯基首先建议这个频率最好是氢波段乘π，或者乘2π、3π等，因为π这个数字很特殊，在数学上这是个“超越数”，这样的频率在自然中不可能以谐波的形式产生，只有可能是智慧文明所产生。并且，乘π以后的频率就不可能被21厘米波段或者任何它的谐波所干扰。这个观点被大多数天文学家认同，因此氢波段乘π在以后的地外文明搜寻计划中就成为最主要的搜索频率，本书一开头介绍的那部电影中的织女星人正是采用这个频率向地球发射了无线电波。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天文学家也建议不要错过所有氢波段的整数倍频率，这也很有可能是外星人采用的频率。

奥兹玛计划失败后，德雷克并没有太过沮丧，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这次失败仅仅是因为武器实在太烂而已。他在酝酿一次全世界的武林大会，要把全世界分散的寻找地外文明的力量集结起来，形成合力。

十　德雷克的外星人公式

奥兹玛计划失败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61年，全世界钟情于寻找外星人的科学家们在德雷克的号召下，齐聚于美国的西弗吉尼亚，人类历史上首次正式的地外文明搜寻大会召开。在那次会议上，德雷克正式提出了一个概念，那就是“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简称“SETI”，他也成为了学术界公认的SETI计划的开创人。

在这次大会上，德雷克做了主题发言，抛出了著名的“德雷克公式”。这个公式是用来计算“可能与我们通讯的银河系内外星球智慧文明的数量”，简而言之，就是用来计算银河系中能够与我们联络的外星文明有多少的一个公式。

图1-7　德雷克和“德雷克公式”

这个公式很出名，你随便找一本讲寻找外星人的稍微靠谱一点的科普书籍，我保证一定会提到德雷克公式的。虽然笔者认为这个公式实际意义并不大，但作为一本聊外星人的饭后闲书，也是必须要介绍一下的：

N＝R×Fp×Ne×Fl×Fi×Fc×L

N代表银河系内可能与我们通讯的文明数量

R代表银河内恒星形成的速率

Fp代表恒星有行星的可能性

Ne代表位于合适生态范围内的行星的平均数

Fl代表以上行星发展出生命的可能性

Fi代表演化出智慧生物的可能性

Fc代表该智慧生命能够进行通讯的可能性

L代表该智慧文明的预期寿命

可以说，德雷克的这个公式从逻辑上来说是相当严谨的，他只用了7个变量，就一环扣一环地推演出最终的结果。如果每个变量能确定，我们确实可以计算外星人的数量，但问题恰恰是这些变量的数值哪这么容易估算呢？

德雷克提出这个公式的年代离我们发现第一颗太阳系外行星还差30多年，我们的天文学观测水平和观测成果都还相当有限。所以，在德雷克所处的年代，这7个变量中恐怕只有一个R值（银河系内恒星形成的速率）马马虎虎能估计个大概出来，其他6个变量就只能完全靠拍脑袋来决定。

德雷克拍了下脑袋，算出来一个10万的数字，他坚信在地球文明毁灭之前，会有10万个外星文明与我们联络。

美国另外一个著名的天文学家卡尔·萨根也拍了下脑袋，他算出来的数字居然有100万之大。

随着天文学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观测数据出现后，在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天文学家根据德雷克公式算出不同的结果。最近这几年，由于太阳系外类地行星发现的成果颇丰，所以N值被不断地放大。但无论如何，在出现第一次与外星人联络的事件之前，所有的计算仅仅是我们人类的估算，信的人信，不信的人仍然不信。

德雷克公式之所以能声名远播，主要是基于这样一个非常硬的逻辑：因为地球人的出现，可以证明宇宙中出现智慧文明的概率大于0，这一点是证据确凿的。那么，只要样本空间足够大，宇宙中智慧文明的数量就不会唯一，就会随着样本数量的增大而增大。

德雷克公式的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所体现出来的一种思想，把一个原本无从下手的问题分解为一个个可以研究的变量，这些变量在逻辑上环环相扣，把这些变量都研究出来，那么最终答案也就水落石出。

用这个思想，可以让你解决一些看似无厘头的问题，下面不妨你来试着用德雷克公式的思想来解决下面几个问题：

地球上有多少个异性适合做你的配偶？

自人类诞生以来曾经出现过多少个被饭噎死的人？

凤姐去美国能找到多少个男朋友？

请你练习一下把这些无从下手的问题分解为一个个可以研究的变量吧，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思维体操。

十一　射电望远镜之最

30多岁的德雷克此时已经练就了一身的武艺，但他却一直在寻觅一件称手的兵器。俗话说：“没有金钢钻，揽不了瓷器活。”德雷克精通射电天文学的理论，但如果没有一台威力强大的射电天文望远镜，那么不管有多好的理论都没用。

那么，影响射电望远镜灵敏度的关键因素是什么呢？那就是天线，也就是那口“锅”的直径，直径越大则灵敏度越高。为了探测到从遥远的宇宙中发射过来的微弱电磁波，这只锅做多大都不嫌大。

但有一个麻烦的问题是，由于受到材料本身的限制，这口锅做不了太大，大到一定程度以后，材料的自重就会把整个锅给压垮，无法维持住这种优美的弧形。于是人们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地上刨一个锅形的大坑，然后把金属材料贴在大坑的表面，这样就形成了一口巨大的固定在地面上的天线。用这个办法，理论上这口锅想造多大都可以，但是从成本的角度考虑，最省钱的方法是利用现成的近似锅形状的山谷，这样只要经过简单的挖掘处理，就可以方便地造出一口锅来。不过你也不要以为这样的地方很容易找。首先，这个山谷的外形必须得是天然的锅形，然后必须远离喧闹的城市，周围人烟越稀少越好，这样无线电干扰就最少，最好连手机信号也不能有。然后，这个地方的透水性必须要好，否则一下雨，积水要是渗漏不掉，这天线成了鱼池，就别谈什么搜寻外星人了。美国人在20世纪50年代为了寻找一个这样的地方，费了好大的力气，最后还是在南美洲的波多黎各找到一个合适的山谷，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于是，美国的康奈尔大学出钱把这个地方买下了，开始建造一口巨大的射电望远镜。德雷克正是这个计划的发起人之一。

到了1963年，这台射电望远镜终于建成，它至今仍然是全球口径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口径达到305米，在足足有10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抛物面上贴了38万片纯铝制成的瓦片，取名叫“阿雷西博”。从卫星照片上看，阿雷西博就像一口无比巨大的铝锅。随后，美国人评选出了人类20世纪十大工程，排名首位的就是阿雷西博，不过这个评选是在登月之前，显然选得有点早，登月工程可比这个要牛多了。让我们来一睹它的尊容：

图1-8　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

是不是看上去有点眼熟呢？对的，007系列的《黄金眼》就是在这里拍的外景，如果你看过这部大片的话，对这里应该有点印象。除了《黄金眼》还有好几部电影在这里拍摄，包括本书一开始就提到的那部讲搜寻地外文明的影片《超时空接触》（Contact）。

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一建成便稳居兵器谱头把交椅。直到40多年后，一群中国人向它发出了挑战，兵器谱的头把交椅将在阿雷西博落成的半个世纪之后落到后起的中国人手中。

从阿雷西博的照片中我们可以看出，建设这种超大型射电望远镜的关键问题还不是技术，而是要找到这样一个山谷，一旦找到一个这样合适的山谷，就可以节省巨大的成本。这时候，咱中国地方大而且多山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从1994年开始，我国就派出考察队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一个合适的山谷，我们也要建设超大型射电天文望远镜。整整找了12年，终于在贵州省的喀斯特洼地，南州平塘县的一个叫做大窝（dàng）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山谷。你听听这个名字“大窝”就像那么回事，凼就是水坑的意思。如果有个地方叫做“大锅谷”的话，估计会更合适。让我们看一下这个地方长啥样：

图1-9　大窝凼卫星图

这个地方被发现以后，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兴奋死了，因为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为建造射电天文望远镜订制的。于是在多个国家的关心和资助下，2007年8月28日，国家“十一五”重大科学工程——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FAST”项目获国家立项批准。目前FAST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中，预计2016年建成。当这台超级射电望远镜建成后，它将毫无悬念地成为世界上最大口径的射电望远镜，接收面积足足有30个足球场那么大，比起阿雷西博，FAST的综合性能将提高大约10倍，估计至少能把这个世界第一的地位保持20至30年。让我们来看看它建成后的示意图：

图1-10　FAST望远镜示意图

我们期待着FAST能够顺利建成，让大窝凼成为全世界天文观测的圣地之一，这也是本书中为数不多的能让咱们中国人露露脸的地方。而建造FAST最重要的的目的之一就是搜寻外星文明发射的无线电波。

但是，这种超大型的射电望远镜却有着不能转动朝向同一时间、只能接收一个频率和受建造施工限制的缺点。人类要解决这些问题仍然需要20多年的时间，更新型的强大武器要在80年代才能诞生。在这20多年中，阿雷西博是毫无疑问的“天下第一剑”，大侠德雷克将用这天下第一剑干下两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此时的德雷克毕竟还只有30岁出头，他还需要再苦心修炼10年，才能重新启动奥兹玛计划。在德雷克练功的这10年中，发生了三件重要的事情是必须要记录下来的。

十二　“水手4号”的火星之旅

第一件事情让我们重新回到“火星人”这个话题上。虽然射电望远镜没能让我们捕捉到来自火星的电波，但此时的人类依然坚信火星人的存在，只是他们的科技可能尚未达到收发“电报”的程度。要真正揭开“火星人”之谜，就必须发射探测器造访火星。

此时的世界，正值美苏争霸的冷战时期，美国和苏联这两个当时的超级大国在航空航天事业上竞相投入巨资，以显示自己的科技实力。苏联人率先在1961年把加加林送入地球近地轨道，他成为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个“太空人”。这件事非常重要，可能几万年后，人类史大事记中的第一条为“亚当夏娃走出伊甸园”，第二条就是“加加林迈入太空”。

苏联人又把目光投向了火星，发誓要赶在美国人前面把人造探测器扔上火星。1962年11月1日，在全世界的瞩目中，苏联的“火星1号”探测器发射升空，这是人类火星之旅的开端。“火星1号”将被发射进入火星环绕轨道，并对火星进行高空拍照，照片可以传回地球。“火星1号”还安装了先进的生命探测仪、磁场探测仪、辐射探测仪。几乎可以肯定，如果“火星1号”顺利进入火星轨道，那么“火星人”是否存在的谜题将被破解。

然而，“火星1号”升空后4个月，在飞到距离地球1亿千米左右的地方，突然与地球失去了联系，从此一头扎进茫茫太空中，杳无音讯。苏联人的火星探测计划严重受挫。

“火星1号”的失败让美国人舒了一口气，相比之下，美国人就显得比较稳重，他们的计划是先向距离地球最近的金星发射探测器，积累经验后再发射火星探测器。虽然在“火星1号”发射的4个多月前，美国人就发射了“水手1号”金星探测器，但发射仅仅5分钟后，就因为搭载它的阿特拉斯火箭故障而偏离轨道，美国空军果断地发射导弹摧毁了它。美国人紧接着就发射了“水手1号”的备份探测器“水手2号”。在“火星1号”传回失败消息的同时，“水手2号”却成功地近距离掠过金星，传回了大量关于金星的第一手资料。“水手2号”在掠过金星后，被金星的引力加速像一个链球一样“甩”向火星，但限于当时的技术水平，“水手2号”无法准确进入火星环绕轨道，只能在飞行1年多后从火星的附近掠过。虽然这个距离不足以拍摄到火星地表的照片，但美国人离揭秘火星仅有一步之遥。

1964年11月，这是一个绝佳的探测火星的“窗口期”。美国人在3周内相继发射“水手3号”和“水手4号”两个互为备份的火星探测器，这是一个双保险。果然，“水手3号”因为火箭无法抛弃喷嘴整流片而失败，“水手4号”则成功踏上了飞向火星的征途。

经过七个半月的漫漫飞行，“水手4号”终于在次年的7月成功到达了火星，第一张近距离的火星照片被传回地球。困扰了人类一个多世纪的火星人之谜终于被揭开：火星是一个荒凉的戈壁滩世界，布满了陨石坑，虽然有一层极其稀薄的大气，但火星的地表几乎就是“裸露”在严峻的太空中。这里没有运河，没有绿洲，没有农作物，更没有火星人。

图1-11　火星地表照片（此图并不是“水手4号”的第一张火星照片）

“水手4号”让科学界欢呼，它是第一个成功造访火星的人类探测器。但它却让全世界的科幻作家捶胸顿足，从此以后，科幻小说中的外星人没有办法再驾着飞碟从火星奔来，只得从遥远的多得多的其他恒星系飞来。因为距离的数量级变化，外星人飞临地球的技术难度也增加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科幻作家们不得不头疼地给恒星际航行寻找科学原理，其难度和成本也大大增加了。而且在这之前，科幻作品中地球人还有一个同为“太阳系人”的同胞“火星人”，我们和火星人可以并肩战斗，抵抗“外太阳系人”的入侵。之后，地球人只能孤独地代表太阳系文明与其他星系的文明接触了。

十三　“小绿人”信号

第二件事情是关于一个神秘的无线电信号。

1967年，英国剑桥大学天文台建造的一台英国最大的射电天文望远镜落成。这台超级巨大的射电望远镜采用了很多新型技术，它的接收面积达到了2万平方米，差不多相当于三个足球场那么大。这台望远镜的灵敏度非常高，可以探测到来自宇宙深处的微弱信号。

这台望远镜从1967年的7月份开始正式投入工作，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观测数据。但那个时候，要存储这些数据可不像今天那么方便，直接存在电脑硬盘中即可。那时只能用记录纸带来记录观测数据，这台望远镜每天打印出来的记录纸足足有七八米长。

剑桥大学卡文迪许实验室的安东尼·休伊什（Antony Hewish）教授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为了检测刚刚投入使用的这台超级射电望远镜是否运转正常，需要对数据记录做一些最基础的校验工作。这些基础工作很重要，但却非常繁琐，基本上属于体力活。休伊什教授叫来了他的一个研究生，24岁的乔丝琳·贝尔（Jocelyn Bell）小姐。教授指着一堆长达100多米的纸带对贝尔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就帮我分析这些纸带上的记录，按照我教给你的校验方法，仔细过一遍，千万不要有什么遗漏。”

休伊什教授在很多年以后都会对自己的这次无心之举感到庆幸，他这次是选对人了。贝尔小姐是一个非常仔细认真的人，她不像我们读大学那会儿，对老板交代的工作能拖就拖，能赖掉就赖掉。贝尔小姐非常认真地一厘米一厘米地分析了纸带上的数据。到了10月的某一天，贝尔小姐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有一段几厘米长的记录引起了贝尔小姐的注意，这段记录表明似乎有一个神秘的信号源，每到子夜时分就会发生闪烁。而每天的子夜时分，射电望远镜正对着狐狸星座的上方，这个神秘的射电源出现的赤纬是23度，赤经约为19时20分。贝尔小姐立即将这个情况报给了老板休伊什。

教授对这个原因不明的信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针对这个区域作进一步的详细观测。两个人嘴上虽然都不说，但心里都在想着会不会真的是那件事的证据被找到了，如果是的话这绝对会成为一个震惊全世界的发现。到了11月28日，自动化记录笔在纸带上绘出了一连串脉冲曲线，每两个脉冲的间隔都等于1.337秒，这个奇怪的射电源发出的无线电脉冲波长是3.7米，并且脉冲间隔精确得令人不可思议。教授震惊了，在努力排除了一切人为干扰的可能性之后，他望着狐狸星座，想到了科幻小说中提到的称为“小绿人”的外星人。于是，这个神秘的信号被命名为“小绿人信号”。

休伊什教授最开始认为，这是居住在一颗行星上的外星人发出来的射电信号，这颗行星围绕着它的太阳公转，这个精确的公转周期引起了脉冲信号精确的周期性变化。但是教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浪漫想法，哪有一颗行星1.337秒就绕自己的太阳转一圈，那颗行星上的一年岂不是只有1.337秒，这简直太疯狂了。随着进一步的仔细观测，发现该脉冲宽度仅为16毫秒，那么发射出这种信号的天体的直径就小于3000千米。这正是当时的最新的恒星理论中预言的白矮星或者中子星的尺度。

到了第二年，有着超常毅力的贝尔小姐在长长的记录纸带中又发现了4个同样性质的射电源，频率都是81兆赫，且间隔时间都非常短，只有几秒钟。这就更加排除了外星人的可能，你说哪有那么巧，这么多的外星人全都刚好用81兆赫的频率在宇宙中不同的地方不约而同地呼叫地球。

后来的精密测量表明，观测到的脉冲信号是由于该天体自转造成的。1968年2月，著名的英国科学刊物《自然》杂志报道了休伊什教授观测到来自天体的周期性脉冲射电辐射一事，并公布这一周期为短而精确的1.3373011秒。天文学家形象地将这一天体命名为“脉冲星”。虽然休伊什教授没有找到外星人的证据，但是他和贝尔小姐一起发现的脉冲星也足以让他们载入人类的天文学史册了。

后来人们确信，脉冲星就是快速自转的具有强磁场的中子星。在这样的天体环境里，当然不会有任何生命存在。但无论如何，脉冲星的发现都是现代天体演化研究的一个巨大进展。

十四　默奇森陨石

第三件事情跟一颗神奇的陨石有关。

在火星上，人类不仅没能找到“火星人”的踪迹，甚至连最最基本的生命构成物质——有机物，都没有找到。太阳系中除了地球，似乎不存在任何生命物质。这个事实让天文学家们多少感到有些沮丧，他们迫切地需要一点新发现来重新振奋一下寻找外星人的热情。

这个新发现如雪中送炭般在1969年从天而降。

1969年9月的一个星期天早上，澳大利亚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并且发出惊天动地般的隆隆声。这个巨大的火球从东到西划过天空，很多澳大利亚人声称火球划过的地方留下一种像是酒精的气味，但肯定不是白兰地，总之气味很难闻。火球在墨尔本以北的一个叫默奇森的小镇上空爆炸，陨石像雨点般洒落下来，最重的一块竟然有5千克多，幸好没有人被砸到。在躲过了这轮“空袭”后，小镇上的居民们兴高采烈地捡起了天赐的礼物——一种罕见的碳质球粒陨石。你要知道此时正是阿波罗登月飞船刚刚从月球归来，全世界各大新闻媒体都在连篇累牍地谈论着月球岩石标本什么的，对于这种天外来物，全世界都有着一种罕见的热情。默奇森陨石很快就被不同的研究机构收购、研究。没过多久，惊人的消息陆续传来：这些至少已经在宇宙中存在了45亿年之久的天外来物上布满了氨基酸，并且种类繁多，超过了74种，其中只有8种是地球上也有的种类。这绝对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发现，人类第一次在地外的宇宙中找到了构成生命的必须物质，虽然氨基酸还不能称为生命，但找到了氨基酸就相当于找到了构成生命的“零件”，我们离发现真正的外星生命已经如此之近了。默奇森陨石的奇迹还没完呢。到了2001年，也就是陨石坠落30多年后，美国加州的埃姆斯研究中心宣布，他们在默奇森陨石中发现了一系列复杂的多羟基化合物，也就是一种“糖”，而这种糖是地球上不曾发现过的，这是真正的外星糖。虽然，糖也不能称为生命，但它又比氨基酸离生命更近了一步。

自1969年默奇森陨石事件以来，又有几块碳质球粒陨石坠入地球，其中最著名的一块于2000年坠落在加拿大的塔吉什湖附近。这些陨石都一再地向我们证明，宇宙中实际上存在着丰富的化合物，生命的基本元素并不只在地球上存在。

默奇森陨石中发现有机物的消息振奋了全世界的天文学家，尤其是正在苦练内功的德雷克博士。他加快了发起第二次奥兹玛计划的进程。

十五　SETI计划的高潮

“SETI计划”，即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是德雷克在1961年正式提出的一个概念，被用来指代那些靠望远镜监听太空“声音”来寻找地外文明的计划。也正是我们的老朋友德雷克，在第一次奥兹玛计划尝试后，再次推动了SETI计划的发展。

1972年，德雷克率领一队来自很多个国家的科学家开启了第二期奥兹玛计划。这次德雷克是有备而来，他们使用了包括阿雷西博在内的许多精良设备整整做了4年的观测。在这4年中，总共对650多颗距离地球80光年内的恒星进行了监听，监听频率也从氢波段一个增加到了384个。不过，这次好运气依然没有降临到德雷克头上，他们仍然没有找到外星人信号。

在第二次奥兹玛计划期间，正值美苏冷战的高潮，在搜寻外星文明上，苏联人也不甘落后，他们也组织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搞SETI计划。1973年，几个苏联天文学家公开宣称他们接收到了外星人“来电”，这份来电来自于波江座ε星。美国人还没回过神来，苏联人又宣布他们成功破译了这份“来电”，其大意是：从此处出发，我们的家在波江座ε，这是一对双星，我们在七个行星的第六个行星上，请对向我们……我们的实验室正在你们的卫星（月球）附近。但是苏联人无法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也不肯说出收到电文的具体时间，信号的频率、赤经、赤纬，等等，所以基本上可以肯定是个国际玩笑。因为美国人成功登月让当时的苏联很没面子，他们就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刺激一下骄傲的美国人。刘慈欣在他的科幻小说《三体》中，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当时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中国也在搞SETI计划。当然，大刘只是写科幻，不过小说真的很好看。

第二次奥兹玛计划之后，人类就再也未停止对外星文明信号的探测，以美国为首的各个国家的各种SETI计划此起彼伏，规模有大有小，终于在1977年发生了一件大事。

1977年8月16日，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的大耳朵射电天文望远镜观测站，数据分析员恩曼博士（Dr. Jerry R. Ehman）像往常一样阅读望远镜输出的数据记录纸带。突然，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数据记录带上明确地显示在氢波段上记录到了一个强烈的持续72秒的脉冲信号。恩曼激动的在记录带上画了一个红圈，然后在边上写下“Wow！”。

图1-12　wow信号原始记录

于是这个信号就被称为“Wow信号”，只记录了72秒钟的原因是大耳朵射电望远镜本身随着地球的自转一起转动，因此对于任何一个来自地球以外的信号最多只能记录72秒钟，超过这个时间望远镜就转到别的方向上去了。经过定位分析，发现这个信号来自人马座附近。该消息一经公布，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欣喜万分，他们纷纷把望远镜对向了人马座区域，使用Wow信号的频率开始监听，但是直到今天我们再也没有在这个方向上收到Wow信号。Wow信号是到目前为止的所有SETI计划中最出名的一次事件，遗憾的是只记录了信号的强度，而没有记录信号更多的信息，因此无法破译也无法证明确实是外星文明的信号。但无论如何，人们也没法证明它是一个误会，它带给了我们无限希望和遐想。

这一阶段，SETI计划达到了空前的高潮。

十六　先驱者号的礼物

就在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在热衷于SETI计划的时候，美国著名的天文学家、科幻小说作家，我们的老熟人卡尔·萨根也没闲着，他在想着另外一件比SETI更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给外星人送一件来自地球的礼物过去。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一点疯狂，但卡尔·萨根却真的做到了，事情是这样的：

1972年和1973年，美国先后发射了两个空间探测器，分别叫做“先驱者10号”和“先驱者11号”。一个的主要目标是探测木星，另一个的主要目标是探测土星。当这两个探测器完成探测行星的使命后，会借着惯性继续往宇宙深处飞去，飞到一定程度后，人类就无法再控制这两个探测器了，就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我们的老熟人卡尔·萨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开始游说美国太空总署，他跟NASA的领导说何不在这两个探测器上携带一点送给外星人的礼物，反正风筝断了线以后，就有去无回，闲着也是闲着，唯一能起到的作用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当作漂流瓶了，总比就这么白白浪费了的好。领导最终被萨根说服了，他们给了萨根三周的时间设计这个礼物。

图1-13　先驱者10号探测器效果图

萨根很兴奋，他马上又找来了他的老朋友德雷克博士，俩人一起研究设计这个礼物。首先这个礼物必须很轻，因为火箭的发射成本都是以有效载荷的克数来衡量的；然后必须要能保存很久，至少是要以百万年来考量。经过一番研究和论证，最后他俩决定在这两个探测器上放置一块大小如A4纸差不多的镀金铝板，铝是最轻的金属之一，而金又是稳定性最好的金属材料之一，因此镀金的铝板是最佳的选择。他们计划在这块铝板上绘制一幅图画，作为地球人带给外星人的信息。但是到底画一幅什么样的图上去呢，俩人是伤透了脑筋。既要保证带有足够多的信息，又要保证外星人能够看明白，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时间紧，任务重，不由得他们多想，最后他们决定了这样一幅图画，并且由萨根的老婆执笔，把它画了出来，我们来看一下：

图1-14　先驱者镀金铝板

第1部分：氢原子内自旋跃迁。氢是宇宙中最广泛的元素，对氢原子的认识程度，也就是代表人类对微观世界的认识程度，大致可以反映人类文明发展的高度。

第2部分：太阳相对于银河系中14颗脉冲星的位置。这个部分是用来帮助外星人找到人类在银河系中的具体位置的。15条直线均由同一个地方放射出来。当中的14条在线上有一列以二进制形式写上的数字，这表示了银河系中14颗脉冲星（中子星）的脉冲讯号周期。由于每一颗脉冲星的讯号周期会随时间而变化，所以外星人可以依据当时的脉冲周期，计算这个太空船的发射时间。线条的长度表示了那些脉冲星相对于太阳的距离。每段线条尾部的记号则表示了其交错于银河平面上的Z坐标。一旦外星人寻获这块板，可能从那里只看见当中几颗脉冲星而已。故标示14颗脉冲星之多，可以给予更多的坐标，即使只看见其中的几颗脉冲星，仍然可以透过三角测量的方法来计算这艘探测器的来源位置。至于第15条线则向右伸延到人类绘图之后，这条线表示了太阳与银河系中心的相对距离。

第3部分：是先驱者探测器的外形轮廓。这个轮廓的前景是人类的形象，表示了人类相对于探测器的大小。

第4部分：人类的形象。没想到的是，这一男一女的两个裸体形象惹来了不少麻烦。萨根他们的本意就是想让外星人能够清晰地了解人类的真实外观，所以没有给他们穿衣服。但是温和的批评者们认为这样会让外星人误以为人类就是真的不穿衣服的一群“动物”，而是否遮挡身体也是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激烈的批评者认为，这个金属板的图形必然会在以后作为重要的科普材料广泛地在青少年中传播，而这么暴露的裸体形象实在有害青少年们的身心健康。（不要喷饭，注意那是70年代，美国人也是很保守的）《芝加哥太阳时报》在发表这幅图的时候，有意把男女的“关键部位”打上了马赛克才敢发表。另外一家叫《洛杉矶时报》的报社没有打马赛克就直接发表了，果然就收到了很多读者写来的措辞强烈的警告信。他们指出NASA在用纳税人的金钱向外太空发布淫秽信息，而报社是同谋。（这帽子大得夸张）

第5部分：太阳系。在板的底部绘有太阳系的图示，及一个细小的图形以代表探测器。从图中可以看到探测器经过木星后离开太阳系的轨道。土星更绘上了光环，希望以这个特征来突显出太阳系，便于寻找。在每个行星旁的一组二进制数字，是每个行星距离太阳的相对距离。单位等于水星公转轨道的十分之一。

这张镀金的金属板一式两份，被分别放在先驱者10号和11号上，目前正飞行在距离地球100多亿千米的太阳系边缘上。从现在的眼光来看，这两张金属板非常详细地暴露了地球的位置和人类技术文明的高度，是极具争议的。但是以人类目前掌握的技术是不可能把他们回收回来了，或许几百年以后我们能发射速度更快的飞船把它们追回来。不过各位读者也不必太担心，因为人类早期的飞行器的飞行速度都非常慢，预计他们抵达下一个恒星系的飞行时间都要超过200万年。对于一个文明来说，200万年是够长的，或许已经足够我们做好应对强大的外星人入侵的准备了。另外，几百万年以后，图中第2部分的那些脉冲星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太阳的位置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外星人想要定位太阳系的位置恐怕也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十七　呼叫外星人（METI）

利用射电望远镜，通过电磁波来寻找外星人是一种靠谱的科学方法，SETI计划正是人类试图通过“监听”的方式来发现外星人存在的证据，但这是一种被动的方式。另外一种更加主动的方式就是给外星人发射信息，他们如果收到，就应该给我们回电。这种主动发射信息的方法被称为“Message to the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简称“METI”，也可以称为“主动SETI”。

人类的第一次METI行为发生在1974年。这一年，阿雷西博射电天文望远镜改造完成，综合性能大幅度提升。为了庆祝，美国人决定给外星人发一条信息出去，这就是著名的“阿雷西博信息”，人类第一次向宇宙宣布我们人类文明的存在。发射阿雷西博信息这件重任落在了我们的老熟人德雷克先生身上，德雷克是相当得激动，立即摩拳擦掌开始了行动。

要向宇宙中发射电磁波信号，想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实际操作起来，必须要确定三个最基本的问题：第一，用什么频率发射？第二，往哪里发射？第三，发射什么样的信号？

第一个问题比较容易解决，那就是用氢波段附近的频率发射信号，之前已经解释过，这是从逻辑上来说最有可能被外星人监听的波段。阿雷西博信息最后决定用的是氢波段频率的三分之二作为发射频率，波长为12.6厘米。

第二个问题稍微难一点。向宇宙中发射无线电信号，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是做不到全宇宙广播的，因为电磁波的能量会随着距离增大而衰减。为了尽可能发射得远，就必须把能量集中在一个方向上，就像激光，一下把电磁波定向地发射出去。但宇宙实在是太大了，电磁波总是要随着距离的增大而慢慢扩散，能量也随之衰减。银河系中至少有1000多亿颗恒星分布在一个直径10万光年的铁饼形区域中，我们在银河系中随机选择一颗恒星恰好有外星文明的概率比中千万彩票大奖的概率还低。因此，德雷克觉得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次发射信号的机会，不应该只选择一颗银河系的恒星来发射，那样中奖的概率太低了。经过一番思考和论证，德雷克决定朝一个叫做“M13”的球状星团（武仙座球状星团）发射信号，这是银河系以外的一个星系，这个球状星团在165光年直径的一个球形区域中分布了大约100多万颗恒星，密度远远超过了银河系的密度，这样就大大增加了中奖概率。M13离地球十分遥远，有25000光年之遥，也就意味着即使有外星人收到了我们的信息，也是25000年以后的事情了。如果他们收到信号之后，再给我们回一个电报，我们还要再等上25000年。也就是说，5万年后的地球人有可能可以和武仙座人建立联系。

第三个问题是最有挑战的问题。我们要发射什么样的信息外星人才能看得懂呢？我们显然不能指望外星人懂任何我们地球上的语言。所以最保险的方式是让外星人能够非常容易地把信号转换成一幅图画。电磁波信号只能由强弱不一的脉冲组成，你可以想象成发电报的滴和答，一个强脉冲表示滴，短脉冲表示嗒。好了，现在如果你是当年的德雷克，你会如何利用这个滴答声来完成一幅图画的创作呢？

让我们来看看德雷克是如何做到的。

首先，他把脉冲的总数量设计为1679个，这个数字只能分解为23和73两个质数的乘积。因此，外星人只能把这段脉冲拆成23行73列，或者反过来73行23列才能刚好断成一个完整的矩形，一个脉冲也不少，一个脉冲也不多。他想外星人连收取电磁波信号的技术都有了，肯定不至于笨到不会试着把这一连串的脉冲断行处理。这里面比较巧妙的是如果外星人断成了23行，那么整个信号就会变成一种白噪声（这是一个术语，简单理解为杂乱无章无规律可循的噪音即可）。如果外星人把他断成73行23列，则会发生一些奇妙的变化，这些看似毫无规律的脉冲信号，只要把滴声（长脉冲）在纸上涂成黑色，嗒声（短脉冲）涂成白色，当然反过来涂色也是一样，只要颜色不同即可，一幅明显有规律的图画就会展现在外星人的面前。我们可以展开我们丰富的想象力，以某个科幻电影为蓝本，想象一下当某个外星人译电员第一次看到这幅图画的情景。

如果你是那个外星人译电员，你会如何解读这幅图像呢？我估计你除了看懂了那个小人以外，其他的啥也没看出来。但是你要想，作为外星人，对人类的外形是完全没有概念的，那个小人的形状在他们眼里跟这幅图画上的任何形状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但是很多玄机就藏在这幅神奇的图像当中，让我来逐个解释，你来判断外星人能否成功破译。

图1-15　阿雷西博信息

第一部分：数字

这相当于是整个阿雷西博信息的一个破译指南，人类首先申明了在这幅图画中，我们怎么表达数字。我们认为，不论任何形式的文明，数字的概念是一定存在的，而用数字来沟通是最理想的宇宙语言。从左到右，依次用二进制来表示数字1到10，注意第四行是表示起始位置，后面凡是表达数字的地方都会把第一位打成实心的表示起始位，如果没有这样一根“基线”，就可能产生歧义。把1到10用二进制表示出来，也表示我们人类用的是10进制作为普遍采用的数学基础。

第二部分：五种化学元素

这是宇宙中五种化学元素的原子序数，他们从左到右分别是：氢（1）、碳（6）、氮（7）、氧（8）、磷（15）。我们假定能接收阿雷西博信息的外星人也应该掌握人类在100多年前就掌握的基本化学元素的知识。宇宙中的生命形式再怎么变化，构成这个宇宙的基本化学元素是不会变的，这是宇宙的普适规律。这一部分我们申明了五种人类认为最重要的化学元素。

第三部分：五种元素构成的生命物质——核苷酸

这部分比较复杂，总共有12“堆”小图形，每一堆代表着一个化学分子式，这些化学分子式就是由第二部分的五种基本元素组成的。

第1行：去氧核糖（Deoxyribose，C_5OH_7）、腺嘌呤（Adenine，C_5H_4N_5）、胸腺嘧啶（Thymine，C_5H_5N_2O_2）、去氧核糖（Deoxyribose，C_5OH_7）

第2行：磷酸盐（Phosphate，PO_4）、磷酸盐（Phosphate，PO_4）

第3行：去氧核糖（Deoxyribose，C_5OH_7）、胞嘧啶（Cytosine，C_4H_4N_3O）、鸟嘌呤（Guanine，C_5H_4N_5O）、去氧核糖（Deoxyribose，C_5OH_7）

第4行：磷酸盐（Phosphate，PO_4）、磷酸盐（Phosphate，PO_4）

这12种有机分子是人类发现的构成一切生命物质的基础，正是因为在自然界中五种元素奇妙地组合，才形成了地球上千变万化的生命形式。

第四部分：DNA的双螺旋结构

到了第四部分，德雷克描述了DNA的双螺旋结构。正是上面的12种最基本的生命分子，神奇地组合成了双螺旋结构，才诞生了真正的生命。中间的白色部分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代表着一个DNA中核苷酸的总数量，也就是4294441823。

第五部分：DNA构成了人类

在这部分中，人类登场了。中间的部分就是一个人的基本形象。左边的那根条形和人等高，中间的浅色部分是一个数字，用来表示人的身高的具体值。这个数字是14。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人的身高要写个14？这恰恰是德雷克高明的地方，你想啊，一个物体的长度离不开单位，我们只能给出数字，但是我们无法准确地跟外星人表达单位。所以，为了让外星人对我们表达的身高的这个数字产生实际的意义，就必须以一个我们双方都理解的长度作为参照物。而在这个电磁波中，有一个天然的长度参照物，那就是波长。这是宇宙普适的规律，在地球上我们把这个波长记作12.6厘米，那么外星人不管用什么单位来表示，这个波长都是最好的参照物，我们只要指明人类的身高相对于这个波长的倍数就能让外星人准确地理解我们的身高了。因此，这个数字14表示的是人类的身高是波长12.6厘米的14倍，也就是176.4厘米，这是人类的平均身高。在小人的右边也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那个数字是4292853750，这是1974年的全球人口数量。

第六部分：太阳系

这部分代表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有9颗行星的恒星系中，最左边的是太阳，后面依次代表从水星到冥王星的九大行星。其中第三颗行星抬高了一格，一看就比较特殊，那表示我们人类就生活在第三颗行星（地球）上。

第七部分：阿雷西博

这部分就是射电望远镜阿雷西博的简笔画外形。当然，外星人不会知道我们给它取名叫阿雷西博，我们只要告诉外星人我们使用什么样的设备发送了上面的那些信息。下面的部分就如同表示人的身高一样表示了阿雷西博的口径，这个数字是2430，表示阿雷西博的口径是波长的2430倍，也就是306.18米。

以上就是阿雷西博信息的全部内容。想想人类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破译几千年前的古文字和符号，作为一个能懂得电磁波的文明来说，要破译这个信息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

整个阿雷西博信息是一个逻辑非常严密的表达体系，用到的全是宇宙中普适的规律，我希望各位读者能将各部分综合起来再完整地看一遍这幅图。

首先从最基本的数字概念开始，有了数字我们就能表达宇宙中的元素，有了元素我们就能表达由元素构成的分子，有了分子就能表达生命，有了生命就能表达人类，有了人类就能表达我们生存的星球。最下面是一台射电望远镜，我们就是用它把以上信息向宇宙中的文明传递。这是一组多么的简洁和优美的信息啊！

阿雷西博信息发送之后，人类在1999年、2001年和2003年还有三次大规模的METI行动，这三次行动分别叫做“宇宙呼唤1（Cosmic Call 1）”（俄罗斯）、“青少年信息（Teen Age Message）”（俄罗斯）、“宇宙呼唤2（Cosmic Call 2）”（美国、俄罗斯、加拿大联合发起）。这三次发射的目标离地球都要近得多，都分布在32光年和69光年之内的一些人类认为最有可能有外星人存在的恒星系。最先抵达目标的是“宇宙呼唤2”中的一个发往仙后座Hip 4872恒星的信息，抵达时间是2036年4月份。如果那个恒星系真的有文明存在，且文明程度到达了能接收电磁波信号的程度，那么最快在2068年我们能收到回复。笔者掐指一算，还有希望活到那天（90岁），为了迎接那天的到来，笔者一定要努力活下去的。

十八　旅行者号的礼物

到了1977年，人类给外星人送礼物的行为达到了高潮。美国先后发射了旅行者1号和2号两个姊妹探测器，上面都携带了来自人类的珍贵礼物——地球名片。这次相比上次先驱者号的礼物那可是大大的升级了，上次只是萨根和德雷克俩人的“民间”行为，这次就不一样了，NASA和美国政府精心策划了这次的礼物。礼物的载体是一张镀金的铜质磁盘，长得跟唱片一模一样，大小也差不多，还有一根用钻石制成的唱针，以方便外星人了解怎么读取唱片内容，理论上这张唱片和唱针能保存10亿年。

图1-16　旅行者1号

图1-17　旅行者金唱片正面

图1-18　旅行者号金唱片背面（上面的图形主要是教外星人读取信息的方法）

在这张史上最牛的唱片中包含了以下内容：

首先是时任美国总统卡特的问候。“这是一份来自一个遥远的小小世界的礼物，上面记载着我们的声音、我们的科学、我们的影像、我们的音乐、我们的思想和感情。我们正努力生活过我们的时代，进入你们的时代。”

然后就是包括联合国秘书长在内的55种人类语言的问候语音，其中有四种是中国的方言（普通话、广东话、福建话、上海话），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行星地球的孩子向你们问好。”估计在美国人看来，中国的这几种方言的差别就跟英语和德语的差别一样大。这倒不奇怪，其实很多北方人第一次听到上海话的时候基本都认为是日语。

接下去是一个90分钟的声乐集锦，主要包括地球自然界的各种声音以及27首世界名曲，其中有中国京剧和古曲《高山流水》，日本的尺八曲，还有莫扎特、贝多芬、巴赫等人的作品。

最后是115幅图片，这些图片包罗万象，有太阳系的各大行星的图片、写满数学公式的纸、各个民族的日常生活、地球上自然风光、各种动物和人类生殖过程的详细图解，等等。可以说每张都是精心挑选的有代表性的图片，给大家看一张跟中国有关的，你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了：

图1-19　金唱盘中的图片

但是在这些图像中，美国人回避了表现核爆、战争、贫穷、疾病的自曝家丑的照片，看来中国的古训“家丑不可外扬”放到整个人类物种上也是适用的，在真正要面对外星人的时候，人类还是希望能够保住颜面的。

旅行者1号和2号到今天为止还在为人类工作着，时不时还有讯息传回来，他们目前都已经飞出了太阳系八大行星的范围，在太阳系的边缘跋涉。但说是已经到了太阳系的边缘，其实要真正飞出太阳系至少还要几万年的时间。

2010年4月22日，NASA的深空天线在旅行者1号的约定频率收到一组奇怪的信号，后来证实这确实是旅行者1号发射的，电波在太空中整整传播了13小时才到达地球。但奇怪的是，这组发自旅行者1号的信号非常奇怪，就好像收到了一串“乱码”。NASA的专家们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明白这些信号的含义，包括当初设计旅行者1号信号系统的科学家。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引起了公众的极大兴趣。德国有一个著名的UFO专家豪斯多夫，站出来大胆断言说我知道旅行者1号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已经被外星人劫持了。豪斯多夫在媒体上发表文章写道：“看起来飞船被劫持了，程序被重新编写，因此我们无法破译。”豪斯多夫不愧是UFO的专家，他这次不失时机的大胆推测为他引来了极高的知名度，全世界的UFO爱好者争相传诵，很多媒体也一起跟着凑热闹，以讹传讹，搞的有一阵子似乎外星人存在的证据已经被NASA找到了似的。其实，NASA没有对豪斯多夫的看法做出回应，而大多数科学家及工程师的看法是：飞船上的存储系统可能出了些小故障。

如果外星人真的劫持了旅行者1号，又决定发送信息到地球来的话，那么想要发送一点让地球人能明白的信息对于一个能够在太阳系内劫持人类探测器的文明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很简单，外星人只要利用旅行者1号发回一串表示质数的脉冲信号回来，人类就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了。只要建立起了双向沟通，对于两个智慧文明来说，哪怕是仅仅用数字，也能沟通很多很多事情，比如发一个3.1415……就可以代表一个圆了，数学是宇宙通行的语言。

十九　是福还是祸

SETI计划和METI计划（包括给外星人送礼物，这也是一种METI行为）构成了人类试图与外星文明接触的主流方式。整个70年代是人类航空航天、探索宇宙事业的高潮，同时也是人类对宇宙和外星文明思考的高潮。在第一次METI行动之后，一些科学家突然站出来强烈反对METI行动，而且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众多知名科学家加入到了反对者的行列中。很快，在METI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开展了激烈的全球性大辩论，交战双方异常火爆，纷纷著书立说。这场辩论逐渐从纯学术性的讨论发展成为事关人类文明生死攸关的大思考，从科学领域开始向文学、政治、哲学、宗教等领域扩散。

下面是一场我虚构的电视辩论赛，但里面的人物和观点都是真实的，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科学家们是如何思考人类文明与外星文明之间关系的。

正方观点：人类应当主动呼叫外星文明。

正方一辩：法兰克·德雷克（Frank Drake）

正方二辩：卡尔·萨根（Carl Sagan）

正方三辩：亚历山大·萨特塞夫（Alexander L. Zaitsev）

反方观点：人类不应当主动呼叫外星文明。

反方一辩：马汀·赖尔（Martin Ryle）

反方二辩：大卫·布林（David Brin）

反方三辩：法兰克·迪普勒（Frank Tipler）

主持人：汪洁

（主持人）汪洁：欢迎来到地球。（笑声）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吗？银河系中的几千亿颗星辰让我们有理由相信，我们并不是这个茫茫宇宙中的唯一智慧文明。我们已经具备了朝银河系中任意一个恒星系发电报的能力，但是收到电报的外星人到底是像电影《外星人E.T.》中那个纯真善良的E.T.呢？还是一只淌着口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形呢？我不知道。人类到底应不应当主动呼叫外星文明呢？这显然是个问题。首先，我们将进入观点陈述环节。请出正方一辩，法兰克·德雷克先生，他是全世界最知名的天文学家之一，正是他写出了影响巨大的德雷克公式，也是他创立了人类首个SETI计划，由他主导设计的阿雷西博信息更是让人拍案叫绝。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德雷克先生陈述他的观点。（掌声）

（正方）德雷克：谢谢主持人。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从前，有一个孩子生活在一间封闭的大房子里面。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他觉得这间房间很大，很温暖，到处都有绿色的植物、丰富的食物和水源，他觉得生活在这间房子中是多么的幸福和满足。孩子慢慢地长大了，活动能力越来越强。终于有一天，他发现房间的墙壁上有一条缝隙，他小心翼翼地沿着缝隙慢慢摸索，终于发现了窗子的秘密。当他第一次推开窗子看到外面的世界的时候，他被眼前的世界所震惊了，那是他从未想象到的宽广和巨大。他好奇地在房子的四壁开始了探索，很快，他又找到了一扇门，当他推开那扇大门时，外面世界的凉风拂起了他的衣袖，四处无比空旷，他大喊了一声：“还有人在吗？”声音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连一丝回音也没有，他禁不住双手合抱了起来，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上了心头。沉默了良久，他抬起头，极目远望，凝视了很久，终于他发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有无数的灯火在闪烁，一直延伸到无限远。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并不孤独，他的同伴们一定在远方等待着他的呼唤，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他需要融入一个大家庭，他需要开拓一个崭新的视野，他需要勇敢地面对未知。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坚毅，终于，他鼓足勇气，对着远方用力地喊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声问候：“你们好，我来了！”谢谢大家！（长久的掌声）

（主持人）汪洁：谢谢德雷克先生。这个孩子叫人类，这间房子叫地球。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孤独，我感觉我已经被正方打动了，战胜孤独只能靠勇气和行动。正方已经打出了一记漂亮的感情牌，反方该如何应对呢？下面让我请出反方一辩，马汀·赖尔先生，1974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双天线射电干涉仪的发明者，他开创了射电天文学的新纪元。有请！

（反方）赖尔：谢谢汪洁，大家晚上好。对方一辩确实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刚刚开窍的有为青年的形象，遗憾的是，我只想评价五个字：很傻，很天真。（笑声）当人类自以为勇敢地向外面的世界喊出“我来了”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在暗处有一个外星人对另一个说：“看吧，我说的没错吧，让你耐心点，这不，包子就自己送上来了！”（大笑）我想很严肃地告诉大家，在宇宙中可能充满着不怀好意、饥肠辘辘的外星生物。我们不妨想想地球上的生物，是不是绝大多数的生物都有与生俱来的攻击性，这是必然的，因为一个物种要延续，他必须找到自己食物链的下端。说得简单点，每个生物都在用一生去争夺能量。有句话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优胜劣汰是这个宇宙永恒不变的法则。我们坚信哪怕是在我们的银河系中，也有数不清的智慧文明的存在，会有比我们落后的，但更多的是远远超过人类文明程度的外星人。想想我们人类文明自身的历史吧，当先进的欧洲人遇到落后的印第安人，当一夜暴富的美国人踏上非洲大陆，大家想想发生了什么？印第安人几乎被屠杀殆尽，而非洲人变成了黑奴。各位，当比我们先进得多的外星文明遇见地球文明，你觉得我们会成为印第安人还是成为非洲人呢？可能对方辩友会认为外星人会用他们更发达的大脑来替我们打工呢，这不是很傻很天真是什么？（笑声）难道就为了满足少数人的一些好奇心和偏执，我们要和你们一起承担沦为黑奴的风险？呼叫外星人的行为就是一场拿全人类命运作赌注的冒险行为，为了我亲爱的家人，我必须站出来抵制这种不负责任的冒险行动。请大家用掌声支持我，捍卫我们的文明。（长时间热烈掌声）

（主持人）汪洁：赖尔先生让我的背脊全是凉意。（笑声）看来，宇宙很危险，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大喊大叫为妙啊。但显然，我们的正方二辩不同意赖尔先生的观点，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集天文学家、科普作家、科幻作家等头衔于一身的卡尔·萨根先生。在座的各位观众恐怕都看过至少一部萨根先生的小说，他同时也是美国行星研究协会的创始人和会长，在世界上有着超高的人气和广泛的影响力。掌声有请！（全场鼓掌雷动）

（正方）萨根：尊敬的主持人，对方辩友，各位观众，很荣幸有机会在此发言。对方一辩前面说，我们就像是包子，而外星人则是凶猛的恐龙。对这一点我实在不能苟同，人类之所以能称为智慧文明，那就是因为我们脱离了动物界的食物链，越是强大的文明越是懂得保护弱小，尊重生命。文明史之所以叫做文明史，那是因为我们始终比昨天更加文明，而不是越来越想吃包子！（笑声）

千百年来，有多少先贤站在星空下，发出这样的疑问：我们从哪里来，要去往何处？这是人类的终极问题，要寻找答案，人类必须把目光投向宇宙，我相信，答案不在地球上，而在宇宙深处。这个宇宙如此浩瀚，肯定不仅仅只有人类，否则也太浪费空间了吧。那么我们可以想见，整个宇宙其实是一个更大的社会，一个文明必须度过最初的生存考验，还要发展出足够的技术文明，才能融入这个社会，现在我们才刚刚具备了向这个宇宙大社会发出微弱呼声的能力，难道要把人类几千年的努力都扼杀在摇篮中吗？

对方辩友如此害怕与外星人接触，究其本质原因，不过是我们文明落后状态的一种反映。我们自己曾经在历史上蹂躏过比自己弱小的文明，我们良心的不安，表现为我们惧怕先进的外星文明。我们念念不忘哥伦布和阿拉瓦克人，科特斯和阿兹台克特人，这些令人伤感的往事使得我们对未来忧心忡忡。但我敢断言，当某一天星际舰队出现在地球上空时，我们人类将会由此受益。

想想我们人类现在面临的众多难题，人口危机、战争危机、环境危机、能源危机，等等，这些问题坐在家中，关起门来就能解决了吗？或许我们现在面临的这些危机是所有宇宙社会中最为初级的问题，比我们先进得多的文明早有良方。现实的危机是人类实实在在已经面临的危险，而对方辩友宣称的那些危险仅仅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我们难道要让这些猜测去阻止人类寻求终极解决方案的探索吗？我们的地球，甚至太阳系，在银河系中也不过如沙漠中的一粒细沙，把自己封闭起来，做一个鸵鸟，不去争取了解外面的世界，一睹超级文明的风采，难道是更明智的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谢谢大家！（长时间掌声）

（主持人）汪洁：谢谢萨根先生。萨根先生的立意相当之高，听完先生的高论，我深刻感到与其这样固守在地球上被各种危机折磨死，倒不如索性豁出去，冒一点遇到异形的风险，去宇宙中寻求终极解决方案。但我知道，同样作为雨果奖得主，著名的科幻作家、物理学家、NASA顾问的反方二辩大卫·布林先生不会同意这个观点，让我们来听听布林先生的高见吧。（热烈的掌声）

（反方）布林：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刚才对方二辩说人类已经面临的危险是实实在在的，而宇宙中的危险却是猜测，这一点没有错。但是我想提醒大家的是，无论是人口问题还是环境问题，这些都是我们人类自己搞出来的，作为理性的人类，自己搞出来的问题至少在理论上是有可能被自己解决的。然而，来自宇宙中的危险却是人类完全未知的，怀着恶意的外星人可能比我们的技术文明高出几个等级，像这样的危险很可能是人类完全无法化解的，他们要消灭我们很可能比我们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确实，我承认这是我们的猜测，但当我们面临一个理论上有可能化解的已知风险和一个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时，我们该选择哪一个呢？更重要的，对方辩友说外星文明可能为我们开出化解人类危机的良方，这不也是一个猜测吗？（掌声）

为什么对方辩友只愿意相信自己的善意猜测，而对我方的恶意猜测置之不理呢？我想告诉大家，我方的这个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毫无根据。正方一辩德雷克先生开创的SETI计划自实施以来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十年过去了，可是我们至今一无所获，整个宇宙文明似乎处在一种“大沉默”的状态。这是不合常理的，如果宇宙中的智慧文明无处不在的话，星空中应该充满了外星文明的电波才对。或许，之所以所有的智慧文明都采取了这样一种沉默状态，是出于某种人类尚不知晓的危险。如果这些聪明无比的外星文明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那么我们是否也应该以他们为榜样，观望一下，至少在没有找到外星人的踪迹之前，不要主动发出自杀性的呼喊。善意的猜测哪怕对了99次也只是让我们获得99次的收益，但是如果恶意的猜测不幸被猜中一次的话，我们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猜第101次了。谢谢大家。（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主持人）汪洁：谢谢赖尔先生。说老实话，我此刻的心情无比纠结，不知道各位观众是否和我一样。每当听完正方发言，我就对宇宙充满了期待和憧憬；而听完反方发言，我又似乎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就清醒了。可谓宇宙有风险，入市须谨慎啊。（笑声）

下面的自由辩论环节将是更为激烈的交锋，正反双方各有一名重量级的人物加入。正方三辩亚历山大·萨特塞夫先生是俄罗斯国宝级的射电天文学家，著名的“宇宙呼唤”和“青少年信息”项目的领导者，曾经赢得前苏联和俄罗斯的最高科学荣誉奖章。反方三辩法兰克·迪普勒先生，他是美国重量级的天文学家、物理学家，欧米茄点理论（Omega Point）的发明者。现在让我们进入精彩紧张的自由辩论环节。首先由反方发言，然后必须交替发言。

（反方三辩）迪普勒：请问对方辩友，你们认为宇宙中的文明是善意的多还是恶意的多？

（正方一辩）德雷克：那你觉得这世界上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还用问吗？当然是善意的多。

（反方三辩）迪普勒：这么说来你们也就是承认恶意文明是存在的，是不是这样？请正面回答。（掌声）

（正方二辩）萨根：我不清楚对方对恶意的定义是什么，但脾气差一点的人就一定会去杀人吗？请问，人类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嘴巴封住，耳朵塞住，这样就不会有危险了吗？

（反方二辩）赖尔：所谓恶意，就是会首先攻击对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恶意文明存在，对地球的危险就是百分之百，因为根据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多小，它总会发生。（掌声）

（正方二辩）萨根：请对方不要回避问题，再问一次，蒙上眼睛上街就没有危险了吗？

（反方二辩）赖尔：这个比喻不恰当，正确的比喻是，一只鸡突然学会了说话，但是千万不要四处喊叫：“我真的很好吃！”（笑声，掌声）

（正方一辩）德雷克：对方始终在回避我方的问题，我方想告诉大家鸵鸟把头埋在沙堆里假装看不见危险，只会死得更快。

（反方二辩）布林：我们认为危险来了，鸵鸟应该把自己全部埋在沙子里，千万不可露出屁股。（笑声）现在恰恰是对方辩友认为人类不但不要埋起来，还要大声喊叫。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宇宙处于大沉默状态？

（正方一辩）德雷克：原因或许很多，比如我们的精度不够，频率不对，等等。正是因为大沉默，我们才要勇敢地喊出第一声啊。（掌声）

（反方二辩）布林：你们知道二十二条军规吗？如果别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情，而我在做另一件事情，那我就成白痴了。（笑声）

（正方三辩）萨特塞夫：如果事情果真如此，SETI岂不应该是“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diots（搜索地外白痴了）”。（大笑，掌声）我们50年的SETI行为在你们眼里的意义到底何在？

（反方三辩）迪普勒：我想强调，我方反对的是METI行为，对SETI并不反对。我想请问你们认为人类到底能从METI行动中获得什么好处？

（正方三辩）萨特塞夫：问得好！我们能从更先进的文明那里学到知识和文明，人类在宇宙中还是个小学生，我们必须承认自己的渺小，我们必须找到老师。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呢？

（反方三辩）迪普勒：在我看来，你们已经远离了科学精神，简直就是一种宗教般的崇拜和信仰，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没有证据地相信外星人就一定像拯救众生的耶稣一般伟大。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证据在哪里？

（正方一辩）德雷克：我们基于的是对文明的理解和正常的逻辑推理，我还是想请问你们到底怕的是什么？你们的证据又在哪里呢？

（反方三辩）迪普勒：我们害怕的是我们所未知的东西，正因为既找不到好的证据，也找不到坏的证据，那么最明智的做法难道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正方一辩）德雷克：可惜啊！可惜。

（反方二辩）布林：可惜什么？

（正方二辩）萨根：遗憾啊！遗憾。（笑声）

（反方二辩）布林：遗憾什么？

（正方二辩）萨根：遗憾的是自从人类发明电报、广播、雷达、电视以来，来自地球的电磁波信号早就在宇宙中弥散开来了。或许用不了几十年，就有一群外星人能收到我们今天晚上这场电视辩论赛了。对方辩友在害怕的那些东西其实早就已经发生了，你们不觉得今天收手已经晚了吗？

（反方三辩）迪普勒：哪怕是军用卫星所产生的电磁波，相对于宇宙这个尺度来说，能量都非常弱，恐怕还没离开太阳系就早已经衰减成为星际噪音的级别了。这与METI计划实施的大功率定向发射完全不同。

（正方三辩）萨特塞夫：请不要以我们人类的技术文明套在外星人身上，总会有比地球文明发达的多得多的第Ⅲ类外星文明能检测得到的。如果这个宇宙真像对方辩友宣称的那样充满了黑暗与恶意，那么我们就应该果断地停止一切产生电磁波的行为，包括今天这场电视辩论赛。对方辩友同意吗？（掌声）

（反方二辩）布林：百分之百的安全是不存在的，我方也不主张人类因为惧怕外星文明而停止正常的通讯。我们想强调的是METI行为将这种潜在的危险系数放大了几万甚至几亿倍，所以必须停止。

（正方一辩）德雷克：按照对方辩友的逻辑，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大笑）既然如此，我们还在这里讨论个什么呢，不如出家当和尚算了。（笑声）

（反方三辩）迪普勒：非也非也！对方辩友逻辑完全混乱了。有些危险确实是无法避免的，近的说有小行星撞地球，超行星爆炸，远的说有太阳的氦闪，甚至太阳的熄灭。但是人类了解这些危险远比假装不知道要好上千万倍，正因为我们清楚地知道我们所面对的挑战和危险，人类才能积极地寻找对策，为文明的延续，为生存而尽自己的一切力量。我存在，我思考，我努力，所以我自豪！（掌声）

（主持人）汪洁：对不起，反方时间到。

（正方一辩）德雷克：人类文明自诞生以来，我们曾经面对过多少未知的恐惧？

（正方二辩）萨根：我们惧怕过打雷，惧怕过天狗吃月亮、吃太阳，我们惧怕过扫帚星，我们曾经有过数不清的未知恐惧。

（正方三辩）萨特塞夫：我们是如何战胜这些恐惧的？

（正方一辩）德雷克：靠的是理性和勇气！

（正方二辩）萨根：靠的是代代传承的文明和爱。

（正方一、二、三辩）齐声：外星同胞们，我们来了！谢谢大家！（热烈长久的掌声）

（主持人）汪洁：这真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自由辩论，我都有点紧张得喘不过气了。不知道坐在下面混在人类中间的外星人会怎么认为？（笑声）给外星人的电波，到底是发还是不发呢？这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最后一点时间，我们留给辩论双方做总结陈词。这次先请反方三辩迪普勒先生做总结陈词。（掌声）

（反方三辩）迪普勒：尊敬的主持人，各位观众，还有混在下面的外星朋友们，大家辛苦了！（笑声，掌声）我们听到对方辩友在最后的时候激情澎湃，迫不及待地要投入外星人的怀抱，比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还要激动。（笑声）然而，激情无法取代理性的思考，更何况，冲动是魔鬼。在我看来，对方辩友眼中的外星同胞很可能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人类自投罗网。我们不否认在宇宙这片森林中，有善意的文明，但请大家千万不要忘记在一百杯美酒中，哪怕只有一杯是毒酒，也足以置人于死地。我们确实没有证据显示危险来自何方，也无法拿出一个例子来证明恶意文明的存在，因为我们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外星文明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们与对方辩友立论的困境是相同的。但是，至少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我们人类没有做好准备，相对于这个茫茫太空，我们的文明还非常的弱小。我们的宇宙飞船才刚刚只能把人送上月球，我们的探测器甚至都无法飞出我们的太阳系，更不要说拥有任何可用于太空作战的武器了。很遗憾，那些在星球大战电影中司空见惯的超级武器，我们其实一样都没有，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制作这些超级武器。想想如果有一个外星文明能够来到地球，他们的文明程度将会是我们的多少倍。与这些掌握了远距离星际航行的外星人相比，我们就好像非洲划着独木舟的原始人看到了现代的航空母舰，这种技术上的差距是无法用任何勇气弥补的。在人类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在我们自己没能发展出远距离星际航行的技术之前，老老实实的待在地球家园上仔细地聆听来自宇宙的电波就足够了，让我们先找到并了解了外星文明之后再做决定不是更明智的选择吗？一念之差就有可能导致灭顶之灾，我在此要向全世界郑重呼吁：尽快建立国际法禁止人类愚蠢的METI行为，这种逞个人之快而置整个人类于危险境地的行径必须得到严厉地禁止！请评审团冷静理智地裁决。谢谢各位观众。（热烈地掌声）

（主持人）汪洁：谢谢迪普勒先生。此时，我真为正方捏一把汗，反方已经把整个人类的安危摆到了赌桌上，这场辩论的胜负似乎决定着我们每个人的生死。请正方三辩萨特塞夫先生为我们做总结陈词。（掌声）

（正方三辩）萨特塞夫：谢谢主持人，（整理了一下领带，捋了捋头发，轻轻一甩头，朝摄像镜头微笑了一下）尊敬的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你们看我的样子像是一个拿着人类命运做赌注的疯子吗？（笑声）我们跟对方辩友一样，同样关心人类的命运，心中也同样充满着责任感和使命感，我们不是赌徒更不是刽子手。对方三辩说的没错，激情替代不了理性，我们需要的是严谨的逻辑和推理。我想请教对方辩友，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只需要SETI，不需要METI，你们理直气壮地宣称人类应该在宇宙丛林中保持沉默，你们不觉得这简直是一个荒谬的悖论吗？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没有勇气发生声响，又怎么能问心无愧地指望丛林中的外星同伴们做出反应呢？既然发出声音的都是白痴，又何谈向这些白痴学习先进的知识呢？对方辩友一边斥责所有在宇宙中发出声音的文明是疯狂的自杀者，一方面又期望SETI行动有所收获，这有逻辑可言吗？如果宇宙真的像对方辩友宣称的那样，没有一个文明认为有向其他文明发出信号的必要，那么实施单向搜索的SETI行为就注定要一无所获，毫无意义。我方承认宇宙中或许确实存在恶意的文明，但是，坐以待毙就是最好的选择吗？假装不知道就可以安全了吗？在这些高度发达的恶意文明面前，我们不论是否实施了METI行动，面临的风险系数都是一样的。而恰恰是我们认识到宇宙丛林中有猛兽，我们才应该积极主动地寻求与邻近文明取得联系，互通有无，共同对抗强大的恶意文明。我们坚信大多数文明应该是善良而充满爱意的，弱小的文明想要生存，唯一的出路就是联合起来，守望相助。在这个广袤的宇宙中，人类文明是渺小的，但我们又是如此的独特，从第一个单细胞生物的出现至今，经过10几亿年的演化才诞生了今天的人类，从第一只古猿直立身体仰望星空到今天哈勃太空望远镜对宇宙深处的凝视，我们就像第一次来到海边的远古人类，虽然大海让我们产生未知的恐惧，但阻止不了人类勇敢地扬帆远航，发现新大陆！谢谢大家！（热烈地掌声）

（主持人）汪洁：谢谢萨特塞夫先生。双方的发言都结束了，但我却比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更加纠结了。（笑声）人世间的痛苦莫过于此。（笑声）在听了双方各自的观点后，作为人类的一分子，电视机前的您又会支持哪方的观点呢？请拿起手机，发送短信“1”支持正方，发送短信“0”支持反方。人类的命运何去何从，将由我们每个地球人自己做出选择。

二十　射电望远镜的新纪元

人类的历史终于跨入了20世纪80年代，对于那些奋战在寻找外星人第一线的科学家们来说，真的是一个好时代来临了。

我们现在已经很清楚，寻找外星人的武器是射电望远镜，而兵器谱排名第一的就是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可是这种超大型的射电望远镜却有几个缺点：第一，它不能转动朝向，这样就局限了它在天空中的搜寻范围；第二，它同一时间只能接收一个频率的无线电波，无法同时“监听”多个频率，这样就大大降低了工作效率；第三，由于建造地点和施工难度限制，哪怕有足够的钱，也很难建更大的望远镜。

而人类通过20年的筹划、设计、攻关、建设，终于在1980年攻克了这些难题。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27座巨大的射电天文望远镜排列成一个Y字形的阵列，这个Y字的每一划都有20千米长，各有9座射电望远镜平均分布在每一划上，如果你走路数的话，走一上午才能数完其中的一划。这个阵列的规模相当于一个可以容纳几十万人口的中等城市，蔚为壮观。这就是世界上著名的美国“甚大望远镜阵列（VLA）”，让我们来一睹它的尊容：

图1-20　位于美国新墨西哥州荒原上的甚大望远镜阵列

我们在本书引子中提到的那部科幻电影《超时空接触》中的女主角就是在这个地方接收到了来自织女星系的外星人电波。

不过，说起“甚大望远镜阵列”这个名称，我就想笑。“VLA”就是“Very Large Array（好大的一堆）”的简写，不知道为什么，天文学家们给射电望远镜取名字特别不动脑子，类似的还有“VLT（Very Large Telescope）”，还有“E-ELT”，即“European Extremely Large Telescope（欧洲特别特别大的望远镜）”，等等。

射电望远镜的灵敏度由总的接收面积决定，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一座座单独的射电望远镜通过某种技术串联起来，使得总接收面积增大，以达到和扩大单口径同样的效果。下面让我们用圆的面积公式来做一个简单的计算，我们来比较一下甚大阵和阿雷西博哪个接收面积更大一点。

阿雷西博的口径是305米，接收面积约为29.2万平方米。

甚大阵由27座口径25米的射电望远镜组成，接收面积约为5.3万平方米。

看来，如此蔚为壮观的一个中等城市规模大小的望远镜阵列仍然不能把阿雷西博从兵器谱第一的位置上给挤下来，阿雷西博的接收面积仍然是甚大阵的将近6倍。但是从发展的角度来看，阿雷西博显然是无法笑到最后的，甚大阵毕竟是人类建成并测试成功的第一个射电望远镜阵列，数量还不算太多。但是阵列的这个方法一旦搞成，那么接收面积超过阿雷西博就仅仅是时间问题了，只要不断增加单座望远镜的数量，就能以量制胜。

我们再做一个简单的计算就可以算出，只要将25米口径的射电望远镜的数量增加到148个，甚大阵就能达到和阿雷西博相同的接收面积。

幸运的是，我们这个地球上最富有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个天文迷，他就是和比尔·盖茨一起创立了微软公司的保罗·艾伦。艾伦一掷千金，捐了几千万美元，决定在加州的克拉克高原上建一个超大型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这就是今天全世界最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以保罗·艾伦名字命名的“艾伦望远镜阵列”，到今天为止也还没有全部建成，全部建成后将足足有350口大锅，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天空下，它可以对银河系中的10亿颗恒星进行扫描，将大大提高发现外星文明信号的可能性。

中国的FAST射电望远镜建成后的口径是500米，相当于400台25米单口径的射电望远镜，比艾伦望远镜阵列仍然要胜出一筹。

图1-21　艾伦射电望远镜阵列（ATA）

美国于2007年底正式启用了艾伦望远镜阵列，它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全天候监听地外文明的无线电信号。但即便是艾伦望远镜阵列这样的规模在天文学家眼里还是太小太小，而且艾伦就算再有钱，作为个人来说，资金量还是有限，真正要建设足够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还得是国家行为才行。注意，中国要再次露脸：由中国、澳大利亚、法国、德国、意大利等20多个国家共同投资筹划建造的、全世界最大的射电望远镜阵列——“平方公里阵列（SKA）”项目已经正式启动。这次全球的科学家们野心勃勃，他们计划建造3000台射电望远镜，把它们串起来的光缆可以绕地球两圈。目前正在选址中，要么建在南非，要么建在澳大利亚，预计在2030年可以投入使用，我们应该还能等得到。

图1-22　平方公里阵列SKA概念图

这个阵列一旦建成，它的接收面积将相当于一个1400米口径的超级射电望远镜，那可是相当于6.2平方千米的面积啊，可以在里面建设30个鸟巢体育场。有了这个庞大的家伙，我们应该能听到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呼唤。

二十一　搜寻戴森球

射电望远镜阵列是80年代带给外星人搜寻者们的第一个礼物，它大大增强了人们接收外星文明电波的信心。很快，这个好时代又带给了科学家们第二个礼物，外星人搜寻者们都乐开了花，尤其是那个叫做戴森的科学家。

还记得我们在第八节讲的那个“戴森球”吗？通过观察某颗恒星的红外辐射的变化情况，就能找到外星人存在的证据。但是在20年前，地面上的望远镜分辨率实在太低，戴森他们始终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

图1-23　红外天文卫星IRAS效果图

第二个礼物的出现解决了这一问题，它叫做“红外天文卫星”，简称“IRAS”，它是由美国、荷兰、英国三家的航天部门联合耗巨资打造的人类第一颗专门用于扫描宇宙中的红外辐射源的卫星，它相当于一个太空中的天文台，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扫描整个天空，堪称天文学家的一件划时代的利器。IRAS于1983年1月25日成功发射升空，并于11月21日达到使用寿命，总共执行了10个月之久的太空任务。IRAS在宇宙中一共找到了50多万个红外射线源，向地球发回了海量数据。这些数据直到今天还在做进一步分析，这里面到底能不能发现具有戴森球特征的数据目前尚不能下确切的结论。但将近30年过去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戴森球。

人类在寻找戴森球上的努力并没有到IRAS就停止。2003年8月25日，在IRAS升空整整20年后，美国航空航天局发射了“斯皮策空间望远镜”（又名“空间红外望远镜设备组”），这颗耗资8亿美金的超级太空望远镜是IRAS的超强升级版，它的精度更高，工作寿命也要长得多，至今仍然在太空工作。

人类期待着斯皮策望远镜能够带来惊喜，但宇宙实在太大了，仅仅是银河系就拥有如此广漠的星际空间，即便在银河系中真有数百颗“戴森球”，但我们要找到它们就相当于在撒哈拉大沙漠的上空，从飞机上拿着望远镜在沙海中寻找均匀分布在整个沙漠中的一粒粒泛着微弱红光的沙子，其难度可想而知。因此，直到今天我们仍然没有得到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但人类也不会因此而放弃，除了执著和努力，我们还需要一点点的好运气。

图1-24　斯皮策空间望远镜效果图

二十二　冯·诺依曼机器人

虽然我们至今仍然没有发现戴森球，但是科学界都不得不承认戴森的这个想法绝妙无比，如果科学家也分派别的话，那么戴森显然是属于浪漫派的。

进入80年代以后，同样属于浪漫派的美国著名物理学家、宇宙学家法兰克·迪普勒又提出了一个比戴森球更富有浪漫色彩的理论，用这个理论来寻找外星人我们不但不需要望远镜，甚至都不需要抬头朝天看，而是到地下去寻找。

你一定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我真不是跟你开玩笑。这个理论首先跟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有着很大的关系。

如果说我们要编制一个历史上的著名神童录的话，那么冯·诺依曼是必定要赫然在列的，他不但是个神童而且也绝对是个天才，智商高得惊人。他在1944年开始主持设计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电子计算机（以后简称电脑），并在1945年奠定了电脑的设计思想，这个思想一直沿用至今。今天你看到的任何一台电脑、手机、ipad等等新潮的数码设备，其工作原理仍然是冯·诺依曼当年设计的那套原理，简单一点说就是二进制加五大件。电脑的运算指令全部采用二进制，到今天也没变。另外五大件就是任何一台电脑都由运算单元、逻辑控制单元、存储单元、输入单元、输出单元五部分组成，这五大件到今天也没变过。因此在有些场合，人们仍然把电脑称之为“冯·诺依曼机”。我之所以要花费一番笔墨把冯·诺依曼这个神人简单介绍一下，就是要让你相信此人不是普通人，他的远见卓识是罕见的。

1951年，也就是冯·诺依曼提出了电脑的设计思想之后6年，他又在数学模型上证明了一个他自认为非常重要的思想，那就是一种可以具备自我复制能力的机器人在理论上是完全可以设计并制造出来的。冯·诺依曼就如同设计电脑的五大件一样也提出了这种会自我复制的机器人的构成部分：建造机构和建造程序。建造机构可以自动寻找合适的材料然后把他们变换成各种所需的零件，这当然是超级复杂的，可能多达几十亿种零件，然后这些零件在建造程序的指挥下被组装成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最后一步就是把这套建造程序再“拷贝”到机器人中，这样就完成了一个自我复制过程，跟病毒的复制差不多。

这种会自我复制的机器人被迪普勒称为“冯·诺依曼机器人”。

当然，以我们人类目前所掌握的技术，离制造这种机器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是毕竟从理论上来说，它是完全有可能被制造出来的。上世纪80年代，迪普勒正式在他的论文中清晰表述了他的观点，他充分相信一个高度发展的智慧文明必然会想办法设计制造冯·诺依曼机器人，因为机器人在探索外太空方面有着比生物体多得多的优势。它们不需要空气，生存的温度范围很大，不怕辐射，不需要庞大的生命维持系统。对它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能量，而能量在太空中很容易从恒星发出的光中获取，可以说，宇宙空间中是充满着能量的。冯·诺依曼机器人在宇宙中就好像鱼儿在海洋中一样自由自在。而且，以冯·诺依曼机器人的实力，再自己建造个飞船什么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迪普勒说，只要建造出第一台冯·诺依曼机器人，把他发射出去，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管了，它们会自己不断繁衍和扩张，而建造他们的文明只需要舒舒服服在家里等待他们发回的报告即可。更有意思的是，迪普勒做了一个计算，他假定每个冯·诺依曼机器人在找到合适的恒星系后，再复制两个自己和两艘飞船，然后这三个机器人再一起向新的恒星系探索，那么，只要经过36代的繁衍，整个银河系就是他们的了。并且这时候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可以再繁衍第37代了，否则整个银河系中的重金属都会被他们“吃”光。因此，在冯·诺依曼机器人的程序中必须设定一种“绝育”程序，在第36代机器人被建造出来的时候，所有的机器人都将“挥刀自宫”。

冯·诺依曼机器人在银河系中的扩张速度完全取决于飞船的巡航速度，这是因为星际空间的巨大，复制自己所需要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如果飞船的巡航速度能达到光速的十分之一，那么只需要300万年，整个银河系就是他们的天下了，每一颗恒星系中都会留下他们的足迹。如果飞船再慢一点，即使是以人类目前掌握的技术在理论上就有望达到的光速的千分之一，那么也只需要1亿年，银河系中就爬满了这种机器人，而1亿年与银河系的寿命相比，真的不算什么。

最近这几年随着像《黑客帝国》、《第二人生》这样的电影和网游的兴盛，冯·诺依曼机器人又出现了另外一种翻版，那就是很多科学家相信最终有一天人类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植入电脑中，人类不再需要生物体的躯壳，而直接活在由硅、金属和电流交织成的集成电路中。是的，我估计你已经想到了，这就是——变形金刚。这些科学家相信总有一天人类中有一个分支将会成为变形金刚，这个分支继承了人类的思想和文化，但是却有一个不死之身，他们会在广袤的星际空间中征伐、殖民。变形金刚是冯·诺依曼机器人的一个升级版，这真是越来越像科幻大片了，但宇宙中没有哪一条物理规律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其实，科学幻想之所以能称之科学幻想，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违背物理规律，历史上很多当时被人们认为是异想天开的科学幻想今天都成了真。因此，冯·诺依曼机器人和变形金刚在全世界有着众多的信徒，难说这一天会不会到来，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来得更快呢。

如果我们相信这一切，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地球上寻找高度发达的外星文明的证据了，在地球45亿年的历史中，完全有可能曾经是冯·诺依曼机器人的原料采集地。我们只需要在地层中探测某一个区域的重金属含量，如果明显低于平均水平的话，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当年被“变形金刚”们挖去建造飞船了，同样的理论也可以应用到月球或者太阳系中其他行星和小行星上。总之，如果哪一天我们真的发现重金属含量异常的话，用冯·诺依曼机器人的理论来解释或许是一种最方便的解释。

世界上有很多地外文明搜寻机构在致力于用这种方法来寻找外星文明的遗迹，但至今尚未出现让世人信服的证据。

二十三　解剖外星人闹剧

就在天文学家们天上地下的寻找外星人的忙忙碌碌中，时间悄然进入了90年代。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来了，天文学家们终于等到了一个重量级的武器——哈勃太空望远镜。这架多灾多难的太空望远镜在经历了无数的劫难，花掉了美国纳税人25亿美金之后，终于在1990年发射升空。但升空后又差一点成为一个太空垃圾：哈勃的主镜片被证实有2微米的误差，虽然这仅仅是一根头发丝的百分之一，但这足以让哈勃患上“近视眼”，还不如地面上的望远镜看得清楚。一直到1993年，NASA终于通过给哈勃带上一副“近视眼镜”挽回了面子，也总算没让美国纳税人近30亿美金的付出打水漂。

哈勃望远镜成了整个90年代到21世纪初天文学界的主角，它让我们对宇宙的认识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对寻找外星人痴迷的科学家们当然不会放过哈勃这个超级武器。可正当他们信心满满的要用哈勃做出重大发现的时候，一盘录像带的出现却差一点儿让人们忘记了哈勃望远镜，忘记了寻找外星人的正途在哪儿。

1995年8月，英国的一家电视台收到一盘神秘的录像带。当录像带上的画面展现出来的时候所有看到的人都震惊了，这是一盘长达90分钟的“解剖外星人”的录像。然后各路专家出马，通过画面中的一些细节，认定这就是当年罗斯威尔事件中的外星人。这下让电视台简直高兴得要疯掉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啊。他们也不再去追问这盘录像带的来源，迅速地开始“组织货源”，卖给全世界的电视台。当年，全世界有44个国家的电视台播放了这段录像，全球的飞碟爱好者们就像过节一样庆祝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发现，罗斯威尔外星人到底有没有的疑问终于真相大白了。这段名为“解剖外星人”的录像现在很容易就能在网上搜到，你要是没看过现在就可以到网上看看。

这盘录像带在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无数人相信外星人存在的铁证终于出现了。在全世界掀起的外星人热潮中，由威尔·史密斯主演的好莱坞科幻大片《独立日》开拍。这是一部讲述美国空军痛打外星人的商业大片，其主要情节就是建立在罗斯威尔事件之上的。这部影片1996年公映，那一年我是外语系大学一年级的新生，我看得是热血沸腾，在一年之内至少看了4遍，背里面的台词，学着总统演讲：

“We will not go quietly into the night!”

“We will not vanish without a fight!”

“We're going to live on!”

“We're going to survive!”

“Today, we celebrate our Independence Day!”

虽然从今天的眼光来看，这部影片有很多硬伤，幻想的成分太重，但是有些电影就是娱乐娱乐的，让我们感到快乐的电影就是好电影。

《独立日》之后，紧接着1997年，又一部好莱坞大片，由朱迪·福斯特主演的《超时空接触》公映，就是本书引子中描述的那部影片，更是将公众对外星文明的热情推向了新的高度。这部电影在科学性上那是和《独立日》不可同日而语了，它是根据卡尔萨根的科幻小说Contact改编的，严肃探讨人类文明与外星文明接触的可能性，绝对是一部科幻电影的佳作。

其实那盘解剖外星人的录像带是漏洞百出的，但是整整11年过去了，要不是一个执著的英国人终于找到了这盘录像带的制作者，总还是有很多人宁愿相信那是真的。那个执著的英国人叫曼特尔，他用了10多年的时间追查录像带的来源，终于找到了这盘录像带的制作人，英国电视圈的名人哈姆费雷斯。他本人后来也承认了确实是自己所为，并且亲自出面详细介绍了这盘录像带的制作过程，包括请了哪些人来当演员，外星人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怎么用鸡内脏充当外星人内脏，等等。

那么罗斯威尔事件的真相又是什么呢？我只能告诉大家这件事情有真相，但如果你不相信，那么对你而言，就永远没有真相。2003年6月，罗斯威尔事件整整56年后，大批的军方档案过了保密期，于是当年罗斯威尔事件的原始档案逐渐被解封。综合这整整11箱的罗斯威尔事件档案以及过去的几十年中的各种调查报告，事件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其原委大概是这样的：1947年，正值美苏冷战时期，两国都频频进行核试验。为了有效地探测苏联的核试验，美国军方有一项计划，代号“莫古尔”，这是一项属于军方绝密的A级计划。莫古尔计划其实就是利用高空气象气球来探测核爆产生的低频波，从而探知核爆的各项指标参数。根据设计要求，气球下方要悬挂各种标靶物，这些标靶一般都由军方委托玩具厂商制作，其中有些为了实验的需要，是用橡皮制成的人形标靶。一只探测气球坠毁在罗斯威尔，气球上的设备和几个假人散落一地，军方赶到迅速回收，就是这样，完了。

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罗斯威尔事件和美国军方已经落入了“精神病人效应”中。就是说，一旦某个人被认为是精神病人了，那么这个人永远就不可能再真正复原了，因为他此后所有的行为都可以被认为是在“装”，他说的任何话都可以被认为是假话。从这个意义上说，罗斯威尔事件已经永远不可能有所有人认可的真相了，因为美国政府已经被一部分人定性为“会撒谎”，那么不论他们将来是继续否认罗斯威尔掉下了外星人也好还是承认掉下来的的确是外星人，都只能让一部分人相信，其余的一部分人仍然可以继续保有自己的信念。

二十四　划时代的发现

罗斯威尔事件只能算是我们外星人搜寻史话中的“野史”，还是让我们回到“正史”上来吧，真正的科学史一定是由科学家们创造的。

1995年终于来了，世界上的天文迷们为这一年等待了几十年，它注定要成为外星人搜寻历史上最重要的年份之一。以至于很多年以后，人们还会津津乐道地谈论这一年的天文发现。这一年，在寻找太阳系外行星的事业上有了重大的进展。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本书第七节讲到的“天体测量法”寻找系外行星的内容，虽然我们无法在望远镜中直接看到系外行星，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观测恒星有规律的“抖动”来推测这颗恒星被一颗行星环绕。但这个方法确是一个典型的知易行难之事，我打过一个比喻，这就好像是坐在游乐场的“咖啡杯”里面观察远在几公里外的一盏小小的灯泡的微弱抖动。

但“天体测量法”却有着开创性意义，它为天文学家们打开了一个崭新的思路。在这个基础上，天文学家们又发展了一种被称为“视向速度法”的观测方法。

我们已经知道恒星周围如果有行星，那么这颗恒星就会围绕它们的共同质心旋转。现在想象一下你站在一个很大的广场上，远远的有一个人在原地兜圈子，从你的角度望过去，你会发现这个人时而远离你，时而靠近你，我们把他相对于你视线方向的速度称为“视向速度”。假设一颗恒星是在做着圆周运动，那么如果我们用视向速度作为Y轴，用时间作为X轴，那么画出图来就会是像下面这样的一个正弦曲线：

图1-25　恒星的视向速度是正弦曲线

知道这个曲线有什么用呢？既然第一个办法都无法观测到抖动，难道还有办法测量出视向速度不成？别急，所以说科学家就是聪明，他们总是能想到一些我们想不到的东西。首先你回想一下，你有没有站在铁路边上看火车疾驰而过的经验？当一列火车从远处驶来，发出鸣叫时，你会听到鸣叫声的音调会升高；然后从你身边驶过后，又会降低（注意我这里说的是音调，不是音量）。这是因为声音是一种波，当波源向你飞速靠近时，它的频率会变高，反之则变低，这个现象以它的发现者名字命名，叫做“多普勒效应”。如果恒星也能像火车一样发出鸣叫声，那就好办了，我们只要竖起耳朵听一下音调的变化就大致知道了恒星的速度变化。遗憾的是，这该死的恒星它不会叫啊。幸好，恒星会发出很强烈的光，光也是一种波，同样会产生多普勒效应，当一颗恒星跟你之间有视向速度时，光波的频率就会忽而变高，忽而变低。光的不同频率对应着光的不同颜色，就像彩虹，一边是红色，一边是蓝色，当光的频率变低时，颜色就会朝着红色端移动，我们称之为“多普勒红移现象”；反之就朝着蓝色端移动，称之为“多普勒蓝移现象”。现在假设一颗恒星有视向速度，我们就可以用灵敏的光谱仪来测量到多普勒效应，如果我们发现这颗恒星发出的光频率的变化恰好符合上面的正弦曲线图，那么我们就可以推断出这颗恒星在原地兜圈子，那恒星为什么会原地兜圈子呢？想来想去，除了它周围有一颗行星围绕着旋转以外，也想不出第二个解释了。因此，只要找到了产生视向速度的恒星，也就相当于找到了行星存在的证据。

这个方法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它绝就绝在把人类现有的技术条件所能达到的观测精度大大提高了，因为光谱仪的精度要远远的高于检测照片上恒星的位移的精度，而且最妙的是光谱的变化几乎不受地球自转和公转的影响，也不受大气的干扰，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礼物啊。

视向速度法一经发明后，很快就迎来了激动人心的发现。1988年，加拿大天文学家布鲁斯·坎贝尔等人宣布，利用视向速度法，发现仙王座γ星拥有行星。但没过多久，布鲁斯自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发现了，因为他的硬件设备不怎么灵，观测精度有点糙，而且来自圈内的质疑声又不断，所以这个可怜的天文学家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不得不宣称说对自己的发现结果尚有所保留，还在继续确认当中。这一确认就再没下文了，他就这样生生地丢掉了第一个发现系外行星的桂冠。比这更令他懊丧的是，到了2003年，别的天文学家用更强悍的硬件设备证实了仙王座γ星确实有行星环绕。而这时候大家几乎已经把布鲁斯当年的工作都忘掉了，实在太多年过去了，天文学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历史性发现是在1995年10月6日，瑞士天文学家米歇尔·麦耶及戴狄尔·魁若兹宣布首次发现了一颗围绕飞马座51的行星，这一天现在基本上被公认为人类发现系外行星的开端。〔2〕

这两个瑞士人是幸运的，虽然寻找系外行星的工作是极其枯燥的，但他们数年的辛劳得到了回报。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个悲情的美国天文学家：马西和巴特勒。这俩老哥在加州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为了寻找系外行星已经付出了11年的努力。虽然他们确信利用视向速度法肯定能找到系外行星，但一直未能如愿，不过他们始终不曾放弃。1995年的一天早上，他们还没睡醒，就听说了两个瑞士人宣布发现了飞马座51星有行星环绕。俩人大吃一惊，并且对此并不十分相信，马西对巴特勒说：“该死的，这不可能，我们对飞马座51星有一抽屉的观测资料，要是有行星我们早就应该发现了！”于是两个人立即开始重新分析那些资料，结果很无奈地证实这两个瑞士人是对的。这里面的关键问题在于飞马座51的这颗行星的公转周期只有4天，而马西他们一直以为周期会是10年左右，谁能想到居然有一颗行星4天就绕恒星转一周，这速度也太惊人了。他们忽略了4天波动一次的数据，就这样错过了可能会影响他们一生的发现，第一个发现系外行星的桂冠就这样幸运地落在了这两个瑞士人的头上，这让马西和巴特勒无比郁闷。

不过，遗憾的是，在更灵敏的仪器发明之前，利用视向速度法发现的行星都不可能允许生命的发生。因为限于目前的技术所能达到的精度，视向速度法只能观测到巨大的类似像木星这样的气态行星对恒星引起的抖动。不但要个头大，还得离宿主恒星比较近，只有这样引起的恒星抖动才足够大到能被光谱仪捕捉到。而像地球这样小巧的类地行星由于质量相较恒星来说实在太小，它引起的抖动还无法被捕捉到。因此，想要发现允许生命存在的类似地球这样的系外行星，利用视向速度法目前还是不可能的。

但不管怎么说，1995年绝对是一个可以载入史册的年份，发现太阳系以外的行星的意义怎么评价都不为过。过去，人们总在说太阳只不过是宇宙中普普通通的一颗恒星，地球只不过是绕着这颗普普通通恒星运转的一颗普普通通的行星，但说归说，没有证据啊。像德雷克、卡尔萨根这些老一辈的外星人痴迷者之所以对外星人的存在深信不疑，也都是基于这个“平凡理论”——恒星很普遍，太阳很平凡，行星很普遍，地球很平凡。在第一颗太阳系外行星发现之前，“平凡理论”永远只能是一种主观合理判断，但并不能成为一个“观测事实”。在飞马座51行星被瑞士人发现之后，全世界的天文学家再没有人怀疑我们这个宇宙中除了遍布恒星外，也遍布着行星。

飞马座51行星的发现激励和鼓舞了全世界热衷于寻找太阳系外行星的天文学家们。很快，第2颗、第3颗……系外行星被不断地发现，人们已经无法满足于仅仅找到巨大的气态行星，新的竞赛已经开始，那就是看谁能第一个发现类地行星（固态行星）。天文学家们都明白，大家拥有的设备都差不多，观测精度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去，这场竞赛的关键在于方法和理论的创新，要靠理论指导实践。

理论的突破终于在20世纪的最后一年到来。

二十五　神奇的行星凌日

在第一颗系外行星被发现的4年后，好运气落到了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天文学家戴维·沙博诺头上。他用视向速度法发现一颗叫做HD209458的恒星有行星围绕，接着他利用哈勃望远镜对这颗恒星的亮度进行了观测并记录。结果，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我们找到了寻找类地行星的方法。

这颗恒星的亮度每隔7天会减弱一次，亮度会丢失1.5％，每次持续几个小时，非常有规律。天文学家马上就意识到这一恒星亮度有规律变化的发现又是一个天赐的礼物，为什么会变化呢？其实很简单，从我们观察者的角度看过去，围绕着这颗恒星旋转的行星每隔7天从恒星的表面经过一次，这种天文现象我们称之为“行星凌日”。这在太阳系经常发生，比如说日食其实就是月球凌日，从我们观察者的角度看过去，月亮挡住了太阳，所以太阳会骤然变暗。

用这个办法寻找行星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因为要观测恒星的亮度变化比观测多普勒效应要“容易”，准确地说是精度更高。这个精度足以让我们发现质量较小、离恒星较远的类地行星。通过恒星亮度衰减的多少以及凌日的时间等数据（再配合视向速度法测量的数据），我们还能够比较精确地计算出这颗行星的质量、体积、轨道周期、与恒星距离等数据。

不过呢，虽然精度是够了，要寻找到类地行星仍然是相当的不易。首先，一颗行星要能够相对我们产生凌日现象，它的运行轨道必须和地球在一个平面上。如果地球是处在“俯视”的位置上，那么就永远不可能观察到凌日现象，而二者处在同一个轨道平面的几率只有大约百分之一。

图1-26　恒星HD209458的亮度有规律地衰减

然后，一颗较小的类地行星的公转周期往往要长达数年，这里面就有一个逻辑严谨性问题。如果你第一次观察到恒星亮度变化，这还不足以证明有行星凌日，可能会有其他偶然因素干扰。当第二次观察到恒星亮度变化，也还不能确保是行星凌日。只有当再次经过和前两次相同的间隔时间第三次又观察到了恒星的亮度变化，而且亮度变化的幅度和持续时间都相同，才能算是证据确凿。

最后，还得有点好运气，行星凌日的时候必须得是晚上，天文学家也是属于那种干着昼伏夜出工作的人群。因为系外行星的公转周期不可能恰好是24小时的整倍数，所以很有可能第一次凌日发生在晚上，第二次就发生在白天了，那么就又得多等一个周期才能再次在晚上观测到凌日。所以你看看，天文学家得是多么耐心的一群人啊！

行星凌日法终于在理论上允许人类通过望远镜发现太阳系以外的类地行星了。有了这个强大的理论，天文学家普遍认为找到第一颗类地行星仅仅是时间问题，没有任何悬念。这又是一场新的竞赛，就像当年瑞士人第一个发现系外行星一样，要在这场竞赛中获得胜利，除了要有毅力和耐心，还需要幸运女神的垂青。本以为系外类地行星发现的激动日子很快就会到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五六年。

而在等待第一颗系外类地行星发现的日子里，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的一帮年轻人为寻找外星人的事业做出了一个奇特的贡献。

二十六　SETI@Home计划

进入到20世纪80年代以后，天文学家们慢慢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搜寻外星人电磁波信号的最大瓶颈居然还不是射电望远镜，而是“耳朵”不够用，此话怎讲呢？现代大型的射电天文望远镜阵列都是自动化探测，科幻电影中出现拿着耳机、转着旋钮的科学家毕竟是为了剧情需要，靠人耳朵去听是绝对听不过来的。真实的探测是对天空进行扫描，动不动就是扫描几百万个频率，然后把海量的数据记录下来，分析人员利用计算机对其进行分析，从中寻找有可能是非自然产生的脉冲记录，比如说三连波讯号（即连续三个等间距的突波）等等。但是这些数据量极其庞大，光是阿雷西博一台望远镜每天产生的数据就有300G还不止。处理这么庞大的数据，计算机的CPU根本不够用。

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的一帮年轻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来解决这个缺少CPU的问题，而且还不用花钱。他们想到全世界有无数人对搜寻外星文明感兴趣，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拥有个人电脑，而且电脑总是有空闲的时候，何不利用这庞大的空闲资源来帮助SETI组织分析电磁波信号呢？这些年轻人想到了马上就动手，他们设计出了一个屏保程序，启动的时候会自动从服务器上取一份电磁波信号数据（主要是来自阿雷西博的数据），分析完以后就传回服务器，然后再取一份下来继续分析。因为这是一个屏保程序，所以并不会影响参与者的正常工作。伯克利大学的这帮年轻人把这个计划取名为“SETI@Home”，非常形象，就是坐在家中搜寻外星人的意思。1999年5月17日，SETT@Home计划的服务器正式开启，全世界天文迷们蜂拥而至，热情之高超出预料，服务器差点被挤爆。无数人幻想着自己能成为第一个发现外星文明信号的那个人，虽然这个概率比中百万大奖的彩票低多了，但是反正不需要花本钱，说不定好运真的降临呢。最重要的是，这个程序设计得非常酷，单纯作为屏保也绝对能让人眼前一亮。

图1-27　SETI@Home程序运行时的界面

如果你也想加入搜寻外星文明的队伍，现在就可以打开http://setiathome.berkeley.edu/这个网页，下载这个程序，或许您将成为第一个发现外星文明信号的人。SETI@Home是迄今为止最成功的大规模分布式计算的应用项目。10多年来，已经有上千万用户安装过该程序，并且累积了几百万年的CPU计算时间，累积运算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全世界的大型计算机能够达到的工作时间的总和。遗憾的是，迄今为止仍然没有收获，2011年5月份还曾一度因为资金问题被迫关闭服务器，好在各界人士奔走呼告，重新募集捐赠，使得这个项目能够继续下去。不过整个SETI计划的经费来源已经越来越紧张，过去最主要的经费来源是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和美国政府，现在由于美国经济不景气，基金会和政府都大幅度削减开支。

SETI计划现在遭遇资金危机的一个最重要原因是这50多年来的努力收获并不多，唯一的成果似乎只有那个72秒钟的Wow信号，换了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想到花了几千亿美元就只收获了这么一个信号的话，我想多半也会喊出一声“Wow”来。

但是我坚信SETI计划是不会停止的，人类对宇宙深处的好奇将驱使着我们寻找真相。中国将接过SETI计划的接力棒，FAST望远镜、SKA大型射电望远镜阵列在不远的将来就会投入工作。SETI计划在我们中国人的积极参与下，必然会掀起新的高潮。

二十七　搜寻外星人国际公约

早在1974年，德雷克就主持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METI行动，利用阿雷西博射电望远镜发射了阿雷西博信息。在阿雷西博之后全世界就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站出来质疑和反对人类的这种行为。但是，反方一直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依然有很多知名的科学家热衷于METI。

分别于1999年、2001年和2003年进行的三次大规模的METI行动，把反对阵营的所有科学家都激怒了。很快，这场辩论升级，引起了全球性大辩论，越来越多的名人开始加入这场论战，霍金就是一个坚定的METI反对者。慢慢的，反对方的意见越来越多地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

在这种背景下，2005年3月，在圣马力诺共和国召开了“第六届宇宙太空和生命探测国际讨论会”，这次会议重点讨论了METI行为到底会给人类带来何种危险。各方观点激烈交锋，其激烈程度不亚于我上一节虚构的那场辩论赛。最后，一个叫做伊凡·艾尔玛（Iván Almár）的科学家提出的观点取得了较为广泛的认同。

艾尔玛认为正反两方的观点都有点极端，地球上的电磁波发射行为不能一概而论，不同的发射行为给地球带来的危险程度是不一样的，我们首先要把不同的发射行为的危险程度量化出来，然后再讨论哪些行为应该禁止，哪些行为可以谨慎为之。然后，艾尔玛展示了他的工作成果，一份评估信号发射和危险系数的对照表，这就是著名的“圣马力诺标度（The San Marino Scale）”。

圣诺玛力标度（SMI）主要基于两项参数的考虑：所发射信号的强度（I）和特征（C）。

通过这种方式，从地球传送向其他星体的信号，所产生的25种可能结果，其危险程度可量化为10个等级：

圣马力诺标度使用的数学模型，与1997年由行星天文学家理查德·宾泽尔（Richard P. Binzel）提出的“都灵标度（The Torino Scale）”类似，它是试图对小行星和彗星对地球造成的危险程度进行量化分级的一项指标。而这两种标度之所以采用了相同的数学方法，是因为在科学人士看来，人类所发射的信号被地外文明接收到，与小行星和彗星撞击地球，二者同属极端低概率事件，是类似的。

如果在这份危险系数的量化表上科学界能取得共识，那么再争论起问题来，就会比较有基础，避免陷入空对空的纯辩论当中。现在，整个科学界对这份标度的认同度正在逐日提升，对于METI行为，人类正在逐步地取得共识。从上面两个表中我们可以看到，如果有一天我们的SETI取得了成果，确定地收到了外星文明的信号，那么对这个信号的回应将是极端危险的行为，因为我们的回应行为将直接导致地球在宇宙中的精确位置暴露给外星文明，这会使我们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换句话说，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那么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外星人的手中了。

于是，在一些天文学家的共同努力下，国际航空学会搞出了一份国际公约，号召所有从事地外文明探索的组织和个人遵守这份公约。当然，它目前尚不具备强制性的法律效力。下面，我们就来看下这份公约的具体内容：

寻找地球以外智慧生命国际公约

我们是寻找地球以外智慧生命的研究团体和个人。

我们认为寻找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是人类进行空间探索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也是维护人类和平、满足人类求知欲必不可少的科研项目。在深知获得其他智慧生命信息的可能性较小的情况下，我们仍然被这个激动人心的课题牵引着努力前行。

参照人类开发外层空间，包括月球及其他天体的国际公约，考虑到早期探测可能有的不周密性或不确定性，所以要尽量确保寻找地球以外智慧生命的高度科学性及确实可信性。我们同意对有关探测到的地球以外智慧生命的资料不加任何推测，坚决遵守下列条约。

1．任何国家、集体、个人的研究所或者政府机构，认为探测到地球以外智慧生命存在的依据后，一定要从多个方面证明确实是其他星球的人工信息，而不是自然现象或者地球上人类造成的结果。在没有确认前，不允许做任何公开宣传。如果不能确认是地球以外的人工信息，那么发现者不可以将其推测为任何不可知的现象。

2．发现者自己确信可能接收到了地球以外智慧文明的信号或者现象后，应尽快告之从事此项研究的其他观测团队或参与者，让他们在各自观测地单独地进行观测，这样便形成一个监测这个特殊信号或者现象的监测网。在没有确认前，任何人不得公开此消息。

3．上述监测网确认已发现地球以外智慧生命后，发现者将此报告给国际天文学会的天文报道中心，通过他们报告给全世界各个国家的科研人员。发现者同时将有关发现的确切数据及记录告知下述机构：国际电信联合会、国际科学学会的空间探测分会、国际宇航联合会、国际航空学会、国际空间理论研究所、国际天文学会51组和国际无线电科学学会的J组。

4．将确认发现地球以外智慧生命的事实不加任何推测地迅速、准确地利用新闻媒介做公开报道。发现者享有首先报告此项发现的优先权。

5．所有关于探测的数据应尽可能地以公共媒介、会议、讨论等形式向国际科学界公开。

6．有关确认及检测地球以外智慧生命存在的证据一定要长期保存。以便将来可以做进一步分析、解释。这些资料可供上述国际组织及科研人员在今后的工作中研究参考。

7．如果探测到的信息是无线电信号，此公约的遵守者们可以申请国际无线电联合会批准保护此频率的信号。

8．未征得国际组织研究批准前，不允许发任何信号或者信息给那个地球以外的智慧生命。

9．国际航空学会和寻找地球以外智慧生命学会与国际天文学会一起，将研究制定继续探测地球以外智慧生命计划及处理后续接收数据方法。并负责成立一个由科学家及专家组成的专门国际组织，来分析收集的所有资料，解答公众的提问。为确保该组织能够在将来的任一时间迅速建立起来，国际航空学会负责创建并保存一份上述各组织中适合加入新建组织的人员，以及其他有此项专长的个人名单。国际航空学会将每年向所有遵守此公约的团体及个人或国家机构宣布一次这份名单。

二十八　“他们”来了

宇宙是如此之大，太阳连一颗尘埃也算不上，更不用说是小小的地球了。在太阳系以外，必然存在类地行星，这已经是上个世纪天文学家的共识了，只是还缺一个证据。进入21世纪后，证据终于出现了。

人类终于在2006年1月25日找到了第一颗类地行星。这次，幸运儿是一个叫博利厄的法国小伙子，他在银河系的中心方向发现了一颗距离地球有21500光年之遥的行星。这颗行星的表面寒冷且由岩石构成，被博利厄命名为“超级地球”。〔3〕自第一颗太阳系以外的类地行星被发现之后，越来越多的类地行星也被相继发现。

不过，找到太阳系外的类地行星还仅仅是第一步，因为光有固体的表面还远远不够。我们在引文中就已经说过，本书中所说的外星文明指的是与我们地球生命相类似的以C和水为主要构成物质的，虽然生命不是一定都要跟我们类似，但我们只能研究与我们类似的生命形式，其他未知形式的生命，既然是“未知”就无从研究起。

因此，要找到外星文明的关键是“液态水”，只有找到了允许液态水存在的行星，我们才能指望这颗行星上面存在文明。而一颗行星要允许液态水的存在，它的条件是极为苛刻的。首先，它距离恒星的位置必须要合适，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使得行星表面的温度不高不低，恰好可以允许液态水的存在，这个区域也被称为“凤凰带”。而行星要位于凤凰带的概率并不高。然后，恒星的质量也必须和地球差不多，如果太大，则会导致引力很大，大气过于稠密；太小，则引力无法吸附住大气，如果没有大气，行星表面无法存在液态水。

但宇宙之大，这点小概率又算得了什么呢？

2009年3月6日，天文学界迎来了一件大事，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的开普勒空间望远镜发射升空，这架望远镜携带着人类智慧的精华，装备精灵。发射它的目的很直接，就是专门为了寻找处于凤凰带上的系外行星，全世界的天文学家都在等待着开普勒望远镜带回来激动人心的消息。

终于，时间走到了2010年9月30日。那一天秋高气爽，我正在丈母娘家吃晚饭，电视里面正在放着CCTV的新闻联播，我正吃着最爱吃的红烧鲫鱼起劲。突然，一条新闻让我放下碗，冲到了电视机前面。一则激动人心的消息传来。第一颗处于凤凰带的类地行星被发现了！这颗类地行星被命名为“格利泽581g”。这才是一颗真正的“超级地球”，它的质量、大小都和地球相差无几，而且它所处的位置给了江河湖泊以存在的条件，所有一切条件都梦幻般的合适。最最激动人心的是，这颗行星距离地球仅仅20光年，这在宇宙的尺度上，真的可以算得上是隔壁邻居了。这颗超级地球的发现轰动了整个天文学界，让无数的天文迷激动不已，它一下子让人类意识到“地球”这样的行星存在的概率原来比想象中还要高出很多。

图1-28　格利泽581g的假想图

开普勒望远镜真是算得上一员猛将，随后的发现更是让人们应接不暇，到了2011年2月2日已经宣布有54个系外行星可能位于凤凰带上。截止到2011年9月15日，人类已经累计发现了684颗系外行星，发现的速度和产量越来越高，以至于现在再宣布发现系外行星都不是什么新闻了。

2011年12月5日，NASA首次证实又找到了一颗迄今为止环境最接近地球的行星，这颗最新确认的系外行星名为“开普勒-22b（Kepler-22b）”，其直径约为地球的2.4倍。

图1-29　开普勒-22b的假想图

这颗行星距离地球约600光年，它的一年相当于地球的290天。并且它围绕运行的中央恒星和我们的太阳非常相似，只是质量稍小，温度也相应得低了一些。它的表面温度是非常适合生命发展的21度。虽然科学家目前仍不清楚该行星的组成大部分为岩石还是气体或液体。但NASA的科学家表示，这颗行星是目前为止发现的地球之外最有可能有出现生物的星球。

图1-30　开普勒-22b行星系统和太阳系行星系统对比图

NASA的下一代太空望远镜，取代开普勒的“地外行星搜寻者”计划于2012年发射，它将汇集人类在太空望远镜技术的所有精华，在性能上也比开普勒望远镜有重大的突破。如果在太阳系100光年半径内存在适宜生命存在的行星，那么“地外行星搜寻者”将把它牢牢地收在“眼里”。

这是一个天文大发现狂飙突进的年代，我们都赶上了好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人类在未来的10年中做出惊天大发现了。我们都是幸运的一代，只要躲在家里的被窝中动动鼠标，就可以亲历最前沿的天文观测。

“他们”真的来了！

注释

〔1〕像太阳这样发光发热的星星我们称之为恒星，像地球这样围绕着恒星公转但自身并不发光发热的星星我们称之为行星，由一颗恒星和围绕着它公转的若干颗行星组成的系统就称之为恒星系。

〔2〕虽然1992年美国天文学家发现了一颗脉冲星周围有行星，但脉冲星不同于普通的恒星，它是超星新爆发后的残骸，一来在脉冲星周围有行星逻辑上很难说通，为什么没随着恒星的爆炸被炸飞呢；二来，脉冲星会发射出威力巨大的辐射，不可能有生命可以存活，所以对外星生命的探索意义不大。

〔3〕第一颗类地行星的发现时间在天文学界一直有一些争议。2005年6月发现的格利泽876b，2007年发现的格利泽581c，也被有些天文学家认为是第一颗类地行星。

中部讲理

一　宇宙中只有我们吗？

先来看张图片，估计你一眼就能认出它：

图2-1　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是的，谁都可以认出，这颗美丽的星球就是我们人类生存的家园——地球，它在茫茫的宇宙中漂浮着，其美丽与生俱来，太阳系中没有任何一颗行星能与之媲美。

下面我们再来看一张照片，请你再来认认：

图2-2　旅行者1号拍摄的地球

这是2007年美国宇航局（NASA）评选出的历史上“从太空看地球”十佳照片之首的一张照片。就是这么一张初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照片，占据了当时全球各大新闻媒体的头条。这张照片是美国发射的旅行者1号探测器在1990年飞到距离地球64亿千米的地方拍摄的“回眸一瞥”。正是在著名的天文学家卡尔·萨根的强烈要求下，NASA才不惜耗费对于空间探测器来说极其宝贵的能源和影像资源来做这件事。这张照片对于天文学和宇宙学研究来说，毫无用处，但是它对人类的震撼力却不是任何一篇学术论文所能比拟的。原来，从64亿千米远的地方来看，我们“美丽的蓝色星球”不过是一个暗淡的“小光点”，如果不是特别给你指出来，恐怕你都无法和图片上的“麻点”区分开来。

你可能觉得64亿千米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但我要告诉你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这真的叫做“近在咫尺”，甚至用这个词都显得太遥远了，用“就在眼皮底下”恐怕也一点都不过分。让我来帮你理解一下64亿千米在宇宙中到底是个多远的距离。在天文学上我们一般用光走多少时间来表示距离，比如，1“光秒”就是30万千米，1“光时”就是10.8亿千米，1“光年”就是9.4万亿千米了。那么旅行者号拍摄地球的那个距离差不多就是6“光时”不到一点。我们的太阳系的大小（广义的太阳系的范围是以奥尔特云为界限）大约是半径2光年的样子。所以，旅行者1号只不过走了太阳系半径的1/3000多一点的距离。如果把太阳系想象成一个足球场，那么旅行者1号无非就是离开了地球差不多5厘米的距离，也就是你大拇指的长度。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感觉了。旅行者1号无非就是在宇宙中走了那么一点点的距离，可是从它上面看到的地球已经变成了如此暗淡的一个小光点，周围全是黑漆漆的一片广袤的宇宙空间，你是否跟我一样产生了一点孤独感呢？从旅行者1号的这个位置看太阳，太阳也就变成了比其他的星星稍微亮那么一点点的一颗普通星星，如果旅行者1号再往前走到0.5光年的地方，那么太阳就会完全淹没在银河系中的千亿星辰中，再也没有任何特殊了。

旅行者1号是1977年发射的，飞到拍照片的那个位置已经用了13年，它不会停下来，还要再飞个2万多年后才能飞到太阳系的边缘——奥尔特云，然后它要用2400年的时间穿过这片由1000亿个冰块（也就是彗星）组成的“云”区，这才算是飞出了太阳系。飞出了太阳系就来到了几乎完全空无一物的巨大的星际空间，它在星际空间中至少还要再飞2万多年才有可能进入另外一个恒星系。而这4万多年的飞行，仅仅不过飞行了4光年，这在宇宙的尺度上简直不值一提。当然，这一切只是一种纯数学计算，可能用不了几千年，组成旅行者号的材料就在宇宙中分解为尘埃了。

通过上面的这些描述，你可能已经开始咂舌了——没想到太阳系居然这么大。其实和整个宇宙相比，太阳系不过是一粒尘埃而已。前面说到旅行者1号要飞行4万多年，才能飞出4光年的距离，而这4光年差不多就是银河系中恒星之间的平均距离。我们的太阳在银河系中不过是一颗不大不小的普通恒星，而银河系包含的恒星总数目前认为是1000亿到2000亿颗。我们2011年全球的总人口是65亿，你闭上眼睛想象一下把每个地球人都1个人变成20个，1个人就代表着一个太阳，这就是银河系中恒星的数量。如果你开始对这个庞大的数量感到一点吃惊的话，那我将继续让你已经合不拢的嘴张得更大，我再向你展示一张图片：

图2-3　哈勃望远镜中的星系

上面这张图片是哈勃望远镜对准宇宙的深处拍摄的，在这个镜头中覆盖的区域相当于你举起一枚1分钱的硬币对着天空覆盖的范围。在这张图片中，你要是以为每一个亮点是一颗“星星”，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个镜头中，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像银河系一样包含千亿恒星的星系，银河系在宇宙中只不过是一个中等偏小的星系。“什么！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似乎已经听到了你心中的惊呼。是的，就是这么夸张。在上面这张图片的区域中，大概包含了1万个星系。而根据现在最新的估算，宇宙中星系的总数量至少有1000多亿个，随着天文望远镜尺寸的不断增大，观测的不断深入，这个数量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这样看来，在宇宙中像太阳这样的恒星的数量岂不是多到不可想象？没错，恒星的数量确实多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也不是难以想象的。我可以打一个粗略的比方来帮助你理解这个数量的大小。你想象一下自己来到海边，在海滩上这么随手抓起一把沙子，你认为自己能抓起多少沙粒呢？我知道你肯定估计不出来，但总觉得肯定不少。我告诉你，这一把沙子大概有个三四万颗沙粒，然后你想象一下把全世界的海滩上的沙粒全都集中起来，这个沙粒的数量差不多就和宇宙中恒星的数量有得一拼。除了“恐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它。

我们的太阳在宇宙中是一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恒星，而根据开普勒望远镜最近几年的确凿发现，天文学家们也向我们证实了类地行星也普遍存在于恒星系统中。下面让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计算：银河系中有1500亿颗左右的恒星，其中至少有10％有行星，平均每个恒星带3颗行星，那么就是有450亿颗行星；这里面至少有10％以上是由岩石构成的类地行星，那么就是45亿颗；这里面至少又有1％位于宜居带上，那么就有4.5亿颗“超级地球”。注意，以上这些估计并不是我们拍脑袋的乱估计，全都是有实际的观测数据作为支撑的，而且这还都是比较保守的估计，实际的数量可能还远远大于这个数字。再请你注意一下，我这里计算的只不过是银河系而已，仅仅是银河系就有可能存在4.5亿颗“地球”，那么整个宇宙呢？我们已经知道宇宙至少包含1000多亿个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系，那么整个宇宙的“地球”数量还得是4.5亿乘以1000亿，这个数量是多大呢？粗略地估计得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沙漠中的沙粒的数量，总之很多很多就是了。

有了上面的这些概念，你还会认为宇宙中只有我们人类这一种智慧文明吗？显然，大多数人都会达成共识：宇宙中不可能只有我们。人类的出现，证明智慧文明在宇宙中诞生的几率大于0，而在如此巨大到恐怖的样本空间下面，一个几率大于0的事件怎么可能只发生一次呢？

外星人一定普遍存在于我们这个广袤的宇宙中。这一点，绝大多数天文学家和我都深信不疑。

二　外星人在哪里？

可是，外星人到底在哪里呢？在上部中，我们把人类寻找外星人的150年历史梳理了一遍，我们不得不遗憾的承认：虽然我们已经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但是我们仍然没有找到“他们”存在的证据。无论是在遥远深邃的星空中，还是在我们脚下的大地上，我们都没有找到外星人存在的蛛丝马迹。

但是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会认为外星人存在的证据早已经出现在各种UFO的目击报告中了，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政府隐瞒了真相。那么，UFO真的是外星人存在的证据吗？很多人把UFO理解为“外星飞船”，台湾人把UFO翻译成“幽浮”（听起来瘆人，像是鬼来了），当然简单的一点也可以称之为飞碟。实际上UFO是“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的简称，翻译过来就是“不明飞行物”。啥叫不明飞行物，一个从来没见过飞机的人看到飞机，这架飞机对他而言就是不明飞行物。因此每个人都见过自己的UFO，谁还能没见过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会飞的东西呢。所以，在严肃科学的领域，UFO和地外文明搜寻是两个研究领域，当然这两个领域会有一些交叉的地方，但总体说来真正的搜寻地外文明的严肃科学家是不怎么关心和研究UFO事件的。而研究UFO现象的往往以民间团体为主，说老实话这玩意确实比枯燥的天文观测要刺激得多。全世界可能有过成千上万个专门研究UFO的团体，各种专门的UFO研究期刊也是多如牛毛，但你细细的了解一下就会发现所有的UFO期刊都不是正规的学术机构主办的，往往是由商业机构主办。

图2-4　经过简单的图像处理，灯塔变飞碟

绝大多数UFO事件都是可以用人类制造的飞行器或者自然现象来解释的，其中人造飞行器中最容易被误解的就是高空热气球了，那个看起来最像“飞碟”，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飞机或者飞机的尾迹。很多时候一个人很兴奋地拍到了一张UFO的照片，拿给经常研究UFO现象的专业人士一看，马上就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我们普通人毕竟见过的东西少，在现在这样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有的是我们没见过的人类飞行器。在自然现象中，各种天体是UFO目击事件的主角，比如行星、流星、彗星等，其中金星是被误会最多的一颗星星，因为这颗星星往往在黎明的时候还能看见，又大又亮。很多人以为只有晚上才能看见星星的，所以某个从来不早起的家伙突然机缘巧合地看到金星，尤其是有时候在大气折射下被放大的时候，会吓一跳，以为自己看到飞碟了，然后过一会儿，天大亮了，金星自然也就看不见了，于是UFO在他眼里神秘地消失了。

图2-5　我们身边的随处可见的“飞碟”

还有很多UFO事件就纯属恶搞了，如果你带着发现的眼光去看我们周围，就会发现飞碟无处不在。

事实上，在所有的UFO目击事件中，几乎看不到由天文学家提交的目击报告，难道外星人都故意躲着他们吗？可以说，至少99.9％的UFO目击报告只要做一些深入的分析和调查，都是能被解释的。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里面仍然有少数UFO事件无法解释，或者说超出了人类现在所掌握的知识范畴。那么，这些无法解释的UFO事件就一定是外星人所为吗？

我承认这个世界仍然有许多科学尚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但现在不能解释，不代表将来的科学不能解释。比如“球状闪电”这个广为人知的神秘现象，同样也是被误认为UFO最多的自然现象之一，人类现在掌握的科学知识解释球状闪电就非常勉强，但这肯定只是暂时的，随着科学的进展，总能把球状闪电解释清楚的。在严肃科学领域，一般都不认为UFO现象与外星文明有关，主要是基于以下几个观点：

第一，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外星人如果要造访地球，那么在造访之前，总要先跟地球上的文明取得联系吧。你想象一下如果我们人类在某个太阳系邻近的星系中发现了文明活动的痕迹，那么我们在派出考察飞船之前，肯定会先试图用无线电呼叫他们，看看他们的文明程度到了什么地步，至少我们要先对那个文明的基本情况有个了解吧。然后还得问问人家是否欢迎我们去造访，或者问问需要我们带些什么礼物过去。而且，文明与文明之间的距离一定是非常遥远的，飞行时间超过几百年已经是最最乐观的估计了，也就是说外星人在发现地球文明到他们飞过来，这中间至少有几百年的时间，在这几百年的时间中难道他们就对我们不好奇吗？他们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来与我们沟通从而了解我们，哪怕真是怀着恶意的，也不妨先假装善意与我们沟通，就算要打仗，知己知彼也是必要的。为什么很多人宁愿相信外星人会两眼一抹黑，先不管不顾的偷偷飞来了再说，而不愿意相信外星人也有着跟地球人差不多的逻辑思维，先与我们取得联系呢？

第二，如果政府真的发现了外星人确实存在的铁证，为什么要隐瞒呢？很多人坚信其实外星人早就跟地球人联络了，但都被美国政府隐瞒了下来，就是不肯公之于众。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都这么愿意相信阴谋论，而不去从最普通的逻辑考虑问题。丹·布朗写过一本惊险小说，叫做《骗局》，特别好看，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读。里面就讲到了NASA为了让美国的纳税人继续支持航天事业，不惜设计了一场惊天大骗局，那就是NASA终于找到了外星文明存在的证据——在南极的永久冰层中发现了一颗陨石，这颗陨石中充满了古生物化石。NASA说要不是美国人民支持我们研制的地球遥感卫星，就不可能在南极几公里深的冰层中发现这颗陨石。当这颗陨石一被公布后，包括美国总统在内的全世界人民都沸腾了，美国更是掀起了一股巨大的航天热潮，NASA获得无数赞誉，美国人民个个愿意捐钱给NASA继续大力发展太空事业。你看，别说是发现外星智慧文明了，就算是发现了一点外星生物存在的证据，都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收益，这不论是对于个人还是政府机构，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个人或者单位有隐瞒外星文明证据的动机。按照正常的逻辑，如果外星人试图与地球联络，那么第一个截获信号的多半是美国，因为美国拥有世界上最强大（而且是领先其他国家几十年）的天文观测设备，而美国截获信号实际上就意味着是NASA截获信号。NASA的性质是一个靠全体美国纳税人供养的独立科研机构，他不归军方管，也不是军事部门，如果是里面的哪个科学家率先截获了外星人的通讯，那肯定高兴得疯掉了，他一定第一时间向全世界宣布，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为了自己的名利奋斗，哪怕晚一秒钟也有可能被别人抢了先机，这种事情当第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第三，飞碟的造型在物理规律上说不通。我们看到的几乎所有的UFO事件中的主角都是一个圆盘或者草帽状的飞行器，这种造型根本就不适合在地球的大气中飞行的，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很早就有一批科学家试图研制碟状的飞行器，最早可以追溯到纳粹德国的科学家，但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都确定无疑地告诉人们，在地球的大气中想要获得最佳的空气动力性能以及灵活的机动性，必然是有翼结构为最佳，通俗地讲就是需要翅膀，只有翅膀才是最适合在地球的大气中飞行。可能有些人要反驳说那是因为地球人的科技太烂，我们坐井观天，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家外星人的科技比我们高多了，凭啥我们得出的结论就是对的，说不定在外星人眼里，这些结论是无知和可笑的。这种观点乍一听似乎颇有些道理，其实是完全错误的。诚然，人类对自然规律的理解总是在一代代地更新，伽利略否定了亚里士多德，牛顿又否定了伽利略，爱因斯坦又否定了牛顿，但如果你认为每一次的否定都是等同的，每一个被否定的错误和错误都是可以画等号的话，那么你犯下的错误就比亚里士多德、伽利略、牛顿所犯下的错误总和还要多。自然规律是用数学语言描述的，每一次理论的升华都是在小数点后面做修正，而不是彻底的否定。最早的古人认为地球是平的，后来发现不对，原来地球是个球体，再后来又发现原来是个赤道鼓出来的球体，再后来又发现原来地球更接近梨形，就这样随着人类观测手段的不断进步，我们不停地在小数点后面修正之前的认识。但你千万不要认为，到了下个世纪地球会变成一个立方体，再过一个世纪地球又变成一个六面体了。牛顿力学可以用来计算和预测水星的轨道，预报水星凌日的时间可以精确到秒级，但是随着观测精度的提高，人们发现牛顿力学计算的水星轨道和实际有微小的偏差，这个偏差100多年才积累了17秒（1秒＝1/3600度）。直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发明后，才修正了牛顿力学，使得在人类现有的观测精度下，理论值和观测值完美的吻合。从我们的角度，你当然可以说牛顿力学错了，证据就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但是你可不能因为简单的一个“错”字就把牛顿的错误和那些认为天圆地方的古人的错误等同起来。将来可能也会有一天我们发现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也是“错”的，但是这个错误和牛顿的错误也不可以画上等号。新理论必然是在比现在微小得多得多的尺度上对广义相对论的修正，这个宇宙不可能今天观测到是这样，明天换了个理论就完全不同了。人类现在掌握的空气动力学的知识确实有可能是“错”的，但你一定要好好地理解这种“错”的含义。从数学角度来说，新理论也一定是对旧理论在更高精度上的一种修正，绝不会因为来了一个外星人，空气的基本特性就被改变了，我们已经掌握的物理知识就被彻底否定了。

看到这里，如果你不由自主地也感叹了一声：“是啊，外星人到底在哪里呢？”那么恭喜你，你的这一声感叹有一个专有名词，它就是在地外文明搜寻圈子中赫赫有名的“费米悖论”。美国有一个大科学家叫做费米（Enrico Fermi，1901—1954），这个科学家名气确实非常大，可能你感觉没有周杰伦的名气响，但是我敢说如果在全世界范围内（包括已经死掉的人）来比较的话，听说过费米这个名字的人会比听说过周杰伦这个名字的人多一些。费米有一次在某个讨论会上感慨了一句：“可是，外星人到底在哪里呢？”他这一声感慨居然被载入了史册，而且创造了一个专有名词出来，叫做“费米悖论”。你要是不相信可以谷歌或者百度一下，在百度百科和维基百科都有这个词。那凭啥费米一声感慨就成了一个专有名词，而我们这些普通人从小到大一直感慨同样的问题却永远也只能是我们自己的感慨呢？这里面当然是有道理的，“外星人在哪里”这个朴素的问题背后藏着许多你从未想到过的精彩立论，现在就让我带你去窥探一番。

三　费米悖论

（本节带有部分演绎的成分，请读者不必考古。）

1950年的某一天，在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费米、泰勒、约克、康佩斯基四个当时世界上知名的科学家一起去吃午饭，四个人在路上边走边聊。

费米：“泰勒，昨天报纸上又在报道UFO的新闻了，你看了没？”

泰勒：“看了，三年前的罗斯威尔事件的热潮显然还没有消退，记者们为了多吸引些读者，凡是跟外星人沾点边的新闻就会拿出来热炒。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费米：“这次报道实在太离谱了，那个农夫说自己被外星人抓走，在飞碟上过了一夜。”

约克：“好在他没说自己在飞碟上有了艳遇，否则这则新闻的轰动效应更大。”

康佩斯基：“现在的报纸，永远只会说故事，从来给不出任何证据。”

费米：“现在这年头，凡是说不清的事情全都往外星人头上栽赃。”

泰勒：“可不是嘛，你看阿兰·邓的那个讽刺漫画，市内的垃圾桶找不到了，也成了外星人对地球资源掠夺的证据。”

四人来到餐厅，边吃边继续聊。

约克：“虽然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一条让我信服的证据可以证明外星人存在，可是我仍然相信他们是存在的，毕竟宇宙这么大。”

泰勒：“我也同意。我的理由是平庸原理，既然我们的太阳在宇宙中是一颗平庸的恒星，那么我们的地球也是平庸的，我们人类就更是平庸的了。在浩瀚的宇宙中一定不会只有我们人类这一种智慧文明存在，只是他们有没有来过地球，这个事情还得靠证据说话。”

费米：“银河系有1000多亿颗恒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出现地球这样的行星，也有1000万个‘地球’了，再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进化出智慧文明，那也至少应该有1000个像地球一样的文明了。”

康佩斯基：“光是在银河系中，文明的数量就肯定不少，只是银河系实在太大，文明之间想要互相接触恐怕不容易。”

费米：“让我来估算一下这种文明间接触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我感觉可能未必有这么难。首先我假设文明为了克服资源匮乏的问题，必须向外太空扩张，那么向别的恒星系发射探测器就是必然之选。因为银河系空间的巨大，所以扩张的关键是探测器的飞行速度。”

泰勒：“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认为任何物体的运动速度都无法超过光速。”

费米：“相对论是伟大的，我没有异议，光速应该是星际飞行速度的上限。以我们人类现在掌握的技术来看，仅能达到光速的万分之一，在我可以遇见的将来，我大胆的预测，飞行速度达到百分之一光速是完全有可能的。”

约克：“按照人类目前的技术进步的速度估算，我觉得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一最多只要几百年的时间，可能会更短。技术进步的时间和漫长的星际旅行的时间比起来，确实不算什么，我同意费米的观点，扩张的速度关键在于飞行速度，文明的进化时间可以忽略不计了。”

费米：“银河系的尺度是10万光年，如果按照百分之一的光速计算，100万年可以从银河系这头飞到那头了；即便是按照千分之一光速的保守速度计算，1000万年也能横贯整个银河系了。100万年也好，1000万年也好，相对于地球存在的时间来说，那也就是短暂的一瞬，毕竟我们的地球已经存在了45亿年之久。”

泰勒：“你想表达什么？”

费米：“我想说的是，对于已经存在了45亿年之久的地球来说，被银河系的其他智慧文明发现应该是个很正常的事情，银河系中存在如此众多的智慧文明，任何一个文明只要比我们早进化个100万年，那就应该到访过地球，至少他们的探测器应该到访过地球。”

约克：“有道理，如果再考虑到冯·诺依曼机器人的可能性，从理论上来说，智慧文明发展出冯·诺依曼机器人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事情。假设不止一个文明能进化到这种程度，我们的地球上早就应该布满了这种机器才对。”

费米：“可是，他们到底在哪里呢？”

泰勒：“这么说来，你应该相信三年前的罗斯威尔事件和最近的UFO报道啊。”

费米：“不，虽然我愿意相信这些都是真的。但是我们搞科学的，首先应该相信的是证据，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明外星来物的有说服力的证据出现。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银河系中的智慧文明利用无线电波互相联系应该是更加普遍的行为，毕竟无线电波的速度可以达到光速，如果以光速作为考量的话，那么银河系就不大了，再相对地球45亿年的历史来说，早就应该有无数智慧文明发射的无线电信号到达了地球才对。然而我们收到了吗？没有！迄今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太空的带有智慧文明特征的无线电信号。”

费米讲到这里，站了起来，深沉地看了另外三个同事一眼，说：“这真的说不通，外星人到底在哪里呢？银河系的尺度、拥有的恒星数量、地球的存在时间与我们找不到任何外星人的证据这两件事情怎么想都是矛盾的。”

上面的对话是根据当事者的回忆再加上笔者的部分演绎而来的，这就是“费米悖论”的原始出处。后来又有很多科学家在费米这个最初思想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了这个悖论，并且引发了持续很久的一场关于外星文明是否存在的大辩论。在上世纪80年代，这场辩论达到了高潮。最激进的一种观点认为假如能自我复制的冯·诺依曼机器人是文明发展的必然结果，那么这种机器人可以在相对银河系寿命来说很短的时间内将整个银河系殖民化，并且与当初把这些机器释放出去的文明自身无关。不管那个文明毁灭也好，继续发展也好，一旦第一台冯·诺依曼机器发射出去，那么银河系的殖民化进程就不可遏制了，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在太阳系内发现这种机器人，这件事情甚至比没有收到外星人的无线电波信号更加让人感到困惑。

四　剖析费米悖论

我们来理一下费米悖论的逻辑关系，看看费米悖论到底带给我们一些什么样的思考和知识。从前文你已经了解到费米悖论的核心思想是“人类没发现外星人的踪迹（简称观点甲）”和“人类应该发现外星人的踪迹（简称观点乙）”相矛盾。但目前我们已经知道观点甲是事实，这样一来，就必须要给观点乙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观点乙是建立在下面四项层层递进的有逻辑关系的四项假定基础之上的：

A假定：

人类文明不是银河系中唯一的智慧文明。

B假定：

人类文明在宇宙中只是个平庸的文明，并且我们不是第一个在银河系中出现的文明，在人类文明诞生以前的100多亿年中银河系就诞生了智慧文明。人类文明也不是唯一的一个试图与外星文明建立联系的文明，更不是唯一的把目光投向宇宙，发展太空技术的文明。

C假定：

对于比我们更先进的文明而言，星际旅行并不是什么难以企及的技术，这些智慧文明正在执行太空扩张和殖民的计划，他们还有可能采用会自我复制的机器人来帮助他们的星际殖民计划。

D假定：

即便以我们人类现在能展望的技术而言，银河系的殖民化也能在不到10亿年内完成，而这段时间无论是相对于地球的年龄还是相对于银河系的年龄都不算长。

以上这四项假定层层推进，如果说这四个假定都是对的，那么就能确定无疑地推论出“外星人应当出现在地球”这个观点，然而基于事实，目前我们唯一理性的分析是必须否定其中的一项或者多项假定。

我们不妨一项项地来分析一下，也请读者跟我来一起思考。

否定A假定

否定A假定显然是最痛快地解决费米悖论的快刀，可谓一了百了，但显然，要让读了第一章的读者轻易地否定A假定恐怕是很困难的。在这样一个浩瀚的银河系中，并且在银河系100多亿年的历史中，如果说人类文明真的是唯一出现的智慧文明，那这个宇宙也未免太乏味了。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要否定A假定就意味着我们一定还忽略了某些极其特殊的创造智慧文明的必要条件，而这个必要条件发生的概率要小到令人不可思议才行。总之，从理性的角度来说，否定A假定总让人觉得是带有些掩耳盗铃式的天真和无知。

否定B假定

下面我们把矛头指向B假定，如果B假定不成立，那么也就意味着这么两种可能性：一，人类文明就是银河系中文明程度最高的文明了。二，出于某种原因，所有的智慧文明在发展到可以进行星际旅行之前就一定会灭亡。

人类文明难道真的是这个银河系中最先进的技术文明吗？这个命题似乎很难证真，也同样难以证伪，况且我们已经有的经验和证据在这个命题前面都少得可怜，但我们还是可以从少得可怜的已知事实中做一番分析的。对外星文明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只能从分析人类文明入手。我们通过已有的确凿证据知道，地球已经存在了46亿年，生命大概是在地球的第10亿年左右诞生的，到现在已经进化了36亿年。那么地球生命还将存在多少年呢？从我们现有的宇宙学知识来讲，地球上的生命确定会消亡的时候是太阳即将熄灭的时候，太阳大概在50亿年以后会成为一颗红巨星，到那时太阳将膨胀到吞没地球，地球也会变成一颗被烤的通红的岩浆球。地球还有50亿年的时间适合生命的生存（虽然这中间有可能发生小行星或者彗星撞地球的恶性事件，但这些事件都不至于完全摧毁地球生命），也就是说，一颗类地行星的寿命其实大致就等于它的宿主恒星的寿命。我们已经通过天文观测知道，银河系中的绝大多数的恒星的寿命和太阳差不多，都是100亿年左右，那么如果有外星文明存在，那颗允许文明发展的外星球的平均寿命也应当是100亿年左右。好了，你可以看出，假如我们认为宇宙中的文明平均来说是一个可以活到100岁的人的话，那么地球文明今天是36岁，尚未步入中年。一个尚未步入中年的文明难道就可以成为银河系中最先进的技术文明吗？要我从理性上接受这样的结论似乎很难。

这里面还有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文明的发展是加速度的。地球文明在30岁的时候，仍然只是生活在海洋中长得跟螃蟹似的三叶虫；到33岁的时候才从海洋来到陆地，变成长得跟蜘蛛差不多的昆虫；到了35岁变成了恐龙这样的庞然大物，然后在35.8岁的时候终于直立起来，释放了双手；再到35.95岁的时候发明了文字，再接下去几乎是每隔几小时都会有飞跃，从发明火药到制订“火星登录计划”只不过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从人类文明的成长轨迹我们不难推测出，只要让人类文明长到36.00001岁（也就是现在的1000年后），人类的载人宇宙飞船或许就已经可以冲出太阳系了。以我这颗想象力还算丰富的脑袋也无法想象出如果人类长到了37岁将会发生什么，而我们前面假定的平均寿命是100岁。

看来，只要智慧文明是在银河系中普遍存在的，那么人类文明怎么都没有道理能成为这中间最牛的文明吧。

或许，人类文明真的离死期不远了，不光是人类文明，所有发展到跟人类文明差不多程度的文明离死期都不远了，这就是否定B假定的假设二。这种假设你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看看我们今天的地球文明吧，核弹的数量加起来可以毁灭地球文明十多次，环境恶化导致的沙漠化每年都在吞噬大片的土地，淡水资源在被大量污染……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人类文明正在面临灭绝的危险。虽然我不能直接证明这个观点的错误，因为毕竟谁也无法准确地预测未来，但如果把人类看成是一个整体物种，那么每个物种都会有生存的本能，在面临物种灭绝的时候，生存的本能就会彰显出来。我们能意识到以上这些毁灭我们自身的事件本身就是这种生存本能的体现。因此要让我相信人类作为一个整体会自杀的话，从理智上我无法接受。刘慈欣在《三体2》中提出过一种叫做“文明免疫力”的概念，也就是当文明的机体受到侵害到一定程度后，免疫系统就会起作用。例如当大规模的污染导致人口死亡一半的时候，人类会迅速地开始觉醒。当人类的社会体制和经济体制出现了重大问题，导致全人类的生活水平严重下降时，这种“文明免疫力”也会开始起作用，人类社会从古至今就具备自我改良的特性。

想要否定B假定，不论从逻辑上还是理智上、感情上来说，都太难了。

否定C假定

推翻A、B两个假定不太容易，再来看看如果否定C假定呢。否定这个假定的核心思想是文明与文明之间广袤的星际空间太大了，任何文明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克服这巨大的距离，这个理由是具有相当的说服力的。即便银河系中比地球文明更发达的外星文明的数量在百万这个数量级，那么如果他们是平均分布在银河系中，我们也可以算出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平均距离是数百光年。这个距离对我们目前的人类来说，显然是绝对无法逾越的距离，以人类现有的技术水平，至少要数百万年才能到达最近的邻近文明。除了技术上的障碍，还有社会学上的障碍：一个文明愿意付出几代人的代价去飞向一个未知的世界吗？即便是掌握了冬眠的技术，可以在整个飞行过程中保持冬眠来对抗漫漫长路，然而，这毕竟意味着这代探索者在出发以后就彻底与母星告别了，与他们的亲人告别了。在经历了数百万年的航行到达目的地后，他们的母星文明是否还存在也成了未知数，真的有文明愿意做出这样的探索吗？

我先从技术的角度谈谈我的看法。如果我们把人类能掌握的交通工具的速度和所经历的时间粗略地列一下，你会看到：

我们发现速度增加的越来越快，而所需要研究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当然，这是一个粗略的数据，我们现在的化学火箭技术差不多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最近这50年，火箭的速度并未取得本质的进步，但没有人会怀疑人类能突破化学火箭的技术瓶颈，一旦突破，将又会迎来一个速度的大提升。现在最有希望迎来速度大飞跃的技术是可控核聚变技术，科学家曾经按照人类的经济发展的速度和可控核聚变技术需要花费的资金做过一个估计，应该不会超过250年，人类能够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从而将飞行器的速度提升到光速的1/100。在这个速度之下，人类飞往最近的外星文明所需的时间是几万年这样的概念，虽然这个时间在你看来仍然很久远，但这毕竟不会构成星际旅行的根本逻辑矛盾。换句话说，只要有外星文明再比我们早进化几万年时间（这在文明进化的宇宙学尺度上是很小的），那么他们的探测器飞临地球至少在技术上是没有根本性障碍的。

我再从社会学的角度谈谈我的看法。人类的生存范围从行星的表面扩展到外层空间是一个逻辑必然，只要文明得以存续，这个发展方向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行星表面的生存空间和地球的资源都是有限的，生存空间和资源很快就会被耗尽，从宇宙的尺度上来说，这真的将会是很快发生的事情。我做个简单的计算你就知道这有“多快”了，假设从一对夫妻开始，在理想化的状况下繁殖后代，仅仅按照每年3.3％的比率递增，1600年后所有人的体积加起来就将和整个地球的体积一样大。当然这是个非常理想化的计算，真实的世界不可能是这样的，但我仅仅想通过这个计算告诉你人口的增加和资源的消耗远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哪怕把战争、疾病等等因素全都考虑进去，不出数万年，地球肯定将无法满足人类对空间和资源的需求。而把数万年这个数字放到银河系的年龄中，简直就快得像眨一下眼睛。所以，一旦在技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人类必将向广袤的太空索取生存空间和资源。在太阳系的宇宙空间中，资源的储量是巨大的，比如说一颗直径1000千米的小行星所含有的铁矿的量就相当于整个地球的储藏量，一颗木星的卫星（木卫二）的淡水资源量就比整个地球的海水总量还大，这不过是太阳系总物质量的沧海一粟。

因此，从生存空间和资源的这个角度来看，只要文明继续存续，人类发展出一个个的太空城是逻辑必然，每一个太空城都生存着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人口，这些太空城的最理想栖息地是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因为那里有巨大的资源储量。对于在太空城出生的人来说，宇宙空间才是他们的“家”，而地球则是旅游胜地，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太空人”的更迭，他们对于地球家园的感觉必然与我们这些“古人”完全不同。太空城为了获取资源，必然需要有动力装置，可以在太阳系中移动，人类的本性也决定着太空城需要有防御性或者进攻性的武器装置。那么，实际上每一座太空城就是一艘星舰，一种叫做“星舰文明”的崭新的文明形式将在我们的太阳系中沿着一条和地球文明截然不同的方式进化，当然，这种文明的根基还是人类文明。

你可以假想一下，当星舰文明遍布太阳系的时候（这可能也就是数万年以后就会发生的事情），每一艘星舰文明都会从心理上摆脱对宇宙空间的恐惧感和离开地球的孤独感，但反过来对太阳系以外宇宙空间的好奇心将会越来越强烈。终于有一天，一艘满载资源的星舰决定向另外一个恒星系出发，其实对于星舰上的大多数“老百姓”来说，这艘星舰到底是停留在太阳系中还是处于航行中，他们根本都不在意，也不关心。对他们来讲，太空城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的生活、工作、娱乐全在太空城中完成，太空城航行到哪里，他们的生活就在哪里。

越来越多的星舰文明向着宇宙深处进发了，每艘星舰的航向都不同，星舰本身也并不在乎朝哪个方向航行。因为银河系中的恒星系基本上是平均分布的，他们每达到一个恒星系就补充资源，建造新的“星舰”，分流人口，这些新的星舰有可能编队一起航行，也有可能独立选择一个新的方向航行。

以上关于星舰文明的畅想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异想天开，美国的科普巨匠阿西莫夫也认为星舰文明是人类发展的必然方向之一，至少从逻辑上来讲没有什么矛盾。阿西莫夫还做过一个粗略的计算，假设每隔一万年，一艘星舰变成两艘星舰，然后各自选择随机的方向继续航行，就像是一种细胞每一万年分裂一次的话，那么，用不了1亿年，银河系的每个角落都将布满星舰。

想要否定C假定也是困难重重。

否定D假定

于是，我们看到，从C假定开始，我们自然而然地就来到了D假定。1亿年是多长，不过是我们前面假设100岁的文明的1岁而已，银河系已经至少有130亿年的历史，就算它前50亿年太热，不适合生命的演化，就算银河系的殖民化再放大10倍，需要10亿年，那也是绰绰有余的。可是，为什么还没有星舰文明到访我们的地球？他们到底在哪里呢？

在不否定A、B、C假定的前提下，能不能否定D假定呢？

其实，就我了解的情况来看，大多数天文学家、物理学家、科普作家都认为想要否定A、B、C假定比较难以说服自己的理智，他们倾向于否定D假定。而否定D假定的方案有不少，但最具代表性的一个方案又恰恰是最有意思的，它最早是由俄罗斯航天之父齐奥尔科夫斯基提出的，然后美国的著名天文学家约翰·鲍尔（John Ball）在1973年的时候把它称为“宇宙动物园”假说。

这个假说认为外星人其实早就已经到访了地球，只是出于某种暂时不为我们人类知道的原因，外星人宁愿在远处悄悄地观察我们，不惊动我们，这就好像我们人类把野生动物关在野生动物园里面，只在远处观察它们、保护它们，而不去干涉它们的生活。至于外星人为什么把人类当作动物园里面的动物，只观察不接触，齐奥科夫斯基就语焉不详了。他认为可能是因为我们实在太原始了，外星人不屑与我们接触；也有可能就像现代人第一次发现某个非洲丛林中的部落，他们因为不想破坏那种独特的原始文化从而不去惊动我们；当然也有可能是出于某种宇宙高等智慧文明达成的“公约”，这种公约禁止更高级的智慧文明干涉低级的智慧文明。总之，所有支持动物园假说的科学家都没有办法说出确切的原因，也无法举出证据，只是他们都宁愿相信某种现在我们尚无法得知的原因来阻止外星人与人类接触，而不愿意去否定逻辑上很难被推翻的A、B、C假定。

但所有否定B、C、D假定的逻辑中，都存在着一个难以解释的重大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整个宇宙对于人类来说是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的。在第二章中我们已经了解到人类在监听来自宇宙中的无线电波上已经努力了半个多世纪，但是我们至今却一无所获，这就是被称为宇宙“大沉默”的现象。即便以我们人类现在掌握的技术，朝100光年半径内的恒星系发射无线电波已经不是什么很难的技术了，那么可以想见只要文明程度稍微优于地球文明的外星文明具备1000光年的发射半径是完全可以预料的技术。处于这个阶段的文明与地球文明的发展程度是处在同一个等级的，那么与我们人类对外星文明世界感到好奇一样，他们也应该对他们的外星文明充满憧憬，而在我们1000光年半径的这个宇宙球内，我们有理由相信应该有数百个文明的存在，那么在这个宇宙球中应该就像现在地球上一样充满着各种呼叫的无线电波才对。但现在的情况却是无情的“大沉默”，我们半个多世纪的地外文明搜寻计划几乎一无所获。这就好像人类身处一片黑暗的森林中，明知周围到处都是猎人，可是每个猎人都在潜行，不发出一丁点的声息，这中间难道有些什么隐情吗？

五　黑暗森林

中国当代最好的科幻小说作家刘慈欣在他的传奇神作《三体》三部曲中提出了对费米悖论的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在逻辑上可以说是非常的严密，在让我们感到佩服的同时又被这套逻辑震撼得心惊肉跳。下面让我把刘慈欣的“黑暗森林”法则完整地呈现给各位读者。

（以下故事改编自刘慈欣《三体2·黑暗森林》部分章节，以此表达对大刘老师深深的敬意，您是这个时代中国最伟大的科幻小说家，没有之一。）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战舰，一个声音在空气中振荡：“全体人员进入一级战备。”

这是“量子”号宇宙战舰，编号1978，意味着这是人类建造的第1978艘“恒星级”宇宙战舰，内部空间的总面积加起来超过20个足球场的大小，可以容纳2000多名官兵。

舰长斯科特，一个45岁的日耳曼人，有着典型的日耳曼血统的面庞，棱角分明，不苟言笑。此刻，斯科特正在舰长舱室中凝神看着面前弥散在空中的3D影像，整个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各种数据四处跳动。

这是人类文明对三体文明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面战斗。

三体文明是一个在距离人类4.5光年的三星系统中诞生的文明，这个文明的历史比地球文明的历史要长得多。在银河系的尺度中，地球文明和三体文明可以说是近在咫尺。200多年前，三体文明发现了地球文明，这对于正处在恒星风暴前夕，即将遭遇灭顶之灾的三体文明来说，简直就像是末日福音。三体文明几乎不假思索地向地球发出了宣战声明，为了自身文明的生存和延续，他们必须占领地球，消灭人类。三体文明随后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了1000艘宇宙战舰的庞大舰队，向地球进发，舰队主力将在450年后到达太阳系，而其中的10个小小的先遣探测器将提前在200年后到达太阳系。

为了迎接“末日之战”，人类经过200多年的积极备战，终于也发展出了庞大的宇宙舰队，而且战舰的数量是三体舰队的2倍多，战舰的巡航速度和吨位都超过了三体舰队。此时的人类，已经不再惧怕三体文明，必胜的信念充满着所有地球人的头脑。面对提前到来的10个小小的探测器，国际社会做出了一个疯狂但又合乎所有人类期望的决定：所有战舰以密集编队形式全部出动，捕获探测器的同时向三体文明展示地球文明的庞大军事力量，给予敌方军事震慑的同时也给所有地球人以更强有力的信心保障。2000多艘战舰从木星基地起航的景象从视觉上来说，是极具冲击力的。从地球上看来，即便是在白天，也能在木星方向看到2000多颗小太阳成矩形排列，那是战舰的核聚变发动机照射出的耀眼光芒。

在冥王星轨道上，地球舰队首先遭遇了10颗三体探测器中的第一颗。人类第一次用肉眼看到了外星文明的物品，那是一颗卡车大小、外形酷似完美的水滴形状的飞行物，整个外表面是完美的镜面全反射，在漆黑的宇宙中反射着银白色的光芒，优雅无比。然而，正是这颗以人类的审美眼光看来达到美丽优雅极致的水滴，其实是一个可怕的终极武器。水滴在与地球舰队遭遇后，就在舰队指挥部讨论怎么防止水滴自毁的同时，迅疾发动了攻击，地球舰队在心理上完全没有准备。

而水滴的攻击方式可以说简单粗暴到了极致——撞击。

水滴撞穿第一个排成直线队列的100艘战舰仅仅用时75秒钟，在水滴面前，战舰的材料就像奶酪，而水滴则是一颗出膛的子弹。当这颗子弹高速洞穿100艘“奶酪”做成的战舰核燃料箱后，战舰就像一串鞭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水滴却并没有停止攻击，它仍然在加速，点燃下一串“鞭炮”的用时缩短到了62秒。此时的地球舰队指挥系统才终于发出了第一声警报。

量子号战舰是距离水滴最远的一个战舰队列中的一艘，与水滴首次发起攻击的地方相距约2万千米，但即便是这个距离，水滴飞过来也仅需十几分钟。斯科特飞速地判断着战场的形势，在以往的沙盘推演和实战演练中，地球舰队曾经设想过上百种末日之战的敌方战术，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当真正的末日战争来临的时候，三体文明采用的战术仍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或者说，他们根本不需要战术。

斯科特在凝神盯视了战场分析系统一分钟后，就立即做出一个果断的形势判断：这是一场相差一个数量级的技术文明之间的战争，就好像是哥伦布的战船遇上了现代的航空母舰。斯科特立即下达了作战指令，只有一个字：“撤！”但舰长马上又以最大的声音补充了四个字：“极限速度！”

量子号战舰的官兵是一群训练有素的老兵，在舰长的指令下达的10秒钟之内，极限速度模式已经开始启动，整个战舰的所有载人舱室迅速地被一种红色透明的液体充满，这是一种富含氧气的液体，人可以在液体中自由呼吸。当舱室完全被液体充满后，战舰就进入了“深海”状态，此时的人体内部充满了液体，内外压强平衡，就可以抵御100多个g的加速度，这个原理就好像深海中的鱼类可以抵御几千米深的水压一样。

量子号的核聚变发动机发出数十个太阳加起来般的强烈光芒，以120g的加速度猛然脱离舰队方阵。与量子号几乎同时启动极限速度的还有一艘距离量子号不远的战舰“青铜时代”号。

青铜时代号和量子号战舰成为末日战争中地球舰队幸存的两艘战舰。水滴就像魔鬼手上的一根针，在漆黑的宇宙中上下翻飞，穿过之处唯一留下的只有死亡。地球舰队的2000多艘战舰在两小时不到的时间中，全军覆没。当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后，水滴又优雅地匀速航行在太空中，看起来就跟静止一样，完美无瑕的镜面表面仍然是那么完美，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现在可以帮我接通量子号了。”青铜时代号的舰长章北海跟通信官发出指令。章北海40岁，他与斯科特一样，在战斗警报发出后的一分钟内即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为人类完整地保存一艘战舰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因此章北海也果断地下达了极限速度逃跑的命令。

斯科特：“章将军，我们是唯一（幸存）的两艘。”

章北海：“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斯科特沉默。

章北海：“斯科特将军，恐怕我们已经回不去了。为人类文明的生存和延续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使命，完成使命是我们军人的天职。”

斯科特：“是。”

章北海：“我建议立即召开两舰的全体官兵大会，讨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

斯科特：“同意。”

量子号全舰有2103名官兵，青铜时代号全舰有2076名官兵，两舰的所有官兵的男女比例大约是7∶3，平均年龄28岁。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打开了虚拟3D影像，通信兵特意设计了一个仿照地球上古老的议会大厅的场景，每个人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两艘战舰的副舰长以上的军官在主席台上“就座”。

章北海：“我是青铜时代号的舰长章北海，目前我们面临的情况想必所有的人都已经清楚了，人类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技术文明与三体文明比起来，尚处于婴儿期。三体文明的一个小小的探测器就消灭了全部地球联合舰队。而在这颗探测器的身后，仍然有另外9颗探测器，在它们的身后还有1000艘三体文明战舰。地球文明的战败已经无法挽回，而我们这4179个人必须肩负起延续人类文明的重任。地球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只能不断地航行再航行，战舰就是我们唯一的家园。我知道，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但我们是军人，完成使命是我们每个军人的神圣职责，我们现在的使命只有一个：为人类保存文明的火种，寻找下一个地球。”

斯科特：“章将军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补充一句，那些没有消灭我们的东西使我们变得更加强大。”

章北海：“我们今天召开全体大会，要以全民公决的方式决定我们是否正式脱离原有的人类社会，而独立成为一个新的政体，一个新的国际。现在请大家表决。”

10秒钟后，表决结果出来：全票通过。

章北海：“从现在开始，我们将是一个独立的国际社会，首先我们需要确定一个我们这个社会的名称。请大家输入你希望的名称。”

在指挥舱室的巨大虚拟影像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名称，但是很快，有一个名字越来越显眼，越来越大：星舰地球。

从此，人类分成了两支，一支叫做地球国际，一支叫做星舰地球。地球国际的人口为125亿，星舰地球的人口为4179。但是，所有地球国际的人类却陷入了集体的末日恐慌中，而星舰地球的人类则开始了创世纪的工作。

在最初的几周中，星舰地球处于集体的兴奋和忙碌中，他们首先选举了由50人组成的临时宪法起草委员会，由这50人来制定星舰地球的政体、宪法、纲领以及领导机构。星舰地球的全体成员也都沉浸在创造新世界的激情中，他们热议着属于他们自己的这个人类社会的各种话题，两艘战舰的官兵进行了充分的交流，亲如一家。虽然，大家都知道，按照目前的巡航速度，要到达下一个恒星系至少还需要2000年的时间，但所有人都期待着星舰地球就像一个文明雪球的内核，随着战舰达到一个又一个星系，文明雪球会越滚越大，人类文明也会重新繁盛起来。星舰地球很快又获得了一个别称：伊甸园。人们相信这就是人类的第二个伊甸园，亚当和夏娃会逐渐繁衍出繁茂的人类文明。

然而，这样的情况却没有持续多久，一种奇怪的现象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发生。

首先是两艘战舰的舰长斯科特和章北海。他们本该是最忙碌的两个人，但斯科特却越来越不爱说话，他本来话就不多，现在就更少了，经常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指挥舱室中，只在吃饭的时候出来默默地吃个饭，然后又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章北海一直就是一个爽朗的典型军人，愿意与下级官兵交流，但是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虽然还不至于把自己天天关在指挥室中，但舰上的所有官兵都明显地感到章北海在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默，目光一天比一天变得深沉。

斯科特和章北海的沉默症就像一种传染病，仅仅一周后，就开始自上而下向副舰长们传染，很快就传染到了临时宪法起草委员会的每个人身上，这些委员们基本上都是中校以上军衔的军官，在各自的战舰上都起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统一的反应就是话越来越少，在各种会议上主动发言的人也越来越少，他们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阴沉，每个人都害怕别人注意到自己目光中的阴霾，不敢与人对视，在偶尔的目光相遇时，也会像触电一样立即移开。这种症状正在逐步向下级军官中蔓延。

青铜时代号心理医生蓝西早就注意到了这种状况，他以自己的职业敏感度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很有可能会是致命的。刚开始，蓝西认为这是一种思乡症的体现，毕竟，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永不归航的远航，这是人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太空，以往的所有航行，无论时间多久，船员都知道迟早要返航，因此过去的所有宇宙飞船都只不过是风筝，被一根从地球上伸出的无形的线牵着。但是这一次，牵着的这根线断了。但是蓝西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现在战舰离开地球不算远，跟地球的通讯情况良好，每个船员都可以方便的通过国际互联网了解来自地球的消息，与家人联络。并且，目前整个地球的情况非常不好，所有人都沉浸在末日恐慌中，谁都不知道水滴下一步会发动怎样的攻击行为，凡是飞离地球的航天器无一不被水滴轻松摧毁。以至于经常有舰队官兵的家人为自己家族的人能逃离地球而感到庆幸，并且鼓励星舰地球的成员勇敢地生存下去。在这种情况下，思乡症肯定不是造成目前这种状况的原因。而且，最蹊跷的是一般心理问题都是从最下层士兵开始出现的，军官往往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各方面素质都比普通士兵更好，但这次却刚好反了过来。蓝西不能坐视这种噩梦蔓延，他决定先去对副舰长进行心理干预。

青铜时代号的副舰长叫东方延绪，一个成熟、美丽的女性。但是，阳光已经从东方延绪的眼神中消失了。当蓝西好不容易找到东方的时候，东方正独自一人在战舰尾部的农作物生产基地里看着一个个培养槽沉思。

蓝西：“东方舰长，能跟我聊聊吗？”

东方：“蓝西上尉，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些事情……还是不说的好。”

蓝西：“可是，如果这种状况无法得到改变，恐怕星舰地球将很快成为一艘幽灵战舰。”

东方：“幽灵，蓝西，至少那还有灵魂在。”

蓝西：“您这是什么意思？”

东方：“我们是首批真正踏入太空的人类，太空的可怕远在我们的想象之上。我想，我们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人类了。”

蓝西：“是，我们是属于星舰文明的新人类。”

东方：“不，蓝西，我们是非人类。”

蓝西：“非人？”

东方：“我累了，蓝西，我们就谈到这里吧。”

蓝西见东方实在不愿意多谈，只好满腹狐疑地离开，就在踏出舱室大门的时候，听见东方延绪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地传来，“很快就会轮到你了，蓝西。”

蓝西浑身一震，感到一股寒意。

就在蓝西和东方延绪结束这段对话的一个小时后，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量子号舰长斯科特自杀了。

当通讯官急匆匆地把这个消息传递给章北海时，没想到章北海仅仅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后默默地朝量子号的方向敬了一个军礼。

斯科特是在舰尾的瞭望平台开枪自杀的。从监控系统记录下来的影像可以看到，斯科特站在平台上，长时间看着远方一个比星星略微亮一点的黄色光点——那是太阳。就这样，斯科特站着一动不动地足足有一个小时，突然，他说了一句：“真黑啊！”便举枪自尽了。

东方延绪在得知斯科特自杀的消息后，沉默了10分钟，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她转身朝舰长舱室走去。

叩开了章北海舱室的门后，东方延绪和章北海无声无息地对视着，身后的舱门自动关上了。

俩人谁也没有先说话，只用眼神交流着。

东方延绪：“没有时间了，必须做出决定了。想出办法了吗？”

章北海：“没有。显然，斯科特也没有。”

东方延绪：“或许，我们可以在进入巴纳德星系后用武器轰击小行星带形成浓密的星际尘埃进行减速。”

章北海：“不可能，东方，先不说巴纳德星系有没有小行星带。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如果没有足够的燃料减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我们直接掠过巴纳德星。并且，在我们现在的航线上，还有两片星际尘埃，如果不消耗燃料维持速度，我们的巡航速度将被阻力减小到光速的千分之一，那么我们到达巴纳德星系的时间将从现在的2000年增加到6万多年。或许我们的星舰能滑行到那里，但是肯定没有人能活着达到那里，这个时间远远超过了战舰维生系统的设计使用年限。”

核聚变燃料就是战舰在宇宙中能量的唯一来源，而能量是维持整个战舰生态系统所必需的，燃料用光意味着星舰地球将成为一座坟墓。在到达巴纳德星系的2000年航程中，除了维持生态系统和冬眠系统所必需的能量外，最大的消耗来自于穿过星际尘埃后的重新加速和到达目的地后的减速。以现在两艘战舰所储存的能量来计算，马上把两艘战舰的所有燃料集中到一起，刚够所需。

东方延续：“除了燃料，还有配件问题。”

章北海：“是，每艘战舰都只有一套配件备份，这是不足以支撑2000多年的航行的，只有把其中的一艘战舰肢解当作配件或许勉强够用。”

东方延绪：“看来只能把两舰的人员集中到一艘上去了。”其实东方延绪明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她早已经设想过无数种解决方案。但她仍然抱着一线希望征询章北海的答案。

章北海叹了口气，说：“东方，如果能行的话，斯科特还会自杀吗？战舰的生态维持系统和冬眠系统都不可能再多容纳哪怕一个人了，即便是以目前战舰的编制，也超过了超远距离航行的上限，我们的人员已经太多了。”

茫茫太空为量子号和青铜时代号设下一个生存死局，这个死局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一部分人死，要么全死。

又沉默了几分钟。

东方延绪说：“我自愿牺牲。”

章北海说：“我也愿意，可是，我们有权力替战舰上的其他2000多名官兵做出选择吗？”

其实两个人的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在想：既然牺牲一半不可避免，那为什么是我们，有谁真的甘心放弃生存的希望呢，为什么被逐出伊甸园的是我们呢？

两人的眼神再次碰在了一起，谁也不愿意说出口，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都在想一个词：次声波氢弹。

次声波氢弹是宇宙战舰的标准武器装备，它在战舰附近50千米内爆炸的话，会在舰体内产生强烈的次声波，杀死一切生物体，而对战舰的设备不会有任何损坏。

东方延绪一扭头，低声说：“不行，这太黑暗了，我们已经快成了魔鬼了，怎么能这么想。”

章北海：“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是天使还是魔鬼。”

东方延绪：“那也只有魔鬼才把别人想成是魔鬼。”

章北海：“是的，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即便我们自己知道自己是天使，我们也认为对方是天使。可是，我们还是无法知道他们怎么想我们？他们会把我们想成天使还是魔鬼呢？”

东方延绪：“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便他们也会把我们想成天使，但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我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们怎么想他们，这个循环还可以继续往下，我们不知道他们怎么想我们怎么想他们怎么想我们……以至于无限。这是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猜疑链。”

章北海：“这要是换了其他事情，我们自然可以通过交流来打断这条猜疑链。但是，在生存死局面前，交流无效，无论如何，要么死一半，要么全死，这是注定的结果。”

东方延续：“真他妈的黑啊！”这可能是美丽善良的东方延绪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脏话。

章北海：“斯科特自杀了，或许只是一种责任的逃避。时间不多了，该发生的事情每一秒钟都有可能发生。东方，我知道你下不了手，让我来吧，我愿意替舰上的所有官兵带上枷锁。”

章北海已经下定决心，发射次声波氢弹后就追随斯科特而去。

章北海说完这句话，手就没有停下来，他在空中调出了武器控制系统的3D虚拟界面，虽然操作得很慢，但是每一步都准确无误。

东方延绪看着章北海的操作，泪水已经夺眶而出，她闭上了眼睛，黑暗笼罩了她的整个世界。突然，全舰想起了凄厉的警报声，空气中振荡着一个声音：“警报，警报，导弹来袭！”仅仅4秒钟后，当东方延绪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阵炫目的亮光，战舰上的一切都逐渐隐没在了这道强烈的炫光中，最后消失的是章北海看着东方延绪的眼睛。章北海咧着嘴朝东方延绪笑了一下，说出几个字：“其实都一样。”

两颗次声波氢弹在离青铜时代号很近的距离爆炸，整个青铜时代号就像蝉翼一样振动了起来，血雾弥漫了整个战舰。

在长达一个多月的对峙中，章北海和量子号的决定仅仅相差了几秒钟而已。

这次发生在距离地球100个天文单位左右的战斗，史称“黑暗战役”。

黑暗战役的全过程被处于地球卫星轨道的太空望远镜记录了下来。当地球上的人们通过电视看到量子号突然向青铜时代号发射次声波氢弹的那一幕时，所有的人都震怒了。国际社会立即发表声明：星舰地球被永久逐出人类文明的体系，他们是人类文明的耻辱。在民间，量子号被称为“黑暗号”，量子号上的所有人被称为“黑暗一族”。

从遥远的地球上看过去，量子号和青铜时代号不过是两个性质相同的“点”而已。在生存死局面前，不是量子号成为黑暗号，就是青铜时代号成为黑暗号，这两个点的性状没有什么区别。

在宇宙的尺度中，不论是地球文明也好，三体文明也好，无非也就是一个个的“点”，文明的细节已经被遥远的距离所抹去了。

宇宙公理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

宇宙公理二：文明不断扩张，宇宙中物质的总量保持不变。

这就是我们这个宇宙为所有文明设定的两个最基本的法则。沿着这两个公理往下推演，我们很容易发现，如同量子号和青铜时代号的生存死局必然在两个文明的碰撞和接触中重演。要么活一个，要么全死。

难道就没有可能携起手来，共同向广袤的宇宙索要资源，寻找更大的生存空间吗？

不可能，别忘了“猜疑链”。

我们不妨把恶意文明定义为“会首先发动攻击的文明”，善意文明定义为“不会首先发动攻击的文明”，那么两个文明的接触产生三种可能：善恶碰撞，恶恶碰撞和善善碰撞。前两种情况的结局不言自明。即便是在最后一种情况下，战争也不可避免。因为我怎么知道你是善意的，即便我知道你是善意的，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我，我又怎么知道你怎么想我怎么想你……循环以至无穷。在人类中，有效的沟通可以中断猜疑链，但我们也经常看到，人与人之间的种族差异、文化差异越大，这个猜疑链就会拉得越长，越难以打断。而两个不同的宇宙文明之间，甚至构成生命的基础元素都是不一样的，他们之间的猜疑链会被拉得无限长，几乎不可能通过交流打断，谁也无法判断对方会不会说谎。

那么，一个先进得多的文明与一个原始落后的文明也无法和平共处吗？

没法和平。别忘了文明中还有“技术爆炸”这种现象。

回想一下我们人类文明的技术发展，根本不能用“发展”这个词来形容，简直就是一种“爆炸”，从马车到汽车到飞机到火箭，从大刀长矛到火炮到核弹，这样的技术发展道路如果用一根横轴是时间单位的曲线来表示的话，这根曲线与爆炸的能量释放曲线是一样的。工业文明仿佛就是一夜之间炸开了。文明与文明之间的距离往往都是在上百光年的尺度上，哪怕是来回发个电报，也得数百年的时间，所以一个先进文明稍稍一放松，那个原始落后的文明很可能就一下子爆炸出来，超过先进文明。更何况，先进文明与原始文明的接触说不定恰恰就成为原始文明爆炸的导火索。

因此，整个宇宙就是一个黑暗森林，每个文明都是一个带枪的猎人，潜行在黑暗中，要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最好办法是开枪消灭所有暴露位置的猎人。而现在的人类就像是在黑暗森林中生火的小孩，一边生火还要一边大声叫嚷，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不过，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我们首先会进化出“隐藏基因”。在没有实力开枪之前，先把自己藏好是唯一能做的事情，森林中有多少猎人我们不知道，每个猎人携带的武器的威力我们更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不要让人发现才是王道。

这个隐藏基因我们已经看到了苗头。现在，全世界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反对METI计划。

或许一万年以后，我们也会进化出“清理基因”，为了人类文明的生存和延续，就必须消灭随时有可能技术爆炸后消灭我们的落后文明。

以上，就是科幻作家刘慈欣的黑暗森林法则，就是对宇宙大沉默的解释，就是对费米悖论的解释，外星人之所以还没有来，那只是因为我们还存在，我们还没有被消灭。

真他妈的黑啊！

六　宇宙珍稀动物

“黑暗森林”对费米悖论的解释看上去确实非常的有力，但这个理论不由得让我们从心底里冒出一丝丝的寒意。黑暗森林理论似乎有一个漏洞，那就是如果宇宙的文明的总数量确实非常巨大的话，那么难道不会至少出现一个还没有进化出隐藏基因就已经达到极强的通讯技术的文明吗？就好像人类，在发送阿雷西博信息的时候，在制作旅行者号金唱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会提出反对的声音，科学界都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见，所谓“隐藏基因”的进化和技术的发展并不是严格同步的，那么只要这种情况存在，在大样本空间下，产生高技术的但并不理会什么黑暗森林法则的文明就也一定存在很多很多，为什么我们连其中的一个文明的讯号都没有收到呢？

看来费米悖论仍然是一个悖论，我宁愿回到更为简洁一点的解释，那就是否定B假定：在宇宙中，像人类这样的文明实在是太稀少了，而宇宙空间又大到如此不可思议，所以地球文明和外星文明不是不会接触，而是尚需等待。

像人类这样的生命在宇宙中到底得具备多少严苛的条件才能诞生呢？我们不妨来梳理一下。

太阳

没有太阳就不可能有地球的存在。虽然太阳在银河系中只是几千亿颗恒星中的一颗，但并不是每一颗恒星都能造就像地球这样生机勃勃的行星。首先，太阳的质量不能太大，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恒星模型，质量越大的恒星虽然拥有的核燃料氢的数量也越多，但热核反应的速度也越快。太阳的这个质量可以稳定地烧上130亿年左右，而目前仅仅燃烧了50亿年。当一颗恒星进入稳定的热核反应阶段时，我们称之为恒星的主星序阶段。如果是一颗比太阳质量大70倍的恒星，主星序阶段仅仅能维持50万年左右。哪怕是只比太阳质量大10倍的恒星，主星序阶段持续的时间也只有数百万年而已。而我们都知道地球首先要经过20亿到30亿年才能慢慢冷却成为允许生命诞生的行星，再经过10亿年产生海洋、大气等生命的温床，再经过10亿年才能从单细胞的生命进化成人类这样的智慧文明。阿西莫夫认为我们必须要能够在主星序上至少待上50亿年，这是文明发展所需要的最低限度。那么，如果以50亿年为标准来计算，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凡是大于太阳质量1.4倍以上的恒星都不可能孕育文明，就算能出现生命，但也不足以进化出像人类这样的技术文明。我们每天晚上都能在头顶见到的那颗明亮的天狼星，他的主星序只能维持5亿年左右，因此我们不能指望在天狼星系能找到智慧文明。

太阳的质量也不能太小，如果太阳的质量很小，那么地球为了获得足够的热量，就必须要离太阳近得多。则太阳对地球产生的潮汐效应将会非常显著，这种潮汐效应的最终结果是会使得地球的自转周期用不了多久就和公转周期一致。所谓的潮汐效应就是由于万有引力随着距离的增大而衰减，因此月球对地球“正面”和“背面”的引力会不一致。那么，面对着月亮的这面地球就会鼓起来一点。又因为地球不停地自转，所以当鼓起来的海水转动到海岸时，就形成了大潮水，人们故而把这种引力差称为潮汐力。所以，潮汐效应的实质其实跟潮汐没有关系，只要是两个互相靠近的天体，就会由于万有引力的大小不均衡产生“潮汐力”。潮汐力引起的天体上岩石的膨胀和摩擦会最终转换成热量释放掉，在能量守恒规律的支配下，天体只能不断地减慢自转速度来补偿损失的能量。潮汐效应的结果是，小的星体最终会把它固定的一面朝向它绕行的大天体，这是康德最早在1754年就提出来的，他解释了为什么月亮永远只有一面对着地球。在人类后来对火星卫星、木星卫星的天文观测中，也证实了康德的这个理论。那么，地球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永远一面朝着太阳呢？原因就在与太阳离地球相对较远，潮汐效应比较弱，地球存在的这40亿年时间还不足以使得地球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一致。但是我们精确的测量结果证实了地球的自转速度每天都在减慢0.000000044秒，相当于每100年会减慢0.0016秒。根据古生物年轮的精确测量，我们也可以计算出，10亿年前的地球，一天是21小时，而不是现在的24小时。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如果太阳的质量比现在小很多的话，那么地球很快就会变成永远有一面是白天，一面是夜晚。那么永远是白天的那面会慢慢累积太阳的热量，从而使得所有的海水都沸腾；而永远是黑夜的那面则会寒冷得让所有的水都永久冰冻。在这样冰火两重天的地球上，是很难进化出人类这样的技术文明的。而最近的天文观测表明，银河系中95％的恒星都比太阳质量小。

太阳还必须是一颗第二代恒星，才有可能孕育生命。早期的宇宙，只有氢这一种元素，当氢元素慢慢聚集到足够多的时候，由于压力产生高温最终点燃了热核反应，氢燃烧成了氦，于是宇宙中最初的恒星诞生了。此时在第一代恒星系中，仅仅只有氢和氦这两种元素，显然是无法孕育生命的。一颗质量介于太阳8到25倍之间的恒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会以剧烈爆炸的形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就是“超新星爆发”。超新星爆发除了产生巨大的闪光和能量外，还会产生大量的重元素。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理论知识来看，所有我们已知的除了氢和氮以外的自然界元素都是诞生于超新星爆发。超新星爆发后会形成星云，也就是散落在宇宙中的气体和尘埃，这些气体和尘埃在万有引力的作用下，慢慢地聚拢，又形成了新的恒星和围绕恒星运转的行星，这就是所谓的第二代恒星。也只有在第二代恒星的周围，我们才能找到像地球一样的充满着重元素的行星，也才有可能诞生生命。在我们肉眼可见的夜晚的星空中，绝大多数恒星要么是明亮的第一代恒星，要么是已经进入暮年的恒星——红巨星。

最后，我们的太阳是一个单恒星系统，这又是另外一个幸运。在银河系中，三分之二以上的恒星都是双星系统，它们要么是距离靠得很近的两颗恒星互相环绕着转，要么就是一颗较小的恒星绕着另外一颗较大的恒星旋转。最近的一些研究表明，两个恒星之间的距离至少是50个天文单位（地球和太阳的平均距离为一个天文单位）才可能形成行星。

地球的位置

地球真是处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离太阳既不近也不远，平均温度是温暖宜人的20多度，而且刚好允许液态水的存在。天文学家把允许液态水存在的区域称为“宜居带”。如果地球离太阳再近30％，就会成为现在的金星。这是一个地狱般的星球，表面温度高达500摄氏度，被一层厚厚的浓硫酸云包裹着，在这样的星球上是不可能有液态水的存在的，更不要说能够发展出智慧文明了。如果地球离太阳再远50％，就会成为现在的火星，表面的平均温度只有零下55摄氏度，别说水了，连二氧化碳都冻成了干冰。或许火星上能够出现低等微生物，但是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想要出现人类这样的智慧文明是几乎不可能的。

一颗行星处在了宜居带还不够，还必须要能够稳定地待在宜居带上至少长达几十亿年才足以进化出智慧文明，这就是所谓的“持续宜居带”的概念。一颗行星要能够位于宜居带本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还要再进一步地能够位于持续宜居带上，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1978年，天体物理学家迈克尔·哈特做了一个模拟计算，如果地球与太阳的距离再远1％，在地球演化史上将会出现一个不可逆转的冰期，会越来越冷。而如果距离再近5％，它也可能处于一个不可逆转的温室状态，会越来越热。假若地球的轨道更扁一些，上述的距离限制会更加严格。虽然哈特的计算也遭到一些学者的质疑，但是质疑也不过是对这个百分数在个位数字上的修正。如果我们把太阳系比作一个足球场的话，那么你用一把美工刀在足球场的中心区域刻一条细细的划痕圈，这个圆圈就相当于宜居带了，一颗行星要想恰巧落在这样一个宜居带中，显然是一个非常小概率的事件。

我们的地球还以近乎一个完美的圆形公转轨道绕太阳运行，虽然理论上是一个椭圆，但是偏心率仅仅只有0.017，也就是说地球的近日点和远日点差别实在不大。这样地球接收到的太阳热量在围绕太阳公转的一年之中才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地球得以能保住一个相对变化幅度不大的温度条件。过去的天文学家，在发现太阳系中大部分行星的公转轨道的偏心率都很小时，以为这是宇宙中最普遍的现象。可是随着这几年太阳系外行星发现的日益增多，我们发现原来宇宙中的其他恒星系并不都像太阳系一样，大部分系外行星的公转轨道都很扁，近日点和远日点的差别非常大，反倒是太阳系显得非常特殊。

地球的质量、体积和构造

地球的质量大约是60万亿吨，这个质量对于地球生命的形成有着决定性的意义。地球的质量决定了万有引力的大小，而万有引力的大小决定了地球能够吸引住多少大气。如果地球再轻一点，那么地球上的大气将会变得非常稀薄甚至完全没有大气。如果行星的大气非常稀薄，那么就意味着气压很低，而气压低，水的沸点就低，在一颗液态水很容易沸腾的星球上是不可能产生复杂生命的。而地球如果更重一点，那么就会吸引住更多的CO_2等温室气体，温室气体会导致行星表面的温度不断升高，最终失控，地球的近邻金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颗行星上大气的形成与行星的质量有着密切的关系，只有合适的质量才能诞生合适的大气。而大气对于生命来说，不仅仅是提供了适宜的温度那么简单。大气还挡住了来自太阳强烈的紫外线，而紫外线是我们目前已知所有生命的杀手，这是因为生命构成的最基本物质——核酸很容易吸收紫外线的能量，能量吸收到一定程度就会沸腾分解。大气还保护了地球免受陨石的攻击，大部分的陨石在进入地球大气层后，都会因为与大气摩擦而燃烧掉，形成流星。如果行星的大气稀薄，那么无数微小的陨石就会跟无数微小的子弹一样轰击地球，我们将生活在真正的“枪林弹雨”中。大气还供所有的生物呼吸，呼吸的实质其实是生物体摄入的能量和物质与自然界进行交换的过程，这是任何生命想要发展的必不可少的行为。

地球的体积大约是1万亿立方千米，这个体积也是恰到好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们知道所有的行星都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球体，而球体的体积一旦确定，那么表面积也就确定了，地球的表面积大约是5亿平方千米。这个表面积的大小正合适，使得地球散热的速度和吸收热量的速度差不多维持一个动态均衡。如果表面积再大一点，则地球的散热会过快，导致夜晚将变得非常寒冷。如果表面积再小一点，则又会使过多的热量无法散去，会累积起来，使星球越来越热。当然，地球的海洋对于地球温差的维持也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从宏观的角度来说，行星首先要有一个合适的体积和合适的自转速度才能维持一个变化幅度相对较小的温差。

地球的核心是滚烫的岩浆，而岩浆的主要成分是铁，这又是一件万幸的事情。随着地球的转动，地核也是转动的，这样就产生了电流，而电流在地球内部的环绕流动产生了巨大的磁场，这就是地磁场。我们的指南针之所以能工作，候鸟之所以能准确的长途迁徙都是因为地磁场的存在。地磁场存在对生命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导航，它是生命的保护伞。每天，太阳都把大量的高能带电粒子抛射出来，我们称之为“太阳风”，这些高能带电粒子如果轰击到生命，则DNA的双螺旋结构会被轰击得粉碎，生命是不可能在太阳风的猛吹下得以进化的。正是地球磁场保护了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免遭太阳风的正面袭击，来自太阳的带电粒子被地球的磁场偏转，在地球的南北两极聚集而形成绚丽的“极光”现象。这些美丽的极光其实都是致命的杀手，我们的地磁场在默默地保护着每一个人。一旦地核停止转动，地磁场消失，那么所有的生命都将遭到灭顶之灾。

月球的作用

在我们头顶高悬的明月并不仅仅是提供诗人写诗的素材而已，它对智慧文明的出现有着特殊而非凡的意义。正如我们前面说过，月球对地球正面和背面的引力差产生了潮汐力，这个潮汐力使得地球上的海洋会周期性的产生巨大的潮水。如果没有月球，虽然太阳对地球也会产生潮汐力，而且风也可以刮起海浪，但是和月球引起的潮汐相比，那就弱小得多。潮水对生命的进化意味着什么呢？有些学者认为，潮水对海洋生命进化为陆地生命是有着决定性作用的。我们想象一下在太古时代，海洋中诞生了无数的鱼类生命，某一次涨潮之后，把很多的鱼冲上了离海洋很远的陆地上，于是它们成批成批的干涸而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有一些适应干旱更久一点的鱼能够熬到下一次涨潮的时候重新回到海洋的怀抱，于是他们的下一代就会具备更好的抗旱性。如果潮水不够大，那么最多也就是能进化出一些能够短时间“屏住呼吸”的鱼而已。但是因为月球引发的潮水非常大，鱼儿们不得不一次次地面对更加长时间的干旱，于是在一代又一代的自然选择下，鱼儿们慢慢长出了能够从空气中吸取氧气的“肺”，两栖动物从此诞生了。两栖动物诞生之后，它们逐步走向更远的陆地，最终永远脱离了海洋的怀抱，成为真正的陆生动物。在进化这个宏伟故事的结局，诞生了人类，但追根溯源，我们人类的诞生却是托了潮水的福。

月球还为我们人类挡住了无数的天外飞弹的袭击。当人类第一次通过绕月卫星拍到月球背面的照片时，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依然被月球背面陨石坑的密集程度所震惊。月球背面所遭受的陨石撞击的频率远远高于地球，并且我们发现了许多还非常“新鲜”的陨石坑。这就证明了来自天外的飞弹——小行星在宇宙中实在是非常多，如果没有月球，地球遭受大的行星撞击的概率可就远远不止平均6500万年一次，有学者认为月球使得地球遭受毁灭性小行星撞击的概率减少了十分之一。这就为从低等动物进化为高等动物提供了宝贵的时间，试想如果地球平均每600多万年就要遭受一次小行星的撞击的话，那么这点时间远不够从爬行动物进化为人类。哪怕是地球遭受小行星撞击的概率增加到5000万年一次，地球文明的出现也会岌岌可危，因为进化出人类并不意味着能够掌握航天技术，能够找到避免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办法。环绕着地球公转的月球就像是套在地球上的一根保护圈，用它的引力吸附了绝大多数飞向地月系统的宇宙尘埃，默默地为地球人承受着天外飞弹的袭击。

木星的作用

木星是太阳系中最大的一颗行星，它大得简直不像是一颗行星，体积比地球足足大了1316倍，质量是地球的318倍，这个质量比全部其他七大行星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大1.5倍，它更像是太阳的一颗伴星。正是因为木星的无比巨大，它被称为“太阳系吸尘器”。人类文明得以诞生，我们非得要感谢这个巨大无比的“吸尘器”不可，如果没有它的存在，地球早就被彗星和小行星撞得千疮百孔了。我们来看看发生在最近的两次撞击事件。

1994年7月16日至22日，以两位发现者名字命名的“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被木星强大的潮汐力撕裂成21个碎块。然后，就如同遇到吸尘器的灰尘一样，这21个碎块用比战斗机最高时速还要快50多倍的速度（60千米每秒）撞向木星。虽然这次撞击点在相对于地球的背面，我们无法直接观测到，但是撞击激发的巨大的光亮把木星的卫星都照亮了，在地球上能清晰地观测到反光效应。这个亮光是人类有史以来记录下来的最亮的强烈的闪光。当几个小时以后第一个撞击点转到面对着地球的方向时，天文学家们在望远镜中看到了木星上升腾起的巨大的尘云，直冲上2000多千米的高空，撞击坑里面可以装下整整一个地球。仅仅是第一个碎块撞击释放出的能量就相当于3万颗广岛原子弹的能量。如果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撞向的不是木星而是地球的话，那么地球有可能会被撞成两半。

2009年7月21日，澳大利亚的业余天文爱好者首先发现木星再次被彗星或者小行星撞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亮斑。几小时以后，美国航空航天局证实了这次撞击事件。这次撞击在木星的表面也留下了如同地球般大小的痕迹。

在短短的15年间，人类就两次观测到木星遭受严重的撞击，任何一次这样规模的撞击如果发生在地球上的话，那么地球上的生命都将全部消失。我们身处的这个太阳系远不像想象的那样安详，而是到处充满着神出鬼没的彗星和小行星。正是有了这颗如同一颗小太阳般的木星，它巨大的引力场就像是一个无形的保护罩，把处于木星公转轨道以内的所有行星都保护起来，就像是义无反顾专门挡子弹的保镖一样保护着人类文明的这颗火种不被打灭。太阳系在形成的时候因为各种机缘巧合形成了这样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又由于各种机缘巧合在木星的轨道内又形成了地球这样一颗岩状行星，才使得我们生命能在上面安静的繁衍生息，一代代的进化而不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地球的年龄

地球存在的时间对生命的进化极其重要，如果存在的时间不够长，那么永远也不可能从一个单细胞的生命进化成包含50万亿个细胞的人类。达尔文1859年在他的《物种起源》中宣称，根据他的计算，地球存在的时间是30666.24万年（3亿多年），这个数字精确得令人咂舌，但这个答案离我们现在知道的答案相去甚远。同样，这个答案也引起了著名的物理学家开尔文勋爵的怀疑，他是英国科学界泰斗级的人物。达尔文是从地质和生物进化的角度出发去探究地球的年龄，而开尔文则是从物理的角度出发，他认为地球绝不可能存在那么长时间，原因是太阳的燃料烧不了那么久。在开尔文那个年代，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还没有被发现，核聚变的原理也没有被发现，因此开尔文以当时的物理知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像太阳这么大的一个庞然大物能持续地燃烧几亿年而不被耗尽。在1897年，开尔文最终把地球的年龄定格在了2400万年。虽然开尔文比达尔文多研究了近40年，但是得出的结论与正确答案的差距却比达尔文还要大不止40倍。现在我们知道地球的年龄达到了惊人的46亿年之久，如果我们把这46亿年的时间压缩到一天之中，那么大约在上午4点钟，出现了第一个单细胞生命，但是在此后的16个小时中，几乎没有任何进展，这种单细胞的生命物质还不能称为严格意义上的生物。一直要到晚上8点半，也就是差不多40亿年过去了，第一批微生物才终于诞生。这是宇宙中的奇迹，此后生物的进化开始加快了脚步。到了这一天还剩下最后两个小时的时候，生物从海洋里爬上了陆地，在陆地上顽强地生存了下来。由于10分钟的好天气，地球的表面突然就布满了茂密的大森林，这些森林终于哺育出了恐龙。恐龙在11点刚过的时候诞生，支配了这个世界长达45分钟的时间。而我们人类在这一天结束前的1分17秒时出现，在最后两秒钟，我们发明了文字。生命的诞生需要时间，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我们基本上可以排除年龄在20亿年以内的行星可以进化出高级智慧文明的可能性。

地球不但要存在的时间足够长，并且还必须要有一个足够持续稳定的地质期。当人类的探测器第一次造访我们的近邻金星时，我们发现金星表面的环形山要比水星少得多，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因为从概率的角度来说，金星和水星遭受到的小天体的撞击应该是差不多的，那为什么金星的表面却显得异常的平坦，而水星却是遍布了350多座环形山呢？原因就在于金星每隔数百万年就会经历一次剧烈的地质活跃期，无数的火山同时喷发，强烈地震几乎遍布整个金星表面，所有的环形山都会被夷为平地。如果我们的地球跟金星一样每隔几百万年就来一次地质大活跃，那么显然是无法诞生任何智慧文明的，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命形式也会“吃不消”这种无常的变化。

进化中的偶然

在生命进化过程中最重要的五六亿年中，恰到好处地发生了一些偶然的大事件，而这些事件又在恰当的时间内告一段落，才使得人类这种珍稀的动物得以诞生。大约在6500万年前，一颗不大不小的陨石袭击了地球，造成了毁灭性的全球大灾难。但这次灾难的规模恰到好处，它灭绝了恐龙，但又使得体形较小的爬行动物得以幸存。如果这颗陨石再大一倍，则它可能毁灭地球上的所有生物，至少是陆地生物，30多亿年的进化毁于一旦。如果这颗陨石再小个50％，那么恐龙会幸存下来。假如恐龙没有灭绝，那么“你很可能只有几厘米长，长着触角和尾巴，趴在哪个洞穴里面看这本书”（摘自比尔·布莱森《万物简史》）。在凶猛的霸王龙统治的世界，古猿人永远没有机会从洞穴中走出来。但是比6500万年前这颗撞击地球的陨石更幸运的是在此后的6500万年中，竟然再没有一块大陨石撞向地球。虽然这种事情不可避免，肯定还会有大陨石撞向地球，但在这件可怕的事情再次发生之前，我们人类已经聪明到了掌握航空航天技术，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来避免灾难的发生。换句话说，现在的人类已经不再惧怕陨石了。

在地球的历史上，曾经数度经历严寒的冰川期，整个地球表面几乎都被冰雪所覆盖，这些冰川会在地球表面缓慢地滑动。最近一次的大冰川期（第四纪冰川期）距今大约200万到300万年前，仅仅在一两万年前结束，我们现在仍然能在地球上的很多角落清晰地看到冰川留下的痕迹。冰川对人类的进化有着特殊的意义。首先，巨大的冰川所到之处，岩石会被碾得粉碎，当冰川褪去后，这里就从坚硬的由岩石组成的不毛之地，变成了肥沃的土壤。冰川开凿出淡水湖泊，现在地球上最大的淡水湖区——美国的五大湖区就是第四纪冰川期留下的杰作，这些淡水湖为数以百万计的生物提供了丰富的养分。冰川迫使动植物迁徙，包括古猿在内的早期人类，都在冰川的驱赶下在全世界范围内迁徙。因为冰川的严酷，人类不得不学会生火取暖，不得不学会遮风避雨，学会如何用动物的毛皮制作衣服避寒，还得学会如何储藏食物来度过漫长的冬季。总之，冰川驱使着人类文明的进化。正如哥本哈根气候理事会主席提姆·弗兰纳里所说：“要想确认某一块陆地上的人类的命运，你只需要问问那块大陆这样一个问题：你有过一个像样的冰川期吗？”在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关键时刻，也就是差不多文字被发明之后，第四纪冰川期非常知趣地结束了，留下了温暖宜人的气候，留下了大片大片的沃土，人类文明在最近1万年的发展速度只能用“爆炸”来形容，冰川期对此功不可没。

基因的差异

我们很多人都有一个误解，那就是似乎认为进化的终点是人类，也就是说大自然生物几亿年进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诞生人类这样的一种智慧生物，其他所有的生物都是人类的垫脚石。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人类的诞生是一个极其微小概率的基因突变的结果，我们不知道这种突变是如何发生的，但它的的确确发生了。黑猩猩的诞生比人类还要早得多，它们已经存在了上千万年，但假如有一天人类突然灭绝了，地球上就剩下了黑猩猩，可是你哪怕再给这些黑猩猩一千万年，它们也不会像电影《人猿星球》中描述的那样进化出人类的智慧。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基因与人类而言，相差了很小很小的一点点东西。人类的基因与黑猩猩的差别不到1.6％，一匹马和一匹斑马，一只豚鼠和一只鼹鼠的基因差别也要远远大于人类和黑猩猩的基因差别。但正是这不到1.6％的细微差别，所产生的结果就是，最聪明的黑猩猩也就是会搬着箱子垫在脚下去抓取原本够不着的香蕉，而人类却可以乘着火箭登上月球。我们现在依然无法确切地知道我们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从南方古猿中脱离出来，成为了人类，但是借助于最先进的线粒体DNA的分析技术，我们基本上已经明确现在的人类大概在距今500万年前起源于非洲。那时候的非洲大陆生活着无数的古猿，他们有不同的种属，分成不同的群落聚居着。然后，某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古猿中的一支产生了基因突变，使得这支古猿不再是古猿，他们变得越来越聪明，学会了制造工具，这支古猿在惨烈的生存竞争中逐渐占据了上风。而曾经遍布非洲大陆的其他古猿在此后的几百万年中竟然都神秘地消失了，一支都不剩下，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也许”，人类学家马特·里德雷说，“我们把它们吃了！”

我们在前面讲了太阳的大小，地球的位置、质量、体积，我们还提到了月球和木星的作用，但是所有这些巧合加起来，其发生的概率在我看来都远远高于基因突变发生的概率。

下部臆想

一　应对人类灭绝的预案

“灾难预案”这个词现在对于我们每个普通人来说，都已经变得相当熟悉。政府为了应对突发性的公共事件，往往都会制定一些详细的预案来应对，例如地铁火灾预案、城市发生地震的预案、流行病爆发应对预案，等等。制定这些预案的目的都是为了在小概率突发性事件到来的时候，人们不至于措手不及，把各种损失降到最低。我们所熟知的这些预案一般都是应对有可能导致局部地区灾难、一部分人面临死亡威胁的事件。

那么，顺着上面这种“灾难预案”的思路，你有没有想过人类还应当为自己制定一些更高级别的预案呢？也就是当人类面临突发性的、有可能导致整个人类文明灭绝的事件，人类应当如何应对的预案。前一种我们常见的灾难预案往往能挽救的是一些个体的生命，而后一种最高级别的灾难预案则是为了挽救人类文明。

要制定这种人类灭绝预案，我们首先应当搞清楚造成人类灭绝的可能原因会有哪些。在过去所有好莱坞的末日系列题材的电影中，人类灭亡的原因可谓五花八门，我们不妨来开列一个清单看看人类文明的死法到底有哪些。

第一种死法：环境灾变

这是末日电影最经常选用的死法，比如电影《2012》。在这部美国人的臆想片中，灾难来自于太阳。太阳的过度活跃，导致释放出比正常年份多得多的中微子，而这些中微子轻易地穿透地壳，直达地核。地核因此被这些中微子加热，造成整个地球磁场的紊乱，大陆板块的剧烈运动，引发全球性的地质灾难，于是人类就挂了。

再比如电影《末日预言》（尼古拉斯·凯奇主演），整个地球也是在太阳耀斑的大爆发中被完全烤焦，整个人类全部灭绝。

再比如电影《地心毁灭》（布鲁斯·威利斯主演），作为地球活力发动机的地核因为某种周期性原因停止了转动，从而使人类文明面临灭顶之灾。

导致环境灾变的原因一般是两种，一种是来自太阳，一种是来自地球内部本身。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来自地球内部本身的灾变，不论是地核、地磁场的变化，或者是海洋洋流、海水盐度的变化，或者是全球性气候变化，都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虽然从地质纪元的角度来说，持续几万年的冰川纪也就是很短的一瞬，但是对于人类而言，那就是一个相对很漫长的时间，来自地球本身的地质变化绝不会像电影中上演的那样在短短的几天或者几年中就突然发生。因此，应对这种类型的地质灾难是不需要写预案的，预案存在的原因在于“措手不及”，如果灾难的发生是缓慢的，那么就有足够的时间边调研边应对，就好像目前人类面临的全球性变暖和温室气体排放一样。

我们再来说太阳。电影《2012》中的那个中微子加热地核是没有什么科学依据的，不值得一说。不过太阳确实在很多科学家眼中是危险的来源。2003年10月底11月初，科学家目睹了一场有记录以来最大的太阳耀斑爆发。超过500亿吨的高能带电粒子被太阳喷出，在很多离两极很远的城市都可以目睹到绚丽的极光。以至于许多科学卫星和通信卫星不得不暂时关闭，少数还遭到永久性的损伤。虽然这离人类的灭绝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不管怎么说，这证明太阳确实会产生一些人类目前尚无法预测的行为。以人类目前的理论知识，我们已经能够较为精确地建立太阳的物理模型，可以准确地计算出太阳的表面温度、寿命、活跃周期等各项基本性质，并且都得到了直接或者间接的观测证据。总体来说，太阳成为整个人类突然灭绝的罪魁祸首的可能性非常非常低，我们的太阳正处于最为稳定的主星序期，还可以稳定地燃烧50亿年。因此，我们基本上不需要为此制定预案。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真的要发生《末日预言》中的那种规模的太阳耀斑爆发或者氦闪，那也不是任何预案能应对的，我们只能欣然赴死，在临死前看一眼人类历史上最壮观的太阳也值得了。

第二种死法：天地大冲撞

在末日电影题材中，小行星或者彗星撞击地球的情节是出现非常多的。这的的确确是一种有可能灭绝全人类的危险，恐龙就是在6500万年之前的一次小行星撞击地球的事件中毁灭的。而最近的一次太阳系中的天地大冲撞发生在1994年，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撞上了木星，这是自从人类发明望远镜之后的首次也是唯一一次目击这种天文奇观。这颗长达5000米的彗星虽然被木星的潮汐力扯成了21块，但是给木星造成的疤痕比地球的直径还长，撞击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全球所有核武器加起来的750倍。如果这颗彗星撞上地球，则地球上的所有生命几乎无一能幸免。

这似乎看来是一个非常切实存在的人类灭绝危险。但幸运的是，人类已经躲过了此劫，哪怕是早100年前发生天地大冲撞，人类都无法躲过这种类型的灭顶之灾。由于人类天文观测技术的飞速发展，我们现在已经能够精确地预测大约100年之内所有可能对地球造成危险的小行星或者彗星的位置，而且随着技术的不断发展，这个预警时间还会被不断地延长。哪怕是以人类目前掌握的技术，要在100年的时间内对一颗小行星或者彗星施加影响，使之偏离撞向地球的轨道也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更不要说在危机来临的时候，人类社会团结起来所能够爆发出的强大力量了。因此，各位一点都不用为电影中描绘的，突然有一天，一个大火球从天而降的情节担忧。我们已经躲过此劫，这样的预案已经毫无意义，在预警时间内足够人类从容地根据小天体的各种性质来制定最佳应对策略。

第三种死法：生化危机

在电影《生化危机》中，一种来自实验室的超级病毒瞬间把活人变成僵尸，僵尸又将更多的活人变成僵尸，整个地球陷入一片混乱，人类文明惨遭灭绝。这种死法显然比前面两种死法更加恐怖。自从人类认识到病毒的可怕以来，大规模的传染病爆发一直就是人类面临的危险之一。2003年爆发的非典病毒让我们每一个中国人至今还心有余悸。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危险还不至于上升到制定应对人类整体灭绝预案的高度，传染病的爆发总是从某一个点开始的，那么各个国家都应当有义务制定阻止传染病扩散的预案；同时，每个国家也都会有阻止传染病入境的预案。

第四种死法：超新星爆发

在人类的文明史中，有过好几次关于超新星的目击记录，最有名的就是1054年的那次，留下了现在被称为蟹状星云的遗迹。在古人的笔下，超新星是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并且往往会喻示着一些美好的事物。但是，当天文学家在上世纪初次揭开了超新星的真面目后，我们才被这个宇宙中威力最大的“超级炸弹”所震惊。原来，超新星就是一颗恒星在晚年的自爆。天文学家们开始担心，如果有一颗超新星在距离地球100光年范围内爆发，那么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将遭到灭顶之灾。刘慈欣在他的科幻小说《超新星纪元》中就生动地描写了这样一次超新星爆发，那颗被称为“死星”的超新星发射出的强烈辐射击碎了所有人类的DNA，凡是13岁以上的大人都将得白血病死去。这种灾难的来临是突然的，毫无征兆的。但幸运的人类又躲过了一劫，天文学家现在已经可以有把握地说：人类至少在地球上不会遭到这种可怕的灾难。我们现在已经搞清楚了恒星的基本模型，对于恒星成为超新星的条件也已经研究得八九不离十了。天文观测已经证实，人类无须为超新星担忧，因为距离地球最近的超新星候选者是飞马座IK（HR 8210），距离地球150光年，但是它要成为超新星也是至少100万年以后的事情了。还有一颗著名的超新星候选者叫“参宿四”，距离地球427光年，据一些天文学家说最快1000年之内就可能爆掉，但这个距离也不会对地球造成什么影响。笔者此生的一大愿望就是在有生之年，目睹参宿四爆掉。

第五种死法：外星人入侵

在威尔斯影响深远的小说《世界之战》中，虽然最后人类幸免于火星人的入侵，但这毕竟是地球人写的科幻小说，正义自然是站在地球人这边，而正义战胜邪恶是小说的永恒主题，可惜正义还是邪恶却是由胜利者来定义的。外星人入侵的文学和影视作品我就不再多提了，那真可以用多如牛毛来形容。我想探讨的是，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大，这是不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危险。

通过本书上部和中部的阅读，我们有理由相信外星人是一定存在的，不但存在，而且完全有可能是比我们先进得多的技术文明。星际旅行也是在人类可以看得到的未来中能够实现的技术。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令人惊讶的事实：在所有我们能想象得到的导致人类整体灭绝的突发性事件中，尽管咋听上去最像不靠谱的科幻，但是外星人入侵的确是相对概率最高的事件。

如果联合国要给人类制定应对灭绝预案的话，那么，针对外星人入侵的预案是应当被首要考虑的，并且是最值得做的。

这就是本书下部想要跟读者探讨的话题：如何抵御外星人入侵。

二　分析外星侵略者的目的

有些读者可能会认为这个预案完全是胡扯，凭什么外星人就是我们设想的那个样子呢？他们有可能是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某种生命形式，他们拥有的科技可能是我们地球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事实并不是如此，我们人类的文明发展程度以及对这个宇宙的认识可能完全无法让我们和某个先进的外星文明抗衡，但至少可以让我们做出一些理性的分析和合乎逻辑的推理。制定抵御外星人入侵的预案并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工作，相反，至少在可以查到的一些公开报道中，有传言美国和英国的国防部都有专门的小组在研究抵御外星人入侵的防御计划，这些小组中有来自军事、天文、物理、生物等等各个领域的专家。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相信确实有官方的预案存在。当然，官方的预案是不可能公之于众的，因为这是一份抵御外星人入侵的绝密计划，如果我们都知道了，那外星人当然也能知道，一份被泄露的军事计划自然就毫无价值了。

笔者既不是军事专家也不是科学家，下面所做的关于外星人入侵的分析仅供大家茶余饭后一乐，但这也就足够了。

我们首先应当研究的问题是：“他们”为何而来？

一个外星文明怀着恶意跨越漫漫的星际空间，想要消灭全体人类，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我想他们的目的无外乎三种可能性：

1．就是好玩。

2．掠夺资源。

3．星际殖民。

这三种目的是不是都靠谱呢？

先来看第一种，外星人消灭我们纯粹为了好玩。就好像我们小时候偶尔路过一个蚂蚁窝，看到一群蚂蚁正在那里忙忙碌碌的，于是一个邪念在脑中一闪，我们就对着那个蚂蚁窝撒了一泡尿。于是，整个蚁穴瞬间崩塌，无数的蚂蚁被泛滥的“黄河水”冲得半死不活。会不会某一天，一支外星人的舰队偶尔路过太阳系，看着我们人类你争我夺的，觉得很不爽，一个邪念闪过，就把人类给灭了。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但从理性的角度来讲，这种可能性确实非常低。

首先，以我们目前天文观测的证据来看，虽然我们认为宇宙中技术文明的总量很大，但是这个宇宙更大，这些技术文明散落在广袤的宇宙中就会显得非常非常罕见和稀有了。试想一支远征的外星人舰队在宇宙中长途跋涉几万甚至几十万年，偶尔遇到一个技术文明，不说感动吧，至少会觉得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就这么随手给灭了，似乎不太合乎逻辑。你可能反驳说，那这也只是地球人的逻辑，外星人凭啥也跟我们一样要有七情六欲呢？是的，这个事情确实无法证伪，但我们毕竟是在这里做推测和分析，万事无法绝对，我们在探讨的是哪种可能性更大的问题。

然后，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最宝贵的东西无疑是能源，而能源的补给必须是在一个恒星系中才能得到。最符合逻辑的恒星际航行的燃料是氢元素，通过氢元素的核聚变来产生巨大的能量。而宇宙中最多的物质就是氢，氢元素的丰度是74％。因此，外星人的星际飞船靠采集宇宙中的氢元素作为引擎的燃料是最有可能的。但你别看夜空中繁星点点，好像星星密密麻麻的非常拥挤，实际上星际空间是非常非常空旷的。我打个比方，如果我们把太阳缩小到一个硬币大小，那么离我们最近的一颗恒星（比邻星）也要在563千米之外，差不多就是从上海到徐州的距离。你把50枚硬币平均分布在整个中国的土地上，这差不多就是银河系中恒星的密度了。在这样一个空旷的宇宙中，能源该是多么宝贵，外星人仅仅是为了好玩，就要消耗大量的能源来给飞船减速，然后又要消耗大量的能源来摧毁地球，这个好玩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最后，如果外星人消灭人类的目的真的仅仅是好玩的话，那么，抱歉，人类的任何预案都没有半点用处，或者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用的预案来。因为，对于一个能够达到恒星际航行的技术文明来说，其对能量的运用已经远远高出了人类几个数量级，在这样的技术文明所释放的能量面前，人类是绝无防御能力的。

因此，对于抱着第一种目的而要消灭人类的外星人，我们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探讨这个目的下面的灾难预案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们再来看第二种目的，也就是外星人是为了掠夺地球的资源而要消灭人类。这种想法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细细一分析，我们就会得出一些出乎意料的结论。

首先，我们来想想何为“资源”。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要称之为资源，必然是宇宙中相对较为稀少的物质，那么才有掠夺的价值。宇宙中最多的是占到可见物质总量99％的氢和氦，这两种物质显然不会成为外星人长途跋涉跑到太阳系中来抢的东西。在天文学家的分类中，氢和氦叫做轻元素，凡是原子量大于氦的，都叫重元素。重元素在宇宙中是相对稀少的物质，只有1％多一点。当人们刚刚发现宇宙中所有重元素都是源自于超新星爆发时，人们普遍认为重元素在宇宙中是非常非常罕见的。但是随着对超新星研究的深入，我们发现在银河系这样的星系中，平均每100年会诞生一颗超新星。银河系的历史超过100亿年，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时间中，至少有1亿颗超新星爆发了。开普勒太空望远镜最近的观测数据已经证明，重元素遍布于我们的银河系。并且，其他恒星系也跟太阳系一样，遍布着各种形态的行星。

因此，外星人如果真的是需要掠夺矿产资源的话，那么宇宙中到处都是宝贝，根本不需要“掠夺”，只需要开采，地球上没有什么宇宙中罕见的矿产。再退一步讲，即使是在我们的太阳系，地球从元素的角度来说，也一点都不稀有，在太阳系中的行星、卫星、小行星、彗星上到处可以找到地球上能找到的一切元素。外星人犯不着非要冒着和地球人作战的风险来地球开采，尽管我们很弱小，但数量众多，也不是太容易对付的。

不过，地球上确实有一样在宇宙中非常稀少的物质，那就是有机物以及蛋白质。但问题是，要说外星人大老远地跑到地球上就是为了伐木和打猎，这个也说不通。因为即便以人类现在的技术文明，也可以轻易地合成蛋白质。而构成蛋白质的基本元素C、H、O、N等在宇宙中实在遍地都是。一个能达到星际旅行水平的文明，用几万年的时间跨越广袤的星际空间，来到地球上就为了掠夺一点蛋白质，这个很难让人从理智上接受。

但有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必须注意到，那就是人类虽然可以合成蛋白质，但是却没有办法合成“生命物质”。我们现在有强大的基因改造技术，可以创造出以前没有过的物种，但这都是在已有的生命物质上的改造，而不是真正的创造。如果只给科学家们一些最基本的元素，他们无论如何也制造不出哪怕一个单细胞生物来。碳基生命，这是地球经过几十亿年的演化才繁衍出来的稀罕物质。从我们目前的天文观测中，我们可以证实，生命物质在宇宙中肯定是不多见的，人类迄今为止也尚未发现任何外星生命形式。我们也由此可以合理地推断出，越是复杂的生命形式，在宇宙中就越是稀罕。

我们前面就说过，只有稀罕的东西才能称之为资源。那么，如果外星人确实是到地球上来掠夺资源的，那么最大的可能（或许是唯一的可能）就是掠夺“人”本身。虽然我们无法知道外星人把我们抓走有什么用，但我们人类本身确确实实是这个星球上最最复杂的生命形式，也是大自然最伟大的奇迹，人类的诞生至少要经过10亿年以上的进化。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外星人是抱着掠夺资源的目的而来地球，则他们要掠夺的资源不是别的，就是你和我。既然明确了这个目的，那么我们地球人是可以做一些切实靠谱的预案的，这需要一些勇于献身的勇士，核心点就是想办法把人类本身改造成威力巨大的武器，这个话题我们会在下一节讨论。

最后来看第三种目的，外星人是为了殖民而来。这是三个目的中最有可能的一个目的，从上一章的内容中我们知道像地球这样的行星，在宇宙中确实是非常非常独特的，无数的机缘巧合，才诞生了这样一颗奇特的行星。如果外星人真的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则我们可以做出一些非常合理的推测：既然是殖民，那么就是看上了我们地球的环境，那就意味着外星人跟我们地球人差不多。他们需要大气、水和氧气，适应1G左右的重力，等等。这样一来，我们抵御外星人进攻的防御预案就不至于是建立在完全没有根据的臆测上了。

下面就让我们根据上面的分析，来制定地球人的行星防御计划纲要。

三　行星防御计划纲要

（以下计划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封面】

计划名称：行星防御计划，代号A

制定单位：联合国星球安全理事会

负责人：001（经过安理会特别授权，可以向密码署查询负责人真实身份）

保密级别：最高机密（AAA）

启封时间：一旦确认非人类的技术文明正在飞往地球的途中或者有明确的证据表明外星人已经降临地球，无论能否确定外星人的意图，都立即启封该计划。

密封时间：2012年5月1日

【内页】

在我们人类发展出恒星际旅行的技术之前，我们必须对人类的技术文明与能够实现星际旅行的技术文明之间的差距有个清醒的认识，这种差距不是大小和多少的问题，而是文明级别上的差距。

在这种文明级别的差距下面，人类的技术是完全不具备与外星文明直接对抗的能力的。我们的武器在外星人的面前，如同现在的特种部队面对冷兵器时代的武士一样。得出这些结论是基于下面一些基本科学事实：

1．一个能进行恒星际旅行的技术，最起码是掌握了可控核聚变技术，最有可能的是掌握了制造、存储、运用反物质的技术。这两种技术已经是我们目前人类所掌握的基础物理理论知识的极限。不排除外星人已经掌握了更加属于“未来”的技术，这是我们人类不可想象的。

补注一：可控核聚变技术

核聚变是太阳能量产生的根本原因，也是氢弹爆炸的原理。它和原子弹爆炸的原理正好相反，原子弹是利用重原子的裂变释放能量，而核聚变是两个较轻的原子核聚合为一个较重的原子核，并释放出能量的过程。自然界中最容易实现的聚变反应是氢的同位素——氘与氚的聚变，这种反应在太阳上已经持续了50亿年。虽然人类早在20世纪中叶就已经掌握了氢弹这种人工实现核聚变制造超级炸弹的技术，但这离真正的可控核聚变技术仍然相差非常远。难就难在“可控”二字，尽管我们已经可以非常精确地控制核裂变的全过程，利用这个技术来制造核电站、核动力运输工具已经非常成熟。但是，想要控制核聚变的难度却要比控制核裂变的难度高得太多。关键原因在于温度，产生核聚变时，温度至少要达到上亿度，没有任何容器能够经受得住这种高温。所以，要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必须要掌握如何把核聚变产生的高温“约束”在某一个隔绝的区域。目前人类在理论上能找到的两种约束方法是惯性约束和磁力约束，在这里我们不再赘述其原理。我们只需要知道，要能够大规模地产生这种约束力相当相当困难。按照乐观派的估计，人类至少还要花500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到那个时候，人类社会将彻底摆脱能源危机，能源将会成为这个星球上最廉价的商品。

利用可控核聚变技术进行恒星际旅行是目前人类理论知识体系中最现实的方案，因为核聚变的燃料在宇宙中大量存在，每一个恒星系都可以成为一个“加油站”。因此，当我们发现外星飞船正在接近地球的话，这种文明至少要掌握可控核聚变技术。我们可以借由一些手段来确定，例如检测飞船尾迹中氦的含量等，但这些非常专业的工作应当都是科学家的事情，本文并不关心。

如果一旦确定外星文明确实采用的是核聚变引擎，那么我们基本上可以推测出以下一些事情：

第一，正向地球飞来的外星文明可以产生和控制远远超出目前人类能力范围的能量，这些能量既然可以用做星际飞船的航行，自然也能用做太空中的武器。

第二，外星人拥有可以隔绝上亿度高温的技术，这个技术足以抵挡任何人类的武器。

第三，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个文明也至少也比我们先进500到2000年。人类面对这样的文明如同我们自己面对尚未发明火器的古人。

补注二：什么是反物质

反物质的概念最早是由20世纪著名的物理学家狄拉克提出来的，他在20世纪30年代的时候预言，每一种基本粒子都会有一种除了带电性相反，其他性质完全相同的“反粒子”。例如我们都知道电子带负电，质子带正电。那么反电子就是带正电的电子，反质子就是带负电的质子。这个预言一直到60多年后的2010年才由位于日内瓦的欧洲大型强子对撞机（LHC）证实。这些反粒子被统称为反物质。当反物质与物质接触的时候，将会瞬间湮灭，所有的质量全部转换为纯能量，这是迄今为止在人类的理论体系中，能量转换效率最高的物理行为。反物质与物质的湮灭产生的能量可以严格地按照质能方程E＝mc^2计算出来。因此，通过正反物质湮灭产生能量的效率远远高于核聚变，但以人类目前的理论水平，还找不到大量产生反物质的办法。因此，如果外星人掌握的是反物质发动机引擎的技术，那么人类与该外星文明在技术等级上的差异将是两个数量级上的差异。

利用反物质发动机进行星际旅行是目前人类知识体系的极限技术，我们在对宇宙规律的认知上也只能达到这一步。如果人类的科学家在外星飞船的尾迹中几乎未检测到任何物质的迹象，那么，我们有理由推断该外星文明已经达到了制造反物质发动机的文明高度。则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以下一些事情：

第一，不管是用作武器还是推进力，该级别的外星人已经不再关注能量这个可能是属于我们这种低技术人类文明关心的事情。因为他们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物质和能量之间转换，在他们的眼中，任何物质都可以变成能量，任何能量也可以变成物质。

第二，凡是靠能量来实现攻击效果的武器在外星人的技术面前都不能称之为武器，因为接收到的能量可以被轻易地吸收和利用。人类的武器不论是大刀还是核弹，在他们的眼中完全没有区别。

第三，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种文明与人类文明的差距至少应当以万年来计算，人类面对这样的文明与我们面对刚刚直立身体行走的猿人情况差不多。

能够造访地球的外星文明，掌握了反物质发动机技术的可能性甚至要高于核聚变发动机。这是因为，如果是核聚变，其质量和能量的转换效率也是相当低的，大约只能将4％的质量转换为能量，由于恒星之间的距离非常大，为了携带足够的燃料，外星飞船也必须建得非常大，而更大的飞船意味着更大的质量，也意味着要消耗更大的能量才能带来加速度。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来说，采用核聚变发动机的飞船不可能达到非常高的速度，按照我们的估计，能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一已经是极限。那么用光速的百分之一来进行恒星际之间的旅行，每一趟航程都将以数千到数万年来计算，而银河系是如此的广袤，从概率的角度来考量的话，我们会发现在人类文明史这样短暂的时间中，想要被外星文明造访一次的概率将会非常非常低。而一旦掌握了反物质发动机的技术，飞船就可以建造得小得多，燃料的体积和质量都会大大减少，意味着飞船能达到比核聚变发动机快得多的速度。按我们现在的估计，反物质发动机驱动的飞船应该能达到光速的十分之一，甚至更高。这就意味着，对于这类文明等级的外星人来说，进行恒星际旅行是以数十年到数百年来计算的，这样地球被这类文明造访的概率就会比上一种情况大得多。

再讲得远一点，从理论上来说制造和打开虫洞〔1〕是最快速的时空跳跃的方法。虽然我们人类尚没有理论去实现这一想法，但我们至少可以肯定这需要巨大的能量，而要产生如此巨大的能量，以我们现有的知识，就只能靠反物质。

因此，首个造访地球的外星文明最有可能是比地球多进化了数万年。的文明，他们能够生产和利用反物质。人类千万不要去试图攻击该类外星文明。

2．一个能进行恒星际旅行的文明，他们的飞船必然拥有极其强大的自我防御能力。这是因为在宇宙航行中，飞船的速度必然非常高，最少也得达到百分之一的光速。在这种高速下，宇宙中的所有基本粒子和宇宙尘埃相对于飞船来说，都好比是一个个的高能粒子。那么要防止这些高能粒子对飞船中的人和物造成破坏，飞船就必须拥有一层“防护罩”以阻挡星际空间中的基本粒子的袭击，而强磁场是最好的防护罩。我们知道，这些高能基本粒子也就是强辐射，外星人必然掌握了如何抵御强辐射的方法，才能进行高速星际旅行。目前人类掌握的威力最大的武器是核弹，核弹的破坏力主要来自三个方面：冲击波、高温和强辐射。但是，如果核弹是在太空中爆炸的话，那么所有的能量几乎全部以辐射的方式释放，这是因为冲击波的产生必须要依靠空气，而太空中的几乎绝对零度的低温也使得高温能维持的时间非常短暂。所以，如果人类试图在太空中朝外星飞船发射核弹来消灭他们的话，这几乎是痴心妄想，因为我们的核弹所产生的辐射量还远不如星际飞船在达到亚光速时所承受的巨大宇宙辐射。我们必须认清这样一个事实，如果我们观测到飞向地球的星际飞船的速度越高，则表明它的防御能力也越强。

3．一艘恒星际飞船，必然具备超级强大的远距离探测能力。虽然宇宙极为空旷，但我们人类通过天文观测已经知道，宇宙中其实存在大量的小行星和彗星。最近的观测甚至表明，在恒星系与恒星系间的宇宙空间中还存在着大量的不围绕任何恒星旋转的“流浪行星”，这些行星的数量甚至要大于恒星系中的行星。那么，为了避免在高速航行中撞上这些天体，星际飞船必须具备强大的远距离探测能力，必须要在距离星际飞船非常非常远的时候就能够发现航线上是否有天体，是否有可能撞上流浪行星。这种探测能力远远超出我们人类目前所掌握的远距离探测技术。所以，星际飞船在进入我们人类的视野之前，必然早就对我们的地球了如指掌，他们的探测能力要远远强过我们，我们的任何拦截行为都不可能不被对方提前得知，当我们的导弹飞离发射井的那个刹那，外星人就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作战理论

直接的正面抵抗是毫无意义的。这是一场非对称战争，所有的防御计划必须建立在非对称作战的理论指导之下。

所谓的非对称战争指的是交战双方力量不对称，技术不对称，往往一方对另一方在各种战争资源、力量、技术上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强大的一方看上去无比强大，而弱小的一方看上去毫无胜算。但在人类的战争史上，也不乏非对称战争中弱小的一方最后取得胜利的例子。例如在20世纪60年代爆发的越南战争中，交战的美国这方不论是从经济实力还是技术实力上都远远优于越共方面，但是美国人最后在越南战场上不但没有达到其军事和政治目的，还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在非对称战争中，弱小的一方想要战胜强大的一方，必须首先放弃一切常规战争中的战略目标，化整为零，以游击战作为主要作战方式。作战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不建立固定的根据地，不占领军事目标，以破坏敌人的军事设施为主要打击手段。这种作战方式很像二战期间中国共产党的军队采用的抵抗日军的作战方式。

作战的第一阶段：就地解散

一旦本计划启封，所有人类的作战部队必须就地解散，越快越好，以不超过50人为一个小队，拥有各自独立的指挥系统，迅速地往山区撤离。

第一阶段的战略总结为四个字：隐藏自己。

在与外星文明遭遇的最初阶段，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我们在明处，而外星人在暗处，我们完全无法知道外星人的具体形态，更不可能了解他们的攻击和防御的方式。基于前面已经阐述过的理由，我们只能肯定一点：外星人的科技远远高出地球文明。

不要试图用你认为可能有效的任何地球人的攻击方式去攻击外星人，那样做只会让你招来杀身之祸和让地球文明损失一个宝贵的有生力量，不会有任何其他好处。

亚洲，尤其是中国，山地特别多，因此特别适合作为隐藏有生力量的根据地。

放弃所有的大型军事基地，这些基地目标太大，不可能在外星人的攻击下幸存。放弃所有的城市，不要与外星人在城市中直接作战，这种行为不但会摧毁我们将来反攻外星人的重要补给地，也会直接造成大量平民的伤亡。

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能搬运的武器、弹药、军事后勤装备全部搬到就近的山区中分散储藏。此时整个地球人类都是同盟军，不要介意将来这些武器装备会被何人使用，只要保留下来了，隐藏起来了，就有可能成为日后的重要战略物资。因此，最重要的是尽可能的分散，越分散越好，以各种形式储存在一切可以用作储藏的地方，例如山洞、河谷、天然坑穴，等等。如果全世界的所有军队同时开始迅速地疏散物资，那么必定能赶在外星人摧毁这些物资之前保留很大一部分。越分散，越容易让敌人失去主要进攻目标，同时造成敌人的犹豫，为我方争取宝贵的时间。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在遭遇的初期，我们的军事基地、城市必然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只能直面现实，不要存任何侥幸心理，必须执行一个字：跑。

作战第二阶段：侦查

当我们成功地幸存下来了以后，我们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搞清楚外星人来地球的目的，如果他们来到地球后表达了善意，我们也绝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我们并不能肯定他们是否在撒谎，或许这正是一个将人类一网打尽的阴谋。因此，在我们与外星人正面接触的同时，我们的疏散工作不能停止，要继续坚定地执行原计划，尽可能做最坏的打算。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此时与外星文明的接触中显得尤为重要。

如果外星人一到达地球，立即开展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我们必须忍耐，绝不能轻易地出击。我们必须小心翼翼地观察外星人攻击的形式和他们采用的武器，通过观测攻击方式我们可以判断出外星人的能量产生方式，这对我们将来的反击有着重要的意义。

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必须首先搞清楚外星人是为了掠夺资源而来还是为了星际殖民而来。基于我们之前分析过的原因，如果外星人是为了掠夺资源，那么最大的可能性是掠夺我们人类本身，基于这个前提我们去小心求证。

如果外星人是为了星际殖民而来，那么必然会有一个显著的特征，那就是他们不会大面积的破坏地球的自然环境，他们的攻击一定会非常精准地打击人类的军事力量，而对于民用的基础设施会有意避开。

一旦当我们确定外星人的目的是为了来“抓人”，那么我们也就确定了反攻外星人的大方向，那就是：组织敢死队，把每一个单独的个人改造为威力巨大的武器。研究便携式小型核弹将成为人类反攻外星人的首选，甚至要把小型化推向极致，比如可以藏于人类体内的小型核弹。越是能够藏于体内，越是有可能在外星人飞船的内部起爆。

如果我们确定外星人的目的是为了星际殖民，那么我们就应该非常清楚下一阶段的作战目的是要对敌人进行不断地骚扰。我们并不是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消灭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只要我们成功地让外星人“不堪其扰”，觉得继续留在地球上殖民不如启程去重新寻找下一个宜居星球，那么我们也能达到同样的胜利。所以，对于殖民目的的侵略者，我们必须要下定决心做好与敌人长久地对抗的准备，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生存下来，坚持不懈地进行游击骚扰，那么就有可能迎来外星人放弃地球的一天。

在了解了外星人的目的之后，下一个重要的侦查任务就是要搞清楚外星人的形态，弄清他们是生物体还是金属体。

如果是生物体，那么他们就能被我们的热武器杀死。当然，我们需要进一步搞清楚外星人的致命部位在什么地方，这就需要能够捕捉到一个活体来做实验。一旦找到了外星人的致命部位，要迅速地在人类中间传播这个讯息，以提升全体人类战士的士气。

如果是非生物体，那么很可能就是像变形金刚这样的金属形态的智能生命，此时我们就必须明白常规的人类热武器很难对其造成伤害。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敌人是由哪种主要金属元素构成，好在这个宇宙中已经没有人类不知道的化学元素了。此时，击败外星人的关键在于化学，人类的化学家必须尽快找到对他们的金属元素构成致命腐蚀的化学制剂。一旦这种制剂的配方被确定，就要利用一切通讯手段在人类中间传播，迅速组织生产这种化学制剂。

作战的第三阶段：反攻

在人类确定了外星人来到地球的目的以及外星人的基本形态、科技情况等基本情报后，就可以组织实施对外星人的反攻作战，反攻作战要分成几个步骤来实施。首先是试探性的骚扰作战，主要目的是进一步验证我们已经取得的情报的可靠性，寻找最有效地给敌人造成伤害的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一定会有大量的牺牲，但是这些牺牲也一定会换来对敌人的更深入了解。另外，人类还有个最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分散在全世界各地的作战单元联结在一起，逐步形成统一的作战指挥体系。我们还要寻找到最安全、高效的通讯方式，在敌人强大的科技文明下面一定也会有漏洞，我们要捕捉到敌人的漏洞，建立属于人类特有的信息传递方式。

随着与外星人作战频率的增加，随着人类对敌人了解的深入，我们就可以开始制定人类最终的大反攻计划。作战的第二个步骤就是对大反攻计划中的每个细节进行验证。

如果外星人的目的是掠夺人类本身。

那么我们最终的大反攻计划的终极目标是要将一个个“炸弹人”送上外星人的基地和飞船，最终在统一的时间起爆，让敌人措手不及，即使明白了人类的计划也晚了。为了实现这一终极目标，我们必须把实施的过程分成很多个环节。我们必须搞清楚人类在被外星人捕获后的遭遇，才能知道该如何欺骗外星人使之相信“炸弹人”是一个他们需要的“普通人”。还要搞清楚外星人基地或者飞船中的内部结构，仔细计算需要多少个“炸弹人”同时起爆才能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类似这样的细节问题会有很多很多，我们必须不厌其烦地把我们的计划分解到很细很细，确保对每一个环节都模拟测试过。

如果外星人的目的是为了殖民。

那么我们的大反攻计划就要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和破坏敌人的基地、飞船为终极目标，这会相当的艰难，在敌人强大的科技文明面前，我们就好像是冷兵器时代的原始人面对现代化的机械部队。虽然技术上完全处于下风，但我们依然不能放弃信念，因为冷兵器同样可以杀死敌人。经过漫长的第一步骤作战的大量牺牲，我们此时已经找到了最有效杀死敌人的方法。我们的武器虽然远远落后于敌人，但是我们有一样优势是一定大大强于敌人的。我们是在这个星球上生存了几百万年的生物，我们对地球的环境一定比外星人更适应，他们再怎么先进也不可能刚好完全适应地球的环境，他们必然要借助一些特殊的辅助维生设备来维持在地球环境的生存，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还有，敌人的飞船和基地也一定需要后勤补给，而来自遥远星际的外星人是不可能得到来自本土的补给的，一定是直接利用地球上的资源进行补给。那么，搞清楚敌人的补给来源并破坏、骚扰也将成为人类的机会之一。

最后的大反攻是地球人取得最后胜利的决定性战役，反攻计划要经过长达数年的精心策划，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得到验证，以确保所有的环节都能环环相扣。最后的决战的关键在于所有人类的分散作战单元能够有效地协同作战，从地球上的各个角落同时出现，对外星人的基地、飞船实施打击。我们必须要拥有这样的信念，人类在这场与外星人的非对称作战中是有可能胜出的，之所以有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盲目乐观和妄想。我们与外星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地球是我们的唯一，而对于能够跨越星际空间来到地球的外星人来说，地球并不是他们的唯一选择，他们既然能找到地球，就一样能找到别的宜居星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地球人必然会战斗到最后一人为止，因为我们完全没得选择。而外星人则不必跟我们一样非要战斗下去，他们有其他选择。所以，只要人类能坚定不移地不断对外星人实施打击，就有可能让外星侵略者觉得继续在地球上与人类周旋性价比太低，不如去寻找另外一个宜居星球来得划算。当然，我们都知道地球在宇宙中绝对是一颗稀有而珍贵的行星，想要让外星人轻易放弃绝不是一件易事。因此，付出巨大的牺牲是必然的，但绝不能放弃信念，延续人类的文明是每一个作为人类这个物种的个体的神圣使命。

四　悟空之战

（粗暴提示：本节内容均为虚构，是一篇科幻小说。）

悟空

公元2019年10月1日，中国贵州，南州平塘县。

在北京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的盛大阅兵仪式的同时，贵州省的这个偏远的山谷中却集中了全世界几乎所有知名的天文学家。

全世界最大单口径的射电天文望远镜“FAST”终于在今天迎来了落成的日子，国际天文联合会（IAU）主席贾斯比博士亲自来到贵州为FAST剪彩。

历时一年多的FAST征集中文名称的活动也在今天揭晓了答案，最终确定的中文名称由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的严俊博士宣布。全世界的天文爱好者为FAST起了无数的中文名，最终，一名来自上海的科普作家起的名字——“悟空”，被正式定为FAST的中文名称。

经过整整12年的建设，“悟空”终于将在今天正式启用。这台超级射电望远镜其实就是把一个巨大的天然山谷规整成一个标准的锅型，它的接收面积足足有30个足球场那么大，在它巨型的抛物面上贴了102万片纯铝片。在天宫一号上也能用肉眼看到这口全球最大的“铝锅”反射的光芒，它毫无疑问将成为21世纪人类最伟大的工程之一。

悟空的建成是全球天文界的一件盛事，同时也是全球SETI（地外文明搜寻）爱好者的盛事，因为悟空一下子把人类寻找外星人的能力提高了50倍。

汪若山

汪若山博士，42岁，悟空SETI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的射电天文学专业，师从美国最著名的射电天文学家法兰克·德雷克，曾经在美国阿雷西博射电天文台工作过5年。他在30岁的时候以一篇《系外行星大气层的射电天文实证》的论文引起了全世界同行的关注，在这篇论文中他第一个提出了一套如何利用大型射电天文望远镜观测到系外行星大气存在证据以及分析大气成分的方法。

汪若山从小就是一个外星人迷，喜欢看跟外星人有关的一切书籍和电影，特别是投在了导师德雷克门下攻读研究生后，受大师德雷克的影响，对寻找外星人就更加痴迷了。

能够成为悟空射电望远镜的SETI项目负责人是汪若山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为了能够竞争到这个职位，他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不但在学术上要能够通过严苛的考核，在心理素质上也必须通过极为复杂的审查流程。对该职位负责人的心理素质的审核其实是对汪若山在信念上的一次全面考核。

这是因为经过半个多世纪的大辩论，最终反METI派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们推动IAU通过了SETI国际公约，禁止一切未经授权的METI行为。

而掌握了像悟空这样的大型射电天文望远镜控制密钥的这些人被IAU称为“信使”，“信使”必须在信念上完全支持SETI国际公约。而汪若山则是所有“信使”中安全级别要求最高的，因为他所掌握的悟空的综合性能是排名第二的阿雷西博的50倍。

IAU为了防止误操作或者“信使”的心理失控，制定了一整套极为严格的流程来限制悟空对外发射信息，流程之复杂，规定之严格，不亚于核大国启动对他国全面核打击的流程。

然而，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汪若山其实在内心深处是一个坚定的METI拥护者，一个人是他的导师德雷克教授，另一个人则是汪若山自己。

德雷克

此时的汪若山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开平板电脑，一封带有IAU标志的加密公函正提示他阅读。打开之后，首先跳入眼帘的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蓝色标志。汪若山心念一动，他知道，这或许就是他期待已久的那封邮件。

汪若山打开邮件阅读了起来，没错，这正是他精心计算了5年之久的那个启动计划的关键邮件，他知道这封邮件迟早会来，但是当它真正出现的这一刻，他依然忍不住有些紧张。

这是一封NASA通过IAU转发过来的希望取得悟空帮助的正式公函，信的内容很简短：

尊敬的汪若山博士：

我们在1977年发射的旅行者1号探测器已经到达电力的极限，我们所有的射电望远镜能够发射的信号功率都已经达不到它能接收的信号功率下限。我们希望取得悟空的帮助，替我们向旅行者1号发送必要的指令。

谢谢。

NASA

汪若山把这封邮件读了好几遍，这是一封意料之中的邮件。此时，他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之中，6年前的往事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6年前，在德雷克教授的家中，汪若山与老教授有过一次长谈。

已经80多岁高龄的德雷克教授精神矍铄，在天文界也仍然活跃。作为SETI事业的奠基人，德雷克在上世纪60年代提出的外星文明与地球文明接触可能性的估算公式影响深远。

汪若山敬重老教授如同敬重自己的父亲，师生有着相当深厚的感情，这次时隔多年再次相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讲，但很快，三句话不离本行，俩人又谈起了外星文明的话题。

汪若山说：“教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很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

德雷克抬抬手，“但说无妨。”

“40年前，在您的主持下，人类朝武仙座M13球状星团发射了阿雷西博信息，您现在有没有一点后悔呢？”

“你希望我后悔吗？若山。”

“教授，我也知道这是个伪命题，再去谈后悔不后悔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是想知道这么多年来，您的观点是否有了变化？”

德雷克微笑了一下，“有变化。但恐怕要让你失望的是，我比40年前更加感到METI的迫切，而不是后悔。”

汪若山问：“为什么？”

德雷克反问道：“你觉得一个落水的孩子靠自己的力量能获救吗？”

“很难。”

“是的，想要自己学会游泳而获救，很难，他需要别人帮助。这40年来，我没有看到人类在一点点学会游泳，恰恰相反，我们越陷越深。仅仅40年，森林减少了一半，而沙漠增加了一倍，越来越多的国家拥有了毁灭世界的核武器，灭绝世界的核按钮从两个增加到了8个，温室效应已经导致全球气温升高了两度，干净的饮用水源减少了30％，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汪若山叹了口气，“这些确实是令人痛心的事实，但外星文明就一定能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吗？”

“我不知道，正如你也不知道人类是否一定能自己学会游泳一样，我们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世界越变越糟糕，我们总该为此做点什么吧。”

“但METI的后果可能是人类的灭顶之灾，至少，这个风险是存在的。我们值得去冒险吗？”

德雷克看着汪若山，缓缓说道：“孩子，我坚信一个能够跨越恒星际空间到达地球的文明至少是一个彻底解决了能源问题的Ⅱ类文明，我们在他们眼中只是宇宙动物园中的一头珍稀动物，我实在想不出一个Ⅱ类或者Ⅲ类文明去灭绝宇宙间如此稀有罕见的生命的理由。是的，我确实给不出证据，但这无关证据，这是我的信仰。人类文明是一个已经落水的孩子，我们应当大声叫一声：‘Help！’”

汪若山突然显得有点激动，“教授，我想告诉您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我也是一个坚定的METI拥护者，但是我从来没有对外界暴露这一点，因为我决定要去竞争‘信使’。”

德雷克显得有点吃惊，“若山，一直以来，你都是以一个反METI者的面目出现的，你是怎么突然转变的？”

“教授，实不相瞒，我的观点其实早在跟您读研究生期间就形成了，但我一直把自己扮演成一个反METI者，那是因为我有更长远的考虑，我需要寻找实现自己信仰的机会。”

“我感到非常意外，那么你自己是怎么看待那些对METI的普遍质疑的？”

“虽然我跟您一样，支持METI，但是，我跟您的理由却很不一样。我承认METI的风险，但在我看来，METI是现在人类文明能够给自己在宇宙中留下一点足迹的唯一方式。换句话说，我想建立一个太空中的地球文明博物馆。”

德雷克这次是真的吃惊地望着汪若山，“实在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汪若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碧蓝的天空，说道：“这个宇宙中有生就有死，文明也不能例外。地球文明在浩瀚的宇宙中如同一颗小小的火苗，只需要小小的一口气，就会把它吹熄。我们面临来自宇宙的危险，也面临来自人类自身的危险。我不知道人类文明还能存在多久，但作为人类的一分子，我希望我们这个在宇宙中或许仅仅是幼稚的婴儿文明也能留下我们存在过的痕迹。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想在地球上保存100万年以上的信息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石刻，而100万年对宇宙来说实在是短暂的一瞬，想要建立一座真正的人类文明纪念碑，我们必须把目光投向太空。”

德雷克说：“先驱者10号和11号，旅行者1号和2号，都已经把人类文明的痕迹带向了茫茫太空。”

汪若山回过头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教授，我们不需要自己欺骗自己。人类的探测器哪怕在最理想的状态下，也需要至少两万年才能真正意义上飞出太阳系，而要飞到下一个恒星系至少也需要十几万年。如果遇到星际尘埃，探测器的速度会被逐渐降为零，最后只不过成为太阳附近被尘埃包裹停滞不前的一块金属垃圾而已。或者，它的命运也逃不过被恒星或者黑洞俘获，永远地消失掉。这就好像人类在海边扔出一颗石子就以为石子会自动漂洋过海了一样。而我要用无线电波载着人类文明的信息，在宇宙中回荡，永久地保存下去。”

德雷克点点头说：“不可否认，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无线电波永远不会真正地消失掉，他们会在宇宙的虚空中无休止地传播出去，但是无线电波会扩散和衰减，恐怕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乐观，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年以后，它会微弱到不可能被其他文明所捕获。退一步说，即使有那种级别的文明存在，那么地球自发明无线电波以来，无数电台、电视的无线电信号已经在宇宙中扩散出去了。”

“有所不同，教授。我最近的一项研究已经从理论模型上证实，如果把一束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朝一颗恒星发射，只要功率达到一个阀值，这颗恒星就如同射电望远镜阵列中的一个，将会转发这束电波。于是，宇宙中的恒星就像一个个中继站，会形成链式反应，电波将在恒星之间被不断地转发。人类文明的信息将被永久地保存在这束在宇宙中穿行的电波中，直到宇宙消失的那天。并且最有意思的是，经过我的计算，电波的路径会先在银河系中随机穿行，平均每1000年左右被一颗恒星阻挡从而被转发改变路径，就好像是在台球桌上的一个撞球被撞向另一个方向，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万分之一的机会直接飞出银河系，传播到下一个星系中。打个粗糙但是形象的比喻，这座电波中的人类文明纪念馆将在宇宙中旅行，在每个星系停留1000万年左右，中途经过200万年左右的旅行到达下一个星系。但我的这项研究成果并未对外公布，IAU也是不可能支持我的设想的。”

德雷克听完汪若山的话，沉默良久，说：“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方涵

汪若山的回忆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请进”，汪若山说。

推门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一头干练的短发，匀称的身材，显得非常健康而有活力。

她是汪若山带的博士后研究生兼行政助理，叫方涵，今年刚过30岁，但看上去就像20出头，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保持青春的秘诀就是：天天蛋奶素加天天运动。

方涵一进门便对汪若山说：“老板，IAU那边来电话了，让我来问问你NASA的求助函收到没？老外好像挺着急的。老板，什么事啊？”

汪若山说：“NASA想请求悟空接管旅行者1号的测控，我会马上回复IAU，我个人没意见，很乐意承担这个工作，但还需要上级批复一下。你要知道，启动悟空的大功率定向发射不是我一个人做主就够的。刚好，你替我打一份报告给中科院的领导，把情况说明一下，争取领导的同意。别忘了把正面积极意义写的高一点，大一点。”

方涵说：“收到，老板。你放心好了，本人最擅长从和谐社会以及国防大计两个角度同时论证项目的深远意义。”

汪若山冲方涵笑了下，这个年过三十但总是脱不了大学生气息的女孩很会讨老板高兴。

方涵说了声“先闪了”，迅速地消失在门后。

一周后，中科院批复下来了，正式同意该合作项目。很快，经过中美双方协商，该项目正式被命名为“握手”计划。喻示着两层含义，一是表示中美两国在深空探索领域首次握手合作，二是表示悟空和旅行者1号的首次握手。

上级正式任命汪若山为握手计划的中方领导人，任命方涵为握手计划的首席联络官及新闻发言人。

任命下达后，汪若山和方涵两人都各自忙起来。看起来这仅仅是对一颗美国人在40多年前发射的小小探测器的深空测控，但其实这里面牵扯到无数复杂的问题，有技术方面的，也有政治方面的。

旅行者1号是离地球距离最遥远的一颗人造物体，而悟空则是地球上最大的一台“发报机”，中美这两个大国在太空科学领域又是第一次正式合作，这许多个第一给握手计划披上了很多不同的外衣，也引发了各国媒体的高度关注。

方涵在私下的交际场合就像一只百灵鸟一样活泼机灵，但是一到正式的媒体新闻发布的场合，穿上职业装，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一样，变得稳重和谨慎。汪若山对方涵的表现始终感到满意。

握手

在握手计划正式启动的一个月后，在多方的努力下，终于一切准备就绪，今天开始第一次悟空和旅行者1号的正式握手。

在正式握手前，会有个简短的仪式，来自中美双方的官员和IAU的高级代表均到现场参加仪式。

NASA代表将旅行者1号的指令解密芯片正式移交给汪若山博士，意味着旅行者1号的测控权限正式移交给悟空。根据合作协议，汪若山也将悟空信息监控通道的钥匙芯片交给NASA的代表，从此NASA也可以实时共享悟空收到的来自旅行者1号发回的信息。

汪若山将芯片插入主控电脑，沉着地发出口述指令：“悟空朝向，赤经，17时30分21秒，赤纬，正12度43分。”

操作员回复：“已就绪。”

“1号机位开机。”

“正常。”

“2号机位开机。”

“正常。”

“指令校验。”

“通过。”

“发射！”

“已发射。”

汪若山转身朝方涵示意她可以发言了。

方涵对所有现场观摩的官员说：“请各位领导和同行们先回去休息。旅行者1号目前距离地球153个天文单位，悟空的指令将在20小时27分钟后到达。再经过同样的时间，我们可以接收到旅行者1号的反馈信息，也就是说，第一次中美太空握手成功的消息将在40小时54分钟后向全世界宣布。”

现场响起了掌声，随后，人群渐渐散去。

汪若山对方涵说：“方涵，你也去休息吧，这几天可把你累坏了，我还要花点时间把所有的参数和指令数据再核对一遍。”

“老板，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我这绷紧的弦总算也可以松一下了，明天见。”说完，方涵做了一个夸张的打哈欠的动作，朝汪若山做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汪若山微笑着看着方涵转身离去，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转而从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坐回了主控电脑的旁边。

这是汪若山实施自己精心策划了5年多的计划的绝佳窗口期，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悟空会在接下来的40多个小时中始终处于热机状态，而IAU的代表和中美两国的官员都会忙于接受新闻媒体的采访。

在这段时间中，根据预定的计划，汪若山的操控权限会临时提高到6级最高权限，以应对第一次测控中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第一次握手成功后，汪若山的操控级别就会降回到5级。

汪若山娴熟地操控着主控电脑，在输入了一连串的长口令后，调出了一个指令集文件，这是他精心准备了5年的一本地球文明纪念册，总共包含约10个TB的数据，里面集中了人类历史上在文化和科学两大领域的最精华部分。

这些数据全部发送出去，大约需要20多个小时。经过汪若山的精心计算，在不改变悟空的朝向情况下，这些信息将会被发往距离地球14000光年的蛇夫座M10球状星团，在那里会有高于99.999％的几率被一颗恒星转发。

汪若山按照自己已经演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顺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悟空发射的复杂操作。终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就差最后一次确认点击了。

汪若山的手在回车键上停了一下，心里默念了一声，“渺小的人类从此在浩瀚的宇宙中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小块纪念碑。”

汪若山果断地敲下了回车键。

悟空悄无声息地重新开始了工作，没有人觉察到，或许有人发现了悟空运转的一些信号，但是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没有人会对悟空的运转感到奇怪。

第二天，全世界的新闻媒体都竞相报道了悟空与旅行者1号握手成功的消息。这不仅仅是一条科技新闻，更多的媒体拿它作为政治新闻来报道。

脉冲星

两年后。

这两年来，汪若山带领的悟空SETI项目组以1000多万个不同频率对天空进行细致的扫描，已经对银河系中将近2000万颗恒星进行了定向探测。现在的瓶颈是数据分析的效率，尽管汪若山已经尽一切可能利用国内所有大型计算机中心的空闲时间对悟空收集到的数据进行分析，但效率还是不够。

方涵则仿照美国的SETI@Home计划，正在领导建立一个SETI@China的计划，试图把中国所有家庭的电脑和互联网企业的服务器都利用起来，在这些电脑和服务器空闲的时候协助分析悟空的海量数据。

但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找寻到任何外星文明信号的蛛丝马迹。对此，汪若山是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的，毕竟2000万颗恒星相对于银河系的几千亿颗恒星来说依然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SETI任务，握手计划依然在顺利地进行，悟空每天都要定期接收来自蛇夫座方向旅行者1号传回来的信号。

在今天接收到的旅行者1号信息中突然夹着一个特别的信号，这个信号的频率完全不同于旅行者1号使用的频率，若不是悟空超宽的监听频段，是不可能发现这个信号的。值班小组立即将此事报给了汪若山博士。

很快，汪若山和方涵都来到了测控室。

这是一个明显的脉冲信号，波长在1个纳米左右，间隔周期是4.29秒。

方涵说：“有点怪，从波长来看，这应该是一颗刚刚生成的脉冲星，但是间隔周期长的有点过分了。据我所知，我们已经发现的所有脉冲星的间隔周期还没有超过3秒的。难道是旅行者1号抽筋了？”

汪若山说：“不可能，旅行者1号从理论上来说，不可能产生如此高频的信号。信号源来自旅行者1号方向这是确定的，但从信号的频率和精确的间隔周期上来看，不像是非自然产生的信号。照理说应该是颗脉冲星，但这个间隔周期确实有点长了，不过，或许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类型的脉冲星。而且，这显然是一颗刚刚诞生的脉冲星，要不是我们两年来长期盯着一个方向，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的。在我印象中，到目前为止，国际同行还没有宣布过类似的发现。”

方涵兴奋地说：“太好了，我有种直觉，这颗脉冲星的发现将改写我们以往对脉冲星成因的认识。说实话，我对旋转灯塔模型一向就没有好感。老板，深入研究这个信号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对脉冲星一向很有兴趣。我申请给这颗脉冲星暂命名为‘新蛋1号’。”

汪若山说：“行，希望你早日出成果，先设法搞清楚信号源与地球的距离。美国人应该得不到这个信号，他们只能共享到符合旅行者1号频率范围内的信号。”

方涵朗声说：“收到，老板！”

方涵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对“新蛋1号”的研究中，很快，她就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新蛋1号的脉冲间隔周期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从4.29秒缩小到了4.26秒，并且以一个匀速在持续递减。

方涵查遍了论文库，也没找到曾经有过的类似发现，这似乎是人类第一次发现脉冲间隔在以如此快的速度递减的脉冲星。

汪若山的推断是这颗刚刚形成的脉冲星的体积还在不断地减小中，为了维持角动量守恒，那么它的转速就必须不断地增大，于是脉冲间隔就不断地减少，这似乎恰恰印证了传统的旋转灯塔模型的正确。

总之，方涵和汪若山对这颗新发现的脉冲星都非常感兴趣，但是在没有取得实质性的研究进展之前，他们没有急于向外界公布这一较为重大的天文新发现。两个人都希望能通过对新蛋1号的研究，改写人类对脉冲星的理论模型。

但新蛋1号到地球的距离却始终测量不出，他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都宣告失败，在悟空的精度范围内，没法测量出任何脉冲频率的“红移”或者“蓝移”值。

直到一件偶然事件的发生。

新蛋1号

又过了一年，汪若山因一个国际交流项目应邀到阿雷西博射电天文台短期访问。

这个位于波多黎各山谷中的巨型射电天文望远镜曾经占据了世界第一的宝座长达50多年之久，它也是被人类评为20世纪最伟大的10个工程之一。

汪若山曾经先后在这里奉献过5年的青春，因此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感情。他对阿雷西博的控制台也是极为熟悉。

这天，汪若山得到允许又重新坐到了阿雷西博的主控电脑面前，他熟练地摆弄着控制台，满是怀旧的情绪。他在电脑屏幕上极为自然地输入了新蛋1号的赤经和赤纬。这一年来，他一直高度关注着新蛋1号，所以想也没想就把新蛋1号的坐标信息输入到了主控电脑中，并且把阿雷西博的接收频率调整到了新蛋1号的脉冲频率。

令汪若山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什么也没收到。这怎么可能？汪若山心里默念一声，这个频率和坐标自己曾经输入过千百遍，那真是闭着眼睛也能输对的。

汪若山立即拨通了方涵的电话，“方涵，赶快看一下新蛋1号的状态。”

“怎么了，老板？你想知道什么数据？”方涵对汪若山着急的语气感到有些诧异。

汪若山说：“你马上看一下，新蛋1号还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方涵说：“在啊，一切正常，怎么了？”

汪若山说了声“一会再说”，就挂了电话。

他想可能是阿雷西博出故障了，否则不可能接收不到新蛋1号的脉冲信号。但是检查了好几遍，从所有的现象来看，阿雷西博都一切正常。

汪若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立即在电脑中修改了坐标的数值，然后仔细观察信号读数。就这样，汪若山一边调整阿雷西博的定位坐标，一边观察读数。很快，新蛋1号的脉冲信号出现在了电脑显示屏上。

汪若山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坐标参数，快速地做着心算。三遍心算之后，汪若山满头大汗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拨通了方涵的电话：“方涵，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新蛋1号离我们的距离我算出来了。”

方涵：“真的吗？老板。你用的什么方法？”

汪若山：“三角测量法。”

方涵：“什么？老板，你说的是三角测量法，开什么国际玩笑！”

汪若山：“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被我们的惯性思维蒙蔽了，我们一旦认定这是颗脉冲星以后，就默认它距离我们非常地遥远，三角测量法这种古老的测量远处物体距离的方法被我们从头脑中不自觉的过滤掉了。”

方涵：“你是说，阿雷西博看到的新蛋1号和悟空看到的有角度差？”

汪若山：“是的，有角度差。我已经计算出来了，新蛋1号距离地球不到1光年。”

方涵大叫一声：“老板！你说的是真的？这绝对不可能！”

汪若山冷静地说道：“是的，我也认为这绝对不可能，但是根据目前我得到的所有数据就只能得出这个唯一的结论。并且，它的脉冲间隔为什么会缩小，我也想通了。很简单，它在朝我们飞过来。”

方涵在电话中已经沉默了。

汪若山继续说道：“换句话说，新蛋1号是一个正飞向地球的会定期发出无线电波的物体，至于他到底是自然的还是非自然的，我不知道。”

方涵：“老板，你的意思是它有可能是一艘外星人的飞船？”

汪若山：“或者是一群。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颗脉冲星。”

方涵：“我们应该马上通报给IAU。”

汪若山：“我马上就给贾斯比主席打电话。”

争议

自从汪若山向IAU报告了新蛋1号的情况后，地球上的所有射电望远镜全都指向了新蛋1号。很快，各种精确的数据被测量出来。

此时，新蛋1号位于距离地球将近4万个天文单位的奥尔特星云边缘，正以接近光速的十分之一的速度朝地球飞来，质量和体积仍然未知。如果按照目前的速度不变的话，新蛋1号将在6年后到达地球。

虽然全世界的光学望远镜全都指向了新蛋1号，但无论是地面的超级望远镜还是太空望远镜，都无法在这个距离上看到它。

国际社会不断地召开各种级别的会议讨论各方对新蛋1号的看法，但始终未能达成共识，主流的观点大致有三种。

第一种观点：从新蛋1号发射的毫无智慧特征的信号来看，这应该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宇宙天体，但是这个天体到底是什么无法确定。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微型脉冲星，它应该会进入木星引力范围后被木星捕获，成为木星的一颗卫星或者就像1997年苏梅克—列维9号彗星一样一头撞向木星，但是撞击的威力会远远大于苏梅克—列维彗星，对地球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尚无法确定。需要等新蛋1号离地球更近一点，能够被太空望远镜看到，计算出了体积和质量后才能确定。

第二种观点：新蛋1号是一个非自然物体，它发出的信号虽然没有任何复杂特征，但是其实起到一个定位导航作用，这个信号的工作原理类似于雷达回波，可以把这个物体精确地引导到地球来。至于它到底是一个探测器，还是一艘宇宙飞船，甚至是一个舰队，目前无法判断，因为它对于我们来说，除了这个信号以外，似乎是完全隐形的。国际社会应当立即向全世界各国政府发出预警，人类文明有可能在6年后首次接触地外文明。

第三种观点：新蛋1号是由外星文明发射的“导弹”，是一个精确制导武器。人类应当立即发出全球警报，一方面调集全世界的航空力量发射拦截火箭，一方面各国政府应当组织大规模的人员疏散，修建防空设施，以防不测。

这几种观点都无法给出足够有力的证据，因而很难说服对方。为此，国际社会争论不休，大会小会开个不停。

但是很快达成一个共识，立即由NASA朝新蛋1号发射一颗小型探测器，以获取更详尽的资料，在做进一步的决策前，至少我们要知道它的体积和质量。

在全世界的通力合作下，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探测器和超级运载火箭都完成了，在美国的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升空，它将在4年后与新蛋1号以超过0.2c的速度擦肩而过。

这颗探测器被命名为“千里眼”。

千里眼

在千里眼飞向新蛋1号的过程中，全世界所有的望远镜，从光学的到射电的，从地面的到太空的，都把它们的指向对准了蛇夫座方向的不明物体。但是，除了我们能接收到它如同脉冲星般有规律的脉冲信号外，无论从哪个频段都无法得到任何反馈，在可见光波段更是完全不可见。

基于这种现象，IAU逐渐倾向于排除两种可能：

第一，这不可能是一个庞大的舰队，否则在这个距离内人类还是无法探测到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第二，这不是一个自然物体，否则在可见光波段不至于完全看不见，如果不是技术文明的刻意掩饰，一个自然物体总是要反射阳光的。

越来越多的IAU专家认定新蛋1号是来自地外文明的探测器，更悲观一点的认为是地外文明的攻击武器，因为这种级别的“隐形”按照地球人的思维，似乎只有在作为武器的时候才有必要。

尽管国际社会实施了严格的保密措施，但是无孔不入的新闻媒体还是把真相一点一点地透露给了公众。

很有意思的，整个人类社会从整体上来说，分成了两种派别。有宗教信仰的人群基本上都持悲观态度，他们普遍相信新蛋1号的脉冲信号就是倒计时，是“审判日”的倒计时，世界末日将在倒计时结束时到来。

全世界的各个宗教中几乎都有世界末日的预言，并且大同小异。但是这部分人往往生活得比较平静，他们会尽可能地和家人团聚，完成未完成的心愿，在宗教信仰人群占据绝大多数的地区社会治安没有明显的恶化，人们都还在恪尽职守。

无宗教信仰的人群则基本上又分成乐观派和悲观派。乐观派普遍认为这是外星文明的使者，他们是带着善意来帮助人类的。于是全世界各地都成立了各种欢迎新蛋1号的组织，他们甚至呼吁国际社会建立新的历法，把新蛋1号与地球接触之日定为新纪元的起点。

但乐观派却始终无法在逻辑上很好的解释为什么新蛋1号不与地球文明建立信息交换通道。

悲观派则坚信这是外星侵略者，他们一方面呼吁联合国尽快建立地球抵抗联军，一方面在积极筹建民间的抵抗组织。

随着千里眼与新蛋1号接触日子的临近，人类社会的焦虑也在逐步增加，各种恶性社会治安事件的发生也越来越频繁。

千里眼与新蛋1号预计的接触点在海王星轨道附近，距离地球大约30个天文单位，就在预定的接触日前1个月，一个重要的事件发生了。

全世界光学望远镜都在这天晚上观察到了一颗“超新星”，甚至用肉眼也可以看见，目视星等达到了五等。这是新蛋1号突然放出的强烈光芒。

人类社会马上意识到，新蛋1号开始减速了。

至此，新蛋1号到底是什么的谜题提前揭晓答案。人类首次遭遇到了地外文明的飞行物。虽然人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是一旦真正确认，还是给人类社会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同时也确认新蛋1号是一艘飞船或者一个探测器，而不是一个舰队。这总算是个好消息。

通过光谱分析，新蛋1号散发出氢和氦两种元素。毫无疑问，这是核聚变发动机的排出物，这是一个已经掌握了核聚变技术的文明，比人类文明大概超前250到500年。

这两件关键事情确立后，人类社会的不安和焦躁情绪得到了部分的缓解和控制，专家不断地在新闻媒体中分析：还好这仅仅是一个掌握了核聚变技术的文明，而不是一个掌握了反物质技术的文明。并且它们只有一艘飞船，如果真是侵略者的话，人类的武装无论如何不至于一夜之间全部覆灭。还有专家举例说，即便是今天的一个海军陆战队回到了500年前的古战场，也无法对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冷兵器军队瞬间全军覆灭。

因为新蛋1号的减速引擎启动，IAU也当即决定提前开启千里眼的探测仪器。

千里眼每隔1小时传回一张高解析度的照片，但是在这个距离上，仍然无法看清新蛋1号的整个轮廓，核聚变引擎发出的光芒实在太亮，千里眼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滤光参数。

千里眼上的质量探测仪也开始工作，但在这个距离上还没有读数，可见新蛋1号的质量并不是很大。

在千里眼与新蛋1号接触日的前7天，质量探测仪的读数终于出来了：新蛋1号的质量约为500吨。

随后，第一副终于可以看清新蛋1号整个轮廓的照片传回来了。新蛋1号的外形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圆锥体，圆锥部分正对着地球，他是核聚变引擎的喷嘴，放出耀眼的光芒。体积大约与一枚地球上的运载火箭相当。

但是一幅幅照片传回来后，人们发现新蛋1号的外形在起着变化。圆锥部分的喷嘴在逐渐增大，而圆面部分则在逐渐缩小，圆锥形正在逐步向圆柱形转变。但是它的转变完全是近乎完美的平滑，没有任何机械拼接的痕迹。新蛋1号是由一种类似于液态金属的材质构成的，黑漆漆的，几乎完全不反光。

两天后，千里眼在距离新蛋1号两万千米的地方与之交汇而过，千里眼的使命顺利完成。

高层会议

中央政治局的扩大会议在中南海举行，汪若山作为首席科学顾问出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的焦点集中在一个问题上，那就是目前的情况是否构成行星防御预案的启动条件。

汪若山认为目前的态势足以启动预案，应当立即开始疏散作战部队，并且在各大战区的预定地点开始修建秘密工事，囤积战略物资。

现在离“接触日”还有两年的时间，地球人应当有时间做好充分的战前准备。

可是军方代表对这个预案显然不满，他认为科学家有点太过于迷信外星人的实力，而不相信人类自己的实力。

军方代表认为外星人再怎么强大，也就是一个500吨重的铁柱子，能有多大能耐。就这样突然一下要放弃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所有军事要地，似乎有点太儿戏了。更重要的是，一旦别的国家的武装力量乘虚而入，将对我国的国防构成重大的威胁。

总理的意见也认为大规模的疏散行动会造成整个社会的恐慌，很有可能使局势失去控制，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会议在紧张气氛中整整持续了一整天，汪若山还给中央政治局的常委做了一场报告，展示了外星人可能具备的科技，以及外星人可能具备的武器系统。

最后，总书记拍板，决定暂不进行大规模的军队疏散，对公众严守秘密。但是全军要做好一级战备状态，确保随时能够迎战敌人的进攻，这个进攻不仅仅是外星人，还包括其他国家的武装力量。

与此同时，要持续呼叫新蛋1号，在各个频率进行呼叫，努力与之建立通信联系。

整个世界似乎一夜之间进入到了世界大战时期，各个国家的武装力量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对边境的防范力度空前加强。在各国的军方眼里，外星人的威胁远没有来自别国的军事威胁大。

联合国安理会开会的密度空前地提高，几乎每天都有各种级别的会议。发展中国家要求军事大国美国和俄罗斯无偿分散他们的武器装备到各个国家，但遭到美俄的拒绝。美俄则要求在其他国家建立更多的军事基地。中国在国际社会中所处的地位比较奇怪，一方面，中国一再坚称自己属于发展中国家；而另一方面，中国又被国际社会公认为军事大国，被要求承担和美俄相同的责任。

虽然从逻辑上来说，在这种时期，成立一个高度集权的地球联合军是能够最大化地发挥地球上所有军事武装力量的方案。

但经过一个多月的高密度的会议，国际社会很快意识到成立地球联合军是不可能的，目前整个人类社会的宗教信仰、政治体制结构决定了即便是在面临外星人入侵这样重大的威胁整个人类安危的事件时，人类社会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团结起来，只能各自为战。

联合国最后的决议也只能是要求各国向安理会通报各自的军事计划。唯一的成果是由安理会牵头，确定了一份特别应对小组的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人来自全球各个领域中最顶级的专家，包括科学家、特种兵、政治家、心理学家等，甚至还增加了一名占星师，一共54名，应对小组的代号为“猎犬”。

国际社会达成的协议是新蛋1号一与地球接触，“猎犬”必须马上到达接触点，但“猎犬”不具有指挥权，只能作为决策顾问，在哪个国家的军事行动只能由哪个国家自己的军事领导人决定。

从公开的安理会通报上来看，各个国家采取的对策竟然惊人的一致，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与中国相同的策略，在安抚民众的同时，所有军队进入一级战备。

接触

随着新蛋1号离地球越来越近，它在夜晚的亮度也越来越高。接触前1年，已经达到了1等星的亮度，超过了夜晚天空中大多数星星的亮度。

接触前6个月。

全球各大电视台开始对新蛋1号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直播。此时的新蛋1号在晚上的亮度已经可以和木星、金星媲美，它在持续减速中。

全世界的地外文明崇拜团体的活动也达到了最高潮，美国人在新墨西哥州的高原上用巨大的LED灯组摆出了面积达到几十个平方千米的“WELCOME TO THE EARTH”的字样。澳大利亚人则在内陆沙漠上用灯光组成了一个直径达到100千米的人类笑脸的图案，一到晚上便开起来，还会眨眼睛，从卫星拍摄的照片来看，效果极其震撼。

但新蛋1号对这一切似乎完全视而不见，它不回答任何人类的无线电呼叫。新蛋1号的外形此时已经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柱形，正对着地球的这面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核聚变引擎产生的巨大能量，向地球人冷峻地展示着他们的科技。

接触前1个月。

新蛋1号的核聚变引擎突然熄灭了，它停止了减速，此时的新蛋1号在距离地球约两个天文单位的木星和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上，以接近40万千米的时速悄无声息地向地球滑行过来。

一旦新蛋1号关闭了发出巨大亮光的核聚变引擎，整个新蛋1号突然又隐形了，它在电视直播画面中消失了。在可见光波段，新蛋1号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它的表面由某种吸光性能极强的液态金属构成。

追踪新蛋1号的所有天文望远镜开始启用红外波段定位新蛋1号，核聚变引擎虽然关闭，但是它的余温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于是，全球各大电视频道又收到了新蛋1号来自红外波段图像的信号。

接触前3天。

新蛋1号的核聚变引擎突然开启，再次减速。这次减速是被很多专家预计到的，因为40多万千米的时速对于降落地球而言，还是太快了，新蛋1号必然在进入地球大气层前再次减速到时速小于3万千米，否则在地球降落的技术难度和付出的代价就太高昂了。

此时的新蛋1号已经离地球非常近，很快就要进入月球的绕地轨道了，它发出的耀眼光芒使得新蛋1号在夜晚的亮度仅次于月亮，甚至在白天也能看到这颗挂在天上的“星星”。

接触前24小时。

此时的新蛋1号已经成为天空中的第二颗小太阳，即便是在晚上，也能把整个地球照耀得如同白昼。

全世界的人们都在屏住呼吸看着电视直播，所有的电视频道都只播放与新蛋1号有关的节目。各国的领导人都在电视上呼吁民众保持镇定，军方严阵以待。

接触前3小时。

天空中的第二颗太阳突然熄灭，同时，新蛋1号再次开始变形。全世界的人都在电视画面中目睹了新蛋1号的圆柱体两侧开始长出翅膀。不需要专家，普通人也都能明白，这是新蛋1号做好了在地球大气层中滑翔的准备。

此时新蛋1号的时速已经降低到了1万千米以内。

接触前1小时。

新蛋1号以40度的倾角开始进入大气层，进入的位置是在地球的北极上空，它的最终降落地点此时仍然是个谜。

人们在电视画面中目睹了新蛋1号进入大气层的壮观景象：北极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团巨大的红色火球，它翻滚着越来越低。

新蛋1号被完全包裹在火球之中。

似乎是在一瞬间，从火球中突然冲出一个巨大的张着两翼的飞行物，就好像是一个长着巨大翅膀的易拉罐。它几乎是全黑的，表面不反射任何阳光。就好像是一只巨鸟在天空中的投影，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降落

新蛋1号在距离地表两万米的上空停止了下降，开始平飞，速度大约为2500千米每小时，它首先进入了俄罗斯领空。

俄罗斯空军立即派出了4架T-50迎了上去。尽管军方都料到新蛋1号不会对无线电呼叫做出任何回应，但俄军方仍然持续对新蛋1号呼叫，希望能得到响应。新蛋1号继续保持着沉默，像一个鬼影子般无声无息地滑行。

在地面上的人们首次用肉眼目睹了新蛋1号的真身，用长着巨大翅膀的可乐罐来形容它真是非常传神。4架T-50的身形与新蛋1号相比，就好像四只麻雀在伴随着一只雄鹰飞行。

新蛋1号从黑龙江省进入中国领空，中国空军派出的4架J20早已经在此守候着。

按照国际社会之前达成的共识，无论新蛋1号出现在哪个国家的领空，人类空军都只伴飞，并且保持无线电呼叫，不首先做出任何威胁举动。

新蛋1号继续朝着中国的南方飞行，保持着稳定的时速。

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纷纷猜测新蛋1号的目的地，大多数专家认为新蛋1号很有可能会绕地球飞行几圈以后再选择降落地点。

只有一个人猜出了新蛋1号的降落地点，他就是汪若山。

在确认新蛋1号是一艘非自然飞行物体后，汪若山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事情。10年前，自己利用悟空发射的人类文明信息在距离地球1光年处被一艘外星文明的探测器，也就是新蛋1号截获。新蛋1号立即转向朝信号的发射源飞来，但是新蛋1号并不能知道信号源的距离。在这个方向上，距离最近的一颗恒星只有1光年左右，新蛋1号朝着信号源方向发射了定位信号，如果接收到回波，就可以准确地计算出距离。

悟空那相当于70多个足球场的反射镜面成了新蛋1号最好的定位器，任何射电望远镜都会自然反射接收到的无线电波，其本质和镜子反射光线是一样的，光本身就是一种无线电波。

汪若山的结论是：新蛋1号一定是直奔悟空而来。汪若山不止一次地在内心问过自己，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自己的行为确实给地球人类带来了未知的危险，自己后悔吗？但是汪若山自己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在进入中国领空两个多小时后，谜底揭晓了，汪若山猜对了。新蛋1号到达贵州上空后，在完全没有先兆的情况下，突然极速下降，一边下降一边开始变形。它的这种变形完全不是那种生硬的机械式变形，而是像一颗慢慢融化的巧克力。

在距离地面5000米高空的地方，新蛋1号已经“融”成了一滴巨大的液滴，它就停在悟空的正上方。突然，这滴液滴一分为五，五个小液滴排列成了骰子上的五字形，几乎与此同时，每颗液滴的正下方冒出了蓝色的光芒，核聚变引擎开始工作，使得液滴减速。

仅仅10分钟后，五滴液滴就平稳地降落在了悟空巨大的反射弧面上，中间的那颗液滴恰好降落在悟空的正中心，而另外四滴平均分布在悟空的边缘上。

液滴落地跟水滴落地极其相似，迅速地在地面上化开，平摊成一个直径40米左右、厚度在3米左右的一个圆柱体。因为液滴的表面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从远处看过去，就好像悟空突然长出五个漆黑的大洞一样。

控制

这一切实在来得太突然了，所有悟空的工作人员从意识到新蛋1号从自己的头顶上往下降落到落地，总共只经历了20多分钟。

在这20分钟里面，所有的人员出奇得平静，有的在室外目睹了五个巨大的黑色液滴降落的全过程，有的就在室内屏息看着电视直播。直到五个液滴降落在地面上以后，所有人才似乎从梦中惊醒。

汪若山和方涵此时都在悟空的主控室中，这间房间是悟空最核心的一间控制室，大约可以容纳30多人。此时，房间中只剩下五六个人，大多数人都因为恐惧而疏散了。

方涵朝着汪若山苦笑了一下，说：“老板，咱们跑不跑？”

汪若山显得比较镇定，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各个监控屏上的“液滴”。

“能跑到哪儿去？我觉得我有责任在这里看守悟空。我总觉得它们来这里的目的不会太简单，一定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方涵苦笑了一下，说：“好吧，老板，我不是不想跑，我只是觉得跑出去和留在这里指不定哪个更危险呢。横竖都是赌一下，我不如省点力气。”

主控室里面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是一样的想法，他们干脆都坐了下来，静待新蛋1号的举动。

他们知道此时大批的军队一定已经朝大窝凼地区集结，但是这里属于山区，没有什么像样的道路，重型装备肯定开不进来，即便是轻便摩托化部队至少也需要4个小时以上才能到达这里。但是武装直升机应该在1小时内就能把这片区域包围。

汪若山的手机响了，这是中国西南战区的总参谋长刘文龙打过来的第二个电话，在新蛋1号从悟空上方下降的时候，汪若山就接到了刘参谋长的电话，要求他保持镇定，密切注意新蛋1号，随时报告情况。

汪若山接通电话，说了声：“喂，刘参谋长，是我。”

突然，一阵尖利的啸叫声从手机中传出来，汪若山禁不住把手机从耳朵边猛地挪开，接着就从手机的话筒中传来了很响的噪声。

所有的监控屏幕全部亮起了雪花点，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果然信号全无，有些人不信，仍然拨号，但是很快就放弃了。

汪若山意识到，这是强烈的无线电干扰，很有可能是全频段阻塞。要命的是，他们这里没有有线电话，这种古老的通讯方式已经完全被手机所取代，连所有的宽带接入也都是无线方式。

汪若山的估计是完全正确的，新蛋1号把悟空的巨大天线用作了全频段阻塞的放大器，方圆十千米之内的所有无线电通讯都受到了强烈地干扰，一切基于无线通讯的设备全部失效。

以悟空为中心，直径10千米的半球形区域内成了一个黑箱，里面的人无法了解外面的情况，外面的人也无法了解里面的情况。

方涵突然叫了一声：“老板！”

汪若山朝方涵看过去，只见方涵指着悟空的主控电脑的液晶屏。上面显示出悟空的几个控制电机正在启动，天线的指向参数正在跳动。

“它想控制悟空！”汪若山叫了一声。他迅速地冲到了电脑前，在屏幕上开始点击，可是完全不起作用，悟空的主控电脑已经不受汪若山控制。

方涵和其他几个人也冲了过来，纷纷问道：“它要控制悟空干什么？”

汪若山说：“不清楚，让我想想。”

屏幕上的悟空天线定位参数停止了跳动，定格在了两个数字上。汪若山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位于波江座方向，赤经和赤纬的坐标看着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方涵！”汪若山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着方涵叫道：“把你手机里面EPE（Extraterrestrial Planet Explorer，NASA在2012年发射的专用于寻找地外行星的太空望远镜）的数据调出来。”

方涵拿出手机快速地操作起来，不一会儿，就递给了汪若山。

汪若山在手机里面快速地输入了悟空正锁定的赤经赤纬的参数，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汪若山说：“没错，就是这个地方。EPE在2022年发现的一颗超级地球，EPE—3500，距离地球46光年。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新蛋1号的母星，它是要利用悟空向母星传送信息。”

方涵问：“传送信息的目的是什么？”

汪若山摇了摇头，说：“天知道，或许是给母星的一份喜报吧。”

对峙

在悟空的外围，大批军队正从四面八方赶来。几十架武装直升机也从最近的军用机场起飞，直奔悟空飞来。

在悟空巨大反射弧面边缘呈一个正方形分布着四个黑色的“液滴”，此时已经不能算液滴了，它的外形已经成了一根扁扁的圆柱体。

四根圆柱体的下方突然冒出了火光，它们同时升空。在上升到500米左右的高空后，每根圆柱体又分裂成两根圆柱，两根圆柱分裂成四根，紧接着这16根冒着蓝白色火光的圆柱体长出两翼，同时开始侧身，每一个都像是一个缩小版的“长着翅膀的可乐罐”。

16个黑色的“长着翅膀的可乐罐”开始绕着悟空转圈飞行，刚开始都处于同一个高度，可是很快就高低错落有致，并且越飞越快。从远处看过去，就像是悟空上方挂起了一块黑色的圆形蚊帐。

随着16个“可乐罐”的飞行速度加快，“蚊帐”的范围也在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达到10千米的保护圈。

新蛋1号降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30多分钟，虽然它已经成功控制了悟空，但是始终没有发射无线电波。

汪若山和方涵都知道悟空的发射程序极为严格，有6道安全密钥，每道密钥都采用不同的加密算法，并且解密的“钥匙”分别保管在不同的人手里，必须6把钥匙同时开启才能启动悟空的发射程序。

新蛋1号想要突破这6道密钥，显然遇到了麻烦。

汪若山把嘴凑到了方涵的耳边，轻声说：“不管它要启动悟空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们必须阻止它。你现在立即离开这里，想办法与外界联系上，要求立即切断悟空的供电。”

方涵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消失在门后。

在悟空的正中心，静静地伫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圆柱体。突然，四颗“泪珠”从圆柱体侧面滚了下来，就像一根蜡烛受了热，从顶上沿着侧壁流下了蜡油一样。

“泪珠”一着地就立刻变形为细长型，像蛇一样游了出去，每一条“蛇”都有一人粗，两米多长。

第一队12架武装直升机很快就要接近悟空外围的“蚊帐”了，中队长通过无线电向上级请示：“鸿鹄1号已经接近目标，如果不减速，5分钟后接触，请指示。”

“请在目标100米开外悬停，等待指示。”

“鸿鹄中队收到！”

12架直升机在接近目标前开始分散，以包围圈的形状在“蚊帐”100米开外悬停了下来。

西南战区总参谋长刘云龙此时正焦急地坐在全力朝悟空开进的指挥车上。与悟空内部的联络彻底中断了，新蛋1号形成的全频道阻塞把悟空变成了一个黑箱。在做任何决策之前，他必须要首先了解对方正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

联合国特别应对小组“猎犬”早在新蛋1号与地球接触的一周前就已经集结完毕，他们一直在美国的夏威夷海军基地待命，一旦确认新蛋1号的着陆点后，就会有一架专机护送他们直达目的地。此时，猎犬小组正在飞往贵阳机场的途中。猎犬小组给刘文龙的建议是尽可能不要主动采取任何带有威胁性质的举动。

中央军委组成的特别领导小组成员也正在从上海火速赶来，但要达到悟空所在的位置至少还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猎犬”和中央领导小组到达之前，刘文龙就是现场最高指挥员。刘文龙以他将近40年的军人生涯养成的直觉感到新蛋1号对地球人没有丝毫的善意，全频段阻塞事件的发生更让刘文龙确定了这种感觉。

“鸿鹄1号，现在可以把地面行动部队放下去。”刘文龙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收到。”中队长继续下达命令：“鸿鹄9、10、11、12号，立即下降到登陆高度，飞豹小队落地待命。”

四架直升机下降到离地面不到两米的高度悬停，每架直升机上跳出4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一落地立即分散卧倒，直升机随即升高，整个过程仅仅持续了十几秒钟。

此时正值正午，长着翅膀的“可乐罐”在半空中飞速飞行着，每一个“可乐罐”都投下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影子在地下构成了一个黑色的圆圈，就像一道警戒线。

黑蛇

方涵按照汪若山的指示，跑出了控制室，她的任务是跑出去设法通知军方切断悟空的电力供应。

方涵迅速地来到停车场，朝自己的那辆蓝色敞篷小跑车跑去。刚跑了没几步，她便停了下来。她瞄了一眼停车场的情景，就知道跑过去也徒劳了。

停车场上只看到忙忙碌碌的人群，就是看不到一辆发动的车子。

有很多人打开了车前盖，在检查着。方涵走到最近的一辆车前，问道：“车子怎么了？”

“电瓶短路，烧坏了，所有的车都这样。”

方涵听完扭头就走，她很清楚此时再去看自己的车肯定是浪费时间，不如抓紧时间步行离开这里。

几十号人，正沿着唯一的一条公路步行撤离。

方涵一路小跑，在她的前方上空，可以看到新蛋1号分身出来的飞行物正在快速地绕圈飞行，速度相当惊人。

在她的身后不远，四条从新蛋1号上分离出来的“黑蛇”也快速地朝撤离的人们游走过来。

几声从后面传来的惊呼声让方涵停下了脚步，她回头一看，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不远处四条一人粗的黑色蛇形物体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朝前快速地滑动，所到之处人们纷纷散开，而这四条黑蛇似乎也在有意避免撞到人。

当“黑蛇”从方涵的眼皮底下游过时，方涵真切地看到这种物体的表面是完全黑的，看不出任何光泽，但是你又能感觉到它是液态的、柔软的，就像是浓浓的墨汁。

“黑蛇”游走的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就超过了跑在最前面的人。当黑蛇一超过最前方的人时，它们立即停止了滑动，像眼镜蛇一样立了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年轻的悟空工作人员，他们露出惊恐的表情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后面的人群也渐渐地都跟了上来，在与黑蛇相隔二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方涵也夹在人群中间。人群聚集的位置离远处直升机和特种兵大约还有5000米左右，已经能听到隆隆的直升机旋翼的声音。

人们开始议论起来。

“它是在阻止我们过去。”

“你怎么知道？”

“这显然不是我一个人的直觉，大家都停了下来。”

“我们怎么办？”

“我认为我们应该原地等待救援。”

“我看它们未必一定有恶意。”

“别去冒险！”

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但是并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走一步。

方涵此时心里非常焦急，只有她知道悟空已经被新蛋1号劫持，很有可能被随时启动，给新蛋1号的母星发射信号。不论这个信号的目的是什么，人类都必须阻止它，这是关系到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大事。

方涵决心冒一次险，她要赌一把。正当她想朝前面继续前进的时候，有一个人先于她朝“黑蛇”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方中年男子，方涵认识他，他叫斯蒂文，是一个访问学者，与方涵有过几次交流。斯蒂文是一个乐观派，他一直相信新蛋1号是外星文明的使者，会给人类带来善意。

斯蒂文高举着双手，一边朝前走一边用英语大声叫着“Peace”，一步一步地靠近四条立起来的“黑蛇”。

在距离它们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四条“黑蛇”突然同时身子朝前倾了一些。

斯蒂文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但是他仍然大起胆子朝前走，只是比刚才走得慢了些，嘴里依然高声叫着：“Peace！Peace！”

刚走出了三步，只见其中一条“黑蛇”身子突然抖了一下。与此同时，斯蒂文怪叫了一声跌倒在地，四肢不停地抽搐，就好像遭到了电击一般，但他显然没有死，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人们禁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方涵也张大了嘴巴，虽然她没有看到从黑蛇身上发出任何东西来，但是可以想见必定是黑蛇发出的某种强烈的定向电脉冲击中了斯蒂文，使得斯蒂文浑身肌肉被暂时性麻痹，不能动弹，甚至连话也无法说。

此时，新蛋1号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已经不言而喻。

一些人开始往回走，一些人则在犹豫是否要上前去救助斯蒂文。

方涵焦急万分，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向外界传递出信息：新蛋1号正在利用悟空向母星传送信息。哪怕仅仅是传送一个“新蛋1号不怀好意”的简单信息出去也将对外界尽快做出正确的决策相当重要。

开战

出去的唯一道路已经被“黑蛇”封死了，而悟空所在地的四面均是崇山峻岭，想要穿山出去是不可能的。无线电通讯也已经被新蛋1号的全频段阻塞彻底封死。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传递出信息只有一个办法：在地上写字。

方涵相信，此时全世界所有最尖端的间谍卫星一定都把焦点对准了悟空所在的区域。间谍卫星在地面的分辨率已经能达到10个厘米。万幸的是此时天空晴朗，只要能在空旷一点的地面上写出几个大字，就一定能被间谍卫星拍到。

可是这事想着容易，一时间想要做到却也绝非易事。四周全是山地，灌木林丛生，想要在山上找到一块平坦的地面都是不可能的。唯一的空旷地是停车场。

方涵的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方法，但她还需要三个人的协助。

方涵从人群中迅速选定了三个熟人，把他们拉到一边，悄声说道：“汪若山博士发现外星人劫持了悟空，试图利用悟空向母星传送信息，我们必须把这个情况传递给外界。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我们的身体组成文字，让卫星看到，请帮助我。”

三个人马上明白了方涵的意思，迅速地点了点头。四个人默契地开始往回跑。

一来到停车场，方涵便喊了一声“E”，说完她立即平躺在地上。另外三个人马上就领悟了方涵的意图，也迅速地找到位置平躺了下来，四个人用身体组成了一个字母E。

停留了十几秒钟，方涵喊道：“换成T。”

每组成一个字母，都会停留十几秒，方涵依次发出了E、T、H、J、W、K六个字母的指令，组合在一起，传递出去的信息便是：ET Hijacked Wu Kong（外星人劫持了悟空）。

全世界几十个间谍卫星同时捕捉到了方涵等人的特殊举动。

仅仅10分钟后，联合国猎犬小组和中共中央军委特派小组的面前几乎同时呈上了来自情报部门的紧急报告：根据悟空工作人员传递出来的信息，悟空已经被新蛋1号劫持，这个信息解读的准确度为五级（最高可信度）。

几分钟的简短讨论后，猎犬小组和军委特派小组也几乎是同时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新蛋1号正在利用悟空向母星传递信息，必须马上阻止它。

刘文龙在接到猎犬小组发来的建议的同时，也接到了来自中央军委特派小组的命令：

1．立即切断悟空的供电线路。

2．夺回悟空的控制权。

刻不容缓！

刘文龙接到命令，立即拿起步话机，给鸿鹄中队下达作战命令：“鸿鹄中队，空中和地面同时强行进入警戒区，允许武力抵抗。”

“鸿鹄中队收到！”

12架直升机迅速地开始编队，分成4个小队，每个小队三架直升机排成间隔200米左右的纵列，同时朝前飞去，所有的武器装备都进入随时发射状态。

就在4架直升机刚刚触碰到“可乐罐”形成的分界线时，四个“可乐罐”突然发出耀眼的强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撞向了4架“触线”的直升机。

四声清脆的“啵”声几乎同时发出来，四个“可乐罐”从机头穿入机尾穿出，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四架直升机立即失去控制，直接坠地，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只有一名飞行员成功地弹射出来，其余3架直升机都不见有飞行员生还。

后面8架直升机亲眼目睹了“可乐罐”就像飞刀插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第一排直升机，飞行员全都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武器发射按钮。

8枚“毒刺”空对空袖珍型导弹几乎同时朝4个目标发射出去。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4个“可乐罐”不但没有躲避，反而直接加速迎了上去。导弹确实是“命中”了目标，但是在爆炸的火光中，“可乐罐”毫发无损地飞了出来。

它们的进攻方式简单到了极致，就是撞击。在接下去的30秒内，四个“可乐罐”就像是四根绣花针，逐一穿过飞行中的直升机，8架直升机瞬间全部坠毁。

地面部队的遭遇并没有比空中部队好到哪里去。特种部队几乎是在跨过警戒线的同时全部抽搐倒地，全身麻痹，如遭电击。但是敌人是如何做到的，却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

真相

悟空的电力是由40千米外的一个小型发电厂的一个单独机组提供的，此时军队已经控制住了这个发电厂。

刘文龙的断电命令一下达，工作人员立即断开了悟空的供电线路。

方涵已经回到了主控室，刚与汪若山会合没几分钟，整个主控室的灯光突然就黑掉了。

汪若山和方涵激动地互相望了望，同时喊出：“成功了！”

但是喜悦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住，他们就发现虽然照明系统已经断电了，但是主控电脑并没有断电，依然在工作。

汪若山一拍额头苦笑道：“我怎么忘了，悟空是接在一个超级UPS（断电保护器）上的，一旦电力中断，UPS可以提供两个小时左右的临时电力，我居然把这一层忘记了。”

方涵说：“也就是说，如果新蛋1号不能在两小时内破解我们的密钥的话，悟空就会彻底失去电力，变成一堆废铁。”

汪若山说：“是的。但这就完全看我们的造化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同时，一条“黑蛇”突然出现在了主控室内，它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向汪若山。等到汪若山和方涵同时发现它时，“黑蛇”已经近在咫尺。

还没等方涵的惊呼声落地，“黑蛇”已经像一条蟒蛇一样缠住了汪若山。汪若山只感到一阵电流在全身流转，四肢顿时麻痹了，但电流的大小控制得很精确，并没有使汪若山感到痛楚，头脑也依然非常清醒，只是动弹不得。

方涵和在场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由得都同时往后退去，也有几个人吓得直接往门外奔去。

汪若山此时感到呼吸变得困难，大脑开始有缺氧的症状出现，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

突然，汪若山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正在坠入一个无底深渊，越坠越快。眼前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过了许久，在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正朝着汪若山飞过来。

光点一开始只有一个针尖那么大，然后一点点的变大，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亮。终于，汪若山看清楚了，那是一个燃烧着的巨大火球，是一颗恒星。

巨大的日珥从恒星的表面喷流而出，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爆炸在恒星表面发生。日珥爆发的频率和数量都远远超过了汪若山熟悉的太阳，这些无数盛开的日珥使得这颗恒星看起来更像是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这是一颗异常活跃的恒星，汪若山感受到时间的飞快流逝，恒星盛开的向日葵花瓣逐渐变小，变稀疏，这颗恒星正在从活跃变得平静。当日珥爆发的频率和数量变得可数之后，这颗恒星的表面出现了第一个深坑，恒星的表面物质就像瀑布一样往深坑中跌落，很快就填满了这个深坑。

可是很快又出现了另外几个深坑，由烈火和爆炸组成的瀑布在恒星表面的各处出现。一个坑被填满之后又会出现更多的坑，更多的恒星表面物质被填入到坑中。汪若山看出来了，这颗恒星正在塌缩。

这是一颗质量超过钱德拉塞卡极限的大质量恒星，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期，用不了多久，这颗恒星会发生剧烈的爆炸成为一颗超新星。

恒星从汪若山的视野中慢慢地移出了，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但很快就有颗蓝色的亮点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大。一颗蓝色的行星出现了，但汪若山一眼就看出，这并不是地球。

蓝星的大部分面积也是由海洋组成，其间点缀着一块块的陆地，这些陆地跟地球一样覆盖着无边无际的绿色植被。但汪若山却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恐惧心情，这种恐惧不是汪若山自己的恐惧，而是整个星球的恐惧。

这个美丽的蓝色星球很快就会被超新星爆发的强大火光所吞噬，完全汽化，什么都不会剩下。在恐惧中，汪若山看到蓝星的海面上浮起了一个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一艘艘巨大的星际战舰正在成形。看到这些巨大的战舰，汪若山的恐惧开始被一种兴奋和激动的心情所取代。这是一个正在跟自己的命运抗争的强大文明。

突然，从蓝星的表面飞出无数个发着强烈光芒的小点，这些小点朝着宇宙中的各个方向四散飞去。汪若山立刻明白了，这些是蓝星文明建造的探测器，它们肩负着寻找新家园的使命。

蓝星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汪若山感到自己正在朝着宇宙深处飞去，自己就是一个探测器。群星在眼前出现，整个宇宙仿佛静止了，眼前的所有景象都像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时间的流逝感也从汪若山的感觉中消失了。

不是宇宙静止了，而是汪若山感受到了真实的星际航行，十分之一的光速在巨大的宇宙空间里面就像蜗牛在爬。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汪若山就泛起了十分复杂的情绪，在这些情绪里面有孤独、悲伤，也有焦急和期盼。

汪若山觉得自己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艰难地跋涉，四周是广袤、深邃的宇宙，似乎整个宇宙就只剩下了自己。他就像在沙漠中苦苦寻找着水源，快被渴死的母亲正在身后焦虑地望着自己。

就在绝望中，汪若山突然听见了一阵美妙的音乐响起，在宇宙中的某一个方向射来了一道强烈的无线电波，这束电波刺破了杂乱无章的宇宙背景噪音，直穿汪若山的整个身体。

“水源！我找到水源了！而且，很近很近。”这是汪若山听到音乐后的直觉反应。这道电波如此强烈，如此致密，它没有在宇宙中经过长途跋涉而扩散、疲弱，它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发生。

一阵狂喜涌上了汪若山的心头，太好了，母亲有救了。汪若山立即把自己的航向对准了电波的来源，他朝着电波的来源发出有节奏的呼喊，只要听到自己呼喊的回声，他就能确定电波来源的距离。

似乎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回声就来了，汪若山简直不敢相信，只有1光年，那个电波发生地就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恒星系中，这个恒星系离自己的母星也不过46光年，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个美丽的梦，太幸运了。

汪若山立即调整航向，核聚变引擎全功率运行，朝着电波来源全速飞去。

此时的汪若山，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使命：

1．寻找一颗有液态水和固体物质同时存在的行星。

2．利用行星的物质建造电磁波放大器。

3．传送行星的详细宇宙坐标给母星。

没过多久，一颗美丽的蓝色行星出现了，虽然在之前通过分析接收到的文明信息已经知道了这颗行星符合要求，但当它真的出现时，汪若山仍然激动了起来。这是一颗完美的行星，所有的条件全部符合母亲的要求，更宝贵的是这个恒星系正值壮年，主星序阶段尚未过半，它的恒星还可以提供足够长的稳定期。

这个星球上有一种尚处在初级阶段的文明，对母星构成不了任何威胁，一切都是那么完美。连电磁波放大器都不需要再另行建设，这个星球上的文明刚刚学会制造这种基础设备，之前用于定位的回声正是这样一个设备反馈回来的。

母星有救了，我的使命也变得简单了：控制电波放大器，传送坐标给母星。汪若山抑制住自己喜悦的心情，专心在行星表面平稳降落。

电磁波放大器虽然比自己脑中的设计图纸要原始很多，但用于给母星直接传送信息倒是够用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初级文明已经发明了一种加密的技术，使得全面控制它遇到了层层的障碍，虽然这些加密手段不能最终阻止我，但是会浪费很多宝贵的时间。母亲那干渴的嘴唇和焦虑的眼神再一次出现在了汪若山的头脑中。

“我一定要尽快突破障碍，完成使命！”汪若山不断地给自己增强信念：“如果我能知道其中的任何一个密钥，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突破所有的障碍。母亲快渴死了，我绝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等一秒钟都是将母亲推向死亡一秒钟。给我一个密钥！”

“密钥？等等，我自己不就知道密钥吗？为什么会突然想不起来了？真该死，母亲已经危在旦夕了，我怎么想不起密钥了？快点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对了，就是这样，深呼吸，想一想密钥是什么？”

“想起来了，是yu qiong qian li mu geng shang yi ceng lou。”

一句古老的诗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汪若山猛然间睁开了双眼，他看到方涵和同事们在远处惊恐地望着自己。“黑蛇”已经松开了自己滑到了主控电脑的屏幕前，像一根柱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汪若山想起了自己怎么被“黑蛇”缠上，然后自己好像进入到了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他极力地回想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地，他想起来了，自己看到了一颗恒星，看到了蓝星，看到了静谧的群星闪耀的宇宙。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不好！密钥被偷取了！”汪若山大喊一声，朝方涵跑过去。

“黑蛇”仍然一动不动，它在专心忙着自己的事情，此时他对低等文明生物已经不再关心，他有自己最重要的使命。

激战

中央军委特派小组和联合国“猎犬”小组几乎同时抵达了贵阳机场，直接在贵阳机场成立了指挥部。他们在途中已经知道了鸿鹄中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这就意味着，对方主动宣战了。

指挥部直接设在贵阳，没有必要更接近前线战场了。

指挥部下达的第一个作战命令是：4架护航J20立即投入战斗，击毁敌机，注意不要接近敌机，只用远程武器。

但是很快收到了J20的回复，无法使用远程武器，敌人几乎是完全隐身的，在所有雷达波段上都不反射。J20的PL13导弹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指挥部立即命令J20返回基地换装火箭弹巢，与其他战机一同起飞迎敌。

一架接一架的J20、J10战机从好几个机场呼啸着起飞，直奔悟空而去。在无法用雷达锁定敌机的情况下，唯一能采用的攻击手段只剩下了近距离格斗，主战武器是火箭弹和机炮。

配备了被动雷达系统的地对空导弹部队也已经启程，火速赶往战场。

20分钟后，首批抵达的50架战斗机已经投入了战斗。

在距离悟空10000到20000米的上空，几十架银灰色的战斗机和纯黑色的“可乐罐”纠缠在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战斗机的机炮和火箭弹在天上构成了密集的火力交叉网，尤其是火箭弹夺目耀眼的光芒几乎布满一小块天空。

但是在这些火网中，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16点蓝色的光芒，它的穿透力和亮度无可匹敌。这16个蓝色的光点像16根死神的绣花针，刺破蓝天中交织的火网。

人类战斗机的火箭弹和机炮对“可乐罐”构不成任何威胁，它们迎着火力直冲向战斗机，把自己当作武器，直接撞毁战机，而自己毫发无伤。

在不到5分钟的时间内，人类的50架战机全部被撞毁，仅有一半的飞行员弹出逃生。

面对这种战况，指挥部不得不叫停了后续起飞的战机，命令暂不进攻。“猎犬”小组的专家分析，组成新蛋1号和“可乐罐”的材料很可能是人类尚不知晓的一种“强核力”材料。

人类所能制造的所有材料都是靠分子间的电磁力结合在一起。除了电磁力，人类已知的力还有万有引力、弱核力和强核力。比电磁力更强的力就是强核力，它比电磁力还要强上100倍，也就是说构成新蛋1号的材料比钻石的硬度还要硬100倍。这差不多就是菜刀和豆腐的硬度差别。

如果专家们的分析是对的，那么“可乐罐”撞毁战斗机就好像用菜刀切豆腐一样简单。

汪若山和方涵在听到天空中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时就跑到了室外，目睹了人类的战机瞬间全军覆没的过程。

汪若山此时心里非常清楚，目前最最十万火急的事情就是摧毁悟空，阻止新蛋1号传递信息给母星。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就在汪若山了解了新蛋1号的意图的同时，联合国“猎犬”小组也有专家提出了尽快摧毁悟空的意见。但这件事情太过重大，万一决策失误，责任太大。这个意见已经形成正式报告上报给了中央政治局，在等待批复。

汪若山和方涵此时能想到的唯一传递信息的办法仍然是方涵使用过的办法，用身体组成文字。

两个人火速联络正在四处躲避的人群，说明情况。

很快便召来了10多个人，他们这次要组成的文字是：DESTROY WK ASAP（尽快摧毁悟空）。

在他们确信文字信息已经传递出去后，汪若山立即要求大家尽快疏散，离悟空的天线越远越好，找地方隐蔽，躲避很快就会到来的大规模空袭。

汪若山传递出的信息在3分钟后就放到了指挥部的会议桌上。这是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它印证了“猎犬”专家们的分析。

第二份有全体特派小组领导和“猎犬”成员电子签名的报告被火速发往了中央政治局，并很快就得到了总书记的亲自批复：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悟空。

轰炸

中央的命令已经下达，然而指挥部却面临着重大的难题：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悟空炸毁？

如果用轰炸机去执行任务，显然是去送死，在16个“可乐罐”的保护下，再多的轰炸机都很难接近目标上空。

以悟空为中心的10000米半径内的全频段阻塞还在继续，这就意味着所有以雷达制导的导弹都无法将目标设定为悟空。

最理想的是地面火炮。目前最有用的是有效射程200千米的WS—3火箭炮系统，每分钟打出几万发不成问题，但要把最近的火炮部队调集到有效射程内至少还需要30分钟的时间，再加上攻击前定位、装弹、试射等各项准备工作，再算上火箭弹的飞行时间，两小时之内很难发起有效进攻。这个时间太长了。

唯一可行的似乎只有地面弹道导弹部队，可以直接用经纬度作为打击目标，但是“可乐罐”既然能攻击战斗机，也一样能拦截导弹。因此同时发射的导弹数量如果不够多，那么必定被尽数拦截。

要想成功命中悟空，必须让数百枚导弹几乎同时到达目标，只要有一枚导弹突破了“可乐罐”的保护圈，就足以摧毁悟空。

但是指挥部对这个方案非常犹豫，原因不在于中国是不是有这个发射能力。

现在全世界的间谍卫星都对准了中国，导弹一发射，中国的导弹发射基地必然悉数暴露，这会对中国未来的国防安全构成巨大的潜在威胁。

根据已经获得的战场信息，“猎犬”小组的专家此时也计算出要想确保悟空被摧毁，必须在1分钟之内打出126枚以上的导弹。

时间已经刻不容缓了，新蛋1号每一秒钟都有可能突破悟空的防火墙。

指挥部的所有成员在经过5分钟的短暂沉默后，终于下定决心。此时，国家利益必须让位于全人类的利益。

导弹攻击的坐标信息被迅速地分发给了以悟空为中心，方圆1000千米内的所有五十几个导弹基地。战场指挥系统在高速地运转，为了确保不同地方发射的导弹能在同一时间抵达目标，必须做出精密的计算和安排。

导弹基地的全体官兵立刻进入战争状态，导弹发射的动作流程他们演练了不知道几千遍，一接到命令便条件反射般地投入到了高速操作中。

仅仅7分钟后，离悟空最远的一个导弹基地的两枚弹道导弹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冲上云霄，它将在28分钟后抵达目标。

在此后的15分钟内，140多枚弹道导弹在不同的导弹基地发射升空，它们都将在同一时间抵达目标，这已经达到了中国导弹部队的极限能力。

指挥部在下达了导弹攻击命令的同时也命令所有能在30分钟内到达悟空上空的战斗机升空，有对地攻击能力的战机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悟空，没有对地作战能力的战机尽可能去吸引“可乐罐”的注意力。

一架架战斗机从周围的四个军用机场升空。这种时候，重要的已经不是战机的性能，而是数量。在强大的外星文明面前，J7和J15没有任何区别，在菜刀下面不管老豆腐还是嫩豆腐，都只是豆腐。

方涵和汪若山心理很清楚他们所在的区域将面临怎样的高强度轰炸，他们必须赶在大轰炸到来之前通知所有的人，让他们尽可能地远离悟空，并找到合适的掩体躲避。

四周都是崇山峻岭，想要找到一个掩体倒并不是太难。

四条“黑蛇”中的一条去了主控室，另外三条“黑蛇”仍然把守在出山的唯一道路上，在“黑蛇”把守的不远处，斯蒂文仍然躺在地上人事不知，还有一些人三三两两聚集在四周观望。

汪若山和方涵把信息带给了所有能找到的人，斯蒂文也被人们抬到了山中隐蔽。

总攻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悟空主控室的电脑显示屏上变幻着各种数据，6道密钥已经被破解了5道，新蛋1号离成功仅仅差一步。

在指挥部的大屏幕上，一个醒目的倒计时在跳动，这是距离导弹打击的剩余时间，此时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

修长的弹道导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悟空的四面八方呼啸着飞来。总共146枚导弹此时已经几乎组成了一个个的同心圆分布，它们将在30秒的误差之内同时抵达目标。

就在此时，16个“可乐罐”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大到几乎可以把人的耳膜震破。每个“可乐罐”的引擎发出的蓝色光芒亮度陡然间增加了数倍，它们分成16个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冲了出去。

巨大而密集的爆炸声就如同滚地雷一般响了起来。悟空上空的图像通过卫星传到了指挥部的大屏幕上。只见悟空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圈，火圈的中间穿插着蓝色的光芒。不过这个火圈正在一点点地缩小，火圈的圆心正是悟空那巨大的抛物面天线。

“猎犬”小组的专家异常紧张，他们显然没有预计到“可乐罐”的机动性能比之前突然增加了好几倍，原以为足够的导弹数量现在看起来非常悬。

就在此时，大批的J7战斗机也抵达了火圈的外围，距离悟空的天线只有不到40千米了，哪怕只要有一架战斗机突入到悟空的上空，也足以摧毁悟空的天线和主控室。

指挥部中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大屏幕的实时卫星影像，此时，他们除了祈祷之外，也帮不上更多的忙，只能靠战斗机飞行员的勇敢和牺牲精神了。

滚地雷般的爆炸声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这时候的火圈已经缩小到了20千米半径，整个天空都被巨大的火光和爆炸染成了红黑色。

敌人此时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仍然阻止不了火圈的继续缩小。

突然，一直位于悟空天线正中心的“液滴”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在引擎声的啸叫中升空了，它一升空就分裂成四个“可乐罐”，以迅捷的速度投入到了战斗中。

敌人的数量一下子增加了4个单位，火圈缩小的势头被遏制住了。

前线指挥员刘文龙此时突然意识到全频道阻塞消失了，他知道敌人正在拼尽全力，为了阻止导弹和战机，不得不动用最后一颗“液滴”而放弃了全频段阻塞。

一瞬间，所有的依赖雷达工作的设备和仪器都恢复了生机。

前线指挥员刘文龙立即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指挥部和猎犬小组。指挥部指示立即找到汪若山博士，确认悟空目前的状态。

刘文龙立即拨打了汪若山的手机。

刘文龙喊道：“喂，汪博士，你现在情况怎样？”

汪若山回答：“我们正在山中隐蔽。”

刘文龙说：“指挥部急需知道悟空目前的状态。”

汪若山说：“明白了，现在全频道阻塞已经解除，我只要跑到有WIFI信号的地方，就可以用手机登录悟空的工作网络，查看悟空的实时状态。”

刘文龙说：“博士，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刘文龙心里非常清楚目前的状况，汪若山走到空旷的地方就随时有生命危险，但是在这种时候，个人的牺牲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就在刘文龙的头顶上空，每分钟都有战斗机飞行员在牺牲。

146枚导弹被新蛋1号顽强地抵挡住了，全部被“可乐罐”摧毁，此时只剩下源源不断的战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地冲上去。

“猎犬”小组的专家此时也注意到了“可乐罐”的动力在下降，它们似乎遭遇到了能源不足的问题。20个可乐罐已经把自己的防御圈缩小到了约5千米半径，对于在这个防御圈之外的战机，一概不予理睬。

此时雷达制导的导弹系统已经可以工作，指挥部命令战斗机把所有的机载导弹全部打向悟空，现在必须保持高密度的火力牵制。绝不能让新蛋1号重新实施全频段阻塞。

一时间，从几十架战斗机同时打出了上百发对地导弹。

20个可乐罐高速绕圈飞行，组成了一个黑色的保护罩，导弹打在这个罩子上迸发出一朵朵火花。

汪若山已经来到了公路上，手机连上了WIFI，登录了悟空的工作网络，他很快就调出了悟空的实时状态窗口。

“不好，最后一道密钥已经被新蛋1号突破，悟空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开始发射信息了。”

汪若山火速将这个情况通知了刘文龙，刘文龙立即上报给了指挥部。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了，如果让新蛋1号把信息传递给母星，后果不堪设想，绝不能有任何犹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悟空。

指挥部1号首长拿过了步话机，对着所有战机飞行员下达命令：“同志们！你们代表的是全人类，你们现在维护的是全人类的生命安全。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悟空，把所有能发射的导弹全部打出去，用你们的战机做最后一枚导弹！有弹射逃生的机会不要错过，珍惜自己的生命！行动吧！”

“收到！”

“明白！”

“让孩子们记住我的名字！”

“我知道该怎么做！”

……

无数的声音从步话机中传回来。1号首长表情坚定，牙关紧咬。

所有的战机都把引擎开到了最大功率，调整方向，朝着悟空直冲过去。

与此同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20个可乐罐突然拖着蓝色光芒的尾迹垂直地朝天上飞了上去，在上升飞行的过程中合为一个整体。

新蛋1号的这个行动来得十分突然，有几架战机已经来不及拉升，随着几枚导弹一头冲向了悟空的天线，好在飞行员在关键时刻弹射了出来。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悟空被火球笼罩。

其余的战机都及时拉起了机头，四散飞去。

新蛋1号已经升高到了近地轨道的高度，核聚变引擎的蓝色光芒已经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小的亮点，它仍然在朝着太空飞去。

尾声

汪若山拿着手机站在公路上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睛紧盯着悟空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完全摧毁。

方涵和其他一些人正朝着汪若山跑过来。方涵大声喊道：“老板，我们成功了吗？”

汪若山苦笑了一下，说：“就差一点点，我们功亏一篑，悟空在被摧毁前已经工作了10秒，这10秒足够发射地球的坐标信息给EPE—3500了。”

方涵和众人沉默。

汪若山继续说：“但不管怎样，人类还有400多年的时间备战，星球大战真的开始了。”

此役，中国空军损失战机106架，牺牲67名战斗机飞行员和8名直升机飞行员。

留在地面上的四条“黑蛇”全部自毁。据目击者看到在悟空被击中的同时，守在公路上的“黑蛇”也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瞬间汽化，想必是每条“黑蛇”的内部均有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可以产生上亿度的高温，汽化一切物质。

新蛋1号的去向是一个谜，人类在新蛋1号距离地球10万千米左右的时候就跟丢了。它关闭了核聚变引擎。

人们普遍猜测新蛋1号隐藏到了月球背面。

至于新蛋1号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地球，猎犬小组给联合国的报告是这样的：从悟空之战的战场信息分析来看，新蛋1号的核聚变燃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短缺迹象。它选择飞离地球的原因是因为完成了使命，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地球上。更重要的是，它绝不能被地球人所捕获，即使不能逃离地球，也一定会自毁，因为新蛋1号所包含的技术信息很可能会成为地球文明发生技术飞跃的导火索。“蓝星”战舰要飞抵地球至少还需要400多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地球文明的技术是否会产生爆炸式的发展，从而一举超过“蓝星”文明，这一点它们是没有把握的。

汪若山和方涵均被征召进入新成立的联合国行星防御理事会，该机构就是未来地球联合军指挥部的前身。

（完）

注释

〔1〕虫洞，又称为爱因斯坦罗森桥，是广义相对论方程中的一个解，也就是宇宙中可能存在的连接两个不同时空的狭窄隧道。参见笔者另外一本书《时间的形状——相对论史话》

后记

我的第一本书《时间的形状——相对论史话》在今年1月份出版以后，销量和引起的反响都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一上市便上了新书畅销榜，现在依然排在各大网上书店的科普类或者社会科学类销量榜的前几名，上市后5个月便加印了四次。

读者们的反响也相当热烈。我几乎每天都可以收到很多读者通过各个渠道发给我的书评或者感言。这些都激励着我努力创作出更好的科普书来。对上一本书的赞扬的言论我不想多提了，虽然每次看到赞扬的评论都会激动的很，夸的越肉麻我会越开心。但是作为一个有追求的、未来的路还很长的新作者来说，批评的言论恰恰是应该真正记牢的。批评声最多的是对我上一本书的语言的批评，很多读者认为太啰嗦了，而且融入了太多时下新潮的网络用语。对这一点我是虚心接受的，证据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本书。

在这本书中，我尽量摒弃了网络用语，而且努力避免使用过多的口语化的描述，那些在第一本书中无处不在的无厘头的插科打诨也大大地减少了。在写第一本书的时候，我没有想过自己是否还会写第二本书，也没有想过会有多少读者会记住我，仅仅是自己一时兴起的写作，因此在文风上可以说是肆无忌惮、天马行空。但是在创作这本书的时候（你看我用“写”来描述第一本书，而用“创作”来描述第二本书，这说明了我心态的转变），我已经在开始认真考虑把科普书创作当作我人生的第二个职业的可能，这是一个跟我现在正在从事的互联网教育软件设计师的职业同样有着深远意义的职业。

在这本书中我尝试了更多灵活的科普写作手法，例如把辩论赛的辩词用到科普中。在上一本书中我创作了两篇短篇科幻小说来解释相对论的两个原理，获得了不错的效果，很多读者都对此印象深刻。在这本书中，我把这种手法做了更深入的运用，用一篇中篇科幻小说来作为全书的结尾，尽量把本书前面讲到的许多知识都融入这篇小说中，希望让各位读者在阅读小说中轻松地回顾一下前面已经看过的知识。但这样做的效果如何，还需要广大读者来评价。

但写小说真的很不容易，我这个半路出家的业余作家在小说面前立刻暴露出了自己的不足，不论在驾驭语言还是情节上，我都显得非常的稚嫩。希望各位读者能够多给我一些鼓励，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学修养，练习写作基本功，争取在未来的创作中，逐渐能自如地驾驭顽皮的文字。

今年初，我还光荣地成为位于上海佘山天文台的上海天文博物馆的志愿者讲解员，每个月都会抽出几天时间上佘山给广大的游客讲解奇妙的天文知识。如果你有兴趣来听的话，可以加我的新浪微博（微博名：科普斯坦），我会预告上佘山做讲解员的日期。

在我的创作计划中，下一本书应该是一本讲宇宙的科普书，希望继续得到您的支持。

2012年6月23日

于上海莘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