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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1)

- 第2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2)

- 第3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3)

- 第4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4)

- 第5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5)

- 第6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6)

- 第7节：二、放下棍棒(1)

- 第8节：二、放下棍棒(2)

- 第9节：二、放下棍棒(3)

- 第10节：二、放下棍棒(4)

- 第11节：二、放下棍棒(5)

- 第12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

- 第13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2)

- 第14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3)

- 第15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4)

- 第16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5)

- 第17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6)

- 第18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7)

- 第19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8)

- 第20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9)

- 第21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0)

- 第22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1)

- 第23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2)

- 第24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3)

- 第25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4)

- 第26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5)

- 第27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6)

- 第28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7)

- 第29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8)

- 第30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9)

- 第31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20)

- 第32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1)

- 第33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2)

- 第34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3)

- 第35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1)

- 第36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2)

- 第37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3)

- 第38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4)

- 第39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5)

- 第40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6)

- 第41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7)

- 第42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8)

- 第43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9)

- 第44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1)

- 第45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2)

- 第46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3)

- 第47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4)

- 第48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1)

- 第49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2)

- 第50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3)

- 第51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4)

- 第52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5)

- 第53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1)

- 第54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2)

- 第55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3)

- 第56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4)

- 第57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5)

- 第58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6)

- 第59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7)

- 第60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8)

- 第61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9)

- 第62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1)

- 第63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2)

- 第64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3)

- 第65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1)

- 第66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2)

- 第67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3)

- 第68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4)

第1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1)

一、做天使，不做上帝

1?用爱和智慧唤醒孩子

很多时候，我们成人并不能真正理解孩子的一些行为。由于不理解而带给孩子许多痛苦，这些痛苦造成了孩子的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被解决就会成为他们人格的一部分，成为将来他们性格中的一部分，为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带来困难，影响他们的发展。如故事中的杨一凡，起初她的身体里像没有灵魂一样。她并不是天生就是这样麻木的，也不是不能改变的，我们成人完全可以避免孩子变成这样沉睡的状态。如果由于不懂使孩子成了这样，我们也可以引领她走出麻木和沉睡的状态。

睡着了

这是一个5岁的女孩，名字叫杨一凡。她的妈妈因为她显得不够灵活而把她送到了我们的绘画中心。她刚来的时候像睡着了似的，根本不可能动手去画画。我们了解到杨一凡的爷爷奶奶从她出生起一直把她抱在怀里，不让她随便乱跑，也不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动那些她感兴趣的东西，更不让她与其他孩子一起玩，原因是怕被其他小孩欺负。这样，孩子作为人的所有技能都未被使用到。在孩子身体里，那颗作为人的灵魂很少被感动过，很少有痛苦也很少有愉快。

杨一帆被爷爷奶奶带成了"问题孩子"。当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她的妈妈时，她非常生气，以为我说她的孩子是智障。在我讲清智障与不会使用自己的肢体和大脑不一样时，她才舒了口气，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于是赶紧把孩子接回家里。她想，既然孩子因为缺少使用自己的大脑和肢体的机会才这样，那么赶紧让她多使用点弥补起来不就行了吗？由于不懂得孩子，不能很好地理解"儿童教育其实就是帮助儿童成长"这样的道理，只知道画画可以开发孩子的智能，就找来简笔画逼着孩子拼命地画，一只小鸟要画5遍，直到完全背下来。这样反而使情况更糟。因为第一，这样造成了孩子对绘画的厌烦感，没有人能将自己讨厌的事情做好，儿童更是这样。由于他们还没有成长起掩盖真实自己的行为模式和思维模式，所以他们所表达出来的状态一定是他们真正的本质。那就是喜欢的事情一定会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就一定不会去做。如果一个孩子在成人面前才去做一件事，而成人走了马上就不做这件事了，那说明这件事是成人需要的而不是儿童需要的。如果孩子迫于成人的压力去做成人让他们去做的事，那这个孩子就不能由于做了这件事而获得发展，反倒是由此带来的痛苦会使他们失去身心的健康。杨一凡被妈妈训练后就变成了这样，只要妈妈不在，她就什么都不画了。

醒来了

我们对这个孩子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我们想唤醒她，使她获得作为一个孩子由于发展而获得的幸福感。在班里，我们想了好多办法，比如活跃她的周围气氛，不停地与她周围那些孩子们互动，跟他们一起用绘画来取乐，使杨一凡尽可能多地受到影响。

有一次，一个孩子说，老师，树怎么画呀？那个孩子正好坐在杨一帆旁边，我走过去，说：树嘛，太好画了！你瞧，拿上笔，这样，呜、呜、呜乱绕，三绕两绕，不就长出一棵树来了？

杨一帆一咧嘴，天哪，她有了反应。我心里一阵喜悦，暗想：我得趁热打铁，不断地寻找机会。为了杨一帆，那天到了评画的时候，我专门安排了点击的方式来评画，就是将画贴在黑板上面，让孩子依次来到黑板跟前，认为哪幅画画得最好就用小棍朝画点击一下。哪幅画被点击的次数最多，作者就算优胜者，全班的孩子一起高举起大拇指齐声大喊："耶--"

孩子们纷纷上来，有的已经上来两三次了，杨一帆仍然坐着不动。我说杨一帆，你愿不愿上来点击一下？她听了很紧张，呆呆地望着我。我说杨一帆该你了，小棒子给你。我还想着她八成不会起来。可我的话刚说完，只见她抬了抬屁股，竟然站了起来！尽管磨磨蹭蹭，惶恐不安，但她还是走了上来，接过小棒，转身在一幅画上面点了一下。我笑着对全班说：杨一帆真勇敢，大家为她鼓掌！全班哗地拍起巴掌。这一下，杨一帆像是突然醒来了，活了，下去了还要上来，连续上来了5次，而且点击同一幅画。

第2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2)

她不是为了点击才上来的，她是在体验举手、点击以及从没有过的在大众面前表现的那种感觉。这种感觉使她的精神获得了愉悦，这种愉悦撞击着她的心灵，成为唤醒她的钟声。对于孩子来说这种愉悦来自于做了点击画这件事情，而孩子为了重复体验愉悦，就需要重复做能够给他愉悦的事。如果这件事情能使孩子获得发展，比如学习，那么孩子学习的动力就势不可当。如果所有的孩子都能获得这样的机会去发展自己，怎么还会成为一个麻木而沉睡的人呢？

一声鸟鸣

有一天我们上故事课，还是先讲故事，讲完了再让孩子画成连环画，课名叫《三颗纽扣》。"三颗纽扣"是故事中主人公的名字，他是一个木匠，独身一人，有一天为自己造了一所带轱辘的房子，每天拉着房子挣钱糊口。

有天晚上"三颗纽扣"正在睡觉，下起了大雨，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就问：谁啊？屋外的人是一个乞丐，他说：雨太大了，请让我进屋里避避雨吧！"三颗纽扣"说：实在对不起，我屋子太小了，只能容下我一个人。乞丐说能容下一个就能容下两个，让我进来吧。"三颗纽扣"听了，还是把门打开，那人就进去了。

刚一会儿，又有人敲门，说让我进去吧。"三颗纽扣"说这个屋子只能容下一个人，现在已经挤了两个。那人说：能容下两个就能容下三个，让我进去吧。就这样，一个领着两个孩子的妈妈进来了……最后是一个国王要进来，国王竟然还牵着一匹马领着一个大臣和侍卫。令人吃惊的是他们都挤进了"三颗纽扣"的小房子。

暴雨下了一夜，一声鸟鸣，天光泛白。国王被"三颗纽扣"的行为感动了，心中的爱也被唤醒。他说：为什么这间小屋能够装下这么多人还不显得拥挤呢？原因来自于主人的爱心。因为他的爱心没有边际，所以小屋的容量也就没有边际。

实际上，宇宙也许是有边际的，房屋再大也是有边际的，但人的爱心完全可以没有边际。如果爱心是一个小屋的话，它完全可以容纳下那些需要进来的人。这个故事对于孩子来说是建设性的，获得了爱的人也会被感染爱，他们也会爱别人。这样，人类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加美好，人类的特质也会得到提升。

在故事里国王被"三颗纽扣"感动了，他请屋里所有的人来到王宫，用丰美的食物款待他们，还赏了好多好多的钱财，给无家可归者建了房子，为没有工作的分配了工作。

我们用凳子在教室中间搭了一间小屋，让一个孩子扮演"三颗纽扣"，让其他孩子扮演乞丐呀，国王呀。孩子们简直乐疯了，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往里钻，直到把屋子撑破。杨一凡也在这其中。老师和她自己都早已忘了她曾是站在拐角里目光发呆的那个孩子。

雨过花开

表演完了，我让孩子们把这个故事用连环画的形式画出来。刚说完，杨一帆一下听明白了！她忽地跑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纸分成格，开始画了：第一幅，画了一间小屋，屋子跟前有一个很小的蚂蚁人--这么大点的孩子正是"蚂蚁人"时期，画的人全像蚂蚁，两个小圆圈上面长着两根小触角，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常常接触儿童画的人才能注意到。第二幅，还是那座小屋，但是小蚂蚁人不见了；第三幅，还是那座屋子，小蚂蚁人又在房子外面；第四幅，房子外面开了一朵好大好大的花。我看了，幸福得不得了……

她画的什么意思？第一幅，"三颗纽扣"在造房子；第二幅，下雨了，"三颗纽扣"进了自己的房子；第三幅，别人来敲门；第四幅，雨过天晴，花也开了。

这就是说，孩子画画的兴趣不但被激发起来了，不仅思维打开了，更重要的是，她作为人的那颗"心"被激活了，美好的、诗意的品质就像清泉一样，从她的心里流淌出来了。她因此而幸福着，不再关注自己的画是否能让妈妈喜欢，也不再顾得上颜料是否弄脏了衣服。

此花非彼花

可是杨一帆爸爸来接孩子，一看画，脸拉下来了，说：李老师，我的孩子来这里是为了学习新东西的，可是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教她什么。在家里，她画了半年的房子和花，在这里，画的还是房子和花！

第3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3)

我听了非常吃惊，我说请你看看你孩子以前画的画，她那些房子和花与现在画的房子和花一样吗？以前她画的只是一些程式化的符号，从那里面她不能获得任何心灵的触动，而现在她画的是她内心的情感和她想要表达的语言。你看到的房子和花是她为了表达自己而创造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形式，这就是艺术的本质。孩子的心灵被激活了，难道你看不出来？

他依旧虎着脸，不愿意再往下听，拉起孩子就走了。

再下一次孩子的妈妈送孩子来，我让她坐在我的对面，拿出一张纸，边画边给她讲：孩子在6岁之前是属于大自然的，他们天生就具有自己的发展方式和学习方式，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不是由养育他们的成人所决定的。正因为他们能够固执地按照自己先天所带来的方式去选择自己所要学习的东西和学习的方法，才使他们成为他们自己。人类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特质才使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成为独一无二的人。如果我们希望所有的儿童都非常乖，非常听话地按照教育者的要求去成长，那么人就不再是人了。他们可能成为某种类似于马或者羊等可以论群数的高智能动物。我们人类有责任用教育来提升人类的品质并保持人类的特质。

如果用"教"的方式而不是"帮助"的方式，只要求学技术而不是关注她内在的感受，不顾大自然为她制定好的学习方式，硬要她按照妈妈或爸爸的方式来做，这样孩子不可抗拒的内在需求就会跟成人外在的要求之间发生严重的冲突，孩子的心灵就会被扭曲，痛苦使孩子变得麻木，或者使孩子变得狂躁多动。

再说，你肯定不想让孩子成为只能累积知识的一个工具吧？那是电脑做的事，不是人做的事。听到这里，她笑了起来，说：李老师，以前你讲了几次我都不明白，今天我明白了，你就按你们的方式教吧。

从这以后，杨一帆父母再也没有干涉过我们的教学，而孩子也发展成我这里最优秀的孩子之一。上个月我还专门给她写了一封信，寄到她妈妈的单位，让转给孩子。接到信后，她让妈妈给她读了两遍，求妈妈请我去她家做客。

独一无二的送礼方式

孩子的心灵被滋润了，自然有了情感，这时需要我们成人能给孩子自由表达情感的机会，而我们成人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地去感受孩子。

有天早晨，我正准备上课，杨一帆来了，站在门口，她妈妈站在她的身后。这孩子脸拉得很长，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我心想她怎么了，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正要跟她说话，突然瞥见她的手一扬，紧接着就有个东西掉在了我的脚边。我低头一看，哟，原来是一个像钢笔套一样的非常独特的小海贝。

我捡起海贝--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这个东西肯定是送给我的。我就拿起海贝，用拇指和食指举着，问她：送给老师的？她脸上毫无表情，连个微笑也没有。她妈妈急了，在后面推她：快说呀，早晨给老师准备的话怎么不说了？就见孩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紧张，快要哭了的样子……

孩子的行为已经把一切全都说明了，为什么非要用嘴说呢？在成人的意识里，送礼时候一定要表白几句。孩子送你礼物完全没有什么功利的目的，这种独一无二的送礼方式说明她此时的心情就像赤身裸体奔跑在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一样，纯洁得没有一丝污染，她唯一的目的就为了把这个礼物送到你的手里，为了让你像她一样为拥有这个美丽的东西而高兴。我能感悟到孩子内心的这种美好，心里热乎乎的。我说：扬一帆，你这个礼物老师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说着，我便在小海贝上亲了一下。孩子这才如释重负，长吁了一口气，但是脸上仍然没有表情，背着画夹走向自己的座位。

后来，听她妈妈讲，暑假她带孩子到北戴河旅游，杨一帆捡了好多海贝。一般的海贝都是螺旋形的，唯有这个是这样的，她也最珍惜了，说要把这个最漂亮的海贝送给李老师。送的那天早上妈妈还教了她好一会儿，怎么送，送的时候怎么说，用什么样的方式送到老师手里……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扔到地上，一声不吭。

第4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4)

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不要用强行管束的方式对待孩子？为什么这样也能使孩子很棒，很尽力，很守纪律？因为只要我们爱孩子，用发自内心深处的真挚的爱来对待孩子，孩子就会与我们"交换"，用同样真挚的情感"回报"我们，没有任何功利目的。这样的情感会促使她发奋努力，遵守纪律。如果说她有什么目的的话，那就是想让我拥有这个东西，与他人共同分享自己的幸福。这是她的唯一心愿，不想得到任何回报。

对老师来说，没有比这样的礼物更珍贵的了。正是因为珍贵，总想藏到一个保险的地方，藏来藏去藏不见了，以后再没找到。我一直特别想念，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小海贝那样的颜色、那种样式……

大约又过了几周，有天上课，我正在和孩子们做游戏，突然觉得有个东西在我的身上戳了一下。一看，那是一个深蓝色、亮晶晶、非常廉价的小金属片，下面还挂着两个小珠珠。

好多年来，我不断地收到孩子们送的各种各样的礼物，送礼的方式也千奇百怪。我知道，这又是哪个孩子送我礼物了。但这是谁呢？我在捡起礼物的同时，目光向全班搜寻，结果看见躲在孩子后面的杨一帆……从杨一帆的目光中，我知道这礼物肯定是她送的。那种目光，就像是对我特别不满，像是要杀我似的！

我向她点点头，把那个礼物别到头顶上面，表示我已经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我转到杨一帆跟前，问她在画什么。她说在画花。我便跟她一起画，一边画一边跟她说话。刚讲了几句，她突然说：那是胸花！然后又低头画画。这时，我才想起她给我送的小礼物--还别在我头上。我不知道那是胸花，感到非常惭愧，赶紧取下别在胸前。

欣赏美丽心灵

后来，我到另一个班里去辅导，但是总觉得有个小影子在门口晃来晃去。回头一看，是杨一帆，两只小手抓着门框的两边，两条小腿踢来踢去，眼睛在偷偷看我。可是当我转脸看她的时候，她立刻又把头调向一边。随后我又来到另外一个班，还是觉得门口有个小影子晃来晃去，一看还是她。我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就没在意。

做完了这些，我回到咨询桌旁，与一个家长讨论孩子的问题，杨一帆再一次进入我的视线……我心头一惊，突然明白一个下午她像个影子一样在我的身后跟来跟去的原因了！她是在观察我戴的胸花呀！她是在欣赏我戴上胸花的那个效果！那天我正好穿一件浅蓝色的上衣，配上那支深蓝色的胸花的确很和谐，也非常美。

我心里温暖得不得了，这种感觉就像我回了娘家：我的老父亲来开门，看见是我，不说一句话就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许多我最爱吃的蔬菜。而现在，这个5岁的孩子杨一帆，她对我的爱就像我的老父亲对我的爱一样。

放学的时候，孩子的妈妈来了，她说：杨一帆，礼物送给老师了吗？教你的话说了没有？从她妈妈嘴里我才知道，这个小胸花，也是杨一帆最最珍爱的宝贝之一……

我常说我发现在城市里也有像自然一样美的、充满着大树一样灵性的鸟语花香，指的就是这个。人们一般只会欣赏美景，却很少有人想到欣赏美丽心灵。美丽心灵比美丽风景更美，欣赏它更能给人带来满足与幸福的感觉。那天，要是我没反应过来，不但会失去一次欣赏美丽心灵的机会，也会给那颗小心灵造成伤害……

可是现实当中，成人对于孩子，大都只注意他们的身体和学习，却很少注意背后的那个心灵。他们这样做就会像一个无情的割草人一样把美好的东西割掉了，把孩子天生的、美好的品质给扼杀了。这样下去，随着孩子的成长，他们的心理问题就会越来越多，人格、品质也会出现问题。就拿我来说吧，作为教育者，竟差点没有发现杨一帆几乎一个下午跟来跟去的原因，真是惭愧极了，自责得不得了……

我扑了上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我说：杨一帆，瞧，多漂亮。之后，我发现孩子一下子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伸出舌头在下嘴唇上舔了一下，傻傻地笑着，然后猛地跑开，再也没有在我的身后出现。后来我想，杨一帆之所以像个影子一样跟来跟去，不就是企盼着这样一个肯定吗？

第5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5)

2?天使之爱

成人想成为天使就得首先放下上帝的架子，怀着一颗无怨无悔真诚朴实的心去观察孩子感受孩子，然后去正确地帮助孩子。

感悟童心

我们一再呼吁老师和家长们要感悟童心，是因为儿童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那样，还没有发展出表达自己心灵的语言，也没有发展出表达心灵的方式，更不会隐藏和掩饰自己的心灵。这时的心灵是最纯洁最美好的，就像最珍贵的艺术品一样，需要成人用心思用灵魂好好感悟。孩子在表达他心灵的时候无法使用成人已经惯常使用的语言与方式，而是用自己的语言与方式，这就是艺术。

我发现孩子在表达自己心灵时所创造的语言其实就像艺术大师的一样，充满着独特与灵感。比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我们能够强烈地感受到画家对法西斯暴行的愤怒以及对受害者的同情，但它的形式又是那么独特与新鲜，这就是"有意味的形式"，真正的艺术品都得符合这样的条件。

一些成人无法站在孩子的角度上看待孩子，他们看待孩子的方式与其说是把孩子当成孩子，不如说是当成宠物或者植物，或者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而不是一个"人"。这就是成人不能从内心感悟孩子那颗心的深层原因。孩子虽然是我们自己生的，但他又是属于整个社会的，我们对他们的教育不仅仅关系到一家一户的幸福，更关系到整个人类的生存状态。

只要教育者能够真真切切地感悟童心，他就能与被教育者建立一条心灵的通道，与他心心相印，息息相通，从而形成一种氛围、一种气息。

我们走在街上，看到一对夫妻，如果是相爱的，即使他们不拉手，也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体里散发出的融洽的气息。如果感情一般，即使他们靠得再近，我们也感觉不到那样的气息。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教育。当教育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必然会产生很好的氛围，凡是好的教育都会带有这个特征。一旦产生了好的氛围，教育就会进入良性循环：主要不是依赖于老师的教，而是这种环境，像空气一样使孩子自己得到滋润。

在爱的基础上

爱不是教育的一个部分，而是教育的前提。教育必须在爱的基础上建立，少了爱就无法实施教育。老师爱孩子了，才能找到适合于孩子的内容和方法，这样孩子才能接受。

而现在的教育中，一些老师与家长都把自己置于孩子之上，教育者与被教育者之间形成一种对立的关系，这怎么行呢？我看过一篇文章，题目是"老师的几句话让我放弃了物理学"。作者讲，在她初三的时候，物理老师是个刚出校门不久的年轻人，有天下午上物理课，老师发下来头一天做的作业本。她有一些做错的地方，被老师叫到黑板前面重做，但又没做对。于是老师大加嘲讽："是谁叫你这么做的？你真是笨到了极点。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学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把你生出来的！"老师骂她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看她，使她受尽了羞辱。从此，她的物理成绩再也没有好过，而且一想起物理就恨得咬牙。

也许这位老师是恨铁不成钢，想刺激她，但他的出发点错了--不是由爱出发，而是由恨出发。由恨出发，就失掉了前提，导致教育的失败。孩子需要的是呵护与鼓励，老师这样做只能使她受到伤害而自暴自弃。

当婴儿如饥似渴的时候

爱对教育的意义就像光，始终照耀着整个教育的过程。爱是人的天性，在我的感觉里，它就像空气，被我呼吸着，我已经意识不到爱的存在。如果你专门提出这个问题，说这就是爱，我就会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觉得这不正常。比如说心，心本来具有爱，但是人们还是要在前面加个"爱"字，成了"爱心"，这是头上安头。

之所以"爱"字泛滥，是因为爱越来越稀少了，爱发生了危机。就像走在街上的美女，如果意识不到自己是美女，她就是真正的美女；如果意识到了，那种魅力也就不存在了。同样的道理，身为教育者，意识不到自己的爱，这便是真正的爱。

第6节：一、做天使，不做上帝(6)

爱这种东西实在难以言说，尤其在实施的过程中，更无法用语言表达。就拿我来说，很难清醒地感觉到爱的存在。当一个婴儿在如饥似渴地寻找奶头，我想任何女人，见了都会把奶头赶快塞到他的嘴里。就是这样的情形，一秒钟都等不及。你分辨不清到底是爱孩子还是爱自己。

心中的莲花

作为教育者，爱里面要有很高的文化的、智慧的含量，否则，他的爱甚至连"愉悦孩子"这样最最简单的目的都不能达到。

人类天生需要文化与智慧。人类对文化、智慧的需求就像对黄金的需求一样。人这种动物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的金属呢？黄金在金属家族里并不是最好的，为什么整个人类都要用它作为价值标准？我想肯定是有原因的。有时候我想，可能真的存在上帝，他在造人的时候将"爱好黄金"这样的信息输进人的遗传密码中了，同时也把"爱好文化""爱好智慧""精神享受才是真正的享受"这样的信息输入进来。同样的道理，如果教育不能给孩子提供这样的东西，孩子的心灵就不能得到愉悦。

有一次，我让一个刚刚经过培训的老师试讲，那是一节给7岁孩子上的课。她让全班的孩子集体创作故事，只提供了故事的名字《莫格太太的猫》和开头的几个因素，然后一人一句往下编。

一个孩子说：猫在炉边烤火，烤暖和了就地撒了一泡尿。

孩子们觉得很好玩，都大笑起来。

又有一个孩子说：猫撒完尿感到有点冷，回来重新烤火，烤着烤着又撒了一泡屎。

全班还是大笑。

接下来，猫又烤火，烤暖和了又要撒尿，撒完尿了又要拉屎等等，重复来重复去，最后连他们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整个班级的状态越来越差，有的开始乱吵，有的开始胡闹，屁股啦，尿啦屎啦，嘴里全是这样的词儿，乱成了一锅粥。

孩子为什么会这样？以往出现这种情况，成人第一反应会认为这些孩子很糟糕，没有教养。实际上，是因为我们成人没有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立刻去帮助他们，孩子们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自己创造发明；是因为在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7年里，家庭以及社会还没有为他们熏陶出一个在成人看来比较高的审美状态。他们随意拿出的肯定是他们生活中觉得好玩的部分，那自然是吃喝拉撒睡了。

如果是一位有智慧的老师，就不会让孩子发展成这样的胡闹。因为这样闹的结果使孩子们自己也会认为自己很低下。有时他们为了验证别人会如何评价他们自己认为的低下行为，就会加倍地胡闹，以获得成人的肯定的评价。如果成人是天使，就会用智慧引领孩子走出这种境地，让孩子重新笼罩在美好的氛围之中，并为自己创造的美好而自豪。

天使，还是上帝

成人如果是"上帝"，遇到孩子胡闹或成绩不好，就会用强大的威力来斥责孩子，并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惩罚。比如孩子在学校里因为考试成绩刚刚挨了一顿斥责，心里非常难受，进了家父母又是一场冰雹，把那个伤口撕得更大了，孩子是没有办法抗争的，只能默默忍受。忍受的后果就是创伤与扭曲，这样的结果对孩子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

世界上很难找到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但为什么许许多多的孩子心中满目疮痍？关于这一点，我想每一个做父母的都会找出一大堆理由，最终证明他之所以那样做全是为了孩子……

其实，这是因为他们对孩子的爱是"上帝"之爱而不是"天使"之爱。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母亲，让她具有这种爱是非常容易的，但是，光凭这一点远远不够。在我们的教育中心，我常常说：作为老师，首先，要有看见一个孩子，就爱得眼睛都拔不出来的爱心。但是光有这一点是绝对不行的，光有这一点是不能做一个合格老师的。因为这样，你会爱得不到位甚至错位，爱出许许多多的不好的后果。

作为一位教育者，应该是天使而不是上帝，要与孩子平等地相处。对方是农民，我就以农民的方式与他交往；对方是大师，我就用大师的心态与他交往；对方是孩子，我就用童心跟他交往。老师要放下架子，与孩子形成一种朋友式的平等关系，这一点非常重要。如果老师能够这样做的话，孩子就会被爱包裹起来。当他提着书包跟着妈妈往回走的时候，浑身都会充满着幸福……

一些成人总是在扮演伊甸园中上帝的角色。上帝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就可以任意处罚；父母创造了孩子，就得唯我是从。这就是现今大多数父母的观点。他们对孩子拥有无上的权利，孩子的一切都被他设计好了，而不管这样的设计是否正确。孩子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被迫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哪能理解并感悟那颗幼小、脆弱的心呢？成人的感悟是孩子心灵力量的源泉，得不到成人的感悟，孩子的心灵就会失去力量，就会干涸，直至变成沙漠，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培养出来的孩子普遍缺乏人格力量以及精神支柱的缘由所在。

第7节：二、放下棍棒(1)

二、放下棍棒

1?走出"严教"的误区

目前仍然有很多热爱孩子的家长和老师，怀着满腔的爱却用恨的方式对待孩子。当他们用伤害孩子的方式来解决完问题之后，就会用"恨铁不成钢"的说法来为自己的暴力开脱，其结果事与愿违，造成了许多恨的苦果。

柔情如钢

我本人正是有了这样一段痛彻心扉的经历之后才有了今天的感悟。

我曾是一位糟糕的母亲，不懂儿童的世界，不懂教育，因而与学校的老师一起对儿子实行折磨……

记得有一次，因儿子没做作业而且还撒了谎，被老师告状，我挨了老师的训，回来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学习，为什么不做作业，怎么问都不吭声。我跟先生一起把儿子赶出家门，说不要他了。儿子两手死死拉着门把手，我们两人一个拉，一个抠他的手，直到把他推到门外为止。到现在我脑海里还在时不时地浮现出儿子绝望的眼神。

我儿子先天身体就不太好，6岁时就像4岁的孩子一样。儿子从上幼儿园起老师就开始告状，说他上课不听讲，自己不穿衣服。其实那时儿子正是到了执拗敏感期，我们不知道，不懂，就折磨他。

现在想起来是幼儿园老师做得不对，中午他们让孩子脱了衣服睡觉，怕把被子弄脏了。其实3岁的孩子脱了衣服再穿上是很麻烦的。老师告状说他不穿衣服，我就觉得丢人，觉得他故意撒懒，我就对他喊：你为什么不穿衣服？为什么？孩子浑身发抖，两只眼睛瞪着我，他被吓坏了……

后来有一次，幼儿园老师说我儿子上课不看黑板，怎么说也不听，让我到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绝望得不得了，骑车子回家差一点让汽车撞了。回到家我抓住他的胳膊边摇边喊，问他为什么上课不看黑板，他说老师不让动糖。现在想起来那个老师太差了，她根本不懂得儿童的特点。幼儿园午睡起来要发吃的，那天发了两块糖，平时在家里我们一般不让孩子吃糖，怕吃坏了牙，所以他觉得糖很珍贵。这个老师呢，不让孩子吃完糖了再上课，而是让孩子上完课后再吃糖，还不让动糖。3岁半的孩子哪能忍得住呢？幼儿园桌子并不像学校那样摆着，要是儿子看黑板，桌子就在他的身子背后，这样，说不定听完课后他的糖会被其他孩子拿走了。既然老师不让动，他就用眼睛盯着。这其实是一种智慧的表现，当时我意识不到，还打他。

我想，我与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是爱我的儿子的，我心中并不是没有作为母亲的柔情，但是我的柔情是以一种钢铁一样的形式显示出来的，我以为这样就能把儿子教育得很优秀，没想到却把儿子折磨成了小木头人。比如有次接他回来，削了个苹果放在他的腿上，他说：妈妈，我的腿臭。我突然想到是不是拉裤子了？用手一摸，硬硬的一块！从幼儿园到家，那么长的一段路，又是冬天，儿子坐在自行车的后架上面，屎在屁股底下该多难受啊！一个4岁的孩子，遭了这么大罪都不敢吭声，你能够想象到孩子成了什么样子了。

儿子的打工生涯

上小学以后，老师告状告得更厉害了。有一天我彻底失去了控制，喊：干脆用钢筋把你我都捅死，我们都不要活了！我是把儿子对于学习的兴趣给破坏了，但我不知道，更想不到检查一下自身的原因。

现在我为什么要把教育家长看得比教育孩子还要重要，就因为我有这个体会，我是从那个误区里走出来的。我知道孩子的状态就是父母的状态，孩子的原因就是父母的原因。

第8节：二、放下棍棒(2)

可那时我不懂得这个道理，不知道善待孩子才能有利于他的成长。怀他时不懂得优生知识，使他先天不足，生下后又不了解儿童的成长机制，完全按自己的无知的方式教他。

那时候，他每天写作业我总坐在旁边盯着，越盯毛病越多。书包杂乱无章，本子没一个是好的，考试成绩老是全班倒数第一。由于先天不足，他的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反着能弯到腕部，像面条，所以写的字很淡，几乎看不见。因为无法正确握笔，无法保持速度，所以常常被老师留在班里写没写完的作业。有时候，老师会派学生把我的儿子送回家来，说不让他上学了。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就会把儿子折磨一通。

我到学校接他时，他班的同学有时说：阿姨，你家徐冰可又被老师打了。有时说：阿姨，我没打你家徐冰可。最好的是：今天老师没有骂徐冰可。

有天早上，我发现儿子的课堂作业本还在家里，问他怎么回事，他显出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再三盘问，他才承认课堂作业根本没写。我和先生马上带着他去问老师，老师一脸苦笑，搞得我俩非常狼狈。一气之下，便将他领回家，说不让他上学了，以后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俩想着他应该害怕才对，因为我们一路上把前因后果都向他讲明白了。

第一天他在家里看电视，看完电视就看闲书，过得十分自在。第二天仍在看电视。到中午我一看不对，就将书和天线全都收了起来，放到他够不着的柜子顶上。他在屋里转来转去，无聊得想起看看课本，又被先生骂了一顿。先生说：学都不用上了，看课本有什么用？晚上回来，看见他满院子找蚂蚁玩。我跟先生说：这样不行，得再想办法。先生愁得，说：干脆送他去打工吧。于是联系一家熟人开的小饭馆，私下里给老板说明了情况，讲定不能有丝毫的怜悯，早晨送去，晚上接回。

去接时看见他系着花围裙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剥葱。路上我问他剥了多少根葱，他说36根，还有一根没有剥完妈妈就来接了，要是再有一会儿就能把那根葱剥完。这句话让我的心全凉了，心想求老天保佑，千万别让他一辈子剥葱。

这就是我儿子的打工生涯，那年他才8岁。

我说这样不行，还得另想办法。什么办法呢？就是把儿子领到捡垃圾的人住的破土屋里，指着臭气冲天的院子说：从明天开始，要把你送到这里当学徒，吃在这里住在这里，每天早晨5点钟起床，太阳落山才能休息。而且，一个星期只能回家一次，每次只能呆上一个小时。从此以后，你就当个捡垃圾的吧，反正你也不愿读书。

他也确实很难受，一副很愁的样子。可在回来的路上却问：捡垃圾是走着去还是坐车去？我们说当然走着去了。他又问：在那里住宿能不能带上自己的被子？因为他们的被子太脏了。

我俩一听，差一点没晕过去……

现在我才明白，这就是孩子呀。这样的年龄他是听不进道理的，因为他不会把"现在"与"将来"联系起来考虑。他没有这种体验。没有体验，道理就不会变成经验。

爸爸，我想对你说

在对待儿子上，先生的做法更为过分，动辄打骂不说，而且，他的打骂现在想起来是一种典型的精神折磨。比如他让儿子自己解开裤子，把屁股露出来，他再用苍蝇拍子打，打得又红又肿。

所以儿子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离家多少天也不想他。他们两个就像仇人似的，儿子当面不敢说，就在作文里面骂他。有次先生见门后垃圾筒里有个揉皱了的纸团，展开一看，是儿子的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有两撇小胡子，爱穿牛仔服，成天喊着瞌睡的、瞌睡的，好吃懒做，爱打呼噜，吵得我妈不跟他睡了，这个人品质不好！

先生当下炸了，把儿子叫到跟前，质问：你怎么拿这种眼光看爸爸？爸爸难道就是这种品质的人吗？爸爸每天工作到深夜，所以白天才睡觉。这是爸爸的工作习惯，你怎么认为品质不好？

他开始检查儿子的作文，看看都写了什么，结果有一篇《爸爸，我对你说》，他看了，半天没有吭气。

第9节：二、放下棍棒(3)

这之后，他开始到外地做事，好多天没回过家，我带着儿子去看他，发现他对儿子的态度完全变了，变得温和了，有关爱了。在我的记忆当中，他第一次跟儿子开起了玩笑，并且闹到了一起，还在地上爬来爬去地让儿子"骑马"，用椅子推着儿子满地跑。第一次两个人玩得嘎嘎直笑。回来后，儿子第一次说想爸爸了。

我很奇怪，问他怎么回事，才知道，这个阶段他调查了一个案件，结果吓坏了他，也惊醒了他。

这就是轰动全国的宁夏"4。20"特大袭警案。开始的时候他是冲着案件本身去的，查着查着，渐渐地，案件背后的事情引起了他的关注。他发现，案中的罪犯之所以沦为罪犯，几乎全与不恰当的家庭教育有关。

2?棍棒之下生逆子

古训讲，棍棒底下出孝子。的确，有一些在打骂中长大的孩子确实很孝敬父母。但是懂得真爱的人就会发现这样的父母是自私的。实际上，如果孩子一旦被打骂得孝敬父母之后，在他们所有作为人类的潜能之中，孝敬父母便成为其发展的唯一的特长。而发展这个特长，可能给他们其他方面带来了无可弥补的损失，给他们的一生带来了永远的伤痛。另一方面，过于严厉的教育和打骂，给孩子造成反社会的人格状态的例子也不少，让人痛心。

大案背后

1999年4月20日凌晨，银川"110"指挥中心接到一个电话，说在银川化肥厂附近有个出租车司机被人杀了。当4位民警赶到出事地点时，预先埋设好的炸药突然爆炸，3位当场身亡，有1位没死，却被歹徒连捅22刀……

破案之后人们才知道，这几个罪犯本来想抢运钞车，因为没有武器，便设下了这个圈套夺枪。

这个案子当时可轰动了，但是人们大都关注它的表面，比如罪犯的残忍、民警的生命等等，我家先生发现了案件背后的东西，他说背后要比表面更令人震惊……

就说主犯杨杰，小时候其实非常优秀，也很有天赋，爱歌唱，爱写诗，会拉小提琴，还是个二级鼓手。在他第一次进监狱时还得过全国劳改系统罪犯小提琴比赛一等奖。人品也不错，爱帮助人、同情人，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孩子。

但是后来，不仅杨杰，就连他的大弟也成了杀人恶魔。兄弟两人判处死刑，小弟杨辉和他们的父亲因为包庇罪也被判刑。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原因使这3个孩子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答案是：错误的家教方式。

对于这一点，当父亲的到现在还不醒悟，他说：人们都说是我把3个儿子教成了这样，冤死我了，我在儿子身上花的心血只有我自己知道！问他怎样教育儿子的，他说：为了把杨杰教育成一个听话的孩子，有次我一边洗脚一边跟他说话，他顶了一下，我就把脚盆连同半盆洗脚水一起扣在他的头上。我觉得游泳太危险，禁止他又不听，我就在他往水边走时偷偷跟在后面，然后扑到跟前把他按在水里使劲淹他。

杨辉说：小时候只要我爸不在，哥儿几个快乐得就跟过年一样又唱又跳。尤其是大哥，从地上跳到沙发上，再从沙发上跳到床上。只要我爸一回来，哥儿几个全都吓得没了声音。听见"爸回来了"就像听见"狼来了"似的。有一年过年包饺子，杨辉擀饺子皮。擀着擀着，突发奇想把两张饺子皮摞起来擀，他想这样可能会更结实，结果也被痛打一顿。

到了上学的年龄，挨打更是成了家常便饭，字写不好挨打，分考不高挨打。打来打去，打得他一点创造性都没有了。本来，他对学习就像擀饺子皮一样爱试验，后来不敢了。脑子越来越笨，比如解题，老师说最好要用两种以上的方法，可他怎么也想不出另一种方法。

杨辉上幼儿园时，有一次父亲指着挂历上一个字问他：这是个啥字？杨辉说这个字老师没教过，但他认识，这个字叫"年"。父亲没有赞扬，竟给了一记耳光。至今杨辉仍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打他。老师没教他会念，按理应该得到赞扬才是，为什么就打呢？

我想杨辉的父亲以后想给儿子一个解释也很难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伤心过度，他已患了严重的心脏病，能不能活着出狱还是问题。而杨辉，他的儿子，却这样说：我恨死我爸了！要是他死了，我想我会无所谓的，连一滴眼泪也不会掉……

第10节：二、放下棍棒(4)

有一年冬天，父亲酒后回家，当时已经快半夜了，一进门就骂人，砸东西，掀翻桌子。屋里鸦雀无声，3个儿子跟他们的母亲缩在被窝里吓得发抖，大气不敢出一下。然后，父亲来到了床边。母亲担心丈夫要打孩子，就扑上前去，用身子挡在丈夫与孩子之间。父母打了起来，孩子放声大哭。最后的结果是3个儿子被赶出家门……杨辉到现在仍然害怕看见星星，他说就是到了夏天，也觉得星星像是被冰冻住似的。

所以，后来杨杰尽管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恶魔，在他的身上可以说汇集了人类所有的恶习，但唯独不会喝酒。他恨死酒了，到死都滴酒不沾。

棍棒之下出逆子

人常说"棍棒之下出孝子"，在这位父亲这里，却成了"逆子"。

这样的打骂等于在孩子心中制造了一座能量极大的火山，只等着有一天喷发。就拿杨杰来说，还不到能够抗争的年龄就跃跃欲试地开始了他的反叛。15岁那年，在一次父亲打母亲时，杨杰冲上去对父亲大打出手，父亲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等他明白怎么回事时，便怒不可遏。他这一生可能设想过许多事情的发展，唯独没有想到亲生儿子打他。他喊：老天爷，你竟敢打你老子？你再打一下看看？他似乎不相信这是真的，好像要重新验证似的把脑袋伸到儿子的面前，叫儿子打。

结果，杨杰又是一拳。

这一拳把老爹打糊涂了，也气糊涂了。他嚷着他不活了，用头撞墙，要喝毒药……

有位国外的儿童教育专家从十八个方面讲了孩子生活环境给他们造成的对应性影响，她说：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批评之中，他就学会了谴责；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敌意之中，他就学会了争斗；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恐惧之中，他就学会了忧虑；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怜悯之中，他就学会了自责；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讽刺之中，他就学会了害羞；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嫉妒之中，他就学会了嫉妒；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耻辱之中，他就学会了负罪感。

上面是从负面影响说的。下面说的是正面影响：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鼓励之中，他就学会了自信；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忍耐之中，他就学会了耐心；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表扬之中，他就学会了感激；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接受之中，他就学会了爱；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认可之中，他就学会了自爱；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承认之中，他就学会了要有一个目标；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分享之中，他就学会了慷慨；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诚实和正直之中，他就学会了什么是真理和公正；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安全之中，他就学会了相信自己和周围的人；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友爱之中，他就学会了这世界是生活的好地方；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真诚之中，他就会头脑平静地生活。

我认为还应加上一条：如果一个孩子生活在暴力之中、地狱之中的话，他就会成为魔鬼。

所有的家长应该问问自己了：我的孩子到底生活在什么之中呢？

心理学家指出：杀人犯大多都是在暴力的、缺乏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人们可以从这样的环境里分离出上万条恶因，但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爱的缺失。

大卫·梭罗断言：爱是一种永远无法消除的饥渴。医生与精神病学家早就认识到溺爱与缺爱都将对身心疾病产生重大影响。蒙太古说：把一个杀人犯、一个不可救药的刑事犯、一个行为不良的青少年、一个精神变态者或一个冷血的家伙弄到我这儿来，在几乎每一种情况里，我都能让你看到童年没有得到适当的爱所造成的悲剧。

美国监狱提供的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指出：85%的刑事犯，是因其对于爱的基本需要和个人尊严的感情没有得到满足而导致犯罪的。爱是人的一种本能，它是盲目的；但是，爱的缺失会产生惊人的摧毁力，招来诸多苦恼，甚至引发战争。

完全可以说，当通向爱的渠道受到阻隔而处于干涸状态时，反作用力就会像沉睡的火山那样喷发并演变成暴力。暴力，是爱受到挫折的结果。父母若不能给自己的孩子充分的爱，或迟或早都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11节：二、放下棍棒(5)

谁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历史学家罗伯特·怀特在他的著作《精神变态者之神》中，对希特勒的性格形成进行了极为深入的分析。希特勒的父亲是个嗜酒如命而又性格暴躁的人，他常常在酗酒之后当着孩子的面痛打自己的妻子，希特勒也常常免不了要受皮肉之苦。童年的希特勒最主要的情感体验是焦虑、紧张与残暴。他似乎生活在永无尽头的噩梦恐惧之中，形成了既不信任、也不同情、直至仇视人类的个性。本来，他对父亲打母亲的行为非常痛恨，可是当他长到15岁时，竟然鬼使神差地对母亲使用暴力。这一点与杨杰有些相似，两人都是在15岁的年龄开始爆发，只不过，杨杰的对象是父亲，希特勒的对象是母亲。

再后来，希特勒便在世界范围内大打出手了，他这种不健全的人格使全世界付出了千百万条生命的代价。所以有人便提出了这样的疑问：是谁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

就是说，二战的起源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希特勒的内在秉性，而他的秉性又来自于他的父亲的秉性。

同样，我们也有理由这样来问：是谁制造了"4?20"大案？是那些直接参与的罪犯呢，还是这些罪犯的父母？

灵魂的逃亡

再比如另一个名叫张文龙的罪犯，他的父亲也像杨杰的父亲一样因为包庇儿子被判入狱，他也认为儿子变成这样没有做父亲的责任，因为他尽过力了。他举了两个例子说明他并不是没有教育儿子。第一个例子是：小时候张文龙有一次夜不归宿，被他提起来摔到墙上摔昏。第二个例子是：儿子大一点时到歌厅唱歌，被他打得半个月不能起床。在他的观念当中，教育就是打就是骂，而不是说服，更不是沟通。

结果，他的儿子小学三年级时就开始逃学，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游荡，与女孩同居，打架，偷盗，差不多偷遍了镇上所有的商店。还抹上口红，戴上耳环、胸罩，以"小姐"身份到歌厅坐台。他是这桩大案里年龄最小、心肠最毒的一个，夺枪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临刑时还不到20岁。

还有那个名叫王丽的女孩，她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与我爸的教育方式有很大关系。我知道我爸是为我好，想让我做个好孩子、好学生。可是他的方法让我太难接受了，非打即骂不说，为了监控我是不是在外面干了坏事，常常偷看我的日记。有一次，他发现我在看一本小说，很愤怒，一气之下，不但撕了小说，还撕了作业。

她说她好多次都想对父亲大喊，求他把女儿往好里想。她说自己初中之前一直是个好学生，因为父亲的粗暴，干脆破罐子破摔。后来有一次，父亲打她打得太厉害了，妹妹怕她被打死，向"110"求助，她便趁机逃出家门。

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当家人得知她的消息时，她已进了监狱。王丽说，最让她感到难受的是审判那天她的母亲、妹妹拍打囚车车窗又哭又喊的样子，她说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情景。

还有陆文林，有一次被父亲吊在房梁上几乎打死。

这里面，只有郭永涛的父亲在儿子尸体运回去之后总算有所省悟，他说：我儿子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全都怨我，怨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好脾气，光知道打，打得孩子事事躲我，不跟我说心里话。

有一年春节郭永涛回家，他的父亲劝他到煤矿上班，郭永涛不同意，他操起一根棍子狠狠打了儿子一顿，这一打郭永涛再也没回来。

这简直是在逃亡，是不是？灵魂的逃亡！棍棒之下，这些孩子除了逃亡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所以，杨杰临刑前，看守所的工作人员要他跟父亲见最后一面，他坚决不见，他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父亲，已经好多年不跟他说话了。

难道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吗？他是太想让儿子成才了，但做法错误，才把儿子逼成了这样。当他看清大儿子杨杰不再回头时，绝望之下，又把心思全部用在二儿子杨军身上。那时候杨军还很优秀，勤快，节俭，体贴家人。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儿子他也没能保住。

有一次，买厕所阀门，他叫杨军买一种四川出的某牌子的，杨军听卖货人说这种牌子不如另外一种牌子好，就买了那种。父亲不干了，他认为儿子没有听他的话，就开始大声辱骂。杨军一气之下，搬到厂里去住。

之后，他又把希望寄托到最后一个儿子，小儿子杨辉身上，那时杨辉正上中学，他发誓要把这个儿子培养成大学生。每天天不亮起床，给杨辉做早饭，每顿都有荷包蛋。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好几年。作为一个父亲，这样做算是很了不起了，但是，他那种望子成龙的眼神压得杨辉喘不过气来，结果学习越来越糟，成绩一直排在后面。

第12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

第二部 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

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

1?先"人"后"才"才是人才

在正常的生活中，价值观的问题好像不被人们注意，除了买卖时人们对物品的价格注意外，在生活和生存面临选择时，人们并不太注意价值观的取向问题。实际上价值观的作用是非常大的，它决定人的一生关键期的选择和自己一生生活的质量。对于做父母的来讲，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价值观更是起着巨大的作用。每一个事件、每一次冲突、每一次机会的选择都决定了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决定着这个人的一生是幸福的还是痛苦的，对人类和社会是建设性的还是破坏性的。在这一章里，我们就来讨论关于价值观的问题。

本·拉登是人才吗

人是必须受教育的动物，教育的目的是怎样把孩子培养成易于生存的人。只要人是易于生存的就必须是利他的，人通过服务于别人而获得生存的机会。一个人是否被别人所需要，决定因素并不在于他有多少的知识，而在于他的人格状态是否能够使他因为生存的需要去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他是否能够被大部分的人所接纳，他对所学的知识和技能的使用是否对人类和社会是建设性的。由此看来，教育就不只是一件通过灌输来解决问题的事情。

现在，有些家长还停留在知识技能大于一切的认识上，有些已经认识到良好的人格和健康的身心对于人的生活和生存的重要，也就是人控制情绪的能力、承受力、毅力的重要。美国科学家通过对一些成功人士的调查发现，一个人能否成功，情商的比重占80％，智商仅占20％。我们不禁要问：知识的位置在哪里？如果说知识的掌握，是高智商的产物，那么知识的使用却不能没有情商。而高的情商来自于哪里呢？肯定来自于健康的心理和能够为自己带来自信的人格。所谓出类拔萃的学生一般都是情商和智商兼备的。在今天，单纯高智商已不再被人们认为是出类拔萃的。尽管如此，还有很多家长不敢不逼着孩子拿名次考高分，不敢放弃拔苗助长，内心的焦虑使他们不得不对"土地资源"进行提前的过度的掠夺。其实他们知道死记硬背出来的知识不能使孩子得到发展，更不能使孩子滋生出创造新知识的能力。但是由于对生存没有安全感，家长们不敢选择那些对孩子发展更有利的教育而只敢随大流，最终只能用"中国的国情就是这样"的理论来安慰自己。其实大家也清楚中国的国情在飞快地变化着，人要用20年的时间来准备以后四五十年的生活，目前的随大流只能应付一时，难以受惠终生。

这只是就智商与情商的对比而言的。实际上，一个人如果想成为人才，要想在未来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在他的素质构成中还有比情商更为重要的东西，我们称之为人的核心部分，那就是感受力，就是爱！

如果抽掉爱、良知和情感而判定人才的话，本·拉登、希特勒就是最大的"人才"了。他们在创造力、勇敢精神、敬业程度等方面都"无可挑剔"，但他们以及与他们相似的人，给人类制造了多大的苦难啊。这就涉及"人才"这个概念了。做父母的没有不想把自己孩子培养成人才的，但是对于什么是人才并非十分清楚。

人才公式

什么是人才呢？人才就是"人"与"才"的结合。向善、良知、关爱、宽容、同情心，这些代表人文情怀的东西都属"人"的部分；"才"就是能力、聪明才智、知识技能。两者相加才是"人才"。

第13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2)

我们还可以简化一下，把"知识技能"简化成"知识"，把"聪明才智"简化成"能力"，把"人文情怀"简化成"人格"。它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就"才"而言，单独来看，"知识"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只是个"0"；"能力"呢，是知识前面的数字。能力为"0"的话，与知识待在一起还是"0"；能力是"1"，就变成"10"；能力是"9"，得数便是"90"了。这个公式说明：只有把知识与能力搭在一起，才能形成"才"，"才"的价值就会以几何级数上升。

而如果把"人"与"才"放在一起相比，那么"才"只是处于"0"价值的位置。"才"的价值只有依靠良好的"人格"方能显现，人格的分值越高，人才越有价值。

所以，人格就像太阳一样，用它的光来照耀"才"；像雨露一样，全方位地滋润"才"。知识也好，能力也好，只有通过阳光雨露的照耀与滋润，才能生长，才能生机勃发，才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才能对整个人类有益。可以这样说吧，在未来社会中，一个即使在知识、能力这些方面非常出类拔萃的人，如果没有"人格"的成分的话是很难立足的，谁会希望自己的老板、下属、生意伙伴、朋友是一个没有德行的人呢？

有这样一个例子，某家公司空缺一个重要的职位，招聘的时候，来了好多硕士博士，本科生只来了一位，还是硬着头皮来的。结果，本科生被聘用了，硕士博士反而落选。为什么呢？所有的"士"全都坐在那里指手画脚，而本科生一声不吭，在一旁端茶倒水。

如果将人的素质比作一棵树的话，"人"是根、是干，"才"是枝、是叶。或者说，"才"里面的"能力"是枝，"知识"是叶。可现在，一些父母逼着孩子只在枝与叶上使力，这种舍本逐末的行为，只能造成根与干的枯萎甚至死亡。

人格豆芽菜

某北大学生，放弃了已经考上研究生的机会去经商，经商后给赞助自己的恩人打电话说还需要2万块的学费。并不富裕的恩人将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寄给他，供他去完成所谓的科研项目。当恩人向他提出质疑并讨要说法时，他竟在媒体上诬蔑攻击恩人的人格。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在他骗取了另外一位先生的钱之后，竟为自己贷款买了房子。当银行和出款人向他索要借款时，他对着镜头说：我没有钱让我拿什么还？问他为什么要骗人家的钱，他说：我运营需要资金，我没有钱怎么办？我们看到这位高学府出来的高材生，在社会性认知方面还停留在学龄前水平。

勒死奶奶、砍倒父亲的马晓明从小就是邻里孩子的榜样，但就在学校因他成绩太差而劝其退学时，为了避免家人伤心，竟想出了先杀亲人然后自杀的荒唐主意。而另一个大学生马忠义在学业陷入困境时，先后谋划了自杀、杀人、抢劫等"措施"，试图通过自我毁灭而达到自我解救。

这些人的价值观取向，全都是对自己发展不利的。他们在面临挫折时一触即溃，没有积极面对挑战的能力，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们的大脑什么都知道，他们能够用语言回答出所有的问题，但是当这些问题真的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时，他们便不知所措，大多都选择逃避和放弃的方式，而且逃避和放弃以后，他们埋怨的是这个社会和别人，而不会去反思自己。

我们知道，在孩子没有接受教育之前面对这个世界时他们是有信心的。他们眼睛里散发出坚定的目光，毫不迟疑地去探索他们身边所有的事物，当他们发现自己的能力后便为之自豪。之后，他们会不停地重复去做让他们感到自豪的事情，他们显得像国王那样的自信，像勇士那样的勇敢，像天才那样的智慧。但在这些闪耀着人性光辉的孩子们接受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教育之后，他们就变得不自信了，他们的目光变得迷茫了，精神也变得空虚起来，他们感到生活很无聊，对自己的评价越来越低，最后他们整个人都变得灰溜溜的。这正是因为在成人教育他们的整个过程当中，面对选择的时候没有算清账。我所说的这个账，也就是价值观。

第14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3)

这些应该使我们反思一下，教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多少年来，我们对"好学生"的看法是：课堂上应该成功地回答问题，而不管那是什么样的问题；考试中应该名列前三名，而不管通过这样的方式会不会抓了芝麻丢了西瓜；升学要进入重点，而不管这样出来的学生是不是对社会有用、有益的人才；更严重的是，就是在孩子学琴的时候也应该成功地考级，学画看他是不是学会了某种技术，获了多少奖项！后来所有的门类都要考级，像绘画这种无法用标准来衡量的艺术类也有级可考。学校的考试再加上这些考级只能使前十名感觉到自豪和自信，十名之后都会受到挫折感和失败感的伤害。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如果有这么多的人不自信，这个民族即使是经济发达了，这些人拥有了很好的物质生活，他们的生活质量也会是低下的。

在一些学校中，一个人格健全、情操高尚、精神蓬勃的孩子往往不被看做榜样；但一个考试成绩好的孩子，无论他的人文情怀多么淡薄、心理空间多么狭窄、精神世界多么苍白，动手能力多么差劲、创新意识甚至为零，都会成为榜样的。这样的教育使得这些孩子变成了"考试机器"，成为"人格豆芽菜"。孩子们将来在顺境中或许还平安无事，要是遇上不顺，遇上挫折、挑战呢，他们就会崩溃，就可能会走极端。出现这种情况时，就会危害他们自己、亲人以及社会。这也就是人们现在所说的"草莓族"，意思是好看不抗压。

2?教育的价值在于做人的价值

我们经常反躬自问：学校到底怎么了？教育到底怎么了？课程的设置怎么了？教学的方法怎么了？……

科学精神是可以通过课堂教育培养的，而人文情怀的养成是无法用世俗成功的标准来衡量的，必须从文学、艺术和生活中积累而来，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中慢慢获得，尤其是要在家庭、课堂以及社会上获得。这就要求老师与家长敏锐地抓住时机，一点一点地培养。

人文情怀是人性中最重要的养分，如果青少年不能在成长的过程中积淀出作为一个人的良好素养和感受力，那么，他所接受的教育也有可能是失败的。

四面楚歌的中国学生

我们在招聘老师时，遇到学了4年幼教知识的毕业生，当问及他们为什么选择做幼儿园老师时，他们会说因为他们喜欢孩子；当我们问他们打算怎样做一个幼儿园老师时，他们会说他们喜欢音乐和舞蹈，可以带孩子们唱歌、跳舞；当我们又问如果孩子正在那里玩沙子，你怎样用你的唱歌跳舞来教育她，这些学生就只能在那儿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有的学生能画画，能弹琴，能跳舞，也学了马列，学了教育学，但到幼儿园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当孩子走到他的面前，举起手中刚折好的纸船说"看，我折的纸船"，这个学幼教的老师眼睛竟旁顾左右，不知如何回答孩子。

如果说这些幼教毕业生是由于文凭低才会这样，那么我们接纳的幼教硕士也让我们非常想不通。他们认为他们应该研究教育，研究教育就是坐在教室里观察其他老师的行为和孩子的行为。当一个孩子伸着手热情地向她扑来，她竟然伸出两只手把孩子挡住，然后将孩子提起来放在旁边，让孩子不要挡住她的视线。这个孩子看来是喜欢她的，孩子再一次向她身上扑去，她又一次把孩子提起来放在旁边，失望的孩子产生了不良的情绪，开始厮打她。我们看到的这个幼教硕士，就像一个昆虫学家一样，把自己当做人，把孩子和老师们当做了虫子去观察和研究，完全不与大家融为一体，感受他们的需求，了解他们的心理，给予他们帮助，那她怎么能研究呢？

如果说这个硕士文凭还不高，那我们还遇到一个儿童心理学的博士，他也来观察孩子，他决心要用一生去搞儿童研究，并深入到孩子之中。当他遇着了一个举动使他感兴趣的孩子后，他就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那个正在投入地做事情的孩子旁边盯着孩子看，使得这个孩子最终由于不住地回头看他而无法继续投入地做事情……

第15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4)

从我们的观察来看，大部分刚毕业的学生都是这样。这些学生付出了他们最好的年华，付出了他们许多生命的力量；他们的背后，又有多少老师付出了心血来教他们，有多少家庭付出了经济的代价来供养他们学习。但他们毕业之后无法工作，有的不但不能帮忙，反而经常帮倒忙。这种情况让用人单位感觉到比较头痛，这些毕业生也感觉到非常痛苦：由于他们从小缺乏人文素养的熏陶，艰苦的学习使他们缺少幸福感，又很少使用他们的肢体，使他们不知道怎样去实施大脑中的设想，感受力也麻木了。这就是所谓的畸形发育。他们的心性因为与美好的东西绝缘而变得功利和冷漠，直接的后果是缺乏爱心，人格品位低下。

所以说，现在的学生处境十分尴尬，或者说他们已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由于学生学不到将来职业生涯中必须要用的大部分东西，而他们被要求用他们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那些只为了考试而不是将来生活中要用的东西，所以他们的生命中大部分的精力和时间被浪费了。而一旦他们出了事，立即会招来一片惊异、指责甚至谩骂的声音。

实际上，我们的家长也进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不敢不逼着孩子死学知识，另一方面又担心这样做会带来不良后果，只有硬着头皮随大流了。出现这种情况，需要教育部门、老师、家长共同努力，来改变现状，使孩子和家长都走出这种四面楚歌的境地。

孩子心中的"好时光"

有一次，我参加儿子家长会，学校从另一个学校请来了一位研究学生心理的专家给家长上课。她说有个学生问她：老师，中国以前真的有过"文化大革命"？她说有啊。学生说：不可能吧，开玩笑吧，你们成人骗我们吧。她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学生说：我妈妈讲那时候整整一个班不到假期全都放假了，整个学校也放假了，不上课，不写作业，坐着火车想去哪就去哪，还到农村去学农，到工厂去学工，一天啥也不想，不写作业，也不挨老师训。老师，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绝对不可能。心理老师告诉孩子们：当年"文化大革命"就是这样的情况。学生说：老师，你们那一代人真是太幸运、太幸福了！你们真是赶上了好时光。老师，下一次"文化大革命"什么时候来呀？

那个专家告诫大家：你们一定要注意孩子学习的动向，要是孩子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来不及了。

其实，孩子这样说就是对学习反感了，老师与家长就应该寻找孩子反感的原因，而不是强硬地压迫孩子继续按照以前的方式去学习。

人之所以为人，最大的特点是生来就爱探索爱学习，而且有比其他动物强得多的学习能力。如果学习的过程不是让人痛苦和烦恼的，就没有孩子不爱学习。现在为什么孩子不爱学习？实际上，这是由于现实中的学习方法没有与孩子精神愉悦的需求相对应。咱们得想一想：孩子天生最喜欢唱歌，却不爱上音乐课；最喜欢画画，却不爱上美术课；甚至语文呀、数学呀都不能提，一提就反胃……这是为什么？

有个学画的孩子，名叫齐思源。那孩子上小学之前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可是上了中学，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脸色灰黄灰黄，样子挺可怜的。

有一天我问他：齐思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呀？齐思源一脸愁苦地说：老师，我都快累死了，累得不想活了。我问周末是不是也累？他说：更累，作业多得做不过来。我说怎么回事？周末也有那么多作业？告诉老师，都有什么作业？齐思源说：不算英语、数学，光语文，就布置了两篇作文、100个词、5篇古文。100个词每个要抄写5遍解释5遍，5篇古文每篇也抄5遍。我说词抄写1遍可以了，抄写5遍也能说通，为什么还要解释5遍？他说那是为了加强记忆。

我听了真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我琢磨着，这个老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老师辛苦，但是周末还有休息的时间，但孩子呢，每天天不亮就去上学，中午睡不上午觉做作业，晚上作业做到十一二点甚至半夜一两点钟，就连周末也不得休息。

第16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5)

这样的方式哪个孩子能受得了？这样下去他们的学习能好吗？身体能健康吗？齐思源说：老师，我太害怕抄课文了，一想起就恶心，就想吐。老师一不满意了就让我们抄课文，发现桌子里有一点碎纸片就罚抄课文，迟到了也要抄课文，抄不好就不收，还得重抄。我太害怕了，有时作业实在写不完，只好装病在家里写。

我听了非常难受。我说齐思源，既然功课这样忙，你就把画画停了，这样还能休息一下。他说老师，千万别停我的画画，我一星期只有这么一次快乐，要是不画画了，活着还有啥意思呢？我问他的考试情况，他说上小学时他是班里尖子生，所以考上了重点初中。这次期中考试，数学120分的卷子，考了60分；英语，也是120分的卷子，考了90分。我问语文考了多少，他只说很低，但不肯说出具体的分数。我想大概太低了，不好意思说。

齐思源说他早就痛恨学习了。他说：李老师，我的敌人是学习。你听听，学习已经成了他的敌人了，这样的孩子能学好吗？

这让我想起陶行知先生有一次到武汉大学讲教育，进教室的时候抱着一只母鸡，听众都莫名其妙，不知道老先生要干什么。只见他不说一句话，把鸡放在讲桌上，按住鸡头，掰开鸡嘴，抓了一把米强行喂给鸡吃，无论怎么喂它也不吃。之后，他放开鸡，离开一段距离，那只鸡吃了起来。陶行知这才开始了演讲，他说教育跟喂鸡一个原理，如果强迫孩子去学，他是不愿学的；如果放手，不但愿学，还学得很好。

齐思源的妈妈，是我的朋友，所以孩子的情况我非常清楚。在齐思源小学毕业的时候，他的妈妈为了让他上一个一流的中学使了不少劲。据我的了解，有些名声越响的学校或许对孩子的发展越不利，尽可能不要让孩子上那种学校。

摧残，还是拯救

我们这里有个样板幼儿园，几乎所有的家长都想把孩子往那儿送。但是，我们发现，凡是那个幼儿园里来我们中心学画的孩子，不用说明我就能认出来。我常常对新来的家长说：你的孩子是在某某幼儿园上学。家长吓了一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说凡是目光呆滞、缩手缩脚、胆小如鼠、看上去缺少情感与灵气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从那家幼儿园来的。

还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幼儿园，据说，在孩子刚入园的时候是一对一的教育，家长们都认为一个老师看一个孩子肯定把孩子照顾得很好，于是想办法把孩子送到这个园里。但是我们发现从这个园里来的孩子都极其害怕上课，只要看到老师试图带小朋友一起去做什么，就会尽一切可能地逃脱。如果孩子是上学前班之后才转来的，就会发现这些孩子已经非常地厌学了。

有一次，我发现一个新来的女孩，就是从那家幼儿园来的，也就5岁大一点，她的凳子下面有一滩水。我说怎么回事？今天我们没画水粉画呀，为什么凳子底下有一滩水呢？那孩子不吭声，照样努力地画画。我蹲下，想看个究竟，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原来，那是她尿的尿！一摸裤子，水淋淋的，连毛裤都湿透了。一个孩子尿急了都不敢对老师说一声，尿了裤子还要强作没事儿似的，还在努力地画画，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有的幼儿园让孩子统一时间上厕所。几岁大点的孩子，以他们的控制能力，能不能按着钟点上厕所呢？

我很难受，赶紧让一个老师到街上买来裤子给孩子换上。到了放学的时候，家长来接，一看孩子换了裤子，问怎么回事，我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家长脸就阴了下来。我把他推出门外，对他说：你的孩子已经很难受了，你不但不安慰，反倒雪上加霜，你这是爱孩子吗？

我们常看到小学生自杀身亡的报道，小孩子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他们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呢？

教育是干什么的？教育，首先是让人成为人的，是提升人、拯救人的，其次是增长智慧、传达知识的。但是，现在的一些教育，到底是摧残呢？还是拯救？

第17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6)

我读过那本介绍李圣珍老师的《每个父母都能成功》的书。我认为那不是一本书，是一幅中国孩子的"地狱图"。人说苦海无边，看了那本书，才知道什么是苦海无边了。李圣珍老师呢，就像一个菩萨，在孩子的地狱里、苦海里拼命地救，救苦救难……

3?每一个孩子都是"龙"

每个人都以与别人完全不同的特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人和人之间没有可比性，就每个人的特征来说，都是他那个特征区域里的优胜者。从以往的"望子成龙"这个词来看，首先望子成龙的人认为自己的孩子不是龙，才会希望他们成龙，如果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一条龙，还有什么望子成龙之说呢？

近几年，人们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母们都表示自己不再望子成龙，只想让孩子有一个比较光明的未来。实际上，这个光明的未来只是望子成龙的另一种说法，望子成龙的挽歌在继续唱着，在这个歌声之下，故事中的马月也在继续出现着。令我们欣喜的是，这种事情比起前些年要少多了，但是我们还是要再讲一讲这个成语的故事来警示家长和老师们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

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每个父母都能成功》这本书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个名叫马月的孩子。马月小时候极其聪明，她的智商达到130分以上，远远超过同年龄的孩子。孩子本来很优秀，但她的爸爸妈妈希望她更加优秀，祸根就是在这种想法里埋下了。咿呀学语时，他们就对她开始了学前教育，教她认字教她算术。为了使女儿不仅仅是优秀，他们还要她做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对那么大点的孩子就进行思想教育，连唱的歌都是革命歌曲。儿歌不会唱，却会唱《国际歌》。结果呢，女儿与同龄人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格格不入。她不熟悉他们的语言，不熟悉他们的思想，不懂他们的游戏规则。她被同龄人看做异类，看做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5岁时，马月被送去学钢琴。那孩子乐感极好，但因手型不能符合要求，常被老师呵斥打骂。这样一来，马月便对老师产生了恐惧，见了老师就紧张，越紧张她就越弹不好，这种恶性循环使得她很快就被淘汰出局。

对一个只有5岁的孩子而言，这应该是她人生的第一个挫折。但据马月自己讲，她的噩梦是从上了小学之后开始的，在她眼里，学校是一个可怕可憎的地方，是一个给她制造了痛苦的地方。因为近视，她看不见黑板上的字，结果考试两门功课不及格，从而成了差生，受到同学百般歧视与欺负，放学路上书包被抢，头发被揪，孩子们一边朝她身上扔土块一边喊：傻子，快打傻子！

在一切以分数为核心的教育体制里，从一开始就丧失了"人才"中的"人"字，然后再丧失那个"才"字。

在大家的印象中，马月成了一个傻子，而同学的这种印象正是由老师传达给他们的。如果我们要教孩子成为人，即便真是傻子也该充满同情。

后来，那个班的学生被叫到校长室考朗读。为了不让他人再喊自己傻子，马月预先将课文读熟，可是当轮到她时，翻开书正要朗读，站在一旁的辅导员在校长耳边说：这孩子有点傻，可能脑子有问题。这话杀伤力太大，孩子完全愣住了。校长却喊：愣着干嘛，还不快读？这一下，马月真傻了，课文成了不认识的"蚂蚁文"。

一次上体育课，老师让大家围成圈做游戏，因为多了一个人，老师竟让马月出去，当她低着头走出队伍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讥笑声：傻呆呆的，还想做游戏？马月跑到操场外面，用树枝在地上拼命地写着：我不是傻子，不是傻子……读到这里，我觉得心都要碎了。

学校举行歌咏比赛。马月想，这次是全班合唱，不会没有我吧？可是排练的那天，老师却让她提前回家。她问老师为什么不让她参加排练，因为她在这门课上曾得过满分，这时候，站在一旁的班干部竟说：你傻不啦叽的，上台会给我们班丢分的。

第18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7)

从这里可以看到，我们的孩子，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好学生，从小就被培养起这种为虎作伥的品质。当讨论应试教育是拯救还是摧残的时候，我们发现，其实被摧残的不仅仅是弱势群体的孩子，也包括那些所谓优秀的强势群体的孩子。在马月被毁的同时，那个班干部也被毁了，那个孩子在他往后的人生中很难再有同情、关爱、怜悯这些人类最好的品质了。要是没有这些品质，那他就不会成为真正的人才。

马月的故事最让我感到震惊的还不是她如何如何被摧残，而是她面对一次次摧残仍然顽强地抗争。那么小一个孩子，为了得到应有的善待，真是百折不挠啊。但是，她的所有努力全部被包括校长、同学在内的强势群体碾了个粉碎，直到她彻底放弃了这样的努力为止。放弃之后，马月便开始逆反的行为报复，比如将毛毛虫放进那些欺负她的同学的笔盒；故意天天迟到，不做作业；因为她，年级的流动红旗，这个班再也没得到过。结果，小学6年，转了3所学校，父母亲一次次被叫到学校挨训，回去后便将气撒在孩子身上。最可悲的，连他们也开始怀疑女儿是不是真是傻子。

有件事给我印象特深，在一次家庭聚会上，当舅舅夸他的儿子如何如何聪明，并建议找人为马月查一下智力时，当妈妈的竟然冲进女儿的房间狠狠抽了她一耳光。马月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不知所措，号啕大哭起来，她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竟惹得妈妈这样生气。

我们说要有承受能力，但得有个限度。生命不能承受无法承受的重量，孩子尤其这样。

在学校，马月是个所谓的差生，在家里，又是个不争气的孩子，这样一来，小马月便无处可逃了。于是，她开始装病，因为"病"总有好的时候，她想来个一了百了，又装起疯来。就这样，马月为了逃学，竟然逃进了疯人院。到了那儿，她才知道里面比学校还要难受，于是百般央求，自我证明，经过几个月折磨才从里面出来。

这时，她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证明自己不是傻子进行抗争，那次考试令老师和父母非常吃惊：一个学期几乎没上学，她语文居然考了80多分，数学也考了70多分。妈妈疑惑地带她去做智商测定，几家医院的测定结果几乎是一致的，马月是个智力超常的孩子，她的智商指数在130以上。

但是，即便是这样，在同学和老师的眼里，她不但是个傻子，还是个疯子，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地说：她是疯子，进过精神病院。尤为可气的是，当终于有个女老师对她好，把她当人看，她也对这位老师报以真情的时候，她竟被人们怀疑爱上了那位老师，是个同性恋者。

这一下，马月完全绝望了，她怕老师，怕同学，见了他们心里就打哆嗦，她还惧怕考试，只要考试，她就会昏厥在课堂上。为了发泄内心的痛苦，她常常躲在厕所里用刀片一道道地划伤自己的手。直到有一次，她想彻底摆脱苦难，便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幸亏发现及时，她被救活了，救活的她却又将伤口划开。

幸运的是，马月就在这个时候被送到李圣珍老师家里，李老师救了她，还使她考上了重点大学，成为一个阳光灿烂的女孩。马月有个表妹，名叫秋子，用马月的话说，秋子比她不幸多了，因为她没有遇上李老师……

"望子成龙"的挽歌

那个秋子，是个高二学生，因为会考两门不及格，打开煤气自杀了。

秋子的妈妈也像中国大部分家长那样，节衣缩食，风里来雨里去送女儿学钢琴，上各种培训班，一心要把女儿培养成出类拔萃的人。她不能容忍女儿有一点点惰性、一点点娇气、一点点落后，要是女儿有一处做不到便施以严厉的惩罚。当秋子到了十三四岁的"反叛"年龄时，母女间便开始冲突不断。冲突的结果是秋子常常被怒不可遏的母亲赶出家门。

那时候秋子的父母已经离异，被赶出家门的她要么在深夜的街头徘徊，要么去找爸爸。她想跟爸爸在一起，可是连房子都没有的爸爸没法收留她。秋子只好住到姑姑家里。尽管姑姑对她很好，可是秋子总是摆脱不了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第19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8)

据同学讲，秋子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女孩，如果不是目前这种只认分数不认人的教育体制，不是这种不管孩子的具体喜好、智力的敏感区域等个体情况而用一把尺子衡量的标准，她也许会成为一位很不错的导演、歌唱家或者舞蹈家的。在学校组织的文艺演出中，有一次，秋子承担了大部分组织与排练工作，她自编自导，干得投入而得心应手，在那种场合，展示在人们面前的是一个自信的秋子。

但在课堂上，她再也自信不起来了。在只看分数不认人的老师眼里，秋子不是一个好学生。她常常因为回答不出老师的提问而万分尴尬，恨不能钻到地缝里藏起来，被老师当众骂为猪脑子、脑积水。她也因此常被喊到老师办公室训话，每回出来都眼泪汪汪。在这样的过程中，秋子作为人的尊严一次次被剥得精光。

就这样，她的自信一点一点被击碎，一到考试就紧张万分，对分数敏感到了恐怖的程度。每次考完试，她都如坐针毡掰着手算分，晚上经常做噩梦，常常一脸泪水一身冷汗地从噩梦中惊醒，但是这一切她从来都不跟父母谈起。后来，有个名叫涛涛的喜欢上她，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些人间的温暖，却被父亲以"你的学习成绩本来就不好，还早恋，想不想考大学"为由强行终止了关系。

到了高二最后，她有三门功课不及格。她又一次被喊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老师告诉她，总成绩排在最后4名的同学，高三要分流出去，而秋子就刚好排在倒数第4名。分流就是留级或者转到职业高中，作为一个孩子，怎么能受得住这样的结局呢？

作为学校，也许不得不这样做，体制就是这样呀，高考升学率的指挥棒压倒一切，只有将那些没有希望的学生淘汰掉才能保证高考升学率，才能保住学校的名声。但对学生来说，这不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吗？被牺牲的岂不成了大多数？那些失败者在他们的一生中也许再也摆脱不了失败的阴影，只能永远失败下去了！

结果，最后的会考她仍有两门功课不及格。秋子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吃了安眠药之后又打开煤气，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令她恐惧的世界，她以自己花季的生命，谱写了一曲"望子成龙"的挽歌。

我想马月说的没错，要是秋子遇上李圣珍这样的老师，或许不至走上绝路。但是，问题的症结在于，纵使李老师可以救下秋子，她能救下成千上万的像秋子一样处在死亡边缘的孩子吗？

人类为什么要这些苦难呢？我们提起苦难的时候常常会联想到战争呀，饥饿呀，洪水呀，地震呀等等，但我觉得，在人类所有的苦难里面，最苦难的要算心灵的苦难、孩子的苦难了……

每个家长在内心都积累了许多这种事例，但是同样的事情仍然天天都在我们的身边发生着。所有这些孩子的苦难都在指向一个本质性问题：我们的教育到底是拯救人，还是在摧残人？

但是，在我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又很内疚，老师也有老师的难处，比如美国的班级一般只有二三十人，我们的班级五六十人甚至六七十人；而报酬，不要说美国，就说香港，小学老师的月薪相当于人民币四五万，比我们的年薪还要多出几倍。老师一个萝卜一个坑，累得精疲力竭。我儿子的老师就是这样，都尿血了，住院了，大家都去医院看她，没过几天又来上课了，第二天又累倒在楼梯上。

儿子说：我们某某老师想当蜡烛，燃尽自己，照亮别人。你想想，人那样多，课那样多，薪水那样低，身体那样不好，怎么能讲好课呢？就这样，学校还不满意，各种各样的招数，规则呀，名次呀，分数呀，逼得老师只好占课，这节课还没上完，那节课的老师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儿子说：妈妈，你知道我现在在练什么功？我感到好笑，问他练什么，他说练憋屎。

4?拯救，还是教育

一旦给孩子造成了像马月这样的问题，家长和教育者再历尽艰难地来拯救孩子，就已经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了。没有一个被拯救的人是一个非常阳光灿烂自信的人，他们的自尊和自信已经被践踏，拯救的过程就等于是告诉他们，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正常的孩子，甚至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经是"问题孩子"了。这不是教育，我们希望没有孩子需要拯救，只有孩子需要教育。

第20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9)

虽然现在人们不再提及李圣珍，但并不是没有人再需要李圣珍，说她"伟大"一点都不为过。当我读到她给马月的母亲说的那句"她要下地狱，我跟着她一起下，她要上天堂，我跟她一起上"时，我真的感动得不得了。她对孩子的那份爱，那种无私，那种奋不顾身，那种慈悲、怜悯，决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出来的，大概只有菩萨才能做到。李圣珍老师说：真正的教育者，如同艺术家、哲学家、殉道者，他与别人相比，更接近于上帝，更接近于人性中美好的彼岸。我觉得这话等于给"教师"这个职业下了最好的定义。

但是，在谈到李圣珍现象之际，我们可能会想：李圣珍老师的出现，是中国教育的某种希望，因为居然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母亲有着如此的厚爱。但是，她的出现更体现出一个民族的悲哀，为什么我们的教育会发展到由一个母亲来挽救那么多孩子的局面呢？为什么等待着她挽救的孩子会排队到10000多名呢？要是一个国家里到了千千万万个孩子需要拯救，而且把这个拯救者当做菩萨当做救星一样看待甚至供奉的时候，这意味着什么呢？

教育是什么呢？教育自古以来肩负着两个伟大的使命，就是培养人的高尚灵魂和智慧的脑袋。要实现这样的目标，不光要把酿造高尚灵魂的"道理"与生成智慧脑袋的"知识"告诉孩子，更重要的是要使这样的道理与知识有个"实体化"的过程。

实体化，就是落实，而不仅仅停留在"口头""知道"这样的层面，要深入到人的心中、血液里、灵魂里，成为他们生命的一个组成部分。换一个说法，实体化就是将所学变成个人的实在经验。让品格融入心灵，也就是成为"人"，品格心灵化；让知识化为智慧，也就是成为"才"，知识智慧化。这就是古人讲的"知行合一"，"知道"与"行为"合二为一。我认为这正是现行教育的缺失之处。怎样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怎样操作，才能达到"知"与"行"真正意义上的合一？

从这个意义上讲，李圣珍老师，她是在拯救呢，还是在教育？

我们看到，李圣珍老师考虑的是"人"的部分，很少涉及"才"的部分，在知识的传达方面，她采用的是传统的方法。中国教育要"人"与"才"一起改变才行，要是只有"人"没有"才"，这个教育还是无法完成它的使命。我们这样一个占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国家，50多年中连一个世界级的人文与科学方面的"才"都没培养出来，这是极其可悲的事情。

现在中国真正的教育应该做什么呢？就是让战争不再发生，不让孩子成为"病人"，让他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而找到幸福的首要条件就是教育者彻底认清知识与智慧的本来面目，认清二者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使孩子幸福地学习而不是痛苦地学习。我认为教育的先锋应该做这样的事，而不是把传统教育整坏了的孩子治好，再去让他重新受那种教育。不只是拯救，重要的是让"拯救"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二二为什么得四

那么，怎样才能完成从知识到智慧的转化，使孩子在学习中得到快乐呢？比如"１×１＝１"这样的知识，我们先教孩子认识１、２等等数字，再让背诵"一一得一""二二得四"这样的口诀。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我们的孩子都是被成人用这样的方式"教"着。老师说：你们要举一反三！你们要创造性运用！但是，你怎能要求一个一直"唯记忆是从"的孩子举一反三，创造性运用呢？如果孩子反过来这样问老师的话，他也会张口结舌，因为老师、老师的老师，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的确，当我们告诉孩子"二二得四"时，他们最多两秒钟就可记住，而我们就会得到成就感。但是当我们问：从"二二为什么得四"中你发现了什么时，他们就会一脸茫然。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的教育从来都是先将结果直接告诉孩子，从而剥夺了他们探索、思考与发现的权利！

请问，有多少教育者在施教时鼓励孩子大胆出错？有多少教育者不是在喊口号，而是真正从心里明白失败是成功之母、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的道理？有多少孩子经历过由自己做主的探索--失败--再探索--成功这样的过程？他们中有几人饱尝着过程之后的欣喜，以及欣喜所带来的无穷的动力？我们的教育者几乎全都患上了难以治愈的"教学癌症"：喜欢学生一秒钟之内答对问题，而且必须是标准答案……

第21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0)

课堂上，我们要给孩子输入清晰的概念，在不破坏认知程序的基础上，要让他们具有提取概念、形成概念以及使用概念的能力。孩子的特性是依靠感知认知世界的，建立１的概念必须要用１的实物。１的概念来自于实物，１的实物要有２的实物来做比较，在比较中产生认知；２×２＝４这样的结果最好由孩子自己推导出来，这样，知识就不再是"教"会、"学"会，而是"自己发明"、"自己找到"。在发明与寻找的过程中，知识转化成为经验，肉体化了，智慧化了，真正成为他生命的一个部分，而不是油水分离的东西。

想想看，在这样的情景里孩子们学习起来是一种什么滋味啊！不但会乐意地学，还会乐意地想，轻而易举地学到知识，这样的学习不但不会封闭他们的心灵，还会把知识转化成为智慧……

这就是知识发生的过程，也可以说，是智慧发生的过程。知识的发生，渗透在智慧里、经验里，是与智慧、经验共同成长的。

将知识转化成智慧，其实就是以知识为手段，在知识的建构过程中发展出各种能力，比如观察能力、想象能力、创造能力、逻辑思维能力、捕捉心灵感受的能力、与人合作的能力、发现问题的能力、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等等，知识对于能力来说永远是第二位的，永远只是工具。

再说数学，什么是数学呢？数学不光是计数和计算，更重要的，是一种认知世界、处理问题的能力。说一个人数学好，不应仅仅狭义地理解，比如如何如何地会计算，会做题，更要从广义上理解，比如在人的内心建立起一套面对世界的数理逻辑的思维能力。建立这个内在的逻辑能力是学习数学的根本。我们常常看到这样的情况，某个人把一个单位管理得极其混乱，换上另一个人，三两下就整顿得井井有条，那么，前者就是个没有数学能力的人，后者是个有数学能力的人。

公式化的道德教育

道德教育也是这样，我们学校里道德教育很失败，失败在哪里呢？失败在孩子没有体验，没有真正把道德规则植入他们的心中。道德教育不能光靠归纳出一些规则就能解决问题的，要在人的心灵深处下工夫。先要解决审美问题。我说的审美不是狭义的，是广义的，包括对于所有事物的美的判断。道德教育首要的任务是解决道德判断问题，只有有了判断能力才能进行道德实施，而审美则是道德判断的基础。一旦到了那样的高度，就会站在那个高度处理问题。

其次解决实施问题。我们说了，道德教育不能光靠知道了规则就能达到目的，许多规则人们大都知道，是不是按照规则去做呢？"知道了"不是"做到了"，道理无法代替行为。传统的道德教育就失败在这里，是把道德作为一种知识去"教"，教出的孩子道德的规则与个人的行为是油水分离的。

孩子是什么？我曾经做过一个试验，我问孩子上课可不可以吃零嘴？他们说不可以。我问为什么？他们说吃零嘴就不能注意力集中，注意力不能集中就不能听老师的讲课，这样老师的辛苦全都白费了。说得头头是道。我就给每人发了一些零食，让他们放进抽屉里，说好下了课才能吃，可是，我看见，差不多每个孩子都是一会儿抓一点塞进嘴里，偷偷地塞。

这就是孩子，他内在的那个自我跟他听来的那个道理是分离的，不能统一。

有次我翻看我儿子的《思想政治》，第一章是"增强自尊自信"。什么是自尊？书中说：自尊是一种自己尊重自己、爱护自己，并期望受到他人、集体和社会的尊重与爱护的心理。什么是自信呢？是一个人自己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实现自己愿望的心理，是对自己力量的充分肯定。

这话得的很对。但在课堂上，有的老师是不给孩子自尊、自信的，经常会说出这样的话：怎么搞的？真笨！真不知当初父母怎么把你生出来的！这就等于把孩子的尊严剥光，把自信毁掉，之后，翻开课文说：同学们，我们现在学习新的一课，"增强自尊自信"。再往后，考试了，考卷上写着：什么是自尊？什么是自信？

第22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1)

所以，我们的孩子要是问他什么是自尊什么是自信时他可能说得头头是道，唯独内心没有这样的东西，自尊、自信对他们而言就像假牙与假发。

再看看"同步练习"里的问答题：

自尊自信是成才和成功者心理品质，凡有成就的人，无一不是以良好的自尊自信为的。

正确的自尊心，良好的自信心，可以使人产生巨大的，促使人不断进取。这种催人向上的力量，既是一种强大的内部，又是一种强大的自我。

这有点像知识竞赛，就像死记一个数学公式一样，设计这种问题的人把人心当成了木头，你给它刻上什么就是什么。以为只要把自尊、自信这种心灵的东西当做一种知识、一种技术教给孩子，孩子就"学会"自尊、自信了。

再看这个选择题：

人人都有自尊的需要，但归根到底，自尊是通过社会的承认取得的，这是因为社会的承认比自我承认更：

Ａ?重要；Ｂ?准确；Ｃ?科学；Ｄ?全面。

你要是选择了"重要"，那么该不该在人们不理解的时候坚持自己的主见？你要是选择"准确"，我们说"人心隔肚皮"怎么解释？你选择"科学"，像自尊这样代表心灵的东西是不是还有一个量化的标准？你选择"全面"，不要说对于人，就是对于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也有"见仁见义"的问题，怎么全面？一个人的自尊需要社会的承认，这一点是很重要，但是我们做老师的承认不承认？做父母的承认不承认？一个孩子是不是拥有自尊和自信，不是通过填空这样的方式能够解决的。

在工作、学习中，缺乏自信的人，如果遇到困难，首先想到的是：

Ａ?自己不行了，于是便放弃努力；Ｂ?没关系，下次再努力；Ｃ?失败是成功之母；Ｄ?战胜困难，使自己成为有信心的人。

前提是"缺乏自信的人"，既然缺乏自信，怎么会冒出"失败是成功之母"、"战胜困难，使自己成为有信心的人"这样的念头来呢？要是能够产生这种念头，这个人怎么能没有自信呢？

所以，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活得灰溜溜的，在一些老师的观念当中，孩子是不可信任的，都是犯罪嫌疑人。老师是警察，抓来嫌疑犯，不管犯没犯罪，先让你靠墙蹲着。如果你是个绅士，是个品德很高尚的人，他怀疑你了，不听你辩解，把你抓去，先踢你两脚，让你蹲在那儿，你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5?反思教育的价值观

作为家长和教育者，我们该想一想我们的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因为他是一个未成熟的人。在走向成熟的道路上，如果我们为他设想的幸福生活只是考取某个名牌大学，而为此却失去作为人的那些部分，是不是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失败？因为如果在孩子的心目中，只要考试好就是成功，那么作为人的生活内涵来说这与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人是没有多大不同的。如果我们真爱孩子，我们就需要算算账，我们在令孩子达到理想目标的同时，能不能使我们的孩子不失去作为人的那一部分；想一想通向我们孩子幸福生活的道路上，还需要我们以怎样的价值观来帮助他们。

那个通向幸福的道路除了学习知识以外，就是我们内心的自由，这种自由是苍天赋予儿童的自然机制，如果它被扭曲了，儿童就失去了幸福。这个通向幸福的道路还是作为一个人的道德价值观。我们的道德价值观是适合于人类群体的，我们就会为之感到自豪，它也会为人类带来幸福感。通向幸福的道路还应是用适合于人类精神愉悦的方式去学习，在学习的机会中有丰厚的收获。在下面，我们用3个故事来说明这些对孩子成长有价值的部分。

土村人

有个名叫马容的孩子，家在城郊，父母是典型的农民，对孩子基本上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所以孩子能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成天在野地里疯跑，一直玩到6岁。

来我的学校那天，马容根本不像城里孩子那样到了陌生地方会露出怯相，而是直冲冲地进到教室，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坐下。屁股刚一落座就喊：妈，给我买吃的！他妈就领他下楼买零食。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冰激凌，一只手提着食品袋，那一通猛吃，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也不知道上课为何物，只见他这里瞅瞅，那里转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吃一边转悠。好不容易吃完了，又喊：妈，我要喝水呢！因为教室里有纯净水，他没见过，觉得特别好玩，不知喝了多少杯。好不容易喝够了，又喊：妈，我要尿尿呢！尿完尿，不来教室，而是在外面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第23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2)

除了马容，我们中心全是城里的孩子，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土村人"。我们欣赏过高更画塔希提岛土族人的画，那些人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非常闲散、非常诗意地过完一生，马容呢，又说着一口宁夏本地话，孩子们大概觉得他就是这种人，所以就起了这样的名字。

马容根本不画画，转来转去，这样混了好长一段时间。有一天，我们上了一课，课名叫"大人像猫咪"。说的是有个孩子在家里看见爸爸妈妈忙来忙去，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大人说的话他又听不懂，总觉得大人就像猫咪一样喵喵叫。后来，他觉得大人的眼睛也像猫眼了。

这个故事一下子打动了马容，第一次有了画画的欲望，开头我还没有发现，因为对于马容的不画画我们都习以为常了。我正给一个孩子改画，就听一个很大的声音在喊：老师--，我不会画脚！

他的神色像罗马教皇

我回头一看，是马容。我一直在等待的这个时刻终于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赶紧过去。我说：脚嘛，太简单了，看，用笔这样一拐，就是脚了。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说我也会画呢，也学着我的方式把笔一拐，画出一只脚来，满足地吃吃笑着。

到评画的时候，所有孩子的画都贴在黑板上，马容的妈妈也来了，我说这就是你家儿子的画，他妈妈一看，吃惊地说：咦？这真是马容画的？不相信。其实那幅画要是城里的家长看了会觉得很差，画上的人头大身子小，腿细得不成比例，他的妈妈竟得意得不行。马容的妈妈让我感动不已，她没有将其他孩子的画与马容的画相比，去找自己孩子不如别人的地方，而是欣喜地接纳了自己的孩子。马容自此受到了鼓舞，从那天起，马容就对画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孩子由于成天在野地里乱跑，浑身充满了野性，那种感觉实在太好了，我特别欣赏这样的感觉。一开始画就明显跟其他孩子不一样，特别专注，特别投入，特别大气。

过了不长时间，有一天，我们上有关色彩冷暖的课，讨论的话题是：不是真火苗，为什么画出的红色火苗会让人觉得温暖、蓝色的火苗会让人觉得冰冷？马容坐在那里，先是不吭气，他的神情就像罗马教皇。那张脸，寓意特别深刻，那么大气，城里受过管教的孩子根本就没有那样的神色。

听着听着，马容一拍桌子站起来，用宁夏方言，声音还特大：这个事情我说说！那堆让人觉得暖和的颜色就像太阳么，另一堆不像太阳么。像太阳的看着就热，不像太阳的看着就冷么。说完了，一屁股坐下，还是罗马教皇的模样。他埋藏在身体里的感受力在画这些画之前由于没有可视的途径去表达，也没有被人们发现过。但他在自由的玩耍中肯定使用了他的感受力，所以他的感受力获得了保护和发展。

驴粪蛋飘满天空

有节课的画题是"火山爆发"。马容画得那样卖力，脑袋往前冲着，身子摇着。我走过去，一看，吃惊坏了，画面气势磅礴，颜色搭配高级极了。其他孩子的画一般都像花盆一样，里面喷出红色、蓝色之类的颜色。马容画上的整个基调是一种非常凝重的咖啡色，看不见山，能看见的只是飘在空中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彩球，真是壮观极了。

评画时，对于那些有着共同模样的山的形状的画，我有意给予误解，说它们像君子兰。我说：这座火山爆发，空中掉下个花盆来，嘭地一下变出盆君子兰来！孩子们乐得不得了……评到马容的画时，我问他们：大家看哪幅画最美、最激动人心？全班都说马容画得最不好。我问马容：你为什么这样画？既没有山又没有火，只有一些带颜色的圆球，大家有些看不明白，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马容站起来说："我也不知道么。"说完就坐下了。

我哈哈大笑，说："马容这幅画，火山喷发的时候肯定山顶上面有一摊驴粪蛋……"

有时这种故意误解会使人们反思自己并发现自己。

第24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3)

马容听了，忽一下重又站了起来，说："噢，我知道啦！山上有一堆驴粪蛋，火山一喷，把驴粪蛋全喷起来了么。喷得满天、满世界都是烟么、火么，火把驴粪蛋照成了各种颜色。"无论是画前创造还是画后创造，这都是孩子的创造，它是那么的独特，带有土地的芳香。

我说：说得好。咱们大家都在画火山，马容没有画，他是将镜头对准火山上面的驴粪蛋，画的是驴粪蛋喷起时的那个瞬间！

马容嘿嘿笑着，快乐无比地坐下，当我再转过身时又不见他的人影了。评完画我出去看，人家在教室外面正拿着一个泡沫塑料盒琢磨着呢。奖惩对他毫无用处，打击、表扬对他也毫无用处，心态正常极了。要是想画了，完全地投入，忘我，如果不想画了决不会违心地去画。从来不去取悦别人，完全的自主、完全的自信、完全的自然，用皇帝那样的心态面对世界。对于一个6岁之前的儿童，这样的特质是有价值的，因为他按照大自然赋予他的特征，按照自己的方式在发展自己。如果我们认识不到这一点，就会把它当做缺点，拼命地去改造它，这个改造的过程也就是扼杀的过程。这种扼杀决不会使孩子快乐。

马容能够不受限制地在野地里疯跑疯玩，那里有人类最基本的生活材料。而马容是一个人，决定了他一定会按照人的先天方式去探索这些材料；在探索的过程中，他一定会使用他的感觉器官，他的大脑也一定会对这些材料进行分类，逐渐创造出更高级的使用方式。经历了这个过程，他就获得了发展，这也正是人类文明的发展过程。我们成人只要信任孩子会按照这个过程去发展自己，就应该给他自由。因此，做父母和老师的对6岁之前的儿童的教育，其价值观就应该是给他们发展的自由。马容因为获得了这个自由，因而所有的敏感期都发展得很充分。他的成长是快乐幸福的。

漏网之鱼

现在的孩子大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家长在对孩子的投资方面是不惜血本的。但是，人们在这方面的知识太欠缺了，投资热情很高，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使劲。

以经商为例，有的人投资回报丰厚，有的人投资血本无归。血本无归的原因是眼光不准，对国家乃至世界的经济形势、未来的发展趋势不甚了解。

对孩子的投资也是这样。如果做父母的不了解孩子的心理状况、孩子的成长规律、全球教育已经发展到了哪一步、未来社会何种人才最具竞争力……总而言之，如果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好的教育，以及如何进行这样的教育，他就完全有可能使自己的投资变得没有价值，甚至出现负值。

比如：未来社会需要关爱，他给孩子灌输"只扫自家门前雪"；未来社会需要诚信，他教孩子"无商不奸"；未来社会需要大胆、探索以及参与，他却把孩子锁在家里，哪怕犯一点错误也训斥不休，使孩子胆小如鼠、不敢越雷池一步；未来社会需要自主自立，他却包揽一切，造成孩子极强的依附性格；未来社会创造的价值远大于重复的价值，他却仍在不遗余力地逼着死记硬背、追求名次，使孩子只能在重复与模仿当中成长……

对于家庭来说，什么都能延误，唯有孩子的教育不能延误。为了孩子，家长必须重新当一回学生，成为真正懂得孩子、懂得教育的人。

家长如果不懂教育又没有时间学习，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干涉孩子，给孩子发展的自由。一个产品报废了还可以重做，一个人的一生是不能经历这样的过程的。

根据经验，我把家长分为三种类型：第一种是既懂教育，又有责任心，这种家长的孩子特别容易培养成功；第二种是既不懂教育又没有责任心，这种家庭里的孩子也有成功的可能；最可怕的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第三类家长，不懂教育却有责任心的，大量失败的孩子差不多都由这类家长制造出来的。

如果一个农民对庄稼一窍不通，不知道什么时间下种、什么时间灌溉、什么时间除草，他的庄稼能收获吗？对孩子的教育也是这样。

第25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4)

马容呢，就是第二类家庭中的孩子的典型，在这个因为过分注重"教育"而扼杀孩子潜能，使许多孩子成为"非人"的年代里，马容反倒很幸运，成了一条漏网的鱼，因而他也是幸福的。

6?道德形成在道德氛围之中

道德的培养也必须从实体化入手，从道德的体验入手，这样做的前提是道德的判断，让孩子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天职

这是一个13至15岁孩子的课堂，我讲了一个故事：在波兰的布拉沙市，有一位名叫海尔曼的医生，他的医术非常高超，远近闻名，他的性格也很倔犟，就像他那把用最好的钢材做成的手术刀一样坚硬锋利。

有天夜里，一个小偷到他的诊所去偷东西，把里面翻得乱七八糟，把找到的钱和一些很珍贵的药装在包里往外走，因为心里太慌，一下撞倒了吊瓶的支架，接着又被氧气罐绊了个仰面朝天，摔断了大腿，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海尔曼医生听见小偷的呻吟声，就与助手从楼上跑了下来，发现了他……

我问孩子：你们说应该怎么办？他们说：打"110"，交给警察。我说那个助手也是这种观点……但是，海尔曼医生却不同意，大家能不能推断一下，海尔曼医生会怎么做？

除了两个孩子，其他全都认为会送到警察局。那两个孩子……一个说：这个小偷当时一定很疼的，我的胳膊断过，这个医生肯定会给小偷打上止痛针，教育一番，让他发誓不再偷东西后放他回家。另一个说：不给他打止痛针，就给他接骨头，让他好好疼一疼，使他再不敢到别人家偷东西。

全班开始争论，主要是对那两个认为应该放了小偷的同学进行抨击，说他俩的观点不对，说要是做了坏事不把他抓到警察局，恶人就会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孩子说，不光送到警察局，而且，送之前还要把他打上一顿。现实中确实就是这样，大家见了小偷都要打一顿，好像惩罚小偷是人们的职责似的。那两个认为应放了小偷的孩子这时候也开始有些犹豫不定，因为在那样的气氛中，一般人是很难坚持自己主见的。

我看争论得差不多了，就说：提出把小偷送给警察的同学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作为公民，每个人都有义务将抓到的小偷扭送公安机关的，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保护大家的安全。说到这儿，持有另外观点的孩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接着说：提出治疗并放了小偷的同学的想法让老师很感动，因为他的内心具有作为人类的最伟大的品质--同情心，这个小偷虽然干了坏事，但是现在他成了一个弱者，他在经历着苦难，需要同情。这两种意见都有道理，应该采用哪种呢？

看看海尔曼医生的做法：他说不！来他诊所的病人不能这样出去。于是，海尔曼医生就把小偷抬上手术台，连夜给他做了手术，打上石膏绷带。助手很不理解，说这个小偷拿了您的财物，您为什么还要给他治疗呢？海尔曼医生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我怎么能看着一个没有经过治疗的病人从我的诊所出去呢？

小偷这时已经不再感到担心了，他想，这个医生真好，他能为我治伤，也一定会放了我的。正想着，就见海尔曼医生拿起了电话，通知警察局，让派人把小偷带走。小偷一听，简直五雷轰顶，他向医生恳求：仁慈的医生啊，您已经救了我一次，我真是感激不尽，求您再救我一次，不要把我送进警察局吧！医生两手一摊，说先生，治疗你是我的天职，可在这件事上，我这把手术刀已经无能为力了……

两难命题

讲到这里时，全班孩子不说话了，静了好长时间。从他们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小心灵受到的绝不是一般性的撞击，而是一种天翻地覆的震撼。

我是将他们置身于一个两难的命题之中，让他们抉择。

因为年龄及阅历的缘故，孩子往往无法在两种相对的价值体系中间做出正确的判断，这时候就需要老师出来帮助。可以用比较的方式，比如将多种观点的利弊明确地提取出来，让孩子进行比较；如果这种方式不能奏效，也可以用暗示的方式加以引导，比如老师可以陈述个人的观点：我认为怎么怎么。

第26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5)

要是孩子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老师应该允许他们有所保留；要是他的看法有很大的问题，老师有责任使他明确对与错的概念；要是观点的品味不够高，这就成为一个教机，就得在以后的课程中进行专门的设计，能使他们提高。

这就是说，老师要以"法官"的面目出现在课堂上。传统教育中老师是上帝，不是法官，他不给孩子表述自己的观点的机会，所有结论都由老师来下。法官是组织双方充分辩论，辩论之后再下结论。

《素质教育在美国》那本书中讲到老师不能在孩子讨论时表述个人的观点，以免使孩子受到影响。这个我不赞同，因为这样会导致孩子丧失明确的价值判断，造成价值观的混乱。

当然，这种方式并不是绝对不能使用，还要看是什么问题。

内心指引与理智判断

接下来，我继续讲述这个故事：又有一天，一位女士送一个遇到严重车祸的男人来到诊所。医生一愣：啊，怎么是她？原来，这位女士是海尔曼医生原来的妻子，许多年前她被另一个男人拐走了，这件事对医生打击非常大，使他痛不欲生。就像你们最最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或者你们的家被别人占领了，想象一下，你们对那个人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这个受伤的男人正是医生的仇人，他现在就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了。

那位女士，就是海尔曼医生原先的妻子，这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她哭着说：海尔曼，亲爱的海尔曼，我知道你非常恨我，更恨他，但是，他不幸遇到车祸，在这个城市里，没人能够救他，我只有来求你了，请你救救他吧！

我问孩子：如果你是海尔曼医生，你会怎样做？

这个时候，所有孩子的情绪已经被我煽得极其昂扬了，心里很不舒服……有个孩子站起来，说：这个人不能救，让他疼死算了。另一个说：对，不要救他！这个人太可恨了！

你看，孩子就是孩子，他们的心智是这样的，不能立刻把取得的经验联系起来提取概念，再用这个概念指导具有相同性质的事物。做到这一步需要一个成长过程。本来，按我们成人的推断，有那个挽救小偷的事例在前，这时候"应该"得出医生性格的特征了，会立刻选择救这个仇人的。这是用思维进行判断，而孩子的可贵就在这里，他们是用心灵在判断。他们想不起"理"，想到的只是"情"，情绪，一种内心的指引。

这就出现了问题，一个是内心的指引，一个理智的判断，人在道德的选择时应该注重哪一个呢？

其实两方面都很重要。光有理智判断，世间万事万物，太复杂了，有时候细微到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地步，光靠理智往往不能完全分辨清楚。但是，要是没理智判断作为协助，那个内心也是低档次的，往往会因为过分的情绪化而判断不准。

所以我说，群体的讨论十分重要。为什么重要？就是各种人、个性、想法都会一一展示，通过分化、争论再到整合，互相间取长补短，使每个孩子既有内心的指引，又有理智的判断。

我是设了一个圈套，将孩子引入一个比较复杂的道德判断的情景之中，这样的情景能够培养真正的道德判断能力。经历这样的体验过程十分重要。一旦进入圈套，进入角色，让他们身临其境，他们就会用"当事人"的心理来判断来处理，这时往往就不会单单是思考，也有内心感受的指引。

但是，这样会出现一个问题，孩子的判断可能会受到前一个事例的影响，因为除那两个孩子之外，其余的孩子都认为这个医生应该救他。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走出心灵的峡谷

你看，这就鹦鹉学舌了。要是不能在内心落实，假如他们真的当了医生，遇到这种情况时，很可能行为与想法不能统一。所以，教育者，一方面要通过给受教育者提供有关道德的美的范文，在大量的阅读中陶冶他们的性情；一方面要提出有关道德的命题，让他们在反复讨论中建立正确的道德观念，最终达到实体化目标。

第27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6)

认为应该救的孩子共有三种观点：第一种，把他救活，给他留一点残疾从此让他一瘸一拐地走路；第二种，把他治好，然后再到他家把他痛打一顿；第三种，把他救活，把他变得很丑，让那个女人不爱他，再回到医生的身边。

这些孩子尽管受了前一个事例的影响，或者说，受了我的引导，明白了宽恕、天职那个"理"，但是，他们心灵深处的真实就是这样，如果不为了讨好教育者或者成人，孩子们一定会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样成人才知道怎样去帮助孩子。在以往的教育过程中孩子如果答错了就会受到严厉的指责，他们的身体和心理受过伤痛，他们就不再敢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无论这个想法和感受是对是错，他们一定要等到准确地获知他们心目中的权威的想法是什么，然后努力地使自己的回答和权威的一致。这样一来，权威获得了满足，孩子却没有获得成长。这样的权威不能真正指引孩子们前进的道路。在这个问题中，虽然孩子的回答看上去档次较低，但它恰好为老师提供了教机，使得老师可以引领他们走出心灵的峡谷。每当孩子这样真实地表达自己时都非常让人感动，这就是"真"，所以它是"美"的。当孩子得到这样的沟通机会，并有人尊重他们的想法时，他们也会感到幸福。

我长长地噢了一声，眼睛扫视全班。我说：我是一个具有高贵品格的医生，这不是装的，我的天性就是这样。可是当我履行我的天职，当我救了我的仇人之后，我让他瘸着一条腿，或者将他的脸变得那样丑陋，并为我做了一件好事而良心获得安慰的时候，有一天那个仇人拄着拐杖、瘸着腿从我的眼前经过，我会不会谴责自己？我的良心会不会安宁？

说完了这段话，我发现孩子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说：噢，如果是我，我会选择第二种，等他完全恢复了健康，去把他揍一顿，让他受点儿皮肉之苦。这才符合我的性格。老师也要将自己真实的心灵展示给孩子，不能有半点虚假，这就是平等。

在仇人与病人之间

好，让我们看看海尔曼医生是怎样做的……听了女士的话，他一声不吭，立即进行手术，那个男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时却醒了过来。他看见拿着闪闪发光的手术刀的海尔曼医生，不由大吃一惊，挣扎着就要起来。因为他担心，医生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报复他的。要知道，一个医生要报复病人是非常容易的，手术刀稍稍偏一点点就能结束对方的生命。

海尔曼医生厉声说：请你老实给我躺着！听好了，你虽然是我永远难以宽恕的仇人，但又是我必须抢救的病人！

在仇人与病人之间，海尔曼医生选择了后者。

那个男人被救活了，夫妻俩又是惭愧又是感动，说：海尔曼医生，要是您不嫌弃，我俩愿意一辈子做您的仆人。医生听了，说：你们想错了，作为一个医生，在手术室里记住的永远是他的天职，不会计较个人恩怨。

讲到这儿，我停了一下，问：把老师的想法与医生的想法比较一下，你们发现了什么？有一个女孩举起了手，笑着说：老师，我们发现你没有医生那样伟大。我说天哪，我也发现。

我知道这件事对他们同样产生了震撼，使他们真真切切地明白宽恕、容忍、天职是怎么一回事了。孩子的人生道路很长，我希望，一次这样的经历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当遇到适合的条件，种子就会长成一棵大树。

这之后，我提出最难的那个命题。我说：有一年，德国法西斯发动战争，占领了海尔曼医生居住的这个城市。波兰人民奋起反抗，一枪打中了一个盖世太保头目胸部，使他命在旦夕。因为伤势太重了，随军的医生没有一个能够挽救他的生命，没办法，法西斯只好求助海尔曼医生。可是他们知道医生的脾气，怕不给治，所以就把病人化装一番，送到医生那里。这个盖世太保在这个城市里太有名了，因为他杀人如麻，不知有多少波兰人死在了他的枪口之下。所以，当他被送来时，医生一眼认了出来。

第28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7)

我问：大家想一想，这次，海尔曼医生会怎么做？

这时，差不多所有的孩子都举起了手，说救，应该救。我问为什么。他们说救人是医生的天职。我说他可是个法西斯呀，杀了那么多人。孩子说：海尔曼说了，作为一个医生，他在手术室里记住的永远是自己的天职，不会计较个人恩怨。

我说对，海尔曼医生果然答应救他。他开始洗手，刮脸，并且穿上只有在重大场合才穿的最好的西装，西装外面罩上一件崭新崭新的白大褂，还让所有的助手、护士离开，他说他要一个人抢救这个病人。

一切准备好了，海尔曼医生拿出一把最大的手术刀，高高举起，一刀插在盖世太保的心脏上面……

"天职"的另外一种解释

孩子们吃惊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把挽救生命视为天职的医生，小偷偷了他的财物他能挽救，别人拐走了他的妻子他能挽救，竟然会这样行事！他们问：老师，海尔曼医生为什么不挽救这个人的生命，却要把他杀死？

我这个圈套，引呀引呀，把故事引到绝路上面。我就是要他们产生错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震撼心灵的作用，让他们刻骨铭心，让他们明白，现实中道德的选择既不能生搬硬套，也要有内在标尺。

我说：让我们听听海尔曼医生在法庭上怎么说的。当德国人审讯他，说他的行为玷污了手术刀时，他回答说：我没有，我的手术刀用得正是地方。德国人说：难道你忘了医生的天职？海尔曼说：没有，在这里，消灭法西斯就是我最高的天职！

海尔曼医生，用他的实际行为，给"天职"这个字眼注入了另外一种解释。

这时，有个孩子说：要是不把这个德国人杀死，他会杀死更多的人的。我说对，他是为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海尔曼医生死了，但是，城市的大街小巷里突然到处贴满了"天职"两个大字。不用任何解释，所有人都明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它就成了一个具有巨大号召力量的口号，激励人们与德国法西斯进行顽强的战斗……

7?学习不一定会失去幸福

知识的传达，是将知识化作智慧的过程；智慧只能培养，不能"教"。

拿着瓦片走进课堂

我在美术课上过一节语文，试试孩子们是否保持着获得提升后会感到幸福的自然机能。

我小时候上语文课的情形是：老师对所有的课文都抱着一种神圣的心态，这样，课本便成了典范，不能有任何的怀疑与批判；孩子呢，就只能仰视、模仿、背诵，对孩子的智慧的发展没有任何意义。我常常想，能不能用一种其他的方式上语文课呢？就像我上美术课那样？抱着这样的想法，有一天，我给一个6岁孩子的班级上了一节语文课："司马光砸缸"--这篇课文目的是教人富于同情和智慧。

以前的老师一般先布置预习，再读课文，认读生字，掌握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全这样上。一轮下来，早把当初的目标忘到九霄云外了，孩子的关注不再是同情、智慧，而是被一大堆知识性的东西占有了，就不能到达那个目的。因为同情心、智慧不能教，紧要关头处理危机的能力也不能教，只能培养。

这个培养的过程，就是要让孩子成为主体，参与其中，自己想办法，自己推导出结果……这就是实体化的过程。

就是推导不出来也不重要，关键在于推导的过程。要是教的话，会出现什么结果呢？记得小时候在学这篇课文时，老师不是在想着让我们变得聪明，而是反复地显示司马光有多聪明，所以上完这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老希望有一个小孩掉进缸里，我好找一块石头把缸砸烂。这就是"教"的结果，这个结果说明了老师把智慧的培养也给模式化了，认为所有的东西都能通过"教"这样的方式学会，认为小孩是个空罐子，连智慧这样的东西也能往里填，老师在上课时不给孩子任何智慧成长的机会。

模式化，会造成要是发生一件相同事件时可以生搬硬套，但当发生不同事件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结果。

第29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8)

虽然我想以全新的方式来上这课，但仍然很难完全摆脱传统的影响，想到的只是希望孩子们能想到把缸砸烂，所以我拿着一块瓦片走进了课堂，"哐当"扔在地上……

急中生愚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孩子知道这种东西是可以打烂的。然后告诉他们"缸"的概念，因为现在的孩子一般都不知道"缸"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我就把课文中的智慧点提出来作为刺激。我说今天要让大家解决一个问题：你们6个小朋友一起出去玩，其中有一个掉进一个装满水的缸里，你们所有的人都不会游泳，也不会潜水，必须在15分钟之内把人救上来。接着，我讲了为什么要在15分钟之内把人救上来的原因。

我问：谁有办法？

孩子们一听就炸开了，顾不上举手就大喊大叫起来。我叫起一个男孩让他先说，他说：可以找一架梯子伸进缸里，让他自己爬上来。

我说噢，停顿了一下，然后问：大家讨论一下，这个办法行不行？有的说找不到梯子怎么办？我说：假如旁边正好有架梯子，你放进缸里，他能自己爬上来吗？多数孩子都点头，坚信能爬上来。我问一个持不同意见的孩子：你为什么认为爬不上来？他说：水一淹人就糊涂了。我朝着全班问：谁被水淹过？有几个孩子举起手来，我叫起一个讲讲被淹的感觉。他说上不来气，使劲咳嗽，特别难受。于是我讲了一个人掉进水的瞬间里可能会出现哪种情况。在我讲完后，全班便否定了这个方案。

这时有个孩子举起手并大声地说：我有一个办法，我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放马，拿根挽了扣的绳子一甩，就能套到马的脖子上。我们用这种办法把他套上来吧。

我说这个办法似乎不错，好，我们再来讨论，行还是不行？有的说：我们谁也没有套过马，套不准落水的小朋友。有的说：小朋友在水底下，绳子扔进缸里会浮在水的表面，根本套不到他的脖子。这时候开始发生争论，有的说绳子在水里能沉下去，有的说不能。我说：关于这个问题回去与你们的爸爸妈妈找找书，查一查看，绳子在水里有没有浮力？是沉在水下呢，还是浮在表面？我们现在假定，第一，那个落水的小朋友在水里肯定是胡乱扑腾的，他的头、手、脚全在乱动，你把绳子扔进水里，即使能够沉得下去，也很难套上，是不是？要是运气好，套到他的手上或者脚上，就说明还有点希望，要是套在脖子上，会出现什么情形呢？有个孩子站起来说：会勒得上不来气，会把那个小朋友勒死的。我说对。要是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还是不能达到救人的目的，大家还有什么办法？

人常说"急中生智"，他这是"急中生愚"。

"智"从哪里来？从"愚"中来。即便是想出了最最蹩脚的办法，也会刺激智慧的成长。

请把抢救写成故事

这时候，孩子们急得呀不得了。有的说打"110"，但是这个办法也被否决了，因为这需要很长时间，等"110"来早就超过15分钟了。有的说快去喊爸爸妈妈，也被否决了，因为万一找不着，时间也被延误了。

由于所有的办法都不能解救这个孩子，全班，所有孩子，都被激起了想方设法的热情。因为时间关系，我不能让每个孩子都把他们的办法陈述一遍，更不能每种办法都拿来讨论，怎么办呢？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种方式，让每个孩子有一个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机会。

这个时候我就说了：现在，请把你们救这个小朋友的过程写下来，写成故事，要写得非常有趣。孩子们说：老师，我们不会写字。的确，6岁的孩子大多不会写字，或者只会写很少的字。我说：那就写拼音吧。他们说：拼音也不会写。我说那就画圈。孩子们一听，哇的一声大叫，拿起纸四面散开，一个个像煞有介事地写了起来，那种快乐、享受，你要见了肯定会激动坏的。

圈圈来了大吃一圈

只一会儿就交上来了，我很认真地拿起第一篇"文章"，开始念：圈圈圈，圈圈圈圈圈……

孩子哈哈大笑，因为他们从小听惯了爸爸妈妈读故事，没有听过这样的读--圈圈圈……

第30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19)

孩子问：老师，他写的什么呀？我说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咱们中国字，一个字代表一个意思，这个字多一笔少一笔念法就不同，画成圈我们便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我是把"文字""认字""表达"这样的观念输送给了孩子。

有些家长对早期教育的理解大都是逼着孩子认字、计算、背唐诗，孩子早都逼得不耐烦了，几乎全对认字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而我呢，采取相反的方式，制造他们对于认字的渴求。我要他们知道"圈圈"跟字是有差别的，让他们产生用字代替"圈"的需求--认字的需求。

我说：中国字是由一些不同的笔画组成的，一个字代表一个意思，几个字组合到一起就是个词。比如"蜡"这个字，要是光说蜡，我们就会想到蜡烛；但当它跟"笔"连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会想到"蜡笔"。"小"给我们的联想是一丁点儿，不大，"新"使我们想到一个崭新崭新的东西是不是？四个字单独理解就是四个意思，但是放到一起，我们会想到什么呢？孩子们一下反应过来了，齐声喊：蜡--笔--小--新！我说：但是，这位同学写的这篇文章上面没有字，只有圈，他说的什么意思呢？我们不知道。

我边说边往下翻，翻了一张正好上面有字。我说哟，这张上面有字，老师给你们念吧：圈圈来了大吃一圈。

孩子们一听，笑得前仰后合。我说谁是作者，能不能解释一下。站起来一个小娃娃，说老师，我写的是"爷爷来了大吃一惊"。孩子们笑得更厉害了。

这个时候我问：谁会写"爷爷"的"爷"？

有一个上来，写了一个字，我说这是"也是"的"也"，孩子们嗷的一声。又上来一个，写了，我说这是"树叶"的"叶"，又嗷的一声。

其实，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已经把"也"与"叶"认识了。

这时，孩子们有些等不及了，喊：老师，"爷爷"的"爷"到底怎么写呀？

我拿起粉笔，边说边写：爷爷嘛，老了，眉毛很浓，还有两撇长长的胡子交叉在胸前，腿上插着一把刀，去山上砍柴。孩子哈哈大笑，说：就这么简单？太简单了！我说别看简单，你们肯定记不住。他们说哼，小菜一碟。我把黑板擦放在字的旁边，说：那我擦了？其实是给他们一个再记一下的机会。当他们说"擦吧"的时候，我真的擦掉了那个字。

我让他们把"爷"字写在自己的纸上，歪歪扭扭全都写出来了。我哇的一声，说我输了。孩子高兴坏了……

司马光砸缸

然后我说：其实，今天我们讨论的这件事真的发生过，一千多年以前有过这样一个小孩，他跟几个小朋友出去玩，就有一个同伴不小心掉进了缸里。这件事被一个人写成了文章，老师现在就把这篇文章读给你们听听，你们注意这篇文章画了几个圈。

我刚开口读了题目，他们就说噢，我们知道了，这个人叫司马光，他把缸给砸烂了。

他们以为知道结果就够了，还不能上升到对于人类文化的欣赏，老师做的就是要让他们在这方面得到提升。

这时我说：我们接着往下听，看看这个人写的故事好不好？在我读的时候，全班静悄悄的，你会感觉到孩子对这篇文章的赞叹，他们把整篇文章一字不落地全听进去了。

同时我发现，在这样的时候把课文展示给孩子就会产生出最佳效果，就会使他们融入文章之中，产生审美。一个带有审美、欣赏的人与一个没有这种情感的人面对一篇文章时是完全不同的，而传统教育最容易忽略的就是这个方面。先让他们讨论，让他们写作，把那些作文宣读，然后，展示课文，这样就能让他们与自己的文章进行比较，就会知道课文好在什么地方，就会如饥似渴。

读完了，我听见一个孩子对另外一个说：这篇课文一个圈圈都没有。

我说：大家认为这个名叫司马光的小孩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别聪明、智慧呢？孩子说是。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孩子举起手来。我想他有什么事，是不是尿急了要上厕所？没想到他说：老师，我认为司马光也不聪明。

第31节：一、反思我们的价值观(20)

我一听，不得了！就笑着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他说：有，我们几个小朋友可以一起用力把缸推倒。我说：这个办法的确很棒，人得救了，缸还能用，人缸两全。

全班孩子欢呼起来，因为这个办法的确要比司马光的高明许多。

愉快的认字方式

欢呼了一番，我说：念课文之前同学们也写过一篇文章，可是几乎全是圈圈，你们听了刚才的课文，人家一个圈圈都没有，这说明写文章需要认识很多的字，没有字就写不了文章，大家都有许多不会写的字，咱们得慢慢学，今天老师采取"击鼓传花"的方式，我敲黑板，你们传花，花传到谁的手里谁有权利向老师要字。孩子高兴地喊着：行，行。这真是个愉快的认字方式，孩子一下子乐在其中了。三位得到要字权利的孩子站起来，幸福地站在讲台上。我说：要字只能是他们三位的权利，其他同学不许看，要把眼睛捂上。

我知道，我越不许他们偷看，他们越会想方设法地偷看。

第一个孩子要了个"警察"的"警"，我说哇，这可是中国字里面最难的字了，它由这样一大堆零件组成，你肯定记不住。他说哼，小菜一碟。我说我可写了。我说这个字先是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一句话"的"句"，看，已经这么多了，这还没完；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反文"，还没完。我加重了口气：在这些底下还有一个"语言"的"言"。写完后我说：哎哟，这样一大堆，你能不能记住？他又说小菜一碟。我发现，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我把孩子对于多笔画字的恐惧给排泄掉了。

对孩子而言，要是他对哪件事心怀恐惧，要是你先说出来，就能使那种感觉淡化。比如一个孩子摔了一跤，你要说不疼不疼，他就会觉得很疼。你要是说一定很疼，他就会觉得没那么疼。就像这个孩子，当我这样说过之后，他说：太简单了。

就这样，这3个孩子每人要了5个字，在他们要字的时候，其他孩子早从指头缝里偷着看了。

之后我问：我们班同学谁有魔法，捂着眼睛也能认识黑板上面的字？有没有？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举起手来，我故意表示出吃惊：哇，这么多有魔法的！我来试试。

每个有"魔法"的孩子读了一个字，这样又把所有的字认了一遍。

到下个周末，我把那些字重又写在黑板上，孩子们大都认得。听家长说，从这以后，这些孩子就对认字发生兴趣，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认字敏感期，不管到哪儿，见了字就认，就问，就读。

课堂的作用不在传授，而在激发。激发才能产生兴趣，有了兴趣也就有了动力，这个动力是干什么的？就是要将所学变作经验，完成一个实体化的过程。从品格到知识，都在这个过程当中，创造呀，想象呀，参与呀全部包含在这个过程当中。一个好老师之所以好，虽然他有一个总体的设想，但在实施的过程中不是硬性地控制，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而是顺着孩子的思路。就是说，这个课堂不是由老师推动，而是学生推动的。

由此也能证实，人是一种需要提升的动物。在提升后，他们是幸福的。

第32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1)

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

1?孩子有孩子的幸福观

孩子的幸福观是什么呢？有些家长发现只要不让孩子学习，只让他们成天吃喝玩乐他们似乎就幸福了。如果我们这样想，我们就是不信任孩子。这个信任指的是我们不相信我们的孩子具有人类的普遍特征。因为人类普遍的特征是：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无所事事是最痛苦的。所以我们的孩子也会因为无所事事而痛苦。目前如果他们认为不上学是幸福的，那么我们就要反过来想一想，我们能否将上学这件事变成是让人幸福的一件事。

老师，我们不幸福

我们在本书中反复地提及"幸福"这两个字，是因为人这种动物活着的目的是为了追求幸福，如果不幸福就说明他痛苦了。如果人因为做某件事而感到痛苦，比如孩子因为学习而感到痛苦，那他们就无法做好这件事。人活着只要幸福了，他的生命价值就高；不幸福，他的生命价值就低。我们这样说会让人以为我们提倡给孩子幸福就是让孩子一点都不烦恼一点都不痛苦，其实不是这样的。人类自然成长中的烦恼和痛苦会被人们自己所吸纳，使它变成反思中的幸福，它是有意义的，是人们生命的需要。但是一些由于外因所造成的痛苦和烦恼会扭曲人们的心理，一颗被扭曲的心灵会让这个人一生不能获得幸福，无论他得到了多少幸福的外在条件，他都不会获得幸福。

有一次上的课名为"我的幸福"，是由一个刚刚培训完的老师上的，她说：同学们，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被家人当做宝贝，每个人周围都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爱着我们；在物质上，我们要什么就有什么；星期天可以游泳，放假了还可以旅游……那么，在这样的生活状态里，我们一定感到很幸福了……

话音未落，孩子们齐声回答：老师--，我们不--幸--福！

这个回答太让人意外了。那个老师非常尴尬，愣在那儿了。这也不能怪她，因为过于年轻，她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到底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境地。

她以为孩子没听明白，还想继续引导。她说：老师小时候就不如你们了，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连糖都吃不上。所以，老师那时候所向往的最最幸福的事儿就是能够拥有很多很多的糖，一房子糖，甚至一间用糖做成的房子，连书桌、椅子、床、枕头也是用糖做成的，这样，当我想吃糖的时候呢，伸出舌头随便在哪儿舔一下就可以了。

孩子们一听，全都大笑起来，说老师你真傻，太傻了，你怎么会喜欢吃糖呢，糖是吃的东西里面最"洼"的，你怎么能喜欢这样的东西？还把拥有糖当做最幸福的事儿？

这一下，那个老师彻底懵了，她不明白这些孩子为什么会是这样。脸腾地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就问：那你们向往的幸福是什么呢？

这一问全班一下子活了，全都举起手来，其中一个10岁的男孩，在文化课学习方面是年级第一，他站起来说：老师，我的幸福是星期六、星期天的早晨可以躺在床上睡懒觉。另一个女孩等不及了，抢着喊：我的幸福是放长假，到沙滩上去玩。孩子们渴望的幸福五花八门：买一大堆零嘴坐在床上吃；爸爸妈妈不要老是叨叨；学校老师少留点家庭作业；他们家买的彩票得了大奖；他的床放在百货大楼里，一边是货架，一边是游泳池……孩子们太渴望幸福了，但是这样的幸福多少让我们感到吃惊。

孩子们是在真真切切地渴望着幸福，他们说的全是真话。孩子的幸福其实就像能够调出所有颜色的三原色，但是成人只给了他们一种或者两种，他们调不出幸福的颜色，他们的幸福被人拿走了。

孩子为什么不幸福

那么，是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呢？

是成人、教育者、老师、父母，还是孩子自己？

有一天一位妈妈满脸恐慌地来找我，她说李老师，昨晚上真把我吓坏了。我问怎么回事。她说，昨天晚上，她的儿子对她说：妈妈，我现在还小，打不过你，等我长大了我会打你的。我会把你杀了，剁成肉馅，包成包子吃。

她说，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话，而是他说话时眼睛里露出的那种光。她说：李老师，我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他怎么对我这么仇恨？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说着，眼泪哗哗直流。

这个妈妈是属于那种过分注重孩子教育的家长类型，孩子成了她的一切。她要把孩子培养成最优秀的人才，容不得有一点点不如人的地方。事事干涉，眼睛老是盯着孩子，但是，她的眼睛里看见的全是孩子的缺点而不是优点，所以孩子不是挨骂就是挨打。为了把孩子培养成才，她辞了职，在家专门培养孩子。我跟她不知谈了多少回了，劝她放弃这样的想法，这样孩子自然就会优秀的。但是要她改变一点点都非常困难。每当遇上这样的家长，我心里就绝望得不得了。就像这位家长，每次都说想通了，下次还犯同样的错误。

那次我特别生气。我说：你孩子这样说一点也不奇怪。她急了，说李老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说我已经警告过你多少回了，我说有个中学生用斧头砍死了他的母亲你知不知道。她说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一下自己，还要这样苦苦相逼？

可是过了几天，她又来找我，说李老师，昨天晚上我把儿子狠狠打了一顿。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干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前来请功似的。

第33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2)

我问为什么要打儿子，她说：昨天晚上我给他洗脚，我让他把脚踩在盆子的两边，谁知他竟把盆子踩翻了，水洒了一地。我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洗脚？她说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她给洗脚。我说就算你给他洗脚是对的，但是你想过没有，一个10岁的孩子，他完全能够自己洗脚，有很好的平衡能力，他把盆子踩翻，可能是你使他心烦意乱的结果。即便是不小心踩翻了盆子，也不能拳脚相加。一分钟前你是一个慈母，为儿子洗脚，一分钟后又变成了一个凶神。爱与恨的瞬间转换肯定会使孩子心理扭曲，孩子的心里怎么能够承受住这些？

这样的家长时间地做孩子生活上的奴仆，为的是得到孩子给他们挣来荣誉的补偿。他们的爱是要偿还的，不是无价的，这样他们就会像一个守财奴紧紧盯着自己的钱包一样，紧紧盯着孩子的一言一行，孩子做的每一件不符合他们愿望的事情，都会成为他们无法承受的损失。从孩子身上掠夺成就感，成为他们的一种病态的需求，以至于无论他们懂得了什么道理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给孩子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这是很让人痛心的一件事。

在错误中成长

但是人这种动物必须是在错误中成长的动物，人的成长过程也就是试验错误的过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种惧怕错误的观念在我们的家长心中生了根。就像这位母亲，不能允许孩子哪怕犯一点点错，一出错就非打即骂。在学校，也有许多与这位母亲观念相同的老师。

这是我想不明白的，我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观念？因为道理太简单了呀，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样的话我们说了都几千年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不失败怎么能有成功呢？正确与错误也是这样，它们就像孪生兄弟一样，没有错误也就没有成功。错误是有价值的，学校与家庭应该是一个允许孩子犯错误的地方。你只要考察那些成功者的经历，差不多都是在大量的失败、错误当中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即使这样，那些所谓的成功者随时都会面临出错，甚至失败的可能。一个人，只要他活在世上，永远都有出错的可能。人们早都忘记这个道理了。许多家长以为孩子的大脑就像电脑一样，出现的错误不及时处理就会越积越多，所以当孩子一旦犯了错误的时候，成人总是想让他们刻骨铭心，永不再犯，甚至在孩子出错之前就加以提醒，这样做的后果是：孩子失去了认识错误和纠正错误的成长机会。

我们大人也会常常出错，为什么要求孩子绝对正确呢？人的优点总是伴随着对于缺点的克服而生长出来的，一个缺点也没有的人是平庸的。

课堂上，老师不允许孩子出错；在家里，父母不允许孩子出错。结果，孩子也就只能尽力不出错了。为了不致出错，他们只好收敛幻想，自我绑束，缩手缩脚。成人在禁止孩子出错的同时，也使孩子失去了通向正确、通向成功的机会。当孩子一旦形成这样的人格，父母就不愿意了，就会说哎呀，你看你看，你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一点探索精神都没有？为什么胆子这么小？父母不去反思自身，却毫无道理地责怪孩子。他们费了好大劲把孩子终于折磨成了胆小如鼠的人，现在，为了让他们胆大，又开始新一轮折磨。

关于错误，还有一个儿童心理成长机制与成人对错误的看法是否正确的问题，就是说，我们成人认为的错误在孩子的精神成长机制中是不是也是错误？有时候，在成人看来是错误的，在孩子来说是成长中的一种形态。孩子不是一个没有长大的人，而是一个内在机制与成人完全不同的人。即便孩子真的错了，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先剥夺他"错"的机会，而让他亲身感觉到自己的错误，这要比你直接告诉他不能这样做效果要好。当然，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我们可以告诉他哪是正确哪是错误，给孩子建立一个关于正确和错误的概念。

孩子的心智需要用"错误"作为养料来促进成长，他们只有在"错误"之中才能一步一步地走向"正确"。这就像粮食是人吃的，但它的生长非得靠粪便给养一样。

第34节：二、谁拿走了孩子的幸福(3)

所以，在我们中心，我们的口号是：在错误中成长。不光对孩子，对老师，对管理人员，连对我都是这样要求的。新来的孩子不敢下笔，我们的老师就会说：某某同学，往错画，给老师犯个错误看看！画成狗屎蛋都行！听了这句话，孩子便一下子轻松起来，对技术的恐惧就烟消云散。孩子的教育，重要的不在于得出正确的结果，而在于走向正确的那个过程。这个过程最有价值，也最能使人幸福。

现在，凡来我们中心的家长都对我们的老师的精神面貌啧啧称奇，说李老师，这里老师的状态太好了，我们在其他地方都没见过。

为什么呢？除了其他原因之外，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怕出错。我也像鼓励孩子犯错误那样鼓励老师出错，所以我们的老师特别放松，很勇敢，精神气儿特别足，工作对他们来说是幸福的。

种菜的秘密

常有家长问我：李老师，我的孩子个性太强了，你说该怎么办呢？我说那是因为你盯他盯得太紧了，要求太高了，能不能放松一下呢？她说我没有像你说的那样盯他呀。我说如果没有盯你怎么知道他的个性那么强呢？他的个性是针对谁的？是针对你的。是你认为他的个性不合标准，所以个性也"就"强了。

这种情形非常可怕，家长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孩子，家长自己还不知道。这样盯下去，就会发现孩子身上全是毛病，孩子做的全是错事。这样的家长活得真累啊，孩子本来没有那么多的缺点，或者缺点本来很小，天天盯着，天天暗示，那些缺点就像上了化肥，迅速生长，直到缺点大得覆盖了所有的优点。

那时，许多家长送孩子到我这里不是为了学画，而是为了来调整。比如孩子不乖，好动呀，胆子特大呀，就把孩子领来，说李老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的孩子听话？怎么让他变乖一些？如果孩子太乖，大人说话声音稍大一点都要吓得尿裤子，就把孩子领来，说李老师，我的孩子太胆小了，能不能让他胆大一些？或者孩子不爱学习，把孩子领来，说李老师，我的孩子天生不爱学习，有没有改变的办法？等等，差不多全是这样。

根据我的经验，大人越把孩子盯得紧，越想让他优秀，孩子就会越朝着大人不愿看见的方向发展。

就像我的老爸种菜，退休了，没事干了，闲得慌，就在院子里开了一块地，种上菜。成天盯着那些菜苗，拨拉来拨拉去的，结果，长势很好的菜最后全给拨拉得蔫头蔫脑。

这让我想到，要做一个合格的菜农，首先，要给菜苗生长空间，其次，在菜苗需要他的时候一定要出现在的它的面前。在关注与放手之间把握分寸，这就是种菜的秘密，也是教育的秘密。

成人误区在于，总想把孩子教育成什么什么样，而不考虑他的孩子能够成为什么样。

第35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1)

第三部 把孩子脸上的笑容找回来

一、是教育，不是招数

1?孩子的幸福是家长走出教育的误区

教育从来就不只是学校的事，在以往的家长们心目中，把孩子送到学校就是去受教育的，当孩子进入学校，家长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因为家长认为知了书就达了理。从宋朝以来，要想改变生活出人头地，读好了书就解决了问题的观念深深地印刻在人们的脑海中。于是当孩子的表现令家长们失望的时候，传统的指责方法是"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其实我们想一想，如果孩子不热爱学习，把学习当做任务去完成时，书真的不能读到人的肚子里去。而这个时候，家长又不能自己到学校里去帮老师，只能每天因为孩子而生气，让孩子更加厌烦学习，使学习由硬性的任务而降格到一种苦差事。有什么样的人，能为一件事情受十几甚至几十年的苦？有谁能把一件给自己带来痛苦的事情做好？如果我们家长懂得了这个道理，我们就知道我们该做什么了。打骂被试验了很多年都不起作用，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打骂？

打骂来自打骂的惯性

什么是真正的教育，这个问题相当重要。如果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教育，那么当一种新的教育冒出来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准确判定。

近年，我国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教育方法，比如"赏识教育""自主教育""新课程""经典诵读""0岁方案""生本课程""杜曼教育""蒙台梭利教育""华德福教育"等不一而足。教育市场飞快地向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我们家长能做的是在一种教育理念的指导下为自己的孩子选择一所适合于他们个性的学校。这就需要我们具备一种能力即准确的判定能力，合理地取舍与吸收。

就拿"赏识教育"来说，由于教育者急功近利，把教育当成教书而不是教人，把孩子和书都当成职业的工具。书和孩子相比，书显得要好用多了。而有个体特征和个体生命力的孩子，会出现许许多多不利于教师职业的行为和状态，这给老师的工作带来了许多的不利，也影响了老师的生计。对于那些还没有热爱孩子和热爱教育却从事了教育事业的人，他们会因为孩子的不配合而产生憎恨心，这样的心态使老师难于驾驭自己的情绪，常常将自己的不良情绪泼向造成这种情绪的孩子。所以在教学的工作中，他们对孩子不断地恶语相加，使孩子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损伤。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赏识教育"的观念，至少使老师醒悟到，要想达到自己及职业的目标还有另外一种更好的方式可取。这如同以前是打着"驴子"过桥，之后是拿一把草哄着"驴子"过桥。虽然对课本知识的使用方式和教授方式没有什么改变，但赏识的方式会使更多的孩子热爱学习，不再为了学习而痛苦。虽然他们没有因为知识的学习而建构起更多的作为人的内涵，但是他们的身心也许从此就要健康得多。所以说"赏识教育"在当时起到了非常大的积极作用，它改变了一批人对待孩子的态度，当时中国人是太需要这个了。

可是，在人们以为"赏识教育"是唯一的教育法宝的时候，对孩子的赏识过于偏执，因而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其实赏识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首先，父母有个心理承受的问题，比如孩子在学校出了事，老师把家长叫去训了一顿，回到家，他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对孩子微笑？平等地、在不剥夺孩子尊严的情况下与孩子讨论问题？有些人做不到，会劈头盖脸，将孩子打骂一通。

有些家长说：李老师，我做不到。有这样一位母亲，她的儿子很淘气，老惹事，每次出事老师都要把她喊去告状，一回家就要打孩子。结果打成了习惯，天天打，没有一天不打。她的打骂似乎不是为了打骂，而是由于有了"打骂"这样的惯性。最后孩子干脆不学了，不喜欢任何事情。我说：你把孩子打成这样了，问题还是不能得到解决，为什么不想着换一种方式呢？她说李老师，我也不想打，我忍不住啊。我说你必须得忍住，坚决不要打孩子。等你能够做到不打孩子之后，再试着采用一下赏识的办法，比如今天老师找你告状了，你回来给你儿子说：老师说你最近表现不错，上课已经能听十分钟了。她说这哪行呀，明明老师把我叫去了，回来一见一肚子气，让我怎么做到？

我说你用你的方式不但没有效果，反而给孩子造成了其他的问题，你的孩子已经陷在泥潭里了。你是把他往上拉呢，还是往下踹？她说往上拉。我说好，那就从现在起，至少不要再打孩子了。

惯性来自心中的蒙昧

这位妈妈身体很好，红胖红胖的，胳膊那么粗，经常笑嘻嘻的。我就想：这么快乐的一位妈妈怎么忍心打孩子呢？如果说她的打骂来自打骂的惯性，这个"惯性"又从何而来呢？来自她的内心，心中的蒙昧，教育的误区。

她告诉我孩子一天不打都不行。老师经常告状，孩子上课从来不听讲，她气得不行，就打，送到我这里不是为学画，是专门让我调毛病的。孩子一开始干脆不进教室，在外面荡来荡去，无聊得不得了，拿几个珠子弹来弹去。我也过去跟他一起弹珠子玩，他说：你玩得没意思，我不跟你玩。他特别讨厌成人。

在我跟孩子的妈妈那次谈话之后，过了一个星期，她又来找我，说李老师，我都一个星期没打儿子了，他怎么还没变好？我说你坚持四个月不打孩子看看有没有作用？你不打，四个月之后你的孩子才能出现变化，比如说，开始撒娇、胡闹……当出现这些症状时才算有救。你回去，坚持不要打。

第36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2)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正在做家长咨询，看见她气势汹汹地上楼，一头就往教室里冲，我说停下停下，你干什么？她说谁谁谁的女儿说我儿子在教室里不画画，光玩。我说你儿子以前连教室都不进，现在终于坐在教室里了，你难道看不到这一点吗？你不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她说哎，我听了实在气得不行，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说你回去，而且，你儿子回家之后不许问他这件事。

后来，有一次家长沙龙之后，她对我说：李老师，你让我别打儿子，我一天到晚忍着，憋得难受。我说你把你身体吃得这么好，好像专门为了打儿子的，要是我天天这么打早累倒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谁能救你儿子吗？只有你了。是由我来监督你去救他。你还是听我的，别再打了。当时好多家长在场，都说：你就听李老师的吧。

我说得一点都不过分，她的儿子完全麻木了，打完了还那样，她不解恨，就用毛衣针戳。

这位妈妈看了"赏识教育"的书，也听了我的讲座，所有的道理都能明白，就是做不到。

即便解决了父母心理承受的问题，赏识依然很难，因为正确的赏识更需要智慧，高度的智慧，这是赏识教育的另一大难点。智慧要是不够，就会赏识出一个问题孩子。

蒙昧制造不良的后果

那时，我们也大力给家长推荐"赏识教育"的书。可是一年之后，却出现了一批这样的孩子：他们的爱好和注意力不是集中在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而是集中在将要获得的奖励和赞扬上，以至于到最后如果孩子认为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不能获得赞赏，就不敢再做那件事。

其实过度的赏识也害了一批孩子。有位父亲看了"赏识教育"的书，结果呢，他6岁的孩子开始出问题了，老师在上面讲课，无论讲什么他都在下面说你讲的都是狗屁，其他孩子回答问题他也说狗屁。

赏识必须成为孩子继续往下走的道路坐标，其内容要有具体所指，避免笼统的夸奖，帮助孩子发现做得好的地方，或将孩子没有信心的地方提出来进行恰当的赏识。

比如，孩子有一天早晨扫了院子，但院子扫得并不干净。有几种赏识方式，一种是"太棒了，你真棒！"这样说孩子会笼统地觉得自己扫的院子和自己现在的这个模样以及自己目前的姿势都很棒，他不知道如果要重复获得这种赞赏该朝哪个方向努力。如果他确定自己干活的姿势是被你夸奖的原因，他可能在以后的工作和学习中，把注意力都摆在做出一个了不起的姿势上。由于太专注于摆那个姿势，他的心和注意力早就偏离了做这个事情本身。所以我们发现在孩子不需要赏识的时候千万不要去赏识他，这样就避免了把他从本我的状态中拉出来，否则对孩子的发展是不利的。

第二种说法是"哇，院子扫得真干净！"这样，孩子就会认为你撒谎。如果他认可了你的这种赞扬，那他就会降低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标准，以后做其他的事情和扫院子都只做到将就即可。

第三种赏识方式是"我看到你扫了院子"，让孩子知道他所做的事情是被别人所接纳的，而且这件事情是一件建设性的事情。孩子就会继续再去做这件事情，在重复的实践中，在成人恰当的指导下，他会努力地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好。

再比如，孩子写了10个字，你说：你这6个字写得真不错。这样孩子就会用6个写得好的字与4个写得不好的字进行比较，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如果说：呀，你今天写得真是不错，而不说哪几个字不错，孩子就会以为所有的字都写得不错。你要是每次都这样说，时间一长，你的孩子就觉得自己永远都对，觉得别人都不如自己，容不得半点批评。

而且，赏识不能不分场合、事件、轻重。孩子做的好得地方我们赏识他，做得不好呢？我们怎么办？这才是关键。

一个好的方法，使用它的人如果没有脱离蒙昧状态，必定会制造不良的后果。

如果我们家长连需要赏识的事情都认不清，怎么做到正确地赏识呢？人们一般都将赏识当成了只有正面这一种方式，这是对赏识的误解。赏识，既可正着来，也可以反着来，既可赏识他的优点，也可以从他的缺点中找到赏识的契机。赏识是个无底洞，可以把它发展，广泛化地运用。当一位妈妈跟一个不爱学习的孩子做题时故意把题做错，从而调动起孩子学习的兴趣，这也算赏识。

第37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3)

示弱是一种很好的赏识方法。当一个孩子发现成人竟然错的时候，他会很激动的。我给５岁的孩子进行人体结构知识的输入时，故意画一个没有脖子和身子的人，四肢直接长在头上，我说看，这是老师的自画像！孩子兴奋得不得了，说老师，你没画脖子。他们一下便对人体结构发生了兴趣。

示弱不但是一种很好的赏识方法，而且，还要专门赏识孩子弱的地方。比如我的儿子，停学之前，他在班里搞人际关系不行，老受同学欺负。后来上了学，我就特别害怕旧剧重演。我跟他讲：妈妈觉得你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很有办法，这一点甚至比爸爸都厉害，你爸爸一到生人圈子里，总是不能很快与别人融合到一起，你肯定能让周围的人跟你成为朋友的。没多长时间，他告诉我，说连班里最坏的同学都来找他聊天。

上帝安排的音乐

使用正面的赏识，成人也需要专门地注意孩子发展的每一个细节，找到那个可帮助孩子的点，以一当十。

有个名叫王双喜的孩子，11岁了，被父母折腾得糊涂到什么都听不懂、什么都不感兴趣的程度，根本不会使用自己的大脑，就像手一直被绳子绑着，从来没有使用过一样。有次课是"奇怪的香水瓶"，非常有意思，其他的孩子都能创造出独特的香水瓶，什么吸盘香水瓶呀，什么多功能香水瓶呀等等，王双喜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在纸上连一根线条都画不出来。

到了叙述的时候，每一个孩子都迫不及待，等不及了。因为这种时候最能表现自己了……比如那个吸盘香水瓶，你还没注意，叭的一下就吸到你的鼻子上了；喷气香水瓶，如果不小心按错了按钮，就会喷出一股臭气。孩子们一个个上来，滔滔不绝，他呢，无论怎么劝就是不动窝。劝到最后，干脆伏到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面。

这个孩子是我们想的办法最多，下的工夫最大的一个孩子，几个月都没有大的改变，直到最后有一次，班里搞时装设计与模特大赛。孩子排成队，一个挨一个轮着上，轮到他了，我们都担心他不上，可能氛围的缘故，他竟然把一件衣服勒到裤腰里头，慢腾腾地上去了。他走得慢，正巧赶上慢节奏音乐，是那种轻轻的、柔柔的、懒洋洋的音乐。他的姿势呢，就像被谁打了一顿马上就要倒下去了似的，两腿叉开，脚慢慢地蹭着，仿佛刚尿了裤子，跟音乐非常协调，正好合上那种节拍，好像那音乐就是专门为他创造的一样。

现在想起来，要是他碰上的不是这段音乐，而是一段很快、很激烈的音乐呢？肯定是另一种结果。

可是那天，真好像是天意，他正好碰上这样一个机缘。磁带走到那儿正好就是这段音乐，就像上帝安排好了似的。

当时，我给任课的老师挤了一下眼睛，对方马上心领神会，就说：哇，王双喜终于放开胆子了，他的表演太棒了，我们应该为他的勇敢精神鼓掌！哗，一通掌声，一下把他的自信心找了回来。

当然，正面的赏识一定要在点子上面，要是王双喜那天碰上一段快节奏音乐，动作没有做好，要是你说他做得很棒，给他鼓掌，他会认为你是在故意赏识他，反而让他更加自卑。我们有过这样的教训，有次课设计香水瓶，他什么都没画，没办法，任课老师帮他画了，我不知道。我去的时候所有的画已经贴在黑板上面，我一幅挨一幅看，看到那幅画时心里很吃惊，随口说了句呀，王双喜今天画得真棒。班里有个孩子大喊：是老师帮他画的！王双喜一下趴在画板上，再也没有抬头。

模特大赛下来，王双喜一下子放开了，开始往孩子中间钻，甚至还跟同学打架，放学时，一声不吭地帮着老师收拾教室。他的妈妈也一下子满脸阳光灿烂，孩子的学习也开始好转，画画也自信了，以前他是一笔都不画的，也不思考。

记得有一次我问：王双喜，老师问你，有一头毛驴过河，身上驮着一袋盐，不小心掉进水里，上来以后感觉变轻了，为什么？他一脸茫然，答不上来。旁边有个老师提醒，说王双喜，驴身上驮的是盐，不是糖。他这才明白过来，说可能是盐化在水里了。我又问：后来，这头驴又要过河，这回驮的是棉花，也掉进水里，上来感觉变重了，这是为什么？他想呀想呀，最终没有想出来。

第38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4)

像王双喜这种孩子，一放开，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他在治疗他的创伤，在自我修复。除了打架，见了所有的老师都要往身上靠，那么大一个男孩，坐在老师腿上，让抱着，他觉得中心的老师都应该对他好，如果哪个老师不够重视他，他就会闹情绪。我们管这种情况叫做心理修复，孩子的心理伤痕是从这种情况开始走向愈合的。

现在，他已经和其他孩子一样了，不再需要单独的关注。

你今天真酷

赏识本来是教育的基本手段，为什么在中国被作为一个问题专门提了出来呢？

这是因为我们没有这样的传统，我们的传统是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成人害怕赏识会让孩子骄傲，变坏。我们从不把骄傲与自信、自主这些联系在一起。我看过一部外国影片，里面有个7岁小男孩，爱上了面包师的女儿。那个姑娘已经20多岁了。为了能见到她，每天放学都要到面包店买一个面包。有一个镜头，男孩在走进面包店之前，将两块糖塞到嘴里，使两个腮帮子鼓起来，再戴上一副大人的墨镜，做出很酷的样子，可笑极了。但是面包师的女儿丝毫没有嘲笑，很平静地说：噢，你今天真酷，晚上请我吃饭吧？男孩学着大人的样子说：没有时间。姑娘就说：噢，求你了，求求你了。小男孩拿出大男人的架势，说：行吧。

一个卖面包的姑娘，不是个教育家，连教师都不是，却知道在这种状态下该怎么做，根本没有任何吃惊与嘲笑的意思，这也是一种赏识是吧？

有一次，这个姑娘到男孩家开的餐厅送面包，男孩前去打招呼，发现姑娘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问怎么啦，姑娘不吭声，放下面包走了。这时，有个人说：肯定是和她男朋友闹矛盾了。小男孩着急地说：我是她的第一男朋友！我将来要跟她结婚！他的妈妈，这时候走过来，说：先去洗澡，把耳朵洗干净，结婚还早呢。

在发达国家里，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该怎么做，这就是传统。要是我们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样？好一点的，会嘲笑一通，把能表示好笑的表情全做出来。差一点的，就会大吃一惊，继而严厉地训斥：怎么这么小就想这种事情？啊？

其实，孩子从4岁就开始了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的探索时期。在探索人与人的关系的早期，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最近的观察对象是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由于经历了结婚这样的事情而使他们住在一个家里永远不分开。儿童将缔结良好关系这样的行为与结婚这样的词配起对来。在配对的早期，他们因为不能够准确地把与这个词相关的内容与词正确对应，形成固定的有关结婚的概念，所以，他们就经历了一个"试误"的过程：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他们要跟他们认为可亲的任何一个人结婚。

如果我们知道了这是人类发展必然要经历的一个探索过程，就不会对此大惊小怪，或者当成笑料去谈论它，而是像尊重大自然那样去尊重孩子的这一自然发展过程，不去唤醒孩子，避免使孩子发现自己探索过程中所出现的错误并为此感到羞愧或自卑。

我们所说的教育上先进的国家，是因为他们这样正确地看待人类发展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孩子的父母、父母的父母，再往上的祖辈就已经开始尊重儿童的这种现象，习得正确的对待这种现象的方式，并作为传统传承了下来。这些父母也许不知道为什么要平静认真地对待孩子这些可笑的错误，但他们却能正确地对待，因为他们不知道还有训斥和嘲笑的方式，他们的父母没有给他们训斥和嘲笑的传统。

如果我们的父母给我们的传统是不好的，那么为了我们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良好的发展，我们就要去研究和学习别人好的传统和习惯，不至于再听到这种话就会吓坏，觉得孩子是不是出了毛病。曾经有个笑话：儿子对父亲说，他将来要跟奶奶结婚，父亲很生气，说：你怎么能跟我的妈妈结婚呢？儿子反问：你能跟我的妈妈结婚，我怎么就不能跟你的妈妈结婚？知道了这些，我们就再也不会将这样的话当成笑话而大惊小怪了。

第39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5)

2?孩子的快乐是教师走出职业的惯性

再来说说教师的职业，什么样的人能当老师，能吃教师这碗饭，那一定是热爱孩子热爱教育的人。我们可以不热爱服装而去卖服装，可以不喜欢种地而继续种庄稼，但是如果我们不喜欢教育，不喜欢孩子而去教孩子，那一定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

因为教师的职业关系到一代又一代人的未来，关系到从教师手里经过的每一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不仅每一个人的一生对他们自己来说只有一次，而且每一个孩子对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家人的天--尽管对教师来说，他可能只是几十分之一，几百分之一。

当某个教师忽视或者憎恨某一个孩子时，对教师来说，似乎他犯的错误并不是很大，但是对那个孩子和他的家庭来说却意味着全部。所以，一定是要有良知的，并且必须是热爱教育和孩子的人才能当教师。这样，我们才能像给孩子果冻那样为孩子捧来心灵的果冻。

第19层地狱

说起老师，让我想起一则笑话：一杀人犯死后被打入18层地狱，伤心得不得了。正在伤感之际，忽然听到脚底下有人唉声叹气。杀人犯很吃惊，就问：下面什么人？你住在什么地方？下面的人回答：我是教师，住在地狱的第19层。杀人犯更吃惊了，说：地狱不是只有18层吗？怎么出了个第19层？下面说：这是阎王特设的。杀人犯说：杀人就是最重的罪了，你的罪难道比杀人还要重吗？那人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人有两条命，一是性命，一是慧命，杀性命仅伤肉体，杀慧命毁掉的可是灵魂啊。就因我生前误人子弟，杀了许多孩子的慧命，所以就被下到第19层了…… 虽是一则笑话，却道出了教师这个职业的全部内涵。

如果从人的本质上讲，慧命的确要比性命重要。为什么说有的人死了还在活着，有的人活着却死了？指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个虽然活着但却死了的人，就是没有慧命。

这就是说，教师之所以被称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原因是在呵护、培植孩子智慧、情感的生命，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他就不配当一名老师。

说的一尺，不如行的一寸

做一个合格的教师，光有爱心是不够的，光有热情是不够的，能够寓教于乐也不够，有很高的文化素养、很高的悟性、平等的观念以及对于教育有非常到位的理解还是不够。做一个合格的教师，最重要的是要掌握一种手段，一种具体的操作方式，要使孩子能把知识化为智慧、把品格渗进心灵才行。否则，只是喊口号。古人讲，说的一尺不如行的一寸，就是这个道理。

操作，那种技巧，灵敏度，怎么说呢？我常常对老师说：在课堂上你是什么？你就是崔永元，就是张越。要像他们主持节目那样，灵敏地抓住每一个机会，进行深入地挖掘，打开一片天地，使课堂高潮迭起，使孩子得到一次又一次品格与智慧的洗礼。你说难不难？太难了。所以，在我们教育中心，来应聘的教师很多，能留下来的很少。培养成功的，根据目前的统计，比率大概是60∶1。

中国的教育改革不可能在一二十年的短期内成功，它必定要经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传统的势力太强大了。教育不像工业产品，引进一条生产线就能很快出产品。教育是改造人的事情，尤其是改造已经定型了的人，绝不会一蹴而就。

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比如要改掉自己身上的一个小小毛病，需要反反复复还不一定能够改掉。那么教育呢？一旦你被传统的、应试的方式塑造了，改起来谈何容易！要是定型的老师无法改变，我们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老师身上。可是，未来的老师谁在培养？传统老师。当那些培养传统老师的老师老了、退下去了，那些成长起来的老师仍然成了传统。就是这么一个怪圈。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否认未来的老师会受到现代观念的影响，就是已经定型的老师多多少少也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是太慢，影响的力量太小。要是我没有搞过现代教育，没有亲自进行过教师培训，没有刻骨铭心的体验，我就不会这样说。

第40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6)

搞这种教育对老师的要求特别高，头脑要特别灵活。我们的课堂就像战场，你要占领一座山头，具体怎么占领？运用什么样的战术？怎样应对随时出现的各种偶然？全得看你有多大的智慧。你是司令官，整个过程没人指导你，也来不及指导，一切全看你了。这种课堂，老师的大脑快速运转，但是讲出的话却非常少。

但是，在这样做的时候，孩子根本不知道你的真实意图。我们讲课堂上老师与孩子是平等的，但这是人格的平等而不是说你要完全退到幕后，你要"假装"退到幕后，实际上你在控制全局，只是孩子不知道而已。他们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实现你的目标的。家长也不知道，就连那些观摩我们的课的老师也看不出来。这也像打仗，我老爸打仗打了许多年，抗日战争、南征北战、抗美援朝全打了。打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上面要他们进他们就进，要他们退他们就退。多少年过去了，现在，看了反映战争的电影之后才明白：噢，原来为了这样；噢，原来为了那样。

许多观摩我的课的人说：唉，这么简单啊，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这些人还停留在讲得多、讲得花哨就是好课这样的层面。新选的老师也是这样，一看太简单，不好好听，轮到他讲课，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时候再来听我的课，感觉就不一样了。越听越觉得复杂、深奥、难以掌握。再上课，越上越难，难到上不下去，后来，有些人得了讲课恐惧症，有的干脆吓跑了。

世上事就是这样：越深奥的看起来越浅显，越复杂的看起来越简单，越困难的看起来越容易。你看崔永元做主持，表面上好像很轻松很容易，但是如果细细体会话的背后，太不简单了。这就叫四两拨千斤，拨万斤。一个难题，举手之间就解决了，而且引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3?成人的义务是为孩子营造

一个美好的氛围

人是环境的产物，而环境又会显现出一种氛围。真正对孩子起作用的是这种氛围。老师是不是具有营造氛围的能力非常关键。这个氛围必须要有很高的文化含量，比如讲故事，这个故事如果从我们的老师嘴里讲出来就会形成一种氛围，但从一个文化品位不高、没有充分爱心的人嘴里讲出来，效果就会截然相反。

氛围并不是教室布置得多么美好，教学器材多么高档，氛围是老师身上散发出来的。如果老师不能散发这样的氛围，就无法吸引孩子，如果老师能够散发出这样的氛围，即使将孩子带进一座非常寒酸的小土屋里，这个小屋也会熠熠生辉，孩子的整个身心都会被老师吸引。老师的身体的语言，老师的形象、表情，老师的讲述、对答早使这个小土屋具有非凡的吸引力。相反，即便将屋子和器材置办得很好，而授课的老师不能营造氛围，这一切也会变成冷酷的刑具。

老师是什么？是种植孩子内心美好感觉的土壤。如果土壤营养丰富，庄稼就长得茂盛；如果土壤贫瘠，庄稼就会颗粒无收。

氛围的力量永远大于教育者的力量。孩子成长的氛围只有成人才能营造。成人营造什么，孩子就是什么，这就是我们古人所说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心灵的果冻

氛围是怎样营造出来的呢？就是爱，就是智慧，就是老师所表现出来的口气、表情、身心等所散发出来的信息，是不是能够让孩子感觉到美好、祥和、关爱以及很高的文化品位……

老师作为整个场景中的一个部分，他如果有很高的文化素养，对孩子关爱了，他就有可能以一面旗帜的形象与孩子形成交流，孩子就会将他作为一个具有人性光辉的符号去爱戴，他自己也会受到人性光辉的照耀。要是老师总是在表演一个教师的角色，他的内心就不会有更多的空间去关注孩子的心灵。结果就是孩子配合他教学，而不是他帮助孩子成长。

所以说，当老师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实际上是忘我的，是没有自我的，老师的心里只有孩子。而当老师的心里只有孩子的时候，他就成为教室场景的一个部分了，就成为教室的环境了。

第41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7)

比如说，一些成人都要教孩子懂礼貌，见了所有的叔叔阿姨都要问好，临走的时候都要说再见。我们调查了一下，其实所有的孩子对这件事情都痛苦万分。

但是我们又不能让孩子没有礼貌。怎么让孩子有礼貌呢？我们规定，所有的老师见了孩子都得先问好。因为成人已经有了多年的知识学习，心智成长也已经完成，并且有很好的文化修养。孩子还是一个脆弱的小苗子，没有多少经验与社会阅历，为什么成人不先问候一个不是成人的人呢？所以，我们要求所有的家长不要逼着让孩子跟老师说再见，向老师问好，而是老师必须先向孩子问好。如果这个孩子向成人问好了，成人没看见，有人告诉他了，他要立刻撵上去说：对不起，我刚才没听见你问我好。得补上，否则孩子就会受到伤害。

后来所有的孩子见了老师都主动问好，一边喊着老师好，一边挥着手就过来了。礼貌已经成了他们的人格状态了。甚至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个孩子在幼儿园，老师正在罚她站，突然看见有个老人正在窗外朝里面看，她便大喊一声"奶奶好！"引得全班一齐跟着向那位老人问好。

纪律也要从孩子的内心入手，外在的约束必须建立在内在认同的基础之上。我们有个老师非常爱孩子，孩子怎么闹都不发火。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孩子不尊重她了，胡闹，课堂上吵成一团。有一次，她哭着对我说：李老师，我当不了这个老师了，我想辞职。

于是我就示范给她看，我没喊着让孩子们安静下来，也没逮住一个不守纪律的杀鸡给猴看，但是孩子很快就安静下来不闹了。三两下，就把那个班整顿得井井有条了。

纪律是什么？纪律，是人类的一种素质。老师要是将纪律作为一种素质在孩子心中建立起来了，那他就会在所有的场合中自觉或不自觉地加以遵守。纪律的建立不能靠老师的威严，也不能只靠严格的规定。纪律是人的心灵里的一种声音。作为群体生物，人天生就有着对纪律对秩序的渴望。

那个老师，为什么孩子不听她的？关键是她没有让纪律进入孩子的内心，没有营造出一个氛围。

作为老师，我们要让孩子感到我们像一盏明灯，让他们知道哪里有暗礁，需要绕过去，这样才能照亮孩子的心灵。孩子一见到这样的老师，内心就会充满光明，充满快乐，就会尊重他，佩服他，敬仰他。当一个孩子对老师充满了强烈的敬仰的时候，他就会顺从。这种顺从实际上是顺从真理，而不是顺从某一个人。即便是3岁的孩子，都会因为老师满足了他的心灵而对老师心生顺从的。孩子会像喜欢心爱的果冻一样喜欢这样的老师，这样的老师也就成为他心灵的果冻了。

用灵魂照耀灵魂

有个新来的老师，与孩子认识的时候，按照规定的方式跟他们问好握手，握一下问一问名字。问到一个孩子，说我叫某某某。她想幽默，想表示亲近，就说：呀，你的头怎么这么大呀？当时我站在那个孩子的背后，立刻有一种从心灵里面颤了一下的感觉。那是很微妙的，不爱孩子的人根本感觉不到。我马上就明白那个孩子受到伤害了。果然，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那个孩子一直闷闷不乐。

问了那个孩子之后，接下来，另一个孩子说：我叫张国荣。这个老师马上说：你为什么不叫刘德华？

她想幽默，可是修养不够，心里没有一棵精神的大树，所以话一出口就变成这种味道，所以她成不了那盏明灯。

我们规定，孩子刚来的时候，不能跟他们开善意的玩笑。那位老师其实是想表达自己的爱，结果正好刺疼了孩子的心。因为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遭受粗暴的待遇。在《放飞美国》这本书中，黄矿岩的老师可以说"你们这些家伙"，而我们却不能，我们的孩子经不起这样的玩笑。

孩子在家里妈妈也会抱抱他亲亲他，但他的灵魂很少得到赏识与挖掘。就是肉体之内的那个人需要一种高的、有营养的东西，满足他，使他得到阳光。这个阳光不是物质的，必须是心灵的。心灵的阳光才能照亮他的心灵。所以，当一个人的灵魂需要被照亮的话，只能用另一个人的灵魂去照耀！

第42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8)

4?教育的出路在于教育者素养的提升

在前面我们讲了许多关于老师这个职业和能做这个职业的人。实际上，最关键的在于由谁来把握哪些人能够做老师，哪些人不能做老师。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是太难了。如果来把握的这个人具有了可以实施这一计划的权利，那么在现今的情况下，他还必须得找到能够培养出这样的教师的机构。随着中国经济和文化的飞速发展，各行业都在快速地变化，教育的多元化使得培养教师的学校和机构也开始选择了多元化的培养课程和方法，比起前些年的情况要好多了。

大海无水

开头，我们把目标定在学校，从在职的老师中间选人，我想我们必须得招到从心底里热爱孩子而不是只为了挣工资从事教育的人，并且这些人应该为自我提升而感觉到愉悦。后来发现根本不行。比如有个教了好多年学生的老师，全国劳模，是一个市里小学美术教学的带头人，全市的美术老师都到她那里听课，她也喜欢我们的教育，培训了三个月，上去一讲，还是应试教育那一套，校正不过来，只好辞退。

再后来，我们就直接从在校大学生中间挑选，我以为大学生就像一张白纸，后来才明白不是那么回事。大学生虽然没有上过讲台，但是他们从小受的还是传统的教育。我发现一个有趣的问题，不管怎么培训，他们第一次站在讲台上，都在模仿他们以前的老师。所以，要找一个能用的人才太困难了，有时候甚至有这样一种感觉，就好像驶进大海，却找不到一滴水，无水可寻……

一个合格的老师必须永远处在自我提升的状态，自我提升就像蚂蚁啃骨头，啃完了，修养就有了。自我提升不在于我们多么用功，而在于我们的方向是不是对头。在我见过的人里，有的太用功了，用功用得都吐血了，修养还是上不去。修养是灵魂的建构，不是只用功就能解决问题的。有些艺术家一副任重道远的样子，认为搞艺术就应该穿着破衣，睡着破床，像凡·高，他这是误解了艺术的含义，是从表面来理解艺术。

恋爱话题

这些毕业生这样年轻，但他们的思想好像已经80岁了，而且普遍缺乏真诚，缺乏一种开明的态度。其实，爱、真诚、开明是作为教育者起码应有的态度，是成为合格教师的基础。

比如与孩子对话。每节课的开头我们都有一段主题课，孩子们会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老师要与孩子展开讨论，讨论时态度一定要真诚，不准愚弄孩子。面对孩子的时候内心一定要有感动、触动。只有这样，老师的语言才能打动孩子。而且，老师与孩子对话的时候不能只满足于回答问题，因为这是在给孩子上人的成长课。

像恋爱这种话题，孩子最喜欢问，而且，它作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是绝对不能回避的。只要孩子提出来，这个话题就不能不谈。如果老师用一种真诚的、情感的、高品位的方式来谈，孩子听的时候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不会感到害臊，还会把那种好奇提升到一种开放的、高级的、艺术的层面上去。如果老师是带着下流的、淫秽的口气，即便没有多说，他的那种表情已经让人感到低级了。

有个老师，孩子问：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她立刻脸涨得通红，笑得十分勉强，说：你们说我有没有男朋友呀？你看，她这样反问。孩子说：我们不知道你有没有，你说吧。她说：可能有吧。你看，她一点都不真诚，是不是？孩子说：你的男朋友对你好不好？她说：那你们说他对我好还是不好？又把问题推回给孩子了。

当时我能感觉到，这些孩子在与老师沟通这件事上的那种渴望、那种锲而不舍……

后来，越问越低级。到最后，老师歪了一下头说：实话告诉你们，我其实没有男朋友。

这就等于把孩子的情感愚弄了一通，这个老师在回答孩子的问题时就像个外交官一样闪烁其词，顾左右而言他，讲课成了外交辞令了，所有的实质性问题都避而不谈。她这是典型的不尊重孩子。

第43节：一、是教育，不是招数(9)

为什么一放开，孩子就会问这样的问题呢？这是被家长被学校压制的。这样的话题在家里在学校根本就不能问，所以孩子对这样的问题就最感兴趣了。

另一个老师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先是低着头笑，一副很害臊的样子，就好像让他当新郎。我赶紧走到他的旁边，小声说：请认真回答孩子的提问。他这才抬起头，扭扭捏捏地说：我有很多女朋友……

这下可好，孩子们说：老师是个花花公子！他就扭捏得更厉害了。孩子更不放过他了，说：老师，你有没有那种女朋友？他说哪种女朋友？你看，他开始明知故问了不是？孩子说：就那种那种的女朋友。

他还想蒙混，我只好帮孩子说话了，我说：他们指的是那种订了婚的，或者是恋爱的那种。孩子说对对，就是那种。他说：啊，这个倒还没有。我虽然女朋友很多，但我们之间一直保持着非常正常的关系，就像你跟你同桌，有时候她可以向我借橡皮，我可以向她借铅笔。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而且，在孩子的心目当中肯定有一种受了愚弄的感觉，现在的孩子几乎什么都懂，他们完全明白"女朋友"这个词的含义是什么。

就是这样，孩子还是揪着他不放，说老师为什么这样吸引女人？这个问题他根本没办法答了，站在那里扭来扭去，扭着扭着，就开始大谈道德，说这么小的年龄不应该想这些问题，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等等。

下课我告诉他，我说应该正面回答孩子所有的问题，他说他没办法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我说：那是一个人一生生活的基本部分，孩子作为一个人有权利了解这个问题，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如果孩子问了，就说明他们需要了解，作为一个老师，有责任回答孩子想了解的问题。这是老师的职责，它比你的个人情绪更重要。

蜀道之难

有个老师，很想达到吸引孩子的目的，一上去就说：小朋友，你们喜不喜欢故事呀？

孩子说：喜欢！

她说：这个故事特别有趣，特别好听。

故事还没开讲，就说多么有趣，万一孩子们认为没有想象的那么有趣呢？要知道，孩子对"有趣"的期望是没有边际的。

接下来，说：啊，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她的脸扁扁的，像一个饼子，她的鼻子上有几个麻点点。好了，小朋友们，我们现在看看屋子里面什么地方有光？

怎么能这样呢？老师嘴里说的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大脑的思考又没有确实的感受，老师的语言既不能带给孩子对一件事物完整过程的了解，又不能带给孩子感受，而且整个过程思维混乱，概念不清。之所以这样，是由于从小没有受过良好的感受力和思维能力训练。刚才还说有趣的故事，故事还没展开，思维短路到猛然让孩子去找光了。孩子们开始找光，找呀找呀，找到了光，老师用手做出一个形状，将影子投在地上，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的皮影戏那样。

老师说：你们看，老师的手像什么呀？

这还算有趣，起码使孩子把"有趣故事"这事给忘了。这也算欺骗了，有点不尊重孩子。当然孩子们是宽容的，放弃了追究有趣故事这件事儿，学着她也用手做各种形状，刚开始做，老师一下又跳到讲台上面。

老师说：你们再看，老师的眼睛像什么？

一个孩子说：老师的眼睛像条鱼。

老师说：那么，有谁能把老师的眼睛画出来？

于是，一个孩子上去，在黑板上面画了条鱼。

又问：老师的鼻子像什么？

一个孩子说：像个鱼钩。

好，又有孩子上来画了鱼钩。

老师的嘴巴像什么？老师的耳朵像什么？……

画完了，老师指着黑板大声地问：大家再来说说，老师的眼睛像什么？

孩子们齐声说：鱼--

老师的鼻子像什么？

孩子们说：鱼--钩--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启发孩子，实际上还是拐了弯子"教"去了。而且，是用一个孩子对物体的认知控制其他孩子的思维空间。这个老师受过我们全程培训，但是在运用的时候仍然不能把握。培训一个老师我们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所以，有时候感觉到真像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让我欣慰的是，总算留下来一些非常热爱孩子和教育的人，这些人成为我们的骨干力量，他们一直不断地努力提升自己，他们对待自己的工作不再是职业性的，而是将他们精神的享受、事业和职业融为了一体。

第44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1)

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

1?懂得孩子才能帮助孩子

人这种动物有个奇怪的特征，自己成长的过程和成长的规律，自己并不能很透彻地了解到，尤其是0~6岁这一段。人更不能在经历过这一段之后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经历了一些怎样的过程，才成长成今天这个样子。所以，当成人回过头来再去养育自己的孩子时，不是沿袭自己父母的方式就是重新学习其他更好的方式。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有一点是我们必须要做的，那就是理解孩子，只有理解了孩子才知道怎样去养育他们。

爬台阶的小男孩

有个朋友，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有天她去银川光明广场散步，看见一位年轻的父亲抱着一个差不多一岁多点的小男孩，走到人民会堂台阶下面的时候，那位父亲把孩子放下准备休息一会儿，男孩就顺着台阶往上爬。每爬一个台阶都特别费劲，吭哧老半天才爬完一阶。他的父亲开始的时候还站在旁边看着，爬了两阶他就受不了了，抱起孩子噌噌几步走到最高处。这一下孩子不干了，又哭又打的。那个父亲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烦的样子，骂：臭小子，你不是要上吗？我把你抱上来你还哭？哭个啥嘛！

我的朋友就过去，对那个当父亲的说：你把孩子抱下去，让他重新爬，他就不哭了。那人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但是孩子在哭，没办法，只好照着做了，当他把孩子抱到台阶下面，孩子立刻止住了哭声，重新爬台阶。他很吃惊，问：怪了，你是咋知道的？

"咋知道的？"这句话，可以说代表了现今许多家长的教育状态。人有着自己的生长规律，但是许多成人大都只知道人的生理成长规律，不知道心理成长规律，上面那个父亲就是这样。

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正好到了腿的敏感期，这个时期的孩子终于发现他有两条腿可以使用，便不断地用他的腿感知世界。要是成人不知道这些，阻止这样的探索，孩子就会哭叫。要是经常阻止，不但使他的潜能发展受到影响，还会造成心理问题。这个时期的孩子最喜欢哪儿不平往哪儿走，平平的马路他不走，专挑疙疙瘩瘩、坑坑洼洼的地方走。因为越是这样的地方，越能使他感觉到腿的存在。

"望子成龙"的观念在一些人中间可以说根深蒂固，超值期待、牺牲精神、专制武断都是举世罕见的。然而无情的事实是，大多数孩子都不能实现家长的期待，让他们深感失望。

背后的军团

为什么会这样呢？有人指出，这是因为大多数家长把教育理解成了"多学东西"，"多学实惠的东西"，认为教育就是培养孩子的多种技能。英国人讲培养一个绅士要经历三代，指的就是人文素质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中国人也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内心深处是不是真的这样认为？要是真的这样认为，就不会有那样多备受折磨的孩子了，人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稀少。

比如像数学、物理、化学的奥林匹克竞赛，中国的孩子要比其他国家的孩子强得多，有的先进国家孩子的成绩在全世界排在三十几位，咱们的孩子的成绩经常占到前列。可是拿过奖之后，这些孩子大多没在他们拿奖的领域里有所建树，甚至有的一辈子都不愿意再接触那个拿奖的领域。有一个在中国做了十几年的外国老师说：他们国家的父母一般不喜欢为了去拿奖让孩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而且他们的孩子也不会那样听父母的话。有些国家的孩子尽管知识积累得不如我们的孩子多，但他们身心健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有一则故事讲，在国内念到四年级的一个小学生，爸爸妈妈都在美国，由于学习的压力使孩子养成了啃手指头的毛病，10个手指头盖啃得发灰发白，参差不齐。在学习上爷爷奶奶担心他跟不上，经常会跟他发生冲突，使得孩子养成了暴饮暴食的习惯，造成孩子消化不良，经常放屁。啃手指头和放屁的问题又重新给孩子带来了灾难，老师经常以为他故意捣乱。在课堂上批评他，或下课后叫到办公室，长篇大论地进行教育。爷爷奶奶看这孩子这样生活实在心疼，就请求孩子的爸爸妈妈把孩子带到美国去。一到那里发现他与所有从国内去的孩子一样，他的功课远远超过了美国的孩子，自然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佩服。一堂语文课先是分开小组去讨论课文，再去阅读老师指定的与这篇课文能形成比较的其他文学作品，然后再将课本上的课文改编成剧本，分小组去演出。这样的课堂对于要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后只听老师口若悬河的课堂能让孩子觉得幸福得多。而且在课堂上，孩子们回答问题不是只回答他们会的，他们不会的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回答。这些想法尽管与老师的想法完全不同，却得到了老师的赞扬。有一天，班里在演戏时，男孩那戴在手上的手套被摘掉了，老师看到了男孩被啃得不像样的手指，立刻非常严肃地把孩子叫到办公室询问家里人的情绪状况，并在当天就给孩子的爸爸妈妈打电话要求家访。我们看到美国老师所关注的内容与我们中国老师所关注的内容完全不同。我们大多数老师是在孩子成绩下降时会有这样的表现，而孩子这些细节性的情况老师却无心去注意，更不会这样兴师动众。从这件事情里我们看到两国的教育目的是不同的。后来听说这个孩子偶尔在课堂上憋不住放了几次屁，老师马上跟家长又联系一次，竟然组织了医生包括心理医生等各方面的人一起到孩子家里去，对孩子好一顿安慰。他们背着孩子告诉孩子的父母，孩子这样在公众场合放屁会造成自卑感，一定要找到原因帮孩子把这个问题解决掉。过了不久，孩子的爷爷奶奶在电脑前的可视镜头上，看到男孩子带着灿烂的笑容将两只美丽的手掌伸给爷爷奶奶看。爷爷奶奶长嘘了一口气，他们的孩子回到国内可能考试再也赶不上同龄的伙伴，但是他再也不啃手指头，再也不随便放屁了。这说明他身心健康，这让老人非常欣慰。

第45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2)

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反思一下，我们首先应该给我们孩子的是什么？我们孩子将要成长为什么样子？他们成为什么样子是不是我们能够把握得了的？

不要让你的目光成为镰刀

有一次，放学的时候，有位满脸怒容的妈妈拉着孩子从我的面前经过，我看见孩子一副很悲伤的样子，就叫住母子俩，问出了什么事。妈妈说：太不争气了，画的什么东西嘛！我接过那幅画在挂盘上面的画，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天啊，这幅画，称之为杰作也不过分，就像是出自大师马蒂斯之手。我问孩子：给老师说说，你画的是什么？孩子哭着说：大怪鱼。

我问那位妈妈：你认为哪儿不好？她说：还哪儿不好！哪儿都不好！他说画的是鱼，他要不说谁能认出是鱼呢？

我说你受没受过绘画方面的培养？她摇摇头。我说研究没研究过教育？知不知道怎样才能培养出孩子的创造能力，以及什么才是创造能力？她说没有。我笑了。我说既然对这些方面都一无所知，你怎么能这样肯定地说"这是好的"、"那不是好的"呢？你孩子这幅画，他的本意是要创造出一条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谁也没有见过的大怪鱼，现在他确实达到了这个目的，你却因为不认识反而指责他。我们说这张画画得成功，不就是因为这条鱼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认不出来是不是？可这却成了你说它不好的理由。再说，即便孩子画的什么也不是，仅靠色彩方面的卓越表现，也能算很好的绘画。

我说：所有的父母都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具有创造能力的人，但是因为不清楚它是什么样子，所以，当创造能力来临时，往往会不认识。在这种事上你要当心，不要说指责了，就是一个不当的眼神也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不要让你的目光成为镰刀，否则，会把你孩子优秀品质的小苗全部斩杀殆尽的。

那对母子走了之后我坐在那里很伤心，这种事情差不多天天都会发生，老家长说通了，新家长又冒出来了，经常重复同样的事，解决同样的问题。

我想，父母之所以这样，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些父母要把孩子塑造成他们的模样。

作为父母，当他们决定要孩子时，是否明确地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是否做好了全身心投入的准备？是否准备好了足够的耐心与爱？是否知道这"足够"二字的含义？它是没有边界的。我们常常听到一位母亲或者父亲说："我想我已有足够的耐心。"听了这句话，你是否觉得这位家长说出了真实情况？

让孩子正常成长为什么需要付出如此之多的耐心与爱？那是因为人类是高智慧的生命，他的成长要比其他动物来得缓慢，而心智与身体的成长又是同步进行的。他还有一个与父母及其任何同类都不一样的灵魂。遗传不能使他们完全相像，成长不能表现出父母事先想的那种样子。如果父母不想象就会完全满意孩子在每一阶段的样子；如果想象，父母就会因为孩子与自己的想象有误差或差得太远，有时甚至是相反而失去心理平衡，耐心就会很快用尽，剩下的只能是唉声叹气甚至暴跳如雷。尽管失去耐心的家长在表现形式上千差万别，但结果只有一个：阻碍孩子的正常发展！

我们说为人父母苦，苦在哪里？并不只在于为他们谋取衣食住行时所要付出的大量劳动，更在于孩子不尽如人意时所要付出的超常的耐心。身为父母能不能付出这样的耐心，关键在于你有没有对孩子的无边的爱。

孩子为什么会不尽如人意？作为家长，他们想没想过这"尽人意"的"意"是他们自己误解了的"意"，还是未来社会所需的"意"？当他们怨天尤人时，他们是否想过实际的情形正好相反--孩子是对的，而他们是错的？

他们想没想过自己与孩子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所处的时代全然不同？孩子将来所要面对的时代他们清楚吗？孩子需要的生存手段他们清楚吗？如果不清楚，他们就无权说出"我认为应该如何如何"这样的话，否则，他们只会将孩子塑造成他们的模样，让孩子重蹈他们的覆辙！而且，因为孩子现在的时代在竞争方面肯定要比父母的时代更激烈更严酷，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与代价才能生存下去，所以，要是孩子不幸被塑造成了父母的模样的话，那可真成了一场家庭悲剧。

第46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3)

2?帮助是孩子成长的需要

对于家长而言，如果没有必要的启蒙，就是好的教育到了他的面前他也不认识，反而将不好的教育认成好的教育。

我认为应该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教育家长上面，改变孩子，首先要从改变自己开始。家长的改变得有个前提，就是：承认自己在理解、掌握好的教育方面的不足，甚至空白，甚至背道而驰。只有这样，才能放下架子，将心抽空，然后才能从零起步，重新学习，才能听得进好的意见和建议。

给无助的心灵带来希望

真正的教育、好的教育，是帮助孩子成长的。但怎样帮助呢？这就像有位教育专家所说的，是给无助的心灵带来希望，给稚嫩的双手带来力量，给迷茫的眼睛带来光明。

孩子像一棵幼苗，很无助，要是成人再给他脸色，给他打骂，就会加倍无助。所以，我们家长要给孩子的心灵带来希望，要成为一把火炬，在孩子心中燃起希望。

怎样给稚嫩的双手带来力量？家长就是这个力量的源泉！怎样成为源泉呢？比如农民，如果一点也不了解庄稼的特性，本来二月份下种，三月下了；本来出苗之后三十天锄草，第二天就锄了……你下了最大的功夫，给它施肥，给它呵护，它还是长不好，甚至死了。你气得破口大骂：怎么搞的？我对你这样好，为什么不好好长啊！这个农民是不是力量的源泉呢？不是，他是破坏的源泉！对人的教育，教育孩子，首先应该像农民清楚庄稼一样清楚人的特性，清楚他的精神世界，不然，你怎能成为力量的源泉，又怎能给稚嫩的双手带来力量呢？

怎样给迷茫的眼睛带来光明？好的教育是建立在孩子的心理世界与成长机制之上的。每个时期，每个环节，你都要知道用什么方法帮助他，并非只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他了就是教育，并非只会说"孩子，走路要慢一点，坑坑洼洼会把你绊倒""要走大路，不要走小路，小路上有坏人""喝水要喝开水，别喝生水，喝了生水会拉肚子……"就行了。要是人的一生中一次生水不让他喝，他从来不知道喝了生水会有什么反应……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这样对待，从没有实体化的过程，你说他的眼睛能不迷茫？他那双迷茫的眼睛里又怎能现出光明呢？

我们对孩子的培养都有着整体的计划，对家长也是这样，是与孩子的培养同步进行的，也有整体的计划。

家长沙龙一般是一月一次。刚开始时，主要是让家长了解什么是孩子，明白孩子心灵与身体一样，都有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法则，这个法则不受成人左右，不要以为你想让孩子怎样孩子就能怎样。后来就讲教育学，再后来，进行艺术欣赏。

无法遏止的动力

孩子从出生到学会走路、说话、吃饭、写字，一切从无开始，就像生命之树，只要你种下种子，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出土，什么时候抽叶，什么时候开花结果都是由内在预先设定好了的机制在起作用。婴儿实际上就是一颗准备长成精神大树的种子。他们是怎样让自己发展起来的呢？按照蒙台梭利的说法，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敏感力，一是吸收性心智。其中的敏感力是指一个人在生命的发展过程中，会对外在环境的某些刺激产生特别敏锐的感受力，以至影响其心智的运作或生理的反应，而出现特殊的好恶或感受，这种力量的强弱，就是敏感力。当敏感力产生时，孩子的内心会有一股无法遏止的动力，驱使他们对感兴趣的特定事物，产生尝试或学习的狂热，直到满足内在需求或敏感力减弱，这股动力才会消逝。这个时期就叫敏感期，它被一些教育家称为学习的关键期或教育的关键期。

敏感期是自然赋予儿童的生命助力，它有许多个阶段，比如语言敏感期、秩序敏感期、感官敏感期、对细微事物感兴趣的敏感期、动作敏感期、社会规范敏感期、书写敏感期、阅读敏感期、文化敏感期等。这只是大的分法，每个敏感期里又可以分出许多阶段，比如感官敏感期里还有口的敏感期、手的敏感期、腿的敏感期等，文化敏感期里有绘画敏感期、音乐敏感期、认字敏感期等。

第47节：二、要让孩子成长为他自己的模样(4)

孩子进入敏感期，吸收遇到的所有事物，并使之成为人格的一个部分。比如孩子处在"对细小事物敏感期"时，如果父母不给他提供这方面的帮助甚至认为无用而强行打断，这个孩子长大之后就会心粗如筛，成为"马大哈"；进入"对大事物的敏感期"时，如果采用上述方式，孩子长大之后就会眼光狭窄，成为"小气鬼"；五六岁的孩子处在"婚姻敏感期"，如果遭到了破坏，长大之后就不会做男人或女人，组织不起幸福的家庭。

教育只能分为两种，一种是好的教育，一种是不好的教育。好的教育是成熟的、建设性的，不好的教育是不成熟的、掠夺性的。建设性教育促进孩子成长，帮助孩子进行内在建构；掠夺性教育阻碍孩子成长，破坏孩子的内在建构。眼下许多用人单位抱怨现在大学生大多不能用，主要原因就是他们的自然属性从小被不正确的教育破坏了。

而大多数教育者（尤其是家长）此时逼着孩子认字、计算，完全违背了人的自然属性。人的生理生长机制不但是预先设置好的，精神的机制也是预先设置好的。它就像一棵树，何时发芽、何时出土、何时抽叶、何时开花都由其内在预先设置好了的机制所决定的。这个阶段的孩子是处于感性认知阶段，还没有发展起逻辑思维的能力，如果逼着他们算算术，无疑是赶着鸭子上架，结果只能徒劳无功。不遵从孩子成长机制的行为是愚蠢的，皮亚杰也把孩子的精神成长划分为许许多多的阶段，处在某一阶段孩子表现出这个阶段特有的认知状态，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由"机制"给出严格的限定，教育者必须清楚这一点而因"时"施教。他指出：任何试图跨越某一阶段提前进入下一阶段的努力只会导致孩子潜能的严重破坏，用这种方式教育出的孩子只能暂时优秀，一旦遇到挑战性问题便会自行崩溃。过分强调阅读和书写以及言语应答只会用虚假的理解来掩盖根本的困惑。

孩子刚出生时，第一个敏感期就是嘴，嘴的吮吸。他不清楚自己还有别的，只知道有一张嘴。碰到乳头，就开始吮吸，这是天生的反射，由这个反射孩子开始了用他的感觉器官认识周围的世界。因为在这个时期，他的大脑里还没有储存下作为一个人的经验和关于事物的信息。所以大自然安排人类从一出生起就先用他们生命中最需要的器官--嘴巴来进行工作：从一出生，人的嘴没有经过学习就会吸吮；紧接着由于嘴的敏感需求，儿童开始用他们的嘴巴来认识周围的世界。由于手拿到东西送给嘴巴去啃，儿童逐渐习得了使用自己手的模式。经过几个月到一年的嘴的工作之后，嘴唇不再变得那么敏感，儿童的注意力转向了手，于是手变得敏感起来……接着敏感的是腿。这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口、手、腿的敏感期。在这一过程中，人类不光习得使用自己肢体的能力，还为大脑收集了事物的信息，同时使自己的大脑工作形成了模式，使心理走向成熟。人类的发展无论高低都不外乎延续着这一模式。了解并认同这一模式，我们就会了解并信任儿童，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定是人类发展所设定的模式，这就叫信任儿童。尽管我们不知道，他们所使用的模式是否与我们的童年相似，但这都不太重要。只要我们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按照人的机制在发展着，我们就敢于给我们孩子发展的自由，敢于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样子。

学会倾听

这样看来，孩子似乎跟我们成人是完全不同的人类，我们的行为是在使用能力，而儿童的行为是发展和创造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成人必须像崇敬大自然那样崇敬儿童，这并不等于说我们要把儿童作为上帝那样去敬仰，而是要像科学家对待他们的研究对象那样给予尊重和观察了解。儿童是一个有思想有感受并且需要表达自己的动物，需要我们成人无私地关怀他们，并帮助他们成长。这个关怀的一部分就是要学会倾听儿童。

首先我们要了解儿童的诉说是什么样的。在以往的教育观念中，成人是不给儿童诉说机会的，而且我们认为诉说就是讲述。但儿童的诉说却是多种多样的，他们用纠缠成人来诉说失去了安全感；用发脾气诉说自己被干预的烦恼；用不停地索要物质诉说自己精神的空虚；用尿床和夜惊来诉说自己承受了过多的压力。如果我们成人不懂得这些孩子的诉说形式，就无法倾听孩子。成人是需要被倾听的，孩子则更需要被倾听。有人说，没有什么比让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闭嘴更难的事，因为这正是孩子语言发展的关键期。而孩子说话时需要有对象的反应，这时就需要我们成人给孩子以发展的配合，来使孩子发现他的诉说对象的反应与他的表达之间的关系。

其次，在孩子童年时，需要与成人分享他们的心灵。如果成人不能站在儿童的立场上去与儿童分享，就会觉得他们那些心灵的表白显得唠叨和幼稚可笑，很难使成人集中精力坚持去听完他们的讲话。大多数情况下作为听众的成人会想办法打断孩子的诉说或转移话题。《窗边小豆豆》之所以感动了那么多人，就是教育者对儿童的那份理解和尊重。在那本书里，小豆豆在老校长的倾听下，竟然连续讲了４个小时。那次成功的倾听，让小豆豆感到自己生平第一次遇到了真正喜欢自己的人。在这之前，小豆豆虽说性格开朗，但她总是隐约地有一种被排斥的感觉，仿佛她和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而在得到老校长真正的倾听之后，她感觉非常安心，非常温暖，心情好极了，她甚至在心里幻想"能和这个人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被倾听的效果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无论是从前，还是这以后，没有一个大人这么认真地听小豆豆说话"。而且，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校长先生一次也没有打哈欠，一次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他也像小豆豆那样，把身体向前探出来，专注地听着"。这个经典的例子，是孩子需要被倾听的最好的证明。

第48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1)

第四部 幸福使孩子产生学习的动力

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

1?孩子是脚，教育是鞋

有很多孩子内心的不幸福感来自于长久而艰苦的学习，为了使孩子有一个好的前途，认准了只有学习才有出路的家长，就会在学习问题上感到非常紧张。这种紧张感，也会影响到孩子，使孩子不再把学习当成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如果孩子在上学的早期就形成了这种印象，孩子就会在学习过程中寻找不愉快的事件和感觉，积累下来，不喜欢学习的印象就深刻在孩子的心灵中。即便他们在以后的学习过程中获得了快乐或并不感觉到痛苦，但是他的意识还是认为自己不喜欢学习。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成人就会非常担心，有了担心之后可能会出现两个结果：

一、更加使劲地逼孩子学习，结果使得孩子更加厌烦和抗拒。

二、带着理想的放松心态干脆撒手不管，以为这样孩子就会获得幸福，最终使孩子由于没有获得成人的有效帮助出现了与同伴进行比较时所产生的自卑感。使孩子自己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学习或不需要学习。

近年来，国内兴起了探索教育反思教育的热潮，随着大量的国际先进国家教育理念的引进，很多家长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教育理念，在抛弃已有的不良教育传统以后，不断地摸索实践着新的教育理念。这给国内的家庭教育者带来了新的空气，也给孩子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是在操作过程中，还出现了许多问题，如有一些家长在读了有关给孩子自由的理论后，就会完全放养孩子，当孩子进入人群后遇到冲突，家长却显得迷茫和不知所措，进而开始怀疑自己接受的理念是不是错误的。还有一些家长，接受了一些新的理念，又不敢放弃旧的理念，自己在矛盾冲突中挣扎，也感到非常痛苦和迷茫。

其实，帮助孩子成长是一件快乐的事儿。所谓帮助孩子，就不是不管孩子，帮助本身蕴含着引领和训练的意味。如，当一个孩子表现出反社会行为时，家长的反应对孩子将来的行为中是更多的反社会行为还是更多的亲社会行为，起着重要的决定性的作用。当孩子在家长的面前表现出一个反社会行为时，家长是表示生气、惩罚还是没有表示，或者严厉制止，其结果会完全不同。所以孩子是需要帮助的。帮助孩子的人自己也会获得成长的快乐。

我们将适合孩子的真正能让孩子幸福成长的方式叫做成熟的教育，将能够使孩子发展出良好的人格品质和内在能力的教育叫做建构性教育。而这种教育的口号是：孩子是脚，教育是鞋。这句话意味着，做鞋的人一定要让穿鞋的人感到舒适。舒适的先决条件就是鞋子适合于脚。对于教育来说，只要适合于孩子，孩子就不再感到困惑。

孩子要用十几到二十年来学习，如果学习使他们痛苦，那么在一日里，他们至少要痛苦8至12个小时，在一个月里，他们要痛苦22天到30天，在一年里他们要痛苦200多天到300多天。人对于痛苦的承受是有限的，超过了极限，人内心中快乐的法则就会启动，这个法则启动之后，人就会没有理性地逆反和抗拒，如果说人在生存中需要终身学习，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人如何能适应生存？所以教育者和家长只有让孩子在学习中获得幸福感，孩子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实际上，人是一个热爱成长的动物，成长本身就会给人带来幸福感。

第49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2)

怎样对孩子进行道德教育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位禅师正与皇帝谈佛论道，旁边的宰相忍不住了，他说大师，什么是"无明"呢？禅师露出一脸不屑的神色说：像你这种人还配得上问这样高深的问题？一句话，气得宰相浑身发抖，但碍于皇帝的情面又不能发作。这时候，禅师一下子温和起来，说"无明"嘛，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宰相大悟，叩头谢恩……

这是个制造与运用教机的经典例子。"无明"这个词，含义太丰富了，写本书也不一定能讲明白。人的愚痴，为什么愚痴；人的贪婪，为什么贪婪；人的烦恼，为什么烦恼；遇事想不开，为什么想不开；感到不快乐，为什么不快乐；就算快乐了，还会乐极生悲，为什么？这些愚痴、贪婪、烦恼、想不开、不快乐都从哪里来？它们的根源是什么？可以说，所有人心中存在着的"阴影"都属"无明"的范畴。就算禅师给宰相讲，也不知讲到何年何月他才明白。就算明白了，这个关于"无明"的道理能不能进入他的心灵、落实到他的行为上去呢？

禅师没下这样的功夫，他只是"不经意"地，弹指之间，难题便灰飞烟灭了，而且解决了全部的问题--既让宰相"看见"了"无明"，又让他刻骨铭心。说禅师"不经意"，但这不经意的背后，却是绝对的"经意"，是真正的匠心独运，如果没有高超的智慧，绝对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我们可以想见，在经过这个刻骨铭心的瞬间之后，宰相不但会认真思考"无明"，还会拿出实际的行为清除"无明"，从而将"无明"的"理"化作"无明"的"行"，达到知行合一。

我们的"教机"也是这样，面对"风云变幻"的课堂、"信马由缰"的孩子，作为教师，如何将知识、智慧、情感、爱传递过去，不但要传达到大脑里，更要种植在心灵里，让知识化为智慧，让智慧升华为爱。这就需要教师智慧地教学，而智慧教学的关键，就是寻找、制造、把握与深化教机。

教师如果能把握这样的机会，他就可四两拨千斤，不然，只能千斤拨四两。

所以说，一个合格的老师必须是运用教机的高手。教机从寻找或制造到把握一环扣一扣，最终都要引向深化与升华。我对老师说：我们虽然经过长期的培训，每个单元、每一节课都写了详细的教材让大家阅读，每个星期还要备课写教案，写好教案还要坐在一起讨论，但是，进了课堂，都不是了，要把教材、教案统统扔到一边。这时候教案在哪里呢？在孩子脸上。孩子才是你的教案！

课堂上，你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不要尽想着那个本本上写着什么，你的眼睛要看着孩子。你要随时准备变化，应对变化。在我们的课堂上，变化是正常的，没有变化就不正常。

这就像打太极拳，你出什么招式决定权不在你，而在对方。你得根据对方出的招数出招。但是，这样说并不是平时不准备了。备课是战略，讲课是战术；只有备课下了工夫，讲课才能灵活地应对。课堂上，我们常常会发现设计的方案根本不能用，所以，老师要嘴在讲课，眼要扫视，心在感受，每个孩子的状态、眼神都要尽收眼底。要是孩子的目光是木的，散的，没有光泽的，就会知道你的方式行不通，就要适时地调整，直到调整到孩子喜欢为止。要是能达到讲课的时候眼睛不再看教案，大脑不再想教案，看着孩子的脸，举重若轻、口若悬河，你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素质教育的老师。

如果你满脑子都想你的教案，第一段说的什么，第二段说的什么，你的内心就没有空间，眼睛也没有机会观察孩子的状态了，你这是让孩子顺应你，而不是你顺应孩子。

老师是鞋，孩子是脚

老师是鞋，孩子是脚，这个观念在教机的使用上更为适合。有次我们上创造课，课名叫"荷花池中的女鬼"，引导的时候，引出了梦的话题，大家便开始讲述自己做过的梦，有个孩子说梦见花仙子，七彩的光，捧着一把月季花，用很优美的姿势抛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哎呀，那么香，那么美，那么幸福。另一个孩子突然站起来，说老师，有一次梦见我爸放屁嚼牙打呼噜，把我给吵醒了。于是全班停下来讨论，这是梦呢，还是不是？美好呢，还是不美？结论是，这不是梦，是把现实与想象混淆了，就算是梦，也是粗俗的、恶心的、不文明的。

第50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3)

结果，老师改变了原来的设计，上成"我的梦"。

利用教机也有无意识的情况，比如电影《一个也不能少》中的那个女孩，一开始当老师时只把内容抄到黑板上就不管了，孩子一出教室她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回教室，然后就拿根木棍蹲在教室门口抠土，孩子闹翻天她也不管。到后来，为了找那失学的男孩，全班的孩子到砖厂搬砖，这就出现了数学问题：每人每天能搬多少，全班每天能搬多少，每块砖多少钱，每天能挣多少钱，多少天能挣够去县城的路费。计算来计算去，不是写错了，就是忘了点小数点。后来，那个砖厂老板发了善心，给了一些钱，没想到车费不是原先听说的价格，钱不够了，大家都来想办法，帮老师蹭车……在这个过程中，全班孩子的智慧、同情心、合作精神全部调动起来了。这个女孩根本不会教学，也不知道这就是教机，她是在无意识当中利用这个教机的。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灵活地理解教机，教机不光是参与式的，有的时候，不参与也是一种教机。比如有次"经商"课上，一个孩子开了家"咖啡馆"，却没人来喝，一个人蹲在"摊位"上，孤苦伶仃地守着两杯咖啡。这个教机是：老师不能帮他，让他充分体验"生意"的艰难，让他尝一尝被孤立的滋味。老师的不帮，就等于给他提供了发现自己缺点的机会，让他承受缺点带来的痛苦，在痛苦中修复自己。

轻轻地接，轻轻地递

有次我在五岁左右的班里上"大怪鸟"，一个孩子拣了只死鸟，我觉得这是个情感培养的好机会……情感的培养必须利用教机，如果专意去做，就假了。

我说这只鸟不知道怎么死的，是得病死的呢，还是被人打死的？不论怎样死，死之前肯定特别痛苦。我们也不知道它的妈妈在哪里，临死之前它连妈妈的爱都得不到，死之后妈妈也没法与它告别，老师心里很难受。

孩子听了，都很悲伤，要求摸摸这只小鸟，我把鸟捧在手心，轻轻地理了理它的羽毛，再轻轻递给其中的一个。孩子轻轻接过去，也轻轻理了一下羽毛，轻轻掀开翅膀，捧起它的爪子。

我问孩子感觉到了什么？他们说：感觉软软的、凉凉的，特别可怜。

然后，一个一个传递下去。每当传给下一个时，我都让他先递给我，再由我往下传。每传给一个孩子，都要将那个动作重复一遍。为什么这样做呢？每当孩子传给我、我又递给下一个的时候，我接的动作、递的动作特别轻柔：轻轻地接，轻轻地递。毛弄乱了，我会轻轻整理一下……实际上，我在传递一种情感的语言。孩子们接受了我的传递，受到感动，就开始关爱、同情小鸟了。有的动作稍稍重一些，其他孩子就会说：轻一点，它会疼的。

生命中没有"更死"

这说明孩子对于死的概念还不知道，这又是一个教机。我问：这只小鸟是不是死了？有的说死了，有的说没死，只是昏迷了。我说昏迷是有呼吸的，死没有呼吸，我们确定一下，看它有没有呼吸？如果有呼吸，看看能不能把它救活？

有个孩子上来，把手放在小鸟嘴边，说没有呼吸。有个孩子不同意，说没有呼吸也能救活。我说怎么救？他说：掰开嘴，塞块巧克力它就活了。另一个说不可以，它的嘴已经不会张了，要是掰开，它肯定很疼，那就更死了。

死的概念还没搞清，又冒出个"更死"。我说作为生命，能不能死两次？他们说不能。我说对，生命只能死一次，所以没有"更死"。

我说这只小鸟的确死了。死就是不能再吃东西，嗓子不会咽，胃也不消化，肠子不会吸收营养，没有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喂它巧克力也救不活了……

那天参观鸟市的时候，我发现孩子们不一样了。他们围住那些鸟儿，你好你好地问候，不像以前用手捅它。

到了下次课上，有个孩子带来只鸽子，结果所有的孩子都想抚摸，你摸一下他摸一下，反而使鸽子受到了折磨。那个带鸽子的孩子眼泪汪汪地找我告状。

第51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4)

教机的利用有三点，第一是寻找或者制造教机，第二是把握教机，第三是深化教机。把握是中心环节，用在教机出现或者深化的时刻。现在孩子前来告状，因为他的鸽子受折磨了，尽管不是故意的，由于爱之太切造成的，但这是一个很好的教机，我要把握住它。我把全班集合起来，讨论上次那只鸟我们大家都抚摸了它，是爱的表示，今天这只鸟，为什么同样的作法为反而会使它感到痛苦呢？

孩子说因为那只鸟是死的，这只鸟是活的，活的鸟害怕人，所以我们摸它就会痛苦。我说既然这只鸟不能理解我们对它的爱，那是不是非得用人的方式向它表示爱呢？孩子说不是。我说为什么，他们说要用鸟的方式对待它。我说那是什么样的方式，他们答不上。我说生命是平等的，我们不但要尊重人，也要尊重所有的生命。

但是孩子不懂得"尊重生命"含义，我只好给他们讲了个故事……

2?怎样输入道德价值观

在世界上有许多专家致力于研究人的道德推理和道德形成的过程，他们发现，对于6岁以上的儿童进行专门的生活中道德冲突的训练，结果令人鼓舞。对于人来说，道德从表面上看去是利他的，实际却是利己的。因为任何一个个体都需要为他人服务才能获得生存机会。如果在孩子发展过程中成人能够敏感地抓住机会，为孩子输入道德的价值观，并为孩子展示亲社会性行为，那么孩子在道德发展上的成果就会非常显著。专家通过对几组孩子观察和测定发现，说教、打骂和惩罚的效果是相反的。在这里我们展示一节道德价值观的输入课，这节课有别于灌输，在课堂上孩子获得了愉悦，并获得了成长。

视死如归

我说，从前啊，有个国家，它的国王特别喜欢打猎，又爱吃鹿肉，他跟卫队每天都去打鹿，打的时候不管能不能吃完，都要打死好多，却只拖走一头。这样，许多小鹿失去了妈妈，大鹿呢，不是失去了孩子就失去了伴侣。整个鹿群长年被这种恐惧、伤心的情绪折磨，觉得生不如死。

最悲伤的还是那头鹿王，它觉得自己身为鹿王却不能保证鹿群的安全，所以很痛苦。最后它决定，就是冒着被杀的危险也要去见国王。在它出发的时候，整个鹿群都为它担心，都来送它，送了很远的路程，直到看不见时才离去。鹿们离去了，仍在哭泣，它们的哭声震天撼地。

鹿王抱着必死的决心，视死如归，向王城走去。它昂首挺胸地走进城门、穿过街道，人们吃惊极了，说呀，这头鹿真是不想活了，它怎么敢在住人的街上走呢？我们国王最爱吃的就是鹿肉，难道它不怕国王吃它吗？于是纷纷围过来看，跟着鹿王一起走。鹿王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直走到王宫前面，啪地跪倒在地上。大臣赶忙将此事报告，国王也很吃惊，就让鹿王进来。

国王问：你来见我，有什么事？鹿王说：大王您每天只吃一头鹿，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呢？您也是有臣民、有父母、有孩子的人呀，您知不知道一个鹿王失去了臣民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想没想过失去父母、孩子有多么伤心？我听说你们人类最有情感了，您就不能用你们的情感设身处地地想想我们鹿的心情，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

契约

国王一听，愣在那儿了，半晌说不出话来。鹿王说：我来见大王您并不是不让您吃鹿肉，而是恳求您不要再滥杀了。我要与您达成一项契约。我请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以后不要再带卫队打鹿，我保证每天派一头鹿到您这里来。国王思考了一下，同意了鹿王的建议。

从此以后，国王不再猎鹿，鹿王也信守诺言，每天派一头鹿去国王那里供他食用。这样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次，发生了新的情况。

那次派去的是一头母鹿，在她被杀的时候突然痛哭起来。国王问她怎么回事？母鹿说：大王您不知道，再有两天我就要生小鹿了，我怀胎这么长时间，今天就要死了。我要是死了孩子怎么办啊？它眼看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难道它连看一眼这个世界机会都没有了吗？

第52节：一、孩子才是你的教案(5)

国王很同情这头母鹿，就让她回去，让排在后面那头鹿来。排在后面的是头公鹿，听说这个安排也痛哭起来。它边哭边说：我本来可以多活一天，为了这一天，我已经计划好了，要去森林里散步，要在草原上奔跑，我要享受阳光，要跟我的爸爸妈妈待在一起，我要让最后这一天过得十分美好，没想到今天就让我死，这太难接受了……

听到这里，所有的孩子受到强烈的感染，全都沉浸在巨大的忧伤之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作为老师，你不能只给孩子讲故事。如果仅仅停留在讲故事、感动这样的层面是远远不够的。你得提升他们，得给予他们另外的东西。要达到这个目的，就不能只让他们在听，而要参与到故事之中，要让他们的心灵、智慧成为故事的一个部分。做到这一点，老师必须寻找恰当的机会，也就是"教机"。我觉得，这个机会出现了，我得抓住它。

我问孩子：这头公鹿可不可怜？应不应同情？孩子们说应该同情。我问：怎么同情？大家能不能帮助它想想办法？有的说：老师，让国王吃牛肉，不要吃鹿肉。我说这个国王天生爱吃鹿肉，牛肉他不愿吃。孩子又说：那就让国王吃菜吧。我说国王牛肉都不愿吃，怎么会吃菜呢？那……那就让鹿逃跑吧。我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逃到哪儿都会受到国王追捕。他们又说挖一个洞钻进去。我说就算这样的办法行得通，它们在洞里能呆多长时间呢？它们不能永远不露面是不是？这个时候，有个孩子站起来，说：那就造只船，逃到国外去，外国人都爱护动物，逃到那儿就安全了。

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鹿蹄。我说鹿蹄是这样长的，不像人的手指，这样的东西能不能劳动、能不能造船？孩子们非常着急，他们的同情心全被调动起来了，为解救那头鹿，他们想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是所有的办法都被一一否决。当然，我的否决从来不用"错了"这样的词，所以就不会伤害积极性。我不能让他们感到自己不行。他们没办法了，发愁地喊：老师，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是鹿王

我说：当时鹿王也伤心坏了，它说我是鹿王！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担当责任！我要再去求见国王！

鹿王又一次来到王宫，跪在那儿，大臣又去报告，国王说咦？它怎么又来了？难道它还为这样的安排不满足吗？真是岂有此理！他让大臣叫鹿王进来，他看见鹿王早已泪流满面。他问鹿王：你这次来，又有什么事？鹿王说：大王啊，您让母鹿多活几天为了生下那头小鹿，这件事我很感动，但是，让那头公鹿提前死掉也不公平。我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我来了，大王您就把我吃了吧。

国王听了鹿王的话，感动得号啕大哭。他想：一头鹿都这样富有爱心，能这样爱它的臣民，我是一个人啊，怎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呢？

于是，国王发誓，再也不吃鹿肉了，而且号令全国，任何人都不许杀鹿，同时把鹿当成了国家吉祥的象征。

从此以后呢，在那个国家，人和鹿友好相处共同生活，环境越变越美丽，人心越来越高尚，国外的人听说了，纷纷前去投奔。

这时候，孩子们感动得泪流满面，情感世界得到了最大的升华。放学的时候，他们都是蹦蹦跳跳地回家的，回到家中，又把这个故事讲给爸爸妈妈听。

我想，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就是什么都可以忘记，但是《鹿王的故事》是不会忘的，就是到了成年，甚至到了老年，也会清清楚楚记着这个故事的。这节课给他们的印象终生都不会磨灭。

第53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1)

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

1?捕捉提升审美力的教机

感受力对人的一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无论我们获得了什么样的生存条件都需要我们有良好的感受力去感受。良好的感受力使得人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工作机器或学习机器。但是有了感受力，就得关注这个感受力的品位是高还是低。这关系到一个人一辈子追求什么样的生活做什么样的人，将他的家布置成什么样，是将美好带给这个世界还是将丑陋带给这个世界。如果一个孩子有良好的审美，他就会按照良好的审美观去建构自己和发展自己，他会发现生活中那些不美的因素，去改变它或者避开它；如果他的生活不符合他的审美，他就会按照自己的审美去创造理想的生活。在与孩子生活和学习的过程中，只要我们稍加注意就会发现有很多可以帮助孩子提升审美能力的机会。下面我们展示一节有关审美的课程。

与大师约会去

审美要从欣赏开始。对于小孩子，欣赏能力的培养最好的办法是从故事进入，因为孩子最爱听故事了，你要多讲大师的故事。大师一般都有非常有意思的经历和人格的魅力，很能感染人、打动人。孩子一旦被感染、被打动，就会对这位大师产生浓厚的兴趣，就想与他亲近，说起他就像说起自己的朋友一样。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一旦崇敬某个大师，就会处处留心他的踪迹，就会产生强烈的与大师"约会"的愿望。

于是，我们就给孩子展示这位画家的画。他们高兴得不得了。他们从听有趣的故事开始，再进入画，进入欣赏。尽管他们还不知道有"欣赏"这个词，但他们确实已经在欣赏了。

比如凡·高，这个人最有意思，他的故事也最感人。我给孩子讲，凡·高这个人，以前不是画画的，是当牧师的。他觉得应该救穷人，就忍饥挨饿，到许许多多穷人家里去布道。这样过了好长时间，他发现，用这样的方式根本不能将那些人从苦难当中解救出来。他想：与其说这样的废话，还不如把自己的食物呀衣服呀送给他们，他就真的把这些东西送给人家了。

没有了食物和衣服，他又饿又冷，冻得裹了块床单，睡在一个草堆上面。再后来，他觉得光送东西还不行，要拿出行动，去帮穷人干活。于是有一天，他披着那条破床单，哆哆嗦嗦地敲开了一个老太太家的门。站在门口说：我……帮……你……洗……衣……服……吧……老太太以为他有神经病，瞪了他一眼，突然一声大吼：滚出去！

凡·高特别伤心，觉得特别不可思议。他想：我放弃了布道，送他们东西，后来又帮他们干活，但是帮助别人人家让他滚出去，把衣服送给别人只能解救几个人；当他对着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满脸黑灰、只有眼睛忽闪乱转的煤矿工人布道的时候，人家累得听都不要听。这些人依然还是那样贫穷那样苦难，我的作用在哪里呢？

凡·高痛苦万分。本来，他是到这里解救别人的，但是现在他自己的痛苦也没有办法解脱了。为了减轻他心中的痛苦，他拿起笔和纸，开始画那些累弯了腰的矿工。画着画着，他就对画画上瘾了，见什么画什么。

凡·高的大皮鞋、房间和大树

有一天，凡·高发现在自己床底下还有一双又破又旧、变了形的大皮鞋，那是因为太破没有送出去的唯一的财产。这双鞋子上面带有明显的凡·高的气息--受苦受难，不能解决问题。他像是从这双皮鞋上面看见了自己，禁不住感慨万千。他被这双大皮鞋迷住了，使出全身的劲儿画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的痛苦……

我拿出凡·高的画，说：同学们请看，这就是凡·高的大皮鞋！

当我把画展示给孩子们看的时候，他们激动得不得了：噢--，老师，这样破的皮鞋他还穿不穿呀？我说他画完之后可能还要穿的，因为凡高太贫穷了。

后来，我又拿起一幅画：你们看，这就是凡·高住的房子！

他们说：噢--，老师，这房子也太破了，椅子都歪歪扭扭的。老师，凡·高怎么住的是我们幼儿园的小床呀？

我说：你们不要只看他的房子有多么破，你们要从他的画里面体会出另外一种东西。孩子问：什么东西呀老师？我说你们不要说话，慢慢看，细细体会，这幅画上面有没有一种安静美好的感觉呀？沉默了一会儿，孩子们说，他们已经从这幅画上找到了那种感觉。

对于这种年龄的孩子，只能提升到这样的层次，不能讲得太多。而且，对于那些画家的生平故事，老师在充分把握"有趣"、"大事不变"这两个原则的前提下，可以按照孩子年龄的不同讲述有所不同，可以做一些小小的改编。这样，通过长久地、日积月累地熏染，一旦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发现他们的欣赏能力有了本质的提高。

再后来，欣赏到凡·高的树、风景，还有他的向日葵。

我问孩子：大家天天都能看见树，那些树也在扭动，但是有没有像凡·高的树扭动的这样厉害？他们说没有这样厉害。我又问：为什么他画的树要这样扭动呢？他们说不知道。我说：那是因为凡·高在看这些树的时候，他的情感被激荡起来了。因为被激荡起来了，他心里也就有了弯弯扭扭的感觉。于是，他把树也画成了这个样子，像火焰一样。后来呀，另外一个大画家去看凡·高。他说：凡·高，看了你的画，我的肠子都要扭到一起了。孩子们听了哈哈大笑。

第54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2)

我说：今天，我们就按照凡·高画的样子，也来画了一幅大树扭动的风景怎么样？结果，孩子全都把树画得弯弯扭扭的，再也不是简笔画上的蘑菇了。

过了一个星期，孩子又来上课，纷纷向我报告：老师，我发现大树真像凡·高画的那样是扭动着的……

改造凡·高

就这样，孩子们从模仿凡·高慢慢进入改造凡·高。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的鉴赏能力一步步提高，而且，在这样的过程中，学到的知识便被充分地肉体化了。可以说，凡·高已经进入了他们的灵魂、他们的血液里面去了。就这样，我带着孩子一个大师一个大师欣赏，那些大师也走进了他们心灵。

凡·高有一幅画，名叫"走进阿尔的村夫"，我们要求孩子将画上的那个人替换掉，变成自己或者妈妈。在这样的替换的过程中，他就会用心去感受走在乡间小路上的悠闲自在的美好的感觉，同时也学到了技术。画的远处，有一座被画得歪歪扭扭的教堂，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在他把画中人换成他自己或者他妈妈的时候，必须把这幅画画出来，在画出来的过程中，他就会细心地感知，通过这样的感知，就会认识到它的美。

如果不是画，只用眼睛看，很难看出凡·高画中的美来。你费了好长的时间，孩子们还会停留在表象上面，无法用艺术的眼光审视那些画。不管你怎样使劲，他们仍然认为安格尔的"贵夫人"就是比凡·高的脸上疙疙瘩瘩的"少女像"画得要好。

这样，孩子就进入了。一旦进入了，就得利用比较的方式使他们认知画家与画家之间不同的风格，以及这种风格与他们心灵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使他们的欣赏能力得到提升。比方从凡·高进入，认识了凡·高，通过比较，也就能认识其他的画家。

2?从一幅画，进入一道风景

这就是从点到面的方法，让孩子进入任何一幅画的课程内容时，这个内容都可以像大树一样去生成，由一个画家进入，延伸到这个画家的同类，再延伸到同类的朋友……这样，在孩子的心中，不同的审美风格就像散落在各处的"珍珠"。我们在给孩子欣赏这些珍珠时，按照项链的形状欣赏一粒珍珠就串上一粒，欣赏完了项链也串成了。所谓的项链，在审美中就像一个系统一样。

比方我们给孩子欣赏的是后印象派画家凡·高，再由凡·高引申到他的朋友高更，由高更再引申到塞尚。当把后印象派的几个画家都过了一遍后，在孩子们的心中后印象派的画已经成为一道风景了。

为了不给孩子造成对审美的刻板印象，我们会再去找与这个流派在风格上有显著对比的流派，去进行欣赏。到孩子十几岁时，我们可以把这些流派按照美术史的线路将他们串在一起。这样，孩子们就能站在一个历史的角度去审视人类审美的发展和变化。在人格中形成真正的文化底蕴。

阿尔的太阳

后来，有一天，凡·高来到那个名叫阿尔的地方，发现那里的太阳特别的毒、特别的漂亮灿烂。凡·高故意不戴帽子，就让太阳晒，晒得他眼花缭乱。他看见树干是蓝色的，看见树叶是红色的。他想画人，但是没有钱，雇不起模特，只好对着镜子画他自己。他看着镜子里的他的脸色是红色的，就照着看见的样子画了下来，结果被别人叫做"红狗"。

现在，你们能明白凡·高为什么要把风景画成这种样子了吧？

孩子说：老师，我们明白了！

凡·高完全被阿尔的风光迷住了。凡·高是一个很善良、很乐意帮助人的人。他没有钱与朋友们分享，但他拥有这样一大片美丽的风景。他不愿一个人独享这片风景，就写了许多封信，邀请朋友们来这里画画，要他们都来参加这个风景的欢宴。

我让孩子们猜猜来了哪位画家，他们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我说：来的画家名字里面也有"高"，叫高更。孩子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凡·高听说高更要来，高兴坏了。因为在所有的画家里面，凡·高最佩服的就是高更了。为了欢迎高更的到来，凡·高想把自己的破屋收拾一新。我问孩子：假如你是凡·高，又没有钱，你用什么样的办法将屋子收拾一新呢？他们说挂上满屋子画。我说没错，凡·高就是这样想的。于是，他就没日没夜地画画，因为他对自己以前的那些画不满意，他要画出让高更大吃一惊的画来。画的什么？向日葵！凡·高最喜欢向日葵了，他想着高更也会喜欢向日葵的。为了这次风景的欢宴，凡·高画了整整10幅向日葵。孩子们一听：哇……

第55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3)

高更，你在撒谎

高更来了。他神气活现，像个国王似的走进凡·高的小屋。他的眼睛朝凡·高的小屋里扫了扫，马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他举起手，伸出食指，指着一幅向日葵说：你，这里，颜色没有画对！这里，应该是冷色，那里，应该是暖色……

凡·高愣在那儿了。为了迎接高更的到来，他没日没夜地画画，画那些向日葵。他画向日葵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高更高兴。可是高更好像并不高兴。他的眼里似乎没有向日葵，只有向日葵的颜色。

我问孩子：要是你们遇上这样的事，怎么办？孩子们说：我们会很生气。我问你们生气以后会怎么办？他们说会把高更赶走。

我说凡·高也是这样的！凡·高"嗷"地喊了一声，然后指着高更的鼻子大吵，吵成了一团。然后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衣服领子差点打了起来。然后凡·高想到，是自己把高更请来的，他是我的客人，算了算了，不打了不打了。

然后，有一天，他俩一起对着风景画画。一片美丽的草地，非常幽静，远处还有一片小树林。他俩完全被这样的景色迷住了，埋下头，拼命地画画。画着画着，凡·高突然想起要看看高更是怎么画画的，因为他最佩服高更了。

凡·高回头一看，又"嗷"的一声大喊。孩子们脸色都变了，问：凡·高怎么了呀老师？

凡·高发现，高更在撒谎！

孩子吃惊地瞪大眼睛，高更不是在画画嘛，怎么又撒起谎了呢？

我说：不是用嘴撒谎，是用画笔撒谎。

孩子们说：老师，画笔怎么能撒谎呢？

凡·高说：噢，高更，你在撒谎！草地上哪有女人？

草地上真的没有女人，但是，高更在他的画上想象了一个女人，而且特漂亮。那个女人是个小姐，穿着白色连衣裙，打着一把小阳伞，非常美。

高更说：凡·高，草地上是没有女人，但是我可以创造一个女人出来！凡·高说：你没有这个权利！高更说我有！凡·高说你没有！你一句我一句，又吵成一团。吵得实在画不下去了，只好扛上画架回家。回到家里还是气不过，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地上捶了一顿……

孩子问：老师，谁捶谁呀？

我说：凡·高，捶了高更……

凡·高，你也撒谎

我问孩子：高更是在撒谎吗？

孩子说是。

我又问：在绘画中，可不可以撒这样的谎呢？

有的说可以，有的说不可以。

我让说不可以的孩子陈述为什么不可以。他们说：画画就是要画自己看见的东西，不能凭空编造。

我让说可以的孩子陈述为什么可以。他们说，画画应该随心所欲，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双方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我问：艺术是什么？是不是一种创造呢？

他们说是。

我说：既然是创造，那你就是上帝了。上帝创造世界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你们，作为艺术的上帝，是不是也应这样去做？

那些说不可以的孩子不吭气了。他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我继续说：这就是说，高更，他作为艺术的上帝，在他的画面上创造了一个本来没有的女人，一个漂亮的小姐，他有权这样做，他没有错，他可以撒这样的谎是不是？

孩子说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凡·高的画其实也与实际的不一样，你看他把树画的，他也在创造呢！

我高兴坏了……凡·高实际上也在改变自然，他画上的那些树那些草都带有强烈的"凡·高意味"，并不是自然中原有的样子。凡·高与高更都没有错，他们不应该吵架。什么是创造的真谛？什么是艺术的真谛？这个认识非常关键。如果这个问题搞不清楚，也就成不了艺术家，成不了创造者。

到最后，有个孩子说：老师，其实高更也应这样说：凡·高，你也撒谎！

美丽的陷阱

这个时候，课堂上出现了奇迹，有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高更的画？

第56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4)

我知道，讲凡·高，能把孩子带进凡·高的画里，讲高更也会一样。只要高更这个"人"打动了孩子，他们就会想到看他的画。

我其实设置了一个美丽的陷阱，而孩子深陷其中又浑然不觉。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举起来说：你们看，这就是高更的画！孩子们哇的一声，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他们的眼睛好像被磁铁吸住了！我知道，他们的灵魂也被吸进画里去了。这就是如饥似渴啊！课上到这个份儿上，就等于将一台马达装进孩子的身体里面，老师不用再费心，因为他们自己开动起来了……

3?培养孩子欣赏的兴趣

在前一节我们讲了怎样从故事入手把孩子引进审美的殿堂，在审美的过程中还会遇到价值观、道德、伦理、知识、技能等等，其实这些完全都可以兼顾的。我们给孩子欣赏完现代派，又找出新古典主义的作品来给孩子们欣赏。新古典主义那华丽的写实风格与后现代派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非常强烈地引起了孩子的兴趣，有了兴趣便有了动力。这样，课程就会在孩子积极的接纳之中走下去。

新大陆

接下来，我就从凡·高与高更扩展开来，给孩子欣赏安格尔。讲述了有关安格尔的故事之后，我拿出《贵妇人》。孩子们一声惊叫：哇，安格尔画得比凡·高好！

我知道他们被那些闪光的绸缎、精致的首饰、妇人美丽的脸庞以及华贵的气度震慑住了。就是说，他们完完全全沉迷到了真实的表象之中……

我问孩子：你们说，安格尔的画与凡·高的画有哪些不同？他们说：安格尔画人很像人，凡·高画得不像人；安格尔画得很逼真，凡·高画得不逼真；安格尔不但画出了小珠珠，而且把小珠珠上面的光都画出来了，凡·高的画上没有这些……他们说了一堆凡·高的不是，说了一堆安格尔的是。我一直用微笑鼓励他们尽情地述说。说完了，我开始说，我说凡·高与安格尔，他俩的画上哪个感情更强烈？

他们好像一下被点醒了--噢！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他们仿佛突然发现了一块新大陆！孩子的心灵是柔软的，孩子的胸怀是敞开的。他们就像大海、就像虚空一样，随时准备吸纳成人给予他的一切。

你看，孩子们在这个"陷阱"中不断地探险、不断地思索、不断地寻找，直到找到答案为止。

绸缎里裹不住艺术

欣赏了安格尔的《贵妇人》，我又拿出毕加索的《贵妇人》。那个妇人龇牙咧嘴，用牙咬着一方手绢，流着两行眼泪。眼睛周围就像长了壳的毛栗子一样，有一圈毛毛，中间还画着一个十字。她的痛苦已经变成了恐怖。她的痛苦不需要解释，不需借助"外表真实"这样的东西，就像符号一样，赤裸裸地让人能够强烈地感觉得到。

孩子说：老师，这个妇人怎么啦？她怎么这个样子呀？

我说：这个妇人恋爱了。他在跟画家恋爱。后来她又失恋了，所以就用牙撕扯着手绢痛哭。她之所以用牙撕扯手绢，是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们看，她的眼睛里汪满了泪水。她哭得很爽、很舒服、很痛快淋漓。但是有些人的哭是干哭，挤不出眼泪--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他们说有过，很想哭但又哭不出眼泪，这个时候特别难受。

我说毕加索用符号直接把妇人的哭泣画了下来，让我们直接看到一个哭泣，而不用借助任何外在的形式。安格尔的妇人就不一样了，她戴的项链很漂亮，她的手脖子上挂着那样多的珍珠，她的缎子衣服很值钱，她手套搭在扶手上面，她的椅子是真皮的……我们只能感觉到这些，在这些背后还能感觉到什么呢？感觉不到了。妇人的灵魂、画家的个性、艺术的形式等等，都很难让我们感觉得到。安格尔的贵妇人尽管华美之极，富贵之极，浑身珠光宝气、绫罗绸缎，但那些绸缎里包不住艺术。是艺术不是艺术不在于外表多么华美，不在于画得多么逼真，而在于是不是有着内在的灵魂。你看毕加索，他的妇人让我们一眼就能看到一个完整的、赤裸裸的痛苦！看到画家心中的烦闷！看到那种只有毕加索才能拥有的独特的形式！我们再来看看毕加索另外一幅妇人像，这个妇人名叫奥尔加，与画家刚刚恋爱，浑身充满了幸福，一副优雅、闲散的样子，与安格尔的妇人很像。但是安格尔的妇人在摆姿势"照相"，毕加索的妇人就不是这样。安格尔画上的效果用照相机就能做到，毕加索的效果却做不到。

第57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5)

孩子说：老师，既然毕加索的方法好，为什么安格尔还要那样画？

我说：毕加索生得晚，安格尔生得早。安格尔在世的时候，世界上还没有什么照相机，只能那样画；而毕加索在世的时候已经有了照相机了，咔嚓一下就解决了，所以艺术家得另谋出路。

光着身子的耶稣

就这样，一个画家一个画家地欣赏，从后印象欣赏到现代派，从现代派欣赏到文艺复兴，从文艺复兴再转回来，欣赏到浪漫派，再到巴比松、巴洛克……每个时期都有非常有意思的故事、有意思的画家、有意思的画。

比如说，我拿出拉斐尔《在岩洞里的圣母》那幅画，我说：你们在这幅画上看到了什么？孩子说：一个妈妈领着一个孩子，孩子没有衣服穿，妈妈却穿得那么漂亮。因为圣母穿着缎子，耶稣光着身子。

我问：他们在什么地方？在岩洞里。他们为什么在岩洞里？因为要地震了，为了避震，只好搬到岩洞里住。

你看，这样的语言，全是孩子自己从内心感受到的。

然后我说：你们感受的都很不错，但是有一点，他们不是为了躲避地震才到岩洞里来的……我就讲了这个故事，他们才明白：噢，这就是圣母，这就是耶稣。有一天，他们在我的画册上面乱翻，翻到了一幅画。他们喊：噢，老师，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圣母呀？我说是的。他怎么把圣母画得这样丑呀？我说那个时期画家的技术还没有发展到像现在这样成熟。中世纪，那是绘画的黑暗时期，因为过分地为宗教服务的缘故，都不太注重绘画的形式了。画的人直僵僵的，都是侧面的脸正面的身子。

就这样，我们又把中世纪的艺术欣赏了一次。

4?走出"扫黄"的误区

在我们中心，过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人体扫黄"……

老学生"扫"了，又来了新学生，所以要对他们进行这样的活动。比如我在休息的时候看人体画册，老学生凑过来：老师，真美啊，能不能借给我看看？新学生听见了，过来一看，立刻捂上眼睛：丑死了丑死了！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要赶紧进行人体欣赏。欣赏的时候，所有的老学生全部站在老师一边，他们"现身说法"，教育新学生。直到把他们教育过来为止。

到后来，全班的步调慢慢开始统一了。再过一个阶段，那些新来的学生就会从心里知道什么是美的、什么是丑的，由"恶心死了"变成"漂亮死了"……

欣赏完高更之后，又来欣赏波提切利。他的名作是《维纳斯的诞生》。事先我没把画拿出来。我说，假如你站在大海边，发现远远的海面上有个黑点向你漂近，到近前一看，原来是个硕大的贝壳。贝壳突然张开了，里面站着一位少女，少女的名字叫维纳斯，只有十五六岁，美得一塌糊涂，你们看--

说到这儿，我拿出那幅画……

人体"扫黄"

孩子们啊的一声，露出异样的神色，然后，很快地，所有的男孩子捂上眼睛，女孩子低下了头。我问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呢？为什么要捂上眼睛？为什么要低下头？他们说老师，她的身子是光着的，没穿衣裳，这是"黄色"。我说老师问你们，婴儿刚生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穿着衣裳？要是你们看见一个没穿衣裳的婴儿，是不是也要捂上眼睛？

我说：一个婴儿刚生下来，他的身子也是光着的，你们会不会捂上眼睛？他们说不会。我说为什么不捂？他们说那是婴儿。我说：为什么是婴儿就不用捂眼睛呢？他们说小娃娃嘛，婴儿嘛……

这种情形就像驴推磨，转了一圈又一圈。一旦遇上这样的情形，头转晕也不定能转出来。孩子在理解力上，一岁与一岁都不一样，差半岁也会不同。

我想这样问下去是不行的，得换个角度。我说：身子光着的婴儿自己害不害臊？他们说不害。我说：你们要是看见这样一个身子光着的婴儿害不害臊？他们说不害。我说为什么？他们说小娃娃嘛，婴儿嘛……

这种课每个年龄段的都要上，我说的这节课是一帮小孩子。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孩子向我举手，这一下把场救了……

第58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6)

他说老师，婴儿嘛，年龄太小，啥事情都不懂嘛，所以就不害臊。我赶紧接过话茬，我说这位少女，维纳斯，是位美神。虽然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像个大人了，但实际上她也是刚刚诞生，还是个婴儿。孩子问：老师，是谁生下她的？她的妈妈是谁？我说贝壳呀。刚才不是说了吗？贝壳张开，里面站着一位少女……

我说：这个婴儿，维纳斯，因为刚刚出生，也是不懂事的，她不知道人类是要穿衣裳的，所以就光着身子不知道害臊。其他的女神见了她，都来为她打扮：手执披风的天后赫拉正给她穿衣裳，春神给她洒香水，花神把嘴张开，吐出各种各样的花瓣。我说：现在，你们是不是还要认为这位少女光光的身子是"黄色"的？他们说：是"黄色"的。

你看，还是没有办法。这其中，有的可能还是那样认为，有的不是，专门跟你较劲。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孩子越小，这样的事情越普遍。我一看没有办法，于是就讲了个故事……

谁抱着女人

我说：从前啊，有两个和尚，是师兄弟。和尚是不碰女人不吃肉的，他们从来都不干坏事。有一天，这两个和尚下山去化缘，在过一条小河的时候，看见有个女人站在河边直哭。师兄上去问：你为什么要哭呢？女人说：师傅你看，平时这条河浅浅的能趟过去，今天下雨了，河水涨了，我过不去了。古代的女人穿的裙子很大，脚又很小，河水一涨的确过不去。师兄一听，二话不说就把这个女人抱上，抱到河对岸。师弟心里特别不舒服，因为人家是师兄，就憋着不说。直到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这个师弟憋呀憋呀实在憋不住了，就跑到师兄前面，说师兄你站住，我有个问题要问问你。师兄站住了，说：你有什么问题？师弟说：我们和尚从来都是不抱女人的，师兄你为什么要抱女人？师兄吃惊得眼睛瞪了那么大，说师弟啊，这个女人我早就放下了，你怎么还抱着呢！

我问他们：是谁抱着女人？

他们说：师兄抱着……

我说：师兄说了句"你怎么还抱着"，这个"还抱着"是什么意思？师弟根本就没抱女人，为什么师兄说他抱着女人、还抱着不放、抱了那么远的路？师兄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有的说：那是因为师兄在说谎话。我说和尚是不允许说谎话的。有的说：那是因为师兄抱了女人了，师弟骂了他，他很生气，就把这个罪名赖到师弟头上了……

让这样小的孩子理解这样深奥的问题，实在太为难他们了。但是，必须要让他们理解，必须过了这一关。这个理解要让他们自己去悟，不能事先说破。但是不说破又不能理解，我不能让这堂课卡在这儿。我一看不行，只好又讲了个故事……

风动，还是心动

我说有一个名叫慧能的人要到庙里去修行，他虽然没有念过一天书，但是特别聪明，很快就学到了真本事。别人要学几十年的东西他几年就学到了。他的师傅很高兴，就把所有的法和穿的袈裟全都传给了他，还让他做了继承人。

可是其他人就不服气了。他们想：就你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和尚，还要领导我们？就要暗害他。他就跑呀，一直跑到深山里，跟一帮猎人生活。生活了二十年之后，等危险过去了，他才从山里出来，来到南方的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座寺庙，他进了寺庙，看见一帮和尚正在听一位法师讲法。那个法师正在讲得起劲，突然，一阵风吹来，吹得旗杆上面的旗子呼呼乱动。法师说：咦？这是怎么回事？是旗子动呢，还是风在动呢？在场的和尚全都讨论这个问题。有的说是风在动，有的说是旗子在动。双方各执一词，争得一塌糊涂，谁也不想让步。

这时候，这个名叫慧能的人就站了起来，说：你们说的都不对。既不是旗子动，也不是风在动，是你们的心在动呢！

一句话，好像扔了颗手榴弹，全场人都震坏了。讲法的师傅也震坏了。他们都认为只有慧能说得对，这才是真高人哪，说的是高话。那个师傅走下了讲台，给慧能作揖，请他讲法……

第59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7)

我问孩子：听了这个故事，你们有什么感觉？

孩子不吭声。

我再问：风来了，吹动了旗子，旗子的确在动，是不是？

他们说是。

我说：要是他们不注意风，也不注意旗子，在他们的脑海里，还会有风动或者旗子动这样的印象？

他们说不会。

我说：这就是慧能师傅说的心动。假如有一位少女，一位名叫维纳斯的美神，她的身子是光溜溜的，没有穿衣裳，要是看见她的时候只是觉得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个根本就不知道人类文明的美神，只觉得她的美，只把她的美看成一道风景，一片彩云，用"美"这样的意识欣赏她，欣赏得不得了，你的那颗产生"黄色"想法的"心"是不是就不会动了？

他们说是。

我又说：如果你看见裸体，心里不安静了，害臊了，是你有问题呢，还是裸体有问题呢？

他说是自己有问题。

我又说：现在我们想想前面那个故事，那位师兄在抱那个女人的时候，是不是想：哎呦，这个女人的身体多软，皮肤多好，她是个女人，我要跟她怎么怎么，那位师兄是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说不是。

我说：既然这样，在那位师兄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抱"过这个女人。他把女人看得跟其他的东西一样，就像花呀草呀物品呀等等。那位师兄既然没抱，是不是就用不着放下了？

他们说是。

我说：他说自己放下，是指自己只是用胳膊做了抱女人这样一个动作，而他的心里有没有这样的"动作"？

他们说没有。

我说：那位师弟呢，虽然没用胳膊抱，但是用"心"抱了。他把女人当作女人了。他有了好多好多的想法！不正确的想法。现在我问你们：在这两位和尚当中，到底是谁是"黄色"的呢？

孩子们终于叹了口气，说：老师，我们觉得，师弟才是"黄色"的。

人体是一片彩云

我说好。如果在我们的心中，觉得裸体像一棵树，一朵花，一片彩云，一道风景，那就不会觉得她是"黄色"的了，也不会生起害臊呀、羞愧呀这样的心思，更不会做出低头呀、捂眼睛呀这样的动作是不是？他们说是。我说：如果起了这个心思，说明我们没有用这样方式去看这个裸体。就说明我们心中有问题了。如果在课堂上，大家都在画一个裸体，突然有个人觉得那是个女人，脸红、气喘、心跳、头上冒汗、画不下去了，你们说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他们说：那个人肯定在心里抱着那个女人。有个孩子悄声说：他想做爱。我说对。要是那个人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是裸体有问题呢，还是个人画不下去的人有问题呢？他们说那个人有问题了。我说：所以呀，我们在看人体的时候，要用欣赏的眼光，把人体看作自然之物，一朵花，一棵树，一片彩云，一道风景。你把她看作是一个女人，她就是女人；你把她看作是一片彩云，她就是彩云。在你看一片彩云的时候，彩云是不是很在乎你的想法呢？他们说不。我说是这样，彩云不会在乎看它的人的想法的。看它的人以什么样的心态去看，与彩云没有关系，问题出在那个看它的人身上你们说是不是这样？他们说是这样。我说：那么，现在我们在看这幅画上的维纳斯，这位少女，光着身子的少女，如果我们把它看成一片美丽的彩云，这个少女，连同我们看她的人是不是就不是"黄色"的了？他们说是。

你看，在这样的过程中，孩子的品格也被灵魂化了。

给维纳斯穿上衣裳

欣赏完了，我说：尽管这位少女没穿衣裳很好看，但是，如果老是不穿衣裳，就会出现问题。有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她会感冒！我说是，她会感冒。还有呢？老师，他会着凉！我说着凉就是感冒，感冒就是着凉。还有呢？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堆。我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家没有说出来。他们说：什么问题呀老师？我说：我们是文明社会，人人都在穿衣裳，要是突然有个人，有位少女，没穿衣裳从街上过，你们猜会发生什么？他们说：所有的人都会围上去看。我说：要是所有的人围上去看，会出什么事？他们说：肯定很拥挤；有的人会被挤死；街上过不去车；会出车祸，等等。

第60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8)

我说：既然这样，为了不让这位少女感冒，不让街上的人挤死、出车祸，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给这位名叫维纳斯的女孩穿上衣裳？

全班齐声，声音大得有点吓人，喊了一声好……

到了下个周末，当我们再欣赏人体时，是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上帝飞来了，夏娃坐在那儿……全班的孩子都很平静。只有一个噢的一声，把头低倒，结果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看。他是新来的，第一天学画。

有个孩子站起来，指着低头的那个新生：

老师，他是那个和尚！

接吻是"黄色"的吗

这以后，我们的孩子，只要是经过人体扫黄的，没有谁会对裸体大惊小怪。这一关他们过了。

这对他们很重要。现在的早恋呀，青春期过分骚动呀等等，都与小时候没过这关有关系。社会在飞速变化，这方面的信息就像洪水一样，躲是躲不过去的，最好的办法是让孩子具有这方面的免疫功能。可是一些家长老是藏着压着，以为这样就会对孩子的成长有利。对于性方面的教育，一定要及早进行，不能等。而且，只能疏通不能堵截，就像大禹治水那样。

比如接吻这样的事……有一次课是看一部科幻片，看完了要画连环画。放着放着，两个科学家相爱了，然后接吻了。孩子又都捂上眼睛说是"黄色"的。我马上停下机子，来讨论：接吻是不是"黄色"的？

我说：为什么人类会有接吻这样的动作？那是因为他们相爱了。我问他们：人们相爱是恶心的，还是不恶心的？是"黄色"的，还是不"黄色"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接吻是"黄色"的呢？比如说，一个女孩不愿意，人家正在走路，你是个小伙子，冲上去就把人家搂过来，跟人家接吻，这个小伙子才是"黄色"的，是不是？如果这个女孩也爱这个小伙子，小伙子也爱这个女孩，见了面他们爱得不得了，握握手呀，说说话呀都不能解决问题，就必须互相搂着，接吻，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表达他们的爱，才能抒发他们的感情，这算不算"黄色"的呢？

孩子说：不是"黄色"的。我说既然小伙子与那个女孩因为爱情不是"黄色"的，为什么刚才镜头中两个人相爱、接吻就是"黄色"的呢？你们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因为有了爱才结的婚？他们结了婚会不会接吻呢？孩子们说：肯定会。我说：对了，凡是人，只要相爱了，都可以接吻！接吻这件事，这就像饿了要吃饭、冷了要加衣裳一样，是一种自然现象，是人类的一种需要，但是这种事只能等到成年以后才可以做。现在，教师宣布：刚才镜头中的接吻不是"黄色"，我们可以看了！

再往后，要是看见接吻的镜头，我们的孩子就不会大惊小怪……

5?想象是人生命的迹象

一幅作品，在每个人心中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就是同一个人，每一次欣赏，结果都不一样。这样才算正常。

谁来评说

我们的课程总共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导入，第二个阶段是表现，第三个阶段是评价。其实，在导入阶段，也有一部分是在评画，评大师的画。谁来评说？孩子自己。老师只起组织作用。欣赏能力的培养包含两个部分，一是评大师的画，一是评孩子的画。前面讲的只是第一部分，评大师的画，第二部分还没有讲。对于欣赏能力的培养来说，评自己的画才是重头戏。

将当天的作品贴到墙上，选择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以这个问题作为参照，将画的好的与画的不好的贴到一起进行对比。

老师有没有眼光、有没有水平全在贴画。有眼光就能贴好，没有眼光就会贴得乱七八糟。

如果画贴得很恰当，孩子的情绪就会立刻调动起来。如果这节课是纯视觉的，就专门针对视觉，把视觉表现好的与视觉表现不好的贴在一起；如果这节课是表现思维的，我们就把思维表达完整的与不完整的贴在一起；如果这节课许多孩子把人画得太小、空白的地方太大，我们就将那些大气的、充满画面的画与那些小里小气的画贴在一起……贴好了，让孩子上来评说。

第61节：二、怎样提升孩子审美(9)

孩子眼里的大雪

评说的办法有很多，比如用点击的方式，人人上来打分，就是将自己认为的好画用教鞭指一下，谁的画被指的次数多谁就赢了，否则，便是输了。

这有点像观雪景，下雪了，孩子非常兴奋，这种兴奋的心情有点像我们评画。雪花满天飞扬，洒得到处都是。孩子的眼睛，有的盯着天空，有的盯着地上，有的看的是满山遍野的景象，有的集中在洋洋洒洒的雪花，甚至只盯着某一朵小小的雪花……你看，虽然"大雪"只有一个，但在孩子的眼睛里，却有"无数"。每个孩子眼中的"大雪"都不一样。

这就涉及现代艺术理论，一幅作品，在每个人心中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就是同一个人，每一次欣赏，结果都不一样。这样才算正常。不像以前，要求必须一致。但这样也会带来一个负面结果，孩子的品味往往停留在一个较低的层面，有时候，一幅画本来很好，但是认识不到……

比如马容画的那幅《被火山冲起的驴粪蛋》，是很大气很高级的一幅画，但是几乎所有的孩子都认为他的画最不行了。万一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就要用大师的画来说服他们。

野兽不是野兽

比如我拿出蒙克的画，我说：大家看，马容画得很像蒙克。为什么蒙克被称作大师？他的画大家都很欣赏？而马容，画得与蒙克非常接近，你们反倒不喜欢了。这是为什么？原因是你们还不会欣赏，认识不到马容画里的美。这幅画美在哪里？美在大胆、大气、不顾一切的劲儿，美在它想象的不一般，美在它所有的颜色都是那样奇特而又那样的和谐……就这样，在老师的引导下，孩子才会一步步地走进画面、走进艺术、走进心灵直到提高欣赏水准。

你看，我们欣赏了大师的画，每天又在欣赏孩子自己的画。两相对照，大师的画也就变成了孩子的画，孩子的画反过来成了大师的画。大师与同学相互影响、相互学习、相互验证，通过这样的、长时间的熏陶，大师就会走进他们心灵，与他们融为一体了。

通过这样的方式培养起来的欣赏的能力是具有灵魂性的，而不是浮在表面，知识与心灵不致油水分离。这样获得的能力是从孩子心里生长出来的，具有生命力的，活泼的，而不是那种只能夸夸其谈，但没有一句能够说到点子上的知识书柜。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往上爬是个聪明的办法。不要忌讳"模仿"这个词，模仿就是学习。无论任何学科，一开始都是从模仿、从学习起步的。但是现在很奇怪，许多的美术教师不愿从这里入手。

课堂上讲了"野兽派"的故事，放了"野兽派"的VCD片子，讨论了"野兽派"的内容，然后模仿"野兽派"。孩子们最终明白了：野兽不是野兽，而是激情。

第62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1)

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

1?从个体到整体

观察能力是人本来就具有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周围的一切都使人感觉到特别的新奇，婴儿的眼睛就像雷达一样不断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将看到的东西与自己的经验相结合，形成个人内在的知识。但是很多人在长大之后为什么失去了观察能力，这是因为长期不用观察能力的原因。而观察并不只是看，还有怎样看，看了以后又怎样想。这个水平越高，观察能力就越强。作为教育者，有责任为孩子所有的能力提供成长的平台，而且培养从个体观察到整体归纳的能力。否则，人所具有的某一项能力由于长久不用就会被人自己删除。

白云吸住了眼睛

观察能力的培养，就是让孩子学会观察这件事。

在绘画里，说到观察，人们一般都会想到比例呀、调子呀、色彩呀这些，许多美术班里，无论孩子多么小，教师大都这样来教。这是把大学那一套拿来教小孩了，等于让一个五岁的孩子来学大学数学。

绘画尽管由于受到照相技术冲击，像与不像已经显得不重要了，但画家还是应该具备起码的写实能力，不过，这要到一定的年龄才行，要到十二岁以上。否则，不但会破坏孩子的心智，还会使他们远离观察，直至痛恨观察这件事。因为这种观察与儿童的心理状况不符，孩子拒绝接受。符合儿童的观察形式是什么呢？不求绝对准确，但求事物的本质。

我们要从广义上思考"观察"问题，观察，难道仅仅是"看准物像"吗？如果只是为了看准物像，画得像，照相机就可以了，要人干什么呢？观察，是一种以心灵、情感、甚至想象、创造作为背景的由观察到思维的方法，观察能力的培养更应该倾向于"心照"而不仅仅是"眼观"，这样形成的观察能力才是鲜活的、有生命的，而不是机械的、死板的。

观察习惯的养成，并不仅仅用来画画的，它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比如说生意谈判，就得观察对手；你是下属，就得观察你的上司；你是领导呢，那就得随时随地地观察你的手下。这里面"心照"的成分大于"眼观"的成分。"察言观色"不是一个贬义词，能做到察言观色，你就能最大可能地与周围环境和谐，出错率低，而工作成效大大提高，可现实中许多人有没有这种能力。家长呢，只有送孩子学画的时候他才会想到培养，不学画就想不到。

怎样培养，你不能带着孩子进了公园，说：这片景色多美啊，好好观察观察吧。这样只能使孩子厌恶观察。

理想的结果是，你没有告诉孩子观察这件事，甚至连观察这个词也没有提，但孩子高高兴兴地做了，观察了，有了观察能力，形成了观察习惯，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观察。当有一天，他有了这样的能力了，你就会发现他的绘画日记上会出现这样的纪录：我今天一下汽车发现天空中有一团白云，是这个样子的，美丽极了，那团白云好像吸住了我的眼睛，拔不出来。文字下面配着一幅画。或者：我今天跟妈妈上街，发现一个仙人掌就好像一个人似的，它好像在说：看啊，我多像人呀，你们都来看我吧。

你发现什么

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做到这一点的呢？一是你的设计要与孩子的心理状况相吻合，另一个是要让他们感兴趣。具体操作方面，方法很多，可以从"对比"进入，也可以从"故事"进入，等等。总之要切中要害，撞到他们的兴奋点上。

孩子最喜欢什么？一个是吃，一个是玩。尤其是教室里突然出现了一大堆吃的和玩的，这在学校里很难见到的，孩子会感到很新奇。

我准备两组食物，每组三个，第一组是土豆、橘子、苹果，另一组是三角形蛋糕、方形的以及菱形的面包。我将两组食物摆在桌子上，造成对比的效果。我会将手从左到右轻轻滑过，问他们发现了什么，而不是说孩子们，请观察。

手的这种动作能够很好地吸引孩子的眼睛。其实，你的一个眼神也会给他们许多暗示的，如果只用语言而不以动作、目光配合的话，孩子的眼睛就只会傻傻地瞪着了，不清楚该干什么。我的手在那溜食物上面从这边移向那边，一边移动一边问。我的手像是在孩子的心头滑过，我的声音融入他们的心灵。

在孩子的眼睛移动过程中，我问孩子：你们发现了什么？孩子们大都不能一下子发现这些食物可以分成两组，他们会说：水果是有皮的，蛋糕没有皮；苹果是有水的，面包是没水的；苹果是青的，橘子是黄的，土豆是一种灰不搐搐的难看得要命的颜色。因为小孩子对于食物的概念还局限在口感、味道和颜色上面，食物只是作为"可食的物品"这种个体角色被认知的。我的追问就是要在他们心中建立起一个由个体到归纳的观察与思维的过程：食物不光可以吃，也可以作为形状被认知。我的目的就是要引导他们从味觉进入视觉，然后上升到概念。

当孩子把所有能够看到的和想到的都说完了之后，老师再问：你们还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一个不懂得儿童心理的老师，他会说：噢，你们发现了这组是水果，这水果是什么样子的？而一个有水平的老师只问发现了什么。老师做了大量的铺垫，目的就是为了使孩子形成归纳性思维，要是不这样做，就会剥夺了他们的机会。

从个体到归纳

我不停地问下去，问着问着，孩子们就被逼上绝路了，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潜能，接下来便会发生本质的突破。孩子这时会说：噢，我发现了，一组是水果，一组是面食；一组是自然生长的，另一组是人工做成的；这边全是方的，这边全是圆的！

第63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2)

我说哇，真棒！孩子终于把六个物体按照它们的共同属性分成了两个部分整体比较了，发现前三个物体与后三个物体之间的本质的不同。

之后，我在方形中间每一个物体，用手指头摸着它们的棱，再拿起圆的物体，用同样的动作抚摸表面，再问孩子：发现了什么？

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我们发现了，一组是有棱的，一组是没棱的。这样，就由个体上升到归纳了。

归纳的台阶是他们自己上去的，我只不过引导了一下。我们说要让孩子有智慧，可这个智慧老师是没有办法直接传达，直接传达只能传去智慧的影子。

然后，我把有棱的那组拿掉，我说大家看，老师现在要把留下的这组画到黑板上。我便在黑板上画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圆圈，一面画一面说：这是橘子、这是苹果、这是土豆……孩子哈哈大笑，说老师，你画的啥呀，全成一样的了！

我说：怎么认不出来？这个是土豆，这个是苹果，这个是橘子……孩子们都笑疯了。

我做出莫名其妙的样子：哎，老师做错了什么让你们这样笑？他们说老师，那是你说的，我们可分不出来。我说我画的的确是土豆、苹果和橘子呀，你们怎么就分不出来呢？他们说老师，你把它们画成了一模一样了。我说啊，它们难道还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们说当然了，这三个土豆、苹果和橘子，每个与每个都不一样。我说那你们说说看，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我的一个错误，使孩子认识到特征的重要。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老师，土豆长得不规则，坑坑洼洼的；苹果下面大上面小；橘子才是圆的；土豆大橘子小；苹果中间有个坑……

我把他们说的在黑板上面一条一条写出来，每一条都代表一个特征。然后我说：刚才大家讲了这么多条，说明同学们都仔细地观察了这些物体，并将它们之间不同的地方进行了对照。现在老师问你们：哪位同学能够找到一个词代表这种不同？

当每个孩子都兴致勃勃地想了一通办法，最终由我将谜底揭开之后，"特征"这个词就永远地刻在他们的心灵上了。从此他们知道了事物都是有特征的，开始重视特征。这种对于特征的理解，传统的教法是达不到的。直接灌输里面没有孩子的参与，没有探索，没有心灵与心灵的对话、灵魂与灵魂的撞击……

2?从整体到心灵

观察能力的提高最重要，在于能够从心灵上感悟事物，找到认识事物的规律。我们仍然从故事开始。

进入故事

我说我们能不能编一个故事，将土豆、苹果和橘子都编进去，再给它们起上名字，让它们就像在动画片里那样分别当一个角色呢？比如有一天，那个叫胖胖的苹果正在树上跟它们的兄弟姊妹高高兴兴地了聊天，突然，有一只大手捏住了它，嘣地一揪，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被汽车拉着来到了市场，在那里碰见了与自己命运相同土豆笨笨和橘子跳跳。三人同病相怜，成了最要好的朋友。之后呢？哪位同学知道？

有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我知道，它们逃跑了……

另一个孩子站起来，说老师，它们跑到街上了！他们发现了一辆汽车，正好是拉它们的那辆……

还有一个站起来，说老师，它们想，这辆汽车肯定还要回去，就商量好搭上车回到自己的家里……

我说：噢？那它们一定是想念自己的兄弟姐妹了？它们要搭上这辆车回到自己的家园，但是怎样搭上这辆车呢？它们搭上之后怎样才能不被发现呢？它们能不能回到家中？这中间发生事儿太多了，有冒险的，有好玩的，有感人的，有吓人的。我们要把这些事编成故事，再画到纸上。每个人编得要跟其他人不一样，越特别越好！孩子们噢的一声，四面散开，投入到工作当中。

实体化的过程

孩子那个疯狂呀，完完全全进入到故事里面去了。土豆、苹果和橘子，长胳膊长腿，脸上笑嘻嘻的，手拉着手坐在汽车上面，头发被风吹得老长，天上飘着白云。之后，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创作跑到我这里来：老师，你先听我的！老师，你先听我的！给我讲他们创作的故事，语无伦次，上气不接下气。

第64节：三、将感受提升到心灵的高度(3)

每人讲完我都问：我怎么能认出来哪是苹果、哪是土豆、哪是番茄呢？老师，这个是苹果，这个是土豆，这个是橘子！我说那你抬起头，看看黑板。一看黑板舌头伸了老长--原来自己画的跟老师一样，也是三个大圆圈！刚才还在笑话老师，结果犯了同样的错误。

这说明什么呢？尽管孩子认识了特征，但一到实际中还是做不到，我不能指出他们的错误，要让他们自己认识、自己发现，依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实体化的过程。观察并不是当时就要让孩子具有观察能力，而是在让他们重视观察，在他们心灵里种下一颗"观察"的种子。

下一节课，是方形物体；再下一节，是玩具，物体的组合，有圆又有方。这样一步步下来，孩子就会彻底重视观察这件事了，你不让重视都会重视的。时间一长，观察就会像一种营养，渗透到血液里了，最终形成观察的习惯。

从归纳到心灵

再往下，是提高品位，让孩子进入精神层面，从归纳到心灵……

每种课都有专门的进入方法，怎样进入，才能更好地表达、得到提升，都得非常讲究。进入、表达、提升，三者缺一不可，这中间提升最重要。

提升很难，关键得有个灯塔作指引，让你找到方向。食物是人的基本需求，属于物欲范畴，玩具就有点精神意味了。再住上，应该是人所独有的东西。

比如说，人呆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些痕迹，物品要是被人用过，就会留下人的烙印，别人就会感觉到。什么物品最能留下人的烙印呢？鞋子。鞋上留下了运动与岁月最明显的痕迹，所以从鞋子进入最好。

透过鞋子观察背后的东西--穿过鞋子的那个人，他的职业、性格、喜好，也就是那人的"味儿"。引导孩子在观察时融入感受与想象，这就进入到精神与心灵领域，进入文化的氛围。

氛围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眼睛很难观察到的，只有心灵才能捕捉。氛围的形成取决于每一个个体、每一个单元之间的相互联系与和谐。我发现，进行氛围的营造甚至比纯粹的观察更能让孩子喜欢。一旦进入氛围，他就不再为了观察而观察，成了为享受而观察。孩子的品味就会真正提升，你提供物质的东西已经不再使他感到满足。

第65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1)

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

1?让形象在大脑里动起来

人的思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是形象思维，另一个就是抽象的思维了。一般来说，形象思维如果发展不好的话，抽象思维就很难发展充分。

还有另一种说法，人的思维有艺术思维与科学思维两大类型，科学思维是有指称的，艺术思维是没有指称的。比如形容嘴，科学思维说那张嘴有多宽，嘴唇有多厚，要相当精确，要能对应上，而艺术思维只说那是一张肉乎乎的嘴就可以了。

其实，只是分法的不同，本质上是一样的，艺术思维就是形象思维，科学思维就是抽象思维。许多人将这两种思维分割看待，认为搞艺术的只需形象思维，搞科学的只需抽象思维，这是不对的。据我了解，许多科学的发明都与形象思维有着很大的关系，是以形象思维为先导的，有的是在"形象"的状态中构想出来的，有的是在无意识的状态甚至睡梦当中发现的。所以，我们培养孩子，要尽量兼顾两个方面，这样孩子才能全面发展。至于有的人天生形象思维能力特别强，有的人抽象思维能力特别强，那只是比重问题，不能因为某一项强就忽略另一项。

要是一个孩子想成为科学家，并不是只把推理、运算、操作学会了就能实现目标。科学家首先得是个艺术家。这里说的艺术并不是会画画或者会弹琴，而是具备艺术的素养--想象、创造、形象思维、心灵感受，这些欠缺了，就只能成为一个匠人。

一分之外

我看过一篇文章，说全国大学校长联谊会在南京召开，南京大学校长蒋树声呼吁中国的大学应该借鉴一下美国哈佛大学的经验。哈佛大学招生，总分为七十六个分值，而文化知识仅占一分。一分之外的七十五分是什么呢？我们想过没有？我想，就是因为那个七十五分，才使哈佛成为世界一流的学校。

有一道哈佛的考题：让考生经过一个房间去领表格，之后老师宣布，这个领表格的过程其实就是一次考试，只有一个考生得了满分，其他全没得分。为什么呢？因为他看见房间很脏，拿起扫帚把房间打扫干净了。这是考公共意识。

还有道剑桥的考题：老师出了一道题，这个考题在那边的教授手里，你们去要吧。考生挨个去要，老先生只顾低头看报纸，根本不理，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只好走开。有一位灵机一动，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报纸，教授腾地站起来，宣布他及格了。这是考应变能力。

有次看电视，微软公司在亚太的新任经理跟主持人谈话，谈到最后，主持人半认真半调侃地提了个要求：听说微软公司很难进，您能不能出上三道题，让观众听听，没准儿有人能答对，不就进了微软？经理说：不必三道，两道就可以了。

什么题呢？第一道：大名人来到小城市，记者争相采访，只有两名拿到了采访权，但有个限定，每人只有半小时，而且是在一小时之内进行，绝对不能超时。结果呢，记者甲谈到三十五分钟时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你是记者乙，想个什么办法让他停下？

第二道：小城市最著名的主持人被大城市挖走了，在她离开的时候，要做最后一档节目，请你替她写一篇告别的文章。

这些考题里面，有多少知识的、记忆的成分？全凭人格，全凭智慧。

我常常对家长说，中国的教育已经开始改了，你要有长远眼光，不要尽想着知识技能、班里第几名。你的孩子还小，要是到了上大学的年龄，国家的考试也成了这种形式，怎么办？就算教育改不到这样的程度，孩子大学出来，要进行公司，公司经理不吃那一套的，他们主要看的是人格看的是能力，你怎么办？

白象似的群山

什么是形象思维呢？一般情况下，是文学艺术创造者从观察生活、吸取创作材料到塑造艺术形象这整个创作过程中进行的主要的思维活动和思维方式。形象思维遵循认识的一般规律，即通过实践由感性阶段到理性阶段，达到对事物本质的认识。但形象思维又有其特殊的规律：它一般不脱离具体的形象，而只是舍弃那些纯粹偶然的、次要的、表面的东西。

上面说了，形象思维与逻辑思维并不排斥，而是相辅相成。艺术家的思维在对现实生活进行深入观察、体验、分析、研究之后，选取并凭借种种具体的感性材料，想象、联想和幻想，伴随着强烈的感情和鲜明的态度，运用集中概括的方法，塑造出完整而富有意义的艺术形象的。所以，形象思维与生活、见闻、经验的关系非常密切。

没有形象思维的人会出现什么情况呢？就是在做事情的时候不能活灵活现地感受与描述。许多人说话干巴巴的，没有情景，没有氛围，不能打动人，原因就是他没有很好的形象思维的能力。有的人正好相反，绘声绘色，一下能把人带到某种情景之中，这种人形象思维的能力特别强。

最近我在写一本书，书名叫《卡通徐》，写我家先生，都几十年的事了，活脱脱在脑子里重演了一遍。我的先生，四十多岁的人了，还那么天真、那么幼稚，在中央美院的时候人家给他起的外号叫"老天使"。有一天他在家唉声叹气，说发现这辈子活成了一个卡通，我一听，拍案叫绝，当天就开始写作，一边写一边笑。先生一听我笑就过来了，问我笑什么。我说那些事儿以前并不觉得有多好玩，一写起来觉得太有趣了，简直像演电影，在我脑子里整个过了一遍。而且，写的时候根本不觉得是在写，就是好玩，笔尖上淌出来的都是幸福。

我不是专门搞写作的，但我的写作起码是有形象的，这个形象来自于我的大脑，来自于我的形象思维。我的思维传递给别人，别人的脑海里就能浮现出这样的形象。每天晚上全家凑在一起听我读，一边读一边笑，这就说明我的形象传导是成功的。

我们国家学校里，形象思维的培养普遍没有跟上，所以就造成连一些专门靠以此为职业的人也缺乏形象思维。我们常常会看到这样的文学作品，书中的人物是一个农民，一会儿说着农民的话，一会儿说着高中生或者大学生的话，一会儿说着作家本人的话，你就感觉这个人物的语言没办法让他的形象统一起来，他是模糊的，无法在读者脑海里形成明确的印象。

第66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2)

好的文学作品，哪怕只有几句话，里面的人物都会活生生地立在你的眼前了。比如海明威的小说《白象似的群山》，两个人物，却没有任何关于人物的描写，没有写这个长的什么什么样，那个长的什么什么样，只写天气很热，两个人坐在火车站跟前的小酒吧外面，远处有一溜群山。他们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说着说着就扯到手术的事，但也没交代是什么手术。男的说不要紧，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手术。女的开始生气，男的就说要是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并不是非要逼着你做，我无所谓。之后是沉默，又说莫名其妙的话，说着说着又说到手术，女的就说求你了，求你不要说了。男的离开了一会儿，女的心情好了，说：你看那边的群山，就像一群白象。

如果你是个没有形象思维的人，就会觉得这篇小说什么也没有写，要是有形象思维，就会觉得把什么都写出来了。这篇小说在我的脑子里出现的情景是：一个荒凉的车站，一间小小的房子，苍蝇嗡嗡乱飞，串珠门帘晃来晃去，远处的群山起伏不定，像一群白色的大象在奔跑……这种感觉很清晰，毫不含糊。尤其是人物，虽然没有任何的描写，但说的每句话都将自己的个性、心理表达得清清楚楚，你甚至能通过这些对话"看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到他们所面临的困境，以及由困境造成的心烦与冲突。这篇小说只有短短几页，却成了海明威最伟大的作品之一。看了这篇小说你就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形象思维了，就会佩服作者在形象思维方面多么了不起。作家写作不是用笔，而是用脑、用心，他在让一个人物立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首先得有这个人的形象。你的手在写，但不是手的事情，你的手不过是充当了水管的作用，让心中的形象通过手流淌出来。

大脑中的电影

我们再看前面那个上《小橘灯》的老师，他就没有形象思维，不能设身处地感受情景，因此就无法深入到课文的深层，更不知孩子的心路怎么个走法，只能浮在表面。

一个好老师不能没有形象思维，所有人都应具备形象思维的能力。比如数学，数学不光是计算，而是对空间、法则、逻辑的认识，它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方式，这其中许多都是视觉的形象的，你没有很好地建立起形象思维，抽象思维就会难以为继。

通俗地说，形象思维就是让形象在大脑里动起来，并具有连续的性质。比如我要用语言给孩子讲一个故事，我的声音能不能在他们的大脑里形成形象？如果形成形象，这些形象能不能以逻辑的方式形成一根链条？这才是形象思维的关键所在。

所以说，大脑里面有没有形象是一回事，能不能用这样的形象进行思维，是另一回事，再将这样的形象描绘到纸上，又是一回事。就算大脑里有了形象，能进行思维，也能将思维的结果画到纸上，但由于每个人在个性、感受能力、想象能力、思维方式、生活经历方面的不同，得出的结果也会不一样。当我给孩子读一篇童话故事的时候，反映在他们大脑里的形象、场景，并不完全是故事里的形象与场景，而是与以前接触过的人、生活经验、生活的环境相联系的。

姑娘犹如阴影

怎么培养形象思维？首先，提供一个依托，一个进入的平台。如果你说：今天是形象思维的培养，你们爱怎么画就怎么画吧，孩子就会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愁得呀，就拧屁股，拧来拧去，半天画不出一根线条。这就等于把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领到海边，告诉他大海多么广阔你去游吧，一把将他推进海里。

你要使这个孩子搏击大海，就得先教会游泳，教会游泳得先提供一个刚好适合于这个孩子的游泳池。游泳池就是一个平台，有了这个平台，你事先不用再告诉他具体的游法，只要鼓励他大胆下水就可以了。他在水里胡乱扑腾，扑腾的过程中就会产生技术需求，想知道怎么才能游好，你的机会也就来了。

我们的平台最多的还是故事，故事老师可以讲述，也可以让孩子创造，还可以由老师起个头，剩下的由孩子自己完成。在学画之初，由于想象力空乏，还可以用演戏的方式把故事表演出来，演完了再画。这就涉及观察，而不仅仅是思维。

第67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3)

用故事作为平台还有个好处，因为形象思维的培养用连环画的形式效果最好，只有连环画具有将故事、形象一幕幕展开的可能。这样，就涉及连环画概念的输入，怎样使孩子画这个连环画。如果这一点做不好，你就会发现孩子画的画只是一个简单的场面，却给你讲出长长的故事，这个小熊怎么怎么，先去找它的妈妈，再去找它的奶奶，然后到森林里玩，碰见了一只大灰狼，赶紧藏起来，又碰见一位小姑娘，小姑娘很喜欢它，跟它玩了一通……只画了其中的一个情景，可他以为全画出来了，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连环画，并不是都要一张纸分成四个或者八个格子，有时候也允许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发挥。有一次，我讲了一个狐狸的故事，狐狸去偷吃鸡蛋，不但没偷上，反而被鸡妈妈用火点着了尾巴，烧得一路疯跑，跑到麦田里点燃麦子。

有个女孩特别可爱，她画了一所房子，一个村民，一只抱窝的老母鸡，还有几个鸡蛋。旁边画着几只狐狸，一只在大树后面，舌头伸得老长，那只狐狸你要是不注意根本不知道那就是狐狸，因为它的舌头太大太长了，舌头上方直接就是两只亮晶晶的眼睛。从这里面你可以发现儿童意识里所独有的东西，只注意到狐狸的那个馋劲，而忘了表现其他。

另一只狐狸在跑，尾巴上燃着长长的火苗。还有一只，准备偷蛋，神情怪怪的……这个女孩把所有的情节全部集中到一幅画面里了，这样可不可以？可以。敦煌壁画就是这样，这边释迦牟尼正在舍身饲虎，那边已经成佛了，给弟子讲法传道。这种形式也很美，完全可以用的。

也有孩子是以卡通形式来表现的，画面乱乱的，中间是一个人群场面，拐角上一张单独的嘴巴啊地大喊，那个"啊"字也被写进画面，最下面，一排拳头举着。这是把一个场景分解了，画成分隔的画面。

除了故事之外，还可以有许多方式，比如音乐的方式，一段叙事性音乐，像柏辽滋的《幻想交响曲》：爱上一个姑娘，痛苦得不行，吃了一种药打算自杀，没有死成，还产生种种幻觉--与心爱的姑娘在豪华的晚会上翩翩起舞，你甚至能看见姑娘婀娜多姿的身影；接着是田野美景，白云从地平线上升起，牧笛声声，雷声阵阵，诗情画意，平静之中，心爱姑娘的影子犹如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空掠过……孩子们听得如醉如痴，心中唤起鲜明的形象，画出的作品甚至比故事的效果还要好。

2?把形象思维变成表达的语言

只有生动的讲述才能让孩子的脑海里浮现活灵活现的形象，能将他们的心灵吸收到讲述中来。这就像按了电脑键盘，使他们进入你的程序。这也是美的熏染。每一次这样的熏染都能使孩子融入美的情感之中，直到自身成为美。

接下来，孩子要做的事是，把那根形象思维的链条变成表达的语言，这个语言可以是音乐，可以是舞蹈，可以是文章，也可以是绘画。

红头发的安妮

我讲一个用故事培养孩子形象思维能力的例子，故事名叫《红头发的安妮》，小主人公安妮长着一头火红火红的头发，只要一出门，就会有人喊：瞧，她的头发多么像胡萝卜色呀！她分不清别人这样说是赞扬呢还是嘲笑，就认定是嘲笑了，所以就对自己的头发感到羞耻。

书中有个格林小姐，因为没有孩子，说好了从外地收养一个漂亮的男孩，由一位贵夫人带到火车站，再由格林小姐的哥哥格林先生去接。但是，当格林先生赶到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位贵夫人。

找呀找，突然，格林先生发现一棵开满粉红色鲜花的樱桃树下坐着一个身材瘦弱、嘴巴奇大、脸上还有雀斑、长着一头胡萝卜颜色头发、穿着硬橛橛呢子斗篷的小女孩。因为车站里再没有其他人了，格林先生只好朝小女孩走过去。随着走近，他发现小女孩眼睛在不断变换颜色，一会儿灰色、一会儿蓝色、一会儿又是棕色。颜色的变幻与坐在树下的情景交织在一起，使格林先生觉得非常神秘。

第68节：四、怎样让孩子使用形象思维时获得幸福感(4)

格林先生问小女孩看没看见一位领着孩子的贵夫人？女孩说：我就是被贵夫人放在这里等一位先生来接的。格林先生心想肯定是弄错了，但没有办法，只好把安妮接回家来。

然后，我讲到有一条小河穿过格林小姐家的门口，河的旁边有一条众人踩出来的通向城里的小路。格林小姐是一位极有条理、非常热情、又有着极强好奇心的女人，只要有空，就会将脸贴在窗户上观察每一位走过这条小路的行人，这已成了她的习惯。

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知道孩子脑海里映现出什么。比如我，这个故事在我的脑海里映现出的是我的家乡，一个名叫陶乐的小县城：那里有一片非常美丽的枣树林，林边也有一条河，河旁边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被人踩过的小路，小路旁边是一间看瓜人住过的草棚。我的家乡与故事中的景色有着很大的不同，近前是沙漠，远处是草原，那种草原不像新疆或者蒙古草原那样水草肥美，而是由一小堆一小堆草加上沙土构成的。踩出的路不是一条，而是许多条，牧人赶着牛羊、农民背着干柴、学生背着书包从这条或者那条小路上走过。

孩子也是这样，在听这个故事时，不但景色，就连人物也会自动与小安妮最接近的那个认识的女孩对上号，然后，再配上胡萝卜色的头发，配上雀斑，将嘴放大，或者将几个认识的女孩加在一起，合并成他们心中的安妮。甚至，如果有个孩子养过猫，他就会把猫眼与安妮的眼睛联系到一起，因为猫眼最能变换颜色。

胸针在蓝色的湖水中盘旋

小安妮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一天，她被告知第二天要去野营，还要到湖中划船。这些她以前都没经历过，所以非常激动。可是刚过一会儿，格林小姐突然推门进来，说她的宝石胸针不见了，问安妮是不是拿了，安妮摇摇头。小姐说：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只有你才有可能拿这枚胸针，你必须承认，不然明天的野营不让你参加。安妮一听，尖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在床上扭动。格林小姐当时特别吃惊：这孩子为什么痛苦地能发出这样一种哭声呢？

到了吃饭的时候，不见安妮下来。格林小姐上楼，发现她趴在窗台上面正在向外张望。原来窗户正好对着小姐家里的后花园，花园里有许多杏树、梨树、樱桃树，正是开花的季节，园内鲜花盛开，景色宜人。

在小安妮刚来那天，她就打开了那个木制的小窗。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愣住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就是幸福。幸福就是这个样子。从那以后，只要有时间，她都会站在窗户跟前，静静体会幸福的感觉。尤其到了黄昏，落日的余晖把花园照得像天堂一样美丽。她想象着：如果花园里出现一位美丽的仙女，裙子飘飘，在五彩缤纷的树下来回走动；还想象着如果自己是那个仙女，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有一次，她的想象中出现了一个妖怪，吓得赶紧关上窗户。

格林小姐看着向外张望的安妮，猛然觉得她太可怜了，就想放弃自己的计划。又一想觉得不行，因为偷东西不是一般的小事，安妮必须认识到这是一件多么恶劣的行径。

到了晚上，安妮便承认了，说胸针就是她偷的。她说她看见格林小姐把她的披肩放在什么地方，看见这枚紫色的胸针闪着光，多么多么的漂亮。她拿了胸针，和一个名叫威尔斯的邻居女孩来到外面的小木桥上玩。当她把紫色胸针放在掌中，在深蓝色湖水的衬托下，显得那么美丽。可是，由于她的大意，胸针从她的指缝里掉进湖中。胸针在蓝色的湖水中旋转着，一旋一旋地沉入湖底。

小姐相信了安妮所说，但还是强调：别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拿的。作为惩罚，出外野营还是不让她去。小姐刚一说完，小安妮又发出尖声哭喊，在床上翻来滚去。格林小姐实在受不了，捂上耳朵赶紧躲到楼下。

第二天，小安妮不再吭声，一直站在窗前。格林先生很是过意不去，试图说服妹妹，但没效果。

野营的人走了，格林小姐没有去，因为她要到另一个地方做客。临出门，拿起披肩，一抖，掉下来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正是她的宝石胸针！小姐当时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小安妮明明说胸针是她偷的，而且那样有鼻子有眼，怎么会在这里冒出来呢？

小姐上楼质问安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随随便便地撒谎？安妮说：亲爱的小姐，你不是说只要承认就允许我去野营吗？为了让你能够相信，昨晚我用了好长好长的时间编了这个故事。

小姐又吃惊又心痛，大喊一声，那声音就像牛吼一样：格林！格林！赶快准备牛车！并准备一篮子好吃的食物！

格林先生赶着牛车奔向野营的地方。

我是上帝

从孩子的脸上我知道，那些小脑瓜里肯定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的形象。比如紫色的胸针掉进深蓝色的湖水里，一圈一圈盘旋着落到了湖底……只有生动的讲述才能让孩子的脑海里浮现活灵活现的形象，能将他们的心灵吸收到讲述中来。这就像按了电脑键盘，使他们进入你的程序。

皮亚杰说，当给孩子的刺激超越了平常的经验时，他就会顺应你所给予的刺激。就是说，这样的刺激能够激发起他对以前经验到的种种情景的回忆，并组织、归纳到描述中去，从而在大脑里成为全新的形象。这个形象会在故事情节的带动下活起来，成为形象的思维。这个课上，孩子正是将见过的形象重新组合，"顺应"到故事里来。尤其当画完之后，你发现每个故事早已不是我讲的《红头发安妮》，而成为他们自己的《红头发安妮》。似乎每个孩子都在说：我是上帝，我有权按我的想法创造世界！

这也是美的熏染：美丽的花园、紫色的胸针、蓝色的湖水、胸针在水中盘旋着沉到湖底，这些美的要素会在幼小的心灵中汇集成美的河流，一个故事是一条小河，一百个故事就会聚成大河。每一次这样的熏染都能使孩子融入美的情感之中，直到自身成为美。

接下来，孩子要做的事是，把那根形象思维的链条变成表达的语言，这个语言可以是音乐，可以是舞蹈，可以是文章，也可以是绘画。

我这里虽然没有专门的音乐、舞蹈以及作文的班级，却一直进行这样的尝试，也常常帮朋友们开设的这类班设计课程。我认为，对孩子来说，音乐、舞蹈、绘画、作文应该综合到一起，不能单独分开，我虽然在办美术班，其实在全面兼顾。

孩子的潜能是无限的。因为成人不了解、不信任，所以就限制了他们潜能的发挥。从我的经验看，你只要给孩子一种可能，他就会创造奇迹。

然后，是循序渐进，当孩子已经接受了这种方式，能够驾驭了，或者对这种方式产生厌烦情绪的时候，我就会逐步给他们增加难度，比如只讲开头，其余的部分让他们自己想像。这个开头带有很强的形象感，足以使孩子的思维展开来。由这一形象演进出下一个形象，这段情节演进出下段情节。这种由形象、情节演进出故事的方式，比上一种方式更进一步。到后来，干脆给他一个命题，他就会自己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