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老大，天使老二

——智能时代的个性化家庭教育

诸葛越 著

中信出版社

目录

推荐序 共同享受成长的过程

自序 真正的教育，在点滴的日常生活之中

引言 世界公民和面向未来的教育

第一章 魔鬼老大，天使老二

魔鬼偶尔露出天使的笑容

天使其实就是个孩子

我家的科学家和艺术家

第二章 智力开发和好习惯：一条更短的路

早期教育链接千亿个脑细胞

专注才能学好

时间管理，学习必备

一直有一本正在读的书

不做第一名

第三章 创造力：给孩子的空间留出空白

无穷可能：保持孩子的想象力

无限能力：孩子没有天花板

创业从娃娃开始

我在哪里，我缺些什么，我如何进步

大咖，读博士有用吗

天才密码

第四章 身心健康：幸福是可以教授的

马斯洛的幸福金字塔

体育和睡觉，一个都不能少

行万里路，见识本身就是教育

孩子的交际学

自信心和领导力：重要的和被放大的

第五章 我不教的事和我反复教的事

身教比言传更有用的事：金钱、礼貌、朋友

他们长大了就会的事：过马路、看风景、女朋友

我不管的事：作业、教学、午餐

我一定要灌输的事：善待他人，简单生活

家，是那个里面温暖的地方

第六章 放大很多倍的快乐

魔鬼和天使兄弟的快乐生活

弟弟不是另外一个我

长大了，我就是哥哥了

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是陪伴

后记

参考文献

我们正处在古今中外各种潮流剧烈冲撞的交会点上，我们的教育更被历史性地推向了风口浪尖。在此大格局下，如何教育和培养好我们的下一代，无疑是一个崭新的挑战，也令无数家长备感困惑与焦虑……那么，读一下这本书吧。诸葛越特有的经历使她成为很适合讨论这个话题的人，细腻、知性而深刻。更为可贵的是，她行文的态度同孩子讲话一般率真，仿佛与您对面席地而坐，一杯清茶，娓娓道来，听者如露入心，又似醍醐灌顶。

——孙茂松（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教授、系主任）

突破阶层天花板最难的是从中产家庭步入精英阶层。这些家庭的家长在教育孩子方面通常非常茫然，时间和精力花了很多，但是依然在原地踏步，因为他们很难系统地获得将孩子培养成精英的途径。诸葛越博士作为一位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成功地将两个孩子培养成才的妈妈，对于精英教育有系统而独到的方法，她告诉我们什么是好的、有效的通向精英的道路。

——吴军（学者，硅谷投资人，《大学之路》作者）

认识诸葛越多年，也和她讨论过对孩子教育的取舍。非常赞同她的观点，“真正的教育，就在点滴的日常生活中”。这本书是她多年教育孩子的经验，是她十几年培养两个优秀儿子的分享，当然，加上技术女逻辑严谨的总结，是一本独特而有远见的育儿书。

——蒋雯丽（著名演员）

当下很多父母都对“精英式教育”非常推崇，但真正的精英是怎样教育孩子的？这本书令人读来颇有亲切之感。从美国到中国，东西方两种文化融合在作者的人生中，她也自然而然地能更清醒地反思差异，展现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的教育。教育不应是个焦虑的过程，愿这本书能够让家长们在初窥精英教育方式的同时，亦能够获得一些可活学活用的启迪。

——王怀南（宝宝树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孩子是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给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是每个父母的心愿。很高兴向大家推荐朋友诸葛越的新书，我们可以跟她一起，探索面向未来的家庭教育，学做不一般的妈妈，学做不一般的爸爸，培养不一般的宝贝，与孩子共同成长。

——王千源（第23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推荐序

共同享受成长的过程

每个孩子心里都有小小的火花，良好的教育会让它燃成一团大火，不好的教育则会浇灭天真的火花。

教育和爱情、生死等一样，是各国、各阶层、各时代永恒的话题。中国的文化传统里自古就有孔子这样的大教育家，还有三迁以教子的孟母。大家期待自己的孩子有成就、有出息，自不待言，把孩子的教育看成最重要、最值得关心、最能让自己舍得花资源的头等大事，应该是华人的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特点，也是我们的一个优秀文化传统吧。

但是，当谈到什么样的人是优秀人才，怎么才能培养出优秀人才时，人们的回答就非常多样化，甚至可以说是尖锐对立了。对于这类问题，不仅普通人莫衷一是，连培养出优秀孩子的父母都会有自己不同的见解。子女进入顶尖大学的父母介绍自己的育儿经验的书，也有很大一批了。如此看来，诸葛越博士的这本册子并不是系统化、理论化的教育孩子的理念方法，而是一个分享鲜活故事、温馨记忆的叙事集，其中加上了一些事件背后的思索。作者并不是高高在上、严肃地训诫，而是眉飞色舞地谈心，让他们的故事成为百花齐放中的一朵。

我在这里不得不赞叹作者的用心、细心。她在孩子成长的18年中做了大量记录，收集保存了无数孩子的“作品”，才有了今天的回忆、整理、萃取、再思考，才有了让读者会心一笑的故事。

在现代的教育理念中，人们对“Nature vs. Nurture”（本性与养育）——生来具有的天性素质与后天培养，已经基本取得共识：两者都重要。这本书的重点比较明显地在于后者。更明确地说，与不少成功范例的“放养”模式针锋相对的是，这本书里的诸葛越博士是呕心沥血精心培育的典型。她不相信听之任之，而是牢牢把握教育的每一个环节和细节，从选学校、选课、课外拓展，到心理关怀，其用心之细、付出之多，让人感叹。书中最有趣的细节之一就是：即便是给孩子留出自由空间的“无为”之举，包括哪些东西不要去争，也是大人精心思考以后的设计，而不是宽心不管的那种“无为而治”。“唯有雕琢才能消除雕琢的痕迹”，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这样的精心培育起到了一个教育学上至关重要的良效，就是让孩子把被动学习变成主动学习，从“要我学”变成了“我要学”。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历程还把父母也变成了主动的学习者、参与者、实验者，“和孩子一起成长”在这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每日每时的践行。

实施这样的菁英[1]教育理念和方法，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前提：巨大的资源投入。其中最重要的资源是家长投入的时间精力，然后是优秀的学校和大量的资金。这里的两个孩子，不仅读万卷书，而且行万里路，并且还是在非常优秀的父母的精心陪伴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希望他们有一天会明白这是多么难得和幸运。

育人的事情常常是需要一个团队共同完成的。希拉里·罗德姆·克林顿为她在《纽约时报》排行榜的畅销书起了个书名，《举全村之力》（It Takes a Village），她比喻要整个村的村民共同关心，孩子才能健康成长。我有幸和孩子们的父亲，诸葛越的丈夫，毛奇骅先生是华东师大二附中6年的同窗和近40年的老友。我通过他认识了这一大家，目睹了毛奇骅、诸葛越夫妇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言传，尤其是身教，对孩子的影响。这温馨的一家的故事刚开了头，我们饶有兴味地期待下面的精彩。【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ghw1361（公众号：奥***尔）为N手传播】

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 李沉简教授

于朗润园

2017.4.29

[1] 李沉简教授认为，“菁英”之“菁”，意指植物，需要培养，与“精英”不同。——编者注

自序

真正的教育，在点滴的日常生活之中

朋友们问，你这本书有什么不同？我说，我希望它不是一般的“妈妈书”。

我有两个性格各异的儿子。写作本书的时候，老大恺恺17岁，老二骐骐13岁。老大出生的时候我自己还在斯坦福读博士，今年他高中毕业，去剑桥攻读自然科学。我也经历了从一个学生走向职场的过程，从美国加州硅谷回到中国北京，从研究员转行产品经理，从程序员到管理者再到创业CEO（首席执行官），孩子成长的过程平行于我本人成长的过程。我一直在互联网高科技领域工作，面试和管理过成百上千的优秀团队成员。大家听到的那些时髦的词，比如人工智能、机器学习、大数据、算法等，我的团队每天都在接触。这本书的不同，在于我直接接触、观察和培养了许多“未来世界需要的人才”。我从职场和社会用人需求的角度，从科技带来的变革和我们的孩子面临的未来世界的角度，对我对孩子的教育做了很多反思。

我相信父母应该积极地参与孩子成长的过程并影响孩子。人们可以举出各种特例，说孩子在父母放手的情况下也可以成才，但我认为只有主动参与教育，才可以保证孩子拥有必要的技能、良好的习惯、独立思考的能力和健康的身体。换句话说，作为一个妈妈，我需要这个“保证”，我不相信碰运气。我需要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引导我的孩子向前，我不能反过来追寻别人家孩子的路线——在孩子这件事上，我没有第二次机会。

同时，主动教育不是手把手的教育，不是给孩子安排一切，不是成天盯着他们，不是督促他们做作业。恰恰相反，父母需要了解孩子，知道什么时候参与、什么时候放手。作为培养了两个大孩子的“过来人”，我发现，其实做家长远不用那么紧张，许多事情，没有当时想象得那样严重，因为大部分时候，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有通途；我们管好自己、足够耐心、把握关键点，孩子自会长成。

本书的内容主要来自四个方面。第一，关于孩子的日记。我一直有信手记下一些文字和感想的习惯。两个孩子小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太好玩了，于是就把他们的一些日常生活，长牙、走路、学说话之类的小事都记了下来，每个人有几大本。写这本书的时候，我引用了不少记录作为实际生活的例子，希望读者们看到这些小故事时能够联想到自己的孩子。它们是真实的故事，完全没有修饰。教育，就发生在这些日常的点点滴滴中。

第二，来自我个人的博客，以及我创建的“东西方教育”自媒体公众号。2012年春，我用一些有关教育的文章和信息创建了一个叫“东西方教育”的微信公众号，初衷只是为了和周围的家长分享一些与教育有关的信息和心得，不料，两三个月内，这个公众号已拥有了上万受众。在后面的一两年内，我每周在这个账号上发表文章，文章覆盖了关于海内外教育的方方面面，而用户的支持和反馈让我对教育的热点有了更加系统的了解。

回国十年，每次家庭聚会或朋友见面，教育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选什么样的学校？是否要补课？成绩是否重要？才艺有用吗？英文几岁开始学？题海战术会扼杀孩子的创造力吗？孩子是否出国，什么时候出国？和我一起做“东西方教育”的朋友——《三联生活周刊》的吴琪采访过不少在各种教育方式之间徘徊的家庭，有人称之为“教育焦虑症”。我们在摸索一条路。我们的下一代没有地域和语言的界限，他们有太多的选择、太多的信息、太多的搬迁变化。在这个日益多元化的世界上，没有“最好的教育方法”，也没有“最好的文化”。我希望本书聚焦于家庭教育（就是父母能发挥影响的因素），结合东西方教育的优点，着眼于从长远的角度培养孩子。

第三，来自我的相关阅读。因为对教育有浓厚的兴趣，我阅读了大量与教育有关的书籍和文章。这些往往不是亲子教育的书，而是偏重教育的科研成果和社会效应的书，如脑科学对孩子成长和情绪的影响、文化和教育的深层关系、教育心理学等。本书引用和介绍了近期有影响力的教育书籍、方法，以及科技领域对智能情感开发的最新研究成果。书后附有参考文献，里面的书是我比较推崇的，大家有兴趣可以阅读。

第四，我从自己和周围人所走的“精英之路”、从职场、从未来科技发展对人的要求所做的反思。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一直在从事互联网、新媒体等先进技术相关的职业，我周围的人也是如此。因为我本人在教育背景和职场上都走得比较远，我能清晰地看到现今教育和职场需求之间的空白和差距。比如，信息技术的发展导致知识的记忆和背诵已经不那么重要，而我们的教育还是以知识为中心的。我在本书中提到的成长的能力、批判性思维、复杂技能，这些都是未来世界所需要的技能。

我不是教育专家。本书不是在全面公平地介绍各种方法，它是我对教育的看法和心得。它是有立场的，虽然不一定正确，也不一定最好，但是完全真实。我的圈子里有许多热衷于教育的家长，我每天都能看到人们转发各种教育帖。如果你有心读完本书，会发现我想传达的最终想法就是，教育不是速食面、速成班，没有七个方法让你的孩子不打电玩，也没有十二张图让你的孩子拥有美德。真正的教育在一点一滴的日常生活中，它是漫长的而不会是完成时的；它是人性的而不是功利的；它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生活之外的。

我希望大家能够看到，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孩子的成长有关键节点：孩子小的时候，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是陪伴；孩子大了，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是沟通。这些道理也许再简单不过，但是执行胜在细节。我希望能够用一些实际的例子，用我的孩子日常生活的例子来说明它们。家长们可以像邻居一样，看一下别人是怎么带孩子的；也可以像聚会一般，听听这个人的经验，再听听那个人的故事，最后回家照顾自己孩子的每一天。希望每个父母都可以有一套我这样的故事，而每个孩子都能愉快、无阻碍地成长，就好比自然界里的树，千姿百态，每棵不同，每棵都很美。

诸葛越

2017年3月

引言

世界公民和面向未来的教育

我和我的孩子们站在一个独特的地方，仿佛有三条不同维度的高速公路在这里交汇，这就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融合，英汉双语的学习，以及信息技术带来的从现代教育到未来教育的变革与发展。

你们一定在电影里看见过这样的镜头：夜间的大城市，车流在时间加速的空间里，用灯火画出流光溢彩的线条和画面。在未来的数年中，很多家长和孩子也会站到同样的位置，和我们一样惊喜于这交汇带来的瑰丽美景和无限可能，同时也面临着这快速变化的世界带来的焦虑和选择。

东方教育还是西方教育，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当20岁的我拖着一只箱子只身来到纽约求学的时候，中国学生出国远远不如今天这么普遍，没有今天这么容易，没有这么多选择，也没有这么激烈的竞争。

我自己的文化背景，应该算是东西方交汇。我是在没有读完大学的时候出国的，基本的文化背景是中国的，从工作和独立生活中学来的实用技能是美国的。小说，我大都读中文的，非小说，我读英文的。我用中文或英文都可以上台演讲，在美国听美国流行歌，看他们的脱口秀，去他们的摇滚音乐会，听他们的广播电台，回国后恶补十几年的中文歌，备感亲切。车窗外的风景，仿佛可以指挥切换心情和电台。我和一群与我类似的人自称“生活在夹缝里”。这是东西方文化的夹缝。我们对西方的理念比较认同，但东方的环境让我们更加舒适。

抑或，我们也可以说是生活在东西方文化之上的人，叫“sweet spot”，甜蜜点，我们可以取两边之长。这种能够游刃于东西两岸的能力给了我们更多的机会，包括工作机会和社交机会，也让我们和我们的孩子有了更多的选择。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属于东西方之间的“桥梁”。

我这一代的中国人，一般还是会问：“你是哪里人？”我本人一般都会避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的祖籍、出生地、小时候成长的地方、长大后成长的地方、住得最久的地方、印象最深的地方，都不是同一个。我没什么地域和老乡的概念。或许我们的孩子面对这个问题，能第一时间回答出一个国家，就算及格了。

信息技术带来了世界的扁平化。我们的下一代中，许多人会是国际化的一代。他们会有更宽广的视野，相比于他们的背景、出生地和父母，他们个人的能力会更大程度地决定他们的生活质量。同时，他们可能没有家乡，需要不断适应变化。

在我写有关东西方教育的博客的这几年里，孩子去海外留学已经从少数人的选择转为蔚然成风。2013~2014学年，在美国留学的中国大陆学生人数总计近30万，连续10年留美人数增长率为两位数，出国留学的孩子年龄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多的家长意识到国内应试教育的弊端，但是单纯地走出去是否就是解决方案？这些很早就游走于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孩子，真的就得到了很好的教育吗？他们是否与本土文化脱节，这又会带来什么长远的影响？

与此同时，我们生活的世界也从以西方为中心变得更加多元化。我发现自己不仅与中国父母讨论在西方教育中是如何培养孩子创新和独立思考的能力的，也与美国家长研习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孩子是如何在STEM（理科）方面取得更好成绩的，而这个硬技能又是面临科技发展的未来职场所必要的。在2013年的美国畅销书《世界上最聪明的孩子》（The Smartest Kids in the World: And How They Got That Way）中，阿曼达·里普利（Amanda Ripley）对比和反思了美国中学教育与其他国家相比的许多不足。

再者，国内各类新的教育尝试也开始发展，比如大城市的中学设立了国际部，或者在高中开设面向海外留学的班级；不少学校尝试双语教学，引进更加多样的课程和灵活的教学方法。于是，处于东西方文化交汇时代的父母就有了选择焦虑症，学校的选择不能再按照单一的标准而变成各有利弊。其实作为父母，当我们退后一步时，就可以看到，好的教育，尤其是家庭教育，在东方和西方的本质是一样的。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可能成长出优秀的孩子，本书提到的理念和反思，希望对无论在哪里的父母都能适用。

未来教育，脚下被抽走的地板

2015年春节，我们全家去了意大利的一个中世纪古城博洛尼亚（Bologna）。那里有一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大学——博洛尼亚大学，从1088年成立一直教学到今天，曾经是中世纪欧洲最重要的学术中心。带我们去的意大利朋友就是那所大学毕业的，那里的著名校友有写《神曲》的但丁，有文艺复兴之父彼特拉克，还有数届教皇。“大学”（university）这个词，就是在这里被首次使用，代表学生和大师们聚集学习的地方。

同年4月春假，我们带孩子去了曲阜，参观了孔庙、孔林，重读了《论语》，在苍松翠柏下重温了一下教学机构（institution）是如何建立、成长，以及如何在中国历史上发挥作用的。

我们的孩子们面临的教育和社会需求，不是但丁或孔子这些大师们能够想象的。大师们千百年来所恪守的教育中的两个最核心理念，“师承”和“知识”，都会被彻底地动摇和取代。

由于个人兴趣，我看了许多关于未来教育的文章，听了许多讲座，也做了不少思考。划时代的教育变革会出现在今天、这一代人身上，是因为互联网和信息技术带来的变革。人们最先能感到的是教学方式的改变——它已不再是“老师面对学生”这种孔夫子两千年前定下来的方式。

如果你还没有听到过这个关键词MOOC（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大规模开放在线课程），那你应该了解一下，因为这是你的孩子即将面临的不可忽视的趋势。目前提供MOOC课程的有起源于斯坦福大学的Coursera（课程的时代），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的一家非营利合作伙伴edX（教育延展），以及在线教育公司Udacity（优达学城），等等。国内的在线教育也风生水起。由于MOOC，每个想要学习的孩子都可以直接从世界上最好的老师那里学到他最喜欢的内容。同时，孩子们会失去被紧密观察和督促的机会。在这种形势下，兴趣、自我学习能力、独立思维等本书强调的教育理念就会更加重要。

目前，我们孩子的学校虽然不是远程教学，但是每个教室都配备有显示屏，每个孩子都有电脑，老师利用大量现成的视频和网上的资料作为教学资源。等我们的孩子长大的时候，教育的方法和形式一定会因为科技发展而与今天大不相同。

然而，在线教育、远程教育、每个人都能上哈佛课程只是表象，是功能和方式上的变化。还有一个更加根本的变化正在发生。

“不只是脚下的地毯被抽走了，我们脚下的整个地板都不见了！”

千百年来，教育是为了人们获取知识，考试是为了检验这些知识，而后拥有这些知识的人们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对知识加以应用。比如，诸葛亮熟读古今历史，深谙兵法，脑子里有张地形图，因此可以打胜仗。信息技术带来的改变，使这种教育的最核心概念——“知识”，变得信手拈来，几乎一文不值了。

在主流教育还在讨论如何把知识的死记硬背改造为灵活应用的时候，有一些人已经在研究，并且开设未来教育试点学校去探索完全不同的模式了。比如，没有老师的高中开始出现，比如，把“培养批判性思维”作为最高目标的尝试型大学。就在2015年，特斯拉的创始人埃隆·马斯克给他和员工的孩子们自建了一个“没有年级的学校”，这个学校旨在“教授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只是给孩子一些没用的工具”。

前几天，恺恺和我一起见了我以前的一个同事，他本人是麻省理工的毕业生。当我们谈到选大学的事情时，他说孩子们大可放心：

“你们这么大的孩子，可能平均会活到100岁呢！这一生一定会有好几个不同的职业阶段，现在不可能都知道。大学，只是刚刚开始；合适的方法，开放的心态，积极的态度，健康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每天都在看到“20年后会消失的工作”之类的文章，没人能够预测我们的孩子长大后会做的工作、所需要的具体技能。在这个变革的时代，学校、政府、教育制度，无论中国或美国，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探索和改变。作为一名家长、每日家庭教育的拥有者，可能反而更容易找到方法，在这个时代教育未来的世界公民，让他们在心态和技能两方面做好准备。

作为一名普通的家长，要“培养孩子未来所需要的技能”，听上去是否很高端、令人不知所措呢？其实，它远没有记住所有国家的首都那么难。我们只需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身心健康的人、有着成长心态的人。本书后面的章节里，我讲到的教育内容，比如，培养兴趣、开发批判性思维、享受过程，都可以看作培养成长心态、引导终身学习的一部分。在我的大部分放手、但是共同成长的教育过程中，对这些未来技能的培养一直贯串其中。可以说，我在本书中提到的各种教育，都是我希望做到的“为未来做的教育”。

西方有一句谚语：教育的本质，不是把篮子装满，而是把灯点亮。未来的教育正是如此。

第一章

魔鬼老大，天使老二

I’m glad, the sky is painted blue,

And the earth is painted green,

With such a lot of nice fresh air

All sandwiched in between.

（Anonymous）[1]

我很高兴，天空被涂成蓝色

而大地被涂成绿色

还有这么多透明的新鲜空气

夹在当中

（佚名）

[1] 本书每章正文前引用的诗歌均出自《兰登书屋儿童诗歌集》（The Random House Book of Poetry for Children），杰克·普鲁斯基（Jack Prelutsky）编，阿诺德·洛贝尔（Arnold Lobel）绘。第三章、第六章正文前引用的诗歌有删节。

魔鬼偶尔露出天使的笑容

我的两个孩子是如此的不同。

恺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让我明白了他与我是不一样的。他每一天都在与我斗争，又常常给我带来意外的惊喜。在没有第二个孩子的那4年中，我们像一对疯狂的情侣那样爱恋且折磨着对方，他是最让我专注投入的人，却从来不顺从于我，让我饱受磨炼，又让我不断有新的发现。

恺恺第一个让我懂得的，就是性格是天生的，你不要妄想去改变一个人，即使是生下来一天的小婴儿。恺恺在我们把他带回家的那天，就用无穷大的、不肯停止的哭声来表达他的愿望，让我们这对学生父母手足无措。不久，我就发现了他大哭的目的：他不想躺在床上或者任何地方睡觉；他就想趴在大人的身上，这样45度角地竖着，刚好可以听到大人的心跳声。只有在这个地方，用这个姿势，听这个声音，他才能乖乖入睡。好在我们当年既年轻又精力充沛，就这样45度角靠着也能睡。为了自己能睡着，就将就他吧。

于是恺恺就打胜了第一仗。他一生下来就知道他要什么，绝对不接受其他提议。

恺恺小时候晚上能醒来12次之多，到了两岁还起来两次，我以为小孩儿都是这样的。关键在于醒了不睡，要抱着摇了才睡。后来他再大一些，需要抱着上下楼梯，平路都不行。我们家两层楼之间的楼梯，不知道被我这样上下走了多少遍，《红鼻子驯鹿鲁道夫》的歌曲，也不知被唱了几百遍，直到他会说话，直到他会跟着唱。

也许你会说：“你们不会带孩子吧？”其实，我们也用了从书中学来的各种方法对付他，比如“让他哭”！书上说第一次哭20分钟，第二次10分钟，然后孩子就能睡着了。可恺恺就能一直哭上4个钟头。最后，我们大人就认输了，还是抱着他上下楼梯。为了让他睡觉，我们还把他装在婴儿车里，到不平的石子路上去推；把他放在汽车后座上，到有减速障碍的路上去开。有一次，我们都快开到另一个城市了，他才终于睡着了，但回来一停车，他又醒了。

插播一下：现在已是青少年的恺恺周末能一觉睡到下午3点半，到了晚上照样睡。

2000年9月3日 恺恺2岁8个月

恺恺在浴缸里洗澡，总是不肯出来。他太爱那水了，可以一直玩，一直玩。

每一天，我都要好言好语地说：“恺恺听话，出来吧……洗好了……水凉了……”

几次之后他还不动，我就大叫：“出来，时间到了！”

但他照样玩他的塑料鸭子。于是我就要用“武力”把他硬拉出浴缸，而他会双脚乱踢，大叫着不肯出来。同时，我们还要把水放掉，才能让他死心。

每一天都这样。

恺恺出生后的十几年里，我一直要面对如何让恺恺停止他手头正在做的事、转换状态的斗争。恺恺几乎从来、从来不听别人的话，无论是什么事，无论有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到他15岁了，我每天还要叫他：“刷牙！洗澡！睡觉！”算了一下，我这十余年来说“刷牙”就不止几万次了，每次还都带着越来越愤怒或急切的情绪。

在恺恺十几岁时，我曾经试图和他认真地谈谈：“恺恺，我们能不能把时间花在有用一点儿的事上？比如我们聊聊各自的一天的生活？讨论科学和历史问题？我能不能不每天都花一两个小时叫你去睡觉？你能不能现在就去睡觉？！”恺恺说：“哦。”然后继续看着他的电脑。

当然，比睡觉更甚的是起床。一次次地叫他起床，声音一次比一次大。闹钟完全没用，把被子掀掉、放音乐、浇冷水在头上……作用都微乎其微。来不及吃饭，赶不上校车，他都完全不在乎；你在乎，你就输了。在他上幼儿园的那几年，有时候我会晚上就帮他把第二天的衣服穿好，以防叫他但他不起床的情况。

再插播一下：恺恺在16岁的某一天，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他每天自己设置闹钟、起床、刷牙、洗脸、洗澡，还抹抹头发，挑选合适的正装光鲜地准时出门，好像前面十几年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也担心你的儿子30岁还在啃大拇指，请看第五章中的：他们长大了就会的事。

恺恺与别的孩子不同，小时候一直不爱和其他孩子玩，从来也没有要求到外面或朋友家去玩，早先都是死缠着我，连家里其他人也不要。小孩儿很感兴趣的事，比如踢球之类的，他也坚决不做。在恺恺五六岁时，和大多数男孩子的父母一样，我们给他报名参加了足球队。别的小孩儿跟着球跑，他在外面跑圈子，或者停下来拔草，一场球下来，有时候一次球都没碰到。恺恺长得很高，于是在他上小学期间，我们又曾把他送去打篮球，结果他还是在外面跑圈子，里面的小朋友把球扔给他，他就赶快躲开，以免被球碰到。

恺恺不到一岁就会说话了，但他在两岁多去幼儿园时，却坚持几个月都一句话不说，老师不得不问我们，孩子是否有语言问题。好几个月的时间里，每天我把他送到幼儿园后，都会“生离死别”一番，老师要把他从我手里抱走，他就毫不畏惧地用他力气很大的脚去踢那个老师。当然，不仅是幼儿园老师，给他修牙齿的付医生也曾领教过他强有力的脚功，并在成功躲过后，从隔壁把自己的丈夫叫来一起压住他，以完成给他洗牙的工作。

等恺恺长到我们抱不动时，他就开始拒绝跟我们一起出门，尤其是全家一起的活动，比如全家出去吃晚餐，或者进城玩，他总是想继续做他手上正在做的事。有几次我们拖不动他，就假装先走了，然后把车停在路的拐角，偷偷地看他是否会害怕，是否会跟出来，但他就是待着不动。我们只好载着一大车人开回去，好说歹说地求着他跟我们走。有时候，他为了抵制出门吃饭，就说：“到了那里我也不吃！”并且，到了饭店，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吃了。

恺恺仿佛是上帝送来教我学习爱和忍受折磨的，他甚至教我关于上帝自己的事。刚进入青春期，恺恺就不懈地用物质原理解释一切，逼迫我走向另一端，寻找生命中精神的含义，而且要不断地与他对话，试图给他少许人性的影响。

2011年1月22日 恺恺13岁

恺恺学了一点儿中学物理，就跑来对我说了他的至理名言：

“你是一堆原子，我也是一堆原子，为什么你能管我？！”

恺恺的青春期反叛，既不是交女朋友也不是吸毒，而是发展了一种后现代的处世态度。

“我在这里非常快乐，”他说，“但是你每次来干涉我，都让我非常不快。”

但是所谓的“干涉”，就是前面提到的“刷牙，吃饭，睡觉”，这些我十几年间都在说的话。

“恺恺，”我说，“你不觉得我们做许多事都是为你好吗？我们关心你啊！”

“你们关心的是你们想要做的，”恺恺平静地说，“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做我想做的事。我可以自由地使用我的身体，你不能干涉。”

“我是你妈妈，应该睡觉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能管你吗？”

“你当然可以管，”他说，“但是我不用听。”

老大是标准照书养的。我看了很多关于如何给倔强的孩子立规矩、如何让孩子听话、如何养育男孩儿等内容的专业图书。说实话，这些书除了让我知道别人家孩子也有各种类似的问题而得到心理安慰，并没有太大的帮助。每到这种时候，我都感觉到对教育的绝望：我在他小时候，每天晚上花费在他身上的时间都起了什么作用？我每天重复灌输的各种价值观都到哪里去了？

然而，魔鬼偶尔露出天使的笑容的刹那，连天使也难企及。每当我认为我整个的教育经历是完全的失败时，恺恺会在一分钟内变成另外一个人。在这一点上，他又完全让我惊喜。

恺恺从很小的时候就完全不记仇。有时候他大哭、大闹、大吵，仿佛世界末日，有时候我们战斗对峙，我恨不得揍他一顿，但他带着眼泪，转头就开始玩玩具、吃东西、展示他心爱的玩具给你看，既不疲倦也不伤心。我逐渐意识到，对他来说，前面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有瞬间的愤怒和绝不退让的表现，但他却从来不把这当作是对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伤害。“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个东西，在恺恺那里是不怎么存在的。

恺恺小时候在人和感情方面是很迟钝的。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问题”有时候反过来也会表现为优点。比如，恺恺13岁时去过一个优秀少年科技夏令营，在斯坦福校园，叫EPGY（Education Program for Gifted Youth，天赋少年教育计划）。课程结束后，老师专门写了封长信给我，说你家的这个孩子，学得好不说（来这个夏令营的都是学习好的孩子），但他怎么还那么谦虚呢？他完完全全没有其他优秀孩子的自负之气。【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ghw1361（公众号：奥***尔）为N手传播】

恺恺的这种几乎可以说是虚怀若谷的特质，后来一次次被各种事实证明是一种优点。在学校里，哪个同学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来找他，他来者不拒。他告诉我说：“连其他年级的同学也来问我问题。反正谁问我，我都给他讲怎么做。”他没有骄傲、忌妒，不搞小圈子，不受世俗影响，谁跟他玩，他就跟谁玩。凡是因人性复杂而出现的那些缺点，他都没有；加上专注带来的学业上的优秀，在外人看来，他的确像个完美的孩子。

恺恺就是个典型的男孩儿，极其男孩儿的男孩儿，他不愿意按照人们希望的那样被塑造。

与恺恺相处的另一个极大的快乐，就是在智力上的交流和碰撞（intellectual exchange）。他让我看到了孩子惊人的潜力。这点我在第三章有更详细的分享。

写作本书的时候，恺恺正和他的同学们一起做申请大学的准备。这是一个非常复杂、令大人小孩儿都十分焦虑的过程。每当妈妈们在一起，共同抱怨自己的孩子多么不懂事、多么刀枪不入、多么令人无奈的时候，我一开口加入，她们就会说：“你算了！有这样一个学习从来不用你操心、品德和其他什么都好的孩子，我们都不和你比，你还抱怨什么！”

是啊，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天使其实就是个孩子

如果说第一个儿子恺恺是个魔鬼的话，那么骐骐真的就是一个天使。他小的时候，有至少五六年的时间，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要对他说：“You are the best boy on earth!”（你是地球上最好的孩子！）这个地球上最好的孩子，就闭上大眼睛，抱着“小白”——他最喜欢的小白熊毛绒玩具，睡着了。

骐骐就是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孩子，就是你做妈妈前想象中完美的宝宝。还是婴儿的时候，他就自己在小床里睡觉，醒了就咿咿呀呀地自己讲话。骐骐看见什么都笑，都开心，连调皮都是很快乐的调皮，而且很贴心。一两岁的时候，骐骐刚会走路，看见我回家，就会把一双拖鞋拿过来。他会懂得别人的需求，这些小的事情让你觉得养这个孩子太幸福了，太感动了，太值了。

比如前面提到的洗澡时的斗争。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会把他们两个人放在一个浴缸里洗澡玩水。当骐骐一两岁、恺恺五六岁时，我已经对“洗好了”之类的话完全失去了信心，我不再叫他们出来，而是先把水放掉，然后再把两个人拖出来。有一天，我说了声：“洗完了，出来吧。”骐骐就自己从浴缸里爬了出来。我吃惊地看着这个现象，仿佛月亮从大门里走了进来。这世界上还真有会听话的孩子？有自己会停下来不玩水的孩子？！

2005年8月11日 骐骐3岁1个月

骐骐特别特别爱吃糖，但他知道糖是不可以多吃的。他自己的抽屉里有一个小小的鸡心盒子，里面放着“骐骐的糖”，那是各种party（聚会）上得来的，但要得到大人允许才能吃。骐骐经常惦记着那盒糖。每次骐骐都要问大人：“可以吃一颗糖吗？可以吃一颗小糖吗？”

若大人不许，骐骐就想办法，找各种理由，比如“我今天没吃过”“吃过的太小了”“我很饿”。或者骐骐会讨好地说：“好妈妈，亲爱的妈妈，我吃一颗糖行吗？”“九万个好妈妈，我可以吃一颗糖吗？”

如果得到允许，骐骐就万分欣喜，他会飞快地跑过去，在盒子里挑来拣去，一般是拿一个最小的，十分享受地慢慢吃，吃到一半还拿出来看看，说一句“变白了”，或者做别的评价，再放回嘴里。

大人们常告诉骐骐吃糖的坏处，可是骐骐还是想吃。今天，他很不好意思地来拉妈妈，妈妈知道他在打鬼主意，问他要什么。他悄悄地说：“我可以吃一个烂牙齿的东西吗？”

骐骐从小有很多想法，而且都会说出来。当他想要一个东西的时候，他会找很得体的办法表达，该迂回的迂回，该讨好的讨好，尽量选择让对方容易接受的方式。

2007年11月5日 骐骐5岁4个月

星期六早上，全家都还在睡觉。骐骐先起来了，来问妈妈：“妈妈，我可以看没有声音的电视吗？”

妈妈不太明白：“为什么？”

骐骐说：“这样就不会吵你们了。”又说：“一个人有点儿无聊……”

妈妈说：“好吧。”

然后骐骐又问：“我可以吃一小块锅巴吗？”

和所有的孩子一样，骐骐偶尔也会发脾气、不听话，但是他的处理方法比哥哥好多了。在骐骐身上也发生过跟哥哥类似的事。有一次，全家去吃比萨，骐骐因为又饿又困而大闹，生气说：“我什么都不吃！”这时候，店员送上两杯水果奶昔，骐骐马上问：“哪杯更多？”挑了一杯多的以后，他宣称：“我不吃，我光喝！”比萨饼上来后，骐骐也“喝”了许多块。

还有一次他生气了，说：“要么不刷牙，要么不睡觉！”我不理他去做别的事了。过了几分钟，骐骐叫：“妈妈！”然后说：“我要么不刷牙，要么不睡觉，要么什么都干！”我赶快顺着这个台阶选择说：“什么都干！”这样，骐骐就刷了牙睡觉去了。

骐骐是个特别开心的孩子，几乎一直在笑。自己说话会被自己逗笑；看见哥哥将玩具踢得从沙发上滚下来，会羡慕地大笑；做坏事，比如把吃的东西扔在地上，就得意地笑。骐骐高兴起来，会一边洗澡一边唱歌，他会讲笑话逗全家开心，他会自己感激地说：“我怎么这么幸运呢，去两个夏令营都吃得这么好！第一个夏令营有一天有一百个赛百味鸡翅和两百个三明治，第二个夏令营在大学的食堂，随便吃！”

学龄到了，骐骐就每天抱着自己的玩具小白熊，开心地去上学前班，回来后眉飞色舞地讲述学校里的趣事。骐骐喜欢踢球，参加足球俱乐部；他也打乒乓球，滑轮滑，跳街舞。小时候看见同学在学小提琴，他就要求学小提琴，现在又在打架子鼓。爷爷奶奶打电话来，他会和他们聊天；妈妈下班晚了，他会打电话来问候。

“又听话，又乖，又会自己写作业，又会干活，又聪明，又会踢球，又关心别人，玩游戏会自己停下来，又自己起床，又吃蔬菜和水果，骐骐全是优点，对吗？”这是在完美孩子骐骐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给他的总结。不光是我这个当妈的觉得自己孩子太好，骐骐幼儿园的老师也在一个学期结束后专门写信给我们，表扬他非常听话，积极做事，帮助同学。

但当天使孩子慢慢长大，我发现他有着不同的需求和担心。比如说，骐骐想和别的孩子玩，又不太敢去别人家，总希望别的孩子到我们家来。这是个对人情世故比较敏感的孩子，他会不高兴，也会怕别人不高兴，总想表现得好一些让大家喜欢。这种顾虑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却是一种约束。我在他从小长到大的过程中，要不断地帮助他打破各种禁锢。比如后面章节里我会讲到的“不在乎名次”，不怕失败。

“妈妈，这次考试最后一道题，老师没有讲过。好多人都不会做。如果这个题目没扣那3分，我就上90分了！”

这段话，你是否会觉得很熟悉？考试前几天，骐骐会紧张；去新的地方，他会焦虑。他有时候会找出理由回避那些新的或难的任务，因为他在意的太多，兴趣爱好广泛，难免会出现时间管理的问题。

我注意到环境对骐骐的影响。比如骐骐走过一台开着的电视，就会停下来看，他会问：“这两个是什么人啊？她为什么哭啊？他们没有钱了吗？”电影电视、流行文化、周围人谈论的观点，他都会吸收。恺恺对这一切则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会直接走过去继续读他的维基百科，家里或社会上流行什么都与他无关。在东西方文化中间，恺恺的选择也很清晰：他住在科学、逻辑和电脑游戏的世界里，这些方面在东西方都是相通的；而骐骐则在两个文化之间游离，他的朋友、他看的书，都在影响着他的成长。

骐骐的确是个容易带大的孩子，可以信赖，从来不惹麻烦。他希望讨好大家，愿意谦让和为维持周围的和谐而努力。他就是一个每家都有的小孩儿，你和我在生活中担心的事，他也会担心，一个孩子成长中的每一个环节，他也都会经过。

我家的科学家和艺术家

我说我这两个孩子如此不同，不是指他们的学习成绩，而是他们看问题的角度、表现方法都很不一样，同一件事，两个孩子会有不同的反应。我曾经在朋友圈发过下面这个小情节，它被朋友们誉为“有很多亮点的经典对话”。

2013年11月29日 恺恺15岁10个月，骐骐11岁4个月

今天晚饭时，不知怎么说到了一个问题：将一只高尔夫球打出100米，球从被打中到停下要多少时间？

反应快但不动脑筋的妈妈抢先说：“大概要10秒钟吧。”

老大恺恺马上跳起来：“肯定不对！不会那么慢，可能3秒多。”

妈妈又说：“可能平着打快一点，打高了就慢一点吧。”

恺恺说：“那更是完全不对了！我们物理课学了，打同一个目标，速度和角度是没有关系的，所有的曲线都一样快。当然，我假设空气摩擦力忽略不算，假设高尔夫球足够小。”

很快，恺恺又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说：“世界上最好的高尔夫球手打出的速度是每小时252千米，100米就是两三秒的事，像你这种很差劲的球员，五六秒也该到了……”

不甘被批评的妈妈继续强词夺理地说：“也许我用的力气一样，这样不同角度速度就不一样了。”恺恺说：“那你的最佳角度就是45度！”

就在这时，老二骐骐站起来说：“就是，怎么可能要10秒钟呢！想想看，要真是那样，世界冠军博尔特（Bolt），就可以闪电般地追过一只高尔夫球了…… ”

骐骐一面说着，一面做慢动作跑步状冲向房间的另一边，展现博尔特追过高尔夫球的风采……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两个孩子都觉得那个球跑不了10秒钟，但他们得到结论的路径不同。恺恺是属于实证型的孩子，骐骐是更感性的孩子。恺恺喜欢看到事情的经过，一步步追溯原因，一定要搞清楚证明了才算数；骐骐好联想，喜比较，享受表演的快感，对真相没有那么大的兴趣。

这种思维的不同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显露出来了。我在看自己在他们小时候记的日记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在他们差不多一样的年纪、针对同一类事情的很有意思的对话，在那时，这种不同就十分明显。比如，小时候孩子都会出现把食物弄掉在地上的情况。

2002年3月10日 恺恺4岁2个月

妈妈说：“不要把饭弄掉在地上！”

恺恺说：“对啊，饭掉在地上，一万零一只蚂蚁就会来了！”

妈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是一万零一只？”

恺恺说：“一只蚂蚁看到有饭吃，就去叫一万只蚂蚁来，就有一万零一只蚂蚁了！”

2006年6月30日 骐骐3岁11个月

妈妈说：“不要把饭弄掉在地上！”

骐骐说：“饭掉在地上，就会被细菌吃掉了！不过我有办法。”

妈妈说：“你有什么办法？”

骐骐说：“用肥皂，肥皂可以杀细菌，细菌觉得肥皂很辣。”

对于骐骐，同理心（empathy）——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体会细菌的感受是一件很自然的事。对于恺恺，这是比较难做到的，而做加法却很自然。当然，每个孩子都不是单一维度的，他们分布在从理性到感性的光谱上，在不同的情景之下，显现出不同的风格。

多元智能，多种知识获取途径

孩子思维方法的不同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对错，也没有好坏。恺恺和骐骐这两个孩子这些年教给我的就是父母不要相信千篇一律的教育理论，也不要对孩子进行比较。“看人家的孩子！”是父母教育中的误区。不同思维方式的孩子，会发展不同的学习方法和不同的知识获取途径。

1983年，哈佛大学教育学教授霍华德·加德纳博士（Dr. Howard Gardner）发展了他的多元智能理论（Multiple Intelligences），以帮助教师、心理学家和育儿专家更好地了解孩子如何学习和获取知识。加德纳博士提出了9种不同的智能，包括语言智能（词语）、数学逻辑智能（数量推理）、空间智能（图片）、运动智能、音乐智能、人际智能、自我认识智能、自然智能、存在智能（哲学能力）。这种理论认为，用单纯的一个智力标杆来衡量智力能力是不正确的，每个人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发掘各自的大脑资源，而个人发挥的各种才智才是真正的智力，这造就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也就是说，每个孩子、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一个或多个方面有天赋。有的孩子在某些方面非常出色，有的孩子各方面发展都比较均衡，还有的孩子在某个维度上有短板。家长能做的是提供宽松的环境让孩子自然探索，而不是过早地给他们设定方向。对家长来说，该思考的问题不是“我的孩子有多聪明”，而是“我的孩子在哪些方面聪明”。

其实，多元智能可以用于分析孩子，也可以用来分析我们自己的能力。比如很多年后，我还会清楚地记得我和每个人第一次见面的画面：周围的环境、氛围，我们的相对位置，以及那个人的形象。这些都在我脑海里重现，但是我却记不得当时的对话。再比如，我习惯于用写作的方法帮助整理思路。我们都有习惯的获取和保存知识的办法，我们的孩子也是，而且孩子的方法很可能和你的不一样。

进一步的问题就是，在了解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如何正确地帮助他学习。比如恺恺喜欢接受书面的信息，而对口头表达的信息不敏感。恺恺小的时候总是“不听话”，你叫他做什么、不做什么，他都好像没听见一样。后来，幼儿园的老师教了我们一招。她说：“你们这孩子，可能对‘听到’的指令不敏感，你们可以试试把对他的要求写下来。”他有一阵子会和小朋友打架——准确地说，是他打别人。我们就在一张纸上写“我今天不打小朋友”，并且每天上学的路上给他看、念给他听，一段时间后，他就改掉了。

后来，如果我不在家或回来晚，我就把恺恺需要做的事情、功课写在一张纸上，列个清单。我回家的时候，会发现清单上的任务都打了钩，表示完成。还有些公共的“家庭规则”，也需要写下来，而且很具体。比如，“不能把食物扔在厨房的地上”。把规则写下来贴在墙上后，要求孩子遵从就容易许多，因为这意味着“你应该遵从规则”，而不是“你应该听我的”。直到现在，如果我希望恺恺做到某件事，我还常常会在告诉他之后，再用邮件写一遍。恺恺往往都会很好地完成邮件中交给他的任务。

区别不是男孩儿和女孩儿

在这里提一下男孩儿女孩儿的问题。我的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儿，但我自己是个学理工的女性，我认识周围许多逻辑思维很强的技术女性。我觉得按照性别来给孩子分类，从而决定男孩儿应该这样教、女孩儿应该那样教，是过于简单粗暴的办法。也许男孩儿整体上会偏理性些，女孩儿整体上会偏感性些，但是思维方式是因人而异的，不完全取决于性别。

比如我从小数理逻辑能力就很强，从小学就被预言“女孩子到了初中就不行了”“到了高中就不行了”“到了大学就不行了”。结果这些预言都错了。同时，我也花很多时间虚构故事，我喜欢创造的感觉——在自己手里花长时间创作出完美的作品，这促使我后来在职业上从技术转向产品。语言不是我的强项，人际交流能力是后来慢慢发展的。如果我们从小不被简单地冠以男孩儿女孩儿的区别，而是被正确引导和激励，就会有更多的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职业和特长。

回到前面提到的多元智能。就像世界是五彩的一样，我们和孩子也不是单色的，不应被简单归类。了解多元智能理论的最大收益，不是对孩子进行分类教育，而是更加理解孩子的不同。我的两个孩子是不同的，他们有自己的喜好和特长，就像不同的植物一样。我要做的就是看护这些有特点的小苗，给它们浇水，给它们阳光，让它们长成自己最适合的状态。

如果我有两个女孩儿，那我会用完全相同的方法养育她们。我会关注她们的智力和技能，也会关注她们的情感和品德。好的教育方法，对男孩儿和女孩儿都适用，男孩儿和女孩儿都需要成长为快乐的、独立的、有用的人。

第二章

智力开发和好习惯：一条更短的路

I go

through Sunday’s tunnel, hushed and deep;

up Monday’s mountain, craggy and steep;

along Tuesday’s trail, winding and slow;

into Wednesday’s woods, still half way to go;

over Thursday’s bridge, shaky and tall;

through the hidden gate in Friday’s wall

to get to

SATURDAY.

I wish there were a shorter way.

（Bonnie Nims）

我

穿过星期天的隧道，寂静而深邃

爬上星期一的高山，崎岖而险峻

沿着星期二的小路，蜿蜒而漫长

到达星期三的森林，还有一半路程

走过星期四的桥梁，摇摇欲坠

穿过星期五高墙下隐藏的门

终于到了

星期六

好希望有一条更短的路

（邦妮·尼姆斯）

流行的观点常常一时推崇上清华、北大、哈佛和获得奥赛金奖的成功经验，一时又说这些不重要，孩子快乐才是目标。家长们往往在理念上希望孩子快乐，在行动上看重孩子的成绩。一篇篇被转发的文章强调的都是软技能，而实际生活中却发现硬技能也是必不可少的。其实，每次遇到这种讨论，我都会说一个简单的道理：“智慧、才能和成就可以与快乐同在。”

如果有父母说孩子的学习不重要，那么，他们至多也就是不愿意牺牲孩子的幸福快乐而换取学习成绩。为什么智力开发还应该是教育的目标？我作为父母，为孩子着想，用非常实际的眼光来看，其原因就是孩子会拥有更好的技能，属于更高的文化和知识阶层，将来在职场和生活中的每一步都会更容易做好，路更宽、机会更多、贡献更大，人也因此更明理、宽容和豁达。【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ba52100（公众号：奥***尔）为N手传播】

所以本章的观点是：学习，包括孩子接触和理解的知识、学到的思考方法，都是成长的重要环节。学习成绩好，应该是孩子引以为豪的事；在学习中培养的努力和自律等良好习惯，往往有助于开发孩子其他的兴趣以促进全面发展；有了良好的基础知识，才能在此基础上更有创意，更有大成。

但是，学习不是死记硬背，它有好的方法。家长如果能抓住这些要点，就能让孩子在学习的路上更加步履轻盈。

早期教育链接千亿个脑细胞

我做过两次全职妈妈，两个孩子出生的第一年都是我自己带的，这是我做的最明智的选择之一。上班之后，我也花了大量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大量”的定义是“每天”。在这方面我绝不含糊，不找借口，除了少数出差的时间，我争取每天早上、晚上都和他们在一起。

早期教育的关键是刺激

关于儿童早期智力开发的好处不用多说。众所周知，0~3岁是儿童脑细胞发展最快的时期。4岁时，孩子90%以上的脑细胞已经为未来的智力和情感发展打下了基础。我这里强调一点，就是早期智力开发的关键在于刺激（stimulation），而不是学习（learning）。这些刺激，包括语言上的、文字上的，也包括声音、颜色、触摸、情感和安全等。而父母的职责是为孩子打开世界，提供机会。

恺恺和骐骐都是非常幸运的。除了妈妈第一年都在身边，也有外婆、奶奶、爷爷的轮流照顾。这些家人给孩子最多的是安全感，让他们觉得每天都很快乐和满足。这两个孩子从襁褓中开始，随时都有人和他们交流、做游戏，有人向他们解释周围的世界；他们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下被鼓励去探索，去失败，去享受。像所有的孩子一样，恺恺和骐骐大部分的童年时光就是快乐地玩耍。

2004年4月9日 骐骐1岁9个月

骐骐现在玩许多“过家家”的游戏。他把他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包括小白熊、天线宝宝拉拉、小雪人、巴尼、布娃娃毛豆，在沙发上排成一排，每只玩具发一辆挑选出来的小汽车，用命令的口吻说：“玩！”

然后，骐骐拿一只小碗，假装做饭、炒菜、“放点儿油”、“放点儿盐”，跑到冰箱前“接点儿水”，再假装把东西放到微波炉里“转一下”，将做出来的菜送给每个毛绒玩具吃。

孩子在玩耍中学会交流。他们模仿大人的表情、懂得表达愿望、了解如何被满足、体会被爱和安全感，智力上的收效是这些交流玩耍的副产品。我的两个孩子说话都很早，比走路还早。根据我的记录，他们1岁的时候会说20个左右的单字，1岁两个月左右，就会讲几十个词，包括一些两三个字的词，1岁半就会讲一些较长的句子。

1999年5月2日 恺恺1岁4个月

恺恺上周开始会说两个字的词，连起来、中间不停顿的。恺恺会说很多词，如饺子、干丝、香蕉、梳子等，他自己还把许多两个字的词简化成叠词，如把饼干叫作干干。

他现在每天嘟嘟嘟嘟地说个不停，不管做什么事，嘴里都要讲述他正在做的事，讲得最多的是“开”“走”“爬”“讲”及形容词“大”和“小”。

恺恺现在还会“乱数数”。你说“1”，他说“2”；你说“3”，他说“5”；你说“6”，他说“8”。问他“几岁了”，他也说“2”。他最近故意调皮，会的东西不回答，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昨天吃“萨其马”，恺恺说“杀马马”，全家人大笑。恺恺知道这句话很幽默，就反复说：“杀马马，嘿嘿嘿嘿！”

4个月后，恺恺就会讲故事和说儿歌了。在这段时间内，安全快乐的环境、父母家人对孩子的正反馈，积极地刺激了孩子智力和身心的发展。这些正面的因素，仿佛长成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在上小学之后，两个孩子在学习上都相对轻松。如果父母不是每天和孩子在一起，他们如何能够了解到孩子这些细微的进步，并且进行有效的交流呢？

孩子成长的关键节点

有一位妈妈对我说，她不喜欢孩子小的时候，傻傻的，挺没意思的。其实，当父母以为自己的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们正在吸收大量的信息——脑细胞之间正在产生成千上万的链接，只是未必用父母懂得的方式表现出来。

孩子早期成长有一些非常重要的节点，比如，前面提到的语言能力、对数字的思维和抽象能力、文字感知能力等等。孩子的智力像是被“打开”的，而不是一点点从外面灌进去的，就好像春天花开或泉水解冻一般，有好多东西一直储藏在他们的身体里面，突然有一天泉涌而出。

2003年9月21日 骐骐1岁2个月

以前，骐骐总是想把一个很大的东西从一个很小的洞里塞进去，结果却做不成。今天他忽然发现了，进不去的就说“大”，然后找一个小的东西，说“小”，把小的塞进去。反复多次，乐此不疲。

2006年3月17日 骐骐3岁8个月

在前面一两周内，骐骐突然开始认字，先是字母全会，然后开始连猜带记地念书，见到字就问。许多简单的词都会了，可能有几十个词，好像是一夜间突然会的。

孩子在某些时期，在情感上也会有一个突然发展的阶段。他们会对以前不注意的事情变得敏感；在行动上，他们有时候反而会显得“退步”了，以前敢做的事现在不做了，以前没兴趣的话题现在有了兴趣。有时候，孩子也会表现出不愿意长大。

2005年9月9日 骐骐3岁2个月

随着骐骐智力的发展，他的心也变得敏感起来。妈妈有一本关于英文老歌的书，最近哥哥喜欢让妈妈唱几首。哥哥尤其喜欢的两首老歌，一首是福斯特的《故乡的亲人》（Old Folks at Home），讲一个人远离家乡；另一首是鲍勃·迪伦的《答案就在风中》（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讲一只鸽子飞呀飞，飞到大海上很远的地方。

以前哥哥和妈妈讲这些事，骐骐就在旁边闲听着。昨晚，骐骐听妈妈给哥哥解释歌词大意，忽然问：“什么是‘sad’？”哥哥和妈妈告诉他是“伤心”。骐骐大叫：“不要听这两个sad的歌！”

在此之后，你只要对他一提：“有一支歌呀，唱一只鸽子——”他就会马上打断，说：“不！停！不要！”然后两眼红红的，你再说一句，他就把头埋起来，眼泪也滴了下来。

今天，骐骐走来说：“妈妈，有什么歌不sad？不要那个人的，还有那个鸽子的。”妈妈说：“我给你唱《音乐之声》里面的《我心爱的东西》（My Favorite Things）吧。”妈妈把歌词讲给骐骐听，骐骐很喜欢，不断要求唱这支歌，《我心爱的东西》成了骐骐最喜欢的歌。

智力和情感发展有节点，对于早期认知的科学研究发现，更多的高阶能力（higher-order cognitive skills）也是有关键节点的。比如，研究发现，小孩儿在第15~18个月时会培养同理心（empathy），就是能站在其他人的角度上看问题；4岁前他们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自己（self-control），这些性格特征对孩子以后的生活有深远的影响。父母了解孩子发展的这个不均匀模式，就会懂得教育不是要到3岁才去认字、背书，而是随时随地为孩子提供可以探索的环境和无条件的支持。这样，在孩子的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他就能看到一片广阔的原野。

不要照书养，孩子就是书

回想起来，我是否做过孩子早期智力开发呢？可以说是的。比如，我和孩子们在很多年里一直都在讲故事，但这些不是书上的故事，我们家的故事一般都是这样讲的。

2003年12月30日 骐骐1岁5个月

现在，骐骐会和妈妈一起讲不少故事，包括“球滚掉的故事”“搬大石头”“买菜菜”“骐骐修钢琴”的故事。

最后一个故事如下：

妈妈：“有一天，我们家的钢琴坏掉了。”

骐骐：“不响了！”

妈妈：“怎么办呢？”

骐骐：“骐骐修！”

妈妈：“骐骐怎么修？”

骐骐：“爸爸刀刀（就是用爸爸的螺丝刀）。”

妈妈：“修好了，响吗？”

骐骐：“响，叮叮咚咚！”

骐骐讲每个故事的时候，都伴随着手的动作和嘴的声音，声情并茂。

这样，我们每天讲的故事就都是由孩子在里面做主角的。曾经有一个小星星从外面的星球每天来看骐骐的故事讲了可能有一年。这个故事，每天都重复大部分内容：小星星总是那样“zoom”（嗡嗡作响）地飞进家来，总是那样和骐骐打招呼。同一个故事，每天又有和当天的事情相关的情节：小星星会看到新的玩具，问骐骐新的问题。孩子每天都兴奋地参与讲述，既有熟悉的情节，又有想象的空间。

又有很长的时间，我们每天晚上都做“有什么不同”的游戏。比如，男孩儿和女孩儿有什么不同？大象和斑马有什么不同？这些题目也都是孩子想出来的，没有固定的答案。在孩子三四岁的时候，我们还猜过很多的谜语，但这些不是书上的谜语，而都是孩子自己编出来的。这类游戏的要点是在比较长的时间里，如几个月的时间，一直重复。对学龄前的孩子，这种形式重复而内容变化的游戏非常具有吸引力。

2001年11月21日 恺恺3岁10个月

恺恺最近迷上了谜语。不是书里面的谜语，而是自己编的谜语，一般都是妈妈和恺恺一人编一个。比如，妈妈说：“有一样水果，今天我们吃过的，外面是绿的，里面是红的，有很多水。”恺恺就猜：“是西瓜。”

于是恺恺也编了一个谜语：“有一样水果，外面是梨的颜色，里面是白的，再里面是红的，是什么呀？”大家猜不出来。恺恺说：“就是梨呀！”

妈妈说：“有一样东西，大人小孩儿都有，我们家也有很多。大人的里面都是字，小孩儿的里面有很多画，也有字。”恺恺一下子就猜出来：“是书。”然后恺恺说：“有一样东西，大人小孩儿都有，吃饭的时候用的。大人的是玻璃做的，小孩儿的是塑料做的。”谜底是餐桌上用的刀。恺恺显然认为大人用的刀、叉都是玻璃做的。

大家可以看到，恺恺是在模仿妈妈的模板，同时又加上自己的理解和创新。我再强调一下，爸爸妈妈们不需要去看《1000个智力游戏》或《谜语大全》，因为那些书不是按照你孩子的年龄、环境、心情、智力发展去写的。小孩子在最初的几年里，有时候几天之内智力上就会有特别大的飞跃，几天前不理解的、没兴趣的事物，可能很快就懂了，可能很快又超越了。所以，父母需要频繁地和孩子对话，按照他们的想法和认知能力进行合适地引导。

关于数学和类似抽象概念的启蒙，在孩子的早期教育中就恰当地引入也会事半功倍。有一段时间，我和孩子每天晚上都会一起讲“10个东西”，就是10个同一类的东西，比如，“10个水里的动物”“10个能压扁的东西”“10个白颜色的东西”“10件鱼不会做的事”。这些题目也都是孩子想出来的。每天，我们先说：“今天讲10个什么东西呢？”而孩子的答案往往也非常有创意，比如：“鱼不会按录音机上的按钮！”

这些简单的游戏教会了孩子观察和归类。父母如果能够抓住孩子最有兴趣的时机，和他们一起去看他们感兴趣的内容，那么这就不是所谓的“学习”，而是孩子充满好奇的游戏和探索。上中学后，我的两个孩子数学都很好，他们完全依靠学校教育，没有参加课外补课或上加强班就能代表学校参加国际竞赛而获奖。我想，这和他们很早就自然地接触到了不少数理的逻辑和概念有关系吧。

幼儿园，自由高于一切

恺恺和骐骐上的第一个幼儿园采用的都是蒙台梭利式的教育，我也因此接触到了蒙台梭利式的教育理念。我认为蒙氏教育非常适合孩子的早期发展。这个教育理念有很多关键点，比如，儿童最佳的学习方式是动手实践，所以，蒙氏幼儿园的教具及其摆放都经过专门设计，以激发孩子的思考和探索。

2005年10月1日 骐骐3岁3个月

骐骐去学前班，整整3周了。每天早上，他自己拿着书包和水瓶，抱着小白，和外婆一起在路边等妈妈送他（妈妈先去送哥哥）。每天回来，骐骐都会讲学校的各种新鲜事。比如：

“吃到两块饼干，学校的饼干是放在布袋子里的，不像家里的是放在罐子里的。每个小孩儿都有，不听话的小孩儿也有。”

“学校的草地可以踩。”

“学校有娃娃，娃娃的头摸起来麻麻的。”

“后院的三轮车有那么高，可我的脚只有那么长。”

“学校有老师来弹钢琴，可以跳舞，而且钢琴老师每天都换一个（估计是老师每天换衣服？），老师最喜欢骐骐。”

以我的经验来看，蒙台梭利的教育模式最好的一点在于混龄班——把年龄大小不等的孩子编在同一个班上，共同学习。常见的是相差2~3岁的孩子混在一起，比如3岁、4岁、5岁。混龄教育有很多好处：不同年龄的孩子会相互模仿学习，大的孩子学会照顾和帮助小的孩子，孩子们学会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合作、沟通。最重要的是，在这种环境下，每个孩子都可以按照自己的速度学习、发展，不会有“其他孩子都会了”的压力；每个孩子都能够自由发展，按照他自己的步伐、兴趣去探索。

幼儿园有各种教育方式，孩子都可能会喜欢，我建议父母选择自由度尽可能大、规矩和死记硬背尽可能少的幼儿园。在这个阶段，学习任何知识都是没有太大用处的，尤其是背诵诗歌之类，都是很快会被忘掉的。孩子应该学会生活中的技能，比如，与人对话，寻找帮助，身体协调，理解因果关系。我在第三章还会详细讲述自由游玩（free play）对培养孩子创造力的好处，而自由、安全、有趣、不受约束的环境，在孩子小的时候极为重要。

专注才能学好

我曾为恺恺填写一份表格，提供些信息以帮助老师给他们写大学推荐信。表格要求用三个词描述你的孩子。我写的第一个词就是专注（focused）。如果说教孩子学习有一个诀窍的话，那就是帮助他们养成良好的习惯，而最主要的一个习惯就是专注。

孩子没有专注力的负面影响是深远的。在小学甚至初中，一般孩子稍微花点儿时间，总是能够把功课学得不错。但是我发现，到了高中，孩子学习的难度和量都有了大幅度增长，这个时候，缺乏专注力的孩子就会出现“不能很好把握知识”的现象，因为他们的时间不够用了，表现出来的现象有可能是孩子能力不足：“我这个数学问题搞不懂。”其实，这个数学问题，可能需要30分钟持续的专注才能搞懂，但是这个孩子不擅长长时间地专注于解决一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家长在孩子初中后期或高中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孩子功课跟不上了。于是，他们就赶快想办法给孩子补课。然而，孩子面临这种状况的真正原因并非知识的缺乏。

不要打扰他

孩子小时候，注意力分散是自然的事。他们新奇地探索着这个世界，不断发现新的东西，三四岁的时候开始有自己的兴趣和发现。儿童发展方面的专家指出，一般来说，学龄前孩子的注意力维持时长应该是他们的年龄乘以3（分钟）左右。这个时候，我建议家长鼓励孩子把一件事做完，一定要给他们足够长的不被打扰的时间，不要把一天安排得满满的。

2001年7月18日 恺恺3岁6个月

恺恺最近的一个爱好是画画。他可以拿一张白纸、一支铅笔画上半个小时。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曲线，每根曲线头尾连接起来，然后一个套一个，再向四周发散出去，布满一张纸。画的内容有时候是“大海”“鲨鱼”“蜘蛛”“花花”，有时候就是“连起来的线”。有一天他在纸上写了mom（妈妈），再在周围画了用许多小圈连成的大圈，画了两张纸，然后叫妈妈用订书机订起来，就做成了“一本书”。另一天，他在剪成一半的纸盘子上用各种彩色笔画出半圆的色块，就成了彩虹。他都是一个人做这些事，花很长的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空间里。

我们除了让孩子专注地做事，还要留比较长的时间让孩子静下来观察一个现象。比如，恺恺和骐骐小时候都养蚕，他们会花很多时间观察蚕宝宝吃桑叶的动作。这些不受打扰的专注时间很重要。有的父母觉得孩子动作太慢，总是催促他们。不少父母急于把自己的知识教给孩子，一直在指着这里、讲着那里，其实你打断了孩子的专心探索。我认为，此时父母应给予孩子的是同样专注的陪伴，做一个傻傻的听众、看客，有兴趣地和他们一起观察。

另外，帮助小孩子延长注意力的最好方式是与他一对一地相处，这也是最好的教育方式。美国著名心理学家杰罗姆·凯根（Jerome Kagan）在研究如何改善有学习困难的孩子的语言问题时发现，一对一的教学对帮助孩子集中注意力特别有效。这些时间可以用来聊天、读书、玩游戏，但无论做什么，其共同点是，在这些时间里，家长和孩子都专心地做这一件事。

尽管骐骐是老二，我还是尽量保证每天都和他有一对一的相处时间。骐骐小时候白天睡午觉，到了晚上，一般都是哥哥先睡了，然后就进入了骐骐单独和妈妈玩的时间。与妈妈单独相处的骐骐有很多机会讲述自己的一天，表达自己的想法。于是就有了下面这样的对话。

2006年1月19日 骐骐3岁6个月

骐骐跑来，神秘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凑到妈妈耳边问：“妈妈，我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妈妈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就说：“做了。”

骐骐又问：“我梦到什么了？”

妈妈只好自己编：“梦见到海边去玩，看海豚。”

骐骐就满意地走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也许要到学校跟老师、朋友去讲吧。

孩子在上小学时，有时候功课并不多。所以，不专注的孩子会一边玩，一边看电视等，但也还是可以凭借聪明把事情做完。我建议给孩子立个规矩：几点以前是玩和休息，然后开始做功课，只要做完，随便玩多长时间都可以。在这个时候，给孩子增加课外的任务并不是个好主意。有的父母觉得孩子比较轻松，就让他们做额外的题目，结果适得其反，孩子会把做学校的功课的时间拖得很长。我们要让孩子获得专注的奖励——做事的时间越少，玩的时间就越多。

“不听话”的孩子可能更专注

孩子小的时候，不少“不听话”的孩子都是很专注的，恺恺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这种孩子的注意力往往集中在他感兴趣的事上，比如搭玩具火车、玩积木。玩的时候大人叫他，他可能听不见，或者不愿理睬。由于男孩子大脑结构的原因，在他们身上这种比较专注而不能分心的表现更加常见。许多家长在孩子小的时候强迫孩子听话，或者惩罚孩子。但其实，这些孩子更加适合深度学习——花比较长的时间把一件困难的事弄懂；他们不适合死记硬背，而擅长逻辑分析。如果这样的孩子能得到恰当的教育，他们的潜力是很大的。在第三章，我会谈谈如何更好地发挥这样的孩子的潜力。

反过来，这些孩子因为想做自己的事，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家长在细小的事情上对他们的干预往往会引发很大的矛盾，这就是所谓的“不听话”。例如，我在第一章提到，恺恺很难遵循我规定的睡觉时间，在这件事上我们斗争了好多年。在恺恺初中的某一天，我开始不再要求他在规定时间睡觉，这个曾经每天的、最大的矛盾以我的退让告终，但我不是无条件投降。

2012年左右，恺恺还是个初中生，每天的管束几乎不可能实现，于是我给他立下了几个明确目标。我对他说，从今以后我只管三类事：第一类是品德，如果我发现有道德或价值观上我认为不对的事情，我一定会插手；第二类是健康，我会督促你做有利于健康的事，如果你做不利于健康的事，我也会插手；第三，你学习的基础很好，学习成绩优异能使你终身受益。只要你的这三个方面能在轨道上，具体的事我会完全放手，比如你什么时候睡觉、每天作业是否完成、参加（或拒绝参加）什么课外活动等。

几年下来，我们相安无事，只讨论些有趣的话题，共同享受美食美景。恺恺在我指定的三个方面从未“违规”，虽然偶尔我也会催促他做些具体的事，但是我们不再发生争执。他放弃了学钢琴，但是坚持了游泳；他花很多时间打电子游戏，但是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还有一次，他为了自我节制而把电脑上的游戏都删掉了。对待这类孩子，用“给完整任务”的方法管理，而不是“给具体的指令”，可能更有效果。我们共同商议，共同定下一些目标，决定可以做的和不可以做的事，然后在细节上放手，给他比较自由的空间。

自我控制能力预示孩子将来的成就

与以往大量的强调孩子智力开发的研究不同，近年来，以宾州大学心理学教授安吉拉·达克沃斯（Angela Duckworth）为代表的心理学家发现孩子的自我控制能力（self-control）和长久专注于一件事的毅力（grit）比孩子的智力（IQ）更能帮助预测孩子将来的成就，包括学业之内和之外的成就。关于这些影响孩子学习和后续成功的品性（character）的思考，很好地反映在最近的一本畅销书《孩子如何成功》（保罗·塔夫著）里。

相比于智力和知识，孩子的一些关键品性更加能够影响他们今后的人生。这些品性包括毅力、自我控制能力、热情（zest）、社会交往智能（social intelligence）[1]、感激（gratitude）、乐观（optimism）、好奇（curiosity）等。一般家庭的孩子，基本智力都是差不多的，如果孩子具有较强的毅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在将来他们需要做一件复杂或者困难的事情时，即便很长一段时间疑虑重重或没有回报，他们也可能比较完美地完成而不是半途而废。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品性是可以培养的，而且越早越好。因为科学证明，很多品性如同智力一般，也会成为大脑的一部分。所以，如果你认同早期智力开发，你最好也认同早期品性开发。大脑不仅是用于处理信息的，也是用于应对压力、体会情感、在需要的时候给自己以抚慰和激励的。

其实，在专注成为一个习惯以前，它更是一种态度。不少父母都是一边打电话，一边应付着孩子的问题。孩子具体得到的答案可能并不重要，父母用什么态度和他们对话，反而对他们有很深的影响。还有的父母一直不停地向孩子发出各种指令，不要做这个、要做那个，孩子忙不迭地应付，就学不会好好地完成一件事，也不屑于思考了。

[1] 社会交往智能是指和人交往的能力。

时间管理，学习必备

在学习技能方面，我觉得最为重要而且可以引导孩子的是时间管理（Time Management）。时间管理的要点是学会规划，学会在执行过程中调整规划，以及懂得优先级，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那么重要。

总是要等到睡觉以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孩子一般都是不擅长时间管理的。我曾经在朋友圈发布了下面这个骐骐做作业的故事，结果得到好多表示深有同感的评价：

“这个好熟悉，我都有点儿恍惚了，还以为文章里写的小主人公就是我们家那位呢！”

“怎么跟我儿子周日晚上一模一样啊？”

“太像了！每个孩子都要经过这一时期才能成长？他们是在积累经验吗？”

“我家的孩子也是半斤八两。”

“小时候都这样，哈哈！”

2013年9月9日 骐骐11岁2个月

星期日晚上8点，吃完晚饭，初中新生骐骐一面看着电视少儿节目，一面玩着平板电脑上的游戏，很是舒服。妈妈问：“晚上有什么计划啊？”骐骐胸有成竹地说：“8点15分去把剩下的一点儿作业做完，8点半下来吃西瓜，然后拉小提琴，然后洗澡睡觉。”

8点一刻骐骐去了楼上他自己的房间，他解释说：“可能还有20分钟的作业吧。”妈妈告诫他说：“以后不要一个周末都在玩，把作业留到周日晚上了。”

几分钟后，骐骐有些恐惧又还算镇定地跑出来说：“好像还有好多作业，而且都是明天交！”

这个学校的作业并不多，而且都是提前两三天布置，但是设有不少新学科。骐骐花了半个多小时赶完数学作业，要妈妈帮他检查。妈妈本来想培养他自己检查的好习惯，看形势只能再忍忍，帮他看了一下，每页都发现了一个不该错的错误，比如，把2看成了3。同时，骐骐在赶语文作业，又有阅读又有问答。骐骐尽可能简单地应付了造句、课文总结等，能写一句话不写两句，能写短的不写长的。他语文功底好，糊弄起来飞快。

然后，他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纸，说：“整个科学课的作业都没做呢！而且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下面半个小时骐骐在画细胞图。有个词叫vacuole（液泡）他实在不懂，就告诉妈妈：“你在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查查好吗？你一般早上几点叫我？”

妈妈说：“6点40分吧。”

骐骐说：“那明天你6点半叫我好吗？你叫完我就告诉我那个v打头的词是什么意思。”

马上11点了，骐骐终于整理书包，打算睡觉了。他看看课程表，计划带哪些书。哎哟，明天居然还有DT（Design Technology，设计技术）课！还有作业！他自我安慰般地对旁边一脸怒气的妈妈说：“DT老师说要花半个小时画，我10分钟就可以画完了，没事。”

这时候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DT作业本找不到了。“那是一个蓝色的本子，硬皮的！”骐骐发动了全家，楼上楼下发疯地找，都没有找到。骐骐说：“完了，一定是丢在科学课的教室了。”

实在没有办法，骐骐只好去睡觉了，小提琴省了，洗澡精减到一分半钟。睡前骐骐说：“妈妈，我睡着了你再找一遍好吗？”过了一会，骐骐又从床上爬起来，说：“你能给我的老师写个条子吗？就说我没做作业，是因为本子找不到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骐骐才放心睡觉去了。

多么愉快的周末：足球赛，跳舞，去公园和哥哥打闹，吃比萨，看小说，玩电脑游戏，和以前的同学见面，看动画片。就是忘了点儿什么。

在这篇文章结尾，我还写了一段，感慨处于天真童年时期的孩子，才能那么愉快地享受周末时光，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高中二年级，孩子就没有那么可爱了。高中学习阶段，知识的量和深度都有巨大的增加。我常常听高中孩子的家长们说孩子做不完作业、写不完论文、晚上没几个小时能睡觉。从初中到高中的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有学校——需要让孩子学会时间管理。

时间管理小贴士

骐骐的“多项功课任务管理”后来被我们用一个简单的进度列表解决了。我们的办法就是首先列一个清单，上面有所有要做的事；然后在每件事旁边画一个进度条，孩子如果完成了一部分，如1/3，他就可以把进度条的1/3部分涂上颜色。进度条的好处是孩子能看到自己的进步，也能看到还有多少未完成的任务。骐骐对这个涂色的方法非常感兴趣，他自己设计了用不同颜色表示的不同难度，每做一点儿功课，就迫不及待地去涂进度条。

所以，教会孩子时间管理的第一个方法，就是让孩子看见它。把要做的事明确地、形象地描绘在眼前，这样孩子就清楚一共有多少项任务、做了多少。其实大人也一样，我们常常也会为不知道还要做什么而焦虑，或者等到期限快到时才发现还有许多未完成的项目。能够清晰地看见需要完成的任务，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帮助。

这种时间管理方法不是一次性就能学会的，它们需要在生活中被反复使用，才能成为孩子习惯的一部分。有时候孩子放假在家，我需要出门或上班，我就会写一个任务清单，一般就是三四件事，每件事前面画一个准备打钩的方框。我回来之前他们需要做好，但是时间自己安排。他们一般都很乐于完成这些任务，这个方法对于小学毕业前的孩子都很适用。【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 eba52100（公众号：奥 ***尔）为N手传播】

第二个时间管理方法是提前准备。从孩子小时候开始，我们就应提醒他们晚上自己准备好第二天的用品，收拾好书包。这样，他们早上就不会太紧张或丢三落四。听上去很简单，做到可不容易。节假日或旅游之前，我们可以和孩子一起讨论规划，征求他们的意见。在生活中，让孩子尽量自我管理，让他们渐渐学会计划和准备的方法。

第三个时间管理方法，是简化和统一规则。我用一个孩子学校的例子。孩子的学校有清晰的家长通信渠道：每个小学生都有一本孩子自己管理的日志，上面记录着每天的作业、第二天要带的物品、每周的固定活动如班会等，家长和每科的老师都可以通过这个日志相互联系。我注意到，其他学校也有各种老师与学生、家长通信的方法，但往往是东一片纸，西一个邮件。这个学校把这些全放在一处，用同一种规格就做到了所谓的“规则让你自由”，孩子们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慢慢学会如何操作。

时间管理当然还有许多不同的方法，适用于不同年龄的孩子。作为家长，我们还可以帮助孩子学会简化生活，比如与功课有关的东西都放在同一个地方，保持书桌的整洁，等等。孩子们逐渐长大，他们需要学会自我计划和自我管理。

2016年3月31日 恺恺18岁2个月

下周学校放春假，因为爸爸妈妈比较忙，这次就没有安排旅游计划。今天恺恺说：“我打算在春假做一件事，虽然我还没想好是什么事。”

妈妈问：“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吗？”

恺恺说：“可能吧，也可能是做个手工项目，再学一种画法，或者读某类的书。我发现不打开电脑，其实能做好多事，而在电脑上点来点去好久，也没收获什么。所以，我打算做一件不用电脑的事。”

我很高兴恺恺有这样的想法。其实他春假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关键是他自己从经验中意识到哪些时间花得有价值，哪些没什么收益，又自己想办法改进。世界上不断有新的事物出现，现代人可以一直“很忙”而没有太多收获。时间管理是自我管理的重要成分，它可以帮助孩子和我们把精力放在更值得的事情上。

一直有一本正在读的书

如果父母有一件事需要教给孩子而且会令他们终身受益，那么这件事就是阅读。与经典相伴、与大师为友，纵观古今、遍览世界，唯有阅读者才能做到。前面提过，我们的孩子进入的世界是要不断吸收新知识的世界，是没有老师但要不断学习的世界。他们自我学习的最好方式，就是阅读。

睡前故事，父母和孩子一起做的最有益的事

我们家的孩子到了12岁还在听睡前故事。睡前故事应该是我这十几年来和孩子一起做得最频繁的事，每天都做。恺恺和骐骐的“读书”历史，都是从生下来三四个月就开始了。最开始他们读的都是些软软的布书，可以玩，可以摸上面凸出来的动物图案。1岁，他们就会拿着书要求大人讲故事；一两岁后，他们就开始看些硬纸板做的书，常常几个月反复阅读最喜爱的那一两本。

2003年8月10日 骐骐1岁1个月

骐骐对看书发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最喜欢一本讲“交通工具”的小书。骐骐会一手拿书，一手拖一个小凳子，自己坐在上面，然后把书递给大人，说“呃，呃”，意思是要大人讲书给他听。骐骐听书特别认真，每页的交通工具他都认识，每当大人讲到他最喜欢的“摩托车”及“拖拉机”时，他就会用小手指着说“车”或“呜——”（代表车发出的声音）。讲完了，他常常马上拿起书，要求大人再讲一遍。外婆有一次讲了10遍之多，如果不讲，骐骐就要发脾气、大叫，大人都不知怎么让他停下来。

2000年2月25日 恺恺2岁1个月

恺恺最近又认识了不少英文字母，比如B、G、U、S、M、Q等，数字也认识0~9的一半以上。每天晚上，恺恺都要和妈妈一起念书；睡觉前再看一本妈妈用布做的书，里面有一个吃饱的小猪和一个饿的小猪。恺恺每天都要假装抓几个苹果给那个饿的小猪吃，嘴里还说：“Thank you，thank you!”（谢谢，谢谢！）

2001年4月5日 恺恺3岁3个月

最近，恺恺迷上了《三只小猪》，每天都要妈妈讲，还和妈妈一起扮演小猪及大灰狼。戏的结尾是恺恺改编的：小猪龇着牙去咬大灰狼，大灰狼仓皇逃走；小猪，也就是恺恺，哈哈大笑。经过多次重复，现在书上不少字词恺恺自己都会念了，比如，“I bring an apple, cheese and bread”（我带来了苹果、奶酪和面包），或者“my good friends”（我的好朋友）。不知不觉中，恺恺开始会自己读书了！

等到他们上小学以后，我开始给他们读长篇故事。为什么他们上学认字了，还要给他们读书呢？这时候孩子们自己的阅读能力可能受限于他们的识字能力，因此，他们自己只能读词汇简单的书，但是他们的理解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些字词。所以，孩子到了小学阶段，亲子共读还是益处多多的。

骐骐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中文书，我便给他读了金庸的《射雕英雄传》。第一次读的时候，我省略了大部分武打细节和谈情说爱。读完了，他便要求再读一遍，而且给出指令：“你不要跳着读啊！”第二遍开始没多久，骐骐就不耐烦地把书抓过去自己念，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开始了他三四年的武侠上瘾期。这一时期，他的中文水平突飞猛进，不仅会用草长莺飞之类的成语，也了解了朝代更替的历史。当然，都是金庸、古龙版的历史。

等骐骐上了中学，我们决定晚上读“最无聊的书”，可以催眠。这样，我们读了《世界小史》（A Little History of the World）、《不为人知的科学故事》（The Greatest Science Stories Never Told: 100 tales of invention and discovery to astonish,bewilder,and stupefy）、《孙子兵法》等。我们还读了《东周列国志》和一本又大又厚的《音乐家的故事》，后者详细介绍了古典音乐家们的生平和作品。我们还顺便听了不少著名的古典音乐，估计没有多少12岁的孩子愿意听戴假发的音乐家的前尘往事。但由于我们将这段时间的睡前读物定位于“最无聊的入睡书”，骐骐对这些大部头都没有异议。

恺恺则是另一种情形。他对那些故事书不太感兴趣，但是他的睡前阅读也一直持续到13岁，当时他都比我高了。在恺恺10岁左右的时候，我自己在看几本畅销书，包括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T. Gladwell）的《决断2秒间》（Blink）。我反正也要读，就在睡觉前读给他听，结果他对这个话题非常好奇。于是，我们又找来同一个作者的其他几本畅销书，也是从我读转为他自己看。再往后，我们就将睡前阅读改为睡前的一些谈话。我有时候会就公司的一些事情和他讨论，无论是产品设计的问题，还是演讲用的PPT（演示文稿），有什么就给他看什么，恺恺会给出他的看法。直到现在，我们还不定期地进行长时间的睡前谈话，天上地下、经济人文、宗教科技、从古代至未来的大话题，无话不谈。

享受反复阅读的乐趣

孩子小的时候，总喜欢一遍又一遍地读同一本书。或许我也是个头脑简单的人，我也喜欢反复做一件事，于是我们几个月甚至半年都念同一本书。最近，我才看到一本著名的关于阅读的书叫《朗读手册》（The Read-Aloud Handbook: Seventh Edition），我发现我又做对了。阅读的目的未必是增加词汇量或了解故事。在孩子小的时候，他们每次都会从重复的内容中获取不同的信息，又从已经了解的内容得到满足和安慰，他们会在潜意识里将阅读和愉悦联系在一起，使阅读成为一个享受的过程。这种享受，才是阅读带来的最大收益。

其实很多时候，妈妈喜欢的，只是每天晚上在温暖的灯光下，孩子穿着睡衣睡裤躺在床上听故事的场景，故事的内容反倒是其次。而妈妈按照自己喜爱的方式爱孩子，按照没有急功近利之心的方式去做，往往就是最自然、也是效果最好的途径。所以，古代也有大才子、大诗人、大音乐家，虽然那时候没有那么多先进的早教理论。

除了睡前故事，我们还可以从其他方方面面帮助孩子养成阅读的习惯。比如，为孩子提供充足的、适宜的书籍和杂志，能够吸引他们多读书。你可以将这些阅读材料放在车里、卫生间、卧室、客厅或电视机旁，鼓励多种多样的阅读活动；你也可以将阅读变成孩子生活的一个部分。例如，在孩子小的时候教他们阅读菜单、路标、游戏规则等日常的实用信息，要让孩子们在等人或乘车等空闲时间有东西可读。还有，如果有条件，培养孩子去图书馆或书店的习惯，每隔几周带孩子去一趟图书馆阅读新书能够刺激他们读书的欲望。图书馆为各个年龄段的孩子准备了不同的阅读项目，能够提高他们阅读的兴趣。

我们希望孩子能成为“终身阅读者”。和孩子一起成长，朗读，尤其是大声朗读，对我自己也有很大的帮助。我的英文表述能力这些年有很大长进，尤其是口语表述，这可能与我常常大声朗读有关。我工作中用到的英文往往是专业术语，倒是和孩子一起学习时，了解了不少生活用语。

一本“正在读的书”

当然，教孩子阅读的最好方法，还是自己热爱阅读。我的孩子们都知道，我在任何时候都有一本到几本“正在读的书”。我不给自己开书单。对于我来说，读书不是完成任务，也没有任何目的，它只是一件“一直在做的事”，有空就随手做。忙起来一本书读半年，闲了一个周末读两本都可以。我涉猎的范围也比较广，除了行业热门书，比如社会心理学、如何营销、如何演讲，我也读土耳其历史故事、林语堂的散文、流行电影的小说版。不论是在书店热销、街边摊兜售的书，还是朋友推荐或经常被提起却没读过的经典，我书目的来源和范围都没有限制。在我看来，读书和看电影一样，是娱乐，是了解，不是工作和学习。

我观察到恺恺也养成了同样的习惯，就是无论你什么时候去问他，他都会有一本或几本“正在读的书”。他阅读了大量的科幻小说、猎奇小说，还推荐给我们看。在申请大学前，他将他看过的书整齐地列了出来，居然有近400本。这就是说，他在前几年，平均每周都看一两本新书，一年有七八十本。这个数目在这么大的孩子里面非常少有，而且他是完全自愿的。骐骐还处在反复阅读几本最喜欢的书的阶段，相信他也会在某个时间成为一个优秀的阅读者。

不做第一名

我本人早期是应试教育的成果，学习成绩经常名列前茅。诚实地说，这种状态的确也给了我自信心和对自己追求卓越的要求。但我在去美国求学和工作后，才发现自己技能上的许多缺漏，也才享受到真正懂得的乐趣。如果重新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把许多时间花在追求考试的名次上，而会花在广泛阅读、探索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培养表达能力等方面。我对孩子的要求也是如此。

学习不是体育竞赛

对孩子来说，有个名次和标杆来确定努力的方向，其实是相对比较容易的。有个朋友的孩子，在国内是品学兼优的学生，直到去了美国念高中，发现那里的班级不排名次，同学也不崇拜好学生，便觉得一下子失去了标准和方向。多元化的教育也意味着没有统一的标准。我们是否需要给孩子清晰的学习目标？孩子在不在乎？这个目标对他的努力有没有影响？这对每个孩子而言是不一样的。

恺恺一直在读国际学校，从来不在乎名次；骐骐就有点儿不同。

2012年2月23日 骐骐9岁7个月

骐骐从学校回来，说：“妈妈，我做到你要我做的了。我考试只考了93分，不是第一。”

事情的过程是这样的：上个学期，骐骐换到了一个双语学校，半天中文授课，半天英文授课，其中中文教程和教学完全与国内小学一样。几个月之间，他的中文突飞猛进，学的字词、文章、诗歌连我们也赶不上，学中文的兴致也很高。但是这个学校作业多，每天需要写两小时以上；考试也多，几天一测验，几周一大考，考完了要排名。这孩子尝到了几次考第一的甜头，总想考第一名。但是第一哪里有这么容易？要复习，要专心，要盯着别人，要有压力。

我一直告诉他，考第一并不重要，学习不是体育比赛，不用排在别人前面，尤其是中文，学习中文的目的是要懂得、会使用。但这么小的孩子没法理解，老师公布的排名，像黑白键一样清晰地挂在孩子眼前。

上周末带骐骐到商场里玩，他因为作业没做完，又想着周一的考试，一直都有些忧心忡忡，不断催我们回家。我决定也给他一个清晰的目标，打破他的这种担心。清楚的目标对孩子很重要。于是我说：“下次考试，不要考第一名。”他很生气，冲着我大叫：“那我就考最后一名！！！”我说好吧，最后一名也可以啊。

现在目标达到了。我也许毁掉了一个明日学术之星，但我希望能培养一个享受学习本身的人。

后来，我和骐骐又有一次类似的谈话。他们要期末考试了，语文老师受当时“国学热”影响，加了《弟子规》的内容。骐骐早上还在背，很紧张。于是我说：“你就这样去考吧，是什么成绩都可以。学习中文，是希望你能很好地阅读，流利地交流，擅长写作，考试不重要。”骐骐想了一下，说：“我还是要考足够好，才能够留在一班吧。”学校的中文是按不同程度分班的，如果考不好，孩子就会被调到下面一个班去。我说：“是的，到了二班你觉得太简单，上课无聊又浪费时间，所以你要留在一班。”于是他放心地去学校了。我当然还是希望他学好中文，但至少要让他知道，家长不会因考试排名而给他任何压力。

红豆货币系统

虽然不想因分数和排名而给孩子增加压力，但在孩子小的时候，我们还是需要让他们清晰地“看到”自己获得的奖励和受到的惩罚的。我们家在一段时间内根据自己发明的“红豆货币系统”制定了规则，用来奖惩孩子。

2005年11月6日 恺恺7岁10个月，骐骐3岁4个月

“红豆”（Red Beans）是我们家的通行货币。它最早被使用是为了鼓励哥哥早上起床及晚上自己睡觉。妈妈有一大瓶，哥哥、骐骐和天天（表姐）各有一只小瓶。家里立有红豆奖惩规则，哥哥一般都严格遵守。骐骐则常常来赖红豆，比如，“我洗碗了，给我5个！”“一定要给我10个红豆，我才听话！”

妈妈有一个“商店”，是一只装满“商品”的篮子，“商品”上标有价格。比如，两颗红豆可以买一只水球，15颗红豆可以买一本小书。每周末骐骐和哥哥可以用红豆来买东西。骐骐常常倾囊而购，买各种玩物，不像哥哥，攒了一千来颗红豆，还画了一个“红豆图表”贴在墙上，但是几乎什么也不买。

红豆也可以用来买外面的玩具，或吃快餐什么的。孩子们要攒够钱，才可以在外面的商店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种情况下，一颗红豆可以兑5分钱。

几乎每个周末，妈妈、哥哥和骐骐都去公共图书馆借书，有一次还书时，骐骐把一张家里的地址标签贴在了书的条形码上。图书馆的人打电话来，说要换一个条形码，罚款1元。哥哥说这1元钱要骐骐出，骐骐就很老实地数了20个红豆给妈妈。

骐骐以为红豆是世界通用货币。进了图书馆，骐骐就问：“妈妈，你把那些红豆带来交给图书馆了吗？”

下面的表格是哥哥和弟弟的红豆奖惩规则：

以下是兑换表：

这个“红豆奖惩系统”适用于三四岁到刚上小学的孩子，在我们家最有用的是恺恺七八岁那两年。它的好处是可以从多个方面奖励孩子的好行为。我们还自制过一种奖品叫作“电视票”，就是一张纸，上面印有“看电视15分钟”。孩子们常常攒着这些票舍不得花掉，电视也没怎么看。

优秀并非单一维度

我也很赞同孩子所在的国际学校的奖励方式，有点儿像“红豆奖惩系统”，在各个方面有出色表现的孩子都能得到奖励。每个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学校中学部（从六年级到十二年级[1]大概七八百个同学）都会举行一年一度的颁奖仪式。仪式持续一个半小时，一直都在发奖，获奖的至少有一两百个孩子，所有的“奖品”都一样，是一张购书优惠券。每个得奖的孩子都由校长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姓名，并且上台领奖。

除了最高成绩奖给每个年级前10名（奖励不分名次），学校还发了课外活动奖、挑战自己奖、核心价值奖、校长创新奖等。奖励不仅针对结果，也针对努力。比如，课外活动奖是发给一年来参加过学业、运动、创意和服务四类活动的所有学生，校长创新奖是奖励给在一年中用创意帮助学校和周围人解决实际问题的学生。得奖的一位同学做了一个教学校保安英文口语的项目，另一位同学开设了一个各校之间共同参与的戏剧爱好者协会。

当然，每次颁奖的最大奖项是奖给某一个“学院”（house）的。大家也许看过《哈利·波特》，还记得他刚去魔法学校时，麦格教授用一顶巫师帽选中他去格兰芬多学院的事吧。孩子进学校时就被随机分到五个学院之一，一直不变，这样，每个学院都有各个年级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有不同的技能。一年的时间里，这些学院之间进行过数十种竞赛，从唱歌、下棋、辩论，到各种体育竞赛，每次竞赛都有积分。到最后这一天，老师宣布总的竞赛结果，有时候两个学院只有半分之差。这个竞赛，是所有孩子最希望赢的，胜者会疯狂地庆祝，因为这是一年以来这个学院上百个孩子一起努力的结果，而其他学院的孩子也都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要赢。

这个学院制度也是我非常喜欢的竞争方式之一。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技能，即使你是全国象棋冠军，你也只能在那一个竞赛中多赢几分。接力赛要求每个学院每个年级派出两个孩子，你所在的学院，不可能每个年级的孩子都是跑得最快的。你没有办法换团队，但你可以帮自己的团队做得更好。孩子从小到大，还有机会从参与者变成组织者。在这许多年里，孩子们学会如何赢，如何输，如何合作取长补短，如何通过长久的努力来达到目标。

如果孩子所在的学校比较看重名次的话，作为家长，也许可以在家中另行奖励孩子的行为。比如孩子有所进步，比如他做了很大努力，比如他尝试了一项自己并不擅长的项目，我们都可以用各种奖励告诉孩子，优秀不是单一维度的。

文科和理科的不同学习方法

我不要求孩子看重名次，并不是不要求他们学好。相反，我希望他们真正地学好、学懂。从方法上来讲，文科靠积累，理科靠理解；学文需要真正融会贯通，学理需要懂得逻辑缘由。考分和排名，都不是真正学会的依据。

偏文的科目，例如语言、人文地理，学好的基本方法是阅读、讨论、思考、练习。比如，想学好一段历史，最好大量了解这段历史前后的各种信息，学习各家之长以形成自己的看法和理解。学好文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给孩子学文科列的目标是实用：能写好文章，能清晰地交流，能有自己的创意和思考。

偏理的科目，例如数学、物理，后面的有些概念是以前面为基础的，孩子如果有不懂的部分，靠多次重复而记住解题方法是没有用的。所以，学理科的目标是理解：他需要懂得每一个步骤背后的概念和逻辑。有人建议理科教学不要把孩子按年龄分年级，而是完全按照他们是否学懂了一个阶段的概念来划分。这是合理的，在线教育可以实现。家长们如果注意到孩子有理科学习上的问题，请关注他们是否有更基本的概念没有学懂。

还有其他科目，如艺术、设计，都有各自的学习规律和途径，简单地加大工作量、重复学习，对孩子的进步不一定有益。

[1] 这里的“六年级到十二年级”为骐骐所在的国际学校的年级划分，六年级即初一。

第三章

创造力：给孩子的空间留出空白

If once you have slept on an island

You’ll never be quite the same;

You may look as you looked the day before

And go by the same old name,

You’ll see blue water and wheeling gulls

Wherever your feet may go;

You’ll hear ship whistle and lighthouse bell

And tides beat through your sleep.

Oh, you won’t know why, and you can’t say how

Such change upon you came,

But——once you have slept on an island

You’ll never be quite the same!

（Rachel Field）

如果你曾经在小岛入梦

你，将永远不同

你和前一天相比面容依旧

还是同一个名字

然而，无论走到何方

你都会看见蓝色的海水和飞翔的海鸥

你会听见轮船的汽笛声，灯塔的钟声

海浪，将伴你入眠

不知为何

你已悄悄变化

只要，你曾在一个小岛入梦

你就不再是同一个你

（雷切尔·菲尔德）

全世界最好玩的玩具是什么？我来告诉你，它们就是：棍子、泥巴、水、纸盒子。为什么？因为这些都是开放式（open-ended）玩具。它们没有固定的玩法，没有被破坏的危险；它们每个都不一样，没有年龄限制；它们从古至今所向无敌，可以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被孩子们玩下去。

我们家有一个自主发明的游戏，叫作“发大枕头”。恺恺和骐骐小的时候都没有床，而是弄个床垫放在地上，直接睡在上面，这样滚到地上也不会摔坏。这个“床”，同时也是个蹦蹦床，他们可以在上面随便蹦跳。于是他们就一起发明了一个游戏——把家里的所有枕头、靠枕、大小毛绒玩具等软性物体全部堆到床垫上，然后从不同的角度冲进去摔在软性物体堆上。“发大枕头”的名字缘自“发大水”，意思是枕头多得像水一样滚滚而下。

类似的室外游戏也有一个，是用树叶。秋天，家门口高大的橡树下，金黄宽大的树叶和果子密密地落满一路。树叶都是五角形的，果子呢是硬硬圆圆的，突出的尖尖有点儿扎手。每周三，有专门的车来扫树叶，其余的日子，这些树叶和果子落得很厚。这时候，就轮到恺恺和骐骐来收集。哥哥用两只塑料簸箕、一个耙子，把草地上的树叶耙满一个簸箕后，就叫：“丁零零！”弟弟就殷勤地跑过去，把簸箕里的叶子倒在一处，再把空簸箕拿回给哥哥。如此反复多次，树叶堆成了一个大堆，关键时刻到来：哥哥和弟弟退后几步，先后冲过去跳进大叶子和干果堆里。

无穷可能：保持孩子的想象力

孩子天生具有丰富的想象力、精彩的创造力和享受行动的乐趣。我常常在想，是什么使得大部分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失去了这些能力？作为家长，又能为此做些什么？答案，其实比想象的要简单。

让假想游戏一直玩下去

骐骐小的时候，每天都在玩假想游戏。任何一张纸、一块木头，都可以在他手里神奇地变成房子、食物、山河草木、火箭飞船，它们在骐骐的指挥和生动的伴奏下完成着各种惊险任务。

2006年5月25日 骐骐3岁10个月

在骐骐的世界里，什么都是有可能做到的，所以骐骐无忧、无惧，天天快乐。

今天在外面散步，骐骐先是将自己假想成一只猎豹，后来又接连将自己想象成花豹、老虎、狐狸等动物。

骐骐对自己形象的看法一直与众不同。比如，看电影《星球大战》时，哥哥说自己是英雄男主角，表姐说自己是美女皇后。骐骐则看见一个飞车，就指着大声叫：“那是我！那是我！”他最愿做的是扫地车，其次是扫雪车、救火车，有时也做“打洞机”。骐骐有一次郑重声明：“我是个大挖土机，外婆是个中巴，小白是个大集装箱，爸爸是垃圾车！”这是爸爸的无上光荣，因为在骐骐的概念里，垃圾车的“地位排名”几乎是最高的。

2006年6月30日 骐骐3岁11个月

周末，骐骐把三把塑料宝剑插在一个装玩具的抽屉上，又在两把剑上插了两个塑料杯，假想那是三个万能的机器。骐骐问家里的每一个人：“你要喝什么呀？吃什么呀？”如果你说：“喝杯橙汁吧！”他就殷勤地跑去，在中间的那把剑的剑柄上用力地拧几下，抽出杯子，里面就装满了“橙汁”。骐骐又跑到一个灯下面，拧几下开关，说：“我这里有红糖、白糖、巧克力糖、奶糖。这个不够甜，加点儿红糖吧。”边说边假装放了些糖进去，然后把杯子拿来给你“喝”。然后他又问：“你要吃饼干吗？”

骐骐说，中间的“宝剑机器”可以做世界上所有的饮料，左边的机器可以做所有吃的东西（也可以加上四种糖）。右边的呢？骐骐说：“你要吃药吗？有过敏药、感冒药、吃了变聪明的药！”

骐骐每天乐此不疲地与全家人玩几十次这种游戏。爸爸从外地打电话来，骐骐赶快问：“你要吃什么？”爸爸说吃块比萨饼吧。骐骐捣鼓了一阵子，把他“做”的比萨饼和饮料，都通过电话“倒”了过去。然后，骐骐大声对着话筒问：“你吃饱了吗？”

在许多年里，骐骐不仅想象，也实践。有一次我打开冰箱门，一只大枕头从里面跳了出来，原来骐骐在试图做夏天过夜用的“冰凉枕”。他花很多时间收集没爆开的玉米粒，埋在地里，希望种出一棵“爆米花树”；他将两个胳膊交叉，试图把自己“抱起来”；他用各种“装备”把自己变成“透明人”，这样可以偷吃东西后，从各处逃走。

相信许多孩子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家长所能做的，就是自然而积极地参与孩子的游戏，不用改变，不用限制，不用说教。当你真正参与进去时会发现，这些荒谬的想法太好玩了，大家都可以开心得更久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让好奇心带他去探索

除了想象力，每个孩子也都有好奇心，好奇心驱动着他们主动探索。恺恺从小就是个特别好奇的孩子，一切在他眼里都很好玩。比如，他常常把一卷厕纸全部拉出来，将一头放在马桶里，想看看马桶冲水时能否将一卷纸都冲下去。恺恺在小时候，就已经非常顽皮。

1999年8月16日 恺恺1岁7个月

恺恺这些日子一整天都很高兴。他总有许多新的发现，比如，早晨的墙上会有玻璃反射的七彩阳光，墙角的一只灯在他走过的时候会自动亮起来，门背后有一只西瓜。这些发现都让恺恺兴奋不已，他尖叫着跳起来，拉着大人去看。【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 ba52100（公众号：奥* **尔）为N手传播】

2002年11月22日 恺恺4岁10个月

生活的细节对恺恺来说充满了乐趣。

比如走路。在家里，恺恺很少是站着走路的。他一般是用四肢爬，把进门处和厨房的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他有时候倒着爬，有时候横着爬。他可以走沙发、凳子、箱子边、楼梯的扶手、床上、床下、凳子下、桌子下、家具与墙之间的缝隙。上楼，自然是四只脚一起，要爬出“咚咚咚”的声响。下楼，先把手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扔下去，听到翻滚之声，再头朝下爬下去，或者从扶手上滑下去。恺恺走过的地方，一般都会变个样子：桌上和沙发上的东西全掉到地上，沙发的靠背全倒下来，椅子四脚朝天，灯罩罩在他的头上。

再如吃东西。家里有许多零食，但在所有吃的东西里面，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恺恺最喜欢的是“吃盐”。恺恺看到大人做菜，就会说：“我想吃一点盐！”“只吃一点点！”磨叽很久。大人答应了，他就欣喜若狂，或者伸出脏手倒一点盐在手心，一点点舔着吃，或者把盐倒在一个小盘子里面。恺恺惊诧于一粒粒小盐的美丽。他欣赏许久，用手指头一点点沾着吃掉，每次吃完，都仿佛已进食美味佳肴，这一天都不再提同一个要求。

玩的东西呢？恺恺对一屋子的玩具都没有太大兴趣，他最喜欢的是洗衣服用的塑料筐。恺恺常常把大筐装上东西从一个房间推到另一个房间，把它从楼梯上推下去，有看惊险片的刺激感，再把它弄回楼上，有挑战性。当然，恺恺最喜欢的玩法是自己坐在里面，并试图挪动整只筐，或者朝一边倒下。昨天恺恺花了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研究怎么让这只筐扣下来，刚好把缩成一团的自己扣在底下。这是高难度动作，要对得准，要抓好时机，要不怕被砸。恺恺试验了多次，终于成功后，满意地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很快就又想新的玩法了。

恺恺的好奇心和顽皮行为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他爱在野外追逐奔跑，在家里鼓捣材料做东西。我们有时候聊到他在学校干什么，和同学有什么不同。“我特别好奇，”他说，“我是班上最好奇的小孩儿，实验室的东西我都去动。虽然我有时候做些捣乱的事，但大部分时候我都在试试看，探索一下。”

对待这样顽皮的孩子，我想起了一个著名的设计师的父母曾在他小时候对他说：“你可以随便玩，把一切搞乱，只要负责收拾就行了。”多项实验证明过好奇心和学习的关系，孩子越好奇，学习效果越好。几乎可以说，唯有好奇地学习获得的成果才是长久的。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我们家长需要让孩子多做尝试，让他们自己去了解尝试的结果，而不是在他们做之前就先否定掉。

和孩子对话，不要急于给答案

孩子逐渐长大，为什么他们的想象力和好奇心反而渐渐失去了呢？我们又怎样保持他们的好奇和创意？儿童心理学家发现，孩子到了学龄，他们对周围的世界和自己都有了更多的认识，而他们也同时发展出了一种心理，就是“怕犯错”。

在《饥饿的心灵：童年好奇心的起源》（苏珊·恩格尔著）这本书里，作者提供了许多关于孩子好奇心的发现。父母和孩子之间的对话，是孩子能否保持好奇心的关键。

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有一大堆的问题。骐骐会问：“圣诞老人为什么不走门啊？”“为什么蚕宝宝的脚比人多？”“为什么手的大拇指最短，脚的大拇指最长？”“章鱼喝水吗？”“云在天上飞，会把月亮黏走吗？”有时候，他会连续思考一个问题很久，比如，关于大数字的问题。

2006年6月2日 骐骐3岁11个月

骐骐喜欢很大的数字。

骐骐原本知道一个很大的数，是“十千十百五十”。每当他要表达“很多”时，他就说：“可能有十千十百五十个呢！”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大数字，让他感觉很好。比如你说：“今天在路上看到一大群鸟呢。”骐骐就会用很有学问的口气问：“有十千十百五十只吗？”

不料有一天，哥哥说：“我要吃十千十百五十一块饼干。”

骐骐想了一会儿，就说：“我要吃十千，十百，五十，一百个！”从此他有了一个新的“最大数”。

然后骐骐又学了一个数，叫“万”。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骐骐心目中最大的数一直是“9万”。比如，他想吃很多糖，他就会说：“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吃9万颗糖了！”

有一天，骐骐动了一下脑筋，问：“10比9大吗？”

“是呀！”

“那10万比9万大吗？”

“是的。”

“那11比10大吗？”

看骐骐没办法定下一个最大的数，妈妈就教了他一个最大的数，叫infinity，就是无穷大。妈妈告诉他：“‘无穷大’比什么数都大！”

骐骐很高兴，世界很完美。骐骐睡觉前，要求“讲无穷大个故事”。

第二天，骐骐还沉迷于这个话题，他问：“无穷大很大吗？”

“是的，无穷大最大！”

“但是，”骐骐说，“无穷大不能比整个世界大呀！因为整个世界就是所有的东西，无穷大也在里面呀！”

第三天，骐骐开始问：“‘无穷大1’比‘无穷大’大吗？‘无穷大2’比‘无穷大1’大吗？”

骐骐还是没办法定下一个最大的数。

我来分析一下妈妈在这个3岁孩子探索未知数的过程中扮演的角色。首先，她是个参与者。孩子有一个问题，或者有一个发现，妈妈总是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参加讨论。其次，她并不急于给出正确答案，或者长篇大论地演讲。其实孩子问问题的过程就是探索的过程，妈妈回答的目的是延续这个探索的过程，和孩子共同探索。骐骐有好几个月都认为9万是最大的数字，那就让他认为好了，他自己会不断发现新的边界。此外，妈妈也顺便教了一个“无穷大”的概念给骐骐。不过骐骐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没关系。父母不应该是“专家”的角色，而应该是“朋友”或“支持者”的角色，你可以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们一起来看看”。

2008年7月3日 骐骐6岁

骐骐问妈妈：“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开始的吗？”

妈妈说：“不知道啊。”

骐骐又问：“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什么样子的？”

妈妈说：“世界的第一天我还没生出来呢，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呢？”

骐骐说：“那我们到World Wide Web（万维网）上去查查吧。”

其实，孩子小的时候不需要刻意教育，他们需要的是交流，我们要有耐心和兴趣回答孩子不断提出的问题。同时，父母在和孩子交流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灌输正确答案，而应留出空间来给孩子探索。早期的交流非常关键，父母不能因为觉得孩子小、不懂事就把他们交给保姆或长辈，认为在孩子出生的前几年吃饱穿暖就行。从孩子的问题中，我们还能发现他们的兴趣，了解他们看问题的角度。

给孩子的日常生活留出空白

我的一个朋友曾说过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其实小孩子需要的是“什么都不干”。这位朋友是麻省理工和斯坦福毕业的博士，他常常说，你们干吗把孩子的时间都塞满呢？让他们发呆和自由地玩（free play）好了。

2012年9月1日 骐骐10岁2个月

暑假还有几天就要结束了，吃喝玩乐睡觉到中午的好日子就要过去了。骐骐这两天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怎么把时间变得长一点儿呢？

这项研究的起源是，他先发现了一个现象：做有趣的事（fun things）时，比如，打游戏、吃东西、看电影，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但是做自己所不愿做的事（boring stuff）时，比如写作业，时间就总是过得太慢。

那怎么办呢？骐骐琢磨了一阵，突然想出一个绝妙的好办法：我先把时间变长，再把这些多出来的时间全部用来做有趣的事！

目标定好了，骐骐开始思考和研究各种把时间变长的策略。比如昨天，他发现：“躺着的时候时间比较长。”他躺在沙发上做示范，说：“你看，现在时间过得很慢，一秒一秒的，不像我刚才吃了个梨子，好像就过了十几分钟。”另外，“发呆的时候时间也比较长”。

骐骐又发现，睡觉的时候时间好像比较短，怎么一会儿就到明天了？但他还没有想出来怎么利用这个重要发现。

改变时间还有一些物理办法，比如调闹钟、把枕头盖在脸上、走楼梯、数到1万等，实验正在进行中。

这是孩子在稍大一些的时候还在进行的假想游戏，他的生活有空白就有空间。我记录的恺恺和骐骐的成长，有无数这样无厘头的故事。孩子通过想象探索世界，探索生活。

在一个特别受欢迎的TED[1]演讲里，著名影视制作人J. J. 艾布拉姆斯（J. J. Abrams）提到他小时候在一个魔术用品商店买到的一只箱子，里面应该是魔术道具。现在他40多岁了，成了世界闻名的剧作家和导演，导演了《星球大战：原力觉醒》《星际迷航：暗黑无界》这样的佳作，但他还没有打开那只箱子，因为他更喜欢“不知道”的感觉。空白和不知道，给了他创作想象的空间。

当孩子到了青春期，他们又会进入另一个想象的空间。这个时候，孩子们迅速发展出抽象的能力，他们开始喜欢幻想并不存在的世界。他们读武侠、读科幻、相信魔力奇幻故事，憧憬着未来世界。这也是创造力发展的黄金时代。有教育学家研究了多位名人（包括作家、画家、科学家等）的自传后发现，他们都回忆过少年时期空白的时间和独自想象的情节。无论在科学还是艺术等领域，许多大师的创造都源于他们青少年时期的想象。花时间在“想象”里，包括做白日梦、独自遐想，是大师们共有的特性之一。

泡在小说里的收获

我们认为还有一个在“学习”和“教育”之外的方法能提升孩子的创意和想象力，即让他们阅读小说类虚构作品。大量阅读高质量小说的孩子往往更有创意，更容易保持对世界的新鲜感，大人也是如此。恺恺前几年阅读的几百本书，几乎全部是虚构作品，书目完全是他自己挑选的，包括很多科幻小说和经典的奇幻小说。我们没有要求他去读莎士比亚，但他也主动读了不少文学史上的优秀作品。在一次写作课上，恺恺用《偷书贼》（The Book Thief）的手法描写了一个战争场景，令老师赞不绝口。大量的阅读使得他能得心应手地使用这些写作手法。虽然他是个理工科学生，但故事带给他丰富的体验，幻想带给他对未来的憧憬。

对于创造力这种不能直接观测的能力，家长需要给孩子能够长时间自由探索的环境和接纳的心态。其实，家长需要做的很简单，但往往很多家长都做不到，那就是给孩子“留空”。孩子需要的是空间和时间，不被打断，不被改正，不被“教育”，不被塞满。给孩子轻松的氛围，给孩子充分的空白，不加干涉，不加阻止，让他们思想自由，他们就会长久地保持好奇心和想象力。

[1] TED，Technology（科技），Entertainment（娱乐），Design（设计）的缩写。——编者注

无限能力：孩子没有天花板

恺恺的创造力和骐骐显现的是不同的。比如，我们曾经一起拼过一个1000块的拼图。恺恺会找出各种规律完成这个壮举：他会发现可以从角上和边上开始拼，可以把颜色类似的放在一起拼，可以从有变化的图案交界处开始，可以先拼些小块，再凑在一起。

1999年11月24日 恺恺1岁10个月

爸爸妈妈昨天给恺恺买了一个木制的拼图，有15块，都是些好玩的东西，比如大苹果、小汽车、金鱼。恺恺今天已经能把15块全部摆好，一边摆一边解释：“大轮子和大轮子，泡泡和泡泡，叶子和叶子。”

2000年1月10日 恺恺2岁

即便把那个15块的拼图全部反过来放，混在一起，恺恺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它们是什么图案，并且不用尝试，一次性拼对。

2001年2月6日 恺恺3岁1个月

爸爸给恺恺买了一个48块的拼图，恺恺反复几次后，已经可以完全自己拼出来，而且往往不假思索，拿一块就直接知道摆在哪里。另外，我们还有几个数十块的拼图和大大的塑料拼图，拼完可以踩上去，恺恺也非常喜欢。

2007年2月10日 恺恺9岁1个月

我们一起完成了一个1000块的拼图。这是一张有许多珍珠贝壳的图案，拼起来很难，历时数个月，终于完工了。

恺恺是个不图新鲜、可以重复做一件事，也可以做长久而枯燥的事情的孩子。有一阵子，恺恺好久都闷在屋里，我去看他在做什么，他说在学画科幻卡通人物，跟着网上的视频学的，“你看，我已经画了这么多张了。”恺恺做事想得深、追求完美，简单到没有冗余。他的创意，不是那种发散的涂鸦，而是一件件精美的作品。

其实孩子可以懂

有时候，孩子有着异乎寻常的能力，他们的理解能力不断让我吃惊——我以为他们要10年后才能懂得的内容，其实他们很容易就会了。恺恺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他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他能理解到的东西和说的话，常常是我想不到的。

在恺恺9岁的时候，我和他就开始讨论：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钱？”

“中国钱和美国钱的比价是怎么确定的？”

“穷人和富人，健康人和残疾人，感觉是不是一样的？”

“中国、美国各自的好处和不足。”

“一个孩子好还是多个孩子好？”

在同样的年龄，这个能进行国际经济和基础科学探讨的孩子还在相信世界上有牙仙（tooth fairy）和圣诞老人，还赖在卖乌龟、小鱼的摊子前不走。他的智商和日常生活能力发展很不同步。恺恺发现一件事不懂，就去维基百科把那一页都读了。他曾经自言自语地说：“大人怎么这个软件、那个产品都不会用呢？我们小孩儿东戳一下、西按一下、上网搜一下，不就都弄会了吗？”

2011年5月27日 恺恺13岁4个月

不久前，我给恺恺买了我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两本书：一本是《元素的故事》（Chemical Elements），是想给他上中学以后看的；另一本是《从一到无穷大》（One, Two, Three... Infinity），是我上大学时看的书。不料恺恺很快就把两本书都看完了，并且又看了《物理世界奇遇记》，然后自己读了霍金的《时间简史》。这最后一本，我承认自己没读过，也读不懂。

前面提过，恺恺的睡前故事时间，很快变成了读成人的畅销书，后来又演变成对世界、历史、经济、宗教和科学新发现的各种讨论，而且主要是他讲。恺恺从很小开始，有机会就把他的意见告诉我们。我们会认真听，不会因为他是孩子就说他的意见对或者不对。

有一段时间我在雅虎做产品，需要比较三个移动阅读产品的优劣。我把恺恺叫来，让他看看哪个更好。他玩了一会儿，说：“其实它们里面的内容都差不多，我发现我想看的那篇老鼠智能的文章都找到了，但是这一个更快，所以最好。”速度，正是三个产品在绚丽外表之下的关键区别。后来，我就常常拿些工作上不那么简单的问题去问恺恺的意见。我不再假设有一个适龄（age appropriate）的问题，而是可以在任何层面与他交流，他也常常给我新颖的角度、惊喜的回答。因为我们之间的对话方式很随意、很平等，所以一直没什么障碍。我感觉他的能力没有被限制，也不用被推动，能发挥到他最舒适、最极致的高度。

早慧和跳级

虽然我周围不乏智力超常的人，但我不赞同“神童”的培养，尤其是五年级学生学八年级课程这种纯粹提前学习的培养方法。一个孩子往往会在某个方面有特别突出的理解力，而整体上，他还是那个年龄段的孩子，应该和同龄人一起玩，享受做孩子的乐趣。在他们有突出能力的方面，我们能做的，还是留出空间，不去帮他，也不要限制他，提供一些环境让孩子自己去探索。

2003年7月20日 恺恺5岁6个月

恺恺的老师找了爸爸、妈妈，说他“太聪明”，别人还在学数字，他已经会两位数加减。恺恺现在在幼儿园大班，老师说他可以跳级去一年级。

恺恺在这个阶段的学习有点儿“吃不饱”的现象。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我们没有考虑让他跳级。事实上，因为他生在年初，比班上很多同学还要稍大些。我的看法是，让孩子和同龄的孩子一起长大非常重要，这样他们才能获得合适的社交能力并成长为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如果孩子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可以用来横向地学习或做事，比如学一门外语，研究一下历史，到处看看世界，经历不同的人情世故。

恺恺一路的学习都很轻松，包括大部分人觉得很难的功课对他来说也不困难，而且他完全没有在课外补过课。他有很多的时间玩电子游戏、上网、看小说。即使在高中的最后一年，他照样打游戏、睡大觉。这也许得益于他没有被推得更快。

偶尔，我也会想，我这种教育方式是否没有让恺恺发挥出他的潜能？他在上高中后一直想找途径做研究，因为他对一般的夏令营兴趣不大。在高中最后一个暑假，恺恺自己学了些编程语言，还实现了一些机器学习的算法，把红点、绿点画得满屏幕都是。他并不知道他正在涉足当时最热门也最难的一个领域，他只是觉得足够挑战，足够好玩。我想，能够保持这种对研究本身的兴趣和对探索的向往，他就会在这方面走得很远，而且是很有乐趣地走下去。

我的同学、同事中有不少“神童”。他们当然都很聪明，但是从做人的成熟，以及最后的成就而言，他们和其他人未必有什么区别：有成有败，有顺利有曲折。其实不少过早上大学的男孩儿都有一些遗憾，比如，遗憾错过大学和同龄者享乐玩耍，以及恋爱的黄金年代。

一个人没有必要加速人生，尤其没有必要加速童年。童年的时候发发呆，和同龄的小朋友打打闹闹，多好啊！没有必要把学习提前、把工作提前、把生活提前。那样会少了很多快乐吃喝、在草地上捉虫子的机会，而这些不正是童年最快乐的时光吗？

最难也最有意思

对于小小孩儿而言，学习本身是充满了乐趣的。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饶有兴趣地从周围的环境里学习。孩子上学以后，“学习”就会变得更加枯燥，更像完成任务，也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如何能在功课内容不断变难的同时保持他们的兴趣呢？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功课都是好玩的呀。这个时候，一个上进的环境，对于年龄稍大的孩子是非常重要的。他的朋友们看中什么、崇拜什么、流行什么，对孩子都会有影响。

2016年3月12日 恺恺18岁2个月

今天，聊到为什么有的孩子的认知能力非常出色，而有的却不行，恺恺说：“因为认知能力出色的孩子从小就认为：我能够做到。然后他就做了，并且最终做到了。在美国的一些小学，大家都觉得数学很难，又可以少学，结果他们就不会了，长大了连加法都觉得难。中国的一些孩子对说话和写作可能也是这样的。”

这是恺恺自己最近形成的对教育的看法。他所在的英式国际学校相比其他管理更加宽松的国际学校，学生的成绩普遍更好，包括理科和艺术学科。他做了些思考、总结了亮点，认为第一个原因是风气：“我们学校学习好的都是很酷的孩子，大家喜欢和你玩。”第二个原因是灵活性：“我们上课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把老师要求的做完了就行。”

在如何长久地鼓励孩子接受挑战方面，“东西方教育”微信公众号发表过一篇备受欢迎的文章，题目是《是夸孩子“聪明”还是“努力”》。文章介绍了斯坦福大学著名发展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在过去10年里和她的团队一起研究的表扬对孩子的影响。“他们对纽约20所学校、400名五年级学生做了研究，这项研究结果令学术界震惊。”

在实验中，他们让孩子们独立完成一系列智力拼图任务。研究人员随机把孩子分成两组，在第一轮智力拼图测试中，一组孩子得到的是一句关于努力的夸奖，比如，“你刚才一定非常努力，所以表现得很出色。”另外一组孩子得到的是一句关于智商的夸奖，比如，“你在拼图方面很有天分，你很聪明。”

在随后的实验里，研究人员发现：那些被表扬努力的孩子中，有90%在第二轮测试中选择了难度较大的任务；而那些被表扬聪明的孩子，则大部分选择了简单的任务。因此，他们得出结论：“自以为聪明的孩子，不喜欢面对挑战。”还有，在面对失败的情况下，那些先前被表扬努力的孩子，认为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愿意继续尝试；而那些被表扬聪明的孩子认为，失败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更加失望和沮丧。文章中说：

德韦克一直怀疑表扬对孩子的作用，但这个实验的结果，还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解释说：“表扬孩子努力用功，会给孩子一个可以自己掌控结果的感觉。孩子会认为，成功与否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反之，夸奖孩子聪明，就等于告诉他们成功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样，当他们面对失败时，往往束手无策。”

每天都要和孩子接触很多次的父母们，如果改变一点儿表扬的技巧，可能就会对孩子的长远努力和自信有影响。在这方面，恺恺有个老师也做得不错。恺恺申请大学时写的一篇文章里，讲述了这个老师的一个引导他接受挑战而不是蒙混过关的举动。

我写拓展论文时，选择了一个很复杂的数学主题，内容包括博弈论、机器学习和网上广告拍卖算法。这个数学领域对我完全是新的。当我完成我的文章时，我还是感到不安，就像我没有正确理解它，觉得我的数学基础不够写这篇论文。

在截止时间前几个小时，我意识到我部分地误解了一个基本概念。这意味着我已经完成的大量工作不仅低效，而且在技术上不正确。更糟的是，我没有办法在有限的剩余时间内修复它。我提交了这个“不正确”的文章。

我感觉很不好。有更简单、更优雅的计算方法，但我错过了。最终，我写邮件给我的老师，说明了情况。令我惊讶的是，他没有生气或失望。他告诉我，他很欣赏我去彻底理解这些复杂概念的努力。而且，他认为按我现在的想法重新起草论文很可能比我第一次就完全正确地完成更好。他给了我宽限期，使我能够修改我的文章。

这个小小的挑战让我理解了总是寻求更好的解决方案的智慧。即使有时候看不到答案，答案也可能就在转角。

当老师发现一个孩子碰壁后还在努力时，他没有说“算了，时间已经过了”，而是给了孩子又一次机会，并且告诉孩子，你会找到比以前更好的方法。老师这样的行为，鼓励了孩子知难而上。我们作为家长，也要在适当的时机鼓励孩子享受挑战，鼓励他们不放弃，指引他们享受解决难题之后的快乐。

创业从娃娃开始

许多父母认为孩子就是小孩儿，只应该做小孩儿的事，如学习、玩耍等。其实，不给他们设框框，甚至于不给他们设“小孩儿”这个框框，他们可能会成长得让你意想不到。

骐骐在某些方面就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比如，孩子们都会说自己长大了要从事什么职业，开飞机、当歌星、做科学家等。恺恺小时候的理想就是白天炸热狗，晚上再开搬运货物的叉车。能说会道的骐骐却一直没有发表这方面的言论，我们都觉得有些奇怪。直到他5岁的一天，他说：“我知道自己长大以后要做什么了，我长大了要做老板！”

骐骐那一阵子对在公司做老板很感兴趣。幼儿园的填空练习“妈妈是__的__”，别的孩子都填，妈妈是“能干的厨师”“爱我的天使”，骐骐的练习本上赫然写着“妈妈是美丽的老板”！对于和这个世界的经济运作有关的东西，骐骐都显露出莫大的兴趣。他3岁的时候就花了不少时间思考关于钱的问题。他十分正经地问过：“妈妈，哪一天你能不能带我到你的公司去？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赚钱的。”还有的时候，骐骐会自言自语地说：“钱是怎么出来的？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骐骐上小学高年级时所在的启明星双语学校，是一个十分快乐而氛围宽松的小学校。孩子们上课调皮，或者自发做一些事，只要不是太过分，老师都不管。有一阵子，孩子们带各种食物到学校去“以物易物”：大米饼换山楂糕，软糖换蚂蚱，1支大笔换5支小笔。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定价的。骐骐对这项活动也非常感兴趣，每天仔细准备零食，积极参与交换。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小打小闹。有一天，骐骐宣布他成立了一个公司。

2014年10月6日 骐骐12岁3个月

骐骐早饭时一本正经地宣布说：“我和大卫、凯文一起开了一家公司！”

他说：“我们公司专门做计算机病毒（virus）。我们把病毒做成游戏的样子，发给同学，愚弄他们！”随后详细描述了对公司几个产品的设想。

骐骐公司所有的电脑病毒都是用Apple Script（苹果公司开发的一种脚本语言）写的，大都用已经流行的游戏命名，如Minecraft（我的世界）、Octgon（简约风八边形）等。他说在上无聊的课的时候，他们就发给大家，已经成功愚弄了二十几个人。有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同学试图破解和改变他们的程序，结果又被运行了一次，“他的电脑被关上4次，哈哈！”他们这些孩子以前都不会编程序，上个月才开始有自己的电脑。

“那干这种坏事被老师抓住怎么办？”这是妈妈的第一个问题。

骐骐说：“在学校是不可以玩游戏的，所以被愚弄的同学都不敢告诉老师！”

“那你们的公司怎么赚钱呢？”妈妈又问。

骐骐说：“我们正在做2.0升级版。2.0版使用一次后就会自动删除。其实我们还不会做——我们这个假期的任务就是搞清楚怎么做。等我们有了2.0，我们就按1块钱3个卖给同学，让那些同学去愚弄别人，但是每个只能用一次。”

骐骐又补充说：“然后我们还有一个2.1是无限量版，5块钱一个，随便用多少次。”

最后，骐骐说：“我们公司还在招人呢！凯文就是上周五招的。还有一个同学想加入，但是他什么都不会，我们就没要他！”

骐骐和同学成立这个“公司”并非偶然。就在这之前的暑假，骐骐去了一个夏令营，叫BizSmart（创业夏令营），一共两周。与很多其他的夏令营不同，这个夏令营既不是到处玩，也不是上课学习。它是把12~16岁的孩子分成5~6人一组，每一组都是一个“公司”，每个孩子需要在CEO、CFO（首席财务官）、CTO（首席技术官）、CMO（首席营销官）、CSO（首席销售官）里面担任一个角色。在这两周之内，这个“公司”要做一个产品，从功能设计、制造、营销，到用户调研、收入支出的计算，全都由这几个孩子完成。这期间他们还要学习一些商业基本知识，看产品和营销的经典案例。最后，他们5个人要在全体家长和老师面前，西装革履，在一个大公司的会议室演示他们的产品，讲述来龙去脉。

这个夏令营恺恺两年以前也去过，他觉得一般般，比较无聊。骐骐却不一样，他当时在营员里面年龄偏小，被派去做用户调研，在路上拦着人们调查他们会不会用环保节能的自行车，要求是什么，愿意花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似乎没什么困难。回来后，他对公司运作有了更系统的想法。

骐骐和朋友们的“创业公司”，当然也是一时好玩的事，一段时间后就不做了。这些事情是他们喜欢做的，有创意，有乐趣。孩子在进行人生“探索”的时候，未必和父母想的一样，做的事也未必直接和学习有关系，我们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他们自己会从中学到经验。

无所不在的设计和工艺

在微软公司工作的时候，有一次有人给我们演示了一个软件系统。这个系统是做给部门内部人员用的，不是太重要，性能也没有大问题。看完演示出来，我们几个人却有点儿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地说：“做得实在太难看了！”一个网页，并排的图标高低不齐，一段话写了一半换成另一个字体，没用的链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有人评价了一句：“唉，需要一点儿craftmanship（手艺）。”这正是我要找的那个词。Craftmanship是手艺、工艺的意思，即使是一个网页，它除了功能以外，也需要一点儿工艺。

2011年5月9日 恺恺13岁4个月

恺恺在北京的英式国际学校读书。我特别看重的是他们学校的课程中一直有的一门课，叫作设计技术。这门课是让学生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做一样东西。在这门课上，恺恺曾制作过一只盒子、一只木制小船、一盏高度可调整的灯和一个塑料做的蜡烛台。

为什么要用一个学期的时间来做一只盒子呢？

看看过程就明白了。第一步，每个孩子想好并写下来他的盒子将来是有什么用的、谁会用。比如，恺恺选择做一只将来能装昆虫的盒子，有的女孩儿则可能设计盒子用来装首饰，还有的同学打算用来装文具。

第二步是设计。装昆虫的盒子，盖子设计成透明的，需选用一种透明的塑料。盒子下面是木制的，木制的三边各有一道槽，这样盖子可以滑进滑出。在这一步中，要画出盒子的设计图，包括大小规格和各个方向的透视图。

第三步是选料和制作。孩子们用车床工具切割、打磨出盒子的各面，并将它们黏合成一体。然后是数次涂漆和抛光。老师会讲述各种材料的不同、钉子的钉法，以及黏合的原理。孩子们边学理论边实践。学校里还有一个类似“厂房”的空间，孩子们可以在那里学习安全常识，并尝试使用各种有趣的工具。

在外形装饰、画图、刻字等做完后，盒子完工，课程却没有结束。下一步是市场和营销。每个孩子要讲他的产品是否满足了最初的用户需求，为什么好，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它的成本是多少，如果卖，可以卖多少钱。

他们制作的每一步都不急不躁，老师讲透、学生做精。我曾经和恺恺的设计技术老师有过一次长谈。我当时做产品经理，他的这门课正是一个缩小了的产品流程：从初始创意，到设计、工艺、制作、反馈、市场，每一步都做得很精细。

花一个学期做一件精美的、实用的产品，且每个学期如此，养成习惯——这是我非常希望我的孩子学习到的技能。

这种对工艺和审美的把握、对品位和质量的高要求是需要从小培养的——这是我为孩子选择国际学校的重要原因之一。我想起清华学风的第一条，叫“严谨”，这个词以前听了多遍，和其他几个词“勤奋，求实，创新”并列，我并没有仔细地想过。这些年来多次向朋友解释我为什么觉得这个英式学校有独到之处，总结了一下，发现我喜欢的独到之处都是属于这一类的——教孩子严谨地、踏实地、一步步地做一件完美的事。

有时候听到朋友们说，他们孩子的学校也有不少兴趣小组，孩子可以选择他喜欢的小组，比如乐高[1]啦，航模啦，还可以参加比赛。其实，这些兴趣小组和我提到的设计和产品不是一回事。兴趣小组只是在某个方面去学习、去完成任务、去动手，而设计和产品是一个锻炼完整的思考和执行的过程，是学会问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过程。

我特别看重设计、产品和项目，这当然和我的工作有关。我做过不少互联网产品。所有产品，从如何满足用户需求，到如何赏心悦目，都是特别重要的。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许多人专业技能很强，但缺乏全面统筹的能力，他们按自己的想法做事而不站在他人的立场，偏重难点而忽略体验，他们可以完成任务，但无法进行领导和协调。最终完成的产品必须是完整的，而我们的孩子需要从小培养这些眼光和能力。

项目式学习

前面提到的设计技术课属于“项目式学习”（Project-Based Learning）的一种。这种学习方法在西方被广泛应用，从幼儿园到大学，在我看来，这是两半球教学方法的较大区别之一。在我国和不少亚洲国家，孩子从小到大的学习都是别人设题目、学生解题，最后有一个标准答案决定对错。而项目式学习是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可以由别人定，也可以是自己定，可以是清楚的，也可以只有个大概方向。学习的目的是达到目标，而途径可以不同。

在这种学习方式里，项目的大小、难易根据孩子的能力而定，但是会涵盖几个关键点：设定目标，制订计划，获取信息，团队协作，测量数据，分析总结，演示结果。项目式学习的过程，和将来工作里完成项目的过程比较类似，孩子不是被告知的，而是在实践中培养能力。项目式学习其实没有那么深奥，往往在幼儿园就可以开始了。

2005年5月12日 恺恺7岁4个月

今天是恺恺学校的“科技展”。这个科技项目在孩子上一年级时就启动了，每个孩子选一个题目。恺恺做的是“蚕宝宝生长图”，任务是每天量家里蚕宝宝的长度，连续量好几个星期，每次做记录。上周，每个孩子带回两张大的硬纸板，要按学校的要求做成一个展台。恺恺贴上了根据记下来的数字画的一张图，又贴上了蚕宝宝的几张照片，做成了他的展台。其他孩子也都把做成的各式产品或实验结果带来展示。

项目式学习在教育界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它被认为是被动学习和机械背诵之外的一种学习方式。如果把传统教育比作古典音乐，那么项目学习就是爵士乐，它允许演奏者随意发挥，同时要达到预期的效果。在项目式学习的课堂里，老师给出的问题常常由学生组成小组来解决。学生不需要背诵知识点，老师会为学生提供他们在探索各种概念以及将这些概念应用到实践过程中所需的资源。在学习的过程中，学生是被允许甚至是被期待去犯错的，因此，他们变成了主动的学习者。当然，要想实现这一切，需要完善的计划、足够的灵活度和一个可以开展团队协作的环境。

项目式学习甚至可以没有严格的目的和标准。例如，前面提到的骐骐所在的启明星学校，他们学校的活动日是让这些小学生自发组织活动，老师并不插手，不给予他们指导，除非和安全有关，也不负责解决他们的问题。

2013年4月30日 骐骐10岁9个月

今天是骐骐学校的“地球日”活动。骐骐现在五年级，在学校是大孩子了。他们负责组织活动，小孩子和家长来参加。组织什么活动呢？老师完全不管，孩子自己组队。

骐骐和纳美、劳伦斯、山姆一起组织了一个足球活动，项目是教人踢足球，每15分钟，收费两个“笑脸”。

“笑脸”是这次活动的货币。活动开始时发给大家，想多要也可以另外买。妈妈在另一个活动摊子上买了个饼干，就花了6个“笑脸”。看来骐骐他们的定价有点儿偏低。不过没关系。

妈妈看到骐骐认真地教了两个二年级的孩子踢球，可惜这几分钟教不太会。然后因为生意不佳，他们就改了规则，说是任何8个人可以组队打他们4个人，赢了有奖。后来许多家长和小孩子跟他们玩了一通，每个人都尽兴而归。

你会发现，孩子们并不会因为组织一个项目不成功而受到打击，他们或者寻找其他途径，或者放弃，都可以接受。我和很多家长都很喜欢这个小学，就是因为它的氛围相对宽松，孩子们一定程度的调皮、失败都是被允许的。可惜在越来越讲究成绩或者规则的时代，这种学校已经不多了。

[1] 乐高是一种玩具，孩子可以通过自己动脑动手，拼插出各种造型。——编者注

我在哪里，我缺些什么，我如何进步

我认为目前中国教育和西方教育教出来的孩子的最大区别，其实不在于创意，而更在于独立性和批判性思维（critical thinking）。独立的人格、批判而公正的思考能力，最终决定了一个人的内在格局与境界。从小培养这些，孩子们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这种思维方式，进而养成习惯；如果长大了再来修正，一个人看待问题的方式已经相对定型，修正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曾任耶鲁大学校长的理查德·莱文在他的演讲集《大学的工作》中提到，教育的核心是“通识”（liberal study），是培养学生批判性和独立思考及终身学习的能力，一旦有了这些能力，他们自然会学到所需要的专业技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所谓通识或自由教育，其本质是对心灵自由的滋养，其核心就是自由的精神、远大的志向、公民的责任。

制造父母不在场

孩子独立能力的培养不是一个方法或者一段时间就可以促成的，它需要贯串孩子整个成长的过程。这首先包括培养孩子行为上的独立，给他们独立做决定和犯错误的空间。

2010年6月4日 骐骐7岁11个月

骐骐今天生平第一次“Sleep Over”（在外过夜）。在他的学校，3e国际幼儿园，一二年级的小学生可以在那里住一个晚上，学校给他们在院子里搭帐篷。这个学校其实一共只有十几个一二年级混班的学生，其余的都是幼儿园的孩子。所以，这个“Sleep Over”是只有“最大的孩子”才有的特权。

骐骐昨天晚上和妈妈一起准备了睡袋、睡衣、枕头、玩具等。他一定要妈妈在手机里设一个提醒，叫“把过夜的东西带到学校！”妈妈说，不会忘记这么大的事情的。骐骐说：“万一忘了呢？那我睡在什么东西里面呢？”

如果回忆我们儿时最快乐或者印象最深的片段，它往往是父母不在场的瞬间。有一个有趣的实验，学者汤普森问了家长们一个简单的问题：“你童年最快乐的瞬间是什么？”等他们回忆起来以后，接着再问：“如果这个瞬间有父母在场，请举手。”汤普森对数千位家长做过这个实验，但是结果都如出一辙：大约有20%的人会说父母在场，而80%的人会说父母不在场。家长们看到这个结果都不由自主地笑了。作为家长，我们希望让孩子留下美好的记忆，但在面对我们自己最美好的记忆中没有父母这个事实时，我们悟出了其中的内涵。

有意思的是，汤普森发现，对童年快乐瞬间的回忆，父母在场和父母不在场是两类完全不一样的回忆。父母努力让孩子们快乐的瞬间往往是这样的：在圣诞节的早晨拆礼物、在亲人的环绕下准备感恩节大餐、一起在海滩上玩乐、睡前妈妈或爸爸为自己读自己最喜欢的书、打牌、全家出游。而那些父母不在场的最快乐的瞬间是这样的：孩子们离开父母的监督，在户外和朋友们一起克服挑战、做一些冒险的事情。

在孩子的生活里，有时候我们需要靠边站，让其他可靠的成人来接管他们，让他们和朋友们一起去陌生的地方，以便帮助他们成长为富有爱心、有生产力、有道德感和有独立性的年轻人。我们要忍住不去帮助他们，尤其在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

培养独立思考，没有正确答案

培养孩子思维的独立，比行为的独立更加重要，也需要更加长久、时时渗透的努力。分析、综合、评价和创造的能力属于高阶思维（Higher Order Thinking），是指发生在较高认知水平层次上的心智活动或认知能力。高阶思维能力直接影响孩子的创新能力、问题求解能力、决策力。

在西方教育中，培养孩子的独立思维比较自然。在很小的时候，孩子们做的事就五花八门。如果你有孩子在美国读过幼儿园，那他们一定有一个“show and tell”（展示与讲述）的活动，就是每个孩子带一个喜欢的东西到学校，告诉大家那是什么东西、怎么得到的、有什么用处、为什么喜欢等。恺恺在三四岁的时候，每周都要做这样的练习。那时候恺恺看到好东西，有时候是新玩具，有时候是异域旅游得来的独特产品，有时候是自己改装制作的作品，便全都计划带到学校去告诉同学和老师。我们都知道，这是锻炼孩子说话、描述能力的好办法。后来我才意识到，类似练习的更大好处在于没有所谓的对和错，每个小孩子都可以尽情发挥，每个人都不一样。所以，这些孩子从学龄前就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上小学后，孩子们会学习如何判断逻辑谬误，比如区分因果关系和关联关系、区分感性判断和推理结论。等他们申请大学的时候，学校会问这样的问题：“什么样的经历使你成为现在的你？”“如果你进了我们学校，你为什么会非常开心？”“你遇到过进退两难的境地吗？”学校希望看到的不是标准答案，而是你从个人的成长环境、背景和思考给出的真实答案。

恺恺和骐骐的英文课、历史课、地理课、经济课，包括数学课，都花大量时间让孩子分析和解决问题。举高一的历史为例，孩子们一年只学两个“话题”，一个是18世纪的俄国，一个是“二战”时期的德国。对每个话题，每个孩子先要做一个墙报，讲述当时的历史、经济、人文情况，然后小组交流，选出重点话题在全班分享，最后再从中挑一个自己最感兴趣的点，做深入研究并且写一篇论文。

这种话题式学习和我前面提到的设计技术课的相似之处就是，一个话题会占据比较长的时间，从一两个月到一个学期不等。对于同一个话题，孩子们可以从不同的层次、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来看。我印象最深的是恺恺英文课上做的关于媒体的学习（Media Study）的一个话题。学生们选取几个当下的事件，比如埃博拉病毒，了解事件的发展，对比真实情况，分析媒体报道的取舍、媒体报道为什么取舍，以及媒体报道后续对舆论甚至政策的影响。孩子们花了几个星期讨论这个话题，知道了埃博拉并不是当时最严重、影响最大的病毒，它本身也没有随着媒体对它失去兴趣而消失。在此之后，恺恺看媒体报道时往往会寻找多个渠道，也会了解媒体本身的立场和事件的前因后果。他学会了如何用辩证的眼光看待媒体报道，也学会了不被表象迷惑而了解更深层的事实。

学会问自己问题

批判性思维、自我认识和反省的能力需要在孩子日常学习的过程中培养。比如，孩子要学会问自己问题，每个问题都会开启自我探索的门。在恺恺和骐骐的学校，他们每学期都有一个和老师对话的过程，帮助孩子知道“我在哪里”，然后知道“我缺些什么”和“我如何进步”。

2015年9月30日 骐骐13岁2个月

骐骐和妈妈去了学校的“成就日”。这是每个学期都有的一天，在这一天，每个孩子要与班主任老师进行15分钟的对话。老师和孩子的对话有一个固定的格式，叫WWW和EBI。

WWW是What Went Well，意思是“做好了什么”。孩子列举一到三项他上个学期做好的事，比如上课积极发言、在体育项目上得了奖牌。EBI是Even Better If，就是“如果做哪些事就会更好”。老师和孩子一起列两三件事，比如参加一个不同类型的活动、书写更加工整等。

每个学期，老师和孩子先看一下之前列的EBI目标有没有达到。做到的当然好，没有做到的，可以讨论一下是否重新放到本次目标里。这个对话的关键在于WWW和EBI都是孩子自己说的，不是老师，也不是家长。老师不会给孩子做“总结”，也不要求孩子提出的是最出色的三件事。在目标方面，老师一般只给些方向上的建议，比如“你可以多参加一项体育类活动”，具体哪个活动，在里面充当队员还是组织者，都由孩子自己定；家长一方面是旁观者，了解情况，一方面可以提些参考意见，但是没有决定权。

孩子从很小——幼儿园开始，就在这种公开的、有指导、但是需要自己做决定的情况下成长。他不需要和同学们比较，而是和自己的目标比较；也不需要完全达到目标，而要学会设立适当的、可调整的、有用的目标。

骐骐上学期的三个目标：一是上课多参与和积极发言，这个做得比较好；二是参加不同类型的课外活动，他已经参加过体育类和学习类，所以本学期参加创意类的写作协会，还在郊游的活动中充当组织者；三是多读书，好像做得还不够。老师听了骐骐的总结，与他一起修订了目标。

这种对话，家长平时在家里也可以定期和孩子进行。我们可以询问孩子，有什么事做完了？为什么要这么做？下面还要做什么来改进？对话的关键在于让孩子来主导，而不是家长决定答案。孩子们说得不用完美，答案没有对与错，对话过程就是一个能力的训练过程，具体内容反倒是其次的。

另外，家长在培养孩子独立思考和批判性思维方面能做的最大的事，就是要宽容与己不同的想法，不管这个想法来自别人还是孩子。我看见太多希望把自己“正确想法”灌输给孩子的家长，程度和频率不同，家长也没有察觉。时间长了，孩子要么听话，要么反抗，家里没有形成一个不同观点能够共存的良好环境。

我和恺恺聊到去剑桥大学面试的过程时，他说，面试的关键是学校需要看到他有对自身的批判性想法（self-critical thinking），就是不仅能够批判性地看问题，还可以对自己的想法做出批判性的判断，知道自己懂什么、不懂什么，以及与别人有什么不同。我很高兴他在高中阶段就能意识到这种能力的存在。如同我在前面提到的，未来的学习是永不终止的，因而自我提升能力特别关键，只有看到周围的需求、看到自己的不足，才有可能不断自我提升。

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你需要做那个填补空白的人，而不是和别人一样的人。

大咖，读博士有用吗

我没怎么教过孩子具体的功课，除非他们问我问题，但是在方法上，我的确是教过一两招的。我和骐骐把它们称作“大咖方法”，名字来源于骐骐觉得“大咖”这个词很酷很厉害。正如前文所说，未来的“大咖”需要的是复杂技能，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培养的，更不是在课本上能学到的。复杂技能需要长时间的培养，需要家长对孩子的引导，更需要孩子自己去领悟。

复杂技能是什么

什么是复杂技能呢？各个行业可能有所不同。对大人来说，这可能是有能力运营一个公司，开拓并主持一个科研项目，制作一个世界级的电影大片，带领一个球队获胜，设计北京的交通系统。对孩子而言，这可能是完成一个实验，组织一次课外活动，写一篇分析报告，申请到心仪的大学。

复杂技能和简单技能的不同在于：

• 通往它们的路途可能没有前人走过，没有说明书。

• 它们往往需要多方的协调和合作。

• 它们提供的解决方案不是单一的。

无论你喜欢与否，现代社会从技能上会出现两极分化的现象，仿佛一个倒过来的蘑菇的形状，少数人掌握驱动大事的复杂技能，大批人从事重复的简单劳动。职场对复杂技能的培养要求越来越高。既然复杂技能无规可循，我也不能声称我知道如何把它们教给孩子。我这里举几个例子，讲述一下如何分解复杂问题、总有一个最佳成品和在实践中不断进步。【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ba 52100（公众号：奥* **尔）为N手传播】

复杂问题分解法

恺恺对我说，有两种写作者：第一种叫“建筑家”（architect），他们先设计蓝图，然后细化；第二种叫“园丁”（gardener），他们到处撒播种子、培育小苗和花朵，然后随着人物和故事的自然发展而写出合乎情理的情节。例如，《哈利·波特》属于逻辑整齐、前后呼应的，而《冰与火之歌》，则是作者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以我写这本书为例。对于理工科背景、文采和时间都有限的我，写书是个复杂的项目，而我显然属于第一种作者。为了不半途而废，我先花了很多时间，思考我写书的优势和本书的独到之处在哪里，我给读者提供的价值在哪里。在把这些点想清楚之前，不用开始工作；而想清楚之后，整本书都围绕这几点来写。第二步，我再解决是否能做成的问题。我写了一个书的结构索引，涵盖我希望讲述的最重要的几个方面。这个索引到现在基本上都没有变。然后我把一些关于孩子的日记和与东西方教育有关的博客放进去，就有了最初的4万字。我又花了两周左右的时间，非常粗略地填写了我有想法但没写过的章节。这时候我有了六七万字，虽然还十分混乱和不完整，但是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可以做成了。后续当然还有大量的细化和整理工作，加上开始在新公司工作，我拖拖拉拉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在这整个写作过程中，我都知道这是一项能够完成的任务，而且知道路途还差多远。

小孩儿一般都缺乏大局观和应付不确定性的能力。教他们解决大问题的第一个方法，就是把它分解成为多个小的问题。如何分解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知识和逻辑视觉化。思维导图（mind map）就是一个帮助孩子梳理问题、理清思路的好办法。简单的问题也可以用思维导图，比如教孩子物质的形态，可以图示为气体、液体、固体，然后再举例子。孩子写文章、做活动，我们都可以教他们先用图示的方法写下要点，再制订计划。计划可以包含未知，比如其中有一步现在不知道怎么做，但是分解出来，我们就知道将来会碰到未知的这一步了。

一直有个最佳成品

恺恺稍大一点儿以后，我还教过他一招，叫作“一直有个最佳成品”。

当时这么做的原因，是有时候孩子拖沓或作业太多，到了睡觉的时间，作业却没有完成。恺恺在细节上精益求精，有时会花几个小时调整格式，导致不能按时完成功课。我这个认为睡觉比作业重要的妈妈就帮着他对付功课，并且为他总结了一个由粗到细的做事方法。如果用绘画作比，就是先画大块的明暗调子，确定基调后，再去细化各块的细节，保证大构图不会跑偏。

具体怎么操作的呢？比如孩子要写一个报告，如果他一开始便直接写，可能时间到了，才写了前一半，还没进入主题，或者写到一半，发现这个角度并不好。而我们的这个方法，就是先做一个完整的粗线条的工作。如先写每段的第一句话，说一下你想讲什么，不用讲究文采也不在乎错字。完成这个粗线条的作品后，如果真的没有时间了，你交一个60分的成品，也比交半成品要好；如果还有时间，就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去细化，去润色，甚至推翻而取代之。

这个办法的第一个要领是先要理出作品的“结构”。和前面提到的分解问题类似，结构可以由粗到细。比如一个报告，包括描述问题、阐明观点、给实证和总结，给实证一章，又可以细分成多个小章节。最简单的“作品”或者“答案”，就是这个结构。

第二个要领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先做重要的事。有时间填写细节，先填写最重要的；当其中一部分足够细化时，就要转移到其他方面，而不是一直盯着一件事。这样随时停下来，都有个足够好的作品。现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也是类似：先用最少的时间，做一个能工作的“最小化产品”（Minimum Viable Product），然后根据用户反馈，不断进行丰富和细化。

除了使用图表，孩子们还可以学会寻找规律、排除不可能的选择、学会假设和测验等。复杂技能的训练是个长久的过程，我们大人始终都在不断提升这个技能。对孩子而言，最关键的是大人要告诉他们：一件事的完成是个渐进的过程，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只有“我会”和“我不会”两种答案；看到一个不懂的问题，感到不能把握是很正常的，知道不懂已经很好了，知道需要填补哪些空白更好；不要放弃，也不要着急。

足球和团队复杂技能的训练

比个人的复杂技能更为难学的，是团队的复杂技能。孩子只有长时间地沉浸在某个环境中，才能耳濡目染、达到和他的同伴配合默契。这不是家长可以完全掌控的，但对团队训练的理解，可以帮助我们为孩子选择更好的环境。下面我以足球为例来解释一下团队复杂技能的训练。

对于足球的技能和规则我是外行，但是骐骐从4岁开始踢球，一直跟着英国教练训练。我七八年来站在场外鼓掌加油，“不会作诗也会吟”，逐渐看出些门道。在他最近的某次训练中，我忽然悟出了一个经常被国人谈论的问题的答案：为什么中国足球总是不行，而其他很多体育项目并不差？因为足球是个团队性的复杂运动，是直觉，是战略战术，是合作。复杂技能的培训和简单技能的培训是不同的。

简单技能或个人项目的培训，比如长跑、射击，包括一些小球类，基本上可以用“基本素质+目标+努力”来做到：挑些有天赋的人、设立目标，通过长时间的努力就可以达到优秀。而团队复杂技能的训练，用这种方法可行不通。

在孩子三四岁时，足球训练看起来就像赶鸭子一样，一大群孩子跟在球后面跑。训练的项目也无非是做游戏、踢到球、颠球、射门、过人等，这些是足球运动的“简单技能”。然而到了孩子七八岁时，你会发现教练的训练方法忽然升级，训练内容基本上转为配合和战术。我注意到三点：

第一，每个小训练，除了热身，基本上是三个人以上进行配合的训练，有时候甚至是四五个人配合，我称之为场景训练。孩子们站好位置，球从某个角度发出，他们做一个配合。在这样的训练中，不少孩子的目标就是从A点跑到B点，并不碰球。起初他们也不理解，为什么要白白地来回跑？教练则不断强调团队不同情况下的跑位要求。这种训练反复多次，反复多年，许多跑位变成了下意识，而且是一个团队共同的下意识动作。就像团队基因已经长在身上，孩子们自然会在场上找到合适的位置，一个绝妙的配合就有可能产生。

第二，教练会不厌其烦地做实战分析。训练时，一个球踢到一半，教练会让大家全部停下，分析现在这种情况，你应该往哪里跑，他应该把球发到哪个空档。另外，每周都有比赛，比赛结束后做的事不是评价胜负，而是分析比赛中出现的具体情况，思考是否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孩子必须要动脑筋应对。每次场景不同，每次分析不同，长此以往，将来在球场上遇到新的场景，孩子们就都可以如玩游戏一般，随机应对、游刃有余。

每次的场景训练或实战分析都不是针对眼前目标的，也没有单一的成功标准。他们没有提踢到多少次球、射门多准这些准则，而是着眼于把眼前每个小的动作做好，面对每个球都去理解，去动脑筋。

第三，团队的成功还要有合适的“土壤”。说到土壤，就是要有大批的热爱这个运动的孩子，每天没事就踢球玩玩。很早就圈定一个“少年队”是不行的，就像土地上庄稼还没有长好，不能急忙把矮一点的都摘掉一样，你不知道谁会最后结成硕大的果实。我们需要有一个大的“人才池”（talent pool），里面有大批喜爱这项运动的孩子。这种设置会促成总体的进步，而不是单一技能或单独一个人的进步。

复杂技能不是几个简单技能可以搭建起来的。放弃单纯的技能训练，变成复杂的场景培训、战术培训，能够做到总体上的提升，因而对于教练的要求是很高的。我希望看到许多孩子在街头巷尾以踢足球为乐，而我们整体教育的提高，也要家家户户的孩子一起互相促进，互相做强有力的队友，协作进步。

读博士有用吗

几年前我在清华给同学们讲职业规划时，有同学问，你博士读的那些内容后来还有用吗？对我来说，因为当时选的是大数据方向，那些知识还真有用。而我的大部分博士朋友，后来做的工作都和专业并不直接相关。但是，为什么《财富》500强企业的CEO中博士的比例比大众中博士的比例高5倍呢？博士并不是教如何管理公司的啊。

你们应该可以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博士的训练可以得到一种能力，就是解决一个复杂问题的能力。他们会学会预测问题的复杂程度和工作量，分解问题、看出关键点，各个击破。除了分析问题的能力外，当一个人花上四五年甚至更长时间试图解决一个前人没做过的崭新问题之后，他还学会了不怕未知，有足够的耐心，并且理解路途中会遇到的曲折。

当然，孩子们不需要读博士也可以获得这些技能。博士是为了做科学研究的，它培养科研技能，职业目标是科学研究的人才应该读。而无论从哪个途径得来，复杂技能在后来的职业发展中（无论是创业，还是管理大的团队），都是非常有用的。

天才密码

曾经有那么几天的时间，我以为家里出了个天才。

2004年5月11日 骐骐1岁10个月

“193，191，189，187，185。”两岁的骐骐一连串讲出这些数字。

妈妈以为家里出了个天才，赶快问：“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193，191，189，187，185，然后就没有了。”骐骐说。

多么深奥！怎么就没有了？骐骐经常说这串数字，让妈妈困惑了好多天。

一天散步时，真相出现了：原来骐骐记住了我们家一条街道上的门牌号。他每天跟大人去散步，沿途外婆给他读了这些数字，他未必认识也不知道数字的含义，但是他都记住了。

天才的光环就此不见了。

Talent，才能，或译为天才，是天生的还是学习锻炼出来的，抑或二者都有？

在我看来，除了少数被上帝之手摸过的“莫扎特”之外，大部分看似天才的人都是通过学习而变成了“天才”。但所谓的学习，不是背唐诗，不是记语法，而是孩子从小到大，从家庭到社会，整个的环境、努力、方法和期待的总和。

1万小时规则

假使你的孩子有温暖、安全的童年，在合适的时机拥有合适的环境进行各种途径的探索，发现了自己的特长，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被鼓励勤于思考，不怕困难——祝贺你，你的孩子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

那他是否会成为一个非常杰出的人呢？如果他不是生下来就有某些方面的超人技艺，他怎样能走向大师之路呢？

我认为，在众多的实践中，他还需要另外两个要素，一是积累，二是成长心态。

读过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的畅销书《异类》（Outliers）的读者一定记得里面提到的“1万小时规则”。一个人要在一个领域里有出色的成就，比如弹钢琴、打篮球、唱歌或电脑编程，那么他必须要花至少1万小时，或者大约10年的时间去练习。这个说法的依据是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和威廉·蔡斯（William Chase）刊发于美国《科学家》杂志的一篇论文，他们在研究专业知识方面得出了一个著名结论：要擅长高难度任务，要掌握高超的技巧，需要大量的练习。

所有艰难成就的达成都需要持之以恒。这个观点，在东西方教育里倒是一致，所谓磨杵成针、熟能生巧，这在西方过去的教育里也是讲究的，在现代的孩子条件太好、赞扬太多的情况下又被重新提出和重视。持之以恒对于儿童和成年人同样重要，因为人生道路上的挑战、挫折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这个规则反过来是不成立的，即在某个领域花了1万小时以上的人，并不一定会变成那个领域的大师。这1万小时需要花在正确的事情上。这个领域的专家、瑞典学者安德斯·埃里克森（K. Anders Ericsson）的研究显示，人们需要把时间花在改变阻挡进步的因素和更好地发挥优势方面。比如，恺恺学习游泳，每周需要有数小时的强度训练，教练也需要有针对少数要点的指点和更正。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或教练，可以让孩子掌握正确的技能，也能帮他找到合适的速度。“平常者的练习，一般是以娱乐或完成任务为目的的。卓越者的练习，往往是刻意的、自我批判的、集中的、反复的练习（deliberate practice）。这样，他们才能找到不断进步的途径。”

除了方法正确，热情（passion）也是走向杰出之路不可缺少的条件。被迫的或者出于责任的努力，可以做到足够好，但终究会在遇到瓶颈时退却；只有发自内心的乐于求知的热情，才能使孩子有长久坚持的耐心。

培养孩子的成长心态

有一个概念在近期的教育理念中颇受重视，叫作成长心态（growth mindset）。前面提到的卡罗尔·德韦克就是这个理念的提出者。

当孩子们处在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下时，他们会认为自己的智慧和才华都只有固定的特征，是有一定量的。比如，一个知识点，他或者“知道”，或者“不知道”；有的人比较聪明，有的人笨一点儿；有的人擅长写诗，有的人不懂编程；这个人高中毕业，那个人是个博士。

然而，当他们在成长心态下，他们会认为他们的智力和才能可以被开发。开发的途径是努力工作、采用良好的策略和帮助他人。他们不一定相信大家也同样聪明、才华出众，但他们认为，每个人都可以成长。比如，“我不会打篮球”，其实是“我现在不会打篮球”。不是所有的技能都需要去学，但是所有的技能都是可以通过努力驾驭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高科技领域工作，我和我周围的同事们工作用到的知识和能力，几乎没有是从学校学来的。一个新的领域，比如移动互联网，在十几年前是不存在的，但现在它影响着全世界人们的生活。另外，当你在工作上肩负更大的责任，尤其是上升到领导职位后，更不会有人手把手教你怎么去做。这个时候，拥抱未知，相信自己能够学会，并且一步步踏实学习的人，就是这些新领域的驾驭者。

成长心态不是盲目地相信自己，相反，它是承认“不懂”，把“不懂”看作是正常的，是一个过程，是可以改变的，不是需要惧怕的东西。本书前面提到的许多内容和方法，都和培养成长心态有关。比如，阅读能让孩子了解他人新鲜的经历，批判性思维能让孩子看到未知。可以说，在这个变化的世界中，未来杰出的人才，必定具有成长的心态。

大脑的左右整合和上下整合

很多父母都了解左脑和右脑的区别。左脑负责逻辑思维，帮助人们整理思想，组织语言和句子，而右脑负责情感表达，帮助感知非语言的线索，给我们感受和想象。孩子，还有我们大人，最好平衡地发展左脑和右脑，并建立它们之间的关联。丹尼尔·西格尔在《全脑教养法：拓展儿童思维的12项革命性策略》（The Whole Brain Child: 12 Revolutionary Strategies to Nurture Your Child’s Developing Mind）一书中指出，孩子的生活像是一条河，左右脑就像河的两岸：太靠近左岸的孩子过于死板，不愿变通，难与他人相处；太靠近右岸的孩子情绪过于混乱，难以控制。作为父母，我们要教会孩子如何在河水中间划船，同时发展左右的才能，控制自己不向任何一边靠得太近。孩子小的时候，给他讲故事、说道理、一起回忆并解释身边发生的事情，都是很好的结合情感和理智的方法。

有趣的是，大脑还有上下之分。大脑的下部负责人类本能的反应，例如欣喜、愤怒、恐惧，以及行动呼吸、感受冷热这些基本功能；而大脑的上部负责组织这些信息，做出合适的决定，它负责“高阶思维”，比如做计划、做决策、自我理解、自我控制等。孩子小的时候，脑子的“上部”还没有完全发育，他们的情绪和行动受短暂的直觉指引。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有糖吃就很开心，博古通今的少年却难以抵挡朋友的怂恿。我们应该理解并在合适的时候教他们打通大脑上下之门。我们可以帮助他们锻炼高阶能力，帮助他们看到这些能力之间的联系。比如，提前计划，到时候你就不会这么着急；虽然你很生气，但是比起和另一个孩子打架，你还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本书介绍的各种教育方法和实例，不少是在连接和发展“全脑儿童”（whole-brain child）的。父母帮助孩子开发左右脑、整合上下脑，才能培养出智慧的孩子、情感丰富的孩子、有远见的孩子、有同理心的孩子。

东西合璧培养出最优人才

恺恺高中毕业典礼后，我和他们学校的校长大卫·曼斯菲尔德（David Mansfield，中文名孟为德）先生进行了一次长谈。我感谢学校9年来给恺恺的教育和培养，使他成为不仅学业优异，而且有主见、有教养的人。其间谈到写作本书，我也和曼斯菲尔德先生探讨了不少东西方教育的优势和弊端。

从小受中式教育的我看到了许多东方教育的不足，而毕业于牛津大学、在英国私立学校做过校长，又在中国做了3年校长的曼斯菲尔德先生给了我一个不同的视角。他说，西方教育过于开放，大部分的孩子在基本技能没有掌握好的情况下，就被给予过于松散的机会，所以其实很难谈得上真正拥有创造力；东方教育的确比较死板，孩子有硬技能却不能活学活用，害怕不确定性，不愿冒险。从正面来说，东方教育最大的好处是对教育的重视和崇尚、孩子和父母的亲密关系、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基本技能的培养。而在此之上，如果能加上西方教育的创造性、实用性、敢于探索的精神，就能成就最优秀的人才。所谓“当以规矩入，再从规矩出”，方可大成也。

第四章

身心健康：幸福是可以教授的

Chocolate Easter bunny

In a jelly bean nest,

I’m saving you for very last

Because I love you best.

I’ll only take a nibble

From the tip of your ear

And one bite from the other side

So that you won’t look queer.

Yum, you are so delicious!

I didn’t mean to eat

Your chocolate tail till Tuesday.

Oops! There go your feet!

I wonder how your back tastes

With all that chocolate hair.

I never thought your tummy

Was only filled with air!

Chocolate Easter bunny

In a jelly bean nest,

I’m saving you for very last

Because I love you best.

（Bobbi Katz）

复活节的巧克力兔兔啊

坐在糖果的窝里

我要把你留到最后

因为你是我的最爱

我只舔一点点

在你的耳朵尖上

那只耳朵也来一下

这样你更好看

哦，你太美味了

我没计划吃你的尾巴啊

周二前都不吃

噢，你的脚怎么也不见了

我一直在想

你背上的巧克力毛是怎样的味道

但我从来没有料到

你的肚子里是空的

复活节的巧克力兔兔啊

坐在糖果的窝里

我要把你留到最后

因为你是我的最爱

（芭比·卡茨）

如果我们静下心来思考一下对孩子的期望，我们就会发现，我们最希望的是他们能够幸福。所有的知识、成绩、名校、成功，都只是我们认为可以给他们带来幸福生活的一些手段。作为一个现代的父母，我们也都知道金钱买不了幸福、成功不一定幸福等大道理。我们可以教孩子有知足常乐的心态，但我们同样知道仅有心态还是不够的。那么，在我们给他们生活技能的同时，在社交和情感技能上应该教给他们什么，来帮助他们通往幸福之路呢？是否有一件事情，或者可以学习的某一项技能，能让孩子在一生中都更幸福呢？【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 ba 52100（公众号：奥 ** *尔）为N手传播】

答案是：有的。

马斯洛的幸福金字塔

读者们可能都熟悉美国著名心理学家马斯洛。马斯洛是世界上第一个系统地研究正常人的心理学并把人的需要描述成具有五个层次的“金字塔”的人。这个需要金字塔从下到上是生理需要、安全需要、社交需要、尊重需要和自我实现的需要。一个人的最佳体验、最完美人格，或者说幸福感，是一种忘我的境界，而这种境界的到达是有规律可循的。这个幸福的至高境界，不是成功，而是对某件事的喜欢与精通。

忘我之事的快乐法则

人最幸福的时间，是他在做一件事，因而忘我的时间（英文叫“in a flow”）。这件事可以是创造性的工作，如艺术创作、科学研究，也可以是日常的事情，例如整理物品、做饭、修剪花草。这件事情不一定很大、很难，或者有目的，但应该是相对主动的，而不是完全被动的。花一个下午做木工活之后的心情，一定比花一个下午看电视要好得多。

在我看来，我国应试教育最大的问题并不在于考试，而是孩子经过十几年的教育，已经丧失了“享受做事”的能力。我在互联网科技行业，认识不少美国的程序员，他们都很热爱编程。编程是用一个完美的逻辑解决问题，是一个很享受的过程。而且程序员的工资收入一向都很高，他们工作环境好、工作时间灵活、假期可以到世界各地旅游，还有不少在高科技领域创新的机会。而在国内，有许多把自己称作“码农”的程序员，包括很多工作做得很好的人，都把目标定在有一天挣了多少钱就再也不做上了。不做这件事干什么呢？其实很多人也没有想清楚，他有的只是“不喜欢”。

其实，把“过清闲日子”，就是“不做什么事”当作人生目标的人，缺失的正是这种忘我的快乐。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朋友，的确，不管成就大小，有人会自然地享受他们做的事，有人却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比较幸福的精神境界，他们总是在追求着“成功”，总想摆脱现有的境界，总在看着别人怎么样了。如何成为一个真正享受过程的人呢？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在孩子小的时候，努力保留他们单纯的、没有目的性做事的兴趣。

2006年9月28日 恺恺8岁8个月，骐骐4岁2个月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的主题是纸飞机。恺恺会折各式各样的纸飞机。他有一本很专业的书，叫《克鲁兹的纸飞机》（The Klutz Book of Paper Airplanes），里面不仅有十几种纸飞机折法的图示，更有趣的是每种纸飞机都有一个很酷的名字，例如“飓风机”（The Hurricane）、“空间巡洋机”（The Space Cruiser）、“施瓦博客勒机”（The Swashbuckler）。另外，各种飞机还有不同的特点，有的适合室外，有的适合室内，有的会转圈，有的会迎风而战，有的直飞距离很长，可以达到三十几米。（这本书真的很好，推荐给所有孩子。）

恺恺每天回家来都折，飞机满屋子乱飞。他试验各种方式和目标，包括把纸飞机从楼上扔下去看它们飞行的轨迹。

骐骐跟着哥哥玩，也会请妈妈帮他折：“帮我折一个飓风机吧！帮我折一个间谍机吧！”

骐骐自己是不会折的。

今天，骐骐万分兴奋地跑过来，说：“妈妈，我发明了一种飞机，你来看！”骐骐把“发明”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

原来，骐骐经过多日尝试，终于发现，把纸折个三四下，也能折出一个简单的飞机。虽然折得和哥哥书上的都不一样，但也能飞。

骐骐得意地说：“我发明的飞机啊，不碰到东西，是一直不会掉下来的！你来看！”果然，他的飞机几次都是碰到了东西才停下来。

骐骐一边捡飞机，一边说：“要不是碰到墙，我的飞机就会一直飞，一直不会掉下来！”

这对沉浸在制造、使用、发明纸飞机的兄弟，就处在一个“幸福流”中。到了高中，有一次，恺恺需要带低年级的孩子做个活动，他就说，我们做个纸飞机俱乐部吧。喜欢，就是没人叫你做，你也会去做的事。

耶鲁大学的萨拉·刘易斯在她的《崛起：创新、失败的礼物和寻求精通之路》（The Rise: Creativity, the Gift of Failure, and the Search for Mastery）中指出，走向“精通”之路和走向“成功”之路是不同的。成功是指做成一件事，它带有一个目标，也需要外在的肯定和社会的接受；而mastery（译成征服或精通，master译成大师）是更内在的。大师，不靠外人评价其功夫高低。掌握一件事，可以不断地追求，不断做得更好，也可以一次一次反复地做。整个到达精通的过程就是享受的过程。

写这本书的时候，恺恺正在申请大学，有一个学校要求写一小段话描述一下自己，他是这样写的：

我喜欢去搅扰我的朋友。我最喜欢的方法是用PS（Adobe Photoshop，一种图像处理软件）技术把他们的照片变得搞笑。我把他们的脸互换，给他们添加奇形怪状的衣服，把他们放置在搞笑的位置上。我用技术把他们变老，给他们脸上弄出皱纹，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发出去。

这个用于搞笑的鬼点子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我已经变得非常善于使用PS，我甚至买了数码绘图板。使用绘图板比使用鼠标或触控板要容易得多，我开始在电脑上画卡通人物，为电子游戏做插图。为了提高自己的艺术技巧，我又自学了在线课程（CtrlPaint，一个数字绘画视频教学网站）。所以，一开始的恶作剧，现在让我享受到数字绘画的乐趣。当然，偶尔我还是会用我的作品去烦烦我的朋友，不过我现在的水平高多了！

相信每个孩子都有类似做纸飞机或用PS处理图片的经历，他们长时间地为一件事着迷，不断自我进步。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天生会享受做事的过程。当他们长大了进入正统教育，学习别人灌输的知识，这个追求精通的精神反而迷失了。

无论父母多么希望，也无法把幸福直接递到孩子手中。但是，我们可以帮助他保持喜欢做事的状态，无论是工作，还是个人爱好。父母可以强调做事本身的乐趣，而不是为了考大学，为了挣钱，为了跟同学比较这样的目的。在发现孩子因为乐趣而探索的时候，我们也可以鼓励他们，或者提供条件，让他们自由发展，成为“有趣”之人。

幸福是可以教授的

幸福感强的人通常会更健康、更慷慨、更善良，生产能力也更强。他们学得轻松，也会享受生活。谁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呢？但在当今社会，患焦虑症和抑郁症的人数不断增多，其中也包括相当一部分孩子。世界健康组织预计，到2020年，抑郁症将成为所有年龄段人群的第二大痛苦因素。泰勒·本–沙哈尔博士在哈佛大学开设的“积极心理学”，教学生如何获得幸福，被选为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每次选课的学生有上千人，甚至超过了热门的《经济学导论》；本–沙哈尔所著的《幸福的方法》（Happier: Learn the Secrets to Daily Joy and Lasting Fulfillment）也成为畅销书。可见，在智商爆棚的精英学校，幸福也是被追逐的热点。

幸而，如同打网球一样，幸福技能也是可以习得的，你需要的只是付出时间来练习。美国加州大学心理学系教授索尼娅·柳博米尔斯基认为，影响幸福的因素包括基因、环境，还包括我们所参与的活动——其中50% 受基因影响，10% 受环境因素影响，40%受人为策划的活动影响。也就是说，孩子及任何人都可以通过参加活动来改变至少40%的幸福水平。

社交与情感学习有很多方法和实践途径。简而言之，以下要点可以让你的孩子在长远的生活中更加有幸福感。

• 教会孩子懂得节制和健康，懂得有短期的快乐，也有长期的幸福。

• 教会孩子表达他们的情感，包括喜悦也包括愤怒，包括敬畏也包括失望。

• 教会孩子感恩，会说“谢谢”。

• 教会孩子找到自己的激情。

• 教会孩子抵制负能量，接受成长思维模式，培养适应能力。

• 教会孩子有同理心，理解他人，分享他人的感受。

• 教会孩子如何进行人际交往，知道人都是相似的。

• 教会孩子分享和给予。

生活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人幸福与否往往在于他的内心，在于他看问题的角度。在接受了多年西方文化的影响之后，我认为它精华的一部分在于心平气和的态度。这么多年来，我自己不断地接受这种心态的同时，也把它教给我的孩子。

失败和挫折也是生活

最近骐骐在学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这曾经是一篇我非常喜欢的文章，至今我都能想起地坛浓密的绿色、味道和带给人的心情。然而最近重读，我忽然意识到作者的生活态度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几乎同时间，我和骐骐听了一个关于麻省理工仿生学（bionics）教授休·赫尔（Hugh Herr）的报道。赫尔在20岁左右失去了双腿，本来打算致力于体育和登山的他，转而去麻省理工读了博士，研究假肢。他带领研制的假肢，使得自己和其他残疾人不仅能走路，还能登山、跳舞。它们不仅靠物理方法控制，还可以直接接受人的神经系统指挥，并且舒适美观。我们看了在波士顿爆炸事件中失去双腿的姑娘用假肢跳舞的视频，我和骐骐几次讨论了这种情况。我对骐骐说，如果真的遇到不幸的事，这应该是正确的态度，不是去怪罪命运、拖累家人，而是接受已经发生的，甚至把挫折看作机会。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学会这种“面对”的态度。在孩子小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各种具体的事例教给他们这种态度。比如，他们把一只杯子打碎了，我们不需要大惊小怪，可以说“你把它收拾一下吧”，然后就忘了这件事，不需要纠结他们做错了什么。关于杯子的安全用法，可以在另一个时间去教他，不要和打碎杯子那件事联系在一起。

在美国，有问题的孩子被称为特殊（special），而不是残疾。当我的孩子看到特殊儿童时，我就告诉他们，他和你不一样，所以他做这件事要更长的时间。我希望孩子能以同样的心情接纳和自己不一样的他人，以及不完美的人生。

体育和睡觉，一个都不能少

国外回来的孩子一般都很单纯，或者说“傻乎乎”的，其实也就是能够吃饱、睡好、健康。如果一定要二选一，我肯定选一个能吃饱、睡好的孩子，而不选一个天才孩子。

我的孩子无论天分如何，必须拥有一种自己获得的技能和一种不要失去的技能，这两个技能是：体育和睡觉。

体育不仅仅关乎健康

我们不是体育之家，所以体育天赋是谈不上的。但我希望孩子至少培养一种体育特长，最好能达到参加校队的水平。我很认同一个朋友的说法，就是除了增进健康和培养团队意识，体育在孩子成长中还有两个关键的作用：一是到了青春期的时候，他们多出来的精力有地方用掉；二是现在这些条件比较好的孩子，其实没太多吃苦的机会，而体育上的出类拔萃需要多年反复艰苦训练，体育训练是一个挑战自己、实现长远目标的方式。

2008年4月17日 骐骐5岁9个月

骐骐盼望已久的“万国群星”（Club Football）足球队终于第一次集训了！从上周开始，骐骐就一直盼望着这一天。下午放学后，骐骐和妈妈来到四得公园。同去的有很多小朋友，他们都穿上了草绿色的球衣，和他们崇拜已久的运动员一样。骐骐穿的是23号球衣。一名真正的英国俱乐部教练给孩子们上了第一课。

近10年之后，骐骐还是每周踢球、训练、比赛。他越来越喜欢足球，开始享受精通这种运动带来的快乐。他在家里也对着沙发练射门，每次去公园都要带着球，还把世界著名球队每个球员叫什么名字、转会多少钱、什么时候进过哪个精彩的球都熟记于心。他的朋友圈里也不乏兴趣相投的孩子。

骐骐本身是个比较温和、不喜欢竞争的孩子，然而在训练或比赛中，过于谦让就会输，他需要学会在自己的基础上变得更有“侵略性”，也要学会对付其他有“侵略性”的孩子。加上我在“复杂技能训练”之中提到的团队精神，这项体育活动对骐骐性格的培养有非常大的好处。

孩子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才能在哪里，应该让他们做多种尝试。如同智力上的多种智能一样，每个孩子的体育才能也是不一样的。父母如果根据自己的喜好，或者别的孩子怎样，就强迫自己的孩子学习某样体育，孩子学了可能很痛苦。但做自己喜欢的运动，却是件特别享受的事。

恺恺是一个极其健康的精力充沛的孩子，在玩耍和调皮方面绝对出色。有一次，学校带他们去内蒙古自治区，在一个沙山上滑沙。据恺恺说，不少同学都只叫苦连天地爬了一两次，而他一个上午都在爬上、滑下，一直没停。其实，恺恺小时候曾尝试多种体育活动，足球、篮球等，他都不擅长。但最后，他还是找到了一个符合他性格的运动，就是游泳。这是个单人的、枯燥的运动，训练常常是两小时一直来回游，但这却是他最喜欢的。他参加校队，每周都要训练。在高中最忙的一年里，恺恺说游泳其实是他降低压力的最好方式。

蓝色的泳池是我的世外桃源。虽然我在这里也努力竞争，尽力超过我的朋友，但是它更给人平静感。在这里，我可以离开我在课堂学习中的角色，只管游泳。我喜欢接力赛时我的队友到达后我跳进泳池的感觉，我喜欢专注于每一秒、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保持领先的状态，我爱每一次艰苦的训练后酸痛的感觉，那是我努力运动的证明。感谢游泳，让我每天安静下来。它让我不仅成为更好的运动员，也成为一个更好的学生和一个更快乐的人。

体育或者体力运动对一个人整体健康（包括认知能力）的促进是有科学依据的。哈佛医学院教授约翰·J. 莱特伊发现：“体育锻炼本身不能使你更聪明，但它能使你的大脑处于最有利于学习的状态。”常常进行体育锻炼的人往往会表现得更加积极。有实验表明，经过哪怕是20分钟的运动，被实验者的大脑皮层也会明显比运动前更加活跃，因为运动能够刺激相关激素的分泌，使大脑能更适应快速的思维活动。所以，体育运动锻炼的不仅仅是身体。

在我们家，体育之外的其他课外项目和才艺，孩子去玩玩就行了，我没有专门培养或者说没有培养成功。我们家的周六一直都是空出来的，这样就可以全家到郊外去玩，或者拥有可以睡懒觉的悠闲时光。周日一般是骐骐踢足球，恺恺游泳。我们的孩子从来没有在周六、周日赶场似的学各种东西。恺恺小时候学过几年钢琴，由于我这个当妈的要求不高，他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练着，到初中的时候就放弃了；骐骐也学过一两年小提琴，是他看到同学在学，主动要求的，最近也换成了架子鼓。

在我看来，所有这些活动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开心，什么都接触一下，有一点儿技能，比较容易在将来和朋友们一起玩。还有一个目的是占掉他们的时间，这样他们就不会整天玩电子游戏。所谓才艺，如果孩子真正喜欢，能作为爱好甚至职业，那是非常好的。除此之外，我觉得才艺应该被当成“玩”，而不是“学”。

容易被忽略的睡觉

虽然大家都知道睡觉和健康的联系，但睡觉很少被和教育同时提及。牛津大学睡眠和昼夜神经学教授罗素·福斯特（Russell Foster）曾指出，睡觉不仅仅关乎休息。根据最新脑科学的研究，脑细胞在睡觉的时候会重新整理和组织，忽略白天千万种杂质信息，让重要的东西加深印象，从而使人的创造力成倍增加。

研究表明，幼儿时期没有养成按时入睡习惯的孩子，进入学校后的成绩通常比那些按时入睡的孩子差。在一个统计了11 200名3岁幼儿入睡习惯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发现，没有养成按时睡觉习惯的孩子在7岁时的数学、阅读能力和智商都比另一组低，而女孩儿比男孩儿更容易受到入睡时间的影响。另一些研究者发现，缺乏睡眠的11岁孩子在逻辑考试中的得分和9岁孩子没有显著区别。专家认为，睡眠对儿童如此重要的原因在于它能够使大脑得到充分的放松，并且复习白天学会的知识和技能。

美国国家睡眠基金会推荐的孩子睡眠时间如下表所示：

我们都知道，良好的生活习惯能够使一个人终身受益，而每个人天生都是懒惰的，孩子需要经过一定的努力才能养成良好的习惯。孩子都需要在我们日常的帮助下，在我们的言传身教下逐渐养成按时睡觉、讲究卫生、保持锻炼、健康饮食等好习惯。在让孩子去睡觉这一点上，我没有很好的秘诀，只是不让步。我们家最大的战斗就在于催孩子——主要是恺恺去睡觉，而不是去学习。这是场持久战，即使打不赢，我也会坚持用让他们耳朵磨出茧子的力度努力去做。

行万里路，见识本身就是教育

这一点应该归功于孩子们的爸爸。在这些年里，我们家几乎每个假期都出去旅游。在美国，我们带着孩子多次到各大城市、国家公园、动物园、游乐场游玩；回国以后，又去了东南亚、欧洲，也参观了国内的很多名胜古迹。最近有人在讨论带孩子出游是否有好处，他们到底能学到什么，值不值得。我的看法是，旅游是一家人一起享受和玩乐的机会，不用功利心太强。见识本身就是教育。

有时候带孩子出去玩，你不觉得他们记得什么，但他们的记忆、异地风物人情对他们的影响会在他们不经意的时候显露出来。

2011年7月15日 骐骐9岁

骐骐今天去圣地亚哥海洋动物公园夏令营。开始，他们有个“破冰”的环节，每个小朋友讲三个关于自己的事，其中有一个是假的，另外两个是真的，让别的小朋友来猜，以增进互相之间的了解。

轮到骐骐时，他说：

“第一，我有一只小狗；第二，我住在22层楼上；第三，我爬过埃及金字塔。”

小朋友们一致认为他不可能爬过金字塔；其实呢，他没有小狗。骐骐成功地骗过了小朋友们。这件事也让我知道，爬过“金字塔大石头”这个经历是他记忆中独特的一笔。

那是在2010年2月，我们全家有幸在埃及骚乱之前去看了埃及金字塔。我们给了工作人员一点儿小费，把孩子们顶上金字塔第一级大石头拍照。没想到，这成了他引以为豪的经历。

因为孩子们去过不同的地方，他们才会联想、比较，才会理解各处的不同。有一天我们在等班车，恺恺不经意地说：“你们知道吗？欧洲的班车、地铁都特别准时，德国的地铁有倒计时，倒计时到最后一秒钟时，地铁的门就开了！”有这样观察力的孩子，他长大了如果负责设计交通系统，就一定会考虑高质量、高准确度。

带孩子回国住在大城市，最缺憾的，我觉得是自然的缺失。“自然缺失症”一词，自从理查德·勒夫在其著作《林间最后的小孩》（Last Child in the Woods: Saving Our Children From Nature-Deficit Disorder）中提出后便激起了轩然大波。这个自然，不一定是外地或国家公园，也可以是每天孩子回家在后院里捉虫子、种植物、看松鼠所接触的自然。我们在北京也做了一些努力，如周末和节假日尽量带孩子去郊外可以自由玩耍的地方，搬到一楼，试图在院子里种些花草植物。不过，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造出日常的自然的确很难，而旅游，无疑可以部分地填补这方面的不足。

我在第一章中曾经提到，希望我的孩子做一个有国际视野的人，不要成为一个狭隘的人。一个人能够做到有视野，他首先需要带着开放的心态去了解别人的生活、文化、历史背景。

2013年1月 恺恺15岁

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我们参观了公元5世纪建造的拜占庭式圣索菲亚大教堂。出门时，15岁的恺恺被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当地中学生围住。原来那些中学生在做一个英文课的项目，命题是采访一位“外国人”。学生们问了他各种问题，如年龄、喜好、哪里来的，还给他拍了视频。

恺恺通过这样的经历看到，土耳其的孩子其实和他很像——他们同样在学习，在做项目，同样爱说爱笑，女孩子们也还没有罩上面纱。不同的背景会让他们有不同的想法，将来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政见，然而人们之间是可以沟通的，只要友好地说一声“hi”（你好），就可以开始一段对话。

在土耳其，孩子们还看到了一个奇怪的职业。那里许多路边的干净厕所都是收费的，而厕所门口，有一位年轻力壮的男子彬彬有礼地向每个客人收取1元钱。他们哥儿俩讨论了一下，觉得这可以评为世界上最无聊职业。然而，就在这个他们认为无聊的职业的工作场所的不远处，就是我们跑了大半个世界来看的千年古迹：古罗马的城门、古拜占庭的石墙。那些贫苦的人们与我们认为是稀世珍宝的古迹为邻，日复一日、毫无杂念地做着单一的工作，我们无须评价，我们只需要去看。

灵感和领悟往往来自路上。我们如此，孩子也如此。

孩子的交际学

我们家的房子是木地板地面，上面铺着各种形状的地毯。有一天，我发现骐骐屋里的地毯有点儿不平，翻开一看，地毯下有一本图书馆借来的书，是骐骐最喜欢的一本，叫《白鲸宝宝》（Baby Beluga）。这书里面有骐骐在学校学会唱的歌。骐骐还有几张企鹅贴纸和一些小小的乐高玩具也藏在厅里的地毯下，有用时才拿出来。骐骐经常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藏起来，只有他知道这些“秘密”。因为他的个子矮，不少东西都是藏在地毯底下的，有时候他偷偷地去看自己藏的“宝物”，享受他的小小秘密。

这时候骐骐3岁零2个月。

和妈妈讨价还价

骐骐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区别。他心思缜密，有各种各样的小想法；在他与别人的交流里，常常出现色彩丰富的词汇和对感性内容的探索。

骐骐天生对他人有理解力，可以设身处地感受他人。比如几年来，骐骐花了不少时间教妈妈踢足球，绝对不会教很难的动作，一定是考虑妈妈的接受程度，分解地、慢慢地、一步步地让妈妈理解是用脚的侧面而不是脚尖碰球。他请妈妈帮他检查作业，也是主动拿过来，然后说：“你不一定现在就看啊，8点半以前看完就行了！”

2012年1月15日 骐骐9岁6个月

元旦前，有亲戚送了我们一大袋松子。度假前一两天，骐骐看见家里的松子剩的不多了，就迅速地用小瓶子装了一瓶，放在自己要带到三亚去的包里。他偷偷地告诉外婆，这是他给妈妈留的，因为妈妈喜欢吃，“不然全被哥哥吃掉了！”

在飞机上，骐骐绞尽脑汁想和妈妈两个人坐在一起，他会说：“我要给你看一些好东西。”可惜，哥哥“不解风情”地坐在他和妈妈两人当中的位置。骐骐撑不住就睡着了。到了目的地，骐骐终于找到了一次机会，在一间小屋没人的时候送给了妈妈几颗松子。我们两人都很享受这小小的惊喜。

第二天，骐骐对妈妈说：“我觉得可以让你帮我做事，再给你松子。”妈妈问：“是奖励我吗？”骐骐说：“是啊。”于是他让妈妈帮他查读英文书中不认识的单词，再把解释写在一张纸上。每查一个单词，奖励两颗松子。

旅馆的洗澡间和房间之间仅有一个帘子，讨厌的哥哥总想在骐骐洗澡的时候冲进去“看骐骐光屁股”。于是，骐骐说：“妈妈你想办法让哥哥不来烦我，我给你松子！”妈妈就让哥哥玩电脑，让他忘了去掀骐骐的帘子。妈妈因此又得到一些奖励。

假期结束回家后，妈妈有一大袋开心果。骐骐想吃，就说：“我和你换，行吗？我给你20个松子，你给我30个开心果，因为松子已经不多了呀！”骐骐一般先开价，心理价目清楚且有回旋余地。妈妈忙着做别的事，没怎么理他。于是，妈妈下班回来，收到一张纸片。

纸片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给20个，妈妈给30个，trade（交易）。

下面还写着“Me agree”，就是“我同意”，让妈妈签字！

于是，妈妈也签了字，有了纸面的约定。

一两天后，妈妈又收到另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交易的详细规则：

如果你帮助我做_____事，我就给你____个松子。

下面仔细地列举了做事的大小和奖励的对应关系，从半个松子到4个松子。

松子还没吃完呢！

骐骐这么小就会看到妈妈的喜好、给妈妈她喜欢的东西，也会和妈妈签约、用奖励的办法让妈妈帮他做事，因为他很小就能理解人是如何被激励的。他知道商谈、知道退让，他会恰当地处理和他人的关系。我们相信他在长大的过程中，自然会从环境、家人和朋友身上学会与人相处的规则。

也许他非常聪明

同一个屋檐下，恺恺则有不同的表现，他小的时候总好像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别的孩子很自然做的事，他不做、不愿意做、不会做。

2002年4月15日 恺恺4岁3个月

复活节，公司有一个小孩子“捡蛋”的活动，就是大人把一些彩蛋撒在草地上，小孩儿拿着小筐去捡。孩子们往往都有很多收获。

可是你知道恺恺捡到几个吗？0！

我的要求真低啊！满地都是彩蛋，这些都是很小的孩子，组织的人会一批一批地放出很多彩蛋和玩具出来，可他就是捡不到。我们指着一个彩蛋说：“这里有一个。”等恺恺磨蹭过来时，另一个小一点儿的孩子已经跑过来把彩蛋抢走了。恺恺就这样拎着空筐走来走去。后来组织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抓了一堆彩蛋直接放到他的筐里。

2003年5月20日 恺恺5岁4个月

今天带恺恺一起去参加公司同事热闹的婚礼。到了陌生的地方，他就一寸不离地缠着妈妈。音乐响起，所有的小孩儿都在舞池中间乱舞、打气球、疯玩，只有他一个人不去。

“他总是这样，”我向旁边的一个美国同事抱怨说，“为什么其他那么多孩子喜欢做的事他都不做呢？”

“也许他非常聪明。”我的同事克里斯说。

这是我到现在还记得的一句话。在我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独特孩子的时候，在别的妈妈都教我五花八门的技巧鼓励恺恺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却都没什么效果的时候，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不同的、正面的解释。

几年后到了小学，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有“最好的好朋友”（BF，best friends），好朋友之间有很多交流，各种“爱恨情仇”的故事，而恺恺好像并不在乎。他很少专门谈论哪个孩子，反而对蝌蚪、毛毛虫之类的小动物更上心。有一次，我和嫂嫂谈起孩子社交的事，我说恺恺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有这个那个好朋友。她说：“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这个孩子是很受欢迎的，因为他跟谁都可以一起玩。”

的确，长大后恺恺自己也说：“我很容易交朋友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人家喜欢我，好啊；人家不喜欢，我也不在乎。”

作为父母，尤其是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们总希望他和别的孩子一样，或者比别的孩子表现更好，我们总怕自己的孩子掉队，总希望他占先，总怀疑他有什么问题。其实，孩子天生的性格可能和我们不同。

恺恺申请大学的时候，有一篇文章的题目是《什么对你重要，为什么？》。常规的写法一般是“友谊对我很重要”“保护环境对我很重要”等，恺恺是这样写的：

个人的时间和空间对我很重要。现代世界充满了无尽的让我们分心的事，我成长的周围满是黏在他们的屏幕上浏览社交媒体的人。我呢，我几乎不带手机，除非我知道我需要打电话给别人。

和朋友或家人交谈当然是愉快的，但我总是试图找到一些独处的时间做我想做的事情。这可能是10分钟或1小时。也许我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只是让我的思绪游走……

这些是灵感闪现的时间。我可能想到一种新的方式来组织我的桌面，或用《偷书贼》的风格来写段英文对话，或者试图研究蓝色的橡皮泥在受控条件下如何舒展。在这些安静的私人时间里，我更加清晰地为自己后面的计划充电，或者辩护。有时，在这些时间里，我决定要有所作为。有一个周末，我用整整一天做了我的拓展论文，除了吃饭，一点儿都没有间断。这绝对无分心的氛围让我集中精力，可以推出高品质的项目。

我很高兴我将要进入一所优秀的大学，结交新朋友，学习很多新东西，但我还会珍惜那些偶尔逃逸到我自己的私人世界的静谧时光。

变化中的孩子

我列举这些故事，不是想说我们应该教孩子什么，而是更想说明，就算是同一个家庭、同样环境的孩子，他们待人接物的方式也可能是迥异的。我的两个孩子让我理解，没有哪一种类型是“好”的，我们不用把喜欢待在家里的孩子推出去，也不用把喜欢交往的孩子拉回来，让孩子找到自己舒适的空间是最重要的。

有趣的是，即使是同一个孩子，他也是会长大、会变化的。骐骐最近进入了青春期，变得沉默寡言，一改小时候多嘴讨好的样子；恺恺反而从他倔强的阶段走出来，变得通情达理、能言善辩。本书快写完的时候，恺恺高中毕业，每天和同学在外面玩。回头来看，我们的许多担心都是多余的。他们最终会成为和我们类似的人，而做父母的，需要懂得和适应这种变化，不必强行把孩子教成大人。

仔细回想起来，我自己小时候也是个不善言辞的孩子。大人把话都说完了，我乐得装傻，这样少了很多事，我尽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也许那个躲在角落里不说话的孩子真的是很聪明呢！

自信心和领导力：重要的和被放大的

自信的定义是无论顺境逆境，无论独自一人还是在人群中，一个人既不把自己看得过于强大，也不把自己看得过于弱小，他对自己有合适的、客观的看法。自信心不仅对孩子的成长十分重要，而且在每个人的生活和工作中都至关重要。而我们一直要做的，就是鼓励孩子积极地面对自己，积极地面对他人。

无条件的爱之摇篮

心理学家认为，一个人成年后的安全感和自信心往往来源于童年获得的“无条件的爱”。这种爱帮助孩子建立信任，帮助孩子开朗而自信。反之，被过度宠溺、忽视、控制的孩子，都会缺乏自尊和容易焦虑。

像恺恺和骐骐这些在比较好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孩子，从小都笼罩在“无条件的爱”之下，一般不会有自卑心理，但是他们有可能会害怕失败。骐骐刚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选拔足球队员去参加一个在其他城市的比赛。选拔日期过去了之后，我发现他并没有参加，于是问他为什么不去。他先说：“其他小孩儿也不一定踢得好，估计不会赢。”后来又说：“飞机票太贵了，不划算。”

我猜到他刚换了一个新学校，估计是怕参加了却选不上。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我鼓励他参加一些他并不擅长的活动，而且抓住一些机会讨论失败没关系的例子。这些做法并没有立竿见影，骐骐的改变是缓慢的。三年后，他报名去参加了同一个比赛。

要孩子自信，很大程度上是要他能够接受其他优秀的朋友。我们要鼓励孩子用正确的态度欣赏他人的优点。比如，骐骐有音乐才能出众的同学，我们会一起去听他们的演奏会，并且不吝惜赞扬其他的孩子，告诉骐骐有这些出色的朋友真是好事，让我们有机会欣赏一流的音乐。其他的朋友，他们有礼貌、学习好，不管优点是大是小，我们都会赞扬。只是要注意，赞扬的目的不是贬斥自己的孩子，而是要他学会由衷地欣赏他人，轻松地和其他优秀的孩子相处。

关于孩子的自信心，家长往往有一个误区。他们认为高兴的、开心的孩子，大方热情的孩子，成绩好的孩子，或者是那些喜欢当“头儿”的、能带着一群其他孩子出头露面的孩子是最自信的。其实，需要外在肯定自己才会高兴的孩子未必是最自信的。反之，比如恺恺，在一群孩子里面较少主动，跟在后面，在陌生人面前也不太说话。然而，他去剑桥面试的时候和几个科学家教授谈笑自如，因为那是他喜欢的环境和他喜欢的话题。这也是自信。自信，不是一个外在的表现，而更多是内在对自己的认同和对其他人的认同。

先学会做好一件事

我觉得领导力这个能力，在对名校和成功的追逐下被过于放大了。过去的数年里，在申请美国名校的申请文章中，如果孩子能证明自己的领导力，如组织慈善公益活动等，这种“未来的领袖”会更容易被名校相中。这导致了各种孩子领导力培训项目的泛滥。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不应该在没有成熟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被冠以太多的名头、被施加太多负担，因为将来一部分素质优秀的孩子会自然成为领袖，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学会做合适的事。【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 ba521 00（公众号：奥 *** 尔）为N手传播】

我宁可孩子先学会“做好一件事”。我比较喜欢骐骐在启明星双语学校时，他们培养的服务于他人（service）的心态。这个小学的“干部”，不是“领导者”，而是“服务者”。

2012年5月16日 骐骐9岁10个月

骐骐从学校回来，说自己当了个干部，叫作jumper（直译为“跳跃者”）。

他们学校最近把不同年龄的学生混搭，组成16个“大家庭”。有些活动如吃午饭，会以这些“家庭”为单位。骐骐很骄傲地说：“我是我们家庭的第一个jumper！我是我们家庭的领导。”

我不明白jumper的意思，就问他：“你都干些什么啊？”

他说：“我们可忙呢，要整理东西、摆桌子、收拾桌子，别的同学吃完饭，我们要把他们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倒掉。”

我有点儿明白了，但还是怀着侥幸心理去问：“那你们jumper带领大家一起做什么事吗？”他说：“不，不过，我们每周还有一小时训练。老师说我是jumper之星，因为我做得最认真。”

我在脑子里迅速画出这个在家里从来不知道收盘子为何物的孩子认真地倒别人盘子里食物的样子。

一会儿，骐骐又说：“别的小孩儿画了一本小人书，主意还是我的呢，但我要用4包豆子他才卖给我。”我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画本小人书？”他说：“我哪有时间呢？又要做jumper，又要做语文课代表，每天收作业本。别的同学不交作业本，我还要到他们的书包里去掏出来。但我是语文课代表啊。”

这真是我们需要的认真负责的领导。

当孩子学会了“做好一件事”，他需要再学会“知道你的角色和团队协作”，以及学会“如何与不同的人沟通”，以后再考虑领导力的事。国际学校对于当“领导”这件事做得比较好，他们的班长一般是轮流当的，每人一周或两周，负责“写日期、发作业本、带大家念书”等服务性工作。因为不是长久的，孩子会从“做干部”和“做平民”两个角度来感受各种规则的优劣；又因为做领导的时候大多数是服务而不是命令其他孩子，孩子们可以学习如何说服别人，学会应付碰壁、走不通的情景。

真正的领袖，不是想象中的领袖

回顾自己的生活经历，我们常常发现，现在处于关键领导位置的人，往往不是小时候冲在最前面的人，有太多的因素会影响一个人的成长。2001年，柯林斯在著名的畅销书《从优秀到卓越》（Good to Great）中发表了对许多优秀CEO的研究结果，他发现，他们不是魅力无穷的预言者、演说家，他们的共性是谦逊、自我约束、勤奋、讲求效率，他们有对人的理解，有对一件事反复操作的耐心。

关于领导力，我自己也有不少感悟。其实，我在职场的最初几年专做技术，又顾及家庭，因而并未着意在职场上发展太快。几年前回国时，见到大学时的好友，谈到职业发展，她说：“你做什么都不错啊，做科研、做外交、教书，不过你不适合做管理。”我不适合做管理是朋友们都公认的事。因为我曾经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说话做事顾虑较多；我又是个一帆风顺的人，没经过艰难的磨炼。然而，在其后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我如化蝶般改变了角色，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带领着上百人的优秀团队，创建了优秀的公司文化。我自身的经历告诉我，做实事积累到一定程度，加上不断自我学习、反思和进步，领导力自然会应运而生。

无独有偶，我现在的一位美国同事也是公司副总裁，他在做这份工作之前，在家做过两年全职爸爸。我们俩聊起来，发现在当今这样全球性的、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公司，领导力包含许多方面：对不同背景的人的理解和激励，见识、阅历、耐心，以及在困难情况下做决定的能力。

孩子们的路很长，机遇不可预知。我希望他们会水到自然渠成，在社会上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而不是现在就设定目标要领导他人。

第五章

我不教的事和我反复教的事

Home! You are a special place;

You’re where I wake and wash my face,

Brush my teeth and comb my hair,

Change my socks and underwear,

Clean my ears and blow my nose,

Try on all my parents’ clothes.

Home! You’re where it’s warm inside,

Where my tears are gently dried,

Where I’m comforted and fed,

Where I’m forced to go to bed,

Where there’s always love to spare;

Home! I’m glad that you are there.

（Jack Prelutsky）

家，独一无二的地方

我在这儿洗脸

刷牙和梳头发

换袜子，换衣服

洗洗我的耳朵鼻子

试试爸爸妈妈的衣服

家，你是里面温暖的地方

我的眼泪被擦干

我的肚子被填饱

我被强迫去睡觉

家，总有多出来的爱环绕着我

家，我很高兴你在这儿

（杰克·普鲁斯基）

读到这里，你可能会发现，我的“未来式”教育方法其实是一种粗线条的方法：大框架确定，大方向把握，细节上大多是看着孩子高兴就行；有很多事我不管，或者没有时间，或者管不了，但也有一些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身教比言传更有用的事：金钱、礼貌、朋友

有的技能如时间管理，有一定的方法可以教给孩子。另外几件同样重要的事，只和孩子说是没有用的，比如，如何花钱，交什么样的朋友，闲暇时间是否都捧着手机。在这些方面，孩子的眼睛随时都在看着你，如果家长言行不一，敏锐的孩子是能够发现的。他们将忽略你所说的一切，而模仿你的行为。

不用对钱大惊小怪

关于金钱，我的观点是没有必要教孩子省钱或奢侈。钱是工具，像课本和衣服一样，它是为我们服务的。我们需要有能力挣钱，也要会合适地花钱。金钱应该既不成为我们生活的目的，也不成为我们生活的障碍。

我们的孩子从小要的东西，比如玩具，我们觉得有用、价格合适就买，我们觉得太贵了或不适合，就告诉他们不买的原因。孩子的吃、穿、学校费用也一样，我们会按照经济能力安排花销。像大人一样，孩子们偶尔也会买回一个不合适的东西或回家后就不再想玩的玩具。如果他们发现不合适或不好玩，下次可能就不买了，我们没有必要为此纠结。

小时候，我们的两个孩子对金钱的态度很不一样。恺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他对物质世界的欲望很小，拿到压岁钱，他有时候连红包都不打开。我们为了让他表示感激，常常要说：“恺恺，你打开看看？说谢谢！”除了午餐费，他几乎从来不用零花钱，带去夏令营的钱都会“完璧归赵”，或者两周只买了一支冰激凌。恺恺不要手机，不挑吃的，书看电子版的就行。总之，他很高兴地生活在金钱最小化的环境里。而骐骐从3岁开始，就显示出对钱的巨大兴趣。

当然，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孩子长大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物质生活。也许正是因为比较宽松的经济政策，我的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大吵大闹地要东西或者要钱，我们也没有用过经济激励或者制裁来管教孩子。我最初想，是否我们提供了大部分生活必需品，所以他们没有更多的需求？但我后来发现，孩子的物质欲望还真是和家里富足与否没有什么关系，而更多的是和父母对待金钱的态度有关。

宽松不是放纵，而是合适。孩子长大后，我会在适当的时机和他们探讨花钱的事：划算的，不划算的，短期的，长远的，包括金钱的管理。这类话题必须时常进行，因为孩子永远需要家长在经验方面的帮助。经常就金钱问题与孩子做一些探讨是有意义的，毕竟，这是世界上复杂难解的问题之一。

不学礼，无以立

除了金钱，还有不少行为观点是家长做到孩子才能做到的，如礼貌和交友。你对待服务员是什么态度？你如何议论你的亲戚和朋友？你如何评论电视上的明星和政客？你尊重什么人？你如何对待父母？你什么时候和人争吵、什么时候忍让？孩子的性格和素质就在每天观察、模仿他们周围的人（尤其是父母）的行为中，一点一滴地被塑造出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有些我们也难做到的事，我们需要在孩子做不到的时候理解他们，即使我们认为他们应该遵从这些行为准则。我在小学的时候特别怕而大家又公认应该做的就是“叫老师”。我在路上看到老师，就远远地跑开、绕路走，或者假装转头说话、低头看脚，寄希望于老师没看到我。火眼金睛的老师怎么会看不透小孩子这点把戏呢？于是我被多次批评。我也不喜欢“叫亲戚”，因为我搞不清楚他们是伯伯还是侄子。直到我去了美国，发现见到男女老少都只需要一个“hello”（你好），而不用冠以姓名。我如释重负，从此以礼待人，而且使人如沐春风。

我当然也会教孩子形式上的礼貌，但我会理解孩子的困境。骐骐不用怎么教，他自己从小就会“叫人”，需要讨好的时候，会编出好听的名字来哄你。恺恺就和我小时候一样，宁可木讷地站在一边，在脑子里想他那些外星人的事。我们自己不是完人，我们自己做不到的，或者小时候做不到的，即使我们觉得正确，也不应该强加于孩子，或者操之过急。比礼仪更重要的，是对人的尊重。这个我在后面的章节会专门讲。孩子内心对尊重真正的认同，比形式更重要。

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孔子的观点是外在的礼节影响行为，再影响内在的思想。孔子的理念有一定的道理。他所说的“礼”不是嘴上的礼貌，而是从内到外的一套完整的礼仪哲学。

在我的孩子上的学校，孩子们从小到大都是穿正式校服的。女孩子穿衬衫、学生裙、西式外套，男孩子穿衬衫、西装、打红蓝色领带，男孩儿、女孩儿都穿黑色皮鞋，除了手表以外没有其他装饰。全校大大小小的孩子看上去都整洁、精神、有品位。在成长时期，女孩子们可以避免过早地进行外在的攀比，而且女学生穿校服本身就非常好看。而男孩子们受益更大，因为他们需要每天穿着洁净的衬衫，没有办法过于敷衍和邋遢，十几年下来，他们习惯于干净得体的仪表，进而养成温文尔雅的习性。

礼节、素养、格局，这些与其叫作素质“教育”，不如叫“培养”，或者“影响”（influence）。我相信没有真正有用的素质教育课程，因为这些礼节、素养、格局，既不是知识，也不是技能。它们表里如一，教育者处心积虑地去教是没有用的。家长和环境，决定了孩子的素质。整洁、朴素、有品位，孩子们是从一点一滴、耳濡目染的日常生活中学到它们的。教育孩子成长的过程，也是我们不断提升和完善自己的过程。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自己先做那样的人吧。

他们长大了就会的事：过马路、看风景、女朋友

我的两个孩子小时候都会跑到大人床上来睡觉，十来岁了，偶尔还跑过来。我当时很担心，如果他们一直这样，那我怎么办？我要把他们赶走吗？其实这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某一天开始，他们就不再来了；再往后，他们会把自己的房门关起来，你要敲门才能进去。

走累了吵着要大人背，拉着你的手指头过马路，兴奋地第三次把牛奶打翻……这些事，你不用担心他们总是不开悟、学不会、不长大。你要赶快珍惜，珍惜他们居然还愿意做这些，因为变化其实会来得太快。

摄影大师们常常会拍到孩子们在美景佳境前的赏心悦目的照片，让我们羡慕不已。然而，我家的男孩儿们在潺潺清泉下、潋滟水波前，想的是蝌蚪用瓶子能不能准确地一下抓住，在几千年的历史古迹前，更在意抓着一大袋土豆片“嘎吱嘎吱”地吃。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说骐骐“脑子空空，肚子满满”，他去土耳其时，整个假期惦记的就是街头巷尾的明火烤牛肉，觉得能飞快地把铁杆上旋转的牛肉切下一大盘的人都是武功高手。【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 ba 52100（公众号：奥** *尔）为N手传播】

老大到了高中长到1.85米，俨然已是翩翩美少年，却什么派对都不去参加，每天还在玩抓电子老鼠的游戏，每15分钟抓一次。我听说他的同学已经有女朋友了，就问他：“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啊？”他说：“哼！”

在老二上幼儿园大班期间，有一天他放学时，我发现有一群女孩儿追着他叫“老公”，有7个之多。看来到时候他介绍一个给哥哥就行了，所以我不担心，哈。

2008年5月24日 骐骐5岁10个月

去女同学克莱尔生日会的路上，骐骐问妈妈：“要是有两个人要和你结婚，那你怎么办？”

妈妈说：“那你就看谁好啊，谁聪明，谁能干……”

妈妈刚开始絮叨大半辈子得来的人生经验，骐骐就大声地说：“我呢，要是这两个人一个我认识，一个我不认识，我就和那个认识的结婚！”

所以说孩子们有大智慧，妈妈们不用杞人忧天。我有时候观察跟我的孩子们一起玩耍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觉得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父母的教诲是多余的。孩子的人生需要自己走、自己体验和领悟，大多数时候，父母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吧。

对成长的了解和沟通，是必不可少的

教诲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了解和沟通，却是必不可少的。在孩子上小学后，尤其进入青春期后，孩子和父母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沟通。关于沟通，我认为我是做得相当好的，两个孩子从小到大什么都跟我说，无论是天上地下、关于宇宙起源的大事，还是个人遇到的问题。先看一下我随机记录的一段和15岁的恺恺的对话。

2013年10月7日 恺恺15岁9个月

和恺恺聊了两个多小时，有如下话题：

恺恺说：“为什么还没有外星智慧生物发现我们？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他们觉得我们太落后了，不值得来管我们；第二，以前发生过一次毁灭性事件，所有外星智慧生物都消失后，新的智慧生物以和我们差不多的进度发展着，所以那些智慧生物还没有能力找到我们，就像我们没有能力找到他们；第三，只有超过光速才能过去，但是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超过光速了。”

“我们生存在一个年代，探索地球已经太晚，而探索太空又太早。”恺恺遗憾地说。我们顺便谈了地球的磁场（magnetic field）。为什么火星上没有生物？因为他们没有磁场，所以没有水。为什么人这个物种成为主宰？石油用完后地球环境是否会变得好一些？

我和孩子们之间这种随机谈话时常发生，而不是有事才讲。只有这样，在关键的时候你才可以很容易地谈论关键问题。比如，有一次隔壁学校有两个孩子吸毒被抓，我去问恺恺：“你知道吗？”他就说：“知道啊，我们学校还有同学认识他们呢。”于是我们开始了一次挺长的关于吸毒的谈话，主要也是他在讲，但是我确保他清楚这件事的恶劣后果，以及遇到一些情况如何应对。因为平时这条沟通的大路是畅通的，所以当我需要传递或者了解一些信息的时候，它也是畅通的。

关于沟通，每天在孩子回家时笼统地问“学校怎么样”是达不到目的的。“顺便聊聊”的沟通方式，可以从谈论自己身旁的趣事开始。另外，我们要把谈话只当成谈话，而不是每次都要趁机传达人生道理，不要立刻纠正孩子们的错误，不要批判他们的朋友或喜好，要让孩子将你视为盟友。

其实大多数时候，你真的不需要说什么，你只要聆听就够了。

和孩子一起做些事

和许多男孩儿一样，恺恺在十三四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变得沉默寡言，尤其不爱和家长说话，喜欢待在自己房间里。还好，那时候他在做牙齿正畸，每一两周需要去矫正一次，我就利用车上来回的时间和他聊天。尤其是回来的路上，任何人看过牙医后知道一段时间内不用再去了，都会心情大好。于是恺恺会兴奋地讲他最近爱看的美剧，评论情景剧和其他剧集的不同，津津乐道《生活大爆炸》里面的细节。这一两年是最难沟通的时间，但我们利用这件额外的事情做到了，而且在一次次重复的活动中，我看到了他明显的进步。

2012年8月19日 恺恺14岁7个月

恺恺端着一盘食物站在麦当劳里，看着餐厅里的许多空座位。

“妈妈，我们坐哪里啊？”

“随便，你找一个位置。”

恺恺于是很不自信地挑了个座位坐下。这个近1.8米的聪明孩子，对生活中的小事却常常手足无措，需要别人推着他去做，像付钱买瓶牛奶这种小事，对他来说都是很难的。他戴上牙套后，每次看完牙医，我们都走过街区去一家麦当劳吃东西。恺恺很享受一个双层吉士的“垃圾食品”作为点心，而我通常会要咖啡和薯条。矫正牙齿是一个神经紧张的过程，完事了心情大好。这个在来的路上还不怎么理我的小伙子兴高采烈地评论着食物，给我讲述他玩的游戏中的有趣人物。

2013年3月3日 恺恺15岁2个月

这一天如同任何一个周日一样平淡。我下午去游泳馆接了恺恺，带他去例行整牙，然后在隔壁街吃个较晚的午餐。这是一年来我们独享的好时光。恺恺今天仿佛是个天生的绅士，主动帮我端了一大盘食物和饮料。吃完后，他把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垃圾倒掉。这是第一次啊！但他做得那么自然，好像他生来如此。

吃饭时，我们谈论了一下他的暑期计划。一两个月之前我们开始计划时，恺恺一如既往地固执地反对所有提议，说所有夏令营都很无聊，所有的地方都没意思，这让我大伤脑筋。他不是一个你可以扭着他的胳膊让他做一件事的孩子，但今天他突然说：“我可以去做一点儿不一样的事情吗？比如联合国招志愿者，18岁以下的行吗？”我赶快说好啊，回去我们就到网上去查。

然后恺恺又说了段道理：“其实，好多的想法都是在做不同的事情的时候出现的。因为做一件事情的过程中遇到问题，才会有想法！”天哪，这就是我十几年来一直想要灌进他脑袋里的理论啊！他一向拒绝尝试新的事，拒绝不确定的信息，拒绝接受看不清逻辑的探索。可今天，他自己发现了，自己信了。

孩子一直在成长，但孩子不是匀速地在成长。和孩子的沟通，一直需要做，还需要找到合适的时间，而找到合适时间的最好方法是家长和孩子一起做些事。在各种讲述如何与青少年子女沟通的文章和书籍中，都会有“不要把谈话当作演说”和“找到合适的时机，找到合适的方式”两个建议。与其费力地去寻找时机和话题，我建议父母，尤其是爸爸，可以和孩子一起做些简单的家务，比如做一顿简单的早饭。在做这些简单劳动的过程中，双方都没有压力，往往能找到很多话题。

我不管的事：作业、教学、午餐

每个孩子刚上小学的时候，我都会对他们说：“做功课是你自己的责任，有什么作业、什么时候交、做得对不对，完全都是你和老师之间的事，和妈妈无关。但是，我还是可以帮你的。”

我还真是会偶尔帮孩子做做作业，但是需求完全要他们来提，他们需要主动来找我。而且，我就是一个很笨的小兵，他们是老板，我常常帮他们做些简单的事，比如念念默写的单词、查字典、把书包从楼下拿到楼上之类的杂事。有时候他们写不出作文，我也和他们头脑风暴些话题，但我都明确地说：“我提出来的想法你都可以不用，你自己决定，你如果听了我的，做错了或者做得不好，这结果还是你的。”总之，在做作业这件事上，我就是个“打酱油的”，可以被他们“利用”，但是不主动查，不主动问，不负责任。孩子如果不完成作业，我也不管，他们自会和老师交涉。

这种方式在两个孩子身上都基本获得了成功。一方面，他们从来就把完成作业当作自己的事，统筹安排。这样，到了高中功课很紧张的时候，恺恺都还能游刃有余。另一方面，我帮忙的目的是在一定程度上了解他们在学什么内容，有没有大的困难。因为我对他们没有压力，所以，到现在他们都乐得与我分享。

我很赞成骐骐小学老师的观点，就是家长不要去更改孩子作业中的错误，这样老师才能了解孩子什么会了、什么不会，也才好恰当地教这个孩子。而且大部分文法的错误，孩子成长的过程中会自然改掉，无须干涉。有趣的是骐骐在幼儿园时，他写的很多字母都是反的，可能因为他是左撇子，老师说这个也不忙着改，过些时候他就会了。果然如此。

慎重择校，然后相信学校知道要教什么

关于孩子的择校，我考虑得很多。北京的主要国际学校和双语学校我都调查和比较过。但是孩子进了学校以后，我认为就要相信学校，不用——当然我也没有时间——去插手学校的教学。如果把教育孩子简单分成两类事：教书和育人，那么前者——教给他们知识和技能，是学校的职责。

在骐骐小学高年级的时候，学校活动允许家长跟随孩子听一天的课，我去过一整天。那个经历很好，我们自己已经忘记了做小学生的感觉，而那一天，各科老师在教什么、怎么教、学生怎样反应，一目了然。一天下来，我非常感谢老师每天在孩子身上花的这许多功夫，也理解了孩子们一天的辛苦，他们在放学回家后应该吃吃东西、打打游戏，而不是面对家长加给他们的另外的功课。

我们常常听见家长或孩子抱怨老师，我自己的孩子也遇到过不满意的老师。好的老师当然重要，但是这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一个人在漫长的学习过程中，会遇到不同风格、不同能力的老师，人们不能把自己是否学成归因于遇到什么样的老师。学习是孩子自己的职责。老师如果没教会孩子功课，孩子就需要自己去弄明白，和同学讨论，或主动去问、去查找。

我的两个孩子在学校之外从来都不“补课”。国际学校课程安排较轻松，不少家长，尤其是韩国家长，长时间持续地让孩子在课外补课。这种补课对孩子的成绩会有一定的帮助，但会降低孩子的整体效率——孩子很累，没有空余时间。堆砌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是我给孩子的目标，真正的技能、理解和热爱才是持久的。所以，不管我的孩子的成绩排在哪里，我都相信我已经给他们提供了足够好的机会，他们要学会利用这个机会，不需要继续进行填鸭式学习。

不做直升机父母

为什么提到午餐？午餐只是一个例子，反映出一些家长的事无巨细。我看到一部分妈妈，在孩子吃午餐这件事上花了超出常人的精力：和学校斗争，和孩子斗争；一直不满意，一直很辛苦。我观察了一下父母忙得顾不上家的孩子们，他们每天吃学校的午餐，一个个也人高马大、身强力壮。孩子总是要进入社会、吃外面的午餐的。健康的习惯很重要，孩子有自我管理的能力，长大了还能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自己调整、过好生活更重要。每一天的午餐，不应该被放大成巨型话题。

这两年流行一个词，叫“直升机父母”。这个词被用来形容那些整天在孩子的生活上空盘旋不休的家长。无论孩子是否需要他们，他们都很少让孩子远离自己的视线。这样的家长通常会在很多时候闯入孩子的生活，以防止他们犯错或失败。在斯堪的纳维亚，人们将他们称为“冰壶家长”[1]，因为这些家长会将孩子面前的所有障碍都清除干净。还有另外一个用来形容他们的词是“黑鹰”，即军用直升机。

在《爱与逻辑的养育：培养孩子的责任感》（Parenting with Love and Logic: Teaching Children Responsibility）一书中，“直升机父母”采用的养育方法被看作是效率低下的育儿法，但是这种家长很多。造成这种过度保护的家长意识的原因主要有害怕看到孩子失败，感情依赖于孩子而不是伴侣，过于热情而代替孩子思考，不希望孩子长大，渴求控制孩子，等等。

提供过度保护的父母是想让孩子得到最好的一切，但是从长远来看，他们的做法弊大于利。孩子在探索的过程中难免会不完美，会犯错，然而从错误中学习是成长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部分。如果不让孩子经历这个过程，不仅会妨碍孩子的成长，而且会引发家长和孩子的焦虑。

我周围爱孩子的家长中，“直升机父母”的比例不小，孩子成年了还“在头上盘旋不休”的也不少。父母觉得这是关心孩子，孩子认为这是“沉重的爱”。还有许多家长觉得帮孩子把家务事都做了就是“对他们好”，其实这会导致他们的孩子四体不勤，不能享受到做事的乐趣，缺失了在做事中学习的机会。

该放手时就放手

感谢我的工作让我没有变成“直升机父母”。一个孩子小时候的“模范”爸爸或妈妈，最好能在孩子长大的过程中逐渐转移注意力给自己的生活或事业。这样，孩子上中学以后，你会发现你不仅仅只有柴米油盐的话题和孩子说，你还可以和孩子谈论他们感兴趣的新世界。

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幼儿园都是从3岁开始的，小学从6岁开始，初中开始于11岁，高中14岁左右。这些设置都是非常有道理的。

• 3岁之前，孩子完全依赖于大人的照料，这时候有个全职妈妈或全心全意的照料者，孩子一定很幸福。有个理论是，1岁前，孩子全部的要求都应该被无条件满足，1~3岁，他也可以完全和母亲待在一起。这个理论叫“亲密育儿法”（Attachment Parenting）。我基本同意这个观点，培养婴儿的安全感非常重要。

• 3~6岁时，孩子不需要学太多的“学问”，无论是算数还是诗词。但是，他们开始需要社交，需要被启发，需要开始养成一些习惯。他们待在熟悉的人和环境中，可以在家的安全感之外有更大一点儿的安全的社交场所。

• 小学的孩子开始学习基础知识，这个阶段更重要的是养成良好的习惯。孩子习惯的养成需要家长的反复教导和观察。所以，家长和上小学的孩子的紧密接触是有必要的。小学生一般也愿意爸爸妈妈参加他们的活动，并为父母欣赏自己的作品而自豪。

• 初中是孩子开始独立、智力和能力都有大发展的阶段。孩子在这段时间的发展可能并不均衡，需要被给予各种探索的机会，也需要家长耐心等待，容忍他们的变化。这一时期，家长给予他们一定距离的观察和引导是需要的，手把手地教导就会适得其反了。

• 高中时期，孩子们逐渐成熟，有自我约束力，有能力思考和学习高深的知识和技能。这个时期，家长要尊重孩子是独立的个人，要鼓励他有独立的见解，同时也要理解他还没有完全长大，他有时候需要与家长沟通，向家长倾诉和求救。

智慧的父母的最大特点应该是随孩子的成长而成长，该爱护的时候爱护，该放手的时候放手。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父母们往往在匆忙中忘记了，孩子已经成长，而自己还在重复的话题已经陈旧过时。

纪伯伦说，孩子借助你来到这个世界却并不属于你，你是那无比稳定的弓，而他是那一路飞翔的箭。

当他们还在你身旁，这便是生命中最好的时光；当他们离开你，会带着你给他们的弓力前进。在孩子前进的一路上，懂得这张弓如何守护，如何用力，正是做父母的更高境界。

[1] 在冰壶运动中，需要打磨滑道，以使冰壶滑过去。——编者注

我一定要灌输的事：善待他人，简单生活

有少数的观念，应该称为价值观吧，我希望能够灌输给我的孩子们。这是我做父母的特权。从大处讲，我认为它们是对的，我想要坚持；从小处讲，我们是一家人，为了相处和睦，他们需要成长为我喜欢的人、喜欢我的人。在这几点上，我会利用一切机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他们。

“平常心”，最难得

举个例子来说，我希望我的孩子能以一种公平的心态待人、尊重所有的人，尤其是所有以劳动为生的人。无论他是清洁工，还是建筑工人，无论他是我们的钟点工，还是饭店的服务员或公司总裁，无论他是南方人、北方人，是黑人还是白人，无论他是我们的下属，还是老板，我们与所有人的交往都以平等、尊重开始。然后，这个人的行为会决定我们是否继续对他保持尊重。这不表示我们需要喜欢所有的人。我们看到不正当的行为，从来不吝惜指出和批评，但我们不要把人按照他们的背景固化（stereotype）。我们可以说“这个人不应该插队”，而不应该说“这个乡下人不应该插队”。

孩子长大以后会关注世界上的各种事件，包括一些重大问题，例如，当代中东的暴力行为、欧洲的移民问题等。我们有机会和孩子一起看一些事情的具体情况，包括正反面的报道和相关历史。我们可以经常开放地讨论这些事实，设身处地地思考事件中人的处境，而不是简单地把人归类并贴上标签。

在我的孩子所在的群体中，对国际化的人际关系的处理尤其重要。我在本书开头就提到过，我希望孩子们不要成为狭隘的人。狭隘的中国人和狭隘的美国人我都见过，他们固守着自己的经历和传承，认为不同的人难以理解，不愿彼此合作。这些眼光狭隘的人很容易被一些小事煽动，以“我们”和“他们”来做判断。我必须不断地告诉我的孩子，既不崇拜，也不鄙视与自己不一样的人。

同时，我自己也是这样做的。这些年来，在公司里为我工作过的人，除了来自中国的，也包括来自美国、印度、欧洲、东南亚等国家和地区的人。我们认为多样化（diversity）的团队才能做出最好的产品，大家在一起也最有乐趣。未来的世界是平的。在国际化的世界里，需要对各种人、各种观点充分理解，需要有分辨力和包容度，需要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几只小仓鼠

我也希望孩子们爱护所有的生命，包括动物。我们家一直是养宠物的。因为我们都比较忙，所以都是养些小动物。我们养过好几年的蚕，两个孩子都非常喜欢，他们看着小蚕从卵里孵出，把它们拿在手上玩，看它们吃桑叶、变成茧和蛾子。后来我们又养过乌龟和蜥蜴。孩子们小时候会认为这些动物是家庭的一部分。恺恺在幼儿园填写的家庭成员表，都包括家里的五条红鱼和一条黑鱼。

养宠物给孩子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培养责任感的机会：他们必须每天给宠物喂食、添水。孩子们完全能明白，如果他们忘记了好好照料他们的朋友，宠物就会感到饥饿——宠物需要他们。养宠物可以培养孩子的同情心，他们悉心照料宠物，就如同这些小动物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在每天的照料和陪伴中，孩子们学会爱小动物并自然地同情它们。

宠物是真正的生命，拥有感情，它们可以为我们和孩子打开许多难得的话题，比如需求、生死、社会需要。我们家的仓鼠，就带来过不少人生话题。

2012年3月10日 恺恺14岁2个月，骐骐9岁8个月

我们曾经养了两只仓鼠，它们是雌雄一对。结果，它们每个月都生几只小的仓鼠，最多的一窝有七只，少的也有三四只。在那些日子里，我们会十分兴奋地看着小仓鼠长大。骐骐常说：“不知道做仓鼠是什么感觉。”

小仓鼠长大一点儿后，我们养不了那么多，就送朋友，后来太多了，就送还给宠物店。起初我还想，孩子们会不会舍不得啊？后来发现，孩子们每次去送仓鼠都挺开心的，因为宠物店有一大群仓鼠，还有大房子，小的仓鼠挤在里面好像挺好玩。孩子们后来路过宠物店，都会进去看看小仓鼠们并且说：“这些可能是我们家仓鼠的后代。”

最近算了一下两只老仓鼠的年龄，有两岁半了。目前它们都是“老人”了，过得丰衣足食。恺恺说：“在自然中，它们不再生宝宝了，就应该被别的动物吃掉，这样最高效。”我说这多残酷啊。恺恺说：“你知道吗？小鱼活着就是为了吃那些海藻，吃完了把自己变成食物喂大鱼。不然大鱼（比如鲸鱼，长着巨大的嘴总也吃不饱）没有东西吃，世界上就没有像鲸鱼、鲨鱼这样厉害的大鱼了。我们也是这个食物链的一部分，所以我们可以吃鱼。”

我说：“希望我后面没有一个在等着吃我的。”

恺恺说：“最后你还是会被细菌吃掉的。”

我还来不及伤感，他又说：“不过没关系的。其实一个人，只要世界上有人还记得他，他就还活着，到世界上再也没人记得他了，他才算消失了。”

2016年5月10日 骐骐13岁10个月

我们又养了两只仓鼠，一黑一白。骐骐说：“如果仓鼠可以选择，它们会选择生活在大自然里，还是生活在我们给它的小房子里？”

然后他自己回答道：“我觉得它们会选择住在房子里，一直有吃的，而且房子也够大。在自然界里它们也不一定会跑很远，可能还会被别的动物吃掉！”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如果是我来选，我可能不会选择住在房子里。”

我们都希望孩子能生活在比现在更美好的世界上，然而，现代人的生活方式对自然界的破坏太大了。我希望孩子们学会环保生活、做贡献大于索取的人。其实，从孩子们小时候起，我们就有很多机会影响他们的环保观念。

2006年1月4日 骐骐3岁6个月

今天带骐骐去蒙特利湾水族馆（Monterey Bay Aquarium）。那里洗手间的墙上写了一句话，意思是“节约一张纸，少砍一棵树”。

我们每次去都给骐骐念那句话。骐骐知道为了美好的环境，我们不能浪费纸张。于是每次去公共场所洗手，他都对妈妈说：“你不要拿擦手纸，你用我这一张吧。一张纸，要砍一棵树呢！”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咦，一棵树，怎么压成这一张纸的？”

我教给孩子的几个价值观都很简单、平实，诸如善待他人、善待自己、没有偏见、简单生活、做有用的人。每个家庭、每个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价值观都是不一样的。做父母的可以选择几个你最在乎的，尽量从孩子小时候起就影响他，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价值观的教育不是一日一时可以做到的。我们需要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抓住每次机会做出榜样，展示正确的观点。注意：价值观不是立场，也不是喜好。将来要在哪个城市工作、学艺术还是学金融，这些都是独立选择而不是价值观。孩子是独立的人，在各种具体的事情上，他们应该有独立选择的权利，可以和我们不一样，而价值观属于我们内心认同、不愿退让的东西。

家，是那个里面温暖的地方

几年前，圣诞节前在西雅图附近出差，我们去了一个美丽的冰雪小镇，刚好赶上当地人在进行圣诞树点亮仪式（Christmas tree lighting ceremony）和唱圣歌。歌声响起，灯和蜡烛被点亮，一种熟悉的温暖之感笼罩了我。这并不是我小时候成长的环境，但这是我在美国十几年间每到这个季节都会经历的场景。这一年，我已经回国数载，在陌生之地重温这熟悉的场景和乐声，却有回家之感。

家庭仪式，带给孩子期待和感激

一个家，最好有几个“家庭仪式”。这些仪式可以是约定俗成的重复事件。比如，我们每去一个地方旅游，都寄一张明信片回家；每年除夕夜最后倒计时的时候，恺恺和骐骐就会爬到沙发上，等到最后一秒钟一起跳起来，他们把这叫作“我们新年第一分钟在空中度过”！我们有的朋友，每年春节都带孩子回老家看故人，有的会全家一起做一道独特的家常菜，每周五晚上一起看录像或者玩桌游，或者每年都在某个景点照张相，在家人生日时手工制作一份礼物。大大小小，这些都是很好的仪式。

我们在国外成家生子，所以家庭仪式大多和当地的节日有关。复活节染彩蛋，万圣节扮小鬼。每年感恩节后、圣诞节前的一天晚上，我们都会把圣诞树搭起来、点上灯，家里有了这点红、这点绿，便多了不少节日气氛。在这个仪式中，孩子们是最高兴的，因为他们从一两岁开始，就帮着挂树上的装饰品。那些装饰品都是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还有孩子们小时候手工做的，每个装饰品都有它们自己的故事。

2004年12月20日 恺恺6岁11个月

恺恺写信给圣诞老人说：“我想要一个掌上游戏机（game boy），弟弟不会写字，我帮他要一支蜡笔。”

我们在自制的圣诞饼干上仔细地加上红绿装饰。恺恺给圣诞老人准备牛奶和饼干时有不少规矩——

“一般牛奶都装在玻璃杯里。”

“一般都要有巧克力脆片饼干。”

“一般都要放在一个圆的桌子上。”

2005年12月25日 恺恺7岁11个月，骐骐3岁5个月

今天圣诞节。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做了圣诞饼干。骐骐和哥哥都是自己用红绿糖浆装饰那些饼干的。恺恺还把两块饼干放在盘子里，用糖浆写上：“给圣诞老人！”

恺恺说：“圣诞老人闻到饼干的香味，就到我们家来了。”

一大早，恺恺和骐骐就穿着睡衣迫不及待地冲到圣诞树下，看看有什么礼物。恺恺用权威的口吻说：“圣诞老人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果然，圣诞老人来过了。今年圣诞老人送的礼物是两个儿童沙发。并且，骐骐和哥哥的圣诞袜都被塞满了。骐骐的里面有骐骐一直想要的乐高扫地车、警车，有巧克力做的圣诞老人，还有好看的牙刷、能画出亮晶晶颜色的笔和有汽车图案的创可贴。

“真是我最想要的！圣诞老人怎么知道的呢？”骐骐说。

骐骐还收到不少其他礼物，包括一辆能装十几辆小玩具车的大玩具车。爸爸、妈妈也收到了骐骐做的礼物，是一个有骐骐照片的相框。恺恺送给父母的是一张手指画和一只自己画的杯子。

我们住平房，恺恺和骐骐会用自己的想象仔细讲述圣诞老人是如何从烟囱里钻进来给他们送礼物的。他们一起研究了半天：沙发是怎么进来的呢？一会儿，他们得出结论说：圣诞老人会把东西缩小，装进袋子里，从烟囱钻进来后，再复原。

这些对节日的期待和整个过程，除了能让孩子们高兴几天，还有什么更深远的意义呢？前面我提到，在这个日益变化的、复杂的、竞争的社会，在充满不安全感的时代，我们都希望能帮孩子找到内心的平静。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做父母的常常恨不得把所有经验都传授给他们，让他们少走弯路。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预知他们将会遇到的情景，但我们可以用多年的时间，告诉他们什么是安全感，哪里是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地方。

家庭仪式，就是提供这种安全感的途径之一。在《写给无神论者》（Religion for Atheists）一书中，作者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指出，无论对有无信仰的人而言，仪式都是生活中有意义的部分：它们给人以心灵安慰，给人超出日常枯燥生活的启发，促成与先人的传承、与文化的沟通、与美的共鸣。家庭共同收集故事和回忆，给孩子带来的幸福感远远大于物质的给予。

家，不再是一片屋檐下的土地

仪式（rituals）和传统（tradition）的缺失，不是这一代孩子们独有的特征，在我们这一代就很明显了。目前，世界上有2.3亿人生活在“外国”，也就是没有生活在他们的出生国。这些人如果组成一个国家，那将是全世界第五大国家。我的孩子们就属于这群人，读者中许多人的孩子也会属于这群人。就算是在同一个国家，很多年轻人也都为了工作机会生活在异地，在陌生的环境里求生存。那个对我来说很难回答的问题（“你从哪里来的？”）对我们的孩子来说也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都没有一个称为家乡的地方，没有那种归来的感觉。

文化的差异和冲突是比较容易受到关注的，因为它们会在各种场合被表现出来，缺少归宿感而造成的个人内心的压力和孤独，却是比较难被描述和重视的。为什么一些人对周围的人和事非常冷漠？为什么一些人一味追求物质上的成功，但并未因为得到而拥有多少感激和快乐？为什么一些人一直感觉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

我们需要接受这是一个变化的世界。为了不让孩子心无所归，我们要教会他们适应变化，拥抱变化。以下是恺恺申请大学时写的一篇文章。他描述了在国际学校这样一个有许多变化的环境下，他作为一个孩子的心情。

作为一名学生，在我的生命中最有影响力的两个方面是我的学校和同学。我的学校——北京德威学校，它首先是一所国际学校。在这个不断变化的社区里，大多数人待了几年就会离开，而我在这里已经第9年了。

我刚来的时候是四年级。我有不少亲密的朋友，有一个小团体。我们每天聊天，假装间谍，一起折叠纸飞机。不幸的是，六年级时，大部分朋友都走了，绕过了半个地球。我不得不和几乎不认识的其他人建立新的朋友关系。我和我的新同学交上了朋友。我结交了喜欢读书的朋友，“本地”的中国朋友。我结识了游泳爱好者、数学爱好者和游戏玩家。我的朋友圈变大了，何乐而不为呢？

我意识到学校里有不少微型社区的存在，它们是重叠的。我的朋友们的离开让我打开了更多这样微型圈子的门。我发现每个人都是多面的，乍一看完全不同的人实际上可能是非常相似的。例如，数学课上，我旁边坐的是个足球运动员，他还喜欢物理学、空间探索和发现系外行星。我和一个来自德国的同学喜欢同样的视频游戏，现在我们在休息时间组成了一个强大的桌上足球团队。每个人都有共同的东西。

我和新朋友的交往开始于简单的共同兴趣，现在已经演变成友谊和合作的网络。我知道每个人的名字，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们都属于这些相互连接的组，我懂得了我们必须尊重我们之间的分歧，而珍惜我们共同的价值观。有的人只是和我有不同的政治观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是优秀的、可以交谈的人。记住这些发现，帮助我发展了对世界更加成熟、平衡的观点。

不断变化的社区仍然是我的社区，我可以帮助它变得更好。未来的国际社会将是一个国际化、多样化和不断变化的社会，就像我的学校一样。

对未来的孩子来说，“家”，不再是一片屋檐下的土地，“社区”，也不再是走得到的不变的街道和大院。家和社区是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亲密的朋友、家人、熟悉的歌曲，任何时候伸出双手就可以触及的信任和亲情。我们不可能为孩子做到所有，但是我们可以提供一个温暖的场所。这里有世上最真诚的人际关系，这里有变化万千的世界里不变的东西。孩子们给了我们纯粹的无价的喜悦，我们还之以对他们的完全接受和温暖。

第六章

放大很多倍的快乐

Mud is very nice to feel

All squishy-squash between the toes!

I’d rather wade in wiggly mud

Than smell a yellow rose.

（Polly Chase Boyden）

泥巴的感觉真好

在脚趾头中间滑来滑去

比起闻闻清香的黄玫瑰

我更喜欢踩踩烂泥

（波莉·蔡斯·博伊登）

透过孩子的眼睛，我们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那里离地面很近，离自然很近，离造物主很近。我很幸运，两个儿子带我仔细地感受了那个新奇世界的许多细节，我们一起享受或嬉笑度过了这些纯真的生活瞬间和快乐时光。

这些年来我做得最多的事，不是教育，而是欣赏他们傻傻的创意，观看他们幼稚的演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他们在小床上熟睡，享受唯有孩子才能带给父母的充实和希望。

魔鬼和天使兄弟的快乐生活

哥哥对弟弟说：“每次照相，一看见灯闪，我们就一起把舌头伸出来！”

这兄弟两人，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光往往是共享的。他们发现世界上还有和自己想法如此一致的人，彼此欣赏、崇拜，激动不已。吃饭时，他们不用筷子刀叉，甚至也不用手，就把饭菜、汤、牛奶倒在盘子里，用嘴去舔、去吸，看谁的声音更响。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哥哥放学回来，两人就在后院捉虫，什么西瓜虫、鼻涕虫、蚯蚓、蜘蛛，他们都把它们排成长队，用瓶瓶罐罐装着养起来。

合作，可以把快乐放大无穷倍。两个孩子合作的花样，一个人绝对玩不来。

2005年11月27日 恺恺7岁10个月，骐骐3岁4个月

我下班回家，发现家具上、窗上、灯上，四处贴有写着数字的纸条。哥哥头上也有一张，写的是“100”，弟弟头上贴着个“3”。

我问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说：

“我们在用球砸家里的东西。砸到了，就记分。”

我好奇地问：“你们头上的呢？”

他们说：“噢，有时候看见那个球什么也砸不到，我们就跑过去，在球落地前用头顶到，也算分！”

本来平淡无奇的事情，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参与而变得乐趣无穷。比如，无聊了吃点儿什么？大的去挖一大勺花生酱，小的挖一小勺花生酱。走长长的路，做什么呢？他们会把每个下水道的盖子都看作目标和堡垒，取了古怪的名字，看谁先踩到！【更多新书朋友圈免费，认准微信xueba 52 100（公众号：奥** *尔）为N手传播】

孩子之间的对话是大人不可能有的。哥儿俩会眉飞色舞地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交流游戏里的捷径，一起看搞笑视频，或者一起唱最傻的歌《蠢蠢的死法》（Dumb Ways to Die）。

兄弟两个每天在一起，可以创造出来一个属于他们的虚拟世界，他们生活在里面，什么“魔力”都能够信手拈来。骐骐6岁、恺恺10岁的时候，我们去澳大利亚玩的路上，哥儿俩开始了一个游戏，叫“What do you want to do”，就是“你想要做什么”。这只是个孩子间的假想游戏，但因为是两个孩子的互动，在这个游戏中，他们的想象力被对方推动着，激发着。

2007年12月 恺恺9岁11个月，骐骐5岁5个月

开始这个游戏比较简单。

哥哥问：“你要做什么？”

骐骐就回答说：“我要去沙漠，去找动物。”

哥哥说：“你找到一只蜥蜴！你要摸一下吗？”

骐骐说：“是的！”

在他们的假想世界中，他摸过的动物就属于他了，听他的话，他可以训练这只动物。

然后，他就可以找到另一个人去战斗。开始，骐骐只会两招：踢和打。后来，骐骐在战斗中一步步赢得力量。他的动物们也都各有神招，帮他打架。每个人有许多“生命”（life），每当骐骐战胜一个人，他就得到一个“心”（heart）。

有时候，骐骐会碰到一个天使，这个时候他可以许一个愿望，比如可以要个超能力，要一些种子等。

如果骐骐拿到一粒种子，哥哥就会问他：“你种吗？”骐骐说：“种！”哥哥就会说：“长啊长啊，你有了一棵——”哥哥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比萨饼树！”骐骐好兴奋。

观察一下，你会发现，在这个游戏中，其实是哥哥恺恺决定发生什么事，而游戏的主角则是骐骐，所有的表演和选择都由骐骐来做。他可以选择要去沙漠，或者大海，或者热带雨林，或者城市，每次不同。由于可以任意想象，于是变幻无穷。如同小时候的睡前故事一般，这个游戏还结合了想象和现实，里面夹杂着各种当天生活中见到的东西。例如，在北京，骐骐就可以“去”长城，在澳大利亚，骐骐就“得到”了那种热带雨林里用的水陆两用车（Army Duck）。

难得的是，这个游戏持续玩了好几年。他们把地球上几千年来的动物都抓过一遍之后，就发展到了太空，在那里，他们每人都有一个星球。骐骐有一个厉害的宠物，可以一下子把一个星球劈成两半；后来骐骐又有了各种神，包括让一切消失和重现的神。几年后，由于一切该出现的东西都出现过了，骐骐威力太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们才渐渐玩得少了。

因为两个孩子的年龄和能力不同，所以他们可以配合行动，比如一个要过生日了，另一个可以积极参与准备。孩子们还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和自己年龄不同的孩子，拥有更加多样化的社交圈。打架吗？当然。两兄弟也不免常常拳脚相加，不过那只是正常交流的一种方式。魔鬼还是把天使当作玩具，天使还是把魔鬼当作英雄。有个最好的终身玩伴，就是最幸福的事，两个孩子的快乐，绝对不止1+1。

弟弟不是另外一个我

有人说，生老大是为了自己，生老二是为了老大。虽然不完全正确，但是两个孩子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真实的现实，这与和大人交互的情景是不一样的。大人是理智的，不会和孩子争地盘、打架、抢东西；大人是“大人”，不是孩子心目中的对手、战友和朋友。

有兄弟或姐妹，能帮助孩子体验这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学会分享，也学会力争和妥协。我观察到，各家的兄弟姐妹，两两之间的关系都不一样。一般来说，这和两个孩子的性格、性别、年龄差别都有关系。有的哥哥姐姐会主动照顾弟弟妹妹，也有的代替父母教育小的，把他们“管住”，也有的一直斗争。两个孩子因为出生顺序不同，所处的角度又是不同的。对于大的来说，家里新奇的小生命是如此神奇，他立刻就多了一份责任感。

和许多孩子不同，恺恺几乎从来不忌妒弟弟，就像他也不忌妒别人一样。对他来说，弟弟是个神奇的玩具，是他的“试验对象”。

2003年11月20日 恺恺5岁10个月

弟弟现在1岁零4个月，恺恺非常喜欢弟弟。他现在每天在学校的每份作业、画的每张图，差不多都写着自己和弟弟两个人的名字。恺恺有时候会从学校带一两块点心时间省下来的脏兮兮的饼干回来，进门就交给弟弟，弟弟当然总是热切地吃掉。

恺恺惊喜地看着弟弟学会一样样新技能，看着弟弟无所畏惧地探索新东西。恺恺会用“baby（婴儿）懂得的话”向弟弟解释为什么有的事不能做，比如“哥哥吃药药，辣辣！”弟弟吃饭时扔东西，恺恺就正色说：“骐骐，你再扔，哥哥过生日就不给你礼物了。”恺恺会站在“大人”一边，好心地骗着弟弟。如果弟弟躲在一个透明的窗帘后面，恺恺会四处看着说：“骐骐呢？”假装看不见他，让他满足。骐骐很喜欢遥控器，我们给了他一个拆了电池的遥控器玩。一天听到恺恺向他忽悠：“骐骐的遥控器最好了！哥哥的，爸爸的，妈妈、奶奶的，都没有电池！”

恺恺作为“大孩子”有了一些“特权”，比如他可以玩玻璃做的圣诞饰品，可以用剪纸的剪刀，而弟弟不能玩。还有，弟弟不能喝珍珠奶茶。恺恺常常强调这些特权。同时，恺恺有时候又羡慕弟弟，要求用弟弟的塑料水杯喝水，吃他的婴儿饼干。

更多的时候，恺恺总是想“欺负”一下弟弟。与其说是欺负，不如说是“试验”。他用手去戳弟弟，挡在弟弟面前不让他走，把弟弟手里的东西拿掉，或者在弟弟背后大叫一声，看弟弟的反应。虽然恺恺知道这样做会被大人呵斥，但是实在太有意思了，被骂也值得。

有一段时间，恺恺晚上去洗澡时会路过骐骐的房间，这时候骐骐通常已经睡着了。恺恺就每天站在那里，发着呆看一会儿。相信每家的兄弟姐妹，尽管相处的关系各不相同，但他们都会在小时候就深深地感到另一个骨肉的存在。对恺恺这个并不太在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孩子，弟弟的存在让他不得不面对每日的界限、冲突、分享并做出反应，这对他绝对是件好事。他不主动对弟弟示好，但他需要弟弟帮忙的时候就会去求弟弟、引起弟弟的兴趣。有时，恺恺也不得不担负起一些责任。

有一次，没有人送弟弟去踢球训练。妈妈问恺恺可以去送吗。恺恺说，那个时间他约了同学打网络游戏，游戏没有他就打不起来了。弟弟也不小了，于是我们决定让弟弟自己打车去。到了那天，妈妈发现恺恺还是推掉了游戏，陪弟弟一起去了。

有一次，我碰巧听到了恺恺和他一个家中也有弟弟的同学评论父母对他们和弟弟们不同要求的对话。

2015年12月20日 恺恺17岁11个月

“父母对我们和对弟弟们的希望是不一样的，”恺恺说，“父母希望老大什么都做好，他们花时间来管我们，对我们严格要求。到弟弟的时候，爸爸妈妈们就说，随便啦！”

“就是！”他的同学接话道，“他们做错了事不被责备——我弟弟一点儿责任心也没有。他老是丢东西，丢了衣服还老说在这儿、在那儿的，后来妈妈就去学校帮他找到了。”

“对啊，我们更有责任心，弟弟们都被惯坏了，不努力，但是大人对他们更宽容。”

看来老大也有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仔细想来，这些评论也有一定的道理。教育老二的时候，我们的心情的确比教育老大要轻松得多。我们很少因为他在一些小事上的表现不尽如人意而焦虑，对他的各种选择也宽松很多。

开放“二胎”以后，不少孩子要做哥哥姐姐了！不管父母对老二的到来感到多么欣喜，或者觉得老大已经可以独立，都一定要照顾老大的情绪。在家里，不要让弟弟妹妹成为“宇宙中心”，要让老大也有受宠的时候，也有特权。孩子如果发生矛盾，要公正处理，不要偏向老二。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和老大一起欢迎和教育弟弟妹妹，一起享受迎接家庭新成员的快乐。

长大了，我就是哥哥了

“有一件我可以打包票的事是：老大和老二的性格肯定不同。”自1967年开始研究出生顺序的心理学家、《排行的秘密：出生顺序如何影响人的一生》（The Birth Order Book: Why You are the Way You are）的作者凯文·莱曼如是说。老大和老二的基因相似，为何性格差别却很大？

在我朋友们的家中，每家老大和老二的性格差异的确都很大。每家的老二都可以写本书，因为第二个孩子出生时便有一个巨大的对手，还是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崇拜对象。为了得到关注，为了取胜，为了合作，为了和“偶像”一起幸福，老二们不得不在婴儿期还不能行动时就开动脑筋、寻找生存空间。所以，老二往往精灵古怪、不按常理出牌。

在我们家中，弟弟先是一直无限崇拜着哥哥，用“谄媚”两个字来形容他，也绝不为过。三四岁的时候，骐骐走路都是侧头仰视着哥哥，随时准备配以夸张的大笑的。

2007年5月 骐骐4岁10个月

刷牙时，骐骐认真地告诉妈妈：

“吃番茄酱加水，马上再吃薄荷糖，肚子就爆掉了。”

妈妈问：“谁告诉你的？”

骐骐说：“哥哥。”

骐骐不仅相信哥哥所有的话，坚持不懈地用它们来解释世上的事，而且只要哥哥一出现，骐骐的视线就一直跟着他，崇拜地看他又有什么新花招。哥哥爬到大石头上，骐骐就一定要爬到小石头上；哥哥游完泳耳朵里有水，用右脚单脚跳，骐骐就跟在后面用左脚跳。哥哥说：“我要吃茶可密斯（Check Mix，一种点心）。”骐骐马上就会说：“我要吃一个大的茶可密斯。”然后问：“什么是茶可密斯呀？”

哥哥作为领袖，当然也当之无愧。他知道外星人的消息，知道雪碧可以拌饭吃，他能抓住池塘里的小鱼、草地里的蚂蚱，他会用头拍篮球，他能把骐骐用头顶到书架上去够东西，他带着骐骐探险寻宝。出去玩时，哥哥一路都在叫：“骐骐！看！”骐骐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到无穷多新奇的事物。

2007年12月3日 骐骐5岁5个月

骐骐万分羡慕哥哥有一盒水彩铅笔，哥哥曾大声宣布过：“水彩铅笔都是我的，为学画画而专门买的。你不能动！”

哥哥去学校了，骐骐就趁机摸那些水彩铅笔。

妈妈问他：“你想做哥哥吗？”

骐骐点点头。

“那怎么样才能做哥哥呢？”

骐骐说：“长大呀，长得比哥哥大，就是哥哥咧！”

骐骐崇拜哥哥，但哥哥也是个竞争对手啊。所以，他小小的脑子里常有矛盾的想法。这也是专家们会说，老二的社交能力一般都比较强、善于讨父母喜欢的原因。骐骐从很小开始就要考虑如何对付哥哥，而他自己又打不过哥哥，所以只能智取，智取不了，在想象中打败哥哥也是可以的。

2006年10月25日 骐骐4岁3个月

妈妈说：“唉，哥哥不听话，怎么办？”

骐骐立即用小手，做一个“狠打”的姿势。

妈妈又问：“骐骐不听话，怎么办呢？”

骐骐想了一下，说：“那给吃很多糖，就听话了。”

2007年3月26日 骐骐4岁8个月

哥哥因为晚上睡前不听话被妈妈骂，骐骐在一旁看见了。哥哥睡着后，骐骐说：“妈妈，其实啊，你可以抱着哥哥到外面去，看到马路旁边的小孩儿，就问他：‘你听话吗？’要是他说‘不听’或者不说话，就不要捡他；要是他说‘听话’或者‘是的’，就把他捡回来，把哥哥扔掉。”

第二天，骐骐又提起捡小孩儿的事。两个孩子出去玩回来，骐骐说：“我们在路边看到两个小孩儿，不过都是女孩儿。”妈妈说：“女孩子我们不要，多麻烦，还要给她们扎辫子。”骐骐说：“是呀，我们家又没有辫子，还要去买。还是要哥哥吧。”

2007年4月17日 骐骐4岁9个月

骐骐个子矮，蛮想长高的，有时候会为了这个目的去喝他不喜欢喝的牛奶。今天吃饭时，他讲了一个道理：“哥哥啊，长到18岁就不长了。”骐骐用两只手比画出一高一矮，代表哥哥和他。“我呢，那时候才14岁，还在长，越长越高，超过哥哥。”代表他的那只手飞速超上去，超过哥哥很多。

骐骐小时候一直不懈地拷贝哥哥所做的任何事情，稍稍长大一点儿后，他就开始努力有所创新，希望和哥哥有所不同。

2007年4月24日 骐骐4岁9个月

多年来，骐骐和哥哥都是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每人一个床垫睡在地上的。

最近，哥哥搬进了对面的书房，有了自己的床和桌子。哥哥写了一个字条贴在门上：

恺恺的房间。

没有恺恺允许（permission）不能进入。

（他还画了一个不得入内的图案。）

骐骐非常羡慕，他现在也有一个房间了啊！只是他不太会写字。于是，他找妈妈帮忙写了如下的规则：

骐骐的房间。不可以进入。

（画一个不得入内的标志。）

如果门开着，你可以进来。

如果门关着，你要敲门，或者得到骐骐的允许（permission）。

如果骐骐睡着了，你可以进来。

骐骐其实不太懂什么叫允许（permission），只是哥哥用了这个词，听上去很酷，他便“拷贝”了这个词。但骐骐的规则有别于哥哥，它更清楚、更仔细。

骐骐在八九岁后，不再始终跟在哥哥后面，但是他的不少姿势和态度（比如，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把电脑放在腿上而不是桌上；再比如，旅游的时候表现得比较漠然），其实都是他从已经是青少年的哥哥那里学来的。老二的视角的确矛盾，一方面想和哥哥一样甚至超过他，另一方面又想要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他们所处的环境也是不一样的。比如，在恺恺10岁时，他有个6岁的弟弟，家里热闹翻天；到骐骐10岁时，他有个14岁的哥哥，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于是家里很安静。

按照专家的观点，教育老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有自己的个性和特长，父母需要花时间单独和他在一起，不要总拿他和老大比较。家中安排活动，不要总是以大的孩子为中心。同时，也不能因为老二在家中是较小的孩子，就不让他们担负责任，该独立的时候要让他们独立。

恺恺即将去上大学时，骐骐的家长会上，一位老师对我说：“你看着，你们家老大走了之后，老二马上就会不一样了！”我们等着来看看吧。

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是陪伴

2007年3月17日 恺恺9岁2个月，骐骐4岁8个月

妈妈和骐骐进行了一次有哲理性的讨论，话题是：小孩儿有什么用呢？

骐骐想了挺久，说：“其实，小孩儿没什么用。”

发现了这一点，骐骐显得有些惶恐。过了一会儿，他补充说：“小孩儿有时候有一点儿可爱。”

妈妈拿同样的问题去问恺恺。

恺恺说：“小孩儿用来调皮，浪费你们的时间，浪费你们的钱，浪费你们的力气，不过长大了可能有用。”

两个“没什么用”的孩子，十多年来，给我们带来了无法取代的乐趣，带我们游历了我们自己到不了的空间。孩子有很多转瞬即逝的时刻，你不在，它就过去了。比如，我刚好记下了恺恺5岁某一天说的几个愿望。

2003年8月16日 恺恺5岁7个月

晚上睡觉前，恺恺说了他的几大愿望，包括：

“我希望我只要伸出双手，就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希望我可以和妈妈一直玩！”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不睡觉！”

“我希望我闭上眼睛，一睁开，就可以到世界上任何地方！”

“我希望能够驾驶一切东西：飞机、汽车、宇宙飞船……任何能够‘开’的东西我都能开！”

“我希望我有世界上最好的机器！我按一个按钮，它就给我做出一架飞机。然后它就复制、复制、再复制，我就可以飞、飞、飞到所有的地方！”

多年来，我常常想起这个小男孩儿用两只手“飞”“飞”“飞”的场景。我的圈子里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去寄宿学校，尤其是送去英美比较精英的寄宿学校。这些学校的确常常能给孩子提供优质的教学环境，增加他们进精英大学的概率。但我认为，孩子不是生出来被教育的。孩子不是工作，不是一个优化问题，不是一件要完成的事，不是一个我们挣了钱、再付钱让别人代理的任务。人的一生就是由一片片时光连起来的，孩子是生命中最美好的那一部分时间，我们不需要别人来代替生活，代替我们做最爱做的事。与其说这是教育理念，不如说是我对生活本身的看法。当我把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当成我最爱做的事，我就从来不觉得这是件辛苦的事。就好比你在玩玩具，怎么会觉得辛苦呢？

教育界为了给繁忙的父母找出理由，一般会使用“quality time”，即“高质量的时间”来说明和孩子花多少时间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时间的质量——比如给孩子读书、与他们对话。我不认同这个理论。孩子和父母感情的建立需要足够的时间和频次。孩子不是机器人，你想要给他读书，他就干干净净、高高兴兴地8点等着你读书；孩子是一个小人，他有自己的情绪、想法，他有一天下来的不同经历。我更提倡父母要给孩子更多的无条件、无目的的时间。你就是需要“在那里”——这样你才可能听到孩子讲的话，观察到他的变化，在合适的时候讨论合适的话题。

人生很长，有很多其他的事，只要有意愿，什么时候都可以做，而孩子最需要父母的时候就是最早的十几年。这不是一本关于职场的书，我不打算细讲如何兼顾工作和家庭。一个人当然只有这么多时间，我们需要想清楚什么最重要，放弃什么、抓住什么，放慢什么、忽略什么。

回忆我自己的童年、少年，我常常想起这样的场景：在爽朗的夏雨过后的下午，我在自己的小屋里，躺在小床上、蚊帐里听一两首自己喜欢的歌曲；洗过澡，做好功课，在家无所事事，看看小说、听听音乐。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后面这许多年会行走全球，会遇见许多不同的人，做许多份日新月异的工作，一直“在路上”。那时的快乐是如此通透，就如骐骐今天得到一罐大的爆米花的感觉一样。我曾经以为这种情景永远不会改变。感谢父母给我的安全感，我也希望在我的孩子成年之前，能拥有这种永不着急、从容不迫的安全感。

2006年7月21日 骐骐4岁

我们住的街上有一只不知谁家养的猫，黑白相间，骐骐给它取了个独特的名字，叫“我爱你”。

“我爱你”是只大猫，走路慢条斯理的。它每天要沿着我们门前这条街散步好几次。每天早晨，骐骐坐在面对前院的窗口的专座上吃早饭时，“我爱你”就会走过。有时候，有人在给前院的草地浇水，“我爱你”就去喝点儿水，打个滚，再慢慢走开。

“我爱你”是骐骐的好朋友。每次骐骐见到它，都觉得它就是专门来找骐骐的。骐骐总是兴奋地叫：“‘我爱你’来了！”“我爱你”从来不着急，散步一圈，有时候会跳上木栅栏，抓抓鼻子，伸个懒腰，玩一会儿，再回家去。

童年的日子遥遥无期。“我爱你”总是会来。就好比哥哥、小白、妈妈、爸爸，好比骐骐的小枕头和红沙发，好比后院花盆下的西瓜虫和“黏黏虫”、橙子树和树上的橙子，总在那里等着骐骐。

孩子逐渐长大，羽翼丰满，偌大的世界在他们面前打开，那是新奇的、未知的世界，他们将和其他人同行。而眼下这些简单的陪伴愈加难得，也愈加成为我们日子中最珍贵的装饰。

2015年6月24日 恺恺17岁5个月

妈妈带着恺恺从清华东门向五道口走去。这是星期五下午6点多的下班时间。为了错过下班晚高峰，恺恺和妈妈决定下班后先逛逛街再回家。恺恺上周从美国回来后，就在微软亚洲研究院实习“上班”。这是他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了。

周五下班时间，这段本来就繁忙嘈杂的路段更加热闹，满是匆忙下班、出来逛街的人。这个17岁的1.85米的大男孩儿饶有兴味地跟着妈妈边走边评论街景：七八个小店豆腐干一般并排在十几米的距离内，“十分有效率。”有一家枣糕店门口排了长队，居然还转了几个弯！那个报摊老板居然还卖热狗肠、冰棍等十几种不同的货物！那个卖盗版书的人，居然拿了个苹果手机，好像还是苹果6！

生活在北京郊区的恺恺没多少机会和城里的百姓近距离接触。这才是接地气的生活，混乱嘈杂的，生机勃勃的。

我们走进了一家比萨餐厅“乌巢”。这不算正经晚饭。妈妈和恺恺分享了一份薯条。有个心思单纯的儿子真是天降好事，一个可以在一天里自己学会机器学习算法，而现在因为一份薯条，以及走在这弥漫着烤肠香味的街头就如此高兴的男孩儿。

老舍说：“在没有小孩的时候，一个人的世界还是未曾发现美洲的时候的。小孩是科仑布，把人带到新大陆去。这个新大陆并不很远，就在熟悉的街道上和家里。……

“小孩使世界扩大，使隐藏着的东西都显露出来。”[1]

纪伯伦说：“爱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为爱在爱中满足了。”

我不是教育专家。这十几年我带着孩子一路走过来，春阳夏雨，每一分钟都很快乐。如果我有一些事做对了，那一定是因为和孩子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1] 老舍：《老舍散文》，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版，第164~165页。

后记

当初给孩子写日记不是为了教育，只是为了记下他们好玩的事情。这次，我花了大量的时间，从几千篇日记中找出一些与教育相关的片段，其余大部分的日记都是吃喝调侃。如果我说，教育的真谛就在那些没有在“教育”孩子的时间里，那些时间是我和孩子一起学习生活，经历生活，享受生活，你同意吗？

写这本书的过程，是我对这十几年自己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光整理和反思的过程。这本书从初稿到完稿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也刚好是恺恺高中的最后一年。2016年暑假，他终于拿到剑桥大学确认的录取通知时，我也完成了对他们教育的总结和反思，给本书画上了句号。对于我而言，无论他是否去了剑桥，书的内容都已经完成。他去哪所大学或许会受到各种偶然性因素的影响，但他和弟弟成长为健康的，爱求知、好思索的，正直的大男孩儿却是必然的。

回到我分享教育心得的初衷，教育不是学道理，不是完成清单，但它是有规律可循的。在瞬息万变的现代社会，把握教育的本质，给孩子真正所需的技能，同时能和孩子一起体验生活的乐趣，是我希望做到的，也是希望许多爸爸妈妈能够轻松做到的。

我在本书的写作过程中得到了许多朋友的帮助和指点，在这里也许不能全部列举，一并致谢！感谢我的先生毛奇骅和家人给我许多的时间，令我在工作之余还能完成一部作品。感谢孩子的爷爷奶奶和外婆，为我们分担了许多教育和养育孩子的任务。感谢吴琪和段明辉，在我们共同经营“东西方教育”公众号的那段时间里给了我启发和鼓励。感谢我的闺密们，吴欣、张小沛、杨孟彤、朱向未等等，你们是我最早的读者，最热心的批评者、参与者、助兴者。感谢李沉简百忙之中仔细阅读我的草稿并为本书作序。感谢中信出版集团的姜峰、赵媛媛和张芳在修改和出版过程中一步步对我的帮助。感谢图书设计师鲁明静，把孩子拙劣而天真的图画做成书的一部分，让这本图书更为独特。感谢“东西方教育”的读者们这几年给我的反馈。

这个作品并不完美，每次我自己看都忍不住想做许多改动，老大、老二也不断给我新的发现和挑战。然而总要暂时画个休止符。愿各家的魔鬼和天使孩子们都愉快长成！

参考文献

[1] BEN-SHAHAR T. Happier: learn the secrets to daily joy and lasting fulfillment[M]. New York: McGraw-Hill Education, 2007.

[2] BEYER R. The greatest science stories never told: 100 tales of invention and discovery to astonish, bewilder, and stupefy[M]. New York: HarperCollins Publishers, 2009.

[3] CLINE F, FAY J. Parenting with love and logic[M]. Carol Stream, Illinois: NavPress Publishing, 2006.

[4] SIEGEL D J, BRYSON T P. The whole-brain child: 12 revolutionary strategies to nurture your child's developing mind[M]. New York: Bantam, 2012.

[5] DWECK C S. Mindset: the new psychology of success[M]. New York: Ballantine Books, 2007.

[6] ENGEL S. The hungry mind: the origins of curiosity in childhood[M].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7] ERICSSON A, POOL R. Peak: Secret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expertise[M]. New York: Eamon Dolan/Mariner Books, 2016.

[8] GARDNER, H E. Frames of mind: the theory of multiple intelligences[M].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3.

[9] GOMBRICH E. A little history of the world[M]. New Haven, Connecticu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8.

[10] LEMAN K. The birth order book: why you are the way you are[M]. Grand Rapids, Michigan: Revell, Baker Publishing Book, 2009.

[11] LEVIN R C. The work of the university[M]. New Haven, Connecticu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3.

[12] LEWIS S. The rise: creativity, the gift of failure, and the search for mastery[M].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2015.

[13] LOUV R. Last child in the woods: saving our children from nature-deficit disorder[M]. Chapel Hill, North Carolina: Algonquin Books, 2008.

[14] PRELUTSKY J (Compiler) ,LOBEL A (Illustrator). The Random House book of poetry for children[M].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83.

[15] RIPLEY A. The smartest kids in the world: and how they got that way[M].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Paperbacks, 2013.

[16] STILLINGER D. The klutz book of paper airplanes[M]. New York: Scholastic, 2004.

[17] TOUGH, P. How children succeed: grit, curiosity, and the hidden power of character[M]. New York: Mariner Books, 2013.

[18] TRELEASE, J. The read-aloud handbook: seventh edition[M]. New York: Penguin Books, 2013.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魔鬼老大，天使老二：智能时代的个性化家庭教育 / 诸葛越著. --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11

ISBN 978-7-5086-7584-8

I. ①魔… II. ①诸… III. ①家庭教育－通俗读物 IV. ①G78-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7）第108050号

魔鬼老大，天使老二——智能时代的个性化家庭教育

著者：诸葛越

出版发行：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4号富盛大厦2座 邮编10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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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ble of Contents

扉页

目录

推荐序 共同享受成长的过程

自序 真正的教育，在点滴的日常生活之中

引言 世界公民和面向未来的教育

第一章 魔鬼老大，天使老二

魔鬼偶尔露出天使的笑容

天使其实就是个孩子

我家的科学家和艺术家

第二章 智力开发和好习惯：一条更短的路

早期教育链接千亿个脑细胞

专注才能学好

时间管理，学习必备

一直有一本正在读的书

不做第一名

第三章 创造力：给孩子的空间留出空白

无穷可能：保持孩子的想象力

无限能力：孩子没有天花板

创业从娃娃开始

我在哪里，我缺些什么，我如何进步

大咖，读博士有用吗

天才密码

第四章 身心健康：幸福是可以教授的

马斯洛的幸福金字塔

体育和睡觉，一个都不能少

行万里路，见识本身就是教育

孩子的交际学

自信心和领导力：重要的和被放大的

第五章 我不教的事和我反复教的事

身教比言传更有用的事：金钱、礼貌、朋友

他们长大了就会的事：过马路、看风景、女朋友

我不管的事：作业、教学、午餐

我一定要灌输的事：善待他人，简单生活

家，是那个里面温暖的地方

第六章 放大很多倍的快乐

魔鬼和天使兄弟的快乐生活

弟弟不是另外一个我

长大了，我就是哥哥了

给孩子最好的礼物是陪伴

后记

参考文献

版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