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内心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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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 导论

- 第一部分 神经症冲突和试着去解决

- 第二部分 冲突得不到解决的后果

- 结论　如何解决神经症冲突

- 落差：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

- 版权页

- 你是一个容易失落的人吗？

- 第一章 心理落差：正视内心悄悄威胁着心理健康的失落感

- 第二章 自我保护：找到大脑中理智与感情的平衡点

- 第三章 告别轻抑郁的生活方式：如何经营生活，管理精力

- 第四章 拒绝坏情绪的思维模式：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

- 这样和世界相处：现代自我心理学之父的十五堂生活自修课

- 版权页

- 前言 人类的困境，从儿童期就已经开始

- 推荐序 用阿德勒的眼、耳、心来看现今的心理问题

- ◤第一章 自己和世界的关系

- ◤第二章 你的“生活风格”，决定你的困境

- ◤第三章 人生的任务

- ◤第四章 身体与灵魂

- ◤第五章 体形、运动、个性

- ◤第六章 自卑情结

- ◤第七章 优越情结

- ◤第八章 失败的形态

- ◤第九章 娇生惯养者的非真实世界

- ◤第十章 神经官能症的性质

- ◤第十一章 性变态

- ◤第十二章 童年的早期回忆

- ◤第十三章 妨碍社会兴趣发展的境况

- ◤第十四章 白日梦、夜梦

- ◤第十五章 人生的意义

- ◤附录一 咨询者与病人

- ◤附录二 阿德勒生平纪事

- 凸法则：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

- 版权页

- 前言

- 引言

- 如果你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永远不能与别人取得联系

- 没有高质量的关注，就没有真正的沟通

- 如何充分利用本书

- W5表格：准备进行有趣沟通的图画板

- 第一部分 INTRIGUE之I：开场

- 第二部分 INTRIGUE 之N：新颖

- 第三部分 INTRIGUE 之T：高效

- 第四部分 INTRIGUE 之R：可重复

- 第五部分 INTRIGUE 之I：互动

- 第六部分 INTRIGUE 之G：给予

- 第七部分 INTRIGUE 之U：有用

- 第八部分 INTRIGUE 之E：实例

- 第九部分 小结和行动计划：接下来怎么做？

- INTRIGUE 法（凸法则）

- INTRIGUE 法（凸法则）小测验

- 鸣谢

- 关于作者

- 我们希望收到您的来信！

我们内心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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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图证（鄂）字03号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我们内心的冲突/（美）卡伦·霍妮著；李娟译.—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12

ISBN 978-7-5354-9165-7

Ⅰ.①我… Ⅱ.①卡… ②李… Ⅲ.①精神分析—研究 Ⅳ.①B84-06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31617号

责任编辑：吴双 耿璟宗 责任校对：韩雨

封面设计：仙境 责任印制：张涛

出版：长江出版传媒 长江文艺出版社

地址：武汉市雄楚大街268号 邮编：430070

发行：长江文艺出版社

北京时代华语图书股份有限公司 （电话：010-83670231）

http：//www.cjlap.com

印刷：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30毫米 1/32 印张：9

版次：2016年12月第1版 2016年12月第1次印刷

字数：150千字

定价：39.00元

版权所有，盗版必究

（图书如出现印装质量问题，请联系010-83670231进行调换）

亲爱的读者，很高兴你翻开了这本经久不衰的心理学著作《我们内心的冲突》。

这是一本将人的内心世界描写得入木三分的精神分析著作，“一面读，一面分析和自省，有背脊发凉、醍醐灌顶的感觉”。每个人的心理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所在。那些内心的彷徨失序、冲突挣扎可能无法为外人所见，却真实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过度热情却小心翼翼地亲近他人，下意识地与他人保持距离，用表面的强大掩饰内心的虚弱，用幻想的理想化形象取代真实的自己……这一切的背后可能是恐惧、不安全感、失望、讨厌自己等我们没有意识到的问题。

通过阅读，我们能更清晰地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观察自己、分析自己，从而尝试改变自己。虽然本书仅用最后一章提纲挈领地写了心理治疗的可行性，但能认识到本身问题的存在，就已经是一种治疗；而心理学家证实，人们可以在带有一些心理问题的情况下，依然正常地生活。

作为卡伦·霍妮的成熟之作，这本书不仅在理论上推动了心理学的发展，而且达到了心理学著作中鲜有的哲学高度。

为什么不带着好奇的心探索自己呢？

这是一场发现自我的心灵之旅，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多么希望在路的尽头，

能轻轻地对自己唱一句：

那些伤我终于为你都一一抚平。

献给对未来怀有期待的你们。

愿你不虚此行。

前言

这本书中的一些内容，来自我对病人和自己进行分析之后得到的结果，写这本书，就是为了努力促进精神分析的发展。这本书中的理论是慢慢形成的，而且经过了很多年的时间。美国精神分析学会曾邀请我进行一系列讲座，我的观点就是在对这些讲座进行准备的时候，变得清晰起来的。我第一个讲座的题目是《精神分析的技巧》，其主要内容，就是讨论精神分析的技术问题。我在一九四四年又以《人格整合》为题目进行了第二次讲座，这次讲座的内容，不但包括了这本书中说到的问题，还有在专科医学院和精神分析推进学会上讲过的一些主题，比如“精神分析疗法中的人格整合”“孤单心理学”和“偏向于虐待狂的意义”。

我知道，有一些精神分析师是真的想改良我们的理论和分析方法，我很希望这本书能帮助到他们，也很希望他们能在他们的患者和他们自己身上，都用到这里描述的观点。想要精神分析向前发展，就必须要动用强硬的手段，把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困难都包括进去，以此来得到经验，并在经验中进行学习。如果我们安于现状，不思进取，那么我们的理论就会变成没有实际意义的僵化思想。

但是，只要是那些想要认识自我、想要继续努力成长的人，应该能从任何一本不是单纯讨论技术问题和抽象心理学理论的书中得到帮助，这一点我深信不疑。这本书里所描写的那些内心冲突，大多数生活在复杂环境中的人都有，并且只要是能对这些人产生帮助的东西，他们全都需要。虽然只有那些专家才能治好严重的神经症，但是，我觉得在我们自己的不懈努力下，我们自己内心的冲突一定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变。

我是在和我的患者们一起工作的过程中，对神经症有了更清晰的认识的，所以我最先要感谢的就是他们。也多亏了同事们的兴趣和热情的理解，我才有动力继续工作下去，所以我也要对他们表示深深的感谢。我所说的同事不但包括那些年龄比我大的同事，还包括那些正在接受我们研究所培训的年轻同事，不论是他们的反对意见还是那些议论，都对我起到了启发和鼓励的作用。

另外，还有三个人，虽然不属于精神分析领域，但是在我的工作向前发展的过程中，却都用特殊的方式给予我支持。第一位是埃尔文·约翰逊博士，是他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在新社会研究院发表自己的观点，要知道，当时得到认同的分析理论并实践的，就只有弗洛伊德的经典精神分析。新社会研究院哲学和人文科学系主任克拉拉·梅耶，也是我要特别感谢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不但一直关注着我的工作，还鼓励我把所有在分析工作中得到的新发现和新观点，都拿出来和他们一起分享和讨论。我要提到的第三个人，就是在我对这本书进行修改的时候，提出了很多对我帮助很大的意见的出版人诺顿先生。最后，我之所以能把自己的观点清晰地表达出来，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书中的材料组织得好，而帮我做到这一步的是米纳特·库恩，所以我还要对她表示深深的谢意。

卡伦·霍妮

导论

不管我们是以什么为基础，又用了什么复杂的方法来研究神经症，到最后我们都会发现：人格的混乱和缺失，是造成神经症的原因。事实上，这个内容算不上一个新发现，因为所有其他的心理学，差不多也都发现了这一点。只有不断饱受内心冲突煎熬的人，才会得精神疾病，那些内心安定、思想冷静的人是肯定不会有这种问题的，这一点，每个时代的诗人和哲学家都很清楚。现代理论认为，所有的神经症都是性格神经症，这与神经症的症状如何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管我们是进行理论研究，还是进行实际分析，都要努力去更好地了解神经症性格结构。

事实上，弗洛伊德的起源理论，虽然没能把这个观点更清晰地表达出来，但也已经很贴近这个观点了，属于开创性的工作。后来，弗朗茨·亚历山大、奥托·兰克、威廉·赖希、哈洛德·舒尔茨-汉克等人，纷纷对弗洛伊德的研究进行了继承和发展，然而，在性格结构的准确本质及引发原因上，他们得到的结论却并不相同。

我和他们的研究基础完全不同。我觉得神经症和文化因素应该有一定的关系，这是我对弗洛伊德的女性心理学设想进行研究后，产生的想法。通常我们都认为，男性是威武的，而女性是柔弱的，这其实就是文化因素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在我看来，弗洛伊德就是因为没有考虑到文化因素，所以最后得到的才是有一定误差的结论。我对这个课题的兴趣，在近十五年来变得越来越大，特别是我还清楚地发现，社会因素不仅在女性心理学上有一定的应用，在其他方面也会产生很重要的影响，这个发现来自于心理学知识和社会学知识都很广博的埃里希·弗洛姆，我们曾经做过同事。一九三二年，我来到了美国，在这里我发现，和我在欧洲国家看到的情况相比，这里的人们在气质和神经症等很多方面都差别很大，能解释这一点的，就只有文化差异这个因素，这就证明了我的观点。最后，我把我的观点发表在了《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本书中，那就是，是文化因素引发了神经症，更具体点说就是，人际关系的混乱和缺失，是造成神经症的原因。

神经症中的内驱力是什么，这个问题也是我的一项研究，在我写《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本书之前的几年里，这项研究我也一直在同时进行着。这个问题的第一个答案来自于弗洛伊德，是强迫性内驱力形成了这些力量。他觉得，人们希望能得到满足和不能忍受失败的心理，都属于这类驱力，是人类的本能，所以它们作用的不只有神经症患者，而是所有的人。但是，如果想要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神经症就不能是由人际关系混乱引起的。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看法可以简单地表达成下面几点：只有神经症患者有强迫性内驱力；它们其实是患者从孤单、失望、害怕、敌视等感觉中，得到的面对生活的方法；能不能得到满足不重要，因为安全感是它们最需要的；是隐藏在背后的焦虑感让它们产生了强迫性。在《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本书中，我把对感情和权力这两种驱力的异常需求，描写得详细、清晰。

虽然弗洛伊德学说中的最基本的原理，已经被我的内心所认同，但我还是发现，我已经走上了和弗洛伊德完全相反的研究方向，因为我想要了解得更好一些。如果是文化决定了弗洛伊德眼中的那些本能，如果他眼中的那些叫作“力比多[1]”的东西，都是因为想要在与别人交往时得到安全感而产生的忧虑，所引起的对情感的异常需求，那么力比多理论就是不成立的。不是说童年时代的经历不重要，但是在了解它对我们的生活产生的影响时，是不能用弗洛伊德的理论的，所以，自然会有其他不同的理论产生。所以，后来我才发表了《精神分析新方向》这本书，目的就是把我的理论和弗洛伊德的理论的不同点，清晰地表达出来。

在这期间我仍然在对神经症的内驱力进行探索。我发现，神经症的性格结构有着很重要的意义，所以，在之后出版的书中，我一共描述了十种神经症倾向，这是我对强迫性内驱力的称呼。那时候，我认为这种结构，其实是由无数个以某种神经症倾向为核心的微观世界相互作用后形成的宏观世界。在这种神经症理论的实际意义中，有一个很特殊，那就是它或许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我们想要认识自己并改变自己，可能只需要专家提供一点点帮助，甚至根本不需要专家的帮助，前提是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不被精神分析联系到以往的经历上面，而是用于对我们现有人格中各种因素的相互作用进行解释。人们现在很希望能得到精神分析疗法的帮助，但是最终却只能得到很少的帮助，这种情况下，就只剩下了一种方法能满足人们的愿望，那就是自我分析。那本书被我命名为《自我分析》，原因是其中的大多数内容，都是在对自我分析进行讨论，比如它的可能性是多少，有什么局限性，以及怎么样进行自我分析等。

虽然我对这些个体倾向进行了描绘，但是却并没有让我得到满足。我很担忧在我将各种倾向都进行了清晰的描绘之后，它们会给人一种过于孤独的感觉，因为它们排列得实在是太简单了。对感情的异常需求、强制表达的谦虚和对“伴侣”的需求，其种类都是相同的，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是，这些个体倾向在组合起来之后，所形成的其实就是对别人和自己的一种基本态度，还有就是一种特别的生活哲学，这一点我却并没有发现。以这种倾向为核心的人，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亲近他人”。我还了解到，我们口中的“抗拒他人”的大概构成因素，就是强制性渴求权力和名声的心理与神经症野心的某些共同点。想要被人佩服和渴望得到完美，虽然都对患者和其他人的关系产生了影响，表现出来的特点也都属于神经症范畴，但受到影响最大的，似乎还是患者与自己的关系。另外，利用别人的需求似乎只是从某个大的整体上取下的小碎片，根本就算不得一个独立的个体，因为这种需求不像对情感和权力的需求那样属于基本的需求，也没有太多的人有这种需求。

后来的事实表明，我的质疑是正确的。神经症中冲突有什么作用，成了后来的研究中，我最关注的地方。我在《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本书中，提出了一个观点，不同神经症倾向的相互作用，是神经症产生的原因。在《自我分析》这本书中，我又提出，神经症倾向有相互强化的作用，那些相互矛盾的神经症倾向还会产生冲突，最开始，这种冲突来源于患者对别人的矛盾态度，不过时间越长，冲突的来源越广泛，到最后患者对自己的矛盾态度、矛盾的品质和矛盾的价值观，都会造成这种冲突。

冲突是很重要的，我在很多现象中都能看到这一点。最开始，我发现，患者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内心存在矛盾，这让我很是惊讶，而且他们似乎也并不想知道这方面的事情，他们会在我和他们讨论这些事情时变成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之后，我才明白，虽然我想帮他们解决这些矛盾，但是他们却并不喜欢像我一样的矛盾分析者，所以才会变成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等到最后他们突然发现冲突之后，又会变成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从患者的这种反应中，我发现，自己其实是在玩“炸弹”，而这些炸弹完全有把他们粉碎的可能，他们自然也害怕这一点，所以面对这些冲突时选择回避的态度，也是正常的。

随后我发现，患者虽然也在努力想办法，企图“平息”这些冲突，但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可能，更确切地说，这种努力根本就是在制造虚假的和睦，完全不承认冲突是真实存在的。

患者主要使用下面四种尝试来“平息”冲突。

第一种是试图将一部分冲突隐藏起来，把支配的权力，让给它们的对立面。

第二种是“疏远他人”。事实上，神经症性疏离就是孤单，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了它的功能。孤单是一种基本的冲突，也是最开始对待别人时的一种矛盾态度，另外，这种孤单还会让人们保持自己和他人之间的情感距离，这样冲突就成了摆设，也就是说，它还有试着对冲突进行平息的意思。

第三种尝试是神经症患者远离自己，这和“疏远他人”的方法完全相反。对他来说，原来真实的自我，因为这种情况而变得不真实起来，于是为了代替真实的自我形象，他就会按照自己理想中的形象，在心中重新创造一个自我形象。在这个理想的形象中，冲突的每个部分都被粉饰成了一个多样人格的不同组成部分，再也看不出来有冲突的样子。很多神经症问题，我们之前其实并不了解，自然也没办法分析，还有两种神经症倾向没办法划分类别，在进行了这个尝试之后，这些问题全都解决了。想要变得完美现在转变成了努力朝着理想化的自我形象而努力，想要得到别人的夸奖，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的理想化形象得到别人的认可，别人的夸奖到底能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还要看我们的理想化形象和现实到底有多大的差距，差距越大，难度就越高。这种理想化形象，会深深地影响到完整的人格，所以它对于平息冲突来说，可以算是最重要的实验。但是，一条新的内心裂缝却被它制造出来，所以，必须要继续进行修补。

第四种尝试就是修补曾经偷偷将其他冲突掩盖的内心裂缝。有时候，患者会把自己内心的活动，当成在自我之外发生的事件，这是因为他们利用了我口中的“外化作用”这个过程。外化作用会让原本和理想化形象只有很小差距的真实的自我，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样子。另外，一种新的冲突又被它制造了出来，或者说原本就存在的冲突被它无限地放大了，这种说法更准确一些，其中被放大的程度最大的，就是自我和外界之间的冲突。

我在上面列举的四种尝试，就是患者为“平息”冲突而使用的办法。一方面，在各种神经症中，它们都发挥着作用，只不过程度不同而已；另一方面，人格也因为受到了它们的影响，而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当然，这四种方法并不是全部的方法，只是只有这四种方法具有普遍性意义，其他的方法并没有。比如心中有疑惑，就可以用自以为肯定正确的态度来进行平息；比如内心世界出现分裂之后，就可以用绝对控制这种单纯的意志力，来强行将其结合起来；再比如冲突和理想有关系时，患者只要拿出逢场作戏的态度，对所有价值都表示漠视，就能消除这种冲突。

原本，我对这些还没有得到解决的冲突所造成的后果并不了解，但现在我知道了，包括产生各种各样的恐惧、虚耗精力、摧毁道德和信仰、对纠缠的感情感到异常失望等。

偏向于虐待确实有一定的意义，我也是在彻底了解患者失去所有希望的状态之后，才明白这一点的。我现在也知道，那些患者是因为对自己失去了信心，所以才想到假装通过替代性生活试着去解决冲突的，他们想要得到的，就是那种报复性胜利，从他们在虐待行为中表现出的态度上，就能够看出这一点。所以，我觉得，从只是执拗地想要在更宽广的范围内表现自己，所以才产生了对破坏性利用的需求来看，这和单独的神经症倾向没有任何关系。对于这类人，我们暂时称之为虐待狂，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更准确的词语来称呼他们。

一种以亲近他人、抗拒他人、疏远他人这三种态度之间的基本冲突为动力学中心的神经症理论，就这样出现了。为了解决这些冲突，患者从开始就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这是因为他需要保持自身的完整功能，不愿意遭受人格被分裂的痛苦。他确实可以人为地制造出一种平衡，但是，新的冲突一直在不断产生，想要解决这些新的冲突，他就必须不断去探索新的解决办法。神经症患者为了不被分裂，必须要做一些事情努力保持整合的状态，这就让他们变得更加有敌意、更加绝望、更加恐惧、更加远离自己和别人，最终的结果是病情更加严重，想要将冲突真正解决掉，也变得更加困难。最后，患者的失望情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补偿，就只能继续虐待行为，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失望情绪也在不断增长，新的冲突自然就产生了。

神经症的发展和它所造成的性格结构，最后造成的就是这种情况，让人很是懊恼。我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称我的理论是更好的理论呢？首先，很多人乐观地认为，只要用很简单的方法就能治好神经症，这并不符合实际情况，而我的理论恰好推翻了这种想法。当然，说想要治好神经症非常复杂，这样悲观也是不对的。我的理论不但弄清楚了神经症的复杂性和严重性，还提出了有助于缓解嵌在冲突中的积极的、乐观的观点，也能帮助我们努力在实践中将这些冲突彻底解决，使我们能更有效地整合人格，所以我才说我的理论是更好的。神经症患者试着自己解决冲突是不切实际的，很可能会出现不但解决不了冲突，反而还伤害到自己的情况，神经症冲突是没有理性的解决办法的。但是，如果能将人格中造成这种冲突的状态进行改变，或许能够解决这些冲突。一个人的绝望、恐惧和敌视等感受都可以因为分析而得到降低，和其他人与自己的疏离程度，也能因为分析而变小。所以，如果分析工作做得好的话，这些状态都能够得到改变。

在弗洛伊德看来，人是注定要承受痛苦的，最后也都会被毁灭，同时他也不认为人性是善良的，更不看好人类的发展前途，所以他对神经症及其治疗情况也并不看好。人类虽然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行动的，但这种本能基本上只能被支配，最多被提高。但是我觉得，每个人都希望通过提升自己的潜能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人也都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对此我深信不疑。不过，潜能并不会一直保持，如果有东西不停影响他和别人或是他和自己的关系，他就可能会失去自己的潜能。理解得越深，我就越是坚信，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能够不停地改变自己。

[1] 弗洛伊德提出的一种精神分析理论，指人的心理现象所产生的驱动力，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力量。——译注

第一部分 神经症冲突和试着去解决

第一章 激烈的神经症冲突

有冲突并不等于得了神经症，这一点我首先要强调一下。在我们的生命中，绝对不会缺少内心的冲突，就比如生活中，我们的梦想、乐趣和看法，经常会和周围的人出现对立的情况。生命中会出现内心的冲突这种情况，其实和我们经常与环境产生冲突是一个道理。

动物的本能，决定了动物的大多数行为。它们并不是想做交配、哺育后代、寻找食物和防御等事情，就能做这些事情，这些东西很多时候都已经被决定了。只有人类能够做出选择，这是人类的特权，但也是人类的负担，因为人类必须要做出选择。我们的愿望有时候可能是完全相反的，比如我们想要有人陪伴却又不希望被打扰，再比如我们想要学习医学却又不想放弃音乐，这时候，我们就要做出选择。或者，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可能并不是我们想做的事情，比如我们必须要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的时候，我们最想做的事情，可能是和爱人待在一起；我们也可能不知道该怎么做，明明心中很反对的事情，却又必须要同意别人的想法。又或者，有两种相反的价值观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比如在战争期间，到底是去当兵打仗，还是留下来照顾家庭，就是一个非常艰难的选择。

我们所处的文明，决定了这些冲突的种类、范围和程度。如果这种文明传统保持不变，那么个体产生的冲突就会非常少，可供选择的种类自然也不多。不过，冲突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完全消失。两种不同的忠诚很可能是相互矛盾的，而个人的愿望和集体的义务，也可能是相互矛盾的。但是，相互矛盾的价值观和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在文明的快速转型期是可以共存的，在这个时期内，人们有无数个可供选择的对象，但真想要做出一个选择，却并不容易：在想法上，他既可以有自己独特的想法，也可以随大溜儿；在生活上，他既可以独自生活，也可以融入某个集体；对于成功，他既可以羡慕，也可以无视；对于孩子，他既可以进行严厉的教育，也可以不管不顾；对于男人和女人，他既可以用不同的态度来对待他们，也可以用相同的态度来对待；对于两性关系，他既可以认为是情感的外显，也可以认为是单纯的欲望；在种族问题上，他既可以看不起其他种族的人，也可以认为种族并不影响人的价值。这样的选择还有很多。

这类选择是生活在我们这个文明中的人必须要经常面对的，这一点不容置疑，所以，在这方面有冲突发生，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大多数人在面对这些冲突时，总是会被意外的事件所控制，别人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在被拉进矛盾当中后，根本就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自己的观点，只会忍不住做出让步。这就说明，对于这些冲突，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更没有任何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甚至连想都没想过。我在这里说的都是没有患神经症的人。

所以，想要发现矛盾，并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首先要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要知道，我们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比如对于某个人，我们到底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因为觉得应该喜欢他，就觉得自己真的喜欢上他了？面对去世的父母，我们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还是习惯性如此表达？我们想要成为一名医生或是律师，到底是真喜欢这样的职业，还是看重了这些职业的收入和社会地位？我们总说希望孩子能幸福，能独立，到底是真心想做到这一点，还是在外人面前随便说说？我们自己的真正感情和需求看似简单，事实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想要看清冲突，建设出一个健全的价值观是最先要做的事情。这是因为冲突的产生，大多是受到观念、信仰和道德观的影响。只有我们自己的价值观，才能引起冲突并指引我们做出决定，别人的价值观是不会对我们产生这种影响的。当我们接受了新的观念之后，我们很容易就会用新的价值观来代替原有的价值观。如果我们单纯地把别人的价值观当成我们自己的用，那么，就不会有关系到我们自身利益的冲突出现了。比如，有一个父亲的心胸并不宽广，但是他的儿子却从来都不这样认为，所以，当这个父亲安排了一份儿子并不喜欢的工作让他去做时，儿子的内心就不会因为抗拒这份工作而产生冲突；一个男人明明已经结婚了，却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这时候的他，就已经陷入冲突当中，他此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婚姻，自然也就不能针对冲突做出决策，只能找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就算我们了解了这样的冲突，也需要把两个冲突中存在争论那个放弃掉，我们必须要这么做，一定不要舍不得。然而，我们的感情和信仰是交织在一起的，所以，很少人真正能够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并能自愿放弃存在争论的那个冲突。大家之所以不愿意安心地放弃冲突，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人在安全感和幸福感方面都有所欠缺。

任何决定都有错误的风险，所以一个人做决定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愿意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愿意承受错误的决定所带来的所有后果，不怨天尤人，还有就是要有能力对自己做的决定负责。他可能会想：“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必须要具有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内在的力量和独立性。

那些一点都不受冲突影响、做什么都非常顺利的人，无疑是我们这种因为冲突而产生很大压力的人，既妒忌又佩服的对象。当然，我们确实有理由佩服他们，这一点，就算我们不愿意，也必须要承认。那些人可能有了完整的价值观，所以冲突基本上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成长，自然也不用急切地去做一些决定，这样让人看着就有一种强者的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度。然而，我们所看到的镇定很可能都是一些假象或是表面现象，那些我们佩服的人，其实也是随大溜儿的人或是通过小聪明得到一些好处的人，因为他们很多时候都不是用自己的能力和信念去真正地、主动地解决冲突，基本上靠的都是冷淡、服从或者是撞大运。

主动去体验冲突，确实有可能会让人觉得很难过，但这却是一种才能，而且非常珍贵。想要让自己的内心获得更多的自由以及更强大的力量，就必须要在遭遇冲突时，拿出勇气去面对它，同时尽量去寻找解决办法。勇气越大，自由和力量来得越快。只有当我们愿意承受打击时，我们才能有希望成为自己的主人。虚假的冷静植根于内心的愚钝，绝不是值得羡慕的，它只会使我们变得虚弱而不堪一击。

如果生活中充满了冲突，那不要说解决，就算是去面对都很困难，但是我们却不能选择回避，因为我们还要活下去。对我们认清自己和建立自信帮助最大的就是教育。生活，需要有一个奋斗的目标，也需要有一条正确的道路，想要找到它们，就必须首先去理解和选择有关的所有要素的意义[1]。

神经症患者很难认识和解决冲突。这里要说明一下，我所说的“神经症患者”是指那些“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有病的人”，毕竟每个神经症患者的程度都是不一样的，这种人基本上感觉不到自己的感情和欲望，不过当自身的弱点被他人击中时，他们会很明显地产生害怕和愤怒的感觉，只不过他们很可能会压制这种感觉。确实有这种类型的神经症患者，他们自己找不到方向，更没有决定方向的能力，这都是因为他们受强制性标准的影响过深。患者因为受到强制性倾向的支配而不敢放弃任何东西，也不敢对任何东西负责[2]。

很多让正常人产生忧虑的普遍性问题，也在神经症冲突范围之内，只是在种类上，这些问题有着很大的区别。针对两种不同的东西竟然用一个术语来表示，很多人都觉得并不合适。不过我却认为，如果我们清楚地了解他们的区别的话，这样做没什么不妥的。那么，神经症冲突到底有什么特点呢？

有一个并不复杂的例子。一位和别人一起研究机械设备的工程师，时不时就会感觉疲惫和暴躁，这让他备受折磨。有一次，下面这个事情又引发了他的毛病。那次，他同事的方案在技术问题讨论会上得到了通过，他的方案则被毙掉了。而后，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大家又做出了一个决定，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发表自己的看法。原本，他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两种平衡性反应，一个是努力维护自己的权益，毕竟程序不合理，他属于受害者，还有一个就是对大家的意见表示赞同，但是这两种方法他都没有选择。被人这样无视，他觉得生气，也很愤怒，只是他的愤怒出现在了梦中，现实中没有任何抗争的行为。他愤怒的对象，既有别人，也有软弱的自己，而他那疲惫和急躁的感觉，正是来源于这种被他自己压制的愤怒。

这位工程师是因为受到很多因素的共同影响才没有做出平衡反应的。在他看来，自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不过，他只有在感觉到别人的敬重之后，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在他看来，“我是这个专业领域中最聪明的人”，他的所有的行为都是以这个想法为出发点的，是没有意识的，这是他的“底线”，他会因为被人看不起而怒不可遏，就是因为那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不但这样，他还总是用一种过度友好的态度来掩盖一种他很讨厌的态度，就是他总是忍不住想要指责和辱骂别人，这说明，他有一种虐待倾向，这也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促使他要在别人面前保持良好的风度，那就是他总是想要利用别人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内驱力。此外，由于感情和赞扬是他很需要的东西，再加上他对待别人时又习惯性地谦让、忍耐和服从，使得他对别人的依靠更加严重，就这样，冲突产生了：一方面是他随时可能爆发的愤怒和虐待冲动所带来的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会产生破坏作用；另一方面就是努力把对感情和赞扬的需要变得公平合理，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结果，表现在人们面前的就是疲惫和精神差，而不是心中的激荡情绪。

观察一下我们就会吃惊地发现，和这个冲突有关的各个因素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比如有一个最极端的例子，就是某个人既盛气凌人地要求别人尊敬自己，又要去讨好和逢迎别人。其次，工程师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冲突的存在，至于在冲突中起主要作用的矛盾倾向，他同样也没有意识到，甚至被他深深地压制着，他的情绪很正常，所以他表现在外面的心中的纠结，只有一点点：他们的方案都没有我的方案好，所以他们不应该无视我的存在。最后，冲突的两种倾向都是强制性的，从理智上来说，他知道他对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也知道不应该过分依靠别人，但是这都是他的主观愿望，他根本就没办法改变。除非通过大量的分析才能改变它们。两种不受他控制的强制力量包围了他：这些东西是他内心最急迫的需求，所以他没办法忽略，但是他真正需要的却并不是这种需求。他看不起那些利用别人的人，也看不起那些服从别人的人，所以他不愿意这样做。这个例子能让我们更加了解神经症冲突，也告诉我们没有任何决定是可行的，可见，这个例子的意义很深刻。

还有一个例子，和这个是差不多的情况。有一个自由设计师偷了他好朋友一些钱。他确实需要钱，可是如果他去借的话，他的朋友一定会借给他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况且，他这个人很要面子，也很重视友谊。所以，对于他这个行为，外人不但不理解，甚至可以说是很吃惊。

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个行为，是因为下面的冲突。他做这种行为，既是为了保证自己处于控制的地位，又想要得到别人的感情，简单点说就是想利用别人，然后好处全自己拿，这其实是一种无意识的倾向，这表明他希望别人在任何时候都能照顾他的感受，这是一种对于感情的异常需求。他那软弱的自尊心告诉他，不能接受别人的帮助，但事实上，接受别人的帮助是他的愿望。在他看来，自己接受别人的主动帮助，对方应该感到光荣，而自己主动请求别人的帮助，是自己的耻辱。对于自己的任何需要，他都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欠别人的情分，所以，他不喜欢向别人提出任何请求，这是因为他很希望得到自由和独立。所以，别人的施舍，他无法接受，不论想要什么，都会自己想办法去获取。

相比于第一个例子，这个冲突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但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所有的神经症冲突，都不是患者能自己解决的，这是因为，所有的神经症冲突的冲突驱力的本质有无意识性、强迫性和不兼容性。

在冲突的两种倾向的距离上，正常人要远远小于神经症患者，这是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也是两者的主要不同点。简单点说，正常人的冲突的两种倾向之间的角度是锐角，最多达到直角，而对于神经症患者来说，这两种倾向很可能在一条直线上。正常人是在一个统一的人格框架之内，来选择两种行为模式之间的一个，不管选择哪一种，都不能说是错误的。

此外，在意识程度上，这两者也并不相同。正如索伦·克尔凯郭尔说的那样：“我们不能用一些抽象的对比来描述真实的生活，比如完全无意识的绝望与有意识的失望之间的对比，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真实的生活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们能感觉到正常范围内的冲突，对于神经症冲突的主要因素却没有任何感觉。神经症冲突患者想要感觉到冲突的存在，就必须要征服巨大的阻力，这是因为神经症冲突的主要倾向被压制得死死的，但正常人可能只需要一点点的启发，就能感觉到冲突的存在，哪怕在此之前根本就没发现冲突的影子。

最后，对他来说，正常的冲突可能是在两种都想要得到的可能性之间做出选择，也可能是在两种都不想放弃的想法之间做出选择，虽然做一个选择很不容易，甚至还要放弃一些东西，但要让他做出一个合理的选择，还是没有问题的。而重度神经症患者则受到两种相反方向的强迫力所支配，可这两个方向却都不是他想的，所以想让他自由做选择是不可能的。他像是被束缚在那里一样，只能停下自己的脚步。想要改变这种情况，只能将自己与自己以及自己与他人的关系进行改变，并对神经症倾向做很好的处理。

为什么神经症冲突会这么激烈？上面这些因素已经把答案告诉了我们。它们在人们心中产生的那股破坏性力量，既让人感到害怕，又让人感到绝望。想要了解神经症患者为缓解冲突所做的努力和尝试，就必须要认识并记住上面的因素。事实上，神经症冲突的主要内容，就是患者为缓解冲突所做的努力和尝试[3]。

第二章 基本冲突

一般来说，人们都知道冲突在神经症中起到一定的作用，但绝对想不到它会起到那么大的作用。因为神经症患者基本上都不认同冲突的存在，加上这些冲突主要存在于无意识当中，所以，这些冲突都很难被发现。那么，冲突都是通过哪些线索，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呢？有两个很突出的因素可以证明冲突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在前一章举的两个例子中都有所表现，其中一个引起冲突的因素就是最终产生的症状，这一点在两个例子中分别表现为疲惫和偷盗。事实上，所有的神经症症状，都是直接冲突或间接冲突所造成的结果，这就说明，只要出现神经症症状，不管是什么样的症状，都证明冲突是存在的。人们出现忧虑、苦闷、犹豫、懒散、寂寞等情绪，其实都是那些还没有被解决的冲突对人们施加的影响，这一点我们慢慢就能够看到。理解了因果关系之后，虽然不能让我们了解到其源头的本质，但起码能让我们的注意力透过杂乱的表象看到它的根源。

相互矛盾是冲突存在的另一个标志性表现。比如第一个例子中的工程师，明明知道自己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却并没有对那件错误的事件提出反对意见；再比如第二个例子中的那个人，明明很看重友谊，需要钱的时候却到朋友那里去偷。这种相互矛盾的表现，在那些没有经验的观察者看来，是非常明显的，就算是患者自己，有时候也能明显地感觉到，但更多的时候，患者是不会发现这种情况的。

体温升高，说明人生病了，同样，相互矛盾也一定是冲突存在的标志。我现在就可以举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例子，都是一些常见的事件。比如一个非常想结婚的女孩却不能接受任何男人对她表达的爱；一位母亲很宠爱孩子，但是对于孩子的生日，她却总是记不住；一个对自己很抠门的人，在外人面前却出手大方；一个人很喜欢清静，却不愿意单独待在某个环境中；一个人，对待自己很严酷和刻薄，在对待别人时，表现出来的却都是包容和忍耐。

相互矛盾对于我们探索冲突的本质，有很大的帮助，这一点，和症状并不相同。比如，一个人有很严重的烦恼，说明这个人正处于进退两难的环境当中，但如果是一位母亲，她明明很宠爱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孩子的生日，却总也记不住，这种情况下，我们完全可以说这个母亲的关注点并不是孩子本人，而是怎么样当一个好母亲。那么冲突的双方，一个是她想要当一个好母亲的理想，另一个是她想要让孩子经受挫折的无意识虐待倾向。

我一直说“神经症冲突是无意识的”，但有时候，我们会明显感觉到冲突的真实存在，没有任何隐藏。表面看起来，这两种情况似乎相互矛盾，但实际上，那些没有隐藏起来的冲突，只不过是歪曲或变形了的真实冲突。所以，当某个人在必须要做一个重要的选择时，虽然可以选择回避，但更大的可能是深深地沉迷到一种有意识的冲突中，自己根本就解脱不出来。到底要不要结婚，到底是和哪个女人结婚，到底要选择哪一份工作，到底要不要继续保持和别人的合作关系，这些事情让他有些犹豫，又有些动摇，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选择，更没办法做任何决定。苦恼的他为了弄清楚自己的问题，很可能会去寻求心理分析师的帮助。然而，他现在的冲突，只不过是内心冲突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爆发，想要解决问题，必须要继续探索下去，找到隐藏在背后的冲突才可以。所以，此时求助，他注定要失望了。

如果患者发现了自己与周围环境的矛盾，就表示他已经意识到了冲突的存在，这表明，内心的冲突已经开始表现在外面。一个人还有另一种可能会发现自己内心的冲突是由更深层次的原因造成的，那就是总是在自己的愿望上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害怕和郁闷，感觉特别矛盾。

那些导致神经症外显症状、相互矛盾和表面冲突的矛盾因素，越是出现在我们熟悉的人身上，我们就越容易发现这些因素。不过有一点我需要补充一下，由于在这种情况下矛盾的种类和数量都增加了，人们可能会感到更加疑惑。很正常，我们就会问：会不会有一个作为所有冲突根源的基本冲突，就躲藏在这些冲突的后面？对于冲突的结构，我们可以借用一段不融洽的婚姻来进行分析吗？由于这段婚姻本身就不融洽，导致很多和孩子、朋友、金钱、吃饭等有关的分歧和争论出现在了婚姻生活中，但从表面上看起来，这些分歧和争论没有任何关系。

人们从很早开始就坚信，人格中是有基本冲突存在的，不论是在各种宗教中，还是在哲学中，这种观点都有很重要的作用。这个观点主要表现为光明与黑暗的对立、上帝和魔鬼的对立以及善恶之间的对立。在现代心理学中，这一点和其他很多方面的创新性理论研究，都是由弗洛伊德提出来的，在他看来，盲目探求满足的本能驱力，与家庭和社会形成的危险环境之间的冲突，就是基本冲突，这是他的第一个假设。从人们很小的时候开始，危险的环境就已经内化到了人的人格当中，在此之后，它就只会以超我的形式出现，很是吓人。

这是一个很郑重的假设，我们要是讨论的话，就必须要详细论述一遍所有反对力比多理论的观点，这显然是不合适的，所以就不要去管弗洛伊德的理论前提了，有那时间，还不如直接去了解这种观点的本身含义，哪怕只是尝试。这样的话，观点就只剩下了一个：使我们产生各式各样的冲突的根本原因，就是最初的利己驱力和良心之间的对立。我觉得，在神经结构域中，这种对立（或者是我眼中和这种对立没什么区别的东西）确实占有重要的地位，这一点和其他人的观点一样，但关于它的基本属性的问题，我却有自己的看法，这一点将在下面进行说明。我认为，在神经症的发展过程中，其主要冲突中必然会表现出一种继发性。

在我看来，神经症患者那严重的心灵分裂情况，与所有因为欲望和害怕的对立而产生的冲突都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觉得他有毁坏一个人的生活的能力，这就是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不同看法的原因，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至于其他的原因，后面我会详细说明。从弗洛伊德假设的那种精神状态来看，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神经症患者还是有能力去为了达到某个目标而奋斗的，也会为此而努力。我觉得，神经症患者的所有愿望都是碎裂的，也都是对立的，这使他们不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对某种事物的争取当中，于是，冲突产生了。这时候的状态的复杂程度，要远远超过弗洛伊德所设想的那种情况。

虽然我眼中的基本冲突，要远比弗洛伊德眼中的基本冲突的破坏性更大，但是我觉得，最终解决可能性矛盾还是很容易的，不过，弗洛伊德却远没有我这样乐观。弗洛伊德觉得，面对广泛存在的基本冲突，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好地协调或更好地控制自己，因为从原则上来讲，基本冲突是无法解决的。但是我觉得，先不说最先出现的到底是不是神经症的基本冲突，就算这种冲突真的出现了，也完全有可能解决，虽然这个分析过程确实很困难，但只要患者能承受得住这种困难，并愿意付出努力，就没有任何问题。我的观点之所以和弗洛伊德的观点不同，是因为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所以得到的自然是不同的结果，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单纯的乐观和悲观的区别。

在哲学上，关于基本冲突的问题，弗洛伊德的回答很有吸引力。但是，不说他思想中的各种暗示，单说他的生死本能的理论，也可以归结为一种冲突，冲突的双方分别是人类的建设性力量和人类的毁灭性力量。在弗洛伊德看来，这两种力量的融合方式更吸引人一些，至于它们和冲突之间有什么关系，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比如，在他看来，是因为性本能和破坏本能相结合，才出现了虐待驱力和受虐待驱力。

在冲突的研究中，只有先将道德观点引入进来，才能顺利运用我的观点。但弗洛伊德极力建设的心理学，却和道德观点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觉得，道德观点和科学领域是完全不相同的东西。我觉得，弗洛伊德的理论及以此为基础而延伸出来的治疗方法，之所以都处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就是因为他的努力都是以对“科学的忠诚”为方向的。虽然他已经在这个领域中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工作，但他还是失败了，因为他没有搞清楚神经症到底受到冲突怎样的影响，这或许就是因为他这种努力所造成的。

对于人类的相互冲突，荣格也非常重视。荣格认为，所有的元素都是伴随着它的对立面而共同存在的，这是他根据个体身上存在的多种矛盾总结出来的规律。表面上软弱的人，内心一定是坚强的；看起来外向的人，其实非常内向；看起来一切以思想和理智为行为标准，但实际上，情感才是心中最重视的东西。从这里可以看出，在荣格看来，神经症患者的最基本特征就是冲突，不过在他的理想中，两种对立面似乎有一种完美的状态，全都能被接受，所以他在之后表示，这些对立面是互补的，并没有任何冲突。荣格在他的“互补法则”中表示，在他看来，只有那些对某个方面过度重视的人，才会陷入困境当中，进而成为神经症患者。在一个完整的人格中，确实会表现出一些相互补充的对立倾向，这一点我也承认，但是我觉得，这些被患者一直坚持的因素，其实就是患者用于解决冲突的各种实验，也就是说，是神经症冲突引发了这些因素的产生。比如，如果我们把一个平时从来不关注别人、只在意自己的想法和感觉并内向不爱说话的人的这种行为，当成是正常的行为，就是把这当成是由机体素质所决定并被经历强化过的行为，那就表示荣格的推断的正确性，想要治好，需要按照下面的步骤进行：先要告诉患者，他是有“外倾”倾向的，只是被隐藏起来了而已，随后将偏向于某一种倾向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全告诉他，并鼓励他，将这两种倾向全部接受并全部应用到自己的生活中。但是，如果我们觉得患者躲避冲突的行为是源于他的内倾倾向（我其实更愿意说这是神经症孤独倾向），那么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隐藏在内倾外表下的冲突告诉他，而不是劝他外倾。想要接近“自我完整”这个目标，就必须要将这些冲突解决掉。

现在，我要开始讲述我的观点。在我看来，一个人在面对别人时，感觉很矛盾，就会出现神经症的基本冲突。我们先来回想一下“化身博士”的故事再来详细讨论。作者在这个故事中用戏剧化的形式将矛盾表现了出来：海德先生既是一个冷血、残暴、只注重自己利益的人，又是一个热情、敏感、总是同情别人和帮助别人的人。他这就是典型的神经症分裂症状，当然，我并不是想说他的症状能代表所有这种患者的情况，我只是想说，根本性的矛盾总是能在患者对待别人的态度中表现出来。

在一个隐藏着敌意的世界中，患病儿童会有一种孤独和无助的感觉，我管这种感觉叫“基础焦虑”。想要知道根本性的矛盾为什么会表现在患者对待别人的态度中，我们就必须先讨论一下这个概念。孩子不安的感觉可能来自于外界环境中很多的不利因素，比如：教育，不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冷淡；不冷静的行为；孩子提出了需求，但没有得到重视；父母吵架，逼着孩子站队；偏向；看不起；欺骗；孩子感觉到了敌意等。

孩子们是能发现隐藏在环境中的伪善的，这一点需要家长注意，当然，也只有这一点需要特别提醒家长一下。孩子们可能会觉得父母的爱是假的，也可能会觉得他们所做的慈善活动是假的，还可能会觉得他们的诚信和大方等是假的，事实上，在这些行为中，孩子们只能确定有一部分确实是假的，更多的都是孩子们的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因为他们发现父母的行为是矛盾的。造成这种情况的因素对孩子到底有着怎样的影响，就连分析师也没办法快速弄清楚，因为这些因素不但总是一起出现，还不都是暴露在外面的，有一些很隐蔽。

这些状况让孩子们有些心慌，因而产生了烦恼，甚至是质疑和害怕。为了面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为了在这个恶毒的世界中继续活下去，他们开始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方式来面对这个世界，不断地探索各种各样的应对办法。他们发展的不仅仅是应对策略，还有在人格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性格倾向。而这些倾向就是我所说的“神经症倾向”。

只有广泛地观察孩子们在这些情况下可能选择的或真正选择的行动，我们才能了解到冲突形成的原因，只是单纯地在观察个体的趋势上花费更多的注意力，没有任何意义。关于行动的细节，我们可能暂时没办法了解，但孩子们为了应对外界环境所采取的态度，我们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开始看到的可能是一些比较混乱的情况，但渐渐地，有三种情况会越来越清晰地展现在我们眼中：孩子会亲近他人、抗拒他人或疏远他人。

孩子们虽然是带着距离感和畏惧感来亲近他人的，但认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他们，是很希望让别人喜欢自己并给自己找到依靠的，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心地和别人在一起，所以他们愿意朝这个方向努力。在家里面出现争吵情况的时候，他们会快速寻找归属感和支撑感，以免像以前一样产生孤立无援的感觉，为此他们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进行支持。

在孩子们看来，如果他们从周围环境中感受到了敌意，就一定会出现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反抗情况，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时候孩子就会抗拒他人。他们总是对别人的感情和目的抱有怀疑态度，并会想尽一切办法进行反抗，但事实上，他们没有任何证据。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报复别人、打败别人，他很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

当孩子觉得自己很特别、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时候，就会开始疏远他人，这时候的他，既不想归附别人也不想反抗别人，只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他会待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中，一个他自己用书籍、玩具、梦想和大自然所建设出来的世界。

孤立无援、敌视和孤独，是这三种态度中着重强调的三种倾向，它们都属于焦虑的范畴。事实上，在每一种态度出现的过程中，都会出现这三种倾向的影子，只不过占的比重不同而已，所以，就算孩子自己，也不能只表现出这三种态度中的一种。

想要充分理解我上面所说的这点内容，我们可以直接来说一说神经症的充分发展这个话题。大家可能都看过某些成年人很显著地表现出了上面那三种态度中的一种，然而在这个时候，其他倾向也仍旧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我相信这一点大家也看到了。比如，我们可能会发现，虽然一个人看起来很孤独，似乎很想找个人服从和依靠，但是有一种攻击倾向也会从他身上表现出来；一个喜欢独处，明显和周围环境都保持一段距离的人，也会表现出服从的一面；一个因为充满敌意而单独住在某个地方的人，也很希望得到友情。

然而，实际做出的行为到底是怎么样的，主要是由占主导地位的倾向所决定的，这也是人们在面对别人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方法和手段。一个孤独的人，会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和别人相处，所以总会想尽办法和别人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而这只不过是他的下意识反应而已。另外，一般情况下，最能被患者的意识接受的倾向，会起到主要的作用。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说的意思，是说那些表现不明显的倾向基本上没有影响力，那就错了。比如，一个表面上表现出依靠和服从的人，其实也会有控制别人的想法，只是这种想法并不够直接而已，至于他到底是更想依靠别人还是更想控制别人，这就没人知道了。很多例子都表明，隐藏起来的次要倾向所具有的力量更大。这些例子中的主要倾向和次要倾向会发生逆转。这样的转变，不管是在成年人当中，还是在儿童当中，都有可能出现。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英国小说家毛姆的小说《月亮与六便士》中的斯特里克兰德这个人物。同样，这样的转变也经常出现在女患者的身上：一个原本叛逆、野心勃勃的假小子，在恋爱之后，很可能就会放弃自己的野心，变成小鸟依人的淑女；一个原本和所有人都保持一定距离的人，很可能会在遭遇重大变故之后，变得异常依靠别人。

这里需要补充一下，下面我们经常会遇到的这些问题，或许就可以用这样的改变来解释：成年以后的经历，到底是有用处，还是没有用处？过完了童年的我们到底还有没有改变的机会？对于神经症的发展，人们的普遍看法并不是最好的，我们只有从冲突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才能找到最适合的回答。比如，下面这种情况完全有机会发生：如果孩子在儿童时期受到的教导不够严厉，那么他的性格的形成，很大程度上会依赖于他后来的经历，特别是青春期的经历。如果孩子从儿童时期开始就只知道墨守成规的话，那么他的性格就没办法改变了，不论他之后会遭遇什么样的经历。一方面是他完全无法接受全新的体验，因为他实在是太呆板了，比如他那严重的孤独倾向可能使别人根本不敢靠近他，或者是他太喜欢接受别人的控制，因为依靠别人的思想已经根植于他的大脑当中；另一方面，就算面对新的事情，他也总是用老眼光去看待，一般来说，这种人的老眼光会在遇到新的事情时得到加强，比如喜欢攻击别人的人，总是会觉得对他好的人是傻子或者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进入青春期或成人期之后的经历，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但这种改变并不明显，所以当一位神经症患者表现出和以往有很大区别的态度时，事实上已经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原因是在内外的双重压力之下，不得不把先前占主导地位的倾向放弃。当然，这种改变发生的前提是冲突从最开始就是存在的。

按道理来说，这三种倾向不相容的现象是不应该发生的，三者完全可以保持平衡、和谐甚至是互补，要知道，一个人完全能做到照顾别人的感受，也能做到坚持自己的原则，就算是不和任何人交往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有在某个方向上的程度发展过高才会出现某种倾向起主要作用的情况。

神经症中有很多证明这些倾向不相容的证据。在面对外界时，神经症患者从来都不考虑环境，只会被迫去考虑到底是服从、反抗还是回避，根本就不会变通，甚至会因为使用其他方式行动而产生恐惧感。所以，自身三种倾向同时变得猛烈会让他置身于强烈的冲突当中。

就好像身体的各个器官会逐渐被恶性肿瘤细胞感染一样，患者的整个人格也会逐渐受到上面的各种倾向的影响，也就是说那些倾向并不会被限制在人际关系当中，这就使得冲突的范围变得更广泛。到最后，不仅是患者和他人的关系会被这些倾向所控制，就算是患者和自己甚至是和生活的关系，同样也无法摆脱这些倾向的支配。冲突所造成的结果并不是绝对的矛盾，比如爱与恨、顺从和反抗、服从和对抗等，但想要认清这一点，我们就必须要认清这种支配的所有特性，要不然的话，我们就会走上错误的道路。比如，我们不能因为法西斯主义和民主制度对待某个问题有不同的态度（比如对宗教或权力有不同的看法），就说它们是不同的。要知道，民主制度和法西斯主义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哲学，单纯地强调不同的态度，是很容易忽略这一点的，况且，不同的态度之间也并不是相同的。

一个因为我们和他人的关系而产生的冲突，到最后必然会对我们的人格产生影响。我们性格的塑造、人生目标的制定以及信仰价值能否实现，都和人际关系有很密切的联系，所以它是非常重要的。当然，这些和人际关系联系很密切的因素也很重要，可以说它们和人际关系是一种相辅相成的关系，因为它们会反过来影响我们的人际关系[4]。

我认为神经症的核心就是基本冲突，即因为矛盾的态度而产生的冲突。补充一下，我是为了着重表明它是神经症的中心点，并且它是很重要的，所以才使用了“核心”这个词语。神经症的新理论的内部核心，就是这个观点，这个观点的主要论点就是人际关系混乱就代表得了神经症，从广义上来说，这可以看成是对我的以前的观点的补充。至于具体的含义，会在后面一一进行说明。

第三章 亲近他人

基本冲突是不会以单独的形式出现的，原因在于神经症患者为了防备基本冲突的破坏性效果而建造了一条防线，这就使得基本冲突被隐藏了起来，并被隐藏得很深，根本没办法看清楚。结果，表面上留下的并不是冲突本身，而是那些为了解决冲突所进行的各种尝试。所以说，那些细小的差别都被病史遮挡住了，这种情况下，只关注病史的细节自然没办法看到问题的本质，看到的都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而已。因此，想要弄清楚基本冲突的问题，不能只看它在一些个体身上的表现。

另外，我还要更详细地完善在前面的文章中所做的论述。我们只有先研究清楚所有对立因素，最后才能了解基本冲突的本质，如果想获得成功，就只需要观察那些对自我的认同感更强的个体就可以了，就是那些由某一种因素起主要作用的个体。我特别将个体划分为三种类型，分别是顺从型、对抗型和疏离型，以便更容易解释[5]。那些人们更愿意接受的态度，是我打算重点照顾的，至于那些被它遮挡的冲突，就尽量不去考虑了。我们发现，每一种类型中的某些需求、品德、敏感、郁闷、忧虑以及一些特殊的价值，都是由形成之后的基本态度所引起的。

这种做法有利有弊。首先，想要更清晰地看清那一系列态度、行为和信念等的功能和结构，必须要让它们显现出来，哪怕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也好，而这些东西在我们选择研究的类型中表现得就比较明显。此外，从本质上来说，这三种态度是有很大区别的，我们想要找出这种区别，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研究这些有代表性的症状。再来说说民主制度和法西斯主义的对比。民主制度和法西斯主义属于两种意识形态，并且它们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想要了解这种区别，我们先要做的是对法西斯主义进行大概的了解，这一点可以通过研究国家社会主义的相关著作和事件来进行，随后将它们和最具代表性的民主生活方式进行比较，不要最开始就把研究对象定为那种既信仰民主制度、又偷偷喜欢法西斯主义的人。有一些个人和群体，一直在想方设法在两种信仰之间找到平衡，了解两种信仰之间的差别，恰好能帮助我们了解这样的人。

第一种是顺从型人格。这种人格的人会很明显地表达出对喜欢和赞扬的需求，可以说所有“亲近他人”的特点，在他身上都有所体现，此外，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位“能够控制他，也能帮助他判断对和错，还能让他生活中的所有希望都得到满足”的伙伴，至于这位伙伴的身份，不论是爱人、丈夫、妻子还是朋友，都没有任何问题。这些需求和别人的价值没有关系，和他对别人的感觉也没有任何关系，反而是神经症倾向的共同特征，在这些需求上面都能找到，比如强制性、盲目性，在遭遇打击之后同样也会忧虑和悲伤。这些需求的核心，其实都是心中对于亲密关系和归属感的渴求，只不过是表达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顺从型的人，最重视的就是他和别人在情趣和爱好上的共同点，至于他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才不在乎呢，这种情况就是需求本身所具有的盲目性所造成的。他也会误会别人，但这种误解的根源是他的强制性需求，根本不能说明他是一个无知的人、愚蠢的人，也不能说明他的观察力不足。这种情况，在一位患者所描绘的画面上就有所表现，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站在画面正中间的小小婴儿，周围有一群又奇怪、又危险的动物包围着她，有正在绕着她飞来飞去的大蜜蜂，似乎想要蛰她，还有一条狗，似乎正打算咬她，另外还有一只猫，似乎打算抓她，最后还有一头牛，看样子很想顶她，这让她觉得很无助。很明显，患者最想要得到的“喜欢”就是更有攻击性，也更让人害怕的东西，至于这些动物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关系呢。总之，别人的喜爱、需要、思念和爱是这种类型的人所需要的；别人的接受、迎接、赞扬、佩服，也是这种类型的人所需要的；别人的重视，特别是某个人的重视，也是这种类型的人所需要的；最后，别人的帮助、保护、照料和教导同样是这种类型的人所需要的。

患者听到分析师向自己解释这些需求的强制性时，会选择替自己做解释，因为他有理由证明这些都是“正常”的需求。事实上，被别人喜爱、有人帮助自己，是所有人都需要的，同样是所有人都想要得到的还有归属感，不过，有一种人因为受到虐待而对感情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人格完全扭曲（这一点将会在后面进行讨论），这种人是不能算到这里的所有人当中的。事实上，患者只对安全感有着永远都无法满足的需求，至于对感情和赞扬的疯狂需求，其实并不都是发自内心的，它们都隐藏在他对安全感的需求后面，所以，患者错了。

既然最急迫的需求就是让安全感得到满足，那么他自然是为了满足这个需求，才做出那些事情的。一些有助于他的性格塑造的品质和态度，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形成的。这些品质和态度中，有一点是可以让他能够敏锐地感受到别人提出的、能被他的情感所理解的需求，这一点确实很让人喜欢。比如，一个喜欢孤独的人想要单独待着的愿望，他可能发现不了，但是如果有人的需求是想要得到同情、帮助和赞扬，他却能够迅速发现。他似乎变成了一个无私、慷慨大方甚至是能自我牺牲的人：对于自己的感受，他会经常性地忽视，因为他优先考虑去满足的，是别人对他的需求以及他想象的别人对他的需求。当然，必须要忽视他对别人的喜爱有着无穷无尽的需求这一点，才能认同前面的说法。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深处，别人都是虚假和自私的，这些人到底怎么样，他才不关心呢，只不过这个事实被他的服从和周全所掩盖（必须是他能够承受得起的）。在无意识中所发生的事情，可以用意识的术语来描述，要是让我来做的话，我会这样说：他告诉自己，所有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好人，并强迫自己喜欢他们。但是，他从这个错误中得到的只有失望和更加严重的不安全感。

在他看来，这些品质是很珍贵的，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只知道胡乱给予，期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觉和判断，但是却又想要得到和付出相同的回报，所以他才会因为得不到回报而产生烦恼。

与这种品质相差不大的还有另外一种品质，主要表现为：在感受到别人的不满或是碰到争论和竞争等情况时，会选择逃避。他们总是无怨无悔（起码这一点是主动的）地把主导地位让给别人，而把自己放在听从于别人的次要位置上，做一些安抚、调节情绪的工作。他死死地压抑着自己对于胜利和复仇的迫切需要，因而经常表现出一种很容易就妥协和无怨无悔的态度，对于这一点，他自己都感觉很惊讶。还有一点，他总是在不考虑自己的真实感受的情况下，把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也就是说，只要碰到错误或者是遭到明显的批评或攻击，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用不用因为错误而羞愧，也不管批评到底有没有根据，还不在乎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受到攻击，而是第一时间选择认错，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其实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这些态度，需要经过一个很微小，但是却很奇妙的过程。不管面对什么样的攻击，他都选择了回避，所以他很郁闷；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坚持；明知别人是不对的，却不敢指出来；明明有表现自己的机会，却不敢那么去做；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敢去追求；完全没有命令和要求别人的能力。同时，他想做些什么却做不到，想享受一下同样办不到，这也是源于他以别人为中心生活而产生的郁闷。长此以往，他可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管是一顿饭、一场演出、一段音乐还是一处风景，反正只要是体验，必须得有别人参与，才是有意义的。就这样，他将自己的快乐进行了严苛的限制，这使得他越来越依赖别人，他的生活也变得越来越没意思。

这种类型的人，通常都有一些有代表性的特征，其中一个是把前面说到的品质想得过于完美，还有一个就是总是喜欢用软弱、孤立无援、卑微、可怜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当他单独待在某个地方时，就会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失去了方向的小船或是失去了教母的灰姑娘一样，一种真实的无助感就环绕在身边，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当一个人不管在面对什么情况时，都感觉自己没有任何反抗能力，那他变成懦夫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一点大家应该想象得到。这种无助感不但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还经常会成为他向别人坦白的话题，甚至还被他当成一种手段，用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或是进行自我防御：“因为我的软弱和无助，所以你的爱、你的保护、你的谅解都必须给我，而且你还不能抛弃我。”

因为他总是把自己摆放在次要的位置上，并且无怨无悔，所以就产生了第二个特征。因为不相信自己，也没有自己的想法，这使得他的能力不能得到完全的发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在他擅长的领域做出了一些成绩，他也会觉得成绩是属于那些“能力比他强”的人，最终，这种情况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想法，那些人在吸引力、智慧、受教育程度和价值等方面都比他强，自然比他更加优秀。面对那些骄傲的人，他会觉得自己非常渺小；面对那些有攻击性的人，又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品质、天赋、能力和物质财富看得更低。

他总是情不自禁地拿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来看待自己，这是他依赖别人的一个表现，也是第三个特征。对他来说，别人的拒绝不仅是一种打击，而且是毁灭性的，因为别人越是夸他，越是喜欢他，他的自尊感就越强，反过来，别人越是骂他，越是讨厌他，他就越是觉得很受伤。他心中的逻辑方式非常独特，所以他因为别人不回请他而觉得自己的自尊降到冰点，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会选择接受，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对于那些严重威胁到他的人，比如批评他的人、拒绝他的人或是背叛他的人，他会竭尽全力去重新获得他们的尊重。在被别人在一边脸上打了耳光之后，他的内心发出的唯一指令就是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让人接着打，他会完全按照内心的指令执行，也就是说，这种行为可不能说明他是一个“受虐狂”。

一套特点明显的价值观，就因为这一切而形成了。当然，这些价值观到底清不清楚，以及是不是坚定，要看他是不是成熟。他建立的基础是仁慈、怜悯、爱、慷慨、大方和谦逊等，至于自私、狂妄、狼子野心、无动于衷和仰仗权力等力量，他只可能偷偷地喜欢，更多的时候都是深恶痛绝的。

有关神经症“亲近他人”所包含的特征，就是前面所介绍的那些。可见，这些特征描述的是成套的思维、感受和行为的方式，也可以说是一种生活方式，这样看来，用服从或依靠这样的单个术语来描述这些特征，显然是不合适的，现在你们应该很清楚了吧。

我不愿意去讨论那些相互矛盾的因素，这一点前面我已经说过，但是，如果我们想要充分了解患者鉴定他的信念和态度，就必须要了解是怎样通过压抑相反的趋势来对其主要作用的倾向进行加强的。所以，这幅画面的背面，是我们现在最应该关注的事情。我们可以发现，在对“顺从型”进行分析时，患者把自己的攻击性死死地压抑着。我们还可以发现，在对待别人时，患者不但不会表现出一丝关心的意思，甚至眼神中充斥着鄙视之情，似乎在想着怎么样利用、控制和支配别人，也可能是在想着怎么样超越别人，还像是正在享受报复之后的快感，当然，这些都是无意识的。这和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过分关心完全相反。因为儿童时期遭遇的不幸，不同患者因为情绪低落而产生的内驱力是不同的，强度同样也是不同的。比如，我们在研究某位患者的成长史后可以发现，在五到八岁的时候，患者还会胡乱发脾气，在这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懂事。但是，敌视情绪任何时候都会产生，产生的原因也可能是各种各样的因素，所以，攻击性倾向的发展，很可能是受成人之后的经历的影响。总之，谦虚和善良的人，可能会被别人欺负和利用，而越是依赖别人，自己就越是脆弱。当然，这只是简单的说法，为了不跑题，我们就不在这里详细讨论这个问题了。所以，如果不想让患者觉得自己被拒绝了、被忽略了或是被侮辱了，那就必须要满足患者对感情和赞扬的需求。

弗洛伊德曾经解释过“压抑”这个术语，我这里说感觉、驱力、态度等都被“压抑”，这个压抑就是按照弗洛伊德所揭示的意思来使用的，在他看来，压抑确实是存在的，只是患者并没有发现，因为不想让别人甚至是自己发现任何与压抑有关的线索，估计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永远都不要发现它们。所以，不管是哪种压抑，我们都会发现这样一个问题：患者竟然压抑了自己内心的某种驱力，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能从顺从型的例子中找到好几种答案，但想要彻底地理解其中的某些答案，我们必须要先将理想化形象和虐待的倾向讨论清楚。还有，患者想要爱别人和被别人爱的需求，会受到敌视的影响，这应该是我们现在能弄清楚的一点。另外，他还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和自己一样，对所有的攻击性行为和自主行为进行批评，因为这些全都是自私的行为。他是在别人的赞扬中找到自尊的，所以别人的批评，对他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有些感情和冲动中带有肯定、报复和野心，压抑这样的感情和冲动后，会有其他的作用产生，这种作用，相当于神经症患者为解决冲突，制造统一、完整、整合的感觉的一种尝试。我们想要正常的生活，就一定不能被相反的驱力拉扯，所以离不开统一的人格，况且，没有人喜欢自己的人格是分裂的，所以，我们的内心都渴望自己有统一的人格，这算不得什么秘密。神经症患者解决冲突的一种主要方法，就是试着对人格进行整合，即把一种倾向扶持到起主要作用的地位上，进而对其他倾向形成压制，当然，这种尝试是无意识的。

所以，我们可以发现，患者故意对攻击性冲动进行压制，主要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不让它们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另一个是不能让它们揭穿那虚假的完整性。控制的程度往往是根据破坏性的强度来决定的，越是破坏性强的攻击性倾向，就越需要被严格地控制住。对于别人的要求，患者从来不会拒绝，对于所有的外人，患者也会表现得很喜欢，甚至他们总是想要隐藏在背后，这是因为患者要尽最大努力，把自己对所有东西的欲望都隐藏起来，不能被别人看出来。换句话说，患者的盲目性和强制性变得更加强大，那服从和讨好的倾向也被强化了。

然而，压抑的冲动通常都是通过符合神经症结构的方式表现出来或发挥作用的，所以，那些无意识的努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患者在提出要求之前，会表示自己是多么悲惨，在想要控制别人之前，也会偷偷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患者偶尔会表现出很容易愤怒或非常生气的情况，这其实就是患者的敌视情绪被压抑到一定程度之后，自然爆发的结果，当然，这些爆发显然和患者对温暖和温和的要求并不相符。在患者看来，自己对别人的要求显然不过分，也不自私，那么自然就是自己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这样的话，患者当然不能忍受这种情况。所以，他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误。既然忍不了了，就表示那些敌视情绪已经没办法压制，进而就是怒火的爆发，甚至会引发头痛、胃病等身体的功能性障碍。

因此，顺从型的动机，很多时候都具有相同的特点。比如，他可能是为了和别人和谐相处，免得双方出现矛盾，所以做人一点都不张扬，但这种行为也很可能是他为了压抑自己的手段；他也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善和服从，所以对别人占自己便宜的事情，表现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也很可能是他在隐藏心中想要利用别人的想法，不想被别人发现。只有按照适当的顺序，从方面对冲突进行修通，才能克制神经症的顺从倾向。在观点守旧的精神分析刊物中，我们有时候会发现这样一种观点，精神分析的本质好像就在于“将攻击性驱力进行释放”。这样的观点，只能说明作者并不了解神经症结构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当然，我们并不能说这种观点是错误的，起码它在某种特殊类型中是正确的，当然，就算在这种类型中，它也只是有一点点正确而已。患者确实需要对攻击性驱力进行释放，但如果不想对自己造成伤害，就不能把“释放”本身当成最终的目的。只有继续进行冲突的修通工作，最终才能达到整合患者人格的目的。

还有一些东西也会在顺从型中起到一定的作用，这也是需要我们注意的，比如爱情和性欲。在患者看来，生活需要爱情，否则就会显得单调、无聊和寂寞，所以爱情就成了唯一值得他追求的生活目标。弗里茨·威特尔斯曾对强迫性追求进行了描述，这里借用一下他的说法，在这种全然不顾的追求下，爱情似乎变成了幻影。如果没有爱情为人、风景、工作、娱乐、兴趣爱好等添砖加瓦，那这些也就全都成了无聊的东西。生活在我们这个文明中的人，都觉得只有女性才会迷恋这种爱情，因为在女性身上，这种迷恋表现得很明显，次数也很多。当然，这种迷恋其实只是一种非理性的强迫性内驱力，是神经症的一种表现，和性别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能通过对顺从型的人格结构的了解而明白患者这样看重爱情的原因，这是因为“他疯狂，有他疯狂的道理”。想要满足他的神经症需求，只能让他得到爱情，谁让他具有矛盾的神经症倾向呢？况且，不管是他想要被人喜欢，还是想要控制别人（利用爱情），抑或者是他想要隐藏在背后或展现自己（利用对方全心全意的付出），都能在这种方式中得到满足。此外，这种方式还可以让他在对所有攻击性驱力进行释放时，找到一个合理、单纯甚至能得到所有人好评的基础，同时，也能让他把自己身上那种让人喜欢的品质表现出来。而且，他还觉得，爱情是自己的良药，以后的事情都会在他找到爱情之后好起来，这是因为他并没有发现痛苦和挣扎来源于内心的冲突这件事情。这种愿望如果放在我们身上是非常荒唐的，但他这种逻辑显然也是无意识的，所以我们必须要理解：“懦弱无助的我根本就没办法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满是敌视和威胁的世界上，那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为了回避危险，我必须要找一个最爱我的人（他或她）来保护我。这样的话，因为他理解我，甚至在我不说出要求或进行解释的情况下，就把所有我想要的东西都带给我，那我岂不是就什么都不用去争取了，如此看来，我的软弱也并不是坏事，因为我有他的喜爱，也有他可以依赖。虽然我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主动的欲望，但也是有变得很主动的可能的，前提必须是为了他，或者我做的事情，是他要求我去做的。”

他一步一步系统地对自己的推理和思想进行重建，层次非常清晰。这里面，除了他从思考和感觉中得到的东西，占比重最大的，其实是无意识的行为，他会想：“一个人待着时，我觉得自己就像被绝望和焦躁的情绪所包围一样，更何况，如果某个东西我不能和别人分享，我是不会产生任何兴趣的，所以单独一个人对我来说就是一种煎熬。在星期六的晚上，我一定会仔细安排，坚决不自己一个人待着，这不是因为我不能单独看一场电影或读一本书，只是觉得这样做会让别人觉得没有人喜欢我，那样就实在是太丢人了。当然，在任何时候我都不希望一个人待着。只要我找到爱人，那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自然就不用再忍受这种煎熬。到那时候，准备早餐、工作、看日落等现在看起来非常无聊的事情，都将变成很有趣的事情。”

他还会这样想：“我一点都不自信，觉得自己在能力、魅力和天赋上都比不过别人，甚至在努力完成工作之后也感觉是运气好，没有任何光荣的感觉，要是再让我做一次的话，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完成。我这种没有任何优点的人，那些真正了解我的人肯定不会喜欢。当然，我也有可能让别人高看一眼，前提是我能找到一个喜欢真正的我，也非常重视我的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爱情才会像海市蜃楼一样吸引人，人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抓着爱情不放的，甚至不愿意从内在改变自己，那个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

性交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具有生物性功能外，还有另外一种价值，这种价值就是表明有人需要自己。越是冷漠（不敢表现出真感情）、不敢奢望被爱的顺从型患者，他的爱情被性行为取代的可能性就越大。他像高看爱情的作用一样高看它在解决矛盾时所发挥的作用，竟然把这种方法当成是建立亲密关系的唯一途径。

事实上，顺从型患者对爱情的渴望都来源于他对生活的看法，想要看清楚这一点很容易，一方面是不把过分重视爱情当成是正常的事情，另一方面也不能把爱情当成是“神经症”，这其实是对爱的两种极端看法，所以必须要谨慎地避免。在神经症症状中，我们肯定会经常发现，患者的所有论证都非常完美，找不到任何缺点，不论这些论证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都是一样，只不过这些都是在错误的基础上得出的结论。之所以说论证基础是错误的，是因为他没有把神经症冲突考虑在内，详细点说就是他在论证时既没有把攻击性倾向考虑到其中，也没有考虑到破坏性倾向，甚至还把自己对感情及相关东西的需求，当成是自己拥有爱的能力。他企图消除冲突的所有尝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想要在不对冲突进行任何改变的情况下，消除冲突的坏影响，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才导致尝试的失败。我要针对把爱情当成一种尝试的情况再多说一些，其实这些顺从型患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能大大地减轻痛苦并找到自己的幸福的，前提是他们能找到一个内心强大到能够包容他的同伴，或是找一个恰好有和他们互补的神经症的同伴。当然，大多数时候，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他的这种做法最大的可能会毁掉一段关系，因为他们不但自己走进了这段关系中，还把冲突也带了进来，反正他抱着寻找天堂的想法在人间寻找，最后找到的只能是更加痛苦。他必须要将冲突彻底解决，否则就算他进入到能缓解自身痛苦的关系中，也解决不了自身长期存在的健康问题。

第四章 抗拒他人

基本冲突的第二个方面是“抗拒他人”，我们将和之前一样，通过考察那种由攻击性倾向起主要作用的类型，来讨论“抗拒他人”的倾向。

人都是“友善的”，这是顺从型患者深信不疑的想法，但是事实却一次次出现相反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这真是一种打击。至于对抗型的人，很自然地觉得所有人都敌视他，就算他发现人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也坚决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就好像是一场任何人都只能追求自保的搏斗，就算他们承认有很少一部分人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外表看起来，他很有礼貌、刚直不阿还很友好，这种外表是虚假、真实情感和神经症倾向混合之后的产物，相当于阴谋家的权宜之计，当然，他其实有着自己的态度，只不过多数时间，他都把自己的态度隐藏在外表之下，只是偶尔才会明确地表达出来。当这种类型的神经症患者知道所有人都很重视自己之后，就真心希望别人都能把自己当成一个好人，这是他们的一个愿望。这其中可能会包括一些服务于具有攻击性的目标的神经症倾向，其所针对的对象是感情和赞扬。至于顺从型患者，因为他的价值观同步于被社会或宗教认同的美德标准，所以这种“外表”，他并不需要。

我们都知道，顺从型患者具有强迫性，对抗型患者其实也是一样。当然，我们必须要明白，他们也是因为忧虑才产生的需求，这样才能理解前面那一点。有一点必须要着重介绍，恐惧在顺从型患者中，有很明显的表现，但是却没有人承认它也出现在对抗型中，起码没有露过面。对抗型患者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是困难的，只不过有的是看起来困难，有的是真的困难，还有的是变得越来越困难。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就好像是一个角斗场一样，想要生活在其中，就要明白达尔文那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因此他才产生了自己的需求。人们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文明当中，决定了人们到底能不能生活下去，但是，有一种法则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优先考虑，那就是追求个人的利益。所以，控制别人成了他的基本需求，至于手段，要么是直接动用手里的权力，还可以使用间接的做法，比如体贴地关心别人，或是想办法让对方觉得有被自己控制的义务，总之，手段非常多。当然，他可能更愿意隐藏在背后，去操控所有的事情，这是它综合考虑了自己的天赋和各种冲突倾向的融合后，才选择使用的方式。比如一个有疏远倾向的神经症患者，为了避免和别人发生亲密的接触，他就不会选择直接去控制别人的方法；他更愿意通过间接控制的方式来得到别人的喜爱，当然，前提是这东西确实是他想要得到的；要是他想变成在背后操纵的人，那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他就必须要利用别人，这时候他可能会表现出虐待倾向。

与此同时，他很想得到比别人高的地位，也很想得到别人的认可，至于是通过成功，还是通过名声，或者是通过其他的什么形式，都无所谓。这个社会充满了竞争，在这样的社会当中，随着成功和名声而来的，往往是权力，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为了这些而付出的努力其实最后希望得到的都是权力。患者通过这样的努力，最后不仅能得到比别人更高的地位，而且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赞扬，此外，还能获得一种主观上的力量。对抗型患者的重心并不在自身上，这一点和顺从型患者是一样的，不过在最后希望得到的收获上面，两种类型还是有点区别的。实际上，顺从型患者和对抗型患者想要得到的肯定，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有不了解心理学的人才会因为成功之后依然有不安全感而感到诧异，只有在某种程度上把成功和名声当成判断标准，才会有这样的疑惑。

对抗型患者的需求通常包括很想利用别人和算计别人，以及把别人变成对自己有用的人。不论是对待金钱、声望、人际关系、创意，还是面对其他的场面和关系，这种类型的患者的想法都是“这能给我带来什么”。在患者看来，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这可是他们有意识或无意识的想法，所以比别人做得更好，是他们最看重的。在性格上，他会给人一种严肃、态度强硬的感觉，这恰好和顺从型患者相反。在他看来，不管是他自己的感情，还是别人的感情，都是思想空虚的表现，就算是爱情这东西，也不是非有不可的。当然，这并不是说他拒绝恋爱、和异性发生关系或是结婚，而是说找到一个能触发他的欲望，并能提高他的魅力、社会声望或财富的满意的伴侣，是他最关心的事情。在关心别人这方面，他的想法是：“关心别人？难道他们自己做不到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显然，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伦理学中，有一个很古老的问题，即如果一个竹筏上的两个人只能活下来一个应该怎么办。如果问他这个问题，他会说，只有傻子和虚伪的人才会选择放弃自己。他当然也有恐惧的情绪，但是他却一直在努力控制着这种情绪，更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比如，晚上很害怕会有小偷闯进来的他可能会强迫自己在一个空房间里待着；他很害怕骑马，却坚持骑马骑到恐惧彻底消除为止；他很害怕蛇，但为了不再害怕，他可能会强迫自己经常从有很多蛇的沼泽地走过。

对抗型患者不像顺从型患者那样喜欢迎合别人，而是想要成为一名斗士，并为此付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特别是在碰到山穷水尽只能破釜沉舟的时候，更是觉得应该把自己的能力表现出来，所以每次和别人争辩，他都会竭尽全力，把自己的机智和敏锐都表现出来。对抗型患者心中想的只有胜利，对于输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也做好了随时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准备，这和不敢争取胜利、碰到事情就只知道责怪自己的顺从型患者刚好相反。虽然两者对于错误的态度不同，但却同样都没有过失感：顺从型患者虽然承认错误，但这只是因为他想要讨好别人，所以才这样做的，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错的；对抗型患者虽然把错误推卸给了别人，但也只是为了坚持自己是对的这个观点，事实上他也不敢确定别人就一定是错的，这就好像是一支军队在发动攻击之前，会先找一个安全的阵地一样。对于那些没有必要承认的错误，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因为他觉得那样就会把自己的愚蠢和懦弱全都暴露出来。

他有一种机敏的“现实主义”意识，这种态度，让人想起他和一个危险的世界做斗争时的样子。别人的野心、贪婪、无知或其他的表现，很可能会阻止他完成自己的目标，这些东西他是不会忽略的，他还没有单纯到那个地步。在他看来，自己其实就是现实一些，但这种做法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毕竟在一个竞争性的文化当中，出现的更多的是这种个性，而不是正直。顺从型患者并不完美，这种性格同样不完美。对于谋略和未来，他是十分重视的，这属于他的现实观的另外一面。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能忘记对自己的胜率、对手的实力和可能碰到的陷阱进行分析，这是作为一个优秀的战略家的必不可少的素质。

在自己的能力和智谋方面，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努力，因为他要证明他的强大和精明，也要证明所有人都欢迎他，谁让他总是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呢？在工作中，他很积极，也很认真，长期这样做的话，成为一个优秀的员工或是取得事业上的成功，对他来说都不是不可能的，但事实上，努力工作其实只是他想要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所以在某种意义上，他这种做法其实算不得是真实的。他就像不喜欢生活中的感情一样，不喜欢自己所做的工作，他根本无法从里面找到一丝的快乐。排斥情感的作用主要有两点。一方面，他的主要目标就是成功，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防备感情用事的权宜之计，因为感情用事的影响很可能会让他获得成功的机会减少，也可能让他害怕使用他在通向成功之路上的那些常用办法，还可能会使他把注意力从工作和那些对他有用的人身上，转移到自然、艺术或其他的朋友身上，但这样做就不一样了，这能让他像被加满了油的机器一样，不停地将夺得权力和声望这样的产品制造出来，不需要停歇。但另一方面，他的工作质量很可能会受到影响，原因是排斥感情会让他的内心情感变得贫瘠，而这种情感的贫瘠，相当于他失去了创造力的来源。

不论有什么愿望，对抗型患者都会直接表达出来，有什么命令或是生气的时候，也会直接说出来，就算是自我防卫也不会忍着。也就是说，从表面上来看，对抗型患者是不会出现压抑自己的情况的。但事实上，和顺从型患者相比，他的压抑并不少。我们不能第一时间看出他那特定的压抑，这是因为他的交友、恋爱、表达情感、表达同情和享乐的能力，都受到他的压抑的影响，甚至在他看来，连无私的享受都是浪费时间的行为，这也就是说，他的压抑已经融入到了感情中，所以我们才看不出来的，不能说我们没有文化。

站在他的角度上，我们可以发现他对事物的看法都是正确的。对于自己的内心，他的看法是强大、真诚和现实，他觉得，内心强大表现在外面就是冷酷无情，真诚就是不关心别人，现实则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目标，什么都可以放弃，按照他的观点来看，他对自己内心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另外，他总是能一语道破别人的虚伪，这也是他觉得自己内心真诚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很轻松就能揭穿那些社会意识和宗教美德的真实面目，因为热爱自己的事业和博爱的情操等，都是假的东西。他的价值观就是弱肉强食，即强权就是真理，他觉得每个人对于别人来说都是狼，所以人并不适合拥有仁慈和包容。

对抗型患者排斥的不仅有真正的支持和友善，对于服从和迎合这种模仿者，也是排斥的，不过这一点并不能成为我们说他看不出这两者区别的差距，因为他有自己的考虑。如果将自己的事情看得过于清楚，会让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所以，他会主动去认识那种影响力很大且很友善的人，并对他们表示尊敬。在他看来，在生存斗争中，这两种态度都会成为阻碍。

他是那么抵制着温柔的感情，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别人做一些与感情有关的行为时，他为什么会有种恶心的感觉呢？他为什么会看不起那些在错误的情景中表达同情的人呢？其实在攻击性倾向得到缓和的情况下，分析师是很容易在分析过程中发现这一点的，而且，他身上出现这种行为，完全没有不合理的地方，患者的行为就好像是因为不忍心看乞丐的悲惨遭遇就把乞丐赶出去一样，对于乞丐的要求，他可能会用完全不合理的理由来拒绝，甚至会破口大骂。对于别人的“温和”，他的感觉是既矛盾又复杂，对于“温和”的人，他是看不起的，但也很喜欢，因为这种情况下他再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就不用有任何担心了。但是他又为什么像被他吸引的顺从型患者一样被顺从型患者所吸引呢？对于这种心理动力，尼采做过很好的解释：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同情，他都让他的超人将之当成“第五纵队”，也就是别人的卧底。“温和”对于对抗型患者来说，既是真正的喜欢、同情以及类似的情感，也是所有顺从型患者的需求、情感和行为准则中所包含的东西。就像是面对乞丐时，对抗型患者是真想帮助乞丐，因为他的内心是真正同情的，对于乞丐的要求，他也是真正想满足的，只不过心中要求他放弃这种想法的要求更加强烈。最终的结果，他不仅不帮助乞丐，还对其进行辱骂。

对于怎么样来满足不同驱力的希望，顺从型患者的办法是爱，而对抗型患者的办法则是认同。被认同的好处有很多，一方面是让他得到自我肯定，这可是他最想要的东西；另一方面是有助于他和别人相互吸引，这一点对他来说也很有吸引力。看起来，他的冲突似乎都能因为被认同而得到解决，所以对他来说，它就是一种补救幻想。

对于对抗型患者的挣扎，就不在这里进行详细说明了，因为在内在逻辑上，它与顺从型患者的情况没什么区别。攻击性自己建立起来的生活方式，和同情的行为是矛盾的，和那些必须要做、却只是为了表达“友善”的行为也是矛盾的，和所有服从的态度也是矛盾的，而且对于攻击性来说，这些东西还会破坏他自信的基础。况且，这些对立倾向还会破坏他仔细设计的统一局面，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面对自己的基本冲突。最终的结果就是，压抑了温和倾向，却强化了对抗型倾向和强制性。

我们在清晰认识了这两种已经讨论过的类型之后，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类型：一方喜欢，另一方必定讨厌；一方的朋友必定是另一方严重的潜在敌人；虽然对待问题时，双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但却是一方努力回避，另一方主动对抗；对于恐惧感和无力感，一方是牢牢抓着不放手，另一方是想尽办法放手；在神经症上，一方面是博爱理想，另一方面是弱肉强食。这些形式是由内心决定的，具有无法改变的强制性，所以双方都没有过自己选择自己的形式的权力。

已经讨论了两种类型的我们，对于下一步的动作，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基本冲突中所包含的内容，以及冲突的两个方面在两种不同类型中占据绝对优势的趋向，都已经被我们了解了。下面我们要做的，就是找一个被两种对立的态度和价值共同支配的人，并对他进行描述。显然，这样的人是没办法行动的，因为驱使他的是两种相反的驱力，并且这两种驱力的力量不分伯仲。他能想到的一种解决办法，就是消除其中一种驱力，把自己彻底变成另一种类型。

以荣格的观点来看，这种情况属于片面的发展不充分。这个判断，在形式上是正确的，不过也只是在形式上是正确的。首先，荣格的观点在内涵上就是错误的，因为它建立的基础是对驱力的错误理解，荣格表示，分析师在进行分析时要帮助患者接受自己的对立面，这完全是从片面的观点上提出的建议。我们可以问问：患者能够做到这一点吗？当然不能，患者能做到的，就是发现对立面的存在。我们应该对打算通过这个步骤来整合患者人格的荣格说：患者在最终整合的时候，这一步确实必不可少，但是这一步能解决的，也只有患者一直回避的冲突。神经症倾向在本质上的强制性，并没有得到荣格的正确认识。荣格认为，“亲近他人”和“抗拒他人”之间的差别，就是“女性气质”和“男性气质”的差别，这显然并不全面，起码还有“弱”和“强”之间的差别，当然，就算加上这个也不够全面。服从和攻击者两种倾向，在所有人身上都是存在的，只不过都隐藏了起来。就算是一个没有受到强制性内驱力影响的人，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将人格整合到某种程度。一旦在我们的成长中，这两种倾向都接近于神经症，就一定会危害到我们的成长。两件坏事放在一起就能变成好事？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同样地，想要两种相互冲突的东西组成一个整体，并且和谐相处，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第五章 疏远他人

对疏远的需求，是基本冲突的第三个方面，也可以称之为“疏远他人”的需求。什么是神经症的自我疏远？我们需要先了解清楚这一点，才能对这种需求进行研究。神经症的自我疏远并不是指你时不时想要单独待一会儿这种想法，这一点很明显，因为每个对待自己和生活认真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对于这种需求，我们其实并不算太了解，我们的生活全都已经被社会生活所占据，没有任何空当，但不可否认的是，它确实有助于个人价值的实现，对于这一点，历史上的各种哲学和宗教都进行过重点描述。神经症的一个标志就是不能进行有建设性的独处，这是因为深入自己内心这件事是大部分神经症患者都做不到的，这也就是说，神经症是不会希望能够进行有意义的独处的。那么在什么情况下神经症患者才会表现出独处的愿望呢？前提是一个人在和别人交往时，在产生了不能容忍的紧张之后，脑袋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单独待一会儿。

很多精神科医生觉得，自我疏离型患者的主要特征，就是那些过分远离人群的人身上的显著和特别的表现。其中患者着重强调的一点，也是最明显、最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的一点，就是不想和任何人靠得太近。但事实上，他对人的疏远，与其他神经症患者对人的疏远，并没有什么区别。比如，我们不知道前面讨论过的两种类型中对人更疏远的是哪一种，只知道在顺从型患者身上，这种特征是被隐藏起来的，他不相信自己和他人之间有任何距离，这是出于他对亲近他人的强烈需求，所以一旦发现自己在疏远别人，就会非常吃惊，并感到害怕。说到底，不管在哪个神经症患者身上，与人疏远都只代表人际关系失去平衡，至于到底有多疏远，和神经症的种类没有任何关系，主要是看失去平衡的严重程度。

疏远自我是另一个被认为是疏离型所独有的特征，这一特征，在所有的神经症上都具有，主要表现为感受不到情感，对自己认识不清楚，对于自己爱的、恨的、喜欢的、想要的、害怕的、相信的、痛恨的都是什么，根本就没办法确定。所有患有神经症的人到最后都会和自己失去联系，和一架被遥控的飞机没什么区别。在海地的传说中，尸体在巫术复活之后会变成僵尸，他们虽然没有生命，生活和工作却都和活人没什么区别，那些疏远自我的人其实也是这样一副样子。至于其他类型的患者，其情感生活则相对繁荣一些。我们没办法在有这种多样性存在的情况下，觉得只有孤独型存在疏远自我的情况。所有远离人群的人，都能用带有客观的兴趣，像观察艺术品一样观察自己，这是他们的能力，也是他们的共同点。或许，最好这样来描述他们：他们像对待生活一样，用“旁观者”的态度来对待自己。所以，对于自己的内心，他们一般都能进行很有效的观察。他们总是能以让人吃惊的理解能力解读出自己梦中的形象，就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内心希望能在自己和他人之间保持感情的距离。更确切地说，他们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能够继续和别人交往，事实上，他们已经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决定，不用爱、斗争、合作或竞争等任何形式，和别人产生情感上的关系，就好像在自己周围画上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魔法屏障”一样。当他们的“屏障”中有外界因素闯入时，他们就会因为需要强制性特征而产生忧虑和担心。

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不参与”，他们所有的需要和学习的品质，都是直接为这个目的服务的，其中，自给自足的需求，是最明显的特征之一，老谋深算是这种需要给人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对抗型患者则拥有另一种风度气质完全不同的老谋深算：对于对抗型患者来说，只有老谋深算一些，才能在这满是“敌视”的世界中努力前进，也才有能力在斗争中打败别人；老谋深算在疏离型患者中和鲁滨孙很像，也就是说，他只能用老谋深算的方式来填补孤立，以便于活下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限制自己的需要，总之，一种新的保持自给自足的方式出现了，只是这种方式更不靠谱。为了不危害到远离群体的状态，那就最好都不和任何人或者事物发生太过密切的联系，以防我们离不开他或者她，当然，最好也不要去管别人，这是患者掩盖起来的规则，必须要记住这一点，才能更好地理解出现不靠谱的自给自足方式的原因。比如，一个人在疏远自我之后，或许会感受到真正的快乐，但是他绝对不允许这种快乐来自于别人；他不喜欢社交活动，但是偶尔和几个朋友共同度过一个夜晚，还是挺快乐的；对于争斗、生育和成功，他总是会选择逃避；对于自己的饮食和生活习惯，他觉得必须要保持一个“度”，这样做既能控制自己的花费，也能控制住对于时间和精力的浪费；生病是他最痛恨的事情，因为这个时候他需要别人的照顾，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种羞辱；他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所以，对于某些知识，他总会坚持亲自去学习和理解，而不听信别人说的和写的东西；这种态度确实能帮助他形成珍贵的独立的性格，前提是绝对不能让它发展到荒唐的程度（比如，从来都不向别人问路，就算是在陌生的地方也是如此）。

隐秘也是疏离型患者的一个明显的需要。他总是想保持自己的神秘，如果他是一个房客，那肯定是那种连书籍都当成侵略者的房客，并且总是把“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自己的房门上，每当听到别人打听他的私生活，他都会非常吃惊。我曾听一位患者说，他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告诉他，说他咬手指头的行为会被上帝透过百叶窗看到，所以，哪怕他已经四十五岁了，对于上帝的全能，他也很怨恨。这位患者不愿意说出任何和生活有关的事情，哪怕是那些零碎的细节。

一个疏远自我的人总是会觉得自己很“特别”，一旦发现自己没有得到别人特殊的对待，就会产生一种被忽视的感觉，这会让他非常生气。通常来说，不管吃饭、睡觉还是工作，他都希望自己是独自一个人。他不愿意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别人，因为他害怕别人的打扰，至于从听音乐、散步或是和其他人交谈中得到的快乐，他都不是在当时感受到的，而是在之后回味时才会感受到，这一点恰好和顺从型患者相反。

他最大的需求其实是绝对的自由，至于自给自足和保护隐秘，其实都是为这个需求而服务的。对于这种自由，他自觉是很有积极意义的。他不是机器人，自然不会任由别人处置，所以有什么缺点都无所谓了，从这一点上来看，这种自由确实有特定的价值；他给自己树立的形象是正直的，这是因为他从来都不会盲目地附和别人，也不会参与到任何竞争当中。在这里，他把自由当成了目的，这是不对的，完全忽视了“自由的最终价值在于他能帮助你做什么”这一点。他的自由只不过是他远离群体的一个表现，这样远离群体，是因为不想被影响，也不想被欺压和管束，更不想承担任何义务，可以说目的是消极的。

疏离型患者对自由的需求，与其他的神经症倾向没什么区别，也具有强迫性和盲目性，具体的表现是，患者对于与强制、影响和义务等有关的东西都会非常敏感，而患者疏远自我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也是由敏感的程度决定的。对于压制，不同的患者会有不同的感受，比如衣领、领带、腰带和鞋子等限制，可能会让人感受到一些肉体上的压制；不管患者的视线受到什么东西的影响，都可能会感受到压力，比如，他在隧道或矿井中时可能会更加忧虑和担心，这很可能是引发患者的幽暗恐惧症的关键因素，虽然它不能完全解释这个毛病；对于患者来说，结婚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因为它会让他和别人产生亲密的关系，这不管在什么时候，对于疏远自我的人来说，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所以，结婚是患者努力回避的事情。此外，签订合同或是签订一份超过一年的租约这种需要履行长期义务的事情，也是患者尽量会回避的事情。当然，患者婚姻的危险程度也有降低的可能，前提是患者能够被保护，或者是相信伴侣会完全满足自己的特殊爱好。时间是无情的，它从没停止过流逝，这也可能会让患者感受到一种压力，为了保持对自由的幻想，他所采取的办法很可能是每天上班时迟到五分钟；对他造成威胁的还可能是火车时刻表之类的东西。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于自我疏离型患者的想象中，他从来不看火车时刻表，对于能不能赶上火车也不在意，大不了坐下一趟，所以去火车站时，总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他从来都不愿意按照别人的希望做事，也不愿意按照某种特定的方式做事，所以，只要产生了这样的感觉，他才不管是别人真实表达出来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都会有想要反抗的想法。比如，平常的时候，他很喜欢送别人礼物，但是别人很希望得到的生日礼物或是圣诞礼物，他却总是会忘记。那些在长期实践中形成的行为准则和那些世代相传的价值观，是他不愿意遵守的东西。事实上，所有的准则和标准，他都发自内心地讨厌，不过，为了避免产生冲突，表面上看起来他是遵守这些东西的。最后，对于别人给他的建议，哪怕是和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的建议，他都会选择拒绝，因为他觉得那是对他的一种控制。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他都有一种打败别人的愿望，这种拒绝可能就和这个愿望有关系。

对优越感的需求与远离神经症有着内在的联系，所以，虽然所有神经症都有这种需求，但疏远自我这种类型却对其进行了强调。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象牙塔”“独善其身”等词语，甚至有人认为，就是因为优越感的关系，才会出现远离人群的情况。临床实验证明，只有那些有着特别强大和丰富的内心，或者是那些自觉非常重要的人，才能忍受独处的情况。自我疏离型患者也可能会出现不能忍受独处、奋不顾身寻求被喜欢和被保护的情况，那就是他的优越感被暂时粉碎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现实的失败，也可能是内心冲突的加剧）。在人生当中，这种波动是经常出现的，还有一些不温不火的友谊，可能会在他十岁或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出现，不过，这些东西对他那孤独和自由自在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他梦想着将来能做出一番事业，也经常会幻想以后的事情，可这些东西在现实面前，却全都不堪一击。他的成绩在高中时还处于班级靠前的位置，但是到大学之后，却开始倒退，因为他遭遇了残酷的竞争。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第一次恋爱的失败，他逐渐发现，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实在是太难了，所以他再也忍受不了远离群体的孤独感了。他越来越希望能得到亲密关系，希望能恋爱并结婚，这是强制性内驱力作用的结果。他在被人爱时就算受委屈也心甘情愿。当这样的患者表现出明显的孤立状态，并要求进行分析治疗时，他其实只是想让医生帮他找到某种形式的爱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接受治疗，他也接受不了。只有在他产生了自己非常强大的感觉时，他才会发现“一个人生活”是他更愿意的，他“就喜欢这样”，这时他才会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在别人看来，他又恢复到了疏远自我的状态，就好像是老毛病又犯了一样，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底气充足地告诉外界，自己想要的就是孤独，因为他有着充分的理由。如果医生在这个时候对疏远自我的人进行修通，时机刚刚好。

对于优越感，疏远自我的人有着某种特定性质的需求。在他看来，自己内在的优美品质很容易就能被别人看出来，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自己那些隐藏起来的优点，也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同样不需要去刻意表现，至于通过不断的努力去超过别人，他才不会这样做，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竞争。比如，可能会有一个隐藏着大量财宝的小村子出现在他的梦里面，内行人为了看一下这里财宝的光彩，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会赶过来。这里面和其他的优越感一样，也有着真正的因素：他用自己造的“魔法屏障”保护着隐藏的财宝代表的理智和感情生活。

与别人保持距离直接导致他产生了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感觉，这成了他表达优越感的另外一种方式。他可能会把自己比作一棵大树，但因为森林中的树木在相互干扰的情况下生长得并不好，所以他这棵大树一定是生长在山顶上的。在碰到伙伴时，顺从型患者会在心里面偷偷地问自己：“我会受到他的喜欢吗？”而对抗型患者想知道的，则是：“这个对手的战斗力怎么样？”或者：“我能在他那里得到什么？”至于疏远自我这种类型，他最想知道的是：“他会干预我做事吗？他到底是想让我一个人待着还是想对我施加影响？”易卜生在《皮尔·金特》中，使用了象征的手法，讲述了主角皮尔·金特与纽扣铸造机相遇的故事，将疏远自我的人被带到人群中后所感受到的恐惧完美地表现了出来。他在“地狱”中的那间房子，是那里最好的，但是他还是会害怕被扔到熔炉里被铸造成型或改变成其他型。他觉得自己是一块经过特别设计的东方地毯，不管是图案还是颜色的组合，都非常独特，永远都不会改变，非常珍贵。他并没有因为环境的影响就发生改变，这是他非常骄傲的事情，他告诉自己，以后也要继续这样做下去。在他看来，所有的神经症所特有的僵硬性质，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所以他非常尊敬，这源于他对不变的热爱，对于任何外面进来的东西，他都不会接受，只愿意自己去继续扩充自己的图案，让它变得更加纯洁和清晰。皮尔·金特也曾说过一句格言，很简单，也很荒唐：“只要你坚持自己，那就足够了。”

在感情生活方面，顺从型患者追求喜爱、亲近和爱，对抗型则追求生存、支配和成功，可以说这两种类型都有着积极的目标，所以这两种类型的感情生活有着固定的模式，至于那些疏远自我的人，因为目标是消极的，既不想卷入其中，又不想让别人参与进来，更不想受到别人的干涉或影响，所以这种类型的个体之间的差别会大一些。所以，他的感情如果想要生存发展，并变成某种特殊的欲望，就一定不能离开这种否定性的框架，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形成疏远自我型所共有的少数倾向。

压抑所有的情感，甚至不承认情感的存在，是疏远自我型在总体上的表现。在这里，我想引用一个没有发表过的小说片段，作者是安娜·玛利亚·艾尔米。这段文字不仅将这一倾向简要地表达了出来，还将疏远自我的人的其他典型态度也表现了出来。在回忆自己的青年时代时，主人公说，“在我的感觉中，有一种与我和我父亲的血缘关系类似的激烈的生理关系，还有一种与我和我所崇拜的精神关系类似的激烈的精神关系。我没有发现这里面有感情的存在，但人们却都说有感情，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情，事实上，他们都在撒谎，和在其他事情上撒谎没什么区别。B女士问我：‘关于自我牺牲的事情，你是怎么解释的呢？’显然，她被吓到了。她这句话竟然是正确的，这让我非常惊讶，最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所谓的自我牺牲，要么是一个谎言，要么就只是一种生理或精神行为。那时候，我的梦想就是永远都不结婚，就这样在独自生活中变得更强大和更平静。我不想再继续做梦了，打算通过自己的奋斗，活得更明白也更自由。在我看来，只要你真实地活着，不管是善良还是邪恶，都没有任何区别，有没有道德也没有任何意义。至于罪过，想要得到别人的同情和帮助才是大罪。灵魂对于我来说就像是神庙一样，总有一些只有祭祀和守卫才明白的特别仪式在里面进行着，所以必须要进行守卫”。

沙利文的“距离效应”表明，因为要和他人保持感情上的距离，所以导致了人对于他人的爱与恨这样的情感的排斥，而人与他人的关系，也因为对这种强烈的爱恨的体验，变得更加亲密或者是发生冲突。人际关系以外的那些情感，在受到压抑之后，很可能会在书籍、动物、大自然、艺术、食物等领域变得更加活泼，但这种情况并不是经常发生的。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想要将最重要的感情压抑住，最好的办法是让他将所有的感情都压抑住，单纯地压抑那部分最重要的感情，是不现实的。上面这种情况，是推断出来的，但下面所要说的，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那些疏远自我的艺术家们，在青少年时期，都曾像上面引用过的那篇文章所说的那样，经历过对感情失去兴趣甚至是讨厌感情的过程，但是在创作艺术作品时，他们却能产生深刻的感受，并将这种感受在作品中表现出来。他们开始创作通常是在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想法破产之后，在这之后，他们会开始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开始一个人离开群体独立生活，也说不上到底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现在的他们，想要将那些与人际关系并没有直接联系的情感表现和发泄出来，并不一定非要和其他人有着亲密的关系。这就表明，其早期的自我排斥是后来疏离自我的直接原因。

之前我们研究自给自足的时候，就曾提到过另外一个压抑人际关系以外的情感的原因，那就是凡是可能让疏远自我的人产生依靠的愿望、兴趣或是快乐的，都会被压抑，因为他觉得那是对自己的背叛。他们觉得，为了不出现丢失自由的情况，在同意感情全部流露之前，就算分析周围的情况，也一定要非常小心，只要有一点对自由有威胁的可能，他都会选择退避。当然，要是他发现，自己的自由并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任何影响，那么他的快乐也就不会受到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产生的那种深切的感情体验，在梭罗的《瓦尔登湖》中有着很好的表现。有时候，患者会把自己变成一位禁欲主义者，这是因为他害怕自己沉醉于某种高兴当中，进而影响到自己的自由。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禁欲主义，我们有一种更好的说法，叫作自我限制，因为这种禁欲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否定自己和折磨自己。事实上，它还是比较明智的，前提是我们要承认它的理论前提。

在我们身上，必须要有一些自发的感情体验，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持心理平衡。比如，创造性对患者就有很大的好处，它很可能是一种解救的手段，如果它原本因为被压抑而不能表现出来，但是随后却在分析治疗或其他方式的帮助下，被解救了出来，患者很可能就会从其中得到很大的好处，就算出现病情痊愈的奇迹，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想要对这种方法的治疗效果进行评判，一定要小心谨慎。首先，对于疏远自我型的患者来说，这确实是一种拯救办法，但对于其他类型来说，这种办法却并不一定合适，所以，将这种方法的疗效普遍化，是一种错误的做法，况且，这种做法也并没有彻底改变患者的神经症基础，也就是说，用“治愈”来形容最后的效果，都不算恰当。它提供给患者的，只是一种失调程度更轻的生活，对于这样的生活，患者非常满意。

患者对理智的重视程度是由感情的被压抑程度决定的，压制得越严重，患者就越重视理智，在他看来，理智的思考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只要自己找到问题就可以了，或者就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推断来解决一样。

对于疏远自我的人来说，任何亲近的和长期的关系，都一定会对他的独处产生影响。这一点，在研究了他的人际关系存在的这些情况之后，就已经很明显了。所以，如果他的伙伴既不像他一样喜欢一个人待着，也不愿意接受他保持距离的请求，或者说在任何情况下都不理解也不愿意成全他的需要，那最后一定会产生很坏的结果。苏尔维格对皮尔·金特一片痴情，并一直在等待他回到自己的身边，显然就是这种理想的伙伴。苏尔维格知道，如果自己对皮尔·金特有要求的话，很可能会吓到他，甚至会让他的情感脱离她的控制，所以苏尔维格从来不对他提任何要求。皮尔·金特总是觉得，自己给苏尔维格的，都是自己最贵重的、从来没有表达和体验过的感情，然而，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东西，他自己其实并不知道。皮尔·金特是完全有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保持长久的忠诚的，前提是要充分保证他的感情距离。或许他还可能和别人进行一种短促的交往，然而，很多因素都可能促使他停止这种交往，因为这种关系实在是太脆弱了。他觉得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一种关系就是两性关系，而且他也很乐意待在这种关系当中，当然，前提是这种关系不是长期的，而且也不能影响到他的生活。而且，这种关系还必须严格限制在特定的地点中。另外，对于这种关系，他是很冷漠的，任何异性都不可以进入到自己领地内，所以，他总是把真实的关系用想象出来的关系取代。

在分析过程中，我们所描述的所有特点都会出现。在疏远自我的人看来，分析对于他的私生活来说，是一种很大的伤害，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分析。但是，他也可能很希望得到分析师的分析，这种分析，让他的视野得到了拓展，也让他对自己内心的复杂斗争有了一种直观的认识，甚至还会激发他对观察自己产生极大的兴趣。还有可能让他产生兴趣的，是他做的那些让人感动的梦，或者是自己那无限联想的能力。当他在幻想中找到证据时，他是非常高兴的，就好像科学家找到能证明自己研究的证据一样。对于分析师的关心和帮助，他很感动，但是他却不喜欢在分析师的强制和鞭策下走向充满迷雾的前方。他不喜欢分析师分析后给出的建议，觉得那会让自己处于危险当中，但事实上，他早已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做好了全副武装的防备，所以就算有危险，对于这种类型人的影响也要远远小于另外两种类型的人。他不管分析师的建议是否正确，他都不会选择用合理的方式进行证明，只要是和他对生活的看法不一样，他都会选择拒绝，没有任何理由，不过在表面上，他并没有直接反对，表现得很有礼貌。他不喜欢分析师用任何方式来改变自己的愿望。对于那些让他感觉到烦恼的东西，他自然想从中解脱出来，前提是必须能保持自己的性格。他沉迷于对自己的不断观察中，但是在潜意识中，却一直坚持自己的样子，绝不改变。对于外界的影响，在他身上就只有反对这一种表现，事实上，这种表现只是大致对他的态度进行一种解释，至于其他的解释，我们将在后面进行论述。他很自然地和分析师拉开了一段很长的距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只觉得分析师是一个外在的声音，在他的梦中，他和分析师的关系可能是这样的：在两个相隔万里的国家，两个记者正在相互打着长途电话。这个梦表面上象征着他和分析师及其工作之间有着很远的距离，但事实上，这只是他意识中的态度的清晰表现。这种梦不仅是在描绘现有的感受，而是在努力解决冲突，更深层次的意思则是表达自己不想和分析师有所瓜葛的愿望，即希望分析师及其工作都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最后，还有一个特点，疏远自我的人会在受到攻击之后拼了命地保卫自己的自由，这个特点不管是在分析中，还是在分析之外，都能够观察得到。这个特点在所有的神经症中都有所表现，但只有这种类型的患者，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拼命反抗，就好像是在拼命一样。事实上，努力和分析师保持距离就是这种反抗的表现，也就是说，患者在还没有受到攻击的时候，就已经偷偷用一种破坏性的方式开始反抗了。如果分析师能告诉患者，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系，或者告诉他，有某种冲突就存在于他的内心当中，并努力让他相信，那么患者可能只会把自己的一些理性想法告诉分析师，也就是说，他会用一种更婉转、更高明的方式来进行反抗。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情绪反应，但是当它产生之后，患者会对其进行控制。总之，对人际关系的分析，患者一直都抱有一种抵抗的态度。一般来说，分析师和他人的关系都是纠缠不清的，所以，基本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分析师是很难准确了解的。患者和他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所以在听到与这相关的讨论和话题之后，他会很担心，也很忧虑，如果进行刨根问底的话，更是会让他觉得，这个分析师是来让他融入人群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严重怀疑分析师的目的。所以说，患者有些不愿意，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患者在分析师分析到最后时，明白了远离群体的缺点，就可能会产生恐惧的心理，也可能会变得很容易生气，这时候，放弃分析的想法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甚至在分析以外的地方，患者可能会出现更为激烈的反应。就算是平常很和气、很理智的人，在骄傲和自由受到威胁之后，也可能会愤怒到对分析师进行辱骂。一想到参加职业团体或是参加活动，患者就会感到惊恐，想到不但要交会费还要真正参与其中，更是让患者觉得恐怖。他们在被牵扯到其中之后，一定会想办法解救自己，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就算是那些受到生命威胁的人，也不见得比他们更会寻找逃脱的办法。有一位患者曾经说过，如果在爱情和自由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的话，他一定会选择自由，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可见，对于自由的权力，他们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并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去保卫，这是疏远自我型的另一种特点。无论是外在的利益，还是内心的价值，他都可以放弃，也就是说，所有可能对他的自由产生影响的想法，他都主动放弃了，其他的想法，也在他无意识中自动地进行了压抑。

不管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要能受到这种激烈的保护，那么在主观上，它就一定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想要对疏远的功能有所了解并能够治疗患者，就必须要先明白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到，只要是对待别人的基本态度，都有其积极的一面：为了让外人觉得，自己和外界的关系是友善的，患者就会摆出一副“亲近他人”的态度；这是一个充满竞争的社会，为了能在这样的社会中生存，患者就会采取“抗拒他人”的态度；为了在某种程度上得到安静和尊重，患者会采取“疏远他人”的态度。事实上，这三种态度在人的发展过程中是不可缺少的，很值得拥有。它们的强制、僵硬、盲目和相互排斥等特点也只会出现在神经症当中。它原本的价值，确实因为这个原因而遭受了很大程度的降低，但却仍然有一些优点是存在的。

疏远自我的好处有很多。在所有的东方哲学中，想要达到最高的精神境界，都必须要以孤独为基础，所以人们一直都在不停地追求着它。当然，对于这种愿望和神经症的自我疏远，我们绝对不能混为一谈。“孤独”对于前者来说，是人们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选择的一条最好的道路，只要人们愿意，过上另外一种生活也不是不可能；至于神经症的自我疏远，则是后者内心的强制需求，对于患者来说，这是唯一的生活方式，当然，患者是能从里面得到一些好处的，但是要看神经症到底有多严重，才能决定好处的大小。神经症的破坏力足以摧毁一切，不过疏离型患者依旧保留一定的诚信。尽管这一点诚信对于人际关系普遍友好的诚信社会来说显得特别可怜，几乎不值一看，可是放在一个充斥着妒忌、贪欲、虚伪和残酷的社会中，却不能忽视了，它能令一个没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的人受到伤害，因此，单是为了维护尊严，就显得很有必要与别人保持距离。另外，神经症能够让一个人丧失内心的安宁，但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重新获得这种安宁，那就是自我疏离。依靠这种方式获得内心安宁，需要付出相应的沉重代价。还有，患者虽然蜷缩在自己的“魔法屏障”里，可他并不能彻底抛弃情感生活。自我疏离拥有一种力量，能够让他拥有某种独特的情感和创造性思维。最后要说的就是创造力，患者对他所生活的世界所持的态度，以及他的精神紊乱得到一定的缓解，所有这些因素都有助于让他表现出他的独特创造力。这里必须申明，我只是说自我疏离能够帮助神经症患者获得一种表现潜在创造力的机会，而不是说创造力产生于神经症的自我疏离。

尽管自我疏离对于神经症患者来说有这么多好处，但是患者不惜代价地维持独立却并不是因为它。哪怕在特定条件下，自我疏离带来的好处远大于它所带来的烦恼，可是依旧不是患者不惜代价捍卫它的原因。我们通过这一观察，看到了问题更深层次的部分：如果我们硬要让自我疏离的人去亲近别人，很可能会令他的精神四分五裂，换个普遍使用的术语来说就是精神崩溃。我使用这个术语是因为它所包含的精神类疾病比较广泛，比如酗酒、自杀、抑郁、丧失工作能力、精神错乱和功能性障碍等。患者很容易误认为精神崩溃之前所发生的某一件事是导致他精神崩溃的罪魁祸首。有时候精神分析师也会陷入这样的误区。这一“罪魁祸首”可能被认为是丈夫瞒着妻子在外面“偷腥”；一段同性恋经历；平白无故受到了歧视；妻子大吵大闹；上大学时别人不喜欢他；以前有家人照顾他，现在却要自食其力，等等。这些事件有可能是诱发精神崩溃的原因，但更有可能不是，因此分析师必须仔细考察，尽可能理解患者的某种症状，以及真正引发这种症状的困难是什么。不过，光是做到这些依然不够，还有一些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比如，这件事为什么对患者的影响如此深远？它只不过是一次很平常的挫折或打击，可为什么能够打破他的整个心理平衡？这意味着，分析师不光要了解患者在面对某种困难时所做出的反应，还要了解这么小的一件事为什么会对他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我们必须说明一个事实，自我疏离倾向与其他神经症倾向都有某种作用，那就是让患者获得一种安全感，如果患者不能通过自我疏离获得安全感时，他就会陷入焦虑状态。明白了这一点后，我们就能回答上面的问题了。患者是为了获得一种安全感，才选择疏远他人的；无论对方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侵入他的“魔法屏障”，他就会感到不安全。这样我们就能够理解，自我疏离型患者有时候会感到恐慌，是因为他无法维持自己与他人之间的情感距离。我们还应该补充一点，他没有能力应对生活，所以只能以冷漠来避免与他人打交道，而当他无法避开时就会感到恐慌。这再一次证明，自我疏离倾向与其他神经症倾向之所以拥有显著的不同，正是因为该倾向包含了这样一种消极性。说得更具体一点，自我疏离型患者在面对困难时，既不会主动去解决困难，也不会逆来顺受接受困难；他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不愿表达感情；他既不会据理力争，也不会跟别人合作。他就像一只正被追捕的野兽，除了逃跑和躲藏，找不到其他摆脱危险的办法。患者偶尔会联想到在森林之外不堪一击，可在森林里绝对无敌的俾格米人[6]，或者在梦境中也可能出现类似的场景。或者，也可以将他比喻为一座中世纪的城市，必须依靠城墙的保护，一旦城墙被攻破，敌人就会像潮水般涌进来，整座城市瞬间沦陷。如果我们知道了他处于这样一种状态，就能理解他为什么对自己的生活充满焦虑感了，也能够明白他为什么竭尽全力去维持自己与他人的距离了。因为它是他用来防御一切潜在威胁的坚实堡垒。每一种神经症倾向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种防御策略，大部分倾向都是患者全力应对生活时做出的积极反应，只有疏离倾向比较特殊。当患者的主导倾向为疏离倾向时，他就只能以一种孤立无援的方式来应对生活，长此以往，疏离最终会变成他最重要的防御手段。

还有一个容易让人忽视的原因，同样能够导致患者坚决维护自己的孤立。害怕自己的堡垒被攻破，害怕自我孤立遭到干涉，由此而生的恐惧感不可能只是暂时的，另外，这种情况还可能导致精神紊乱，甚至人格分裂。如果分析期间患者的自我疏离状态遭到干涉，他必然会感到恐慌，而这种恐慌很可能以直接或间接的情绪表现出来。患者可能会变得特别害怕待在人多的地方，因为这使他无法维持自己的孤立状态，必然会感到惶恐不安。另外，因为他缺乏自我保护能力，他会感到自己正处于具有攻击性的人的强迫和掌控下，这同样让他感到惶恐。除此之外，他还担心自己精神失常——这种可能性相当大——因此竭尽全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致使他出现了第三重惶恐。这种精神失常与发疯不能一概而论，它的根源也并不是他不愿意为此负责，而是他害怕自己的人格分裂，通常这种情况更多地出现于幻想时和做梦时。因此，放下自我疏离，就意味着他要直面自身的冲突，这对他而言就像一棵树木遭到了雷电的打击一样——在我的患者当中，有一位就出现了这样的幻想——他根本无法承受，也没有能力劫后余生。经过观察，这一假设已经被证实了。内在冲突这一说法，令那些有着强烈自我疏离倾向的人感到极为厌恶，甚至无法压制这种厌恶感。当分析师谈及这个话题时，这类患者就会左躲右闪，声称听不明白分析师在说什么。每次分析师成功地让他们触及自己的内在冲突时，他们都会像本能反应一样避开这类话题，并且做得非常娴熟。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存在冲突，会令他们陷入惶恐，因为他们尚未做好承认冲突的思想准备。想要让他们从容不迫地认清自身存在冲突，就需要让他们置身于内心的安全领域，可这样又会加重他们的自我疏离倾向。

由此看来，自我疏离是患者在面临内在冲突时的一种自我保护策略，它是基本冲突的一部分，是固有的。这个结论似乎令人难以理解，不过我们可以通过具体的研究来找到答案。当基本冲突出现时，一种自发的应对策略就是自我疏离。说到这里，我们需要重申一遍，占据主导地位的某种基本态度并不会影响其他态度发挥作用。相比另外两种类型的人格，疏离型人格所表现出的多种矛盾倾向更加明显。在患者长大成人的过程中就形成了这些倾向。这一类往往先经历了顺从依附和对抗，才形成了自我疏离倾向。与另外两种类型的人格截然不同，疏离型人格的价值观相当矛盾。他对自以为是的自由和独立看得过于重要。在分析期间，时而会对怜悯、善良、慷慨和自我牺牲这类品质孤芳自赏，时而又会将丛林哲学和利己主义那一套凌驾于一切之上。这种矛盾的表现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然而在理智上，他会坚决否认它们的冲突本质。分析师必须了解整个结构，通观全局，如果只顺着一个方向卖力挖掘，只会越来越困惑，最后钻进死胡同。要知道，自我疏离是患者最擅长使用的绝招，分析师的分析通道每每遭到封堵，就像船上的防水隔舱被关闭一样。

其实，有一个非常简单而又滴水不漏的逻辑包含在自我疏离型患者的这种特殊“抗拒”中——他不愿意认清自我，也不愿意和分析师打交道。他害怕正视自己的冲突，也害怕自己的人际关系在分析时暴露。对于分析冲突，他毫无兴趣，这一点只要我们看清了问题的根由就不难理解。而问题的根由就在于，他希望独处，因为只有当他和别人保持足够的距离时，他才不会因为人际关系的不和谐而感到焦虑不安。分析师越是想将他从自我疏离中拉出来，他的抗拒越会严重，分析师所点明的冲突令他更加烦乱，因此他固守城池，干脆不相信分析师。前面我们已经说过了，这种下意识的逻辑，是有一定的积极作用的。他这么做，是为了逃避一个现实——他无法在孤立状态下成长和发展。

让关键冲突失去其本来效果，就是神经症自我疏离的首要功能。它能有效应对冲突，所以患者不惜采取最激进的办法，饮鸩止渴。自我疏离就是借助逃避来应对冲突的一种策略，当然，和大多数神经症一样，积极作用只体现于表面上，其实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患者始终无法真正摆脱依附、支配、利己等强迫性需求。尽管这些需求并不影响他们正常思考，可是却在时刻奴役他们。患者一天不从相互矛盾的价值观中解脱出来，就一天不能真正获得内心的平静和自由。

第六章 理想化形象

讨论了患者对他人的基本态度，我们熟悉了患者试图解决冲突的两种主要方法，更准确地说是两种应对冲突的方法，一种是为了压制一种人格倾向，而突出与它对立的人格倾向；一种是自我疏离，避免与他人产生交集，而将冲突隐藏起来。这两种方法都能发挥效用，让患者拥有一种统一感，但是患者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

患者总是试图为自己创造一种“就是”，或者在彼时彼刻“觉得是”或“应该是”的形象。无论患者是否意识到了这种形象与现实存在鸿沟，它都切切实实地影响着患者的现实生活。而且，它能让患者感到满足，欲罢不能，就像《纽约客》[7]上的一幅漫画一样，一位膀大腰圆的中年妇女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居然是一位苗条的少女。这种形象的特点因人而异，具体取决于人格结构。患者喜欢什么，他所创造的形象就能够提供什么，并且无限放大，比如美丽、聪慧、天赋、爱心、诚实、权力，等等。但无一例外，这些全都是假象。患者正是通过这些假象获得优越感。“优越”这个词，容易被当成“目中无人”的近义词，不过它的实际内涵是将不具备的或者现在未体现出来的品质当成自己所拥有的品质。因为是假象，患者的这种优越感极为脆弱，所以迫切需要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肯定。显而易见，如果我们自信自己拥有某种品质时，完全不需要让别人来证明，而如果实际上我们并没有，只是希望自己有，那么就会对此非常敏感，总是害怕别人提出质疑。

这种理想化的形象，在精神错乱者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他们歇斯底里地抬高自己的形象。而在神经症患者身上，虽然妄想的程度小一点，但同样表现得十分明显，而且同样认为那是真实的。理想化形象与实际情况间的差距，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区分精神错乱症和神经症的参照，我们也可以视这种理想化形象为神经症与轻微精神错乱相结合的产物。

从本质上来看，理想化形象是一种无意识现象。神经症患者的自我陶醉，哪怕在一个外行的观察者眼里都是非常明显的，但他自己却意识不到他把自己理想化了。至于理想化形象中包含了多少种奇怪的特点，他同样一无所知。他可能会隐约意识到他正在过分要求自己，不过他会错误地把这种对完美的追求当作真实的理想，他会为此感到自豪，而丝毫不会怀疑它的正确性。

患者的兴趣焦点，决定了他对自己的态度受到了他所创造的理想化形象的多大影响。如果患者有意识地让自己相信他的形象符合自己所创造的理想化形象，那他就会坚定地相信他其实就是一个才华横溢、无可挑剔的人，即便有缺点，这些缺点也是超凡脱俗的。然而当患者认清真实的自己，他就会轻视和贬低自己，因为与理想化形象相比，真实的自己实在太逊色了。自我贬低所产生的自我形象，同样会被过度夸大，就和理想化形象一样远离实际，我们把这种自我贬低产生的自我形象称之为蔑视形象。如果患者意识到了理想化形象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差距，他就会不惜一切地企图抹去这种悬殊，尽量维护自己的完美形象。我们会从他口中听到没完没了的“本该”：我本该有什么感受；本该怎么做；本该怎么想……他觉得自己天生完美，这一点很像自恋者。他相信，只要对自己再严厉一些、考虑得更周密一些、更小心一些、更自律一些，他就能够百分百完美了。

理想化形象和真正的理想之间存在一条分水岭，理想化形象是一种永远无法达成的目标，它是静止的，是一个人们所膜拜的没有生命力的石偶泥胎。而真正的理想具有能动性，它能刺激人们去接近它，在人的成长和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真正的理想引导人谦逊，理想化形象让人自高自大。理想化形象要么让人否认自己的缺点，要么让人过分谴责自己的缺点，所以它只会成为实现理想的障碍。

人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到理想化形象了，每一个时代的哲学著作中都有提及，尽管对它的界定有所不同。弗洛伊德在神经症理论中提到的自恋、超我、自我理想等都是它的别名。阿德勒称其为“为当人上人而付出的代价”，它也是阿德勒心理学中所讨论的核心论点。要是详细讨论这些观点与我的观点之间的差异，未免偏题了。总的来说这些理论并没有从全局出发来观察这种现象，而只是抓住了理想化形象的某一个方面。这种现象有什么样的影响力，以及它的重要性，并没有被这些科学家们真正认识到，比如弗洛伊德、阿德勒、弗朗茨·亚历山大、保罗·费登、伯纳德·格鲁克、欧内斯特·琼斯等，他们都没有对它进行详细的论述和证明。

理想化形象的一大重要性就是，它能满足人们的基本需要。这一点已经获得了科学家们的一致认可，无论从何种理论、何种角度来解释这一现象，无一例外地都将其解释为神经症患者牢不可破的堡垒。弗洛伊德在他的著作中谈到，在分析过程中，最大的障碍之一就是患者的根深蒂固的“自恋”。

理想化形象最根本的作用，就是让人脱离现实、妄自尊大、无端自信。一个长期受神经症困扰的患者，因为早期所遭受的破坏性经历，连建立自信的机会都没有。即使他还有一点自信，可自信所依赖的必要条件总是遭到摧残，而这些条件又无法在短期内形成，最终在神经症的发展过程中这一点自信会变得越发微不足道。建立自信的关键性条件包括活跃、可发挥实际效果的情感力量；有能力在自己的生活中积极主动地发挥作用；能够不断向着自己的真实目标前进。而这些因素很容易随着神经症的发展而被摧毁殆尽。首先，患者不能主动做出决定，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决策能力会越来越弱。其次，患者对他人的依赖程度会与日俱增，无论他是以哪种形式表现这种依赖，如盲目企图成为人上人、盲目疏远他人、盲目敌对、抗拒他人，等等，他会因为这些依赖而无法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再者，患者的大部分情感都遭到压抑，致使这些情感失去其原本的巨大作用。因为这些原因，他想要实现自己的目标几乎变得不可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患者失去了自己的立足根基，因此不得不夸大自己的能力和重要性，这种基本冲突最终会造成他人格上的分裂。患者相信自己能力无穷，而理想化形象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除了第一个作用，理想化形象还有第二个很重要的作用，这一作用和第一个作用密切相关。患者无力面对他认为充满危险的世界，只有避开他人，那种孤独脆弱感才会减轻甚至暂时消失。在现实的威胁下，他必须时时刻刻跟他人进行比较，这不是因为他喜欢幻想或虚荣心强，而是因为他害怕受到别人的欺骗、侮辱、控制和敌对。他打心眼儿里感到自己卑微、脆弱，为了让自己不这么难受，他需要从自己身上寻找到一些了不起的品质。这种能带给他优越感的品质可以是高雅，也可以是残忍；可以是友好，也可以是刻薄，不过这些优越感和想要超越他人的倾向还是有些区别的。无论何种结构的神经症，都让患者有种脆弱感，他总是觉得别人在轻视他，因此感到极度屈辱。为了消除这种屈辱感，他需要一种报复性的胜利，多数情况下体现为战胜他人。这种需要，患者可能意识到了，也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它必然存在于并作用于患者的思想。对神经症患者来说，它是一种重要的驱力，刺激患者迫切渴求优越感；使得患者的这种渴求带有特殊色彩。现代文明中人与人的激烈竞争关系，使得人们千方百计想要出人头地，也助长了神经症的滋长。

真实的自信和自豪如何被理想化形象取而代之，我们已经有所了解了。实际上理想化形象还有另一种取代作用。神经症患者的理想是自相矛盾的，并且连他们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理想是什么，所以这些理想对患者没有丝毫约束作用和指引作用。患者之所以还能拥有一定的生活目标，正是因为自己创造的虚幻追求给他的生活带来了某种实在意义。所以，当他的理想化形象被一步步粉碎时，他会有种无比巨大的危机感。有很多分析案例体现了这一点。患者只有在彼时彼刻才能意识到自己的这种理想存在问题，他会感到格外困惑。虽然在此之前他可能嘴上会说自己非常重视这个问题，但实际上他根本不在乎，也不理解。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够明白理想是有真实意义的，而且想要厘清自己的这种理想到底是什么。我认为患者的这种体验证明了理想化形象对真实理想的取代。理解理想化形象的这一作用，对临床治疗有着积极意义。在治疗早期，分析师可能已经指出患者价值观中存在的矛盾，但是他不能期望患者在这一问题上积极配合，只有帮助患者完全丢掉他的理想化形象，才能够着手解决患者相互矛盾的价值观。

理想化形象的特点是僵化，这种僵化是它的多种功能中的一项特定功能造成的。如果我们自视过高，觉得自己十全十美，那么所有的缺点以及所犯的错误都会被粉饰为优点。这好比原本坑坑洼洼、又破又旧的墙壁，出现于某幅优秀的画作中，映入观赏者的眼帘后，就变成了灰色、浅红色和褐色的完美搭配，而不再是墙壁原本的形象了。

理想化形象的第四个作用就是它的防御功能。我们不妨先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以便更好地理解它的这一作用。这一个问题就是，人们为什么会把某些东西视为自己的缺点和错误呢？似乎这个问题难有标准答案，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有，不过我相信总有一个相对具体的答案：一个人把什么东西视为自己的缺点和过错，取决于他自己接受什么和不能接受什么。然而，在相近的文化条件下，起主导作用的往往是基本冲突中占据上风的因素。比如，软弱和畏惧对于对抗型人格的人来说是绝对可耻的，他们会千方百计遮掩这类缺点，甚至会将温柔也视作软弱，极力鄙视，但对于顺从型人格来说，这完全不能算作缺点，相反，顺从型人格的人会把敌意和攻击性看成是罪恶的表现。无论属于哪一种人格类型，他都会拒绝承认他所乐意接受的那一部分自我其实是假象。顺从型人格会竭力否认他的慷慨和友爱是假的；疏离型人格之所以疏远他人，保持冷漠，并不是他自己选择的，而是因为他无力应付他人，但他往往会矢口否认这一点。这是两类抗拒施虐倾向的人格（后面再加以论述）。于是，我们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被患者认为是缺点并加以抗拒的东西，往往是那些与他对待他人的态度不协调的东西。换句话说，否认存在冲突，就是理想化形象的防御功能，这也是理想化形象僵死不变的根由。我以前非常困惑，为什么让患者相信他其实并不突出、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重要如此困难，直到我意识到这一点后才明白，患者之所以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自身存在的冲突。承认缺点就意味着他要正视自己的冲突，而这会使他辛苦建立起来的虚假和谐遭到威胁。我们可以总结为：患者自身的冲突越严重，就代表他的理想化形象越复杂、越僵化，换句话说，理想化形象的僵化程度，与冲突的激烈程度是正相关的。

理想化形象不光只有前面所说的四个作用，它还有第五个作用。这一作用同样与基本冲突密切相关。除了将不想面对的冲突遮掩起来，理想化形象还有一个积极的出发点。它就像患者创造出来的一种独特技艺，能够呈现出一种多种价值观和谐统一的假象，或者说，至少患者本人认为它们是统一的。我扼要地举几个例子，向大家呈现几种冲突，以及它是如何出现在理想化形象中的。

X是一位以顺从应对内心冲突的患者，他对他人的赞同、关爱和照顾极度渴望，他想要变得富有同情心、慷慨、温柔、友善；冲突中占据第二位的倾向是自我疏离，他害怕别人逼迫他，讨厌任何聚会，特别喜欢一个人待着，这样就不用与他人发生联系。

他有亲近他人的渴望，但他的疏离倾向又时常与这种渴望冲突，导致他与女性的关系很糟糕。他还有明显的攻击性驱力，凡事都想争第一，表现为他对别人的间接支配和偶尔的直接利用，并且，无论遭到任何阻挠，他都无法容忍。这种倾向又与他的自我疏离倾向彼此冲突，而且必然导致他求偶和交友的能力降低。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驱力，于是虚构出了一个理想化形象，将这三个角色组合在了一起：他是世界上最善良友好的男人，所有女人的目光都应该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是她们的良师益友；他是一位万民敬仰的领袖，整个时代最不平凡的人；他领悟了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他是一位智者，是一位哲人。

这种结构的理想化形象绝不只是想入非非。在这些方面，患者确实具有相当高的天分，不过他把天分与事实等同起来了，认为天分就是结果。而且当他自认为具备这些天赋和才能时，他便意识不到这种驱力其实是强迫性的。他需要别人的友爱和认可，这是一种神经质的需求，但他认为自己拥有爱的能力；他认为自己拥有杰出的天分，所以就没必要奋勇争先，去和别人比较；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和别人距离太近，因为智慧超群，无所不能。最终，他就通过以下这些方式掩盖了自己的冲突：相互冲突的几种驱力被他神圣化，于是它们不再是阻碍他发挥潜力的东西，而是他“完美人格”中相辅相成、一样也不能缺少的几种力量；他将冲突的三个方面隔离开来，分别担任一个完美的角色——这就是他的理想化形象。

将相互冲突的因素隔离开来具有重要的意义[8]。我们可以看一个例子。自我疏离是Y的主要倾向，并且非常极端，因为他的自我疏离倾向具备前面所述的所有特征。另外，Y还有顺从倾向，同样十分明显，不过因为这一倾向与他对独立的渴望相悖，所以被Y有意无意地无视了。他有的时候很想和别人友好相处，并渴望亲近他人，以挣脱压抑的外壳，但是这跟他的独立需求严重冲突。因此，他就在自己的幻想中，将自己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他喜欢幻想自己大开杀戒，把所有干涉他正常生活的人都杀死。他丝毫不否认自己是一个信仰丛林哲学的人，坚信追求个人利益天经地义，强权便是真理，而只有这种生活才是真实的、合理的。可实际上，他极少展现自己强硬的一面，相反，他非常怯懦。

他的理想化形象有如下奇特的角色组合而成：在多数情况下，他是独居山中的隐士，睿智、淡泊；但有的时候他又变成狼人，暴虐、冷酷；不仅如此，有时候他还自视为良师益友和完美情人。

通过上面的这个例子，我们同样可以看到：患者将潜能等同于事实，有自我膨胀的倾向，而且否认自己有神经症倾向。患者无法摆脱这种冲突，因为他连调和冲突的尝试都不愿做。但很显然，这些倾向与真实的生活相比，显得更简单、纯粹。它们被孤立开来，看起来相安无事，冲突也就隐而不见，这正是患者需要的。

我们再举一个例子，这个例子中患者的理想化形象使得他的倾向看起来更加和谐统一。Z的攻击倾向占主导地位，这能从他的诸多行为表现中看出来，另外，他还有施虐倾向，他喜欢控制别人，让别人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他野心勃勃，战意高昂，不知餍足；喜欢拉帮结派，并且善谋善战；他刻意奉行丛林哲学那一套。他不愿与“凡夫俗子”待在一起，但又做不到离群独居，因为他的攻击驱力迫使他需要经常与群体打交道。他行事慎独，不愿意与他人一起分享快乐，尽管没有他人他自己无法得到这种快乐。他努力不让自己跟别人产生交集——这一点他做得很成功，因为他对别人的积极情感，早已被深深压抑了，仅有的亲近渴望也只是性需求。但是，由于他渴望别人的认可，而且还有明显的顺从倾向，使得他对权力的追求受到干扰。与此同时他自己的道德准则也会产生作用，本来这些标准是施加给别人的，而当这些标准作用在他自己身上时，就与他的丛林哲学彼此冲突了。

在他的理想化形象中，他是一位有远见卓识，永远追求正义的骑士；他从不勾朋结党，向来遵循严格而公正的纪律来行事，所以他还是一个不凡的人物；他一向真诚，不虚伪，所有女人都喜欢他，把他视为完美情人，而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就这样，患者的目的达到了：所有基本冲突中的因素都混融在了一起，就和前面的那个例子一样。

理想化形象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尝试缓解基本冲突，这和我们之前谈到过的其他尝试是一样的，都有重要意义，以及巨大的主观价值。它就像黏合剂，可以把被分裂的人格黏合在一起。它对患者与他人的关系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尽管它只是患者幻想出来的。

理想化形象可以被称作一种虚构的、幻想的自我。但这很容易误导我们，事实上它只说对了一半。在创造理想化形象时，患者凭借的仅仅是自己的主观愿望。这听起来实在令人吃惊，而当它发生在一个老实巴交的人身上时，就更令人惊讶了。不过，理想化形象并不是毫无依据的空想，它和诸多现实因素有所牵连，这是它们共同作用的结果。虽然他那不切实际的成就感是幻想出来的，但他真的具有那样的潜力，因此理想化形象通常也反映出了患者的真实理想。说得更准确一些，正是患者有这样的真实心理需求，才会创造出理想化形象。它对患者产生了切实的作用，这种影响力是真实的。这就意味着，了解理想化形象的特点，必然有助于更精确了解患者的真实性格结构，因为它的产生具有规律性，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神经症患者坚信他所幻想出来的理想化形象是真实的，无论其中有多少水分。他越是坚信，他的理想化形象就越是顽固、僵化，而他的真实自我就被压抑得越深。理想化形象让他不辨真假，颠倒错乱。这些作用的共同目的就是，抹杀真实的人格而突出理想化的自我。有大量案例表明，很多时候理想化形象相当于患者的救命良药。如果我们知道了这一点，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当理想化形象受到威胁时，患者会激烈反抗，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起码是符合常理的。在患者的心里，这种理想化形象是完美的、真实的——尽管这种感觉是他自己虚构出来的——这令他获得了强烈的存在感和优越感，并且各种倾向变得和谐统一。譬如，当他认为自己比别人优秀时，他就会觉得自己有资格提出自己的主张或要求。而如果这种形象被无情撕裂，他必然会有强烈的危机感，他会认为自己是渺小的、卑微的、多余的；当他看到自己的各种缺陷时，就会觉得自己无权提出任何要求。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要直面自己的冲突，而那些冲突甚至有可能让他精神分裂。可能分析师会告诉他，这些矛盾的感受要比他的理想化形象宝贵得多，他的这种处境正是他转变为一个真正优秀人物的开端。但事实上，这一转变需要很长时间，就目前而言，对他毫无效用，所以他会觉得这是一场毫无把握的冒险。所以唯一的感受就是恐惧。

理想化形象的主观价值非常巨大，既然如此，那它的地位应该非常牢固才对，但事实上不是这样，因为它存在弊端。首先，这间装满宝物的“房子”里也装满了炸药，它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患者实际上脆弱不堪，但凡遭到外界的质疑或批评，或者某一个举动与他的理想化形象不符，他内心的冲突就会浮现出来，他的这个“藏宝屋”就可能爆炸或者崩塌。患者只有限制自己的生活才能避免遇到这样的危险。他必须逃避没有绝对把握的任务，尽量回避得不到别人赞美和嘉奖的场合。在他自己的设想中，以他的天赋，只要愿意就能用画笔画一幅好作品，而依靠努力才能实现愿望的人都是庸人。所以他厌恶一切真实的努力。假如让他和别人一样努力，他会感到这是一种耻辱，因为这等于让他承认他是一个庸才。由于实际上任何成就都有赖于努力，他的这种态度正好使他追求的目标变得越来越遥远。也因此，他的理想化形象和真实的自我之间的差距与日俱增。

他一味地期待别人的认同，包括别人的赞赏、钦佩和奉承等。然而这些只能给他暂时的安慰。他可能意识不到，所有能在知识、见解、与人打交道等方面胜过他的人，或者较为优秀的人，都会遭到他的厌恶，因为他对自己的过高评价受到他们的威胁了。这种厌恶的强烈程度与他对理想化形象的依赖程度是正相关的。如果他本人的骄傲受到了打压，就可能盲目崇拜那些公然宣称自己的重要性并表现出盛气凌人的举动的人。他爱的是在他们身上看到的他自己的理想化形象。但是他早晚会发现，自己所崇敬的那些“神”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他们只关心他在他们脚下烧了多少炷香，那时，他又不可避免地陷入深深的失望之中。

理想化形象可谓自我疏离的孵化基地，这是理想化形象的最大弊端。我们压抑或扼杀自己的重要组成部分，必然会与自己疏离，这种变化是在神经症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的。而神经症的形成不易察觉，尽管它有着自己的基本特征。患者会丧失真实的自我，详细点说，他会遗忘自己的真实感受、爱好、厌恶和信念。他不知道正活在自己的理想化形象当中。关于这一过程，有比临床描述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比如詹姆斯·巴里的小说《汤米与格里泽尔》中的汤米。患者这么做，使得他的真实生活危机四伏，然而一切都要归根于他给自己编织了一张无法脱身的“蜘蛛网”，也即将问题合理化和无意识的托词。患者失去对生活的兴趣，因为生活者并非他自己；他做不出任何决定，因为他不知道真正想要什么；除非出现了困难和麻烦，他才会如梦方醒——正是因为他不了解真实的自己，才有了所有的这些表现。那层遮蔽真实内心的雾纱，必然会延伸到外部世界，我们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才能够理解他的整个生活状态。不久前，有一个患者说了这样一句话来概括他的状况：要不是真实世界的干扰，我肯定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理想化形象固然是患者创造出来以应对基本冲突的，可实际上它的害处要远远大于它所能带来的好处，因为它在患者的人格中造成了新的裂隙，其危险性更胜从前。简而言之，当一个人无法容忍自己的真实形象时，他才会创造一个理想化形象。理想化形象的出现，貌似可以补偿他对真实形象的不满，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会变得更加无法容忍真实的自我，更加蔑视自己，不满自己，因为他把自己过分拔高了，而使得他根本无法达到心目中的自己，因此会越发苦恼。他在理想化自我与真实自我之间痛苦挣扎，在自我欣赏和自我歧视之间左右徘徊，迷茫困惑的他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新的冲突也就此产生。一方面，他在两个相悖的倾向上同时做着努力，而且是强迫性的；另一方面，他内心的失衡让他固执己见，而这种固执己见令他所做出的反应，和一个人对政治独裁的反应别无二致。他时而在内心里认同这种独裁，即是说，觉得自己就表现为内心所告诉他的那样完美无缺；时而，他又会歇斯底里地要求自己向着那个标准努力；时而，他又会对抗这种内心的强迫，拒绝承担内心强加于他的任务。

假如他以第一种方式做出反应，就无法察觉身上实际存在的裂隙，他就像一个“自恋者”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拒不接受任何批评。假如他以第二种方式做出反应，就会表现为像一个“完美者”一样，就像弗洛伊德所说的超我型。假如他以第三种方式做出反应，就会表现为对任何事情都持否定态度，拒绝对任何人和事负责，每一个举动都不伦不类。

我之所以用“表现为”，是因为他的任何一种反应，从根本上说都是在挣扎。甚至就是那种平时总认为“自由”的反抗型患者，也试图推翻强加给自己的这种标准；他也用这种标准去衡量他人，这只能证明他还受制于自己的理想化形象。患者很可能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比如，他可能在某个时期想做一个大好人，但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安慰，于是紧接着便走向它的对立面，坚决反对这种“好”的标准。他也可能从孤芳自赏忽然转向追求完美。更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这些态度的混合体。于是，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个事实，他的所有尝试都是失败的，因为它们注定了要失败，这一事实用我们的理论很容易解释。它们应该被看作是患者为摆脱难以忍受的处境而采用的手段。在任何一种困难当中，我们都会看到这些手段被轮番使用的情况，一种不行，就换另一种。

正是因为这些尝试，使得患者的正常发展遭到阻碍。他看不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无法从错误中汲取教训。他会越发不在意自己的成长，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成功。而他自己所谓的成长，就是创造一个更加完美的理想化形象，不存在任何缺点的形象，这完全是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的。

因此，让患者意识到自己的理想化形象，便成了分析师的首要任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帮助他慢慢认识到它所发挥的作用带给他怎样的苦恼，以及它的主观价值。做到这一步后，患者可能会犹豫不决，暗中权衡是否值得做出这样的牺牲。但无论如何，患者想要摆脱理想化形象，首先就要停止创造理想化形象，不再依赖它。

第七章 外化作用

我们已相当清楚，患者为了缩小理想化形象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差距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徒然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让这种差距变得更加巨大。可患者不得不接受它，并且给自己找各种接受它的理由，这是因为理想化形象确实存在不容忽视的主观价值。在下一章里，我们会探讨患者所尝试的各种各样的方法，但在本章我们只讨论一种，这种方法并不广为人知，但它对神经症结构的影响极为深远。

这种方法，我称之为外化[9]，它是这样一种行为：患者将内在的变化过程感受为发生在自身之外，于是笃信是这些外在的因素导致了自己的麻烦。外化倾向同样是一种回避自我的表现，这一点与理想化形象没有本质区别。不同的是，理想化形象依旧是在自我疆域内，对真实人格进行粉饰和再加工，而外化倾向则意味着患者彻底抛弃了自我。简单概括，患者为了躲避基本冲突，于是创造了理想化形象，可当理想化形象与真实自我间的差距大到让他无法忍受时，他就无法再从中获得安慰了，所以他必须想别的办法，而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任何事情都看成是发生在自身之外，也即逃离自我。

这种现象相当于将个人问题客观化，所以其中至少有了投射这一行为。投射的一般概念是，把自己不喜欢的倾向或品质视为他人身上存在的东西，如伪善、卑微、支配、背叛、野心等，假如自己身上存在这类倾向，便怀疑他人身上也有。那么，从“投射”的这一解释出发，把它用到这里就没有什么不妥了。不过，外化除了“推卸”之外，还包含更加复杂的东西。患者不仅把过失当作是别人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把自己所有的感受都当成是别人的。比如，一个生活在相对弱小国家的有着外化倾向的人，他感受到自己的国家正在遭受压迫，并为此忧心忡忡，但他无法感知作用在他自己身上这种压迫。再比如，别人的绝望他能感受到，可他自己的绝望他却感受不到。这里面包含一个很重要的逻辑，他对自己的态度，他是意识不到的。当他恼恨自己时，往往会感受为别人正在恼恨他，或者他正在恼恨别人。他把自己的快乐、苦恼、成就等全都归结为外部因素造成的。当他心情好时，会认为这是因为天气好；当他取得了某种成功，会认为这是受命运女神的眷顾；当他失败了，他会认为这是他的宿命。

这样的人，会把所有心思都浪费在影响他人、改变他人、惩罚他人，或者保护自己不受他人侵扰这些想法上，因为他觉得，无论是好日子还是坏日子，都是别人给予的。由于这种外化作用，他必然会越发依赖他人，依赖外部环境。不过他对别人的这种依赖，和神经症中被人喜爱的需求所产生的依赖是不一样的。荣格将这种人格称之为外倾型人格。这种人格的人会过分看重自己居住在市中心还是郊区，吃的食物是这种还是那种，属于这个群体还是那个群体，上床早还是晚。荣格认为外倾型人格是气质倾向片面发展的一种表现，但我认为外化行为是患者用来尝试消除冲突的一种策略。

外化作用所导致的另一个结果是，患者痛苦地意识到一种空虚和肤浅，但是这种感受同样被他弄混了。他强迫自己大量吃东西，因为他觉得自己腹中空空，却意识不到这种空虚其实是情感上的。他感觉自己像羽毛一样轻飘，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于是在他的感知里，这是因为自己的体重不够。在接受分析治疗时，他可能会觉得如果自己被分析透彻，那么他就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子。患者的外化倾向越严重，他就越像一片没着没落的叶子。

上述这些就是外化过程的内涵。现在让我们看看它是怎样有助于缓解自我与理想化形象之间的分歧的。无论患者是怎样有意识地看待自己，这两者之间的分歧总留下无意识的伤痕。患者越是成功地将自己认同于理想化形象，他的上述表现就越是无意识的。

上述这些就是外化的含义。现在让我们看看它是怎样有助于缓解自我与理想化形象之间的分歧的。这两者之间的分歧必定给患者带来痛苦，而这种痛苦存在于潜意识，即便患者有意识地看待自己。患者越是成功地将自己认同于理想化形象，他的上述表现就越是无意识的。一般说来，这些感受会表现为轻视、厌恶自己以及压抑，他会因此感到无比痛苦，同时应对生活的能力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遭到剥夺。

轻视自己的外化倾向，可以表现为自认为他人轻视自己，也可以表现为轻视他人，通常情况下两者是并存的。神经症的整个结构形式决定了哪一种更加严重，或者说哪一种更有意识。患者的攻击倾向越严重，他就越容易轻视他人，而觉得自己比他人完美，认为别人轻视自己的可能性就越低。反之，患者的顺从倾向越严重，那么他就越容易觉得自己微不足道，他会努力贬低自己，因为他无法达到理想化形象的标准。显而易见，后者对患者的破坏力更为强大，患者在这种心理机制下会变得越发怯懦、孤僻、不善与人交流。他会认为别人对他的好感是一种恩宠，而这种恩宠是他没有资格拥有的，所以他也很难接受真挚的友谊。他认为别人轻视自己才是理所应当的，面对那些傲慢的人，他更加无力应对，因为他自己也有这样的倾向。这些反应自然会滋长他的厌世情绪，但他会把这些情绪压抑起来，直到这些情绪积累到了具有巨大的破坏性，再也压抑不住。

暂且抛开这些弊端不谈，自我轻视在外化作用下，也有一定的主观价值。患者仅存的自信是苍白无力的，尤其当他感知到了自己对自己的轻视，这时他就会处于崩溃的边缘。感觉自己受到了他人的轻视虽然同样令他非常痛苦，不过他仍旧渴望改变他们的态度，他可能会怨天尤人，把一切痛苦都归咎于他人的不公正对待上，又或者伺机报复他们。可这些策略无法应对自我轻视。自我轻视会让患者陷入迷惘和绝望。这时他会鄙视自己意识到的任何一个缺点，甚至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自己的优点也会统统否定掉。简而言之，他鄙视自己所具备的一切品质。而这种自我鄙视永远得不到救赎，永远无法改变。所以，分析师在进行分析时一定要注意，不要轻易触碰患者的自卑感，除非患者对理想化形象不再那么依赖，他的绝望感也不再那么严重，才可以做这方面的工作。这个时候，患者能够正视自我，意识到他所自卑的东西并非客观事实，而只是由于标准过高而产生的主观感受。同时，他会明白这种情况并非不能改变，他会宽容自己的一些缺点，而且也明白，自己所憎恨的那些品质其实并非真正可鄙，它们只不过是他需要并且能够跨越的障碍罢了。

想要理解患者为何厌恶自己，以及这种厌恶为何如此严重，我们就必须牢记：理想化形象的幻觉对患者来说是具有重要价值的。理想化形象能够给患者带来一种安全感，而恰恰是这种对安全感的需求让患者在无力达到理想化形象标准的情况下而颓丧失望，并且厌恶自己。这一事实的出现源于他在童年时代所遭遇的挫折，这些挫折使他赋予理想化形象万能的属性，因此他会认为自己无畏任何艰难险阻。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神经症的复杂性后，并不意味着他有能力治愈它。相反，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冲突时，会陷入恐慌中，因为相互冲突的内驱力，意味着他的需求也是相互矛盾的，以至于永远无法实现。

恼恨自己的外化方式有三种。当患者毫无节制地发泄不满时，很容易将怒火发泄到自身之外。也即，他会将无名怒火对准别人。这种转移，可以是针对别人的具体过错而发怒，也可以是毫无道理的暴躁易怒。如果是针对别人的具体错误，也往往是因为他自身存在这样的错误，所以让他深恶痛绝。为了说得更加明白，我们不妨举个例子。一位女性患者抱怨她的丈夫优柔寡断，但涉及的事实在无足轻重，显然她的怒火不正常。我了解她，她也有犹豫不决的缺点，所以我对她做出暗示，她所谴责的缺点她也有。她听后立马怒火中烧，简直想把自己撕成碎片。她无法容忍自己存在这样的缺点，因为在她的理想化形象中，她是一个坚强果决的女性。可是，在下一次与我谈话时，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非常具有戏剧性。她其实朦朦胧胧地看到了自己的外化倾向，但她没有做好改头换面的准备。

恼恨自己的第二种外化形式，表现为患者总是忧心忡忡。有时候他能意识到，他会害怕自己的缺点招来别人的厌恶，因为他自己是如此憎恨那种缺点。有时候这种恐惧完全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患者笃信自己的某些举动一定会遭到别人的厌恶，所以当他并没有感受到别人的敌意时，他反而会忐忑不安，觉得不真实。比如，有一位患者，在她的理想化形象中，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就像《悲惨世界》中那位仁慈的神父一样，可是她又发现，当她模仿那位神父的做派时，人们并不喜欢她，反而当她发怒或者态度强硬时，人们才在意她，这让她很不理解。通过她的理想化形象，我们很容易猜到她的顺从倾向占主导地位。起初，她的顺从倾向产生于她想亲近他人的渴望，但此时，她又下意识地期待他人的敌意，结果再次增强了自己的顺从倾向。外化作用可导致顺从倾向更加严重，而这也正是顺从倾向外化的主要后果之一。实际上神经症倾向就是在这种恶性循环中不断增强的。通过上面的案例我们可以看到，正是由于“高尚者”这一理想化形象，迫使患者进一步抹杀真实自我，才使得顺从倾向得以增强。她将由此而产生的敌意宣泄于自己身上，而愤怒的外化加剧了她对他人的畏惧，又反过来再次加重她的顺从倾向。

恼恨自己的第三种外化形式，表现为将注意力专注于身体的不适。患者意识不到他的怒火其实是针对自己的不满而生，这时候他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格外紧张，肠胃功能紊乱、头痛、无精打采等。这些症状只有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时才会即刻消失。这一现象甚至让人们怀疑，是否外化就是指这些生理表现，或者它们仅仅是由于压抑愤怒而产生的生理性后果。然而我们不可被这些表象蒙蔽双眼，要看到患者是如何利用这些症状的。多数情况下，患者总是喜欢将自己的精神问题归咎于身体的不适，然而又将身体的不适归咎于外因。患者宁愿说这些症状是由于饮食不合理所引起的，或者是由工作过度疲劳所引起的，再或者是由空气潮湿所引起的，也不愿意承认这是精神问题所引起的。

将恼怒外化后，患者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可以这样说，它与轻视自我的情况基本相仿。但是我们要注意一点，如果我们不能认识到患者身上存在的自我破坏冲动的真正危险，我们就不能完全了解他的病情的严重程度。前面说到的那位女患者的例子中，她的自我破坏冲动只是一瞬间的，但是，精神错乱的患者很可能真的发展到自残、自杀的地步[10]。是愤怒的外化作用，避免了很多的自杀行为。弗洛伊德认识到了自我破坏的能量，他的死亡本能假说就是根据这个提出的，但是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正是由于他的这一概念令他没有真正理解自我破坏行为，也没有创造出行之有效的分析治疗途径。

理想化形象对患者人格的钳制程度，取决于患者内心的压迫感强度。我们可以无限高估这种压迫感的作用力，这一点都不过分。因为相对外界的压力，它的作用力更加可怕，最起码外界压力并不抹杀患者内心的自由。很多情况下，患者意识不到这种压迫感，但它的压迫力量是如此之强，以至于当压迫感消除时，患者立马会感到无比轻松，好像重新获得了内心的自由。患者将自己所承受的压力，通过外化作用转嫁给别人，这种行为与神经症患者对控制他人的欲望有着极为相似的效果，而且很可能它们同时存在。不过，两者之间是有细微差别的，外化内心压迫，只是在别人身上寻找他的愤怒标准，他不会考虑这样做是否能让别人感到痛苦，但并不等于他想控制别人。清教徒心理就能很好地说明这一点。

还有一种外化形式同样十分重要。它表现为患者极度敏感，外界的任何稍微类似于强迫的东西都能引起他的激烈反应。这种过度敏感非常常见，所有观察者都发现了这一现象。这种敏感并不全部来源于患者对自己施加的强迫，很多情况下它还包含着猜测他人意图的成分，也即他有受强迫的需求，好将愤怒转移到他人身上，于是从他人身上寻找这种强迫。我们能够看到，在疏离型人格中，患者坚持独立性具有强迫性特征，而这种坚持必然导致这一类型的患者对任何外界压力都十分敏感。患者意识不到这种自我强迫的外化，它是一种非常隐蔽的病因，在进行分析时分析师很容易忽略掉。这是非常遗憾的，因为分析师与患者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受这种外化作用的干扰。患者很有可能故意无视分析师的每一个建议，即便分析师真的找到了导致他敏感的原因。在这种针锋相对的局势下，所包含的破坏力更加激烈。分析师想方设法让患者做出改变，但根本没有效果，即便他诚恳地对患者说明，他只是想帮助他重新找回自我以及生活的动力。尽管并非刻意，但分析师确实对患者施加了强迫，那么患者是否乐意接受这份控制呢？实际上，患者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所以也就谈不上接受或者拒绝什么了，他没有选择的必要性。通常分析师会小心翼翼，尽量不对患者强加自己的观念，但即便再小心也无济于事。对于任何想改变他的企图，患者都会不分好歹地一概抗拒，因为患者并不知道他所表现出的这些症状，其实是因为他自身的强迫让他感到痛苦所引发的。这种辛苦而无成果的激烈较量，除了在分析过程中会出现，在患者的其他亲密关系中也会出现。而分析师想要打破这一模式，就必须对患者的内心活动进行分析。

另外，患者越是严格奉行他的理想化形象的标准，顺从被外化的程度就越严重，这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分析师或者其他人对他的期望，或者他自以为的他们对他的期望，他都会迫不及待地去达成，于是他表现出一副格外顺从的态度，可是在内心深处，又将对这种控制的怨恨积累起来，直到有一天他认为所有人都站在一个支配他的位置上，因而变得怨恨一切。

现在我们来看看，将内在压迫外化对患者有什么积极意义。首先，他拥有了反抗的动力和勇气，哪怕只是在心里面而未付诸实施，因为他坚信所有的压迫都来自于外界。其次，因为他认为这种压迫来自于外界，所以他会想方设法来躲避，营造出一种自由的假象。最后一点更为重要，其实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了，如果患者承认自己正在承受内心的压迫，情况会非常糟糕，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事实——真实自我与理想化形象间存在差距。

有一个很有必要探讨的问题：内在压迫是否表现为以及在何种程度上表现为胜利症状？通过临床观察，我认为高血压、便秘、哮喘都和内在压迫有一定关联，但我在这方面的经验确实有限。

接下来我们就要探讨各种被患者加以外化的特征，而这些特征又与患者的理想化形象严重不符。总的来说，这些特征的外化都是通过投射来实现的，也即患者从他人身上发现这些特征，或者将自己身上存在的这些特征归咎于他人。这两种表现并不一定同时出现。为了让大家更深刻地理解投射的重要性，接下来我要举一些大家耳熟能详的例子，还可能要重复先前说过的一些话。

A经常抱怨他的情人对他漠不关心，而他是一个酗酒的酒鬼。据我所了解的情况判断，他的抱怨完全没有道理，最起码没有A所认为的那么严重。别人对A患者的评价是：他是一个宽厚、谦逊、待人温和的人；他是一个傲慢、刻薄、专横霸道的人；他在自己的冲突中苦苦挣扎。这就是攻击倾向的投射现象。那么，这种投射的意义在哪里呢？在他的理想化形象中，他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是继圣·弗朗西斯之后最善良的人，是人人都想结交的朋友，而他的攻击倾向只是强大人格的一种正常品质。这一投射是否臣服于他的理想化形象呢？答案是肯定的。通过投射，他的攻击性倾向就变得合情合理了，而且还用不着意识到这一点，也用不着直面自己的冲突。一方面，他的攻击倾向具有强迫性，所以他无法摒弃这一倾向；另一方面他又必须坚守自己的理想化形象，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不会精神分裂，因此他就处于一个进退维谷的境地。为了摆脱这一困境，他无意识地求助于投射。因为通过投射，他既能维持作为理想朋友的必备品质，又能保留攻击倾向。

这位A患者还怀疑他的情人给他戴绿帽子。这同样是毫无根据的怀疑。事实上，他自己经常背着爱人和别的女人偷情，而她对他却像母亲对孩子一样好。我们可以理解为，他因为自己内心的焦灼而需要找理由为自己辩护，于是有了这种报复策略。这种现象即便从同性恋倾向的角度出发来思考，也依然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唯一能说明问题的，依然是他针对自己的出轨而产生的怪异态度。表面上他忘记了自己的出轨行为，但实际上是记得的，只不过针对那种经验的感受不再是鲜活的，而只是记得情人的所谓不忠。这种经验的外化与先前的例子中的外化作用一样，一方面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行事，一方面又能符合自己的理想化形象。

政治党派间的权力斗争或者其他组织间的较量，也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为了削弱对手，巩固自己的地位，必然经常钩心斗角，而这种行为却可能并非全都是有意识的举措，还可能是无意识的，就像前面所举的例子中的两难境地所主导的一样。这种情况下的尔虞我诈，其实就是一种无意识的双重性表现形式。它能起到这样一个作用：在争权夺势中使用阴谋诡计不必有心理负担，可以继续陶醉在自己的理想化形象中，所有针对自己的谴责和鄙视都转嫁到了别人身上，这无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策略，尤其当转嫁的对象正好是我们想要打击的人，那就更好了。

在做总结的时候，我想指出一种更常见的例子：患者虽然没有在别人身上发现他自身所存在的问题，但依然将他应该担负的罪责推卸到别人身上。譬如，有很多患者在意识到他们自身的某些问题时，就会迫不及待地把问题归咎于童年阴影。如果他们对“强迫”敏感过度，他们就会说那是因为曾经有一个特别强势的母亲。如果他们对“羞辱”敏感过度，他们会说那是由于童年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如果他们有报复倾向，他们会说那是源于幼时的伤害。如果他们在两性问题上感到压抑，他们会说那是因为父母抚养他们时给他们灌输了太多清教徒的思想。如果他们内向、不合群，他们会说那是因为幼年时得不到别人的理解。这样的案例太多了。这里所列出的这些分析案例，并不是针对分析师和患者同心协力认真分析患者童年时代所受的各种影响的分析，而是针对那些过分专注于对童年影响的分析。因为这样的分析只不过是在一条死胡同里原地踏步，从没有对作用于患者身上的致病原因进行分析，所以不会有任何收效。

弗洛伊德太过重视这种方法，因为他把一切都建立在遗传理论上。所以，我们有必要认真思考一下，这种方法中到底是真理多一些，还是谬误多一些。但是，患者的神经症倾向确实形成于幼年，他所能提供的线索，无不基于他对已经发生的过程的理解。另外，患者不能对他的神经症负责任，因为环境的影响非常巨大，迫使他只能按照过去的方式成长，这是无可厚非的。分析师必须对患者讲明白这一点，接下来我们就阐述具体原因。

患者在童年时代形成的病因，直到现在依然发挥着作用，而且他现在的所有困难都是由此造成的，但患者对病因毫无追究的兴趣，这是错误的。有的患者喜欢冷嘲热讽，很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接触了太多的虚伪。但如果他把这当成唯一的原因，那就等于是无视目前的需求——讥讽他人。事实上，是他相互冲突的各种理想让他进退维谷，他为了缓解这种冲突，干脆摒弃了所有的价值观，于是滋生了这一需求。另外，他总是承担根本无力承担的责任，而在应该承担的责任上又拒不承担。他为了安慰自己的失败，一味地回忆童年的经历，这样一来，面对失败的打击，他就能够像事不关己一样，安全地从失败中走出来，依旧能维持品行高洁的假象。他的理想化形象必须为此负一部分责任，因为他拒不承认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的缺陷和冲突，正是由于理想化形象在为他保驾护航。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他的自我反省，也即反复提说童年经历，其实是一种反省假象。他只是将真正的问题外化了，以至于尽管内心冲突，他却可以假装无知无觉。他没有能力构建自己的生活，也没有能力为自己的生活做主。他只能像沿着山坡滚下来的球，或者被当作实验体的豚鼠一样，死死地遵循着既定的路数，形成条件反射。

患者一味地强调童年经历，正好说明了他有严重的外化倾向。所以我每次遇见这种态度，就可以立马做出判断：这是一个自我疏离型患者，而且他的驱力正在推动他越来越疏离自我。迄今为止，我的这种判断还没有出现过错误。

患者在做梦的时候，也会出现外化倾向。比如，有一个患者梦见分析师像狱卒一样看守着她，而她想要走出去的那扇门被丈夫无情关上。再比如，患者梦见自己追逐某个目标的时候总是遇到意外或阻碍。这些梦境都能表明患者有这样一种企图：否认自身的冲突，而将其归咎于某种外因。

分析师会遭遇患者的各种各样的外化倾向，这让分析工作变得异常艰难。在患者的感知中，分析师所要进行的工作与他没有关系，他来接受治疗只是例行公事，就像看牙医一样。他对自己的神经症毫无兴趣，反而对自己的妻子、兄弟姐妹或者朋友的神经症特别感兴趣。他不愿检讨自己在各种挫折中应该承担的责任，却非常愿意讲述他所遭受的各种各样的挫折。他认为自己工作得如此不顺心，完全是妻子造成的，如果妻子不那么神经质，他会比现在好过得多。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情感对他的影响了。他担心遭贼、遇鬼、打雷，担心有人要报复他，担心政策变化，总之忧心忡忡，但他从来不担心自己有问题。他至多想到自己的问题可以给自己提供一些思维的或艺术的乐趣，才会对自己的问题有一点兴趣。可以确信，无论他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有多深，他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因为他的精神世界里没有他自己，他也无法将他所获得的任何见解运用到实际生活中。

外化现象从本质上讲是一种自我破坏的积极过程。患者的自我疏离是神经症的固有现象，而当患者疏远了自我，外化就得以实现。这种自我破坏能够令患者意识不到自身的冲突。用一句话来概括，患者以外在冲突取代了内在冲突。在外化作用下，患者变得更容易惧怕、谴责或报复他人。说得更具体一些，诱发神经症的冲突原本就是患者与外界的冲突，而患者通过外化作用，将这一冲突无限扩大了。

第八章 和谐假象和辅助手段

人们往往用一个谎言来圆另一个谎言，再用第三个谎言来圆第二个谎言，无休无止，直到谎言像蜘蛛网一样将他缠住，再也无法脱身。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假如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类人没有追求真相的勇气，那么在他或他们的生活中就必然经常出现这种情况。用谎言来应对麻烦确实很管用，但是它也会带来新的麻烦，然后又需要用新的谎言来解决，周而复始。神经症患者就是以这样一种怪异的模式来解决基本冲突的。表面上看起来，他好像做出了相当彻底的改变，可实际情形就和我们前面所描述的情况一样，完全没有效果，最初的困难依旧没有得到解决。神经症患者以一种强迫性的方式，将一个表面看起来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压在另一个同样是表面上看起来管用的解决方案上，一个个堆叠起来。他可能将冲突的某一个方面单独突显出来，但他并没有解决被分裂的危险。这一点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他为了使冲突失去力量，不得不疏远他人，让自己待在一个角落里。但这只能使他的整个生活都摇摇欲坠。他所创造出的理想化形象，看起来令各种倾向和谐统一，非常成功，但实际上只是令人格又多了一条新的裂痕。他企图突出重围，从内心的战场逃走，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裂痕，可结果却让自己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这一平衡岌岌可危，很容易被打破，所以他不得不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来维持平衡。患者四处搬救兵，如盲区、区隔化、合理化、超限自控、绝对正确、左右摇摆和玩世不恭等。这些救兵全都是些无意识的方法。如果针对这些现象展开讨论，将是一个无比艰巨的任务，我们不做这样的工作，我只针对患者如何使用这些方法来应对冲突扼要说明一下。

人们经常十分困惑，为什么患者自己看不到他的理想化形象与他的真实形象之间的鸿沟呢？毕竟那条鸿沟是如此明显。实际上，他非但看不到这条鸿沟，他连目前所面对的冲突也一概无视。这种最不合理的现象就是盲区现象。每当我察觉这一现象，就能注意到冲突的存在以及与它相关的一系列问题。例如，有一位顺从型患者，他具备了顺从型人格的所有特征，而他自己也坚信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可是有一次他无意中跟我说，在某次员工会议上他很想找把枪将自己的同事们一个个击毙。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杀人念头在当时来说是无意识的，很多类似的破坏性渴望同样如此，但关键之处在于，他认为是开玩笑的杀人想法，绝对不会玷污他那圣徒般的理想化形象。

另一位患者是一个科学家。他十分自豪地说，他是他所在那一领域的开拓者，他的科学态度一丝不苟。然而当他决定应该发表哪篇文章时，他却纯粹从碰运气的动机出发，挑选那些他认为会得到最大反响的文章。和前面所说的那位患者一样，他并没有意识到其中的矛盾，对此并不试图伪装或掩饰。

再一个例子，一位男子自认为他很率真善良，于是坦言，他曾经把从一个女孩子那里索要来的钱财交给了另一个女孩子。他同样意识不到这是多么矛盾。

这几个例子让我们看得明明白白，盲区作用能够让患者意识不到自己的内在冲突。这几个患者头脑清晰，还有一定的心理学知识，但他们深陷盲区而不自知，这无疑让我们感到无比惊讶。想要解释这些现象，仅靠“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对我们不关心的东西置之不理”这一说法显然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补充一句话：我们对做某件事的渴望程度，决定了我们对这件事的无视程度。其实用一句话就能概括明白：这一类基于非客观原因而产生的盲区，只是意味着我们很不愿意看到内在的矛盾。那么，这就引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像上面的这几个案例中的矛盾，当事者是如何做到视而不见的呢？毕竟这是非常难以做到的。但是，如果有了特定条件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比如说，我们对自己的感情体验麻木不仁。再比如，我们过着一种把整体切割为局域的生活——很早以前施特莱克就提出了这一条件。他不仅讨论了盲区现象，还提出“切割”的几种方式，逻辑非常严密：一部分属于亲人，一部分属于外人；一部分属于朋友，一部分属于对手；一部分属于同僚，一部分属于下属；一部分对公，一部分对私。神经症患者用这种方法，让一个局域所发生的事情与另一个局域所发生的事情隔绝开来，二者井水不犯河水。这种生活方式，只有当患者的冲突强烈到令他丧失统一感的时候才有可能实现。所以，区隔化同样是患者因无法应对冲突而分裂的结果，与拒绝承认冲突别无二致。这一过程与理想化形象中的情况非常相似：尽管冲突依旧存在，但它游离于患者的意识之外。至于到底是理想化形象导致了区隔化的实现，还是区隔化导致了理想化形象的产生，这是一件很难说清的事。不过有一点很明确，无视整体，只生活于局域，必然对理想化形象的发展起到了催化作用。

我们必须将文化因素也考虑进来，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这种现象。人类社会的复杂程度使得人类个体也变得像一个齿轮一样复杂，个人的价值无法体现，自我疏离者屡见不鲜。我们的文化中存在各种各样的严重矛盾，于是个人对道德的感知力变得越发迟钝和麻木。道德准则再也不是人们的行事原则，人们不再会因为一位慈祥的父亲突然变成一个歹徒而感到惊奇。即便我们的人格处于分裂状态，但因为我们周围的人同样人格不完整，所以不值得大惊小怪。在精神分析领域，患者看不到这种矛盾，分析师同样看不到，因为弗洛伊德抛弃了精神分析的道德价值，而只是将它看成了一门自然科学。分析师会觉得，将自己的个人道德观带入分析中，或者凝视患者的道德观，都违背了科学精神。事实上，并不只是道德领域存在承认矛盾的局限，其他理论体系中也存在。

以推理的方式进行自我欺骗，称之为合理化。人们对合理化的普遍认知是，它主要的用途是为自己辩护，或者为了迎合大家的普遍观念，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和动机。在一定程度上，这种解释是正确的。例如，生活在同一文化氛围的人，尽管需要合理化的内容各不相同，却都沿着同一准则进行合理化。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因为合理化可以被视为神经症患者企图创造虚假和谐以支持自己的一种策略。患者以基本冲突为中心，疯狂地建造防御工事，我们在这座堡垒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合理化作用的影子。患者以推理的方式，强化他的主要倾向，而其他任何可能与主要倾向起冲突的因素，都被削弱或者伪装，这样冲突就被隐藏了。这种推理过程实则是一种自我欺骗，但它可以让患者的人格合理化。我们不妨看看顺从型和对抗型人格，可以很明显地看到这一作用。顺从型的人笃信自己是出于同情心而渴望帮助别人。但他实际上有强烈的支配倾向。假如支配倾向过于明显，他就将其合理化为乐于助人。再看对抗型，对抗型的人一定会否认他是出于同情心而帮助别人，他会把自己对他人的帮助行为合理化为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在合理化过程中，需要做大量的动作才能达到理想化形象的要求。理想化形象与真实自我之间的鸿沟必须被填平，这些动作才会终止。患者为了使自己身上那些令人讨厌的品质合理化，就以外化这一手段将责任推给外因，以此证明那些品质都是针对他人行为的自然反应。

我认为超限自控是一种原始的神经症倾向，患者的这种倾向可能会非常严重，他如同一道堤坝，阻挡泛滥的情感矛盾。尽管最初它很可能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但是久而久之它就会变得越来越自主。患者在进行自我控制时，不容许自己受到任何事物的影响，无论是愤怒、自卑，还是性欲和热情。这样的患者，在接受分析时，会变得非常刻板，不会进行自由联想。他不愿意接受麻醉，宁可承受痛苦。哪怕他喝了酒，也不会变得更加兴奋。概言之，他企图压抑一切自发的行为和感觉。一些冲突外显的患者身上，这些特征表现得非常明显，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掩盖冲突，也没有特别坚持自我疏离以化解冲突，于是相互冲突的各种倾向都无法占据绝对上风。之所以还能保持不分裂的假象，是因为理想化形象还在起作用。但是很显然，仅仅依靠理想化形象是无法实现人格统一的，尤其当理想化形象是由多个相互矛盾的理想组成时，它的力量就更加微弱了，所以患者必须付出极大的努力来达成统一。这种时候，患者需要以极大的意志力来控制冲突的恶化，无论这一动作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愤怒容易引发破坏性冲动，所以他必须拿出更多的意志力来控制愤怒。然而压抑的愤怒会产生爆炸性的能量，因此他又需要拿出更多的精力来控制它，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患者意识不到自控的强迫性本质，当分析师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超限自控时，患者就会为自己辩护，说任何文明人都需要自控。如果患者不进行这种超限自控，他会陷入恐慌，通常表现为担忧自己会精神错乱，所以，他的这种自控其实是一种迫不得已。显而易见，自我控制的目的或者说作用其实是抵抗被分裂的危险。

能够同时消除外部干扰和内心忧虑的手段，就是绝对正确，它具有双重功能。冲突得不到缓解，患者必然会陷入怀疑和犹豫，当它们严重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令患者失去一切行动能力，而只能听从外部因素的支配。如果我们自身信念坚定，当然不会被轻易支配。但如果我们的人生就像站在十字路口一样，就会不知道该选哪一条，这时候我们很容易被某一外部因素所支配，当这种因素支配我们时，可能只是拥有一瞬间的力量，但这一瞬间的力量已足以支配我们做出决定。犹豫不单指某种行为过程，自我怀疑也是犹豫的一种表现，如怀疑自己的价值和权力。

所有的这些不确定因素，都可以破坏我们的生活能力。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无法容忍它们。有的人看待生活，就像看待一场冷酷的战争，他会把怀疑视为缺陷，而且是一种致命缺陷。尽管他疏离他人，坚守孤城，可是他很容易因为外部因素的影响而愤怒。通过大量的临床观察，我发现一个事实，当对抗型倾向和疏离型倾向组合在一起，并成为一个人的主导倾向时，绝对正确就成为他保护自己的主要手段，并且他的这种绝对正确与他的攻击倾向正相关。绝对正确，简直是患者解决冲突的一把万能钥匙，他可以毫无根据地断言自己永远正确。这一类患者一定非常厌恶分析，这并不难理解，因为接受分析，就意味着他内心的和谐遭到了威胁。尽管这种和谐其实是一种死寂。通过合理化，这类患者将情感视为藏在内心世界的奸细，所以必须严格控制它。

与绝对正确截然相反的一种防御策略是左右摇摆，它的作用和拒绝承认冲突异曲同工。有这种表现的患者只要感受到压力，就会像泥鳅一样溜到一旁，有点像童话故事中的角色。假如伪装成泥鳅依然没有摆脱危险，那么他就会变成一头跑得更快的小鹿。假如还是没有摆脱猎人，危险更近了，他就会变成一只鸟，从而飞走。这一类人从来不会掷地有声地说确凿无疑的话，他们经常否认刚刚说过的话，要么就是发誓刚才的话绝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有一种奇特的能力，可以将简单的问题变得格外复杂。你简直没可能让他们明确表达对某件事的观点。哪怕偶尔他们真的想表明自己的立场，可是话一出口就兜来兜去，最后，你除了被兜晕外，一无所获。

他们时而富有同情心，时而尖酸刻薄；时而体贴，时而冷漠；某些方面很谦逊，某些方面又独断专行。总之，他们在生活中非常没谱。这类人可能一开始急切想要找一个强势的配偶，但当他们感觉受了委屈时，就会变得比对方更强势。当他们做了某件事，觉得愧对某个人时，他们出于懊悔竭力弥补过错，但是他们很快又觉得这样做太傻，于是变本加厉。在他们身上，你看不到一成不变的东西。

遇到这类患者，分析师也感觉无从着手，甚至认为连分析都没办法展开。其实这是错误的想法。这类患者所走的统一人格的道路与众不同，他们没有建立起确切的理想化形象，也没能压抑住冲突中的某一部分倾向。通过这一类患者的反衬，我们可以更深刻地认识到这些尝试的价值。我们之前所讨论的那些患者，无论其人格是哪一种类型，无论他们的问题有多复杂，但最起码他们的人格并不混乱，而左右摇摆型人格就混乱得非常严重。分析师所犯的另一个错误是，他觉得这类患者的冲突是明摆着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出来，所以分析工作像走马观花一样。可是他会发现患者非常厌恶让问题明朗化，甚至会拒绝分析治疗。分析师应该明白，患者的这种举动，其实是防止别人探究他的内心。

玩世不恭是最后一种避免意识到冲突的方式，表现为否认和轻蔑道德准则。可以说，任何一种神经症都在一定程度上质疑道德准则，哪怕患者非常刻板地坚持他可以接受的某些准则。有很多原因能促成玩世不恭，但总的来说，任何一种原因都是以否认道德标准的方式而存在，所以这类患者完全不会花心思去搞清楚什么东西值得他相信。

玩世不恭可以是有意识的行为，于是成为马基雅弗利[11]主义者们一贯奉行并捍卫的准则。马基雅弗利主义认为世间一切皆虚伪，你只要不担心被抓捕，就可以为所欲为；除了天生白痴外，每个人都是虚伪的。这种患者对分析师所提到的“道德”一词极为敏感，而不管分析师是在什么情况下使用的，就像弗洛伊德时代人们对“性”一词极度敏感而无视它出现的场合一样。

玩世不恭也可以是无意识的。这种倾向可能因为患者口头上顺应众人的观念而被掩盖起来。患者可能不认为自己是玩世不恭者，但从他的言行举止却可以看出，他正是按照玩世不恭的原则行事。有些患者认为自己是诚实而正直的人，但又经常羡慕那些擅长采取非正当手段的人，并且因为自己做不到或不擅长这种手段而懊恼，玩世不恭者的情况与此非常相似，他们经常不知不觉地被困在矛盾中。分析师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在合适的时间让患者充分意识到他的玩世不恭，并且帮助他宽宥自己的这一毛病。另外还要让他明白，他应该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道德观，以及为什么需要这样。

前面所讲的这些防御策略都是围绕基本冲突建立起来的。我将这一套防御体系简称为防御结构。尽管各种神经症在作用程度上有所差异，但它们无一不是以组合的方式构成整个防御系统。

[1] 请参阅哈里·爱默生·富司迪的著作《做真实的自己》，里面有关于屈服于外加压力如何使自己变得愚笨、迟钝的描述。——原注

[2] 请参照本书第十章“人格衰竭”。——原注

[3] 我在本书中引用的“缓解”（solve）这一术语，是指神经症患者用以消除内在冲突所做的尝试。严格来说，患者无意识地否认冲突的存在，因此，他的努力并没有“解决”（resolve）他的目的。患者的无意识努力，只是为了“缓解”问题。——原注

[4] 既然不能分别对待神经症患者对他人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显然很多神经症疗法刊物中所持的一种观点是错误的，也即我们对自己的态度和对他人的态度，这两者中必有一种在理论和临床实践上更加关键。——原注

[5] 在本书中“类型”一词是一种简化用法，即代表某种倾向特别显著的一类人。我虽然很想创建一种新的概念，不过这必须依附普遍性的理论基础。而在本书中，无论是本章还是后面的章节，我都不打算自创一种新的概念。——原注

[6] 俾格米人是尼格罗-澳大利亚人种中的一个类型，分布在非洲中部，拥有强健的体魄，自称“森林之子”。——译注

[7] 《纽约客》（The New Yorker），又译为《纽约人》，是一份涵盖新闻报道、文艺评论、散文、小说、诗歌、漫画以及纽约文化的综合杂志。——译注

[8] 史蒂文森用经典的话语描述过双重人格。他的“化身博士”，就是将人格中发生冲突的方面分离开来，以此创造出来的人物形象。化身博士意识到自己同时具有善的方面和恶的方面时，他说：“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一个美妙的梦想，如果我能将自己的各种品质分别寄存在不同的身体中，生活必将不再那么难以忍受。我的梦想就是，把这些相互冲突的特性分离开来。”——原注

[9] 首先采用这一定义的是施特莱克和阿贝尔，请参阅1943年麦克米伦版的《发现我们自己》。——原注

[10] 卡尔·蒙林格尔列举了很多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请参阅他的著作，1938年布拉斯版的《自我对抗》。不过他在阐述这一现象时，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进行的，他依据的是弗洛伊德的理论学说，也即人有自我毁灭的本能。——原注

[11] 马基雅弗利（1469—1527），意大利政治家、历史学家。他奉行“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这一信条。因此，马基雅维利主义也成了权术和谋略的代名词。——译注

第二部分 冲突得不到解决的后果

第九章 畏惧

在寻求神经症问题的深层意义时，我们很容易迷失方向，这并不奇怪，因为我们所面临的各种现象像迷宫一样复杂。我们只有正视它的复杂性，才能真正理解神经症。我们需要经常转换视角来看待问题，不能总是困在问题某一个方面钻牛角尖。

防御系统的建立过程，我们已经通过探究防御结构的发展而有所了解。最终，它们都固化为一种静态体系。这样的一条道路可谓非常艰险，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迫使一个人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走这条路呢？这是我们最想弄明白的，毕竟患者在这一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精力，我们无法视而不见。我们心中有这样一个疑问：这个结构变得如此牢固、难以改变、缺乏活力，那么它的力量之源又是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惧怕基本冲突的破坏力，就拥有了建立防御体系的动力吗？为了使问题的脉络变得清晰，我们需要进行类型化比较。当然，想找到一个准确无误的类比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泛泛地运用它们，使用它们的普遍意义。假设有这样一个人，他的过去一片灰暗，之所以现在能在群体中找到立锥之地，是因为他伪装成了另外一个身份，他最惧怕的事情就是有人揭发他的过去。利用这一伪装身份，他的境况渐渐变得好起来，有了工作，有了朋友，有了家室。他是如此珍爱自己的新生活，以至于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失去这种幸福，这就引发了一种新的恐惧。他努力忘记灰暗的过去，并因现在的地位而自豪，为了把过去的不光彩彻底抹掉，他捐款给慈善机构，救济以前的朋友。可是他以伪装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随着性格上的转变，新的冲突逐渐形成暗流，最终又让他陷入新的冲突中。

不管神经症患者做出了多少尝试，都没能真正解决基本冲突，仅仅是掩盖了问题，让冲突的一些方面以另外一种面目出现，但这必然导致另一些方面会水涨船高。接下来所面临的冲突会更加严重，因为这个过程是一种无法扭转的恶性循环。新的防御手段，会进一步破坏患者与他人的关系，而患者与他人的关系正是冲突的根源，所以新手段必然加剧冲突。新生活中的新元素，如成功、爱、独立以及理想化形象等，所起的作用越来越重要，他十分害怕这些“财富”受到威胁，因为那会使美好的现状被打破，变得不可预料。他无法从困境中脱身，因为一旦建立起自我疏离的模式，他就会越来越无力控制自己。之后，在惯性的作用力下，他想正常发展已不可能。

患者的防御结构既牢固又脆弱，而且它还会滋生新的恐惧，害怕平衡被打破就是新恐惧之一。患者能从自身的防御结构上获得平衡感，可是这种平衡感脆弱不堪，他对于任何威胁到它的因素都极为敏感，尽管他并不是有意识地去捕捉这些威胁。在以往经验的暗示下，他一点自信都没有，他觉得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每时每刻都胆战心惊。他害怕像以前一样突然出现状况，在完全意想不到甚至最不愿意的情况下兴奋、愤怒、沮丧、压抑或疲惫。这种心理上的失衡感，甚至直接反映为缺乏对身体平衡的控制，让他的走路姿态和步调都失常。

害怕精神失常就是这种恐惧的具体表现之一。当患者的恐惧达到一定的程度时，他就会主动求助精神科医生。这时候的恐惧，会受到一种被压抑的疯狂冲动的影响，而患者不会觉得有任何负罪感，尽管这种冲动是破坏性的。我必须强调一下，患者害怕精神失常，并不代表他真的会精神失常。因为通常而言，这种恐惧只有在他无比悲痛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而且极为短暂。患者的理想化形象突然遭到威胁，或者由于过度紧张（通常是无意识的愤怒引起这种紧张），患者的超限自控遭到威胁，这些都是它对患者的最大挑战。比如一位自认为内心平和而勇气十足的女性在面对让她感到懊恼、无助和害怕的困境时，她就会产生这种恐惧，她所惧怕的其实是精神失控。我们前面还提到一个例子，一位疏离型患者忽然被拽出他的“防御堡垒”，而与他人近距离接触（如参军或跟亲戚一起居住），他同样会产生这种恐惧。这种恐惧不仅令神经症患者害怕自己精神失常，它甚至有可能真的令患者表现出精神失常的症状。一位患者在接受分析治疗时，费尽心机给自己营造一种和谐统一的假象，但当他认识到自己分裂的人格时，他就会陷入恐惧当中。

临床经验可以证实，对精神失常的恐惧很多情况下是由无意识的愤怒所引起的。即便这种恐惧得到缓解，但患者依然会忧心忡忡，如害怕自己在醉酒、做梦、性兴奋或者处于麻醉状态时生出暴力冲动，担心自己突然失控，辱骂、殴打甚至杀死他人。患者可能意识到自己的愤怒，或者尽管患者没有付诸行动，但愤怒在意识中表现为某种强迫性的暴力倾向。患者也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愤怒，这种情况下，患者会莫名其妙感到恐慌，甚至出现冒汗、头晕的症状，并且担心自己会晕过去。这种表现，反映出患者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倾向，它是一种暗藏的恐惧。通过外化作用，无意识的愤怒会令患者畏惧一切自身之外有潜在毁灭性的力量，比如他可能惧怕打雷、遭贼、遇鬼和蛇，等等。

实际上，对内在平衡遭到破坏的恐惧，远比对精神失常的恐惧更加常见。在日常生活中，任何改变都可能诱发这种恐惧，只是它的表现形式更加隐蔽、朦胧和多变。比如，即将外出旅行、工作变动、迁居或者需要雇一个新用人等，都会让拥有这种恐惧的人深感不安。因此，即便是一点小小的改变，他们也都是能避免则避免。这一类患者往往没有勇气寻求医生的帮助，如果患者找到了一种应对新生活的方式就更加不愿跟医生打交道了，这是因为这种恐惧威胁到了人格结构的稳定。即便他们对接受分析有所考虑，也会顾虑重重，而这些顾虑表面看起来还蛮有道理。如，接受分析治疗，会不会令自己的婚姻破裂？会不会耽误自己的工作？会不会干涉自己的宗教信仰？自己会不会忍不住对他们发火？他认为，找医生是一种没有意义的冒险。我们将在第十一章看到，这些顾虑从某种程度上讲，意味着患者内心的绝望。揭开这些表面顾虑，他的真正顾虑其实是害怕当前的平衡会遭到分析的破坏。我们可以很肯定地说，对这类患者进行分析会非常困难，因为他自以为是的平衡根本就不稳定。

分析师是否可以向患者保证绝不打破他的平衡？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要分析工作展开，患者必然会立即感到局促不安。分析师的任务，就是帮助患者探究问题的深层原因，将他的恐惧源头展现给他看，并且告诉他，为了帮助他建立一种真正稳定的平衡，就必须将目前的平衡暂时打破。

患者的防御结构还可以引起另一种新的恐惧，即害怕问题暴露。这是因为，患者用以维护和发展防御结构的做法，大都只是表面功夫。这种表面功夫，我们在谈到患者的道德诚信是如何被冲突破坏时再进行讨论，这里我们只先指出一个事实：患者自欺欺人，遮掩真实形象，努力表现得比真实的自己更理智、更大方、更和谐、更强大或者更冷酷。至于他到底是害怕将真实面貌暴露于自己还是暴露于别人，这就很难说得清了。他有意识地关注别人，特别害怕别人发现他的真面目，这种恐惧在外化作用下愈演愈烈。如果是这种情况，他很可能会觉得自己对自己的态度无足轻重；只要不被别人发现，挫折和失败就轻如鸿毛。这一逻辑发生于意识中，尽管实际情况不可能是这样的。通过这些，我们能从中判断外化的程度。

多数情况下，对暴露的恐惧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表现为患者隐约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或者对于以前不感兴趣的东西突然给予重视。他把恐惧聚焦于性格中所不具备的品质上，因为他害怕自己不如别人所认为的那么聪明干练、有教养、招人喜欢。一位患者在谈到他的童年时说，他特别害怕别人认为他的好成绩是通过作弊手段取得的，哪怕转学好几次，而且又一次取得了好成绩，他依然惴惴不安，没能消除这种恐惧。他找不到问题的原因，感到十分苦恼。实际上，他想错了方向，自然无法想明白。他所恐惧的不是智力上的暴露，而是没有意识到的一种虚伪的暴露。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并不看重成绩的好学生，可实际上他有一种没有意识到的需求——战胜他人。真正的困扰在这里。通过这个例子，我们能够得出一个恰当但并不精确的结论：人们害怕自己是个虚伪的人，这种害怕通常都涉及某个客观事实，但虚伪具体所指的事实，往往和他自认为的那一个并不一致。脸红和害羞是这一恐惧的最显著表现。但是，分析的时候，因为患者表现出了这种害怕被揭露的反应，分析师就认为他存在某种令他害羞并想隐藏的事实，去穷根究底，那就大错特错了。实际上，患者所惧怕被揭露的虚伪，往往存在于他的潜意识中，而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让患者意识到他的潜意识中存在某种害怕暴露出来的东西，只会让患者更加谴责自己，而对分析工作毫无意义。分析师如果意识不到患者正困于自身冲突，只是以局限的思维，在患者所讲述的性经验或破坏行为的细节之中钻牛角尖，就无益于帮助患者摆脱对暴露的恐惧。

任何情境都可能诱发患者对揭露的恐惧，患者会觉得自己正在接受检验。这一类情境包括：结交新朋友、进入新学校、开始一份新工作、参加考试、聚会，甚至只是参加讨论或者任何可能会让他变得显眼的活动。在患者的意识中，失败等同于被揭露，所以他的成功丝毫不能改变他的惧怕，他会觉得成功只是让他又侥幸躲过一次，如果下一次失败了，他会认为“这下原形毕露了”，于是更加确信一直以来自己都是个骗子。特别害羞就是这种思维逻辑的一个表现，在新的分析情境中表现得尤为明显。另一个表现是患者在受到他人喜欢和欣赏时会显得格外警惕，他会想，“他们现在喜欢我，可他们真正了解我以后呢？肯定会转变态度的”。这种警惕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分析的任务是探根究源，因此在分析过程中，这种恐惧必然会发挥自己的功能。

每产生一个新的恐惧，就意味着又需要添加一种新的防御手段。患者为了解决对被揭露的恐惧，有时不惜采用两种水火不容的手段。他原本的性格结构决定了他会具体采取哪两种解决手段。每一种分析情境，对患者来说都是一次考问，因此患者必然倾向于回避分析情境。假如回避不了，他就会超限自控，保持沉默，或者戴上一副面具，让自己变得高深莫测。这是一种手段。与它对立的手段是，完全不在意被揭露，让自己变得无懈可击，这是一种无意识的策略。后一种手段不仅仅能用来防御，对抗型患者为了影响那些他想利用的人，就经常使用欺瞒战术。对于那些有公然施虐倾向的患者来说，分析师以影响他为目的所做的任何尝试，都会遭到这种狡猾的抵抗。在后面的文章里，我们会弄明白，这一特质是怎样刚好符合患者的性格结构的。

想要理解患者对被揭露的恐惧，我们需要回答下面两个问题：什么样的事实令患者如此惧怕被揭露？假如被揭露，他将面临什么打击？第一个问题我们在前面已经做出了回答。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们需要从患者惧怕遭到嘲讽、羞辱和鄙视这方面入手才能回答，这种惧怕是防御结构所衍生的另外一种恐惧。患者对平衡遭到威胁的恐惧，源自于防御结构不稳定；对被揭露的恐惧，源自于无意识的欺骗；而对遭到羞辱的恐惧，则源自于饱受跌堕的自尊心。这一问题其实我们已经在前面的章节里提到了。无论是理想化形象的产生，还是外化的过程，其实都是患者用来尝试修补受损自尊的方法，尽管这两种方法加剧了对自尊的损害，就像我们前面所看到的那样。

在神经症的发展过程中，自尊的变化就是两对互相交缠的运动轨迹。其中一对是这样的，真实的自尊不断下跌，而虚妄的骄傲不断上涨。患者以自己比别人善良、比别人努力、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独特等理由作为自己骄傲的资本。另外一对的情况是，患者鄙视真实的自己，而抬高不真实的他人。患者觉得自己是一个虚淡的影子，哪怕事实并非如此，他也看不清自己，这是压抑、理想化形象和外化共同作用的结果。另外，他越是害怕他人，就越觉得离不开他人，一步步将自己置于附庸的地位，他的重心已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转移到了他人身上，就连自己的合法权利也都拱手让给了别人。这就导致一个结果，他对自己的看法已经无足轻重了，只有别人对他的看法才重要。在这类患者的心中，他人的看法绝对正确，不容反驳。

神经症患者面对讥讽、羞辱和蔑视时为什么如此脆弱不堪，我们将上面的这些描述合起来，就能得到解释了。这种情况存在于任何一种神经症结构中，所以也是最敏感的因素。对蔑视的恐惧很难消除，即便是减轻也不容易做到，因为我们已经认识到了，有非常多的因素能引发这种恐惧，它只能随着神经症的减轻而减轻。

患者因为这种恐惧而疏远他人，并且对他人产生敌意，这样的情况非常常见。被这种恐惧困扰的人，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生活能力，这一点更为重要。他们对他人不敢抱有任何期望，更不敢设定一个标杆来衡量他人；如果他们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就会不敢接近那些比他们强的人；他们即便有自己的见解，也不敢发表意见；就算他们拥有很强的创造能力，他们也不敢付诸实践；他们不敢寻求更好的职位，不敢感动别人，不敢富有魅力……由于惧怕他人的嘲讽，即便他们偶尔进行了这些方面的尝试，也只是力求稳妥和默默无闻，仿佛这就是他们的避难所。

有一种恐惧比我们已经描述过的这些恐惧更加难以察觉，那就是对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改变的恐惧。这种恐惧可以被视为在神经症发展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恐惧的结合体。应对这种恐惧，患者通常有两种极端的手段。一种是视而不见，期望将来的某个时刻问题会自动消失。另一种是迫切想要改变，甚至都没有把问题看明白。第一种态度所包含的逻辑是：承认自己有缺点或者看清了问题的一个局部就等于旗开得胜；只有改变倾向和态度，才能回归自我，这让他们大吃一惊，惶恐难安；他们意识到了这样做的利弊，但总是无意识地拒绝。与此相反的第二种态度是，患者宣称自己做出了改变，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伎俩。首先，患者不可能承认自己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其次，他笃信只要他有了消除麻烦的想法，麻烦就必然会消除，这种逻辑来源于他的无意识的全能感。

患者除了惧怕改变本身外，还惧怕因改变带来的更糟糕的局面。他害怕理想化形象破灭后，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模样；他害怕分析会让他体无完肤，变得一无是处；他害怕变得像其他人那样庸俗；他害怕任何未知的东西；他害怕现有的满足感和安全感遭到损害；最后，他还害怕不能改变。现在我们明白了神经症患者有多么绝望，我们对这种恐惧的理解也加深了。

是尚未解决的冲突产生了这些恐惧。它们令我们无法面对自我，所以想要获得完整的人格，就必须拿出勇气直面这些恐惧。如果说它们是救赎路上的炼狱，那我们无论如何也要闯过去。

第十章 人格衰竭

尚未解决的冲突对患者造成的影响可谓无边无际，这是没有人探索过的陌生领域。但我们可以先深入了解那些患者表现出来的特定症状，比如酗酒、压抑、癫痫以及精神分裂症。实际上我更愿意带着一个疑问，从更加广泛和普遍的视角来看待它，这个疑问就是：未解决的冲突以什么样的方式来耗费我们的精力、损害我们的人格，以及剥夺我们的生活乐趣？我们想要理解这些症状，就必须先理解表现出这些症状的人具有什么样的特点。我正是因为笃信这一理念，才坚持上述的方法。在现代精神病学领域，有这样一种倾向：渴望用一种便捷的理论构想来解释所有已发现和未发现的症状。如果从临床需要出发，分析师的这一倾向倒也无可厚非，但这样做缺乏科学精神，所以也就不具备可操作性。这就好比一位建筑工程师想要建造一栋大楼，但他不乐意打地基，而是想直接建造最顶层。

我们已经在前面探讨过一部分与现在所要讨论的问题有关的因素了，所以这里只做一些简单的补充。虽然在前面的讨论中已经暗含了一些因素，但是还需要再增补一些进去。我写这本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读者传达一个清晰而全面的认识：冲突以何种方式损害人格。光是让读者知道未解决的冲突是有害的显然不够，这种笼统的观点不是我要传达给读者的。

冲突本身，以及企图解决冲突的所有错误尝试，都是造成患者只能带着冲突生活的罪魁祸首，而这种生活方式无疑是在浪费生命。一个处于分裂状态的人，是不可能集中精力做事的，在同一时间内他可能有两个完全不相容的目标，甚至更多。他要么无意识地挥霍自己的精力，要么将精力分散在多项事情上，就如皮尔·金特一样，他坚信自己是全能的，可以将一切都处理好，这符合他的理想化形象。我的一位女性患者就属于这个类型：一方面，她希望自己是一个下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的贤妻良母；另一方面，她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威风八面地出现于政治和社交场合。她既想当贤妻良母，又想当女强人，还想有艳遇，注定了会失败，这是毋庸置疑的。她的所有精力都会被浪费，哪怕她真有那么大的潜能，因为没有人可以面面俱到。

还有一种情况特别常见，尽管目标只有一个，但动机和目标南辕北辙，最终同样不可能实现。有一位患者想当别人的良师益友，于是支配他人，让别人都听他的命令，这样的愿望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还有一位望子成龙的患者，他的愿望同样无法实现，因为他太喜欢使用家长特权了，而且还固执己见。还有一位想成为作家的患者，他提笔就感到疲惫和头痛。我们来看这个例子，如果他真的很有文才，那他为什么无法写出东西来呢？这是他的理想化形象在作怪。他写不出惊艳的文章时，他就会对自己发火。他会想，自己的想法虽然很有价值，但其他人也可能有类似的想法，如果同时在会议上提出来，那么他就必须以压倒性的优势胜过对方，让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支持他，这样的话，他就需要写一篇足够精彩的文章。可是，他的心灵深处又不相信自己的能力，由于这种自卑被外化，于是他非常害怕别人会嘲笑他。最终的结果就是，他变得无法正常思考，就算原先确实有好点子，但也很难落实到纸上。还有一个有施虐倾向的患者，虽然他有成为优秀组织者的潜力，但由于他的这一倾向，总是与身边的人对着干。其实我们只需要观察一下自己和身边人就够了，能够找到无数类似的例子，而无须在这里举更多的例子。

患者的思维方向普遍不清晰、不明确，不过也有一个明显的例外现象。神经症患者有时候会表现出一种令人吃惊的专注。比如，为了实现某一愿望，有些男性患者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尊严；女性患者为了获得爱情，可以牺牲其他任何东西；望子成龙的父母，可以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孩子身上。这些患者的表现，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是专注的。但实际上，这同样是一种假象，他们的这种专注，不过是一种用以解决潜在冲突的欺瞒性策略，就和我们前面描述的那些案例一样。他们的专注，并不意味着人格的统一，而只是一种绝望的体现。

消耗和分散精力的，不仅仅只是相互冲突的渴求和倾向，神经症患者的防御结构中有许多其他因素有着同样的效果。患者人格结构中的基本冲突因为有一部分因素是受压抑的，因此我们不容易看到。这一部分因素虽不能主导患者，但它们非常活跃，完全能够影响到患者。原本可以用于建立自信、与人共事或者建立良好人际关系的精力，都因为被用来压抑潜在的冲突因素而被白白耗费掉。远离自我是我们要讨论的另外一个因素，它同样能让患者失去前进的能力。他虽然照样能完成自己的工作，甚至在外在压力下能付出较大努力，但他没办法独立完成任务。他的大部分创造力都被浪费了，即便在工作之余也毫无建树，而且也感觉不到乐趣。

对于大多数患者而言，多种多样的因素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张大网一样，将他的人格束缚起来。我们必须反复考察某一种压抑，从我们已描述过的各个角度去处理它，才能真正理解它并消除它。

如果有未解决的冲突，会表现出三种紊乱失调的症状，这三种症状都能导致精力的消耗或错误应用。第一症状是犹豫不决。它可能体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哪怕只是决定吃这道菜还是吃那道菜，买这个箱子还是买那个箱子，看电影还是听收音机，都能让他陷入犹豫中不可自拔。他甚至没办法决定自己要从事哪种职业，就职后该怎么做；没办法从两个女人当中做出选择；没办法决定该离婚还是该继续拖延。如果有一个无法避开的选择题摆在他的眼前，他会惶恐无措，身心俱疲。

这类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免做选择，所以尽管有时候明显犹豫不决，可自身却察觉不到。他们总是刻意回避必须做决定的场合，喜欢一再拖延。他们喜欢让别人来替自己做决定。他们抓不住应该抓住的机会。他们也可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从而使决定变得不重要。这类患者通常很少能意识到自己的漫无目的。他会下意识地掩盖自己的犹豫不决，所以在接受分析时，也很少在这方面抱怨什么，但实际上却深受这方面问题的困扰，这种情况非常普遍。

第二个耗散精力的症状同样十分典型，表现为普遍的低效率。我所指的低效率，是指那些由于内心冲突无法发挥最大潜能所造成的低效率，并不是指在某个特定领域由于专业水准、熟练度或兴趣等原因所导致的低效率。威廉·詹姆斯在他的著作中提到过一种未被开发的潜能，他说，当一个人面对外界压力时仍不屈服，身心俱疲时仍不放弃，他的潜能就会迸发出来。我这里所指的低效率也不是这一类情况。我所说的低效率，就好比踩着刹车让车子前行，用这一比喻形容这类患者是再恰当不过。他做事总是迟缓无力，这和他的真实能力，或者他所从事的工作的难易程度完全不成比例。他也不是不愿意尽力，恰恰相反，他做任何事情都会花费超乎正常所需的精力。比如，写一份简单的报告，或者学会一个操作机器的简单动作，他总是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完成。有很多原因阻碍他行动。他感到某些事项是在强迫他去做，因此无意识地反抗；他以一种强迫性的态度去完善每一个细枝末节；当他感到自己没有一开始表现得那么好时，就会怀疑自己，并且对自己发脾气——就像前面所描述的那个例子一样。做事迟缓只是低效率的其中一个表现，除此之外，健忘、笨手笨脚也是该方面的表现。有一位自认为非常优秀的家庭妇女或者女佣，她认为做家务是一种低贱的工作，因此她自然不愿意好好干活。事实上，除家务以外，她在别的事情上也普遍低效，这种情况已经渗入了她所有的活动中。从主观角度来看，这种情形下必然更容易感到疲劳，需要拿出更多的时间来缓解疲劳，因为她等于是在沉重的压力下工作。在这种状态下做任何工作，意味着需要付出超额的精力。这难道不是踩着刹车开车吗？

低效率和潜在的压力不仅在工作中表现得很常见，在人际关系上也同样非常明显。假如某个人一方面想要结交朋友，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做是在委屈自己讨好别人，那么他就会心不甘情不愿，做起事来难免不伦不类。他希望别人送他一件礼物，但是又觉得这样不光彩，有种强行索取的感觉。他想接触他人，又怕遭到拒绝，因而腼腆害羞。他想听从别人的意见，又想坚持自己的想法，于是陷入犹豫不决的旋涡。他想报复自己的性伴侣，又想与她保持性关系，所以表现得十分冷淡。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这说明，身上隐藏的矛盾倾向越多，他的压力就越大，生活成本就越高。

少数情况下，患者能够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压力，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偶尔才能有所察觉，比如当压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或者，当他们暂时放松下来，身心自由时，通过感受上的对比，也会让他们意识到自身所承受的压力。但是他们通常会把由压力导致的疲惫感归咎于别的原因，如睡眠不足、身体亚健康或者工作时间过长，等等。虽然这些的确是导致疲劳的一部分原因，但并不是主要原因。

第三个明显的紊乱失调症状是普遍性怠惰。这一类患者被自己的毛病拖累得苦不堪言，而且也经常责怪自己太懒惰，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认为自己懒惰，这根本不是发自真心的自省。相反，他们对任何努力都很排斥，而且他们能意识到这种排斥，千方百计为自己辩护，将其合理化。他们把自己视为出主意的智囊，至于具体工作，那是别人需要完成的。对努力的抗拒，发展到一定程度变为恐惧，即害怕努力的结果有害无益。这种恐惧并不难理解，比如他们知道自己容易疲劳就是很好的证明。如果分析师只以看到的疲劳假象为出发点，向患者提出建议，那么结果就会使患者的疲劳进一步加深。

神经症性质的怠惰，意味着主动性和行动能力的瘫痪。严重的自我疏离，以及找不到生活的方向，是导致这种症状的主要原因。患者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再加上对付出努力十分抗拒，就会使他经常表现得缺乏活力，即便偶尔表现出一些激情，也不能扭转局面。患者的理想化形象和施虐倾向是最具影响力的因素，直接导致了这一症状。在患者看来，像别人一样付出努力，就等于将自己平庸化，这与他的理想化形象严重不符，所以他宁肯幻想自己非常优秀，什么都不需要做。理想化形象带来的自信又总是被自卑心理剥夺，让任何实践工作带来的乐趣和刺激都被掩埋，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胜任那些价值非凡的事情。施虐倾向会让患者面对任何类似攻击性的东西时都会向后退缩，尤其当它处于压抑状态时（表现为施虐倾向的倒错），患者会以过激手段改正原先的毛病，结果过犹不及，造成患者出现不同程度的精神瘫痪。普遍性怠惰的影响力尤为重大，它除了能影响患者的言行举止，还能影响他的情绪。未解决的冲突所带来的精力损耗非常巨大。神经症在本质上其实是特定文化的产物，它会损害人类的品质和潜能，而神经症反应也可以说是对现代文明制度的无声控诉。

未解决的冲突会导致患者精力分散，不仅如此，它还会造成患者价值观的分裂，包括道德准则的分裂，以及行为、情感和态度方面的分裂——这些不仅影响着患者自身的发展，还影响着他与他人的关系。道德准则的不统一，会导致道德整体遭到破坏，换言之，也即导致道德诚信受到损害，这和分散精力会导致浪费一样。患者的立场相互矛盾，于是他企图掩盖这种矛盾，无休无止地进行着这种分裂性的内耗。

相互矛盾的道德准则还会渗透到基本冲突中。患者竭尽所能协调它们，但它们还是不断对他产生坏的影响。从另一个角度看，患者从来没有把哪一种道德观当回事。理想化形象的本质是一种幻觉，尽管它带有真实理想的成分，它们的相似度就和真钞与假钞一样。患者本人以及经验不足的分析师很难分辨它到底是真实理想，还是理想化形象。神经症患者要么坚信自己的追求是真实理想，营造一种尽职尽责、精益求精的匠人形象，容不得自己有任何过失，否则就会苛责自己；要么他就会在谈论和思考价值观和理想时坠入自我陶醉。他自以为是的理想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驱动功能，所以我认为他所追求的并不是真正的理想。他所付诸实践的只是管用的和容易达成的追求，其他的追求，他都会弃之如敝屣。这样的例子我们在描述盲区作用和区隔化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真正拥有理想的人极少出现类似的情况。人们不可能如此轻易抛弃真正的理想。有一位患者坚信自己对某项事业有着执着的追求，可实际上一丁点诱惑，就会让他背叛那种事业。

道德诚信受到损害，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诚信减少，变得越来越虚伪自私。我从日本的一些禅宗经典当中看到一个说法，非常有意思：真诚的人无一不是内心完整的人。这和我们通过临床观察所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内心分裂的人不可能做到完全真诚。

徒弟：我听说狮子追捕猎物时，不管猎物是一头大象，还是一只兔子，它都会全力以赴。弟子不明白这种力量是什么，请您开释。

师父：真诚的力量（字面意思是“不欺的力量”）。

真诚就是“不欺”，能够“全身心投入行动”“不遗余力”……这意味着，既不浪费一丝力量，也不保留一丝力量，真实不虚。一个人能这样生活，他就是一头金毛雄狮。这是真诚、雄健、内心完整的象征。如此，即是圣人。

虚伪自私是一个道德范畴的问题。它的出发点是将别人置于自己的利益之下。患者将他人当作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而不再认为被利用者与自己有同等的权力。他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而喜欢别人，或者讨好别人；他为了提升自己的自尊而去感动别人；他没有能力承担责任，所以将责任推到他人身上进行谴责；他需要成功来支撑自己，所以总想着打败别人，等等。

我在前面的章节里已经讲述过很多不同个体所表现出的差异性损害了，如果详细论述将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所以这里我们只系统地回顾一下。我们先不讨论施虐倾向，因为它被视为神经症发展的最后阶段，所以放到以后再说。我们先从最明显的表现开始。无意识的虚伪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无论神经症以哪一种方式发展。下面所述，就是一些显著的无意识虚假的表现。

不实的爱。在“爱”这个词里，包含着丰富的感受和愿望，还包括主观上认为是爱的感受，其种类特别复杂，甚至让人惊叹。它可以指一个人所持的寄生性期望，这种人觉得自己空虚而脆弱，没有能力独立生活。它也可以表现为某种欲望，如，以爱之名追逐权力、名望和成功的欲望，这种表现在攻击倾向的人身上最为常见。它还可以是一种需求，如打败别人、征服别人的需求；或把自己融入对方，通过对方来实现自己生活目标的需求；又或为了达到该目的而虐待对方的需求；再或者，为了让别人肯定自己的理想化形象而期待他人赞美的需求。在我们的文明制度中，正是一些类似上述的原因，使得爱不再是一种纯粹的温情，背叛、虐待比比皆是，以至于我们生出这样一种感觉：爱总是和怨恨、冷漠、鄙弃形影相随。实际上，这些都是虚假的爱，而产生这种假爱的倾向和感觉必然经不起考验，但真正的爱绝不是这么容易变质的。在父母和孩子的关系中，在朋友关系中，在夫妻关系中，都存在这种虚假的爱，这一点容不得我们漂白。

不实的善良。包括同情、慷慨等，它与虚假的爱情况类似，顺从型患者普遍都有这一特征。这种假象，由于攻击倾向受到压抑，以及该类患者特有的理想化形象，其虚假成分会与日俱增。

不实的学识和兴趣。自我疏离和认为可以通过超限自控就能掌控生活的人，都明显地表现出了这种虚假。他们装出一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对一切都感兴趣的样子。还有一类人也会表现出这种虚假，只是更为隐蔽，不易被觉察。这类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追逐权力、财富和成功上，但表面上看起来却像一心一意追求某项事业。

不实的公正和真诚。在对抗型患者身上经常能看到这种虚假。如果他有显著的施虐倾向，那么这一虚假就尤为严重。在他眼里，别人的善良和爱都是虚伪的表现，只有自己是真诚的，因为他不会假装善良，也不会假装孝顺、大方或爱国等。其实换个角度看，他的这种自以为是的真诚，何尝不是另一种伪善？他习惯性地否定传统价值观，以偏激的态度拒绝一切大众观点。他的口头禅是“不”，但这只是因为他期待打败别人，而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强大。在他的逻辑里，他对别人的讽刺和嘲笑是一种坦诚的表现；从他嘴里说出的“公正”，往往隐藏着利用他人达到个人目的的企图。

不实的痛苦。这一虚假，人们对它存在很多疑问，所以我们需要详细论述。经验不足的分析师，以及一味坚持弗洛伊德理论的科学家，都认为神经症患者有受虐需求，认为他们渴望别人的惩罚，渴望痛苦。我们都知道是那些材料在支持这一观点。“需求”这一学术用语，实际包含着各种各样的理性罪恶。神经症患者所承受的痛苦，远比他意识到的痛苦要多得多，而且这些意识到的痛苦也是在开始康复时才逐渐浮出水面的。然而那些坚持“痛苦需求”观点的人却认识到这一事实。说得更准确一些，坚持这一观点的人认识不到患者承受未解决的冲突所带来的痛苦，并不是他乐意承受，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承受。假设有一位神经症患者选择让自己的人格四分五裂，显然是因为他内心的需求强迫他这么做，而不是因为他喜欢受伤害。如果他挨了一巴掌后能把另一边脸凑过去，这才是真正的宽宏大量、虚怀若谷。但他显然不是这类人，而且还会因为这么做而看不起自己。他只是太害怕自己的攻击性冲动突然发作，以至于走向另一个极端，也即让自己受别人的虐待。

神经症患者有一个嗜好，那就是将不幸和痛苦夸大，这才表现得像是有受虐癖好一样。神经症患者固然有受苦的感觉，并且喜欢卖力炫耀自己的痛苦，但这是因为他别有动机，比如求取别人的原谅，或求取他人的关心，再或者消除自己对报复欲望的压抑。他只是无意识地拿它来实现利己的目的而已。考虑到神经症患者的情感和感知情况，我们有理由认为，这是神经症患者唯一可利用的手段，用以实现某种企图。另外，他总是把痛苦归咎于外因，以制造一种无辜的假象，但他的推诿很多时候都不能成立。这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尽管有时候他可能承认自己的“过失”，并为此耿耿于怀，显得很苦恼，但他苦恼的真正原因是真实自我不符合理想化形象。比如，当爱人和他分手时，他自认为爱得太深，因而感觉被掏空了一样，但实际上他只是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所以才有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再说最后一个事实，他的情感也可能是假的，他认为自己的感受是痛苦，但实际上是愤怒。举个例子，有一位女患者因为爱人没有按时给她写信，她感到苦楚不堪，但实际上她是在生气。可能对爱人的任何一点疏忽，她都认为是一种蔑视，又或者，她希望任何事情都遵从她的主观意志发展。这个例子中的女患者，不愿意意识到自己是在生气，也不愿意意识到是什么驱使她生气，她宁肯认为自己的感觉是痛苦，而且一再强调这种痛苦。她的这种强调，只是用来遮掩隐藏在复杂关系背后的虚伪。通过上述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到，所有的患者都没有“受苦需求”，他们表现出的痛苦，只是以无意识的方式“捏造”出来的。

无意识的骄傲也会对患者造成损害，这种特定的损害更加隐蔽。我所说的这种无意识的骄傲，是指患者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有资格瞧不起或苛责他人，而他的所谓资格，其实是将自己并不具备或者只具备一小部分的品质当成了自己完全具备的品质。这种不合理，患者自己意识不到，也可以说，神经症式的骄傲全都存在于潜意识中。不过，我们要谈的不是有意识的骄傲与无意识的骄傲的区别，而是显著的骄傲与隐藏在过度谦虚背后的骄傲的区别。这两种骄傲，本质性的差别不在于骄傲的程度，而在于各自所表现出的攻击性的大小程度。如果一个人的骄傲属于前者，那么他会理直气壮地直接索要特权。如果属于后者，他会期待别人自动自觉授予他特权，而如果希望落空，他会觉得深受伤害。两者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不承认自己有缺点。而事实上所有人都有缺点，但他们缺乏承认事实的谦虚态度，尤其是让他们承认自己身上有缺点——不仅是口头上承认，也要在心里承认。我所接触过的患者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思考自己的缺点，也不愿意听别人谈论他们的任何缺点，而在那些有潜在骄傲倾向的人身上，这种情况表现得更加明显。想让他们像圣·保罗一样说出“我所知甚少”这样的话简直难比登天，他们宁肯责怪自己粗心大意。他们绝不甘心承认没有能力保持良好的状态，而宁愿苛责自己不够细心或者缺乏耐心。自责（以及与之相随的歉疚感）和隐藏的愤怒（恼怒别人对他的无视或谴责）之间存在的显著矛盾，是潜在骄傲倾向的最常见表现。过度谦逊的患者将这种受了伤害的感觉，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分析师需要特别留意才能够察觉得到。真实的他，其实和明显傲慢者一样，对待他人非常严苛，批评他人时不留余地。表面上他表现得十分谦卑，非常崇拜他人，但内心里却期望他人和他一样完美，这说明他从来没有真正尊重过他人的独特个性。

态度不明确，以及由此带来的不靠谱，同样是道德范畴内的弊病。这类患者向来是根据自己的主观需求来对某个人、某件事或某个想法做出判断，而极少依据客观事实表明立场。他的这种立场又因为主观需求相互矛盾而经常摇摆不定。很多神经症患者都像被无意识收买了一样，如喜好、特权、名望和“自由”。无论是患者与个人的关系，还是与群体的关系，他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体现出了这种情况。患者想要表达自己对他人的看法或感受变得极为困难。他会因为别人的一点失望或轻视，或自认为受到了这样的对待而跟别人断绝友谊。他的观点很容易被一些毫无依据的说法所左右。一旦遇上困难，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困难，他们的热情都会冷却，变得极为冷漠。不管是政治理念、科学观念，还是宗教信仰，都可能因为一点个人私怨而改变。在私密的谈话中，他们可能表达一些鲜明的态度，但是只要受到一些权威或团体施加的压力，他们马上就会让步附和。他们轻易改变观点的时候，通常自己意识不到，自然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改变自己的观点。

神经症患者会无意识地避免显而易见的摇摆不定，采取的办法是不第一个表态，或者像墙头草一样持观望态度，以便随时有余地倒向某一边。他被一种虚假的公正所支配，像身不由己一样，或者合理化自己的某一态度，而他通常抬出的理由就是“情况复杂”。追求公正当然很有价值，而且很多时候，以良知为出发点要求公平合理，确实会让人难以坚持单一立场，但神经症患者追求“公正”的目的，只是想让别人认为他没有偏见，是一个“圣人”，这种“公正”不过是理想化形象强加给他的一种强迫性追求。患者持一种虚假的客观公正的态度，站在不偏不倚的立场上看待双方观点，他总有一种认为两种观点其实并不矛盾的倾向。如果是一场辩论，他会觉得双方说的都对，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透过事物的表面去看问题的本质，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这方面的表现因神经症类型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异。如果是疏离型患者，他们会避开旋涡一般的亲密关系和病态竞争，欲望和“爱”对他们的吸引力也十分微弱，并且，他们常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来对待自己的生活，所以他们的判断的确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因此表面看起来他们相当正直。但疏离型患者并不是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他可能不愿意参加争论或表态，甚至自己心中压根没有定见。别人说好则好，别人说坏则坏，顶多能记得有依据还是没有依据，总之他自己没有看法，或者有很多混乱不清的看法。

如果是对抗型患者，他们似乎非常有能力确定自己的看法，并竭力捍卫自己的看法，固守己见。我原本认为神经症患者都难以持有自己的观点和论断，但好像被对抗型患者的表现给推翻了，尤其当他们固执地认为自己绝对正确的时候。然而他们的这种表现其实具有欺骗性。这类患者往往是出于固执己见而表达一个明确的观点，并不是他真的确信该观点是正确的。他的观点通常带有盲目性和教条性，他们用固执己见这种手段来消除内心的困扰。他们同样很容易改变自己的观点，比如当他们受到权力或者成功的诱惑时。他对名望和权力的渴望，使得他们的可靠性十分有限。

“责任”一词具有太多的含义，它所指代的是一种尽职尽责完成义务的可能性，而神经症患者对责任的态度，会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特定的性格结构，决定了神经症患者是否能够尽职尽责，所以在不同的神经症中它会有不同的表现。对某些神经症患者来说，责任就意味着：只要他的行为影响了别人就要为此负责。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他的一个幌子，用来掩饰支配他人的企图。认为自己应该负起责任，该受责备，这种“负责”态度也可能只是一种愤怒的情绪，这种意义上的“责任”跟真正的责任风马牛不相及，因为纯粹是因为他没有符合理想化形象中的自己。

对自己负责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会知道让神经症患者为自己负责会有多么困难，尽管他们有可能做到。首先，负责意味着承担后果，对神经症患者来说，就表示他需要向自己坦诚，向他人坦诚，无论是行为方面、言辞方面还是思想方面。欺瞒和推卸责任都与负责相对立。神经症患者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而且在主观上他也不想知道，因此让他对自己负责无疑十分困难。这也导致他总是千方百计想要逃避责任，要么声称自己一时大意，或者误会了，总之有很多理由，要么就干脆否认、遗忘或不屑一顾。他总是习惯性地认为，他所承受的困扰，都是他的妻子、同事或者分析师造成的，因为他总是倾向于认为错不在自己或者干脆置身事外。另外，在理想化形象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因此他不需要为任何后果负责，甚至连后果是什么都看不清。由这种全能感又衍生出新的逃避责任的理由：只要他愿意，可以做成任何事情，包括逃避责任。但当他意识到无法逃避后果时，他的这种感觉就会支离破碎。还有最后一个因素，人们通常能从神经症患者身上看到这样一种情况，他们的思维当中好像只有两个词——“过错”和“惩罚”。即是说，他们有一种仿佛天生的缺陷——无法通过因果关系去思考问题。分析时，分析师让患者正视他的冲突以及由此带来的后果，但几乎所有患者都会觉得分析师在谴责他。即使在分析情境之外，他也总是蜷缩在自己的防御堡垒中，因为他觉得别人拿他当犯人来对待，对他充满怀疑和敌意。其实这完全是他自己的内心活动的外化，是他的理想化形象引出了这些怀疑和敌对倾向，这一点我们已经很明确了。他的内心世界戒备森严，草木皆兵，再加上这些心理活动被外化，致使他无法将自己带入问题，考虑其因果关系。但是，像天上下雨地上流这种事，为什么他不会责怪别人呢？因为只要不涉及他身上所潜藏的问题，他会像正常人一样，接受这种偶然关联，实事求是。

为自己负责，除了意味着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外，还意味着我们要坚持自认为正确的东西，无论是一个决定，还是某一举动。然而内心的冲突让患者的判断力处于分裂状态，所以他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他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种倾向，或者能够选择哪一种倾向，因为他所有的倾向都是相互矛盾的。当他无法在它们当中选择其中一种奉而行之时，他就用理想化形象来欺骗自己，他坚信自己不可能出错，也不容许自己出错，假如他感觉到自己错了，就必须找人来顶包，以维持自己永远正确的假象。

为了更好地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有一位身居高职的人，他希望本部门没有人能超越他的权力和威望；假如他离开这个部门，这个部门就无法正常运转，什么决策都做不出来，也完不成；他认为他比所有人都见多识广；就算很多同事受过专业培训，有能力处理好各项事务，他也觉得将自己的职权下放是一种错误，是对部门不负责任；他觉得除了他以外，该部门的其他人全都可有可无，他也不希望他们真的不可或缺；当他没有达到对自己的要求时，他会说这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忙，顾不过来。他除了有支配他人的倾向外，还想做一个善解人意的人，也即有顺从他人的倾向。基于这些未解决的冲突，他表现出了所有我们之前描述过的症状，如嗜睡、怠惰、拖延、犹豫不决等。这些症状又对他形成困扰，使他无法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他觉得守时赴约是一种强迫，所以他讨厌守时，而让别人等他，他却十分享受。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还做了很多完全没必要做的事情。这样的人显然不可能称职，但他把过失推给别人或环境，而从不认为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那么，我们再回到原先的问题上，这样的人，能够为他人格中的某一种倾向负责吗？他同时有支配倾向、顺从和讨好的倾向，而且他对这两种倾向都毫无察觉。就算他能够意识到它们，但因为两者都具有强迫性，所以他也做不到放弃其中一个，而全心全意支持另一个。他的理想化形象只允许他看到自己的优点，比如有远大抱负、潜力无限等，而不允许他看清真正的自己。所以，他当然不能对冲突产生的结果负责。那样做无异于要他把一心想掩饰的、不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全部暴露出来。

神经症患者通常极不愿意（无意识的）为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哪怕后果特别明显，他也假装看不见。他认为即使自己身上真有冲突，他也可以轻易解决，因为他是全能的。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问题的因果关系，认为所有的问题都应该由别人负责，跟自己没有关系。本来，只要他承认问题的因果，他就能够从中获益，起码能让他知道，他的生活方式是病态的，因果关系已经简单明了地表明了这一点。但他却宁肯无意识地采取各种狡猾的手段回避它。这些狡猾的策略改变不了我们精神生活中的法则。而精神世界之外，同样受到这些法则的无情制约[1]。

由于神经症患者总是不由自主把注意力集中于“责任”的消极意义上，所以每当谈到它，他就会表现得情绪低落。回避责任，是他追求独立的最大障碍，可能前期他意识不到，但后期他会逐渐明白。他认为想要获得独立，只需要有勇气做出某种承诺即可，但实际上，一个人想要获得真正的内心自由，必须勇于承担责任，尤其要勇于对自己负责。

神经症患者通常会使用三种手段来避免承认自己的问题，以及承认受苦源于内心冲突这一事实。有时候他会从三种手段中任选一种，但更多的时候是三种并用。首先是外化，神经症患者已经把这一手段使用得出神入化了，他可以把受苦的原因归咎于任何东西，如妻子、父母、命运、健康、空气、食物，等等。他可能觉得，自己是个无辜者，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是上天无端降下不幸，因此觉得上天不公，这种不公包含一切不幸：感冒、生病、死亡、家庭不和、孩子体弱、得不到上司和同事的赞赏，等等。这里面包含两重错误，无论他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首先，应该由他担负的责任，他视而不见。其次，有些因素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不过对他的生活影响很大，他同样视而不见。这种策略是疏离型患者所惯用的，其中包含着一种很特别的逻辑。这一类型的人通常只关注自己，也即以自我为中心，这种态度让他没办法将自己当成一个大链条中的小环节。他不愿意将自己与别人联系起来，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在某个时刻和某个特定的条件下获得举世瞩目的成功，享受到一切好处。但他的这种疏离，得来的只有苦恼，这让他大惑不解。

第三种手段就是否认受苦的真正原因。他认为自己是无辜的，所有的苦果都是偶然事件，和自己的问题无关。他可能认为，恐惧或抑郁是突然出现的，而且出现得莫名其妙。我们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他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或对心理学所知甚少。但是在分析情境中，分析师提出的任何一种关联性，患者都坚决表示不可能。他要么否认那些因果关系，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觉得分析师只是要将“责任”推给他，而不是为了帮助他解决麻烦（这是他来看医生的原因），于是他用各种狡猾的手段挽回自己的颜面。患者即便认识到自己怠惰的真正原因，也会刻意无视由他的怠惰造成的损失：他的懒惰影响了他的工作和生活，也耽误了分析工作的进展。或者，即便患者认识到他对别人有攻击倾向，他也不会认为这和他不受别人喜欢，以及经常与别人发生冲突有关。他认为，生活中的麻烦，与他内心的困扰根本是两码事，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区隔化倾向产生的主要原因，就是这种将内在冲突与它对生活的影响相隔离的举措。

神经症患者极少愿意承认自己的倾向，以及由这种倾向造成的苦果，而分析师也很容易忽视它们之间的关联的价值，一来患者是如此不留余力地要把它们遮掩起来，二来它们之间的关联太过明显了。患者不可能自己意识到无视后果以及无视后果的原因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了多么巨大的影响，这正是分析师以及分析工作的意义所在。如果能让患者意识到后果，将是分析工作最大的收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患者拥有获得自由的决心，而去改变内心的某些东西。

如果无法让神经症患者对自己负责，比如对自己的欺瞒、傲慢、以自我为中心和逃避责任，我们还能期望他建立自己的道德观吗？可能有人认为，患者的道德问题不是分析师该考虑的，那超出分析师的职责范围了，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患者的病症上和治疗方法上。甚至有人会这样说：抛弃“道德说教”正是我们应该提倡的一种科学态度，这是弗洛伊德最伟大的贡献之一。

这种饱受争议的所谓的科学态度真的经得起检验吗？分析医生在面对人的行为问题时，真的可以摒除对道德取向的判断吗？尽管分析师有意识地拒绝承认，但是在判断什么东西需要分析什么不需要分析的时候，不正是建立在道德判断的基础上所进行的吗？如果这类潜在的判断是建立在过分主观或者过分传统的基础上，就会存在弊端。比如，分析师认为男人的不检点行为不需要分析，因为他觉得男人放荡一些理所应当，而女人有这样的表现则需要认真分析。于是他把分析的重点转移到男女的忠诚问题上。可事实上，判断什么应该分析什么不需要分析，应该以神经症类型作为依据。比如，患者的态度是否对他的成长造成了影响，是否对他的人际关系造成了影响，这才是应该关注的问题。因为，如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那么显然这种态度是不可取的，需要纠正。分析师的任务就是把需要纠正这一态度的原因告诉患者，让患者心里有数。

最后我要说的是，前面所描述的分析师的那种观点，从本质上来说大错特错，它与患者的思维模式简直不谋而合。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它的逻辑是：道德观念因人而异，你的判断和我的判断尽管有差异，但不能说谁的判断更正确。可是这个逻辑忽略了一个事实：道德倾向关系着一系列的真实后果。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们以神经症性质的傲慢倾向为例，来看看它能导致什么后果。分析师坚信，患者必须认识到自己的傲慢，并且这也是他最终需要克服的问题。分析师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可能是因为他在主日学校认识到，谦虚是一种美德，傲慢是一种罪过，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傲慢是一种对事实的夸大，哪怕这一态度不该由患者自己来负责，但它会带来不好的后果，而这个后果必然要他本人来承担。在这个例子中，傲慢所能带来的后果是：患者无法认清自己，他的成长受到影响；傲慢的人往往以不公正的态度来对待他人，而终会自食其果，比如容易引发争吵，以及与他人的关系渐行渐远，这会让他在神经症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所以到最后，分析师不得不关注患者的道德问题，因为患者的道德观，有一部分是从他的神经症产生的，而又反过来加剧他的神经症。

第十一章 绝望

神经症患者可以带着他未解决的冲突，偶尔从他喜欢干的事情当中获得暂时的满足。可他的这种快乐必然少之又少，因为有很多条件制约着它。他能感到快乐的时候只能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或必须与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或必须是他占据主导地位的时候；或必须所有人都赞成他的时候。他感到快乐所依赖的条件经常相互矛盾，因此他能感到快乐的机会再一次减少。比如，某人希望另一个人当领导，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非常不爽。再比如，某位女士想办一次家庭聚会，但因为她苛求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所以聚会还没开始，她就因为这些准备工作而疲惫不堪了；她因为丈夫的成功而感到骄傲，但又隐隐嫉妒自己的丈夫。并不是说神经症患者找不到快乐，只是说他的这种快乐既短暂又脆弱，极易被他的缺点以及对缺点的恐惧而破坏。

不仅如此，对神经症患者而言，哪怕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意外，也会变得非同小可。他不容许自己出现任何过失，尽管他没办法不让自己出错，因为他认为出错就等于否定了自己的价值，因此，哪怕是再不值一提的过错，都能让他患得患失陷入忧郁。如果听到别人的评价，即使是不带任何恶意的评价，他也会感到更加焦虑和担忧，于是变得更加不满足、不快乐。

这已经是非常糟糕的情况了，但是还有另一个因素带来更坏的影响。众所周知，希望是化解痛苦的最佳良药，可是神经症患者未解决的冲突让患者陷入一定程度的绝望，绝望的程度取决于冲突纠缠的程度。表面上患者是按照计划和理想行动，他自以为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但内心深处隐藏着绝望。男性患者可能寄期望于婚姻，认为只要有一位好妻子，就会有一栋比现在更大的房子，连老板也会变得比现在好。女性患者则幻想，假如自己是一个男人，身高比现在更高或者比现在更矮一些，年龄比现在更小或更大一些，情况就会比现在好得多。这些期望都是他们内心矛盾的外化，看起来有助于消除他们内心的不安，对他们有一定的帮助，但更多的时候只会令他们的绝望加剧。神经症患者把改变生活的契机寄托于外界的变化，可他们不知道，神经症会原封不动地随着他们进入任何一个新环境。

相较而言，年轻人建立希望更依赖于外部因素，这也导致分析师在对年轻患者进行分析时，会比预想中的要困难得多。当然，随着希望一次次破灭，年龄越来越大，他们寻找失败的原因时，会逐渐转向自身。

尽管患者意识不到内心的绝望，但是他所表现出的症状能表明它的存在以及绝望的程度。有一些失败的经历带给患者的失望程度远远大于它的合理影响，他不仅对该经历反应过激，而且旷日持久。患者青少年时期遭到朋友的背叛，考试失利，被学校以非正当理由开除，或者爱情受挫，等等，都可能让他陷入无尽的绝望。对挫折反应过激固然存在特殊原因，但我们在探究这些特殊原因之外，还要看到挫折本身所引发的更严重的绝望。患者可能表现得很快乐，但是如果他有自杀或死亡幻想，就算没有真的采取行动，但也足以证明患者身上存在广泛意义上的绝望。绝望可能以另一种面目出现，比如玩世不恭、轻浮、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待人接物等，这种表现不仅在分析过程中经常出现，在患者的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出现。另外，没有信心和勇气应对困难，也是绝望的一种表现。这一类绝望在弗洛伊德所归纳的分析治疗的负面反应的各种特质中占据半壁江山。解决困难，尽管伴随着痛苦和煎熬，但也可以带来新的感悟，对神经症患者来说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可是患者很有可能以沮丧的态度来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所必需的辛苦和煎熬他也不愿意付出。表面看起来，这似乎是因为患者缺乏克服困难的信心，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患者觉得即使克服了困难也没什么意义。所以，在进行分析时，分析师给他带来的不安让他非常反感，他会发出抱怨，说那些领悟除了让他感到害怕外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这些表现外，绝望还表现为喜欢幻想和预言未来。我们很容易察觉患者对未来所持的悲观态度，但表面上看起来，这只是他害怕遭遇挫折、害怕犯错的一般性焦虑。很多神经症患者所设想的未来都是灰暗的，而不是光明的，就和希腊神话中的预言女神卡珊德拉[2]一样。无论患者的设想多么理性，但我们能通过他一味地凝视黑暗而不是光明判断出，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强烈的绝望。最后，慢性抑郁也是绝望的一种表现。一般情况下，人们不认为它是一种抑郁，因为它伪装得太好了。患者即便深受抑郁的煎熬，但是表面上可能很快乐，能够与别人共享美好时光，总之看起来蛮幸福的。可是他们早上起床时，往往要白白耗去好几个小时，他们没有勇气面对新的一天。他们通常不会抱怨说“生活是一副枷锁，至死方解”之类的话，但这是因为他们已经对生活心灰意冷了，所以他们总是表现出一副缺乏激情的多愁善感。

患者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意识到了自己的绝望，尽管他意识不到为什么要绝望。这一类患者对待生活，很少憧憬美好的事物，通常都是被动接受生活的种种，而且是以忍耐的心态来接受；他有一种宿命感，往往用哲学理论来抚慰自己，说人的命运是天注定的，生活的本质就是一场悲剧，谁也不能改变，而不这么想的都是傻子。

这类患者的绝望，分析师与他首次接触时就能感觉得到。他很可能给人一种非常任性的印象，因为即使一丁点不方便他都会十分反感，一丁点风险他都不愿意承担，一丁点代价他都不愿意付出。他不愿意做出牺牲是因为他不指望能从牺牲中获得什么。他这种类似的态度在他的生活中司空见惯，几乎体现于方方面面。他不满意他所生活的环境，也无法付出行动来改变什么，因为哪怕非常微小的困难，在他想来都是无比巨大的，实际上他只需要付出一丁点积极的努力就能改变他所不满的现状。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绝望，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患者意识到。比如，分析师鼓励患者继续努力，好解决某个亟待解决的困难时，患者可能会说：“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这样觉得吗？”但是，当患者意识到自己的绝望时，他会驾轻就熟地将它归咎于外界因素，比如工作、婚姻、政策等，他要说服自己，责任不在他身上。他抱怨的通常都不会是具体的和暂时的环境因素。在他的感知中，自己永远得不到快乐和自由，也做不成什么伟大的事业，任何能令他的生活变得有意义的事情都离他十分遥远，与他为伴的只有绝望。

索伦·克尔凯郭尔在《致命疾病》一书中说，无法成为我们自己是一切绝望的根源。这句深刻的话似乎让我们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成为我们自己有多么重要，以及无法实现这一点会让我们多么绝望，各个时代的哲学家一再强调，就连禅宗经典也将其视为核心主题。现代学者约翰·麦克马雷说过一句话，值得我们引用，他说：“除了真正成为我们自己，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未解决的冲突最坏的结果就是绝望。患者放弃希望，任由自己的人格继续分裂下去，这就是绝望的根源。这种状况可以由很多种神经症导致。冲突就像一座牢笼，患者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儿，尽管做了无数次的尝试，可每一次都以失败而告终。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些尝试让他的自我疏离进一步加剧，他的绝望也因为一次次受挫而更为严重。患者在进行创造性工作时难有进展，当努力失败后，他越发缺乏积极性，而且他的精力分散太多，所以他的尝试从未取得过成功。这种情况在他的爱情、婚姻和友谊上都有体现，可以说他的所有努力都是以失败而告终。而无数次的失败，又让他更加心灰意冷。就像实验用的小白鼠看见笼子外有食物，一次次跳起来扑向食物，可因为有东西挡着，无论它扑了多少次，还是遭到同样的打击。

做不到理想化形象中的自己，同样会产生绝望。或许这是引起绝望的最重要的原因，但不能肯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患者通过分析意识到真实自我与理想化形象存在的巨大差距时，他会表现出非常明显的绝望来。无法攀登上幻想中的高度只是绝望的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由此而生的自我否定，他觉得不管是爱情还是工作，只要是他想要得到的，他就一定无法得到。

重心转移也是患者陷入绝望的重要原因之一。患者丧失了生活的原动力，转向外部寻找虚幻的重心，他失去的不仅是自信和作为健全人理应有的信念，还会破罐子破摔。这种生活态度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后果，甚至可以认为这是精神上的死亡，但人们对它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够。索伦·克尔凯郭尔说：“但是，尽管他颓废绝望……他还是可以……继续打发日子，起码表面上看起来他像所有人一样，每天奔波忙碌，结婚生子，争名夺利，捍卫尊严。没有人注意到，从更深刻的意义上讲，他是没有自我的。像这样难以引人注意的东西，世人是不会表示关注的。自我，是人们最不屑一顾的东西。让某个人意识到自我，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最大的灾难在于，他已丧失了自我。这种事发生时谁都不会察觉，即便发生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哪像断了一条胳膊或一条腿，或失去妻子这种事值得重视呢？甚至就连丢了几分钱也比丢了自我更值得重视。”

我通过临床观察看到，分析师很少认真看待绝望，也不会采取妥当的处理办法。我的一些同行看到患者的绝望后，有的视而不见，不把它当成一个问题来对待；有的大为震动，自己也感到很无望。医生的这种态度对分析工作非常有害。如果不切中要害，哪怕分析师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他的治疗手段也十分高明，可是依旧会给患者一种感觉，那就是分析师放弃了对他的治疗。这种情况不光体现在医患关系上，还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有的人总是怀疑同伴的能力，那他又如何给同伴带来有建设性的帮助？他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对患者的绝望视而不见，则是犯了与上述错误相反的错误。他们只是一味鼓励患者，因为他们认为患者最需要的是鼓励。这种做法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但远不足以解决实际问题。患者虽然能够通过分析师的鼓励感受到对方的好意，但他仍然反感分析师。患者的潜意识明白，这种善意的鼓励并不能帮助他逃脱绝望的深渊。

患者的绝望以及绝望程度，间接地从上面的描述中体现了出来，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从这些间接表现里识别它，并且硬碰硬地解决它。我们必须认识到，患者的绝望源于他未解决的冲突。这还不够，分析师还应该向患者说明，阻碍神经症消除的，其实正是患者不愿意尝试改变现状以及他自以为无法改变现状的态度。契诃夫的戏剧《樱桃园》里面有一幕可以说明这个问题。有一个眼看就要破产的家庭，他们不舍得离开自己心爱的樱桃园，但这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于是他们感到伤心绝望。他们聘用的一位顾问提出建议，在庄园里建造几间房子，出租给别人。这是个很好的解决问题的点子。可是他们因循守旧，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只是一味地伤心难过。他们绝望地问，难道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吗？

如果那位顾问是一位分析师，就会告诉他们：“你们确实正面临一道难关，但真正让你们无法渡过难关的，是你们的绝望心态。为什么要绝望呢？你们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如果分析师有解决问题的决心、信心和勇气，他才能相信患者可以摆脱自己的冲突，从目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遗憾的是，弗洛伊德的理念与我所坚持的这一信念正好相反。从弗洛伊德对人类未来以及对分析疗法的态度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心理学和哲学在本质上是悲观的。他的悲观主义建立在他的理论基础上，所以失望是必然的。他认为人受本能的驱策，本能至多只能通过“升华”得到调节；人寻求满足的本能倾向注定了要在社会中处处碰壁；他认为，“自我”夹在本能与“超我”之间，两头不讨好，永受沉浮之苦，“超我”的使命就是压抑和摧残本能欲望，而“自我”除了被扯来扯去，被迫接受两者的修正外，毫无自由，所以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理想；所谓实现自我的愿望，只是一种自恋；人生来具有破坏欲；人受“死亡本能”的支配，只能在自己受苦和毁灭他人之间做出选择。弗洛伊德的这些观点，使他所发明的极具潜在价值的治疗方法大受局限，因为所有的这些观点都否认了一个可能的事实：积极态度可以给人带来改变。与此相反，我深信神经症中的强迫性来自于人际关系的失调，而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些倾向，可以随着人际关系的改善而发生改变，由矛盾倾向带来的冲突也可以真正消除。我不敢说我所倡导这种分析方法没有局限性，但我认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根本性的改变是可能的。另外，我们需要做大量工作才能清晰界定这些局限。

有以下几点原因可以让我们看到识别和解决患者绝望的重要性。第一，一些特殊性问题，比如抑郁、自杀等，可以通过这种处理方法得到很好的解决。想要治愈患者的抑郁症，首先需要在不触碰他一般性绝望的前提下，找出正在折磨他的冲突因素。当然，因为绝望是抑郁的深层来源，所以想要彻底解决抑郁，就必须触及绝望，如果找不到根源，患者的慢性抑郁是无法彻底痊愈的。处理自杀倾向同样也如此。众所周知，有很多因素能诱发自杀冲动，诸如报复、挑战、绝望等，如果在搞清楚冲动的原因后再去阻止自杀，显然太晚了。如果分析师能够将患者不动声色的绝望重视起来，加倍留意，并且在恰当的时候与患者一起讨论和分析他的问题，就能够很大程度地避免自杀事件的发生了。

另外，严重的神经症之所以难以治愈，正是因为患者的绝望从中作梗，这具有广泛的思考价值。弗洛伊德企图用“阻抑”一词囊括所有阻碍患者好转的因素，但是我们很难将绝望也归为此类。阻抑是一个集合名词，它偏向于指代患者内心不愿改变现状的所有因素。所以，在分析过程中，阻抑与促进这两种力量，也即阻力与动力是我们必须要研究的。患者的动力来源于他的内心，它是一种能够督促他获得内心自由的积极向上的力量，能够激发他的活力，用以克服阻力。而分析师也可以通过这一过程更深入地了解患者。内心活力是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可以帮助人承受成长所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痛苦；如果患者重新激发内心活力，他就有勇气和决心放弃曾经给予他安全感的态度，而以新的态度来对待自己和他人。这一过程需要患者自主自发地去完成，分析师的敦促和强迫是没有意义的。而这种珍贵的力量，被患者的绝望给禁锢了，可以说，它是分析师最强大的助力，能够协助他与患者的神经症做斗争，所以分析师如果不能识别这种力量并且以妥当的办法加以引导，就等于失去了一位强大的盟友。

解释问题不等于解决问题，尤其对于患者的绝望来说更是如此。如果能消除患者的宿命感，激发他改变现状的自信心，并且让他认识到最终必然能从绝望中重获自由，那么患者就拥有了自主行动的能力了，也就等于我们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这个过程肯定不会一帆风顺，比如当患者有了一定的觉悟时，可能会变得非常乐观甚至是盲目乐观，而当他遇到更难解决的问题时又再次陷入绝望当中。这一过程可能要一次又一次地反复经历，不过，患者已经认识到自己真的可以做出改变，而且内在的动力也越来越强，那么绝望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必然会逐渐减轻。在分析的开头阶段，这种动力也许只局限在他的小小愿望上，也即想要摆脱让他深感不安的症状。但随着患者对自己所受的束缚认识越深，随着他体会到自由的快乐，这种动力会越来越强。

第十二章 施虐倾向

被绝望所支配的神经症患者，为了支撑自己生活下去，会尝试各种各样的应对策略。如果神经症尚未完全摧毁他的创造力，他可能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能够给他带来收获的事情上，并以此应对生活的残忍。有的人可能会全身心投入某项集体性工作当中，有的人则可能投身于宗教活动或社交活动当中。虽然他们不可能在工作中表现出太高的热情，但不会对工作造成坏的影响，他们的工作是有价值的。

还有一些人会选择适应某种特定的生活方式，就像例行公事一样，既不会期望过高，也不会否定这种生活方式。在约翰·马昆特的小说《时间太少》中，就有对这种生活方式的描述。埃利希·弗洛姆将它与神经症区别看待，将它描述为“缺失”状态。但是我认为这种单调正是由神经症造成的。

除了这几种应对方式外，还有一些人会选择将自己边缘化，在生活的边缘寻觅零星的乐趣。他们可能会放弃自己的人生抱负以及一切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他们可能会从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这一类的事情中寻找偶然的快乐。他们可能不再坚持自己的立场和原则，得过且过，自暴自弃，最后完全失去生活的乐趣。他们无法安稳地工作和生活，只能不断地追求短暂的刺激。酗酒成瘾就是这种状态症状的一种较为严重的表现，查尔斯·杰克逊的《失去的周末》一书将其描写得淋漓尽致。有没有这种可能性，肺结核和癌症等这类慢性疾病，是不是在患者无意识地让自己四分五裂的过程中埋下病根的？

最后，绝望还可以导致患者的破坏欲增强，为了在心理上获得补偿，于是他才过上了这种“假装正常”的生活。我认为施虐倾向的心理机制就在于此。

分析师将精神分析的重点放在“施虐倒错”上，因为弗洛伊德认为施虐倾向是人的一种本能。虽然分析师们认识到了患者在日常生活中的施虐倾向的表现形式，但是并没有严格界定它，以至于将一切专横跋扈的行为或攻击性的行为都视为对施虐倾向这种本能的修正或者升华。比如争夺权力，弗洛伊德就将其视为对“施虐本能”的一种升华。追逐权力固然有可能让人的施虐倾向更加赤裸，可是它也有可能只是基于生存竞争的一种表现，而与神经症完全没有关联。比如，一个人将生活当成战场，那么他会认为所有人都是这个战场上的竞争对手。没有明确的界定，就意味着我们不知道该拿什么标准来判断施虐行为，也不知道施虐倾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表现出来。我们只能凭借个人直觉来判断哪些是施虐倾向，哪些不是。这对分析观察毫无助益。比如伤害他人这种行为，该行为本身并不能成为判定一个人有施虐倾向的证据。

在大范围的竞争中，或者在私人恩怨上，一个人伤害他的对手甚至同伴其实是一种迫不得已。他有可能是出于保护自己的原因而对他人抱有敌意，也可能是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或者伤害，所以要进行反击。尽管这种做法可能有些过激，但他在主观上会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很多时候，我们也可能是打着“理所应当”的幌子来为施虐倾向做掩护。我们很难清晰无误地将二者区分开来。不过，这不能否认敌意有可能只是一种应激反应。对抗型患者认为自己在为生存做斗争，使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攻击他人，这种情况我同样不准备将其归为施虐行为。尽管事实上有人的确受了伤，但是这种伤害的初衷并不是伤害本身，只是斗争的一种结果。说得简单点，这里所谈的攻击行为尽管也是基于敌意，但是并不是为了从伤害他人的行为中获得快感，行为的出发点，并不是一种病态的目的。

接下来我们就探讨一些常见的施虐态度。这种态度在那些不加掩饰的施虐倾向的人身上表现得很明显，尽管他们有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施虐倾向。如果之后我提到了“施虐狂”一词，意指这个人经常有虐待他人的病态需求。

这种类型的人有奴役他人的心理需求，通常而言，他的理想奴役对象多为他的伴侣。他会挑选一个没有自己的理想、较为麻木和被动的人作为他理想的奴隶，一般这样的对象不会对施虐者有什么要求。这种施虐倾向可能表现为施虐者以自己的意愿来塑造或培养受虐者。在《皮格马利翁》一书中，希金斯教授对伊莉莎的塑造就是一种施虐行径。这种培养塑造可能有一定的正面作用，像老师教育学生、父母培养孩子等，甚至在性关系中也可能存在这种正面作用，特别是施虐者较受虐者更加成熟一些时。有时候在同性恋关系中也可能存在这种正面作用，比如一方为年轻的男人，另一方为年长的男人时。不过，因为这种塑造培养的真面目是肆虐，终究会露出狐狸尾巴。当受虐的“奴隶”有了自己的兴趣点，想脱离关系，或者自行交友时，施虐者就会露出他邪恶的一面。通常施虐者会陷入自己的嫉妒，这种嫉妒一方面赋予他强烈的占有欲，一方面又深深地折磨着他，进而他又反过来用这种手段折磨自己的“奴隶”。虐待者以主人自居，他对控制“奴隶”的兴趣远超过对自己的生活的兴趣。换句话说，他决不允许自己的伴侣脱离他，为此他宁愿放弃其他人际关系所能带来的好处和乐趣，也可以抛弃自己的事业。

施虐者奴役伴侣的方式非常相近，具有明显的特征，这是由双方的性格结构决定的。施虐者会努力维持这份关系，并且要让伴侣看到这份关系值得继续下去，因此他会对伴侣足够好；为了让伴侣明白他的好，他会满足伴侣某些需求，但他只会满足对方最低标准的精神需求；他会对伴侣说，除了他以外，别人不可能带给她这么大的快乐和性满足，也不会像他这么理解和包容她，他会说：“相信我，除了我没有人受得了你。”他为了蛊惑伴侣保持这份关系，还可能勾勒一个美好的未来，比如他会明着说或者暗示将来会与她结婚，并会爱她一辈子，让她更加幸福，有更多钱可以花。他偶尔会讨好她，说他很需要她。施虐者通过占有和贬低自己的伴侣，将她孤立起来，使得他的任何策略都非常管用。如果伴侣对他的依赖程度足够高，他还可能以离开她作为威胁她的手段。施虐者威胁伴侣的方法还有很多，考虑到它们都有各自的特点，我们将会分开讨论。不过，我们想要理解这份关系为什么会这样，就必须先搞清伴侣的性格特点。作为伴侣的受虐者一般都是顺从型的人。他们害怕被抛弃，或者因为压抑了施虐倾向而非常绝望。这种情况我们会放在后面讨论。

实际上，在这份关系中，无论是受虐者还是施虐者，都会痛恨彼此的依赖。如果施虐者还有一定的疏离倾向，那么会觉得他在伴侣身上所花的情感和精力都是不值当的。他还可能责怪伴侣太过依赖他，而根本没有意识到正是他的控制造成了这种后果。他在表达对伴侣的不满，扬言要离开对方时，一方面的确有自己的不满和恐惧在内，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在通过恐吓更进一步地控制伴侣。

渴望奴役他人并不代表所有施虐狂，还有一类施虐狂以玩弄他人感情为乐。这种行径带给他的快感，就像乐师玩弄乐器时一样。索伦·克尔凯郭尔的小说《引诱者日记》中，就讲述了这样一个人，他沉迷在这种游戏中不可自拔，而对自己的生活完全持冷漠态度。什么时候该表现出兴趣，什么时候该表现出冷漠，他控制得得心应手。他在观察和预估女孩们对他的反应时可谓准确得出神入化，他总有办法来激起和控制她们的情欲。他从来不关心他的行径会对那些女孩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他只有在玩弄她们以满足自己的施虐需求时才拥有这份敏感。索伦·克尔凯郭尔的小说所描述的玩弄人心的阴谋诡计，全都是无意识的。所有这些阴谋和手段都有如下的共同点：抬高和贬损，吸引和拒绝，激奋并痛苦，迷醉而又失望。

施虐狂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他们是自私的，伴侣只是他们利用的对象。有时候，除了施虐的目的外，这种利用也可能是为了从对方身上获得某些好处，图谋好处也是目的之一，但这种所谓的好处，往往只是一种幻觉，他所付出的实际上远远超过他所得到的。不过，即使是毫无回报的利用，也能让施虐狂无比亢奋，这种快感和从别人那里占到便宜是一样的。施虐者直接或间接地控制住受虐者，而后永不知足地向受虐者提出各种各样的高要求，如果受虐者没有做到他所要求的，他就会设法让对方感到愧疚和羞惭，这种利用他人的手段将施虐特性暴露无遗。施虐者有无穷无尽的理由让自己感觉受到了不公正对待，继而理直气壮地提出更多的要求。即便施虐者提出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他也不可能心存一丝感激，在易卜生的戏剧《海达·高布乐》中，就很好地描述了这一点。另外，这部戏剧还表现出了施虐狂如何用这些要求一边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一边伤害别人。这些要求可以是任何方面的，如性、职位、财物、受虐者的另眼相看、不离不弃和无限忍耐等。它们在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是施虐者千方百计、花样百出地利用受虐者来填补他精神世界的空虚。海达·高布乐身上也有这种特征，她的生活缺乏激情，于是不断地寻求刺激，又永无休止地抱怨生活无趣，再像吸血鬼一样从伴侣身上榨取活力来填补她自己的空虚。这种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意识的精神需求，很可能是施虐者利用他人和要求他人的根本原因。

施虐者还有一种想要挫败他人的倾向，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后，就更加明白利用的本质了。并不是说施虐者从来不愿意付出，吝啬绝不是施虐者的特征，有些时候他可以表现得非常大方。挫败他人是施虐者的一种无意识冲动，但这种冲动带给他的往往是快乐的进一步丧失，以及绝望和失去生的乐趣。他不愿看到受虐者有任何的满足和快乐，这会让他格外愤怒，因此他不惜采取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挫败或毁灭受虐者的快乐。假如伴侣渴望见到他，他就会表现得非常冷漠；如果伴侣主动提出性交意愿，他就会兴致缺缺，甚至会阳痿；他处处流露着一种忧郁，一言一行都让人感到压抑和不快；任何积极肯定的事他都不愿做，或者只是嘴上说说。“他的腐朽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墨汁。他用不着做什么，对他来说仅仅活着就够了。”英国作家奥尔德斯·赫胥黎的话很好地诠释了施虐者，他还说，“这是一种穿着文明外衣的野蛮！这是一种精心修饰过的权力欲望！这是怎样的一种惊世奇才啊！他的阴霾居然有如此巨大的传染力，哪怕最高昂的兴致都会被它窒息，变成沮丧。”

除了上面的那些倾向外，施虐者还有一种想要贬损和羞辱他人的倾向，这一倾向和其他几种倾向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揭别人的疮疤，是他的一大乐趣，而发现别人的缺陷和弱点简直就是他的一大天赋。他能通过直觉敏锐地找出别人的敏感处和薄弱点，从而进行无情地攻击。但他又会将这种行为合理化为坦率、意在助人。在他想来，他是因为不太放心别人的能力和品性才这么做的，但是如果有人质问他，他这么做真的是因为不放心吗，他会立刻心慌意乱、局促不安。当然，患者的这种倾向确实有可能外化为对他人不信任。“要是那个家伙值得我信赖，我又何必多事呢？”他会这么说。但这种不信任，其实是因为他打心眼儿里轻蔑他人。他在做梦时，梦到那个人变成了老鼠、蟑螂等一类恶心的东西，连梦中都如此，他又怎么可能信任别人呢？施虐者只是意识到了他对别人的不信任，而没有意识到这种不信任源于他对别人的轻蔑心态。与其说这是一种倾向，不如说是一种喜欢盯着别人的短处看的怪癖。我觉得这样说更贴切。一方面，他总是挑别人的毛病；另一方面，他自己的毛病总是有办法将之外化，将责任推给别人。当他刺激得别人局促不安时，他能够立马注意到，对于别人的这种反应他会更加鄙视。他从来不会反思，这正是他想要的。如果被刺激的一方没有表现出不安，他又会义正词严地谴责对方不坦白，或者谴责对方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把受虐者一方调教成自己的傀儡，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该为此负责，而是反过来埋怨对方太过依赖他。无意识的蔑视，不仅表现在用言语刺痛对方、伤害对方上，还表现在行动上，比如侮辱性的变态性行为。当施虐者的这些行径没有满足他的蔑视倾向时，或者反过来受辱时，他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别人的利用、侮辱和控制，他会情不自禁地发怒。他认为，无论怎么折磨冒犯者都是天经地义的，殴打、踢踹，哪怕杀死对方都不为过。他也有可能压抑自己的疯狂冲动，但紧接着他就会因为内心的焦灼而陷入一种急性恐慌中，甚至反映到身体上，表现为某种机体功能的障碍。

施虐倾向的患者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迫切需求，才做出这等残酷的举动呢？换句话说，施虐倾向的意义是什么？我认为“施虐倾向是性驱力的倒错”这一假设站不住脚。尽管施虐倾向确实在性行为中有所表现，但是据我所知，大部分的病态倾向，都会在性行为中有所表现，这跟它们表现在行走姿态、笔迹和工作方式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施虐过程的确会伴有某种兴奋，或者像我多次说过的那样，带有一种令人惊诧的亢奋，可是仅凭这些就妄下结论，认为这些兴奋或者激动在本质上都是性欲，无异于说“所有的兴奋都是性兴奋”，这显然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种观点是有道理的。从现象学来分析，性兴奋和虐待狂的兴奋在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有一个说法很有吸引力，即肆虐冲动是童年虐待倾向的持续。支持这一断言的证据是，幼儿经常残忍地对待更幼小的孩子或动物，并且表现得很开心。有些人在看到这种表面的相似性后，就坚信成年人的施虐冲动是由幼儿的残忍发展过来的，可事实上真的是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成年人的残忍属于另外一种虐待倾向，它表现出的一些特征是幼儿的残酷所不具备的，这一点我们有目共睹。儿童的残酷行为，看起来只是单纯的应激反应，一般出现于受压或受委屈的时候，它的动机是：通过对更弱小的对象进行报复来肯定自己。相较而言，成年人的虐待倾向显然有着更复杂的动机，而且表现形式也更复杂。上述那种貌似有道理的断言，就像所有动辄便以儿时经历来解释成人反常表现的理论一样，都不能回答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导致早期残忍持续和发展的因素是什么？

上述的那些断言不过管中窥豹略见一斑罢了，都只是看到了虐待狂的某一个侧面。一种只看到了性欲，另一种只看到了残忍。甚至连这两个现象自身都没有合理的解释。埃里希·弗洛姆认为：施虐狂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利用受虐者来构建一种生活，就像一种共生关系一样，实际上他并不是想要毁灭自己所依赖的伴侣。弗洛姆的这一观点相比其他人观点显然更加接近问题的本质，但同样不是正确答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依然无法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强迫施虐狂去干涉他人生活的因素是什么？另外，为什么他会采取那种特定的方式来实施干预。

既然我们将施虐倾向当作一种神经症来看待，那么我们就应该致力于研究诱发该症状的人格结构，而不是将解释该症状当作首要的工作任务。如果我们站在这个角度看问题，情况就一目了然了：只有感觉自己的生活毫无意义的人，才会表现出明显的施虐倾向。人们其实早就通过临床检查感觉到这种隐藏着病症背后的情况了，甚至比发现病症本身还要早。在海达·高布乐和他的诱奸者身上，是不存在理想和抱负，以及所作所为的意义的，他们的生活早已枯竭。当一个人的生活变成这个样子后，剩下的出路，要么是向命运妥协，继续忍受一切，要么就反过来憎恨和报复生活。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人，于是对其他人怀有深深的敌意，可最终战败的一方总是他。他开始憎恨生活，憎恨生活中一切积极、正面的东西，然而在这种憎恨中又带有一种燃烧般的嫉妒。这种嫉妒就像一个人渴求某物，却总是得不到时所产生的嫉妒。这种人的憎恨和嫉妒，源自于他自以为生活抛弃了他。尼采称这种状态为“Lebensneid”，意思是“生活在嫉恨中”。这种人感觉不到别人也有各自的不幸，他只能感到当自己饥寒交迫时，别人正围在餐桌旁享受大餐；“他们”在享受健康、闲适、爱情、创作，并且都有自己的归宿……他仇恨“他们”的一切快乐和幸福。凭什么“他们”能享受他享受不到的自由和幸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白痴》中有一段话说得十分贴切：他们的幸福和快乐，让他忍无可忍，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把它们踩在脚下。小说当中那位患有肺结核的教员的行为就很好地体现出了这种态度，他往学生的面包片上吐口水，只有在欺凌他们的时候他才很有快感。这种有意识的行为就是从报复性的嫉妒中生出来的。打击他人的快乐，和使他人受挫通常是施虐狂的无意识行为，不过与上面的那位教员一样，他的出发点是卑劣的，都是一种“我痛苦你们也别好过”的心态。他看到别人像他一样失败和堕落，就会感觉舒坦多了，因为这样一来，他会觉得受苦的人终于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的嫉妒和痛苦是如此刻骨铭心，以至于必须找方法来缓解。另一种缓解方法就是“酸葡萄”策略，而且他将这一方法运用得炉火纯青，哪怕是经验老到的观察者也很容易受骗。这是因为，他会竭力否认自己心怀嫉妒，并将它很好地掩藏起来。他总是盯着生活中的沉重、丑恶和痛苦的一面，这种专注除了能表现出他的嫉恨外，更能表现出他有心向自己证明自己的眼睛是多么雪亮，洞察力是多么敏锐，对人生的理解是多么透彻。这也是他喜欢揭别人短处和贬损别人的原因之一。他看到一位美女时，首先注意到的总是她的缺陷。他进入一个房间后，一眼就能看到某件家具与其他的摆设不协调，或者某个部分的颜色与其他地方不搭，并且目光长久停留在上面。哪怕是一场非常出色的演讲，他也能游刃有余地从中挑出毛病来。总之，他擅长发现别人生活中的各种差错，以及别人的性格缺点和可能的不善动机。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存在缺陷或较为负面的事物上，而将其余的统统忽略，但如果他善于强词夺理，就会粉饰自己的这种倾向，将它说成是对不完美事物的过分敏感。

通过这些策略，他的嫉妒和憎恨的确得到了一定的缓解，不过他喜欢贬损他人的心态，又令他持续不断地产生更多的失望和不满。如果他没有子女，他会觉得有孩子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体验，可他体验不到。如果他有孩子，又会将自己该负的责任视为人生中最沉重的负担。如果他有性对象，他认为这是一种耻辱；如果他没有性对象，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夺了什么，与此同时还对禁欲的危险忧心忡忡。如果他没有外出旅行的机会，他会觉得这是一种无能的表现，感到非常没面子；如果他有了这样的机会，他又会因此陷入苦恼，因为他害怕旅途中出现的任何不方便。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理由对别人失望，并且让他们知道这一点，同时这也是他无休止地向别人提出各种要求的自以为是的理由。实际上，即便他的所有要求都得到了满足，他也不可能感到满意。他从来没有想过，长久以来他最不满的其实正是他自己。

贬损他人、嫉恨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不满，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施虐倾向。那么，施虐狂专挑他人毛病，永不知足地向他人提出要求，挫败他人，伤害他人的这些行为，我们也就能够理解了。不过我们想要理解施虐狂的施虐倾向所造成的破坏性以及他的傲慢和偏执，就必须认识到，这些都是他的绝望所造成的后果。

施虐狂同样有理想化形象，而且该形象同样符合高尚而理想化的道德标准，尽管他的所作所为事实上连人性美德的最基本要求都达不到。这类人因为永远无法达到理想化形象的标准而感到绝望，所以无意识地或有意识地选择了破罐子破摔，并且沉溺于卑劣的行径中，体味绝望的快意。这和我们之前谈到过的一类人是完全一致的。他这样做会令真实自我与理想化形象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继而，他会感到自己彻底无法回头了，也更加无法宽恕自己了。随着绝望的加深，他会越发肆无忌惮，因而他觉得自己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不在乎再失去些什么。如果不能扭转这种局面，他就永远不可能对自己采取一种新的、具有积极性的态度。如果不打破这个僵局，就企图用某种办法提高他的积极性，除了会暴露治疗者根本没有弄明白患者的状况外，不会有任何有建设性的成果。

他对自己的不满会发展到令他不能正视自己的地步。他变得更加偏执，因为他害怕被自我厌恶伤害。他需要拒绝一切外部的批评、冷漠和轻视，因为这些东西会碰触到他的自卑，他的策略就是，将这些视为别人的不公正对待，继而通过攻击别人来免除攻击他自己。这个模式已经发展为一种自我保护的堡垒了。我们用前面引用过的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一过程。一位女性患者抱怨自己的丈夫缺乏果断，总是犹犹豫豫，可当她意识到她真正生气的其实是她自己有犹豫不决的毛病时，她简直想把自己撕碎。

有明显施虐倾向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贬低别人，为什么有一种疯狂地想要改造他人——最起码想要改造他的伴侣——的欲望？现在我们换了一个角度看问题，是不是就能够理解了？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够看到这一策略背后的强迫性。他自己无法达到他的理想化形象的要求，于是他期望自己的伴侣能够达到，而且是强迫对方达到。如果伴侣无法达到时，他就会无比愤怒，并将愤怒发泄在伴侣身上。有时候，施虐者也可能会问自己：“为什么我非要管他呢？他爱怎样就怎样。”但显然这种理智的考虑不会付诸实际行动，因为他并没有解决自身的冲突。他将自己的倾向外化，将自己施加在伴侣身上的压力合理化为“爱”或者希望同伴更好地“成长”。可事实上，我们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希望伴侣依照他自己的天性、遵循他自己的内在规律而发展，同样，这也不是爱，不是真的关心。他只是将自己的理想化形象强加在了伴侣的身上，让他来完成这项他自己无法完成的任务。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理直气壮，并且有一种成就感，这是因为他为了不受自卑的伤害而产生的自大心态在起作用。

理解了施虐狂的这种内心斗争后，我们就能够更加透彻地理解他的报复倾向了。报复倾向是施虐狂症状中的另一个更加具有代表性的因素，它像毒药一样渗透进了施虐者的每一个细胞中。他的报复具有强迫性，因为他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驱逐内心强烈的自卑。他必须认为是别人毁了他的生活，他们应该为此负全部责任，作为补偿，他们也要承受他的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他无法看到绝望来源于他的内心。而且，由于他的偏执，他认为他本来不应该有任何苦恼，一切苦恼都是拜别人所赐，他才是受害者。他的同情心和爱心都被他的报复欲望给摧毁了。他会想：是他们毁了我的生活，我受苦的时候，他们却在享乐，我凭什么要对他们心存同情？他的报复欲望可以是有意识的，这一点取决于他所报复的对象。比如，他要报复的人是他的父母时，也就有可能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报复欲是一种浸透了他整个人格的病态倾向。

我们对施虐狂倾向的人进行了上述这些了解后，就能看到他是这样一种人：他觉得自己被抛弃，无法从厄运中挣脱，于是倒行逆施，盲目地将愤怒发泄到别人身上。我们还看到，他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痛苦而将不幸强加给他人。这些解释并不是完整的答案。施虐者的那些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追求，单用破坏性这一个方面是解释不通的，迫使他做出施虐行为的驱动力，必然能给他带来某种至关重要的好处才对。这种说法看起来与前面的断言相互矛盾，前面说施虐行为是丧失了希望后的产物，可一个人如果绝望了，还会有强烈的愿望和追求吗？我们要从施虐者的主观意志来看待这个问题。他确实通过贬损别人，令自己极具破坏力的自卑减轻了，同时还衍生了一种优越感。可以看到，他的确从中得到了具有积极意义的东西。不仅如此，他在改造他人生活的时候，所获得的不光是令自己兴奋的支配感，还获得了一种生活的替代价值；他玩弄和利用他人感情的时候，以别人的情感生活暂时填补了自己的情感生活的空洞，所以大大减弱了自己贫乏空虚的感觉；他挫败别人的时候，获胜的成就感让他暂时忘掉了失败的生活带给他的自怜自艾。也许他最强大的动力，就是通过报复而换取胜利的愿望。

同样，他如饥似渴地寻找兴奋和激情，也可以认为是他的追求的动力源。心理平衡、人格健全的人，是不需要这种刺激的，越成熟稳重的人，就越不会在意这些。但施虐者只有愤怒和挫败他人的快感，其他情绪几乎全都被压抑了，因此他的情感生活无比空虚。他想要肯定自己的价值，首先需要找到存在感，而这些刺激就是他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手段。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与别人的有效互动基本只体现为虐待关系，而他在实施虐待时，会从中体验到一种力量感和强大感，这更加巩固了他无意识的全能感。施虐倾向的患者在接受分析时，会对自己的施虐倾向经历一个深刻的认知过程。初次意识到自己有这些倾向时，他必然会十分抗拒，即便在口头上承认社会的普遍标准，对这些倾向进行批判，但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有毛病。之后，他可能会在一个短暂的时间段里反感自己，并且做好了放弃虐待狂这种生活方式的准备。这时候，他会有种即将失去某个无比重要的事物的感觉。而后，他会第一次有意识地体验到虐待别人的兴奋。他可能开始担心，分析只会证实自己是一个卑微的弱者。这种主观产生的顾虑，在我们的分析过程中经常能看到，它和其他顾虑一样，并非毫无依据。分析会剥夺患者一种能力，即利用别人来填补自己情感空洞的能力。当他失去这种能力后，他便会意识到自己的绝望，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可怜虫。到了一定的时候他还会意识到，自己从虐待行为中体验到的力量感和强大感只是“赝品”。但是因为他无法获得真实的力量和自尊，他会舍不得丢弃这件“宝物”。

现在我们看清了施虐狂所追求的“成功”的真面目，那么，我们前面的断言，与绝望者不惜代价地追求某个目标这一说法，显然并不矛盾。因为他所追求的只是一些“赝品”罢了。自由和自我实现从来不是他所追求的目标。带给他绝望的因素原封不动，他也不期望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

肆虐倾向意味着带着攻击欲望和破坏欲望生活。通过施虐狂方式所获得的情感收获，同样只是替代品，因为他期望他人帮助他实现。可是对于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来说，这是他唯一可以采用的方法。他不惜代价追求目标，其实是一种绝望的表现。他自认为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只能够从别人身上索取。从这个意义上讲，施虐者的追求，无异于企图向他人索求补偿，这个目标带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因为他在狂热地追求目标、挫败他人的过程中，可以暂时忘记自己的失败感。但因为破坏性因素的存在，他的这些追求必然会给他带来负面的影响。

首先，他的自卑感会越来越深，这一点我们已经说过了。另一个重要的影响是，这会引发他的焦虑。一方面，他害怕受虐者会报复他。他深信，只要让受虐者逮到机会，对方就一定会“以不公正的方式对待他”。换个角度说，他必须随时保持进攻姿态，好让受虐者即使想报复他也无机可乘。他以主动出击的姿态作为保护自己的手段，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在他的潜意识中，他确信自己是无懈可击的，因此带着一种高傲的安全感：他的身上没有弱点，他永远不会生病，不会受伤，不会发生意外，甚至不会死亡。显然，这种虚假的安全感很容易被摧毁，当别人不经意间或者故意伤害了他，他可能立刻陷入恐慌。

他的焦虑，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对他自己的破坏性和不稳定性的恐惧。他觉得自己身上就像绑着一个装满炸药的炸弹一样，必须高度警觉，超限自控，才能够避免危险发生。一次醉酒就可能暴露那些能够引爆危险的因素，所以当他喝醉酒后会变得极具破坏性。有一些特殊情况更容易让他意识到他的那些冲动。比如当他遇上对他具有诱惑力的因素时。在左拉的小说《人面兽心》中刻画了这样一个施虐狂，他被一个女孩吸引，居然生出了杀掉她的冲动，进而陷入恐惧当中。患者的突发性恐惧也可能在看到一场事故或者某种残忍的举动时被诱发，因为他的破坏冲动很容易被这一类场景给激发出来。

在很大程度上，施虐倾向被压抑，是产生焦虑和自卑的主要原因。施虐者通常都意识不到自身的破坏性冲动，哪怕压抑的程度可能有的轻些有的重些，这听起来好像有些不可思议——施虐者居然不知道自己有施虐倾向。事实上，他偶尔可以意识到自己渴望虐待比他弱小的人，也可能意识到自己经常幻想施虐情景，还可能意识到当自己从别人身上看到或幻想到施虐情景时会感到十分兴奋。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意识联系起来。平日里他对别人的所作所为，大部分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事后也意识不到。问题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模糊，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感觉，以及他对别人的感觉，都是麻木的。他无法从情感上体验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除非他能改变他的麻木状态。还有一点，施虐者有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欺瞒受他影响的人以及他自己，以至于他们和他都意识不到他的行为其实是一种肆虐行为。施虐狂是严重神经症的末期阶段，我们必须牢记这一点。产生施虐倾向的特定的神经症结构，决定了他会以哪些借口来对自己和他人隐瞒他的施虐倾向。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下面举三个人格类型的施虐倾向。

顺从型的人奴役伴侣，在无意识中认为这是在“爱”。他以可怜无助、充满恐惧又体弱多病为理由，觉得伙伴理应照顾他。他有任何需求，都会期望伴侣为他达成。他无法忍受孤独，所以伴侣就应该一直陪伴着他。他的责怪也是间接表现出来的，他总是无意识地向他人说明，别人给了他多少苦头。

对抗型的人在表达施虐倾向时，同样是无意识的，但他不会用别的“幌子”来掩饰。他有任何需求、不满或者轻蔑，都会直接表达出来，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坦诚、直率，他总有办法合理化自己的行径。他对别人的轻蔑和利用，都会外化，而后对别人说，他才是被虐待的人。

疏离型的人会以温和客气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施虐倾向。他挫败他人的手段，可以用“绵里藏针”来形容。他随时随地做出一副准备离开的姿态，一方面威胁别人，让别人感觉到他的重要性；一方面又暗示别人，他们打扰到他了，或者让他感到不自由了。如果别人这时候表现出窘迫，他会感到很有成就感。

患者的施虐冲动还可以被压抑得更深，然后转变成所谓的倒错的施虐狂。这种情况是：患者由于过分惧怕自己的冲动，便退守自我，超限自控，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冲动暴露出来，不让自己和他人察觉。这时候，他对任何类似自我肯定、攻击和敌意的东西，都退避三舍，于是他对自己的压抑会更深，更全面。

用一个概括性叙述也许能更好地说明这一进程所导致的后果。严格自控、不让自己对别人做出任何一点施虐行为，到了结果最坏的时候，他连提出要求的能力也丧失了，更谈不上负责或担任领导职位了。他甚至连合情合理的嫉妒心也压抑了，至于别的方面就更加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一个好的观察者会注意到，这类患者每遇上不顺心的事，都会反映到身体上，比如头疼、胃痛或者其他症状。

在利用他人方面过度退守，就会导致自卑感过度膨胀。他会变得不敢有自己的任何愿望，更不敢表达愿望；不敢觉得自己受了虐待，更不敢反抗他人的虐待；不敢维护自己的权益，宁肯被他人利用；觉得达成别人的期许或要求才是最重要的，而自己的则不值一提。他一方面为自己的步步退让感到羞耻，认为那是懦弱的表现，一方面又因为想要利用他人而感到恐惧，于是陷入进退维谷的危险境地。最终他做出的反应就是，抑郁或者某些机体功能出现紊乱。

与此同时，他会表现出过分的宽厚和温和，不仅不再做出挫败他人的举动，还时刻担心别人对他产生不满；他会矫枉过正地避免任何可能伤害他人情感的事，以及使他人受辱的事；他还会下意识地说一些讨好他人的话，比如赞美别人来让别人信任他；他会不经思考地立刻将过失揽到自己身上，并一个劲道歉；如果迫不得已必须批评别人，他会选择用最委婉顺耳的措辞。就算受到了别人的不公正对待，他也会表示“谅解”。可实际上，他在这么做的时候，内心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他对任何委屈都非常敏感。

情感方面的施虐冲动处于过度压抑的状态时，患者可能会觉得自己毫无魅力。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对异性没有吸引力，别人的任何关注都只是一种施舍，哪怕有证据表明事实正好相反。他的这种不如别人的感觉，显出患者的自卑已经渗透到了他的意识中。不过我们必须指出，患者认为自己没有吸引力，可能是他面对一些令他兴奋的诱惑，比如奴役他人或拒绝他人时所产生的无意识自我退缩。有一个情形通过分析会变得越发清晰明朗——患者无意识地勾画出了他自己的情感蓝图，尽管它与正常的爱还有很大距离，但也足以让他产生这样一种变化：当初的“丑小鸭”逐渐意识到了自己有吸引他人的愿望，并且他也有这样的能力。不过，当他的主动示爱真的得到对方的回应后，他又会轻视对方，带着怒意远远避开。

伴随着这种变化所表现出的性格特点具有很大的欺骗性，甚至难以对它们做出评价。他会表现得像顺从型人格一样。但我们知道，广泛意义上的施虐狂通常都是对抗型。只有倒错的施虐狂才会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明显的顺从倾向。可能他在童年时代遭受过巨大的挫折，不得不表现出顺从的姿态来保护自己，在自己的真实情感外披上伪装的外衣，面对压迫他的人时，不是去反抗，而是转而爱他。这种冲突会伴随着他的成长而一天天增强，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青春期前后。他会选择退缩到孤独中自我慰藉。这片逃避现实的世外桃源并不能提供永久庇护，因为失败所带来的打击又会让他无法忍受孤独。于是他重返旧路，像最开始那样，依附他人。不过，这种“倒退”并没有真正回到从前，他有了强烈的被人喜爱的需要，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来避免孤身一人的处境。可是与此同时，他还有着向孤独退缩的需要，这一需求与他亲近他人的愿望相矛盾，导致他得到温情的机会越来越少。这场内斗弄得他疲惫不堪，甚至陷入绝望，继而产生虐待他人的欲望。可他必须压抑这种冲动，因为他仍有对他人温情的需求，他以严苛的自控将自己的施虐冲动完全藏匿起来。

他可能意识不到，他处于这种两难境地下，与他人相处变得非常艰难。他显得腼腆、拘谨、矫揉造作。他不得不随时扮演与自己的虐待冲动相反的角色形象，而他自己信以为真，认为自己真的喜欢和别人亲近。在分析过程中，当他知道自己对他人的感情不是他认为的那样，或者当他知道他对别人根本没有感情的时候，他便会大吃一惊。紧接着，他会尝试放弃那种对别人有真感情的假象，并且本能地将注意力聚焦在自己永远不可能拥有真感情上。他的这一策略，其实是他无意识地避免承认自己的施虐倾向，所以宁肯不去感觉到它。可是，如果他想拥有自己的真情实感，他就必须认识到他的这些倾向，并且尝试去克服它们。

然而，训练有素的观察者不难看出，这种状况下的某些因素，标志着施虐倾向的存在。比如，尽管他采取的方式非常隐蔽，但依然能看出他的一些习惯性的举动暗藏着利用、威胁和挫败他人企图。或者，他经常无意识地轻视他人，这种态度非常明显，他将这种轻视合理化为他看不惯卑劣的人。还有一种表现能证明他的施虐倾向的存在，那就是他经常做出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比如，患者有时候特别敏感，将别人的一些行为视为对他的利用、轻蔑或支配，而有的时候，面对别人的真正虐待，他却可以耐心忍受。最后一个证据是，他总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看起来就像非常享受这种感觉一样，换句话说，他表现得像一个“受虐狂”一样。我们其实应该避免使用“受虐狂”这个词，因为这一术语以及它所包含的概念太容易造成误解。我们更应该描述与该证据相关的因素。患者压抑自我，不去维护和肯定自己，他在各种场合下都心甘情愿接受别人的伤害。但同时，别人的明显肆虐行为又深深吸引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是个懦弱者，并因此陷入痛苦中，他对公然施虐者既憎恶又钦佩。而施虐者也会被他吸引，因为施虐者总是情不自禁地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他就是这样将自己放到了一个被利用、被轻视、被挫败的位置上的。他并不是真的喜欢被虐待，所以他会感到痛苦。这种生活模式带给他的好处是：别人对他施虐，让他得到了一种满足自己的施虐冲动的机会，而且还不用意识到自己的施虐冲动。通过这种策略，他在自己的冲突中转危为安，将自己定位为无辜的受害者，并且有资格谴责施虐行为。不过，在他的内心深处，暗暗希望有朝一日将虐待他的人踩在脚下。

我所描述的这种情况，弗洛伊德同样观察到了，但他为了将这些现象纳入他的整个哲学框架中，在没有存足证据的情况下对将它们进行了概括，而后将它们当成了可靠的证据推而广之。他这么做反而将该观点的可信度降低了。他认为这些现象能证明人生来具有破坏欲，这是人的本能，无论他表面上多么优秀。可我认为，这种情况只是特定神经症的特定产物。

我们回过头来看本书开头所讨论过的某些观点。那些观点，有的把施虐狂患者视为性欲倒错者，有的把他们视为卑劣而恶毒的人，尽管用的也是学术用语。我们所得出的结论，相比这些观点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性欲倒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症状，即使施虐狂患者身上表现出了这种症状，也只是他对他人的所有态度中的其中一种而已。施虐者固然有破坏倾向，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当我们理解了它们后就会明白，实际上，这些表面上有失人性的行为，只是一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人用来将自己藏起来的屏障。这种观点的意义在于，它让我们看到了通过分析影响这个人的希望。我们已经知道，他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人，因此一边在绝望之中挣扎，一边努力寻求补偿。

[1] 请参阅林语堂的《啼笑皆非》。他在《成绩》这一篇里说，他感到十分懊恼：为何西方文明如此不理解这些精神法则。——原注

[2] 卡珊德拉是希腊、罗马神话中特洛伊城的公主，拥有预言能力，但没有人相信她的预言。传说在特洛伊战争中，她警告特洛伊人“木马内藏有一支军队”，但特洛伊人不愿意相信她的话。——译注

结论　如何解决神经症冲突

我们对神经症冲突如何破坏人格的认识越深，就越想尽快知道如何解决这些冲突。不过我们都知道，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靠回避、靠意志力，还是靠理智的决定，都是力所不及的。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有且只有一个办法：从人格中产生这些冲突的因素入手，这是釜底抽薪之策。

这一解决方法比较激进，在实施过程中必然不会一帆风顺。我们之所以总是寻找捷径，就是因为改变自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患者或者其他人经常会问，是不是只要了解了自己的基本冲突，就能从目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我说一个明确的答案：光是这样，远远不够。

患者的精神分裂状态，分析师即便在分析初期就看出来了，并且让患者意识到这种分裂，依旧不能立刻实现上述想法。但这可以让患者的病情得到一定的缓解，患者从前的状态像是处于一个迷宫中，对自身一无所知，而现在起码可以了解到自身苦恼的根本原因了。不过这种收获只局限在分析当中，患者的日常生活依然一成不变。他的精神分裂状态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尽管他已经能够觉察到内心的各种冲突了。这就像他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个真实但又陌生的消息，虽然他知道分析师说的是事实，可他意识不到这一事实对他意味着什么，仿佛跟他没有关系一样。这是因为患者无意识地固守旧我，令他意识到的这些情况失去了更大的效用。他会无意识地坚信：是外界环境不让他过得舒坦，否则他的一切都会很好；他的所有痛苦都会因为事业和爱情的成功而自动消除；尽管他可能有一些冲突，但绝不像分析师说得那么夸张；只要他少跟别人来往，冲突就没有机会发生；庸俗的人当然没有能力同时遵守两个相反的原则，但不包括他，他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意志力足以做到这一点。除了这些想法外，他可能还会有其他想法，比如他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良了，以至于分析师把他当傻子，夸大他的问题来吓唬他，把本来就没有的病“治好”，以此来沽名钓誉。再比如，他认为分析医生什么都不懂，他的病根本就治不好，是绝症。这种情况下，分析师的任何建议，患者都会以绝望的心态来回应。

患者无意识的固守自我无疑反映出了两种状况：他不愿放弃固有的解决冲突的方法，这些方法远比冲突本身更加可信；他已经对自己的病绝望了，认为根本没办法治好。这意味着，分析师想要有效应对患者的基本冲突，就必须先了解，患者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应对他自身的冲突，以及达到了什么样的效果。

弗洛伊德过分重视遗传的影响力，这同样是一种寻找捷径的做法。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否认识到患者的冲突倾向，并且追根溯源，将它们与患者儿童时期的表现联系起来，就能解决问题呢？答案还是：远远不够。原因和前面说的一样。就算患者将他的童年经历回忆得再仔细，也无助于解决他的冲突，最多只是令他更加善待自己，对自己宽容一些。

不过，患者最初的冲突的确源于儿童时期他与别人，以及他与自己的关系的变化。所以尽管全面理解早期影响，以及这种影响对儿童人格的改变，对于临床分析而言没有什么直接价值，但对于我们研究神经症冲突的形成条件却是有帮助的[1]。关于冲突的形成过程，我在本书前面的几个章节里进行了描述，在其他已经出版的书里也讲过。概括说来，情况是这样的：患者在童年时期，可能处于一种令他缺乏安全、缺乏自信、缺乏自由，甚至不允许他有自发性的环境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核心遭到了威胁，因此陷入孤立无助的紧张状态，继而，他与别人的互动方式，是基于迫切的需要和对利害关系的判断所做出的，而不是依照他的真实意愿和真情实感做出的。他愿意或不愿意，喜欢或不喜欢，相信或不相信，都不是他真实意志的表达，他需要时时刻刻对别人保持警惕，并且在应对别人时，哪种方式对自己的伤害最小，他就使用哪种方式。我们可以将这种生活方式的核心特征概括为：拥有所有人都有的自豪感；被绝望笼罩；他以紧张而带有敌意的姿态看待他人——最初是警惕，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深切的憎恨；疏远他人，疏离自我。

如果这些状态继续存在下去，神经症患者的冲突倾向就不可能消除。而且他的神经症还会进一步发展，他们的内心需求也会愈加强烈。他与他人的关系，以及他与自己的关系，还会因为这种虚假的解决方法而变得更加不可调和，想真正解决冲突就越发不可能了。

因此，改变这些状态，就是分析治疗的首要任务。我们必须帮助患者找回自我，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真情实感和真实需求，并且在此基础上，让他树立起自己的价值观，以及扶正他与他人的关系。尽管做到这一点很困难，但是如果我们制造了这一奇迹，他的冲突就会不攻自破。奇迹不会自己发生，我们所希望的这种变化，需要我们依照能够实现它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

任何一种神经症本质上都是一种性格障碍，无论它的症状表现有多么奇特。心理分析的任务就是对导致这些神经症的整个性格结构进行分析。我们对性格结构乃至个体性差异的认识越清晰，就越有把握在安排具体的工作步骤时做到精准无误。既然我们将神经症视为患者建立起来的防御堡垒，目的是为了应对他的基本冲突，那么我们就可以将分析工作大致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个步骤是，针对患者为了解决冲突所做的无意识的努力，以及这些努力对他的整个人格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进行详细研究。进行这一步骤时，我们不必考虑他的这些努力与暗藏的基本冲突有什么具体联系，只需要研究他的主要倾向、理想化形象和外化作用对他造成的影响等就够了。可能有人会说，不考虑冲突本身就无法理解他所做的这些努力，更别说进行针对性的研究了——我想说，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患者虽然是为了解决冲突而做出的这些努力，但是这些努力本身就有着各自的规律、意义和影响力。

第二个步骤才是处理冲突本身。这一步骤除了要帮助患者认识到冲突的大致情况，还要让他们明白冲突对他们造成了哪些影响，以及如何造成的这些影响。换句话说，分析师既要让患者了解这些相互矛盾的倾向，还要让他们谅解冲突所造成的后果，也即在具体的事例中两种矛盾的态度是怎样相互干扰的。举个例子，有一位顺从倾向较为显著的患者，除此之外，他还有倒错的施虐倾向，而这一倾向又强化了他的顺从倾向。这种情况下，他就应该认识到，他之所以无法赢得比赛的胜利，无法在工作中有出色的表现，都是由于他对顺从的需要对他造成了不可忽视的影响。他还应该认识到，他之所以如此渴望胜利，是受到了战胜他人的欲望的驱策。他还应该明白，无论有多少原因要求他超限自控，他的这种自控都与他的同情和对爱的需求相矛盾。我们必须让他看清楚，他的这些努力是如何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的；他如何时而纵容自己，时而又过于自控；他对将施虐倾向外化的需要如何在施虐倾向本身的作用下得到了强化；他对外化这一倾向的需要，如何与他对想要显得富有同情的需要相冲突；他如何前一刻还抱怨别人的行为，后一刻又谅解他们；他如何在不应该享有任何权力和应该享有一切权力之间左右摇摆。

另外，分析医生还应该向患者解释清楚，他企图达成的妥协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也是分析工作第二个步骤的任务之一。比如，分析师应该明确指出，患者试图让自私和慷慨完美结合是徒劳无益的，还有其他的企图也一样，比如兼容爱和奴役、奉献和支配等。患者还能通过分析意识到，他的理想化形象和外化行为只是将未解决的冲突掩盖了起来；只是暂时缓解了冲突对他的伤害。一言以蔽之，分析的目的，就是让患者明白他的冲突如何引发了他的神经症，以及未解决的冲突如何无孔不入地影响着他的整个人格。

根据临床经验，患者会摆出各种各样的防御姿态来阻挡分析工作的进行，分析工作的每一个阶段都不会一帆风顺。对于患者来说，他为了解决自身冲突所做的各种努力，包括他的态度和各种倾向，都有其主观价值，而当分析师想要破解他的这些努力时，患者必然会见招拆招，设置各种障碍，所以他也不可能透露真正的领悟。当分析师针对他的冲突进行分析时，他的全部心思都会花在证明自己的冲突并非冲突上，因此想让他认识到他的某些特定倾向实际上是相互矛盾的，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弗洛伊德提出的建议，对于按照什么样的顺序来进行分析工作，有着很好的指导意义。他将医学分析领域的一项高效原则纳入了心理学的分析中。该原则强调，在帮助患者解决问题的时候，有两点非常重要：分析师所做的任何解释，都应该对患者有益；并且应该是无害的。换言之，分析师在进行分析时，必须时刻警醒自己注意两点：此时此刻让患者了解真相，他能否承受得住？我的解释对他有没有好处，是否能促使他进行建设性的思考？如何判断患者的承受底线，迄今为止没有一个确切的标准，至于如何促使他们进行建设性的思考，我们同样没有定论。而什么时候向患者做出解释时机最佳，由于患者的性格结构差异太大，我们依然没有较为可靠的参考标准。我们拥有的只有一项最基本的指导方针：只有在患者的态度上有了明确的变化后，我们才可以放心地与他探讨他的某些问题。在这个前提条件下，我们可以尝试一些较为常用的措施。

分析师单纯指出他的关键冲突是起不到太大作用的，因为患者依然全副武装地维护他的那些假的救命良药。他首先要领悟到，自己的那些追求不仅对他无益，还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坏的影响。因此，分析师所要分析的主要内容不是冲突本身，而是患者为了解决冲突所采取的那些策略。分析师应该用最简单明了的语言帮助患者明白这一点。这里必须申明，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分析师要刻意避免在患者面前谈论冲突。分析师在分析过程中采取何种分析方法，要依照患者神经症结构的脆弱程度而定。某些患者太早意识到自己的冲突，只会陷入恐惧当中。还有一些患者，分析师过早地指出他们冲突的真相，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同样没必要。我们不能指望患者在还没有放弃他的防御策略之前就对他的冲突表现出兴趣，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况且彼时彼刻他还在无意识地依赖着它们。

我们在处理他的理想化形象时，同样需要格外慎重。由于篇幅所限，我们不能详细讨论理想化形象出现在什么条件下，但是慎重对待它是有必要的，因为理想化形象通常是患者唯一感到真实的东西。不仅如此，理想化形象还可能是唯一能使患者得到自尊的因素，而他依靠这一形象避免了在自卑中沉沦。在拆除患者的理想化形象之前，必须先让他获得一定程度的现实性力量，否则他无法忍受由此带来的挫折。

至于施虐倾向，在分析过程的早期就试图修正它，不会取得任何成果。首先，施虐倾向与患者的理想化形象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两者的区别是那么明显。甚至在分析过程的后期阶段，患者意识到自己的施虐倾向时，仍旧会感到恐惧和憎恶。当患者的绝望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时，我们才能进行这一步的分析，这是因为，患者无意识地认为他只能活在这种替代性的生活中时，他是绝不会心平气和地跟分析师来研究自己的施虐倾向的。

上述原则也可以指导分析师根据患者的特定性格结构向他做出恰如其分的解释。患者认为情感是懦弱的表现，于是对那些能够彰显力量的因素格外上心，当他有表达自己攻击倾向的冲动时，分析师理应优先分析他的这种想法以及该想法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哪怕患者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亲近他人的渴望，分析师都不应该着急在这方面下功夫，起码现在不是时机。患者会觉得自己的情感安全受到了威胁，而非常排斥分析师的这种举动，他会铆足了力气防备分析师将他变成“老好人”。当他真正变强时，他才能够在意识到自己有顺从倾向和自卑倾向时承受得住。分析医生在治疗这种患者时，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小心地碰触他的绝望问题。对他来说，绝望意味着自怜自艾，而这是他最鄙视的东西，另外，承认绝望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失败者，因此他显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有绝望这种东西。反过来讲，假如患者的主导倾向是顺从倾向，分析师就应该首先针对他的“亲近他人”的表现进行分析，而后再触碰他的支配倾向和报复倾向。再说一种情况，假如遇上某个自诩为完美情人或自视为最英明神武的天才的患者，就不要首先去分析他的自卑了，因为一定会碰壁，哪怕对他害怕被轻视和害怕被拒绝进行分析，也是在浪费时间。

某些情况下，比如患者坚决维护自己的理想化形象，同时外化情况也很严重，当二者结合在一起时，患者简直无法容忍自己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这些情况下，分析初期所能触碰的问题极其有限。要是分析师察觉到了这种状况，就应该尽量避免做出任何像“问题是患者自己造成的”这一类暗示，哪怕是最委婉的暗示也不要做，否则就会造成时间和精力上的浪费。这并不是说在这一阶段分析师什么都不要做，他可以选择性地处理理想化形象的某些方面，比如患者对自己的要求太苛刻。

分析师如果想更快、更准地了解患者与别人互动时的真实态度，就应该熟悉神经症性格结构的动力学原理，这样的话他就知道该选择什么样的时机从哪一个问题入手了。当一位内科医生观察到病人有盗汗、哮喘、午后倍感疲惫等症状后，首先会判断患者是否有患了肺结核的可能性。同样的道理，分析师熟练掌握了诊断依据，就能够从最隐蔽的症状中看到或推断出患者的整个人格结构图，好集中精力攻克病灶。

举个例子，某位患者在与人交往时表现得过分谦逊，甚至是一味附和，没有主见，而在分析时也表现出对分析师的欣然佩服，这时候分析师就有必要分析一下他的这些表现是否为他的真实倾向，并且根据这些表现判断患者是否为“亲近他人”。如果分析师找到了更多这方面的线索，他就能尝试依据那些可能性较大的方面对患者进行归类了。再比如，如果患者总是提及让他感到屈辱的经历，并且害怕分析师也会以类似的态度对待他，那么分析师就应该立马想到，他首先应该做的，是帮助患者不那么惧怕羞辱。分析师可以针对彼时彼刻患者最显著的恐惧进行分析，将患者恐惧的根源解释给他听，比如，如果这时候患者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理想化形象了，分析师就可以将患者的恐惧与他对理想化形象的维护联系起来。再比如，如果患者在接受分析时，表现得非常木讷，而且持“宿命观”，分析师就应该知道，他必须尽最大努力帮助患者消除绝望。但如果是在分析初期，分析师就不能急迫地去触碰患者的绝望，他顶多可以向患者解释，他正在放弃自己。等时机到了，分析师才能够极尽详细地向患者说明，他应该理解自己的绝望，并且它是一个必须解决的终极问题，他的绝望并不是源于事实的无望状态。如果在分析后期观察到了患者的绝望，分析师就应该将它与具体的原因联系起来，比如他因为无法达到理想化形象的要求而绝望，或者因为找不到摆脱冲突的方法而绝望。

上面所建议的这些方法，给分析师提供了很大的发挥余地，分析师可以参照它们，发挥自己的专业直觉，去感知患者的真实内心图景。分析师的一项不可或缺的珍贵工具就是直觉，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它。利用专业直觉判断，并不代表分析工作是一门“艺术”，也不代表运用常识就足够了。分析师应该用更科学的方法，精益求精、负责任地进行分析治疗，而这些必然建立在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下，那就是了解患者的神经症结构。

不同的患者之间，神经症性格结构的差异性非常大，分析师不可能不出错误，因为他们是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行。不过这里所说的错误，不包括那些原则性的重大错误，比如患者并没有那种动机，可分析师坚持认为他有；再比如，故意说一些患者不愿接受的解释，而不是在掌握了神经症的根本驱力的前提下向患者解释。我们能够避免那些重大的原则性错误，但是有一个错误却无法避免，那就是过早做出解释。我们想要及时察觉自己的错误，以便及时调整分析方案，就需要在我们做出解释时，认真观察患者的反应。我认为，现在情形是，我的同行们过分关注患者对于某种解释是接受还是抗拒，换句话说，他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患者的抗拒上，而没有去认真思索患者的反应究竟暗藏着什么。对于分析工作来说，这是一种不幸。当分析师指出了患者身上的某一问题时，分析师靠什么来判断自己怎么做才能让患者解决这一问题？答案是观察患者的反应，搞明白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我们举例来说明这种情况。

某位患者认识到，自己跟别人在一起时，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都让他感到恼火，哪怕是最合理的要求，也会令他觉得受到了强迫，而他却觉得可以任意要求对方；如果受到了批评，就算是最合情合理的批评，也会觉得对方在故意羞辱他，但他批评对方时，却从来都不留情面。这意味着他赋予了自己过多的特权，却不给对方留哪怕最基本的权利。他慢慢认识到，这种态度是对他的友情和婚姻来说，简直是一个无形的杀手，所以在分析过程中非常配合，表现得极为主动。可是，当他认识到这种态度所导致的后果时，他隐隐表现出了焦躁和压抑，而且不置可否。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与人交往时同样表现出了这种逃避倾向，与他当初迫切想要获得某个女性的青睐形成了明显的对比。他在观念上认为应该与他人平等相处，可在实际生活中却没有践行这一点，而令他无法忍受与他人平等相处的，正是他的这种逃避倾向。他所反映出的压抑，其实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置身于无法协调的两难境地，逃避也是寻找解决办法的一种反应。但是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并且明白自己唯一的出路只有改变态度，他就会思考，为什么自己无法忍受与他人平等相处。接下来，通过与人交往的言行举止领悟到，在他的情感思维中只存在两种情况：要么自己独揽所有权力，要么对方独揽所有权力。他承认，他有这样的顾虑：权力落入他人之手，自己就只能按照对方的意愿行事，而无法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他的顺从倾向和自卑倾向很容易被引发，分析师之前就观察到了这些倾向，但并没有认识到它们的强烈程度，以及意味着什么。患者的这种顺从倾向和依附倾向由多种原因引起，他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于是赋予了自己过多的特权。这种防御策略对于患者来说是如此重要，以至于让他放弃顺从倾向，就等于让他抛弃整个人格，这时候顺从是他最迫切的内在需求。分析师必须先针对他的顺从倾向进行分析，而后才可以考虑消除他的专制态度。

想要彻底解决某一个问题，单用一种方法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在本书每一个章节里都说得明明白白。我们必须从各个角度反复考察问题，因为患者的任何一种态度，都可能有多种原因。而这些原因，以各自的影响力促进着神经症的发展。比如，最开始的不愿和人起冲突，以及逆来顺受，发展到后来可能就演变成对情感的病态需求了。所以先要解决上面的两种态度，才能处理他的这一需求。

我们必须先对患者的这两种态度进行分析，之后才能分析他的理想化形象。站在新的视角看问题，可能就会发现，患者认为不与别人起冲突，是一种圣人的品质。而开始对他的疏离倾向进行分析时，我们又可能发现，他的这种态度还有避免与他人发生口角或肢体冲突的需要。再则，当我们发现患者严控自己的施虐冲动，以及他惧怕他人时，就能看到他的这种隐忍态度具有多么明显的强迫性了。其他案例中患者对强迫的敏感反应，可能首先被认为是它产生于患者为了获得安全感的疏离需求，其次可能会想到是源于患者渴望权力的投射，最后还可想到是源于他的内心压抑，或者其他倾向的外化。

在分析过程中，任何一种神经症态度或冲突，都应该与患者的整个人格相联系进行理解。这就是我们称之为深入研讨的方法。这种方法包括以下几个步骤：使患者意识到他的特定倾向或冲突的所有公开或隐藏的表现，帮助他认识它们的强迫性本质，使他能够认识那种倾向或冲突所具备的主观价值，以及所能造成的不利后果。

当患者意识到某一种神经症的特异表现时，通常会提出这样一个疑问“它是怎么产生的？”而不是直面它。他希望只要追溯到问题出现的源头，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他的这种希望可能是有意识的，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分析医生必须把他拉回来，不让他逃遁到过去之中，而要让他了解那种特异表现本身，包括它的具体表现形式，他对它的态度，以及他使用了何种方法来掩盖它。比如，假如患者对顺从的畏惧已明朗化，他必须看清在何种程度上他对自己的自卑感到恼怒、害怕和绝望。他必须认识到，为了消除自己的一切顺从表现以及与它有关联的那些倾向，他在生活中无意识地压抑了自己。正是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才表现出了那些表面上看起来差异很大的态度。他处于一种麻木之中，不仅感知不到别人的愿望、情感和反应，还失去了关注他人的兴趣。他已窒息了自己对他人的好感，也窒息了想要得到他人对自己的好感的欲望。别人的善意和温情令他不屑一顾，别人的请求，他不加思考就予以拒绝。在私人关系上，他自认为有权向别人提出任何要求，再苛刻都不过分，哪怕前后不一致，别人也应该照做不误，而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他都觉得是无理取闹。或者，如果我们注意到的是患者的全能感，那么，仅仅使患者认识到自己有这种感觉还远远不够。他必须看到，他从早到晚都在为自己制定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比如，他认为他有能力飞速写出一篇复杂的论文，他希望自己尽管疲惫不堪也能思路敏捷，一蹴而就。在分析过程中他刚对问题一瞥，便以为可以解决它。

除此之外，患者还必须认识到，他是身不由己地被驱赶着行动，受制于特定的倾向，尽管他本人的意愿或利益不需要他那样做，甚至需要的刚好是相反的态度。他必须认识到，这种强迫性在任何场合、面对任何人都会不合时宜地表现出来。比如，他不仅对自己的敌人苛刻，喜欢挑对方的毛病，对朋友也一样。如果别人对他态度和蔼，他会怀疑别人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才这样；如果别人坚持己见，他会觉得对方像一位专横跋扈的暴徒；如果对方让步，那说明他是懦弱者；如果对方表示想做他的伴侣，他会觉得那人不够庄重；如果对方对人对事一概拒绝，那便认为他是吝啬小气，等等。或者，如果是针对患者不确信自己是否受欢迎、别人是否接受他进行讨论，那么他就必须认识到，他对自己的怀疑态度，哪怕有证据证明是错的，他也仍会坚持怀疑自己。想要认识到某种倾向的强迫性，就有必要认识该倾向受挫时患者的反应。比如，假如出现的倾向关涉到患者对温情的需要，那么，患者应该看到，在出现任何受拒或友谊减弱的迹象时，他便惊恐地感到完了，即使那种迹象极轻微，即使那位友人本来就对他没有多么重要。

让患者看到他的问题的严重性是第一个步骤，接下来的一个步骤就要让他认识到导致该问题的因素所具有的严重性。这两个步骤都激起他进一步检查自己的兴趣。

当我们着手考察某种特殊倾向的主观价值时，患者常常会迫不及待地主动提供线索。他可能会说，他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去抗拒那些“强迫”他的东西，以及鄙视压迫者的；如果他不这样做，就会被对方彻底控制，比如，会被严厉的父母剥夺自由。他会说，高人一等的态度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在帮助他克服自卑的毛病；他的孤独离群或他的玩世不恭的态度保护了他免受伤害。患者的这种与他人的关系源自于对安全的需求，它能说明很多问题。它向我们展示了那些态度在过去所起的作用，以及某种态度是如何占据主导地位的，并使我们更好地理解患者的发展历程。另外，它还有助于我们理解该倾向在目前对患者所起的作用，这是最重要的一点。从治疗的角度来看，这些作用有着非常重要的研究价值。没有哪一种神经症倾向或冲突只是过去历史的遗迹，就像某种痼癖一样，一旦形成就永远改不掉。我们可以确信，一切倾向或冲突都是由当前的性格结构所包含的需求所决定的。而目前仍旧发挥作用的因素是我们所要攻克的最关键的难关，至于认识到过去为什么会出现某一神经症特异表现，虽然有一定的价值，但并非主要价值。

患者从神经症倾向所获得的主观价值，主要在于它能抵消某些其他倾向。因此，想要知道应该怎样着手处理某一具体病例，首先就要彻底领悟这些价值。比如，如果我们知道，某位患者不肯放弃他的全能感，是因为这样做可以让他将自己潜在的可能性当作事实，把他的光辉前景当成已经取得的成就，那么我们就知道，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分析他到底在何种程度上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之中。如果我们看到他这样做是为了不致遭到失败，我们自然会注意，究竟是哪些因素才使他有这种失败的预感，而且使他时时刻刻惧怕失败的发生。

分析治疗中最重要的一步，就是让患者明白，他以为有价值的东西其实弊大于利，换句话说，他的神经症倾向与冲突只会使他更加羸弱无力。其实这种启发性的工作，我们在先前的步骤里已经做了一部分了。不过，让患者将他的病症详细而完整看清楚才是重中之重，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患者才会真正感到需要改变。然而，对于任何一种神经症，患者都有维护现状的强迫性，所以，想要让改变取得成效，我们需要一种足够强大的刺激，来抗衡并压倒这一阻力。可是这种刺激只有患者对内心自由、幸福和成长的渴求才能提供。他想要认识到正是他的各种神经症表现阻碍了这些渴求的实现。如果他有自我贬损的倾向，他就必须看到，他的自尊心遭到了这一倾向的抹杀，以至于陷入绝望；它使他感到自己不被他人接受，而强迫性地忍受他人的虐待，同时又滋长了他的报复欲望；它使他的热情和工作能力陷于瘫痪；为了不让自己陷入自我鄙弃的绝境，他被迫表现出了一系列防御性态度，如自大、自我疏离，而他的神经症也因此更加严重。

当患者在分析过程中表现出某一种非常突出的冲突时，分析医生就必须帮助他认识到它对他的生活所产生的影响。比如，患者所表现出的冲突是自我鄙夷倾向与对成功的渴望之间的矛盾，分析师就应该知道，这是施虐倾向的倒错所固有的极度压抑的结果。患者必须看到，他每次表现出自己的谦逊时都会感到自己很可鄙，同时对他所奉承的人带有忌恨；而另一方面，他每次挫败了别人，都会觉得自己很危险，而且担心遭到别人的报复。

有时会发生这种情况：即使患者已经意识到各种神经症态度的危害性后果，可他还是没有表现出克服这些态度的积极性。他的问题似乎被遗忘了，不存在了。他不去正视自己的问题，而是以某种巧妙的方式将它丢到一旁，这样一来他的病情得不到丝毫好转。事实上，不光别人注意到了他的这种回避态度，他自己也看到了，而且也知道这种态度对自己的危害。不过，如果分析师不能机敏地识别出这种缺乏积极性的反应，就很容易忽视患者的回避态度。患者会岔开话题，将分析师带到别的话题上，而后陷入另一个类似的死胡同。分析师可能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能够意识到，他做了这么多工作，却并没有帮助患者取得应有的进展。

如果分析师觉察到患者会时不时出现这种反应，他就应该思考一个问题：患者的这种态度既然已经造成了这么多不利后果，但他为什么不愿意改变它呢，是什么因素阻碍了他？通常这是由一系列的因素促成的，分析师只能一点一点地逐步来解决。患者可能还深陷在绝望之中，认为自己已不可能发生任何改变；他想战胜或挫败分析师，让他颜面扫地，这种欲望甚至超过了他对自身的兴趣；他仍旧带有严重的外化倾向，所以即便认识了这些不利后果，却不认为是他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他的全能感依旧十分强烈，所以虽然明白继续持有这种态度必然会危害自己，可还是觉得自己有办法不受其害；他的理想化形象依旧干扰着他，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有神经症态度或冲突。他觉得，只要自己认识到了问题的存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掉它，当他发现事与愿违时，他就会恼怒自己。分析师很有必要了解这些可能性的因素，因为有些因素遏制了患者对改变的渴望。如果分析师不重视这些因素，那他跟休斯顿·彼得森所说的“心理学痴迷者”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能用心理学桎梏自己，而忘了真正的宗旨是什么。当患者出现这种反应时，分析师帮助他接受自我，会对治疗非常有利，哪怕没有解决掉冲突，也能让患者大松一口气。这时候患者才会产生想要摆脱像蜘蛛网一般束缚着自己的冲突的渴望。这种局面对于接下来的分析工作会非常有利，还能让我们看到神经症患者破茧成蝶的希望。

上述内容并非一篇关于分析技术的论文。关于分析过程中能够激化问题的因素，以及对治疗有效果的因素，我并不指望通过这短短篇幅就能全都论述完毕。患者将其防御性和攻击性带入与分析师的关系中对分析有什么好处或有什么坏处，无疑值得研究，但我不打算在这里展开叙述。我所描述的步骤，所包含的基本过程都是每一次出现新的倾向或新的冲突时必然要经历的，但是因为哪怕分析师注意到了患者存在这种问题，但患者本人没有意识到，所以我们在具体操作的过程中没有办法按照所列好的分析顺序按部就班地进行。我们前面所举的例子中，也即那位自认为有权力的患者，让我们看到，在分析一个问题时，又暴露出了另一个问题，而后一个问题才是我们应当首先分析的。其实顺序并不那么重要，关键是最后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了。

患者的问题形形色色，所以在分析过程中所表现出的新症状同样花样百出。患者意识到自己处于愤怒状态，并且意识到愤怒的原因时，他可能会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恐慌；当他看清自己所面对的困难时，他的抑郁症可能得到缓解。不管是否帮助患者彻底解决了特定的问题，只要把分析工作做好，都有助于患者对他人和对自己的态度发生良性转变。如果我们同时要解决好几个问题，就会发现，它们对患者人格的影响方式是如此相似，比如觉得自己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再强调性欲、对支配十分敏感等。无论我们对这些问题中的哪一个进行分析，都能令患者的恐惧、绝望、敌意、疏远他人的症状、疏远自己的症状得到减轻。我们不妨列举几个病例，思考一下患者的自我疏离倾向是如何得以减轻的。一位过分强调性欲的患者，只有通过性体验和性幻想才能获得存在感，他认为自己的性吸引力是唯一值得依靠的优势，他自以为的成功和失败都局限在性的范畴内。想要让这个患者对生活的其他方面产生兴趣，首先就要让他意识到他正处于当前的这种状况，否则他永远无法找回自我。有一位把自己当成伟大天才的人，他所认知的“现实”，其实全都是他的想象，他无法看到自己的真实能力，也无法看到自己的局限。分析师要让他认识到，他将自己的潜在能力当成了已经取得的成就，当他不再这么做的时候，就可以体验到自己的真情实感，也可以接受真实的自己。另一位患者对于强迫过分敏感，他总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他人的支配和强迫，甚至连自己的意愿和信念都忘记了。通过分析，他逐渐明白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并且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在真正的追求上。

无论被压抑的敌对情绪从何而来，表现为何种形式，通过分析，它们会逐一浮出水面，患者似乎变得暴躁易怒起来，不过随着某一种神经症态度的消除，他的这些敌对情绪都会得到缓解。这是因为，当患者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并且知道自己有能力不受它们的伤害时，他就能够感觉到他的依赖、愤怒和苛求正在减少，其敌意自然也会越来越少。

绝望的缓解是敌意减少的最主要原因。只要内心变得强大，就不会总是觉得受到他人的威胁了。有很多原因可以让一个人的内心变得强大起来，比如，以前的他总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别人身上，而现在将它还给了自己，于是他变得积极向上，自发主动，且开始建立自己的价值观体系。从前用来抑制自己的心力如今有了正确的用武之地，以前被抑郁、自卑、恐惧和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现在这些负面因素对他的影响力越来越小，因此他能释放出的潜能会与日俱增。以前他盲目顺从，盲目敌视他人，或肆无忌惮地发泄施虐冲动，而今理智的宽容让他变得更加坚强。

当患者的防御堡垒被拆除时，他必然会陷入焦虑，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的分析治疗能够让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恐惧自己和他人，因此这种新出现的焦虑终究会消除。

所有的这些变化，都会通过患者与自己，以及与他人的关系的变化反映出来。患者不再觉得孤立无助，也不再盲目地对抗、支配和疏远他人，他的内心越来越强大，不会再觉得他人是自己的威胁，而是觉得完全能够与他们友善相处。他的自卑感会随着外化的减少而减轻，于是，他与自己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

我们在分析过程中所观察到的这些变化，说明以上这些因素同样是引起早期冲突的罪魁祸首。那些具有强迫性的倾向，在神经症的形成过程中呈现增长趋势，而在分析治疗的过程中则正好相反。患者领悟到，从前应对敌意、孤独、恐惧和绝望的态度，如果继续保留下去对自己有害无益，因此他会尝试改变这些态度。这是显而易见的，如果一个人觉得自己有能力与那些对他有敌意、令他厌恶的人平起平坐时，他自然不愿意委屈自己或割让自己的权益。如果一个人内心足够强大，毫不缺乏安全感，即便和他人在一起生活或工作也不必顾虑自己的才能被掩盖，他还有什么必要苛求权力和名望呢？如果一个人有爱的能力，自信有足够魅力应对竞争，那他自然也不会对别人退避三舍了。

当然，这些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患者被冲突困扰得越深，解决困难需要的时间就越长。人们企图寻找分析疗法的捷径，以便省时省力，这我可以理解。我们渴望分析工作能够帮助更多的人解决他们的困难，哪怕只帮助了一点也是有意义的。但是，神经症有轻重之分，分析治疗自然就有缓急之分，较为轻微的神经症可以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治愈，而对于较为严重的神经症，想要缩短分析治疗所花的时间，就必须足够熟悉神经症性格结构，这样就能在寻找解释这一步骤中节省很多时间。有一些短期精神疗法，虽然很受人们欢迎，可是我却并不乐观。这些短期疗法大部分都很盲目，使用它们的人甚至不太了解神经症中发挥作用的那些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不过幸好，解决内心冲突并非只有分析疗法这一种方法。最好的“分析师”其实就是生活本身，无论是谁，都可以通过丰富的生活经历来完善自己的人格。比如，以某位伟人做榜样；与某些志同道合的人长相往来，这样就能让患者觉得没有必要支配或躲避对方。再比如，经历某次糟糕的事件后，神经症患者有了与他人亲密接触的机会，这次机遇令患者从自我疏离状态中解脱出来。如果神经症患者能够反省他的神经症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或者反思为什么它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他的恐惧心理就会大大减轻。

遗憾的是，生活这位“分析师”不以我们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它是一位没有情感的分析师，不会特意为某人设计一种困境、一次宗教体验或一份友谊来满足他的特殊需求。生活中的某次事件，可能在帮助了一位神经症患者的同时，也伤害了另一位患者。更遗憾的是，神经症患者在反省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这方面，是非常不容易的，更别说从中汲取教训了。假如患者真的有能力从自己的切身体验中汲取教训，能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自己该负什么样的责任，并将这些领悟运用到生活中，我们的分析治疗任务也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我认为，对“分析疗法的目标有哪些”这一问题，我们应该重新界定一下了。我们已经认识到冲突在神经症中所扮演的角色，并且知道，它们并非不可消除。这些目标无法用医学术语来定义，尽管有很多神经症是医学领域所要攻克的疾病。但是，某些身体和心理上的疾病，反映出的其实是人格上的冲突，所以我认为应该在人格范畴内界定分析疗法的目标。

这样的话，我们的分析治疗工作就有了更多的任务要做。我们要鼓励患者以积极的心态享受生活，鼓励他培养自己做决定的能力和对自己负责的能力，让他有勇气承担后果，有勇气扛起责任。除此之外，还要鼓励他愿意为了他人而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帮助他认识到这些义务的价值，如对自己的父母、子女、朋友、同事、下属的义务，对小到社区大到国家的义务。

另一个治疗目标与上一目标密切关联，那就是帮助患者获得内心的真正独立。这意味着他既不盲目顺从，也不轻蔑他人的理想和观念；还意味着患者要建立自己的价值观体系，并且在日常生活中切实践行它们；还意味着与别人交往时，要尊重对方的个性和权利，保持人格上的平等，这才是真正的民主精神。

这个目标我们可以将它概括为“唤醒内在感情源泉”，也就是觉醒真情实感，重焕活力。这些感情包括喜爱、憎恨、快乐、悲伤、惧怕、希望，等等。这一目标的宗旨是，让患者有能力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也有能力控制它们。我们这里必须特别强调爱和亲近的能力，因为它们太重要。要知道，寄生式的依附不是爱，虐待式的控制也不是爱，爱是什么？麦克马雷说：“一段关系，代表着一种目的。我们在这段关系中彼此联系在了一起，这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因为人类天生就有与他人分享经历的愿望。我们向对方敞开心灵，相互理解和包容，在合二为一的生活中分享彼此的快乐，满足彼此的心愿。”

用一个更全面的定义来概括治疗目标就是：实现内在的完整。这一含义是：所有感情都是真情实感；卸下所有伪装；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工作、理想和感情中。想要接近这一目标，首要的任务就是解决冲突。

我提出的这些目标都具有可操作性，对于治疗神经症非常有效，并不是因为它们符合各个时代的智者的理想而想当然提出的。它们是精神健康的最基本表现，所以才有了这种符合。它们是通过神经症的病理原因合理推导出来的，所以我才会提出。

我们有临床经验作为依据，而且坚信人格是可以改善的，所以才敢提出这么高的目标。所有人只要还活着就有改变自己，甚至是彻底改头换面的可能性，并非只有孩童才具有可塑性。精神分析疗法为我们提供了这种彻底改变自我的有效途径。我们对神经症中产生作用的各种因素的了解越清晰，做到这种改变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些目标是我们为之努力的方向，是引领我们的治疗任务和生活的灯塔。当然想要完全达到这些目标，无论是患者还是分析师，都是非常困难的。我们不能在抛弃一个旧的理想化形象后，又用一个新的理想化形象来替代，所以我们必须切切实实理解这些理想的含义。我们还要保持理性，不能认为自己有能力让患者变得毫无缺陷，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帮助患者获得更大的自由，鼓励他朝着真实的理想奋斗。换句话说，我们只是给患者提供了一个能令他变得更加成熟的机会，让他得到更健全的发展。

[1] 在这一方面，还具有一定的预防意义。哪些环境因素对儿童的发展较为有利，哪些环境因素会阻碍他们的发展，如果我们了解了这些，就相当于找到了一条预防子女患上神经症的有效途径。——原注

落差：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

版权页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落差：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法）米歇尔·勒朱瓦耶著；陈思宇译.—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

ISBN 978-7-5399-9633-2

Ⅰ.①落… Ⅱ.①米… ②陈… Ⅲ.①情绪－自我控制－通俗读物 Ⅳ.①B842.6-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16438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10-2016-387

Original French title：Tout déprimé est un bien portant quis’

ignore© 2016 by Editions Jean-Claude Lattès.Simplified Chinese

edition arranged through Dakai Agency Limited

书　　名 落差：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

作　　者 （法） 米歇尔·勒朱瓦耶

译　　者 陈思宇

责任编辑 邹晓燕 黄孝阳

出版发行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社地址 南京市中央路165号，邮编：210009

出版社网址 http：//www.jswenyi.com

发　　行 北京时代华语图书股份有限公司 010-83670231

经　　销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印　　刷 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 880×1230毫米 1/32

印　　张 8.5

字　　数 135千字

版　　次 2016年10月第1版 2016年12月第3次印刷

标准书号 ISBN 978-7-5399-9633-2

定　　价 42.00元

你是一个容易失落的人吗？

亲爱的读者，很高兴你翻开这本书。

这是一本致力于帮助人们走出负面情绪困扰的心理自助书，她将告诉我们，人类内心绝大多数的负面情绪，都来源于心理落差。

生活中，相信你一定体验过现实与期望之间的轰然断裂（事实上几乎每天我们都有可能遭遇到期望的落空），那种感觉，就如同心灵瞬间被黑暗包围，无法安宁。于是，失落、忧郁、愤怒、迷茫、空虚、孤单、无助、不快乐、缺乏安全感……这些感觉也随之而来，内心秩序混乱。

没错，这种失望的感觉非常糟糕。它不仅杀伤力极大，而且常常忽然而至，打你个措手不及，轻则让人懵然一时，重则使人长时间郁郁寡欢，进入抑郁状态。

在这本书中，你将读到很多思考方式，学会运用心理学原理，找到那些困扰自己的负面情绪的症结之所在，化解心中的“落差感”，明白如何在失望强烈来袭时正确应对。请相信，失望能让我们心碎，也能为我们带来自我实现的力量，因为，凡是能让你失望的，都是你需要学会面对和超越的。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保持真正轻松、平静、快乐的心境。

现在，请静下你的心灵，随着这本书一起开始一场情绪的自修课吧。

愿你读有所获。

——编者

从我们自己身上找到幸福很困难，而想从别处找到幸福则根本不可能。

——法国哲学家，尚福尔

第一章 心理落差：正视内心悄悄威胁着心理健康的失落感

每个抑郁者其实都是健康的，他们只是忽略了真实的自己。这算是悖论吗？不一定！我们每个人都有能力轻松地走出抑郁、悲伤、忧郁或悔恨。即使一切都显得事与愿违，我们仍拥有对抗抑郁的潜能。作为拥有实践经验的医生与精神病学家，我对上述结论深信不疑。针对大脑所做的最新试验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结论。医学和心理学常识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处。

短暂的抑郁是正常的，它不会引发疾病。对此存疑的人则认为正常生活应当时时刻刻都波澜不惊。他们只要感觉到有一点儿小沮丧就会向你倾诉，告诉你所有的细枝末节，试着把你变得跟他们一样抑郁。

所有人都受到过这些忧郁分子的连番攻击。他们抱怨不断，像正常人维护健康一样维护着自己的抑郁情绪。

我们的朋友或家人中总有这样的人，他不遗余力地向你传达自己的悲观预言、抑郁或令人抑郁的精神状态。

他们对什么都不满意，对自己不满意，对家庭、工作以及不按他们意志运转的世界统统不满意。

他们让你们（我们）精疲力竭，忍无可忍，尤其是在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我们只能向他们表现出不快或急躁。

若有人无意间询问他们过得怎么样，他们会精神不振地回答说：“勉强过活……”

与其花费那么多精力来抱怨，还不如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理解自己的负面情绪。本书的讲解就是帮助你们做到这一点的。

如果我们能对抑郁运用一些简单的小技巧，抑郁就不会安营扎寨，而这些技巧要靠严格的学习才能掌握。持续的抑郁不是厄运，也不是要用高强度治疗才能解决的疾病。

我在诊疗过程中遇到了越来越多以为自己得了抑郁症的人，事实上他们只是没有百分之百地发挥潜能而已。

当然，这些人并没有生病。

他们欺骗了自己。他们看不到也不承认自己的优点，不会运用这些优点让自己保持好心情。

我们拥有超出自己想象的能量，我对此坚信不疑，也要让你们相信自己的能力。

学会驯服自己的情绪

消极情绪不等同于抑郁症之类的疾病，也不代表生理紊乱、思维错误或社交不适。

我不担心那些偶尔悲伤的人。他们拥有正常的“人类”生活，所以才总会遇到无可避免的难题和烦恼。我更担心的是那些总强调自己过得很好、从未有过疑虑或压力的人。

我会问自己：这些人究竟在隐藏什么？只有机器人或重病者才没有沮丧情绪。健康和“正常”的标志之一就是具备不严重且持续时间不长的抑郁情绪。当然，如果能学会尽快走出抑郁期，我们会拥有更好的健康。

1969年，戴高乐将军下台，法国文化部长安德烈·马尔罗说：“每个人都曾是戴高乐主义者，或者即将成为戴高乐主义者。”我不知道今天的人们还是不是戴高乐主义者，但是每个人都经历过、正在经历或者将要经历感觉不好的时刻……所有人都可以学会从抑郁中走出来，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和合适的训练。

作为一名医生，我认为精神的健康并不意味着我们达到或处于一种理想状态，精神健康应当是一种隐藏在我们身上的能量，我们应该能在摆脱重重障碍、生活中的变故、歧途、悔恨之后，最终找寻到它。我们对大脑的探索也完全不同于发现未知大陆，不是只在上面插个旗子就了事了，我们应该学会一点一点地与自己的精神和睦相处，这中间会用到一些看似平常的疗法、放松体验、东方冥想，它们实施起来都很简单，但却成效显著。

可以治疗抑郁症的唯一途径就是“理智治疗”，这包括纠正我们在自己身上犯下的错误，发现新的自我滋养方式，进行练习，反省及观察他人，赶走负面情绪。

我们需要远离那些真正让我们陷入危险的事物，从我们周围的环境、精神或饮食中找到能构筑健康的基石。我们还可以将最新的实验研究结果投入到实践中，使用天然的抗抑郁药物，学会全身心地体验幸福时刻，回忆起幸福时刻，不借助药物或化学手段，激发出能够带来好心情的神经介质。

你已经接受了一种饮食方式、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行动及保持心理健康的方式，你将要发现自己的精神健康，发掘能够克服或赶走不良情绪的能力。同身体健康一样，精神健康同样具有相关的预防性医学。但也需要认识其治疗原则，因为它们通常能揭示出一些道理。还需要学会将这些治疗准则付诸实践。

诗人和艺术家企图将他们生活中的烦恼变成盛开的鲜花，把作品同我们分享。这与医学研究、心灵与感官的充实、幻想、修行以及宗教一样，会陪伴着我们找寻健康，要想获得完满的幸福，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我们需要一些忧虑与不满才能够进步、改变，以及质疑。但想要利用好自己的忧虑，还需要有足够的能量和自信，有将忧虑转化成激励行动的动力。如果法国诗人夏尔·波德莱尔没有经历过抑郁，他怎么可能会创作出这首诗？

听话，哦，我的痛苦，别这样吵闹。

你要的黑夜；它来了；它就在此。

——《沉思》

你应当了解的关于对抗抑郁的一切

我们并不能抚慰悲伤，我们从中获得消遣……

……要撼动生活，否则它会使我们苦恼。

——法国作家，司汤达

伴随着一声啼哭，我们降临到这个世上。在吸入第一口空气的同时，我们哭喊着。此后，在各个年龄段，生活都会让我们面临不满与沮丧。因而，我们不得不学会如何应对。

事实上，重新审视消极情绪并不是病态的。我们有想要咆哮的欲望，这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它隐藏在我们每日经历的抑郁中，我们应当找到战胜它的力量。

两种抑郁

有一些淡淡的忧郁会时常陪伴在我们的左右，它们给我们的生活增添了趣味与意义。维克多·雨果很擅长描写这种抑郁：“悲伤是一种幸福。”但还有一些情况就属于真正的痛苦了。医学上的抑郁是一种疾病，它会消耗我们的精力、我们对于生活的热情，还有自信。如果一位医生提到抑郁，他会想到这是一种需要治疗的疾病，而一位诗人则会联想到悲伤。

作家罗兰·巴特也是一位留心人们习惯与癖好的大观察家，他认为抑郁和抑郁症没有丝毫的共同之处。最严重的抑郁与“危险的抑郁没有任何关系，它们都源于棘手的爱；与被抛弃者的恐惧也无关（在抑郁症中），我不会萎靡不振，不会变得苛刻，这就像灾难一般显而易见‘我这个人糟糕透了’”。

抑郁与抑郁症之间的一大不同在于持续的时间。需要在几个月（至少三个月，通常为六个月）的悲伤和消极之后才可以进行抑郁疾病的诊断。抑郁是突发的、暂时的，虽然让人担忧，但并不会长驻。

对于个人健康的担忧其实是健康的标志。真正的抑郁症患者反而会对自己没有任何怀疑，他们确信自己是可恨的，对自己的不幸及世界上的不幸都负有责任。而抑郁的人则会有些犹豫，但他还不至于厌倦自己。他常常会有“还剩半杯水”的悲观想法，他也会思索自己的这种想法是否正常。但他应当知道，这种怀疑对自己是有好处的。如果他时常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生病，这就意味着他没病。他内心的冲突、犹豫都是健康的表现。这些正是那个没有被发觉、藏在他内心深处的健康的人在挣扎、防卫。

法国精神病学家让·德雷对抑郁和抑郁症做出了区分。抑郁症才是疾病，是一种与身体痛苦相似的精神痛苦。它让人们了无生趣地活着，等待死亡的来临。而抑郁则跟文学作品中的忧郁消沉类似，是一种忧郁的幸福。

作家和诗人们不会把抑郁与抑郁症混为一谈。他们从文学抑郁中得到滋养，他们靠抑郁过活，忧心忡忡却又能够撷取成功。弗朗索瓦丝·萨冈以《你好，忧愁》开启了自己的写作生涯，也成了悲伤爱情故事专家：“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以烦恼而又甘甜的滋味萦绕在我心头，对于它，我犹豫不决，不知冠以忧愁这个庄重而优美的名字是否合适。”忧愁成了萨冈所有小说的主题，她写道：“忧愁之于我是一种荣耀。”

伏特加效应或茴香酒效应

抑郁的愁云常常会飘到我们的头上。下雨时、疲惫时或在感觉孤单时，云彩会变暗。它会跟随着我们，但并不会妨碍我们工作、恋爱、与朋友聚会。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会有抑郁的痕迹，有灰色或者蓝色的心情。而区别就在于如何与抑郁共存。健康的人并不会让这片愁云消失，他们知道忧愁并不会妨害自己体验其他情感。他们会把茴香酒效应变为伏特加效应。一小滴茴香酒会让水变浑浊。但对于那些能够调整好心态的人来说，忧愁就像是一滴伏特加酒，如果把它掺在橙汁中，我们几乎尝不出它的味道。虽然伏特加会带来一丝苦涩的后味，但我们会发现这种味道并不令人讨厌……这当然也需要拿捏好轻重！

这两种抑郁是否具有关联性，哪个占据主导，哪个会使人沮丧？对此我并不十分确信。一个是具有潜伏性、可调理的抑郁，来源于对自己、朋友或情绪的不正确认知。另一个则与波澜不惊的生活方式之间有些粗暴的断裂。在朋友或病人针对他们所谓“感觉不太好”的情况前来咨询我的意见时，我知道不应当简单迅速地告诉他们这些焦虑揭示了一种精神状态或疾病。青春期危机、职场恐惧症、更年期抑郁、退休恐惧、夫妻矛盾、工作压力、质疑生活，这些问题的背后都隐藏了什么？有的人需要一些时间平衡正常情感并借助帮助才能解决心理困境。

我在这里给出的意见更多的是关于抑郁及其存在的意义，而非针对最严重的情绪疾病。但这些抗抑郁、反负罪感、反完美主义的经验对于更严重的抑郁者也是有用的。

抑郁症是一种缺失，而抑郁是一种忘记

当钢琴家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陷入抑郁时，他会卧床不起，丧失弹钢琴的能力。在1935年、1939年以及1953年期间，他完全停止了演奏。所有的创作者、音乐家或平凡人都会经历不同的精神状态。他们在经历了沉寂期、质疑期之后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强有力的声音、创造性以及让自己渡过难关的能力。对于那些讲不出话或不知如何开口的人，沉寂期让他们集中精力，获得灵感或体味痛苦。

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找回了自己的天赋和好心情。日常的抑郁完全没有那么严重。既然没有失去什么，当然也不需要找回什么。我认为，只要记住我们所拥有的、我们的价值以及我们的目标就可以了。抑郁不是一种缺失，而是一种忘记，一种忽视。这是一种判断失误，它让我们遗忘了三类事情：

忘记了自己的欲望

最容易被忽视的是那些最简单、最有趣、最好笑的欲望，从休闲娱乐到性，从无意义的琐事到毫无缘由的傻笑。但对于最为严重的抑郁或明显的抑郁症，就不只是忘记欲望这么简单了，患者会放弃生活必需的需求，如饥饿或睡眠。

忘记了自己的优点

抑郁让人忘记自己的身体和智力优势，忘记自己的魅力，忘记自己结交朋友以及恋爱的能力。重度抑郁者会忽视他们的价值，甚至质疑自己是否值得获得相应的报酬。我确实见过一些重度抑郁者让他们的上司给自己减薪水，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值得获得那么多的报酬。我可以告诉那些认为自己应该被加薪的人，这种合理的不满其实是健康的标志！

忘记了自己的行动和精力

表面上看，抑郁会带来一种迟钝、懒惰、缺乏活力、疲惫的感觉。我们忘记了行动的积极作用。抑郁或严重的抑郁只能让人们看到错误、没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取得进展和正在准备中的工作。

每次遇到抑郁的人，我都会让他们质疑自己的错误，质疑身边人对他的看法。

他们会先告诉我自己缺少了什么，错过了什么，本该做而没做的事，后悔做过的事。他们的未来并不比过去有价值。他们开始犹豫不前。他们相信的或者他们尝试相信的是真的吗？我观察他们，在他们身上找到他们没有发觉的优点。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可以重新找回自认为已经逝去的才华、魅力、精力。他们身上其实蕴藏着更多的愉悦、希望和可能性，他们只是不敢承认罢了。所以他们需要做出一点调整，改变思考方式，寻找其他的情绪。

健康、抑郁和抑郁症的区别一览表

渴望另一种生活

渴望改变会涉及恋爱、工作或友谊。对自身的不满则分为两种情况。一种不满类似于助推燃料，它会产生效能，让人们改变、前进，打破自己的偏执。还有一种不满则会产生副作用，会带来反复的职业中断、不可能的爱情故事。

近代心理学针对这种抑郁表征提出了有效的解决办法。我们在之后的章节中可以看到如何找到“满足的动力”并将其付诸实践，它能够锻炼人们拥有成熟而真实的幸福的能力。

在产生怀疑的时候，依靠严肃科学或试验绝非没有用处。抑郁者的大脑并没有生病。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没有受损。所有的生理功能正常运行，没有瘫痪麻痹，只是偶尔觉得昏昏沉沉。我们的才华与天赋并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隐藏了起来，没有被运用或被承认。我们进行的生物学或X光试验也是正常的。只要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就足够了，你会发现健康并没有弃你而去。

面对常规性抑郁的简单反应和正确态度

三种简单反应和正确态度可以控制抑郁。

首先要对未来有信心：接受暂时的不悦情绪。抑郁总会过去，好心情和健康会重新回来。

另一个防御机制在于“过去”。我们经历过负面情绪，知道如何克服。

对抗抑郁的最后一个武器是享受当下。我们只要多花一点精力就能找到曾经被忽略的乐趣，我们从前太专注于抱怨了。而对于内心声音的冥想和加工也根植于这一基础，我们后面会举一些例子。

总之，我们能够也应当接受这个事实：不满是一种正常情绪。如果感到受挫或愤怒，不要觉得自己生病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趋势了！

识别潜在的抑郁时刻

任何一种情绪都不是持续不变的。它的出现或消失都跟时间或具体情况有关。抑郁也同样遵循这一原则。开始了解自己的抑郁期就是控制抑郁的好方法，在它们到来的时候，我们也不再会觉得自己生病了。

下面就是几个常见的抑郁状况，这些每个人都经历过，但并不需要紧急治疗。

●清晨抑郁

新的一天可能会让人愉悦，但它也可能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如让-保罗·萨特之类的作家会在早晨对一天做出计划安排，而马塞尔·普鲁斯特之类的作家则更喜欢昼伏夜出。

●经过一天艰苦工作后产生的抑郁情绪

有些人在工作了一整天后，不会放松、消遣，反而将工作的压力带回了家中。他们像为自己调制鸡尾酒一样，精心地酝酿着自己的小抑郁。还有一些抑郁会在黄昏时降临，情绪会随着太阳的起落而变化。

●群体抑郁和节日抑郁

在群体中感受到的孤独抑郁更难克服。在一群使我们感到厌烦、不快的人中间所体验到的孤独感最令人抑郁沮丧，尤其是跟自己已经不再有好感的亲戚或朋友待在一起，这更让人不舒服。我们会在集体庆祝或其他不得不参加的群体生活中体验到巨大的抑郁。

婚礼抑郁、家庭节日抑郁、宗教节日抑郁，这些都存在。你周围的人兴奋激动、欣喜若狂，但你却丝毫感觉不到快乐。你不能离开这个让你反感的地方，只能继续坚持，尝试着熬过去。你反思、赌气、把自己封闭起来。

●夏日或冬日抑郁

缺乏阳光照射会使一些人抑郁。还有一些人会恐惧夏天或晴天的到来，就像是假日来临，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填补空闲时间。阳光海滩上的抑郁者并不比下雨天午后的抑郁者少。

怀旧

怀旧已经成了抑郁的主要原因之一。谁敢说今天的政治、经济、环境比二三十年前要好？今天的政治与高卢起义领袖维钦托利、拿破仑或戴高乐时期的政策相对立。历史从来都是色彩缤纷、充满荣耀的。而今天遭遇的却只有衰落。那些不关注历史、不回顾过往的人一定程度是缺乏责任感的。他们似乎看不到潜在的新危险。怀旧同样会感染每个人的生活。它会使当前的一些成就黯然失色，让童年、少年那些逝去的时光和一切皆有可能的时代凯旋高歌。

开始时，怀旧会带来快乐，它让人感到年轻，给人以刺激。成年后，如果重新听到年少时的音乐，人们会跟着打节拍，我也有这种情结。在空虚难过的下午，没什么比像放电影一样回看少年时的生活更能获得安慰了。这样的回顾同医院的治疗有相似性。我们在回忆中治疗对流逝时光的恐惧。但怀旧的结果通常会让人失望，于是我们会在下一周重复相同的办法。如果重现、回顾、凝视过往的快乐成为我们享受当下的绊脚石，它们就是获得好心情的毒药。

如果怀旧成为唯一主宰的情绪，它就会让人厌烦、疲惫。它会让悔意增加，让人们忍不住向朋友倾诉自己的悔恨，同时还会问亲友最后悔的是什么。那样怀旧的结局是自己变得沮丧，同时也让别人感到沮丧。某天的晚餐会让他们回想到从前吃过的更好的晚餐，他们会跟你娓娓道来。那些童年或青少年时期经历过的那些最好的假期，一去不复返。至于恋爱，他们怎么也忘不掉第一次的暧昧。他们在唠唠叨叨地结束了自己的怀旧之旅后，开始探究别人的陈年往事。一旦开始寻找那些令人抑郁的回忆，他们就再也不能从中幸免了。“有什么好处呢？”这句话可以成为那些被法国鬼才诗人塞尔日·甘斯布称为“玩笑制造者”的人们的座右铭。开始一个新的体验又有什么好处呢？与经历过的体验相比，新体验的结果一定更加无趣。

恋爱经历会提供无止境的令人沮丧的怀旧。想要证实这一点吗？重新听一遍塞尔日·雷贾尼的歌吧：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只不过可能要回到十多年前，

我会对你说“我爱你”。

我会牵起你的手，

带你去圣日耳曼大街，

再请你喝一杯奶油咖啡。

如果还没什么感触，再听听下一段：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

不过你清楚得很，

没有谁的青春能重新来过……

这首歌对于怀旧的描述就像是“罗德妻子综合征”。你可能还记得《圣经》里的那个故事：亚伯拉罕和家人被从索多玛和蛾摩拉城救出，但他们不能回头看，不能凝视被摆脱在身后的废墟与过往。所有人都遵守了神的旨意，只有罗德的妻子想要回头看。于是她受到了惩罚，变成了石柱。

如果看到找我咨询的人仍对过去抱有热情，我会继续关注其健康及情绪的进展，直到他敢于体验当下的幸福，并最终相信未来并不只会带来悔恨。

我们应该留给孩子一个怎样的世界？

对未来的恐慌和对过去的遗憾是另一种怀旧的主要原因，这种怀旧就是时事观察家所描述、评论的“全民性抑郁”。气候变坏、海洋污染，但你还是想要保持乐观、拥有健康。所有的事实都是为了让你相信：你只应该拥有抑郁这一种情绪。

健康、假性集体抑郁和真正的抑郁症的区别一览表

训练你的情绪自控力

集体性的怀旧会像病菌一样传染，但你能够让自己幸免于难。

你可以用“个性”对抗这一操控，要捍卫自己的个性。关于法国人越来越忧郁的数据只是平均值，与你的自身情况并无关系。时代越来越富有挑战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因此而必须抑郁。

在读报纸或浏览喜爱的网页消息时，你会看到一些引人抑郁的负面新闻，因而要学会抵御负面情绪。你应当训练自己情绪的自控力。这并不意味着自私自利。你不得不接触集体臆想的抑郁，但是个性化会让你的想法与集体臆想产生区别。抛开这种可笑的协约吧，它似乎希望每个个体看上去都像是讽刺漫画上的人物。自我保护的一种有效方式就是远离互联网上的辩论、评价、回复，它们的攻击性已经日趋明显。

你也不必屈从于集体的欢愉感。它其实同怀旧与抑郁一样虚假。如果节庆并不让你感到高兴，国家队是否赢了世界杯对你来说无所谓，你就没必要强颜欢笑。这样，你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情绪了。

我在诊疗时遇到过一位记者，他咨询我抑郁是不是类似于一种职业病。他总是报道全球灾难、真实或潜在的威胁。他对我们将要面临的所有经济、政治危机了如指掌。接受他提问的专家们让他更加悲观。他对我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再也受不了像这样同不幸待在一起。我需要退出，我要远离我的工作、邮件、社交网络、媒体通讯社的报道，却总也不能忘记那些吸引人的阴谋论。”

一位法国布列塔尼的朋友给这位记者提供了一种“帆船”疗法。在海上度过了没有网络、没有电话的一个月后，这位媒体人获得了抗抑郁的绝招。不工作时，他不会再关注令人焦虑的时事新闻，而是保持心态的平和，只与朋友或恋人交流。

抗抑郁药品的两项世界纪录归法国所有

居民购买抗抑郁药物数量最多的国家就是法国，而法国还保留了另一项鲜为人知的纪录：她拥有世界上最多的未接受治疗的抑郁症患者。第一个纪录可能还不太让人难过，表明了“相关产业夸大其词，强迫我们吃那些没用甚至有毒的药丸来治疗并不存在的疾病。我们对抑郁情绪做出了太多的无效治疗”。而第二个纪录就不能算政治正确了，人们能靠自己摆脱抑郁症，这个观点可并不怎么和谐。很多真正的抑郁症患者既没有被承认也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他们的抑郁疾病仅仅获得了并不对症的治疗。今天存在以下两大偏差：一个是针对抑郁的过度用药，另一个则是真正的抑郁疾病患者拒绝接受治疗。

我们可以抵御集体性怀旧

把内疚转化为行动，你就会拥有好心情。下面的几个步骤可以帮助你找回自己，也就是说不再受全球或国家的集体情绪的影响。

不要只关注全球新闻。也要关注自己、自己身边的人，以及家人的新动态。平衡好时政新闻和个人新闻。

控制接触负面新闻的时间。把收听新闻的时间控制在几分钟内，然后去做其他事情。没必要循环往复地看那些让你悲伤的信息。

“9·11”袭击之后，那些在电视机前待了最长时间的青少年也是受到最大冲击的。

控制接触令人沮丧的时政讨论时间。你不能拯救世界，如果花太多时间讨论全球危机会让你丢掉好心情。为了保持好心情，让自己过得轻松、肤浅或缺少一点责任心也未尝不可！

行动起来而不是只进行评论或批评。你关注的事件还并没有多少影响力。那么就选择好自己的组织和立场，投身进去。

维特效应

十九世纪的年轻人在阅读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时，会发现自己同爱情受挫的主人公一样不幸。他们想要像维特一样，把自杀作为生命最后的优雅，最美的爱情也是最不幸的。如今，维特效应变得更加普遍化了，还好它不会导致自杀，但却让人闷闷不乐。有人可能不读小说，但会去读本国或外国专家对小说的分析。有的人尝试着同自己身边的人一样抑郁，积极地准备着自我流亡，准备着文明或地球的自我灭亡。要小心一种人，他会对你说现代人的抑郁只是由于对自己的判断失误。

幸存者无须自责

一直以来，心理学都对幸存者综合征有所研究。幸存者综合征最早见于幸免于难的士兵中，他们因战友的阵亡而自责。“隔代转移”心理学流派将抑郁的获得理解为一种对于父母或祖父母所经历苦难的弥补，虽然他们并没有提及过所经受的苦难。根据这个解释，如果家族中有一个被隐藏的痛苦事件，它就会变成一座地下墓穴。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件被忘却，但墓穴却还在那里。“墓穴”中会有一个散布抑郁妖风的幽灵，影响好几代人。

关于这种现象，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可谓是最痛苦的案例之一。一位老朋友给我讲述了他是怎样驱逐了抑郁的幽灵，与自己的过去握手言和。离开集中营后，他封存了自己的记忆与言论。他在社会上打拼，生活成功。他在退休之后才花时间把自己的故事讲出来，同所有想要否认或忘记纳粹事实的人做斗争。养育孩子也是他对抗抑郁和怀旧的另一种方式。他塑造了孩子们尊重和宽容的价值观，这与那些给他造成痛苦的观念截然相反。

参加丧事是另一个让人们产生自责的生活阶段，自责的原因是自己比去世的亲友活得长。为了忠诚于逝者，有人会拒绝享受当下生活中的快乐和惊喜。这种痛苦会一直持续，直到我们意识到这种对于逝者的病态忠诚并不是一种积极的情绪，也并不能表明对逝者的眷恋。

没必要为了幸福而虐待自己

许多真正的抑郁症患者或重度抑郁者都会有这种误解。我在一些运动狂、工作狂或修理狂身上也看到过这种问题。他们选择逃避退休、休息或放松，想让自己精疲力竭却并不自知。只有疲惫才能让他们安心。这就是现代苦中有乐的原则：那些让我疲劳或沮丧的事情一定会给我带来好处。不少人以劳累和束缚之名，接受没有欢笑、没有滋味、循规蹈矩的生活方式。一些幸福的狂热追寻者们甚至还会去忍受马拉松带来的延期禁食。似乎那些虐待自己的事情都应当有益于健康。

工作是让人疲惫的最简单的方式，让人忘记烦恼，还能让人体面地自寻苦恼。你刚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没有任何文件滞后，邮箱是空的，你因为疲劳和完工的喜悦踉踉跄跄。你的大脑前所未有地产生出内啡肽，疲惫感成了一种乐趣。疲惫的快乐同酒精的作用一样，到了第二天就会再次感到精疲力竭。经理人非常了解疲惫带来的迷人效应，他们以此惩罚倔强的员工，不是让他们做太多的工作，而是阻止他们工作。剥夺疲劳的权利一直都是职业领域的经典抑郁课题。不久以前，人们把无聊和病态的厌倦描述得比精疲力竭更痛苦。

我记得曾见过一位女士，她只相信来自工作的快乐和满足。她一级一级地在政府内阁获得了升迁，职业生涯完美。她认为生活中没什么比新一轮升职更能让她感到愉快的了。她在情绪思维方面也表现得脆弱、抑郁，只有工作原因能让她的情绪思维有所好转。建议她与神圣的工作保持一点距离几乎难以想象。她会把强制性的休息视为一种痛苦。我建议她继续工作，保持从前的强度，但同时也做一些与她财政负责人职务无关的事情。她听从了我的建议，开始学音乐，上声乐课。巴赫的经文歌让她与一位合唱团成员结缘。与新恋人一起，她发现了处理文件和会议记录之外的快乐。

这位女士还使用了另一种有用的方法：用两个记事本做记录。我见过很多人在工作上投入了太多，而爱情、家庭和自由时间则成了附属品。我建议他们在两本记事本上做记录：一个记录工作生活，另一个记录私人生活。要求他们在两本记事本上记录等量的事件。他们可以因此强迫自己像管理工作日程一样安排自己的私人时间。为工作外的时间做好安排，选择一个好的氛围，不要受电话或办公信息打扰。

如何区分真烦恼和假烦恼

有人会误认为抑郁就是生病，造成这一误解的原因之一就是人们把真烦恼和假烦恼混为一谈。客观存在的烦恼是你真正面临的烦恼。但在应对烦恼时，你总能比自己想象得更加游刃有余。

在处理不可避免的事件之前，还要注意你对状况的解释方式。这也是可以被你控制的。你并非一定要找出一种灾难性的解释。首先寻找出状况中能使人放心或不合乎常理的方面。如果已经开始陷入抑郁，那就做好准备，让自己的反应更加平和。

传统哲学家不提及其他因素：“我们不会被事件所影响，但会被事件所带来的感受所影响。”我们还需要接受一些对于错误认知的纠正，它们会招致负面情绪。虽然困难，但也是有可能的，最终的结果也并不那么令人讨厌。

在抑郁时，告诉自己这并不是疾病

有一些简单的实践方法让你在抑郁时不再觉得自己生病了。这些方法也可以在治疗抑郁症和缓解压力中使用。

让自己学会抵御抑郁

让自己感受到气馁、悔恨。比如让自己回忆起某个最糟糕的经历，回想当时的情绪感受。训练自己不把这种情绪解释为抑郁的征兆的能力。

改变你下意识的想法

把“我生病了”这种错误、令人消沉的想法转换成正确有效的想法：“除了抑郁，还有其他一些让人疲惫或伤感的原因。”

和诗人钱拉·德·奈瓦尔一同训练好心情！

读一读下面的这首诗，它的作者是法国最忧郁诗人之一钱拉·德·奈瓦尔。关注这首诗给你带来的情绪变化：

我是个阴郁的人，——鳏夫，——无依无助，

是废弃塔楼中的阿基坦公爵。

我唯一的星星死了，——我的诗琴布满繁星，

闪烁着忧郁的黑色阳光。

你感受到了什么？写下读这首诗时，你最先想到的三个词。这些词应该不怎么令人高兴。

再读一遍钱拉·德·奈瓦尔的诗句，现在开始训练自己对抑郁的抵御能力。在读同样的诗句时，你学着让自己不受感染。这样就是在训练自己抵御抑郁所产生的影响。你还要再找其他机会训练自己的这一种能力。

划伤的光盘

划伤的光盘这一说法来自行为疗法。面对满满一杯葡萄酒、面对一项危险的提议，如果你想要拒绝，你可以微笑，尽你所能地重复“不，谢谢”。你不会生气，也不提高嗓音。这种表达方式会让人抑郁。每次你都会听到内心的低语，认为自己无能、病态，甚至疯狂，你不会生气，微笑着说不。“你错了。”你会看到，如果坚决地阐明自己的态度，负面情绪的停留时间会更短。

多问“如何做”而非“为什么”

太多地思考“为什么”有时候会阻止你找到解决抑郁的方法。在遇到烦恼时，有的人会寻找如何解决，也有人会自问为什么倒霉的事情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如何解决”比“为什么会是我”更有效。曾经有人做过这样一个实验，给大学生看微笑或愤怒的面孔。那些提问为什么给他们看愤怒面孔的学生最终都焦虑不安，而那些尝试让自己适应实验的学生则轻松过关，未出现情绪波动。从理性上看，“如何做”并不那么有吸引力，但它却能更有效地捍卫健康。这种“如何做”的方式也是一种心理学观察的新方法。与其寻求解释，不如更多地寻找解决办法，这并不意味着解释是无用的，而是另一种更加高效的方案。

第二章 自我保护：找到大脑中理智与感情的平衡点

大脑是我们最好的抗抑郁武器。它的能量巨大，但我们却很少知道如何好好利用。不要为大脑设限，要好好训练它。我们的大脑是真正的好心情制造机，只不过我们还没有使用说明书。仅需一些练习和实验，我们就能开动这个能量机器。虽然我们还不能准确地知道这些训练如何作用于神经递质，但是很多研究都达成了同样的结果：

——我们的行为、思考方式会作用于大脑。

——思维的适应性使得大脑具有动态平衡性。但如果缺乏帮助或训练，大脑则不能保持活跃状态。

——不存在永久性的抑郁大脑或愉悦大脑。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大脑中找到愉悦的源泉。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出现了抑郁大脑和愉悦大脑的观点。在“一战”中脑叶受伤的士兵出现了两种情况：要么更加抑郁，要么更加活跃。几年之后，有人做了一个奇怪的实验：用巴比妥类药分别“催眠”左右脑。

右脑是“次要半球”，负责情绪；左脑是“主要半球”，掌管语言分区。在左脑注射了药物之后，产生了抑郁特征。而右脑注射药物之后则出现了“假性”愉悦。

当然事实并不那么简单。并不存在好情绪脑叶或坏情绪脑叶。但下面的解释会告诉你如何改善大脑功能从而获得最好的情绪体验。最重要的原则就是训练自己平心静气地思考，寻求大脑不同部位的交流与平衡。

放慢你的大脑与思考

获得幸福大脑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让自己慢下来。面对多重任务及快速的工作节奏，你需要花时间让自己远离疲惫，因为疲惫是进入抑郁的第一阶段。

思考过快会让人焦虑不安。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找出最佳解决方案并不会浪费我们的时间。与那些精力过于充沛的人相处时，需要态度强硬些，这样才不至于受他们影响。每年抽出几天或者每周抽出来几小时让自己远离时事新闻和现代科技，因为它们会强加给你一个过快的生活节奏。冥想的最大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让你更慢地思考。你把精力集中于当下和现在，用更平静的方式思考自己的生活。最新的实验证实，冥想并不仅仅具有心理学意义。你所收获的也不仅仅是放松。神经元以及大脑不同区域的交流方式也会被重新激活，而大脑不同区域的交流正是以神经元作为介质的。

在准备冥想之前，可以先开始几个数学游戏。你会发现缓慢思考比快速思考更加有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丹尼尔·卡尼曼就这两种不同速度的思考方式举出了很好的例子。他提出了下面这个题目：

“一个球拍和一个棒球价值1.1美元。球拍比棒球贵1美元，棒球多少钱？”

你会不假思索地算出棒球的价格为0.1美元。我们凭直觉从题目中快速得出了一个聪明的答案，但结果却是错的！如果你慢慢思考，做出计算，就能够找出答案。

棒球的价格不能是0.1美元，否则球拍和球的总价会是1.2美元（棒球0.1美元，球拍1.1美元，因为题目中说球拍比棒球贵1美元）。所以正确的答案是：棒球0.05美元，球拍1.05美元。总价正好是1.1美元。如果没有马上明白也不用担心。我即使看了诺贝尔奖获得者的解释，之后也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出了正确答案！

那些找出正确答案的人不光在数学上有天赋，还知道慢慢推导。他们并没有听任自己的直觉。我敢打赌他们能够更好地抵抗抑郁。

另一个数学题目测试的则是思维的速度。

“摩西把几种动物带到了诺亚方舟上？”

那些躁动不安的人会很快说出一个数字，这样就掉进了“摩西陷阱”中。事实上，摩西从来没有把动物带上诺亚方舟，因为诺亚方舟是诺亚建造的。但题目的表述会影响你。动物和方舟更让你放松警惕，没有注意到人名的偷换。

想快速说出答案的另一个原因是“摩西”和“诺亚”都是圣经人物，名字长度也一样。如果把“摩西”换成弗朗索瓦·奥朗德或贝拉克·奥巴马，你就不会那么容易掉进陷阱了！

在这两个测试中，你已经发现快速思维和依赖性思维的问题。你有没有受到上下文的影响？有没有掉进陷阱？你能不能抵御已有的观念，在看答案之前，自己能否花时间分析？无论如何，缓慢思考并不是天赋，而是一种可以训练的能力。

一个值得注意的发现：你的大脑是个铃铛

首先，我要表达对大脑的敬意，但我还是要把这一神圣的器官比作铃铛。是的，就像是奶牛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奶牛走起路来，铃铛就会叮叮作响。我们大脑的中间也有一个小球，会向各个方向摇动，就像是铃铛内部的小锤。如果要给出一个医学或解剖学的命名，我们称它为脑部扁桃体或大脑边缘系统。铃铛或情绪区周围有大脑皮层，分布在大脑皮层上面的神经元负责的是思考和推理。

铃铛和大脑皮层的联系在各年龄段也有所不同。随着长大、成熟，我们的大脑皮层会比铃铛得到更多的发展，需要刺激脑部扁桃体才能获得感动或惊讶。而在青少年时期则恰恰相反。青少年的脑部扁桃体极为亢奋，他们能最大限度地体验情绪，因为他们的脑部扁桃体与大脑皮层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完全建立，所以不能处理情绪。青少年显得冲动、喜怒无常，这只是因为他们控制不了脑部扁桃体的运转。每当有家长们向我抱怨他们处于青春期的孩子让人无可忍受时，我就会向他们解释这个例子。他们得知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也就放心了。只要等到青春期结束，脑部扁桃体与大脑皮层相连，情绪就能得到更好的控制。

关于大脑的这两个部分还有另一个重要发现：情感和理智不能同时进行。生物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作“推拉”系统。“推”指的是大脑将情绪向内部驱赶。此时，铃铛内部的小球和情感产生效应，我们会感动，失去理智。“拉”则指大脑将事件推送至皮层，我们思考却不会动感情。我们甚至可以通过肢体语言观察到这种“推拉”效应。当一个人焦虑不安时，他会伸出手，似乎想赶走麻烦事。他在思考时则会收回双手。集中精力并专注于情感。

为了证明“推拉”系统，有人分三个步骤做了实验。

●第一步

让志愿者观察令人难过的图像和令人感动的图像，例如哭泣的男人或女人。在他们观察图像的同时，有人会通过复杂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科技测量他们的供血量以及大脑的活动情况。当志愿者感动时，脑部扁桃体（铃铛中的小锤）处于活动状态而外皮层则几乎没有活动。

●第二步

对同一批志愿者进行心算测试，这就要求他们思考，而不会有感动。这种情况下大脑皮层开始活动而脑部扁桃体则处于休息状态。

●第三步

让志愿者看另一幅令人激动的画（恋爱场景或事故现场），同时让他们数一数图片上有几个人。在清点流泪的男女或婚礼见证人的数量时，他们大脑中的一切都变了。大脑皮层活动，情绪感变弱。心算会使得大脑皮层运作，而脑部扁桃体在此期间则“安静”了下来。

训练“铃铛”

这一实验是心理学上真正的里程碑，也被合理应用到了抑郁治疗领域。我们从来都有所抵触面对消极情绪。我们也总有能力用思考和理性处理负面情绪。学会在思考时减少情绪化，这样你就会获得双赢。在事与愿违时，你要呼吸、放慢思维、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遏制抑郁，让负面情绪销声匿迹。

一旦开始试着明白那些让你悲伤的事情，情绪的作用就会减轻。如果有人威胁或攻击你，那么分析他的行为方式、他所依靠的手段，你就会从惊慌失措中走出来，尝试理解。把手放在头上，改变思考节奏。心理疗法使用的也是这种方式。把抑郁说出来，通过思考让它们安静下来。如果能够理解压力的施加方式，我们的痛苦也会减轻。

在音乐会期间使用“铃铛”

铃铛理论还有另一种运用方式。在情绪良好时，例如听音乐时，最好不要思考太多，而是充分享受当下的情感体验。如果你感到兴奋，感到艺术的愉悦喷涌而出，坦然地接受，不要考虑明天这些感觉会变成什么样子。与朋友共进晚餐、恋爱时刻、艺术体验时，不要思考太多才能够让我们充分地享受这些时刻。把外套和烦恼都留在衣帽间，所有的问题都来自大脑皮层。一位医院院长在不经意间做出了铃铛实验。她解释说她找到了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在白天集中精力的方法——每周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听歌剧。在一周的工作中，她使用的都是大脑皮层，在自己喜欢的歌剧面前，她终于可以让“铃铛”发挥作用了。

菱格小丑服实验

人生的各阶段就像是一件拥有各种色块的菱格小丑服。如果离得太远或看得太快，我们会觉得衣服只有一个颜色，可能是黑的或者是白的。只要离得近一些，多花点时间，就能让眼睛和大脑区分出这些色块。对待积极或消极的生活也应当如此。

激活你的镜像神经元

意大利帕尔马大学的神经心理学家贾科莫·里佐拉蒂（Giacomo Rizzolatti）曾对镜像神经元做出过描述。他对猕猴的大脑进行研究，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果。午餐时，他放下手头的工作，与同事们一起吃三明治。但监测猴子大脑的机器并没有停止，他发现那些看着他们吃东西的猕猴的头脑里也出现同样的“镜像”。在研究人员伸手拿三明治时，猴子的神经元也被激活，它们也移动自己的手臂。研究人员将大脑中负责交流、模仿和移情的区域称为镜像神经元。要想刺激猴子的镜像神经元，需要猴子理解我们在它们面前做出的动作。如果猴子看到有人在他们面前拿起一支钢笔，它们的镜像神经元不会被激活。对于猴子来说，三明治比钢笔更有意义。

这一重要发现表明我们的所见所闻总会对我们产生影响，虽然有时自己并没有注意到。如果我们周围都是微笑的人，对我们讲善意的话，我们自然而然因为镜像神经元的作用而变得心情愉悦。如果你只听伤感的音乐，同绝望的朋友待在一起，镜像神经元会给你的大脑传达抑郁的讯息。镜像神经元的例子对于想要建立良好沟通氛围的公司或团队也具有意义。

我的一位研究员朋友曾经问我如何抵御糟糕的工作氛围。他感觉自己的镜像神经元每天都被同事们的忧郁和愤怒所侵袭。刚开始工作时，他是个好脾气的人，现在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抑郁。于是我建议他每天看看自己孩子以及家人微笑的视频。我不知道这样做能否触动他的镜像神经元，但这样做可以让他暂时从不良的环境中逃离几分钟。最新的研究证实了图像对于神经元的重要作用，不仅仅是镜像神经元，图像还会影响情绪。人们对奶奶们做了实验，当她们观看自己孙子、孙女的照片或视频时，大脑的深层区域就会被激活。但如果照片或视频上展示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们的大脑则无动于衷。

用格伦·古尔德的方法准备自己的大脑

准备工作涉及很多内容。加拿大著名钢琴家格伦·古尔德在以色列开音乐会时，不得不在自己并不喜欢的钢琴上演奏，他觉得这架钢琴音色不准，键盘他也不喜欢。在这架钢琴上，他没办法正常发挥，也不能为观众演奏他们所期待的巴赫选段。于是他想出了一个训练自己的大脑的办法。他去海滩散步，想象着在自己最喜欢的钢琴上演奏。整个下午，他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在他最喜欢的排练室弹奏自己最喜欢的乐章。晚上，在走音的钢琴上，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键盘。大脑的准备让他解决了难题。“我当时很惊讶。”他说，“我后来明白了，是触觉图像指引着我。”他的大脑预先进行了彩排，在想象的钢琴上进行了完美的演绎。

这个方法当然不仅仅适用于音乐。如果你想象自己正经历幸福时刻、在体验旅行、与朋友或恋人相会、与家人团聚，你就会开始享受这个时刻。同样，考试、招聘面试等情况会让你担忧。让困难时刻图像化或者想象自己经历考验，这是训练自己的第一步。你的大脑会摆脱抑郁或挫败的状态，从而寻求更为积极的影响。

这个实验也解释了为什么心理学家会花很多时间让病人讲述他们所预见的事情。一个常年吸烟的烟民来问我如何戒烟，他很多次都向我讲述没有烟草相伴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他也跟我提到了那些不吸烟的晚上，他的若有所失，他对戒烟的恐惧。当他真正戒烟了，他惊讶地发现事情竟然如此简单。他只要准备好重新迎接吸烟前的生活就可以了。

通过运动开发自己的大脑深处

病人和朋友会问我如何保持心理健康、保持记忆和注意力，我会建议他们合理地做运动。运动的效果最近在老鼠身上得到了证实。身体的惰性会危害大脑，影响情绪，还会带来压力，引发肾上腺素升高、血管收缩。运动和锻炼会改变这一趋势，降低下面三个参数：血管收缩、肾上腺素以及抑郁症状。运动同我们的神经元之间的联系有所增加，所有的研究都证明了这一点。身体锻炼既有利于大脑，又有利于情绪健康。

胖老鼠更悲伤，也很难更好地完成智力测试。它们不会去探索笼子的各个角落，只要得到一点食物就会扑上去，而不愿意多等一小会儿从而获得更多的食物。如果食用了过多脂肪，惰性引发的抑郁则会更为明显。油腻的食物会影响血液，进而让大脑产生不稳定情绪。不稳定情绪可能来自油腻细胞产生的蛋白质，也可能来自淋巴因子。抑郁绝非不可逆转。清淡的食物、适度的运动会让老鼠的大脑恢复活力。老鼠们也因此获得了更好的心情，能够更好地完成智力测试。

如果超重的小鼠每天运动四十五分钟，它们的大脑会和不超重小鼠的大脑同样灵敏。十二周之内，即使没有减重，它们体内的脂肪含量也降低了。小鼠的海马体（位于大脑深处）产生更小的波动。它们的大脑细胞之间的联系也更为敏捷。

对于人类而言，运动对大脑的直接影响更难被证实。最早的实验结果都一样。神经元更为活跃，但身体活跃的人大脑中的神经元则呈现减弱的趋势。如果每周花两小时锻炼肌肉和神经元，我们的抑郁频率以及阿尔茨海默病（老年痴呆症）患病概率也会减少。我那些在考试中获得好成绩的学生也尝试了这种方法。他们会把复习分几次完成，其间进行体育活动。大脑受到的影响并没有被证明，但运动对智力表现的影响是惊人的。

使用两个脑叶

好心情需要大脑两部分的协作。我们已经看到过，右脑是“次要半球”，负责情感，而左脑则负责理性与思考。当左右脑沟通良好，能均衡得到使用时，我们就能够拥有好心情。在神经生物学的概念中不存在最新的“主要半球”和“次要半球”说法。最重要的是大脑不同部位的沟通与平衡。

开始时先试着弄明白自己是更多地使用左脑还是右脑。你是一个理智的人还是一个感性的人？之后你会很快地知道自己一天中什么时候适合左脑工作，什么时候适合右脑工作。你也可以在朋友身上做这个测试，看看他们更倾向于使用左脑还是右脑。你与不同的朋友组织的聚会也并不相同。爱用右脑的人喜欢热闹、惊奇的晚会，而爱用左脑的人则更喜欢严肃的场面。

左右脑的分工在协作工作中也真实存在。一个能够均衡运转的公司会在团队中合理安排惯用左、右脑的员工数量。公司一方面需要创造者和诗人，另一方面需要组织者和财政专家，两类人的通力合作才能促成进步。重要的不是让大脑的两个半球都达到理想状态，而是要让它们各司其职，协同工作。

我们大脑的功能

一个常用理性半球的人是怎样的？

●他会调整思维、情感和计划。

●他倾向于在行动前做出思考。

●比起直觉，他更信任自己的理智。

●他会躲避让自己焦虑或疑惑的情况。

●比起行动，他更喜欢阅读、交谈。

●他会将老师、书籍或朋友的建议付诸实践。

●他忍受不了“多重任务”，更喜欢一个接着一个地解决问题。

●在学校时，他的理科成绩比文科成绩好。

●他会为团队组织策划度假和休闲计划。

●他排斥甚至厌恶无聊、愚蠢的行为或念头。

●他用右手写字，扔东西，做动作。

●在工作和家庭中，他会提出一些规定和要求，并且希望人们遵守。

●比起怪诞小说，他更喜欢档案资料或传记。

●他会反复阅读同一本书，喜欢经典电影，放假时喜欢去熟悉的地方。

如何辨别出那些更相信直觉且拥有高情商的人？

●他的身边聚集着朋友和家人，他们喜欢互动、节日以及意料之外的相遇。

●他拥有创造力，能够找到那些最理智的人没有想到的主意。

●他的幽默感、谈吐和富有创造力的观点让他们与众不同。

●他拥有情商高，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和直觉。

●用直觉解决问题。

●幽默使他安心，即使表面看起来荒诞的故事也会让他发笑。

●噪音不会影响他集中注意力。刺激、鼓励或分心会让他效率升高。

●他天生喜欢艺术，甚至先锋艺术、诗歌以及能调动情绪的一切。

●对于音乐或戏剧，他更喜欢即兴之作而非精心准备的刻意表演。

●由于右脑占支配地位，脑纤维相交，他们会使用身体的左半部分扔东西或做手势。

大脑支配最惊人的一点是神经可塑性。我见过一位女士因为改变工作和婚姻状况而改变了左右脑的使用习惯。她嫁给了一个迷恋规则和时间表的人。她每天定时吃饭，旅行时总是去同一个地方。她只用到左脑。在工作时也一样，她是一个大外科诊所的护士长，负责服务的计划和预算。有一天，她受够了这些条条框框，在五十岁时决定投身于自己的爱好：帆船和绘画。她离开了巴黎，搬到了海边，住在了安的列斯群岛，同自己的画架开始了新的生活。几乎一夜之间，她的大脑发生了改变，她重新开始使用右脑。

如何使用左右脑

一旦找到了自己最常使用、更加信任的半脑，你就应当试着强化不常使用的另一半大脑，左右脑对于健康来说不分好坏，重要的是找到理智与情商、随意与自控之间的平衡点。

如果你更多使用右脑，多愁善感，用条理、逻辑、准备和前瞻训练自己。

如果你受左脑控制得更多，那么就多参加艺术、创造活动，社交与冒险，培养幽默感和直觉。让大脑记住安德烈·纪德的箴言：“要遵循自己的本能倾向……但也要向上走。”要锻炼自己的短板，寻找新的平衡点对抗抑郁。

如何对抗惯用左脑造成的过度严肃

——相信自己在进行思考前的情绪、直觉、第一印象。

——经常去博物馆和电影院，将其看作是严肃且有益身心的活动。

——从事一些不需要语言的活动，例如绘画、体育活动、舞蹈和音乐。

——看小说，篇幅越长越好。

——在每周或每年安排没有任何活动的空档期。

——安排意外，让自己从不明确的境况中找到乐趣。

如何让过于情绪化的大脑恢复理智

——记录日程安排，提前安排工作和放松时间。

——做语法练习。

——重新学数学。

——学会慢速思考，面对常见的情况不要犯经验主义。

——训练注意力，每天增加五分钟的注意力集中时间。

——列出任务清单并按照清单执行。

——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当天、当月或当年）。

——玩文字游戏、填词游戏或数字游戏。

除了要平衡，左右脑还要多沟通交流。需要情商与智商协同并用。下面的几个方法就可以帮助你的左右脑更好地合作，从而让你拥有好情绪：

——训练思维的开放性，同与你意见不合的人交换想法和经验。

——鼓起勇气，合情合理、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要激怒交谈对象。

——把艺术作为大脑的兴奋剂，从电影或音乐中找到符合理智与情感的乐趣。

——关注同事、朋友和家人所说的话，保持注意力集中，直到把话听完，区分谈话中表达情感或理性的部分。

——接受辩驳与反对，把它们当作训练理智及大脑其他部位的方法。

——即使经验与常规会让你更安心，还是要尝试着寻找新方法。意外的事情会让你的左右半脑共同协作找出方法。

最能打动我、最成功的作家是那些会同时运用左右脑的作家。理性半脑让他们能够清晰地写出框架。他们思考、构建故事情节，从没有放弃使用右脑。他们同时根据故事内容赋予文章以情感，让人们感动、参与到情节中并被同化。在阅读过程中，读者也会开动左右脑，体验丰富的情感与思考。

关于优势半球和创造力的几个实验得出了令人惊讶的结果。同音乐爱好者相比，音乐家在听音乐时则会更多地用到优势半球。音乐爱好者借助感觉和情商听音乐。而音乐家听到的则是创作的秘诀、结构以及音符的编排。大脑的可塑性在这里同样惊人。你越是了解音乐、掌握创作技巧，在听音乐时就会更多地运用理智而非感觉。

大脑是个保守派，要敢于打破思维定式

我们的大脑习惯于按常规办事。对于孩子尤其如此，他们喜欢重复喜欢的游戏或活动。而大人则会受到大脑的影响，坚持自己的错误，割舍不了那些让自己受伤害的事情。我们可以用认知失调来解释这种顽固不化。在不得不接受自己的错误时，人体会产生压力与失调。纠正过去的错误比死不悔改要消耗更多的精力。比起质疑与反思，大脑更易于重复常规经验。大脑清楚地知道告别错误会让生活变得更惬意，但它并不想改变老观点，更愿意坚持忍受认知失调的折磨。正是因为这种失衡，有人不愿意离开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或放弃一段折磨人的感情。

认知失调解释了为什么那些思想领导者或假预言家并没有被他们所愚弄的信徒抛弃：追随荒诞的言行终归比接受自己被愚弄的事实要轻松许多。让一个虚假的理论操控自己的生活也更能使他们安心。而改变则意味着要经历危机、失衡和不适。没有人想要面对这种失调……即使要继续待在令人抑郁的生活或准则中也在所不惜。

对于认知失调也有一种积极的解释。当人们开始努力，形成有益于身心的习惯时，我们的大脑就会激励我们继续坚持。如果想进行一项有利于身心的训练或饮食计划，只要开始做就可以了。在一周或两周的时间内，认知失调会成为你的盟友。你的大脑会唤醒你，让你想要做运动。诊疗过程中，一位病人对我说他想在改变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之前先了解自己，我建议他进行相反的训练。先做出一小点改变，从而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理解自己在改变之前所处的状态。

大脑坚持错误

在著作《当预言失败时》中，美国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Leon Festinger）指出了精神领袖是如何将追随者引向灾难却完全没有失去个人荣耀的。群体领袖玛丽安·科琪（Marian Keech）自称收到了来自外太空“保卫者”的消息。1954年12月初，她肯定地说：外星人发给了她秘密消息。他们要在12月21日摧毁地球。只有追随她的人才能被“保卫者”拯救。她的追随者们变卖了家业，等待着地球灭亡，准备着太空之旅。（当然！）预言没有实现，但曾经的小团体并没有解散，而是呈现出集体性的认知失调，信徒们继续相信玛丽安·科琪的话：她在12月22日收到了“保卫者”的新消息，她感谢追随者的信任，他们的所作所为拯救了地球，让外星人改变了主意。信徒们继续询问玛丽安·科琪对未来的看法。

小提琴手的头脑让人走出常规

关于大脑的另一个故事指出了“改变常规”对于保持好心情的重要性。一位生物神经学家和小提琴手经常在一起交换他们的想法。生物神经学家检测大脑的运作，而小提琴家则苦练帕格尼尼的随想曲，像在音乐会上表演时一样。在此期间，小提琴手感觉到了某种心理障碍，他无法继续自己的演奏，感觉到无趣甚至抑郁。于是他请他的生物神经学家朋友检查自己的大脑。令人惊讶的是，这个大脑很特别。由于长时间演奏乐章，小提琴手只开发一小部分的神经元：控制手指运动的神经元以及其他一些掌管运动机能和敏感性的神经元。他大脑的其他部分都处于休眠状态。

生物神经学家于是建议他把每天的练习时间分割成几个两小时。两小时演奏小提琴，两小时不拉琴，用这段时间做运动、见朋友、看电影或电视。几个星期之后，他的大脑各部分的运作协调一致了，被唤醒的也不仅仅是运动机能神经元。小提琴手克服了灵感障碍，演奏出了难度最大的篇章。他的演奏更加得心应手，每天的生活也不再是枯燥的重复。他不再仅限于使用发达神经元，而是利用整个大脑进行思考和感知。

你的脑海中会记住这样一幅关于小提琴手神经元的真实画面。改变活动，完成不一样的任务，这些都会让你更高效、心情更好。度假或午睡时，你也没有浪费时间，而是活跃了大脑的其他部分，唤醒了因被忽视而沉睡着的神经元。你解放并开发了自己的大脑。

给自己的额叶放个假

额叶是大脑中最严肃的部分。它会阻碍大胆、过分的行为。它所扮演的角色在十九世纪被偶然发现：一位美国铁路工人的前额被铁栏杆砸伤。他的额叶受损，行为也发生了改变。曾经的模范雇员变得好斗、冲动、难以控制自己。我们当然不必非要让自己前额受伤，我们有办法时不时地减弱额叶对我们行为的控制。单位、家庭、恋人之间可以用几周的时间进行“反向活动”，鼓励所有的无序、即兴创作或创新。

遗忘训练

一位瑞士生物学家团队最近研究了秀丽隐杆线虫的遗忘系统。这种小虫细胞丰富，而这些细胞则类似于我们的神经元。瑞士学者们通过研究这种虫子证明了大脑需要遗忘才能变得更好。因为没有遗忘能力的虫子就没办法继续存活。瑞士研究者的实验结果也可以用在拥有太多痛苦回忆的人类身上。遗忘对于健康非常有效，因而有人开始寻找遗忘因子。失去记忆（好的抑或是坏的）需要大脑中的“musashi”（简称MSI-1）蛋白质。这次发现之后，会不会有人研发药物帮助人们忘记一些生活片段？医院里已经有记忆诊疗了，以后会不会出现失忆诊疗？我们还没有做到这些。但是如果想要保持好心情，你应该相信抹去一些记忆的好处。我们经常会做一些总结想起从前的记忆，但也应当及时地进行失忆练习。

阻碍遗忘涉及观念的转变。我们处于一个心理学只关注记忆的时代。一个健康的人应该能记起自己的过往，能够讲述并克服自己的过往。否认全部、忘记全部是可疑的、病态的，甚至是罪恶的。我不会在实践中鼓吹偏执的遗忘或否定。但我认为瑞士人关于虫子的实验值得思考。我们的生活需要回忆，但继续生活下去则需要遗忘。

用记忆的“手推车”来遗忘过去

遗忘当然有用，但操作起来很难。对此大脑不会像做其他事情那样服从于你的安排。它会让你想要记住的事情消失，把我们想远离的记忆保温。如果能像记住考试内容一样轻易地忘记烦恼，生活会变得非常美好。为了让大脑不要记住所有的事情，需要让它分神，或者把它浸没在各种信息之中。信息饱和造成的遗忘比擦除遗忘更加有效。温习生活中愉快的日子，这并不能消除糟糕的记忆，但却可以缩减消沉记忆的活动空间。

回顾自己的成功，记住自己的优点，这是擦去抑郁过往最有效的方法。罗兰·班诺特（Roland Benoit）是剑桥大学的研究员，他把这种方法称作记忆的“手推车”。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能够驱逐抑郁的图像和想法上。忙于回忆美好往事的大脑没时间进入悲伤记忆的循环。

抗抑郁药物

注意到了大脑对调节情绪的重要性，就不应当对“嗜神经组织”或“精神治疗”类药物再采取敌对态度。运用药物治疗大脑并不意味着软弱无能。

药物对于某些抑郁症状是有效甚至不可或缺的。最严重的抑郁症和双极性情感疾患（躁郁症）就属于这种情况。不能滥用抗生素，对于精神类药物同样如此。服药之前应当考虑它们对于思想、信仰和生活方式的影响。它们可以在心理研究得出结果之前催化情绪作用。

抗抑郁及情绪调节类药物是两种有效对抗抑郁的药物。抗抑郁药物可以提高大脑中血清素的含量，而情绪调节类药物则会阻碍癫痫之类的大脑紊乱。每年，这两类药物中都会有新品加入。它们越来越精准地作用于褪黑色素和大脑感受器。你们可以放心，它们不会改变你的性格，也不会夺走你的思考。

在我们这个时代，心理精神疗法医师不再使用二甲-4-羟色胺磷酸（一种致幻剂）治疗病人。但他们一度以为这些有毒的致幻剂会加速心理作用。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否则最好在使用这类药物前多花些时间观察。

理性治疗的变革

我愿自己变得抑郁，

我还没有理解

幸福的超凡之美。

——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

如果想更进一步走向健康，我们可以对抑郁施加“理性治疗”。这种方法可以对于抑郁、抑郁的理解及预防运用合理的健康原则。当情绪来临时，你只是告诉自己或证明自己没有生病还远远不够。你会指责心底的那个声音，那个想让你更加抑郁的声音。你会与那些敌对的信仰与思想做斗争。这种理性治疗需要大脑相关的研究结果作为支持。不要忘了我们的脑袋里有个铃铛——脑部扁桃体，它会产生情绪。但是我们也拥有大脑皮层，也就是说我们有能力自我反省，从而改善自己的情绪。我们需要放弃自己的“检察官”姿态，不要把我们遇到的事情或者无法控制的局面作为疾病或软弱的标志。面对情绪的波动，要相信理智的力量。

杰克·川匹的发现：我们会比想象的更好

三十多年前，美国的社会工作者杰克·川匹（Jack Trimpey）提出了“理性治疗”的概念。他的方法帮助人们戒酒戒烟，抛开自认为生病或软弱的错误认知。他发展了一个简单却有效的阐释。他这样对喝酒、吸烟的人说：

“你们并没有生病。你们只是错误地保持了一种于己无益的行为习惯。然而，除了自暴自弃地认为自己无法改变现状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因素会强迫你们保留这些习惯。如果能够开始思考自己的遭遇，从那时起你就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方式了，也可以显示出新的能力。”

杰克·川匹再次质疑了生病理论。他对于抑郁的解释真实而有效。我也将它运用在了生活和治疗中。

抛开“我生病了”的念头可以释放我们的能量。这个方法也会让我们质疑关于“健康”或“疾病”的错误观点。抑郁是一种常见的情绪，我们可以通过理解它的表现方式而驱赶它。我们最好把自己看成是犯了错、但还没有改正错误的人，而不是软弱、无力改变现状的人。

抑郁会发动正面袭击，这让我想到了作家阿哈龙·阿佩尔菲尔德（Aharon Appelfeld），他曾讲述过自己如何对抗气馁。一个士兵向悲观主义投降了，他的朋友和战友采用理性治疗的方法帮助了他：“抑郁是魔鬼的发明。它会让我们偏离真理的道路，从腐蚀内心开始把我们击垮。”这些话是有分量的。战士重新恢复了力气，愿意继续与围捕他们的纳粹党作战。

生病理论与理性治疗的区别

你也会在芭芭拉的歌声中找到新的灵感。风雨过后会有彩虹。希望你有耐心听完这首歌，虽然开头有点伤感。

它没有预示地来了

远道而来

穿过一条又一条河流

嘴角的笑容

在清晨的梦醒时分

几乎不见了

但它就在那儿，使你惊奇

内心深处

充斥着活着的快乐

芭芭拉的歌词极富意义，她教会我们如何使用自己的情绪。即使坏心情降临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把坏心情升华，把它们转化为艺术、诗歌、歌词。这样做远比把坏心情视为病症，或是对其采取无用的治疗更有效。

面对抑郁的“要”与“不要”

感到幸福还不足以获得良好的健康

你们可能会认为如果生活变得更好，我们就不会感到抑郁了。这种想法并不完全正确。停止自我否定，仅仅依靠生活幸福、爱情美满或者事业有成还远远不够。所有生活在困境中的人都没有失去斗志。在衡量金钱带来的满足感时，我们会发现，财富对幸福的影响力在现实生活中被夸大了，这与商业从业者们的期待也有所不同。最幸福的时刻其实是我们不断前行、取得进步的时刻。

充实自己比问自己怎么变富有更让人愉悦。在前行的过程中，我们更容易看到我们所从事活动的积极面。

在人生的各个阶段，无论我们是富有还是贫穷，获得健康最重要的秘诀就是要运用“理性治疗”的原则。不要觉得自己生病了，不要理会那些企图让你相信自己生病了的坏朋友或坏迹象。

理性治疗抑郁的几个步骤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靠自己找出错误、面对错误。

●忘掉别人告诉你的“抑郁宿命说”，经济危机、政治危机，所有这些外在的因素都不会直接对你产生影响。

你的心情只与你自己有关。那些想让你相信自己的生活和健康受到威胁的错误观点印在了你的脑子里，它们会拼命争取自己的位置。留心提防它们，你就能减弱它们的危害。

●接受事实：你的身体很健康，你的器官运转正常。

威胁你健康的唯一因素就是你自身产生的压力激素。

●你的怀疑，你的犹豫：人们试图让我相信我心情抑郁，这是真的吗？

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走出抑郁的人都曾经历过这些疑惑，这是重新适应自我、获得能量的第一步。

●伤心和怀旧也是正常的，就连生气和失望也同样是正常的。

相信自己的理智。它们会改变你的情绪，安抚你的大脑。

●重大的推论并不都是你的盟友。

它们可能会让你陷入负面的总结、令人抑郁的反思之中。对于生活的总结常常是危险、悲观且错误的，因而要避免它们。

把你心底的对白变成理性的声音

理性治疗带来了新改变，这一改变建议大家不要总是消极地倾听自己的思想。它会邀请你试着做出改变，这确实卓有成效。你的内心并不应当总是关注自身的不足。你有权利反抗那些导致你抑郁的声音。你不仅不要相信它们，还要反对它们。内心批判的声音也并不全是对的，你可以做出反抗。你应当施加理性的声音，相信自己的优点与特长，肯定自己的未来。

在诊疗过程中，我也验证了这一方法的有效性。有些人相信自己的思想不会产生改变，我让他们尝试拒绝这种观念。事实再次证明这种方法对大脑有效。内心的声音会被我们的意识、我们的经历以及我们所提供的信息所影响。如果你在入睡的过程中想到的是自己最美好的经历，你会对内心的声音重新编码。我们可以引导大脑的情绪活动。下面的几个想法会帮助你更好地拒绝消极思维：

——掌控抑郁情绪。抑郁和悲观会在你放松警惕时乘虚而入。

——我们会有理性、积极的情绪，也会有疯狂、绝望的念头，要学区分这两种情况。

西西弗的忠告

西西弗是希腊神话中的悲剧性人物，他因为触犯了奥林匹斯山上的诸神而受到了惩罚。他要在眼睛上蒙上布条，把巨石推向山顶。每当他用尽全力，将巨石推到接近山顶时，巨石都会滚落回山底。如果西西弗全身心地体验这一经历，他会在山上的每块石头、每块矿石中找到乐趣。推巨石就是西西弗的命运，他要全身心地投入。所以我们应当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他没有生病。这就是法国哲学家阿尔贝·加缪在他的作品《西西弗的神话》中给出的解决方案。如果西西弗可以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行动上，即使行动是艰难的、重复枯燥的，如果他能够享受当下，还是能发掘出令人愉悦的情绪，他也有很大的可能感到幸福。

把抑郁视为入侵者

对抑郁采取敌对态度比逆来顺受更加有效。经历抑郁时，你应当知道，不快乐的时光并不会持续很久，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精力充沛的公司负责人和体育教练们都深谙此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应当理智地把失败视作为下一次成功所做的准备。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忽略头脑中的那些不友好的声音，这些声音会让你自暴自弃、自我否定。与它们保持距离就是与悲伤的念头保持距离。你可以把它们称作：

内心的破坏分子，

内在的敌人，

魔鬼的声音，

笨蛋，

怪物，

入侵者！

我们还可以发挥想象力让自己感觉更好。你可以自由选择词句形容这些小心眼、恶毒甚至错误的声音。接受了理性治疗的企业家会喜欢这种斗争。找到了产品的推广方案之后，他就会用具有打击性的话语对付这些声音，他会发现其中的一些话改变了他的情绪。

FINO，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神奇口号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发言人会把所有的火箭坠毁事件告知公众。他们解释失败，就像介绍NASA现在或未来的成就一样。这些是探索宇宙空间的必经之路。他们会从危机时刻中吸取教训，继续向前进。每次的事故都让他们更加坚信FINO箴言：Failure is not an option（失败不是可选项）。然而，他们确实经历过失败！

令人沮丧的声音是不正常的

认知失调和神经元规律会让你掉进陷阱。大脑会形成习惯，接受一些想法，最终会认为这些想法无法得到改变。要接受这样的观点：我们头脑中的那个抑郁的声音并不是真实的声音。它发出声音，谈论我们，但是它并不能反映我们的真实内在。它令人气馁，但我们可以远离它。它是条件反射的结果。你如果把令人气馁的“我很伤心，因为我的生活一团糟”变成“这个骗人的声音想让我相信我很难过，我的生活一团糟，它很坏，想让我不好受。事实上，我并非如此”。这样你就可以区别内心声音的错误判断和真实的自己。

和负罪感一刀两断

让抑郁的声音自生自灭，你要下定决心赶走它们。这种声音自始至终都是错的。要主动批判你心中的那些阴郁的声音。抑郁是个马屁精，它靠我们的信任过活，还做好了一切准备让我们相信它是对的。它操纵着我们，让我们相信我们不正常，生病了。我们似乎不得不相信它。实际上，抑郁没有捏造事实，但它是对事实的错误反映，就像是一面变形镜子所展现的图像。我们在这样的镜子中能看到自己的形象，但它并不完全真实。就像是凸面镜或凹面镜，它让我们看上去滑稽、笨拙，因为人像被无限压扁或拉长了。

冒名顶替综合征

冒名顶替综合征让人们相信自己不配拥有工作或生活中的成功，我们赚的钱并不属于我们，即使获得了钱财，也会在花钱时犹豫。我的一位企业家病人就患上了这个综合征。他不能让自己放轻松，不能停下来工作。所有的幸福时刻和好心情都会激发他的负罪感。

现在已经有理性治疗负罪感的有效方法。把最近取得的三件成功的事情列出来。思考下面的问题：你获得成功依靠的是运气还是能力？还是两者都有？如果两者都有，你给运气和能力各百分之多少的比例？

在你生活、工作、学习、财务或者友谊的各个领域提出这个问题。即使偶然或运气都对此发挥了作用，你还是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和思考对成功所产生的影响。把运气或命运所占的比例降低，你的负罪感也会减弱。你所获得的都是你应得的。或许上天优待了你，但你也抓住了机遇。就像法国作家拉罗什富科在他的《箴言集》中所说的那样：“判断一个人不是看他有多少优点长处，而是看他如何利用自己的优点长处。”

向自己提问以下这些有益的问题

●对于我最自责的事，我是不是那个唯一该负全责的人？

●那些没能实现的事情都怪我吗？

●我真像我想象的那样孤单且不受赏识吗？

●我是不是夸大了自己的孤立状态？

●我是不是真应该相信那个时不时提醒我处于危险状态的声音？

在未来的日子里，关于负罪感的研究尝试把情绪和大脑运转的情况考虑在内。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经提出了人格的三个部分：本我、自我（冲动和愿望）和超我。神经成像寻找到了大脑中掌管负罪感的区域。这些区域位于控制行动的区域周围，同额叶神经元一样。我们还不能够阻止这些具有负罪感的神经元，但可以观察这些神经元在大脑中的成像。最有趣的就是观察精神心理疗法过程之中以及进行之后大脑的变化。新的神经连通出现了，它让人们更直接、更轻松地处理欲望与情绪。

停止自我鞭笞

诺拉（化名）是一位气色好、脾气也好的专家。作为某化妆品牌的商务经理，她给自己的朋友和客户提供展露最好自我的秘诀。但是诺拉对于自己的形象却不满意。

她觉得自己很疲惫，缺乏身体和心理上的活力与动力。在诺拉向我讲述她每日、每周或者每年的安排时，我发现她的生活节奏让人难以忍受。她批评自己没有做到最好，庸庸碌碌，不能很好地应对各种局面。诺拉没有把对自己的苛求降低，反而找到了这样的解释：她一无是处，不值得受到赏识，不值得获得公司或家人的关注。

她用“抑郁”这个词来描述自己的不适。所有这些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她缺乏计划、紧张感和血清素。用“抑郁”来解释她的这种状况很省事儿，但却是不正确的。

我们一起参考了“抑郁症”的真正指标，而诺拉没有一项符合。她并没有落在后面，只是她身边的世界走得太快而已。她也没有失去自己的能量，她只是对自己太苛求了，消耗了太多的能量。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但没有时间和机会全部完成。比起治疗，她需要的更多的是休息、假期、闲暇时光，她需要更多地关注自己。

如果有人总是坚信自己是苦恼的，我就会让他们动摇这个念头。我会提出几个问题，让大家质疑。事实真的如同想象的这么糟吗？是不是有一些惊喜、快乐没有被我们发现，或者被我们忘记了？现代的抑郁者们可能都是健康的人，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而已。所有貌似感染了这一流行病的患者其实都是有活力的健康人。

不要再自责了

我们中的一些人总是在不停地指责自己。你会遵循特定的食谱吗？你是不是素食主义者或者因为宗教原因控制饮食？你在宣布这件事的同时不必有负罪感。你也没有必要因为自己对花生过敏或是因为拒绝一杯你不能喝的咖啡而自责。你大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明咖啡会影响你的睡眠，这没什么可自责的。

这种无时无刻的自责态度令人非常痛苦。你埋怨自己，小题大做地把平常的、特别的事情全都严重化。每一次的自我批评都增加了你的负罪感。你期待周围的人能够默许你的行为。然而他们并不赞赏这种虚伪的客套，甚至可能感到不快。无须自责，肯定地说出真实的自我需要，重新塑造自己的形象。

抵御抑郁声音的有力理由

●你有权利对抑郁的声音说“不”。

●快乐的人并不都是愚蠢或不负责任的。

●抑郁者并不都具有创造力，反之亦然。

●难过是家常便饭，没必要惧怕它，抑郁也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么优雅。

悲伤的怀疑者与幸福人之间的对话

——所有的这些观点，都遵循了法国心理学家埃米尔·库埃的观点！

库埃的观点像是一幅心理学讽刺漫画。我们借助他的观点讽刺那些质疑习惯与信仰的人。但即使不使用库埃的方法，我们仍然可以训练自己，去除某些心理因素所产生的影响。此外，库埃真的算是一个典型的反例。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的方法特别受反动运动青睐。

——想拥有好心情太简单了，只要勤于练习或者改变饮食就可以了。

法国诗人保罗·瓦莱里（Paul Valéry）为这一争辩拉上了帷幕。“所有简单的未必都是错的，所有不简单的未必都是有用的。”

——我们从儿时起就被设定与自己的信心和习惯和平共处。

然而被限制或规定的内容可以被改写。

——为什么不寻找特效药？这样会见效更快，也更省事。

药物针对身体或心理疾病，但这两类疾病都不包括日常的抑郁。

——如何处理遗传基因产生的问题？

心理学基因不会单独作用，也从来不具有必然的影响。它们的产生或作用受到我们周围环境以及我们情绪的影响。情绪总会占据首要位置。这种现象被称为“表观遗传学”，它证实了幸福的生活会改变染色体。

——现如今，如果我们想过得更好，就应当更多地关注过往而非享受当下。

过去的遭遇影响现在的情绪，但两者兼顾则是更好的选择。通过一些技巧培养自己的好心情，同时也可以试着理解为什么会感觉到抑郁。

——改变饮食，从事积极的活动，这些并不能立马奏效。

我们会狭隘地认为心理上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有时的确如此，但也有一些方法和练习会更高效。

——原因又有哪些？

现代心理学并不倾向于认为我们的现在与过去无关，童年和家族都会对我们产生影响。现代心理学提出历史原因并不会影响我们在现在尝试变得更好。

第三章 告别轻抑郁的生活方式：如何经营生活，管理精力

照顾好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才能过得更好。古典哲学家对此产生怀疑，但最新的医学研究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可以像锻炼肌肉、心脏和呼吸那样锻炼自己的意志和精力。这些方法不仅可以治愈最严重的疾病，还可以帮助我们保持健康。人们已经有了保持身体健康的意识，需要进一步强化的则是心理健康。

我记得曾经接诊过一位女飞行员，在听完了她长时间的诉说之后，我告诉她，她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患上了抑郁症。她很惊讶，甚至愤怒，坚决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急剧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治疗的病人，而是一个可以掌控自我的健康人，她做到了这一点。她需要放弃关于人生意义的宏大思考，从理性出发重新审视自己的健康。她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把一周进行的情绪训练也写在了飞行时间记录本上。很多人也效仿这一做法，质疑所有人都（快要）患上抑郁症的想法。

他们开启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发明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天然抗抑郁剂。

为了在自己身上找到健康，有人从看上去无足轻重的改变开始塑造出新的良好状态。还有实验经科学研究证明效果显著。我把这些如同“幸福生活药方”一般的经验推荐给了我的病人。还有一些方法比较新，效果不稳定。不过尝试着把这些方法付诸实践并不危险，反而可以让你更加从容并且精力充沛。

幸福在绿色中，好好享受！

一位英国研究人员产生了一个新鲜的念头。

他对比了伦敦两个街区居民抗抑郁药物的消耗量，而这两个街区的唯一区别就在于森林的覆盖率。实验的结果很明确：街区的树木越多，居民的抗抑郁药物消耗就越少。住在树木繁茂的街道，人们会更少地感觉到抑郁。在优美的环境中，人们则会更愿意进行体育活动。自然让人产生运动的欲望。在大自然中散步的过程中，你会不自觉地进行沉思和冥想。你会专注于一棵树或一片风景，同时让自己与烦恼拉开距离。

每个人都可以找到一片绿色，让自己平静下来。它可以是房间、阳台、公园或小花园的一株植物，如兰花或者盆景。城市、郊区、田野中的绿色都会让人丢掉抑郁。我们都知道，绿色植物可以吸收二氧化碳，但它们同样可以消除抑郁的情绪。

当你在荒野或自然中散步时，在凝视自己最喜欢的植物时，你就放松了思维，忘记了个人烦恼。你与自然相通，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大自然会给予你支持，让你体会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你与植物、景观或动物相处的时间越久，你就越能感觉到愉悦的心情。

伦敦研究人员的这一研究结果会为你选择居住地提供有力的指导。如果自己居住的街区环境并不那么让人满意，你则可以在室内增添花朵与绿植。

还有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法同样可以让人改变思维，那就是保护环境。在你购买环保产品、反对污染、与气候变暖做斗争的同时，再次与大自然产生了联结，你会觉得人生有了新的意义，心情也得到了缓和。

无论持何种政见，保护自然也同样可以保护你的好心情。在专注于垃圾分类时，在欣赏自然美景时，你既没有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浪费自己的精力。

这一发现涉及两个领域，人们也已经注意到了它们的重要性。第一个领域是色彩对情绪的影响。绿色会让人平静，蓝色会对直觉产生刺激，而红色则会让人更加紧张，让人的行为举止更加激烈。一些实验尝试观察颜色对于神经和大脑运转所产生的影响。如果能够获得明确的研究结果，就能够获得色彩疗法的科学基础。如今，色彩对情绪影响的研究仍停留在经验论阶段。然而，我们可以记住：绿色对情绪有好处，它与大自然一样，都可以让人们静下心来。

另一种安抚情绪的方式是找到自己的人生意义。在关注自我之外，为地球或其他事业做出一份贡献，这也会让我们的情绪变得更好。消极、失去动力几乎成了现代人的通病，这也是因为缺少对于人生意义的认识而造成的。针对美国大学生的一项最新研究表明，积极投身于一项事业或精神活动的学生能够更好地抵御失败与不幸。他们会更倾向于感觉到自己身体健康，情绪良好。

享乐主义者和健康

赶走或忽视你的那些无意义的计划。

之后，你就会感受到自己最原始的需求：它们既不是必需的也不是虚无的，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可能是饿、是渴或者是性欲。

但人类最需要的，是平和的心境，是不受任何干扰的灵魂涅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与焦虑和平共处。古希腊斯多葛派提出的精神上的“不动心”对应的是肉体上的无痛苦。身体上的痛苦消失了，精神上保持平和，这就是真正的幸福。

跑步与微笑

想找到保持精神愉悦的最有效的方法吗？答案其实很简单——让自己动起来。任何形式的体育运动都可以让人感到平和、愉悦。有研究比较了体育运动和抗抑郁药物对抑郁所产生的疗效。事实证明，体育锻炼的效果更好，能够带来愉悦心情以及更充沛的精力。运动可以使神经元更加强大，降低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率，促进内啡肽（一种大脑自动合成的吗啡）的分泌。但最新的研究结果还不能表明大脑与肌肉之间的联系有多紧密。身体活动可以提高大脑的含氧量，刺激记忆、思考等一些大脑的基本功能。

最好的运动量是每周三次，每次四十五分钟。在每个四十五分钟内，你可以交替做两种运动，例如骑自行车或跑步。在开始的二十五分钟最好进行舒缓的运动，不要在一开始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热身期之后，你可以稍微加把劲。如果测试心率，第二阶段的心率应当比第一阶段的心率增加10%。时间充沛的情况下，最好在四十五分钟的运动结束后再进行十分钟的拉伸和放松练习。

如果能够连续六周保持这种运动频率，你会体会到自己的精力、自我认知以及情绪所产生的变化。运动绝不仅仅只是安慰剂。随着内啡肽的升高，你的烦恼也逐渐远离。同时，你也减少了因久坐不动而生病（如心血管疾病等）的可能性。

适度运动不等同于过度消耗。那些通过运动让自己精疲力竭、疲惫不堪的人看上去似乎更加活跃。但事实上，他们在消耗精力，他们并不是在自我激励，而是在自我消耗。

美国心脏病研究院的最新实验证实了体育运动对健康和情绪的影响。研究针对跑步者，研究结果证明了持续锻炼的人寿命更长，心情也更好。专家还比较了短跑和长跑运动员。同慢跑者相比，精疲力竭结束训练的运动员的生活质量更低。超过了一定限度，运动也会变成毒药。它不再是放松方式，而会变成使肾上腺素升高的压力，它会让身体和精神出现障碍。过劳跑步者的健康也会受限，就连寿命都会缩减。跑步最好保持在每周1到2.4小时，采取慢跑的方式。所有的职业跑步运动员都会告诉你这个时间限定只是一个指标，最重要的还是要倾听自己的身体所发出的讯号，如疲惫、疼痛、抽筋，等等。在你关注这些身体状况时，你就会忘却自己的焦虑和抑郁。

最好的走路方式

如果感到伤心难过，我们会不愿意走路，或者走得很慢，步伐很小。我们会陷在扶手椅中，审视让自己伤心的原因。事实上，在抑郁的情况下，最好做出相反的举动，也就是最好站起身来，通过走路打起精神。法国哲学家蒙田曾经描述过走路对情绪的积极作用。蒙田在自己的图书馆里放了一个写字板，这样他就可以边走边写，他需要双腿的运动带动大脑的运转。

哪种走路方式可以让我们保持好心情？我们要学会每天用几分钟的时间尽可能快速地行走，同时大幅度地摆动双臂。最好的方法是让胳膊前后大幅度摆动，同时迈开大步，但不要走八字步。这种充满活力的运动方法可以振奋身体，也可以调动情绪。我们会因此感觉更好，思维也会更加活跃。

如果我们在走路时充满活力，好的记忆也会更容易涌入脑海中。但当我们走得很慢、抬不起脚或者走八字步时，坏的记忆就会回来。在走路时，你还可以保持微笑，不要忘了米歇尔·奥迪亚（Michel Audiard）的名言：“一个走路的蠢货要比两个坐着的智者走得更远。”

幸福在盘子里

你一定知道食物会对健康产生影响。现在也出现了一些让人心情变好的食物清单。这些食物既不罕见也不昂贵。制作出抗抑郁套餐比你想象的容易很多。均衡饮食同样可以带来平衡的情绪。每当我建议病人通过改变饮食来调节情绪时，他们总是持怀疑态度。事实上，暴饮暴食会让人抑郁。在短时间内摄入大量糖分会让人感觉到愉悦，但这种情绪很快就会被难过和自我否定所取代。反之，合理节食则会让人兴奋，带来良好的状态。但我认为如果节食超过一天就要慎重对待了。在进行绝食之前，还要主动查找是否会存在相关禁忌。

食物会通过多种方式对大脑和情绪产生影响。食物会构成并更新分子库，大脑也因此得以制造新的神经递质。血清素来自食物分子的转化物——色氨酸。缺乏色氨酸的小鼠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会在几天内下降，精神也萎靡不振。富含色氨酸的食物有巧克力、鸡蛋、椰子、香蕉、米饭以及肉类。任何正常的饮食都可以保证色氨酸的含量，但没有任何研究表明食用色氨酸会提高血清素含量或者说可以带来好心情。

食物还可以带来Ω-3。这些奇妙的分子对于健康非常重要。它们的好处有很多，例如可以预防血管疾病、改善情绪。它们还可以合成具有激发剂作用的氨基酸，而氨基酸则类似于天然抗炎症药物。

最近经常有人问我关于情绪和食物的关系问题，更确切地说是问我哪些东西不能吃。不吃含麸质或含糖的食物已经成了潮流。不同的建议让我们一一排除了维持身体机能平衡的重要食物。除非是医生明确诊断的过敏或不耐受食物，否则我还是建议大家不要挑食。理性的医学研究让我建议大家补充某些对机体和好心情有效的食物。因此，你也不会营养失衡，你重新补充了刺激大脑运转的分子。

包括我在内的怀疑论者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个水果或一条鱼是怎样改变我们的大脑和神经递质的？不得不承认，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确切的答案。但所有针对健康男女的实验结果都证明了相关观点。研究人员比较了他们每日或每周保护性食物的摄入量与情绪水平的关系。得出的结论也毋庸置疑：身体和精神状况良好的人，他们头脑中所含的分子量也更多。在接下来，我会给大家列出相关的食物清单。

吃鱼抗抑郁

鱼肉可以被视作天然的抗抑郁食物。

它们不仅对血管有好处，还可以改善情绪。如果比较情绪良好和情绪抑郁的人群，我们会发现经常吃鱼的人状态会更好，尤其是富含Ω-3的鱼类。脂肪酸是好情绪的好朋友。

鱼肉中的Ω-3可以帮助大脑抵抗萎缩与老化，保存思考能力、记忆力和创新性。吃鱼还可以保护脑血管。

补充了Ω-3，你就改变了细胞膜的构成，神经元会更好地发挥作用。它们会制造出更多改善情绪的介质，例如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由于大脑细胞的可渗透性和柔软性更强，所以也就能够更好地传递神经冲动和有利于改善我们情绪的分子。唯一要当心的就是要选择不含汞的鱼肉，否则Ω-3的好处会消失殆尽。所以在选择鱼肉时一定要注意含汞量。

鱼肉对情绪的影响在男性身上更为显著。而女性体内似乎天生就拥有更多的Ω-3。如果鱼肉吃得少，男性会很快地感到疲惫和抑郁。在跑去买抗抑郁药物或者兴奋剂之前，先多光顾一下鱼肉店吧！每周最好吃三至五次鱼肉。还没有哪项研究证明某种鱼类会比另一种更有益于提高情绪，所以你可以选择自己最喜欢的鱼为健康加油。

抗抑郁维生素

你一定听说过维生素对健康的重要性。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这些元素对情绪的影响力。人们有时会在饮食中加入维生素，与其说他们相信科学，倒不如说他们相信奇迹。有一些维生素是我们保持健康必不可缺的。无论如何，最好从天然的食物中摄入这些元素，换句话说就是避免以药片的形式服用。

维生素E会对大脑及身体其他部分的细胞膜产生作用，它可以连接神经元（神经轴突的突触），使得它们更好地运转。大脑具有很强的适应性和耐受力。富含维生素E的神经元更加灵活，应激性减弱，对情绪产生的影响紧随其后。健康的神经元让我们更好地应对突发或不愉快的事件。维生素E还可以抗氧化，预防血管中血栓的形成。

没有必要额外补充维生素E。只要每天均衡饮食，就可以获得所需的维生素E。一定要小心那些排除掉某些食物构成的特定食谱，它们有可能会让你缺乏维生素E。

维生素E最丰富的食物是小麦胚芽油、葵花子油、西蓝花、菠菜、西红柿、核桃和榛子。每周吃两三次富含维生素E的食物可以维持身体和精神的平衡。

维生素D也会参与血清素的生成。我们很容易缺少维生素D，但很多人对此并不知情。维生素D的生成需要我们的皮肤与阳光接触。所以在冬季，人们很容易缺乏维生素D。但补充维生素D也很简单，我们可以口服维生素D“纯剂”（一定要遵医嘱），也可以通过食用富含维生素D的食物（鲑鱼或沙丁鱼）来补充。缺乏维生素D对女性产生的影响比男性更加明显。最容易因缺乏维生素D而产生抑郁或其他相关症状的人群是年轻黑人女性以及很少晒太阳的女性。

钙、镁和锌

我们开始注意到食物中镁、钙、锌的含量。这些元素对于身体和精神健康必不可少。一项针对日本职员的最新研究显示，镁、钙、铁、锌可以对抗抑郁。缺乏这些元素的人会比常人更抑郁。

镁元素可以制造血清素的辅助酶——色氨酸羟化酶，钙元素同样可以激活这种酶。镁元素和钙元素帮助我们的身体合成自然的血清素。当血清素的水平降低时，情绪也会变低落。这个结论在动物身上得到了证明，如果在几天内不给它们食用可以制造血清素的食物，它们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会下降，也会变得更加自闭。一旦恢复了正常饮食，它们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会升高，也表现得更有精力，更合群。

镁元素主要来源于黑巧克力、全麦麦片、鹰嘴豆、白扁豆、杏仁、花生、香蕉和牛油果，这些食物最好每天都吃一些。

富含钙元素的食物有奶制品（牛奶、奶酪、酸奶）。建议每天吃三次。其他钙的来源有葵花子、芝麻、核桃、绿色蔬菜（菠菜、绿豆角、芹菜、西洋菜），水果（黑加仑、橙子、桑葚、醋栗）。在吃这些食物的同时，我们可以收获好心情。

澳大利亚一项最新的研究证明了锌元素对抑郁的作用。研究人员对动物做了实验，发现锌元素可以让人愉悦。锌元素对于男性来说没有抗抑郁作用，但缺乏锌元素有时会导致疲惫、无精打采。天然锌试剂价格昂贵且不实用。所以最好还是通过食物补充。富含锌元素的食物有红肉、家禽、鱼肉、谷物、奶制品。同其他元素一样，你没有必要专门给自己补锌，均衡膳食可以保证你的需求。

香料和绿茶

长期以来，香料和绿茶都被视为珍贵、稀缺的产品。如今，我们又从它们那里找到了新的功效。姜黄是流行香料的一种，一般在各种调味汁中都会加入姜黄。它的好处在动物身上尤为明显。许多饮食学研究都证明了姜黄的抗癌作用。经常使用姜黄作为调料的国家，居民患癌症的概率明显小于其他国家。当然了，这只是决定条件之一，并不是说一旦服用姜黄就会即刻产生神奇的疗效。

这种香料对于实验室的动物产生的效果很明显，它提高了神经元的活性，让小鼠更加兴奋。我们可以从中分析出姜黄有助于获得好心情，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无论如何，在烹饪中加入这种香料没什么坏处。

绿茶这种饮料对人体好处也很多。它可以帮助我们减少炎症的发生，对于心血管疾病也有预防作用。对此持怀疑态度的人依然犹豫不决，其他人则选择每天喝一杯或两杯绿茶。最新的研究证明了绿茶对情绪的积极作用。它的功效如同天然抗抑郁剂，可以作用于大脑中的酶，抑制神经元周围神经胶质细胞的单胺氧化酶。

单胺氧化酶是大脑中的一种酶，它可以阻碍肾上腺素（刺激激素）以及血清素（好心情激素）的合成。最常见抗抑郁剂的主要作用就是抑制单胺氧化酶。但这类药物已经不再被使用了，因为它们会对动脉血压和大脑产生副作用。而绿茶则是一种抑制单胺氧化酶的天然饮料，它可以安全地提高大脑中的血清素和多巴胺。因此，绿茶可以赶走抑郁，带来好心情。绿茶专家会建议我们在饮用绿茶时不要和牛奶混合，这样会影响它的质量。此外，在茶道的过程中，我们可以像冥想和静思一样放松身心。把热茶杯捧在手里，你手指的血管会扩张，你因此会感到舒适。这就是为什么在火车站或其他地方等待时，人们更喜欢在手里捧一杯茶或咖啡。

通过肠道刺激情绪

近来的一些研究将肠道视为人的第二大脑，这丝毫没有夸张，事实上，这两个器官很相似。人体大部分的血清素和一半的多巴胺都来自肠道。消化道中的细菌会影响我们的行为和情绪。迷走神经从大脑进入消化道。人体对于食物的加工会让我们认为肠道仅仅与饿或饱有关，而健康或情绪则与它并无直接关系。但事实上肠道并不是一个被动器官，也不仅仅是一个容纳食物的器官。它会左右我们的情绪。便秘患者和结肠炎症患者深知他们的情绪会受到消化道的影响。未来研发的针对情绪的药物也会朝心理生物学的方向发展，通过影响肠道而改变我们的心理。

当然，我们今天还不能实现这一点。但你已经可以通过保护肠道菌群来避免抑郁了。这一点虽然还没有被完全证实，但如果因为一般的感冒重复使用抗生素，体内的肠道菌群就会受损，从而危害消化道，影响情绪。酸奶对于肠道健康非常有利，酸奶中的有益菌会进驻消化道，从而赶走伤感。我们还要戒掉一些对肠道有害的东西，例如泻药，有些人一便秘就会像吃药一样地服用泻药，这样做是非常有害的。

最新的研究证明了发酵食品（例如醋渍黄瓜）对于肠道和情绪的好处。实验针对七百名美国大学生，经常吃腌酸菜、醋渍黄瓜（或泡菜）和酸奶的人，他们的压力指数更低。换句话说，他们更不容易感到害羞或恐惧。在弄明白发酵食物是怎样影响情绪之前，你已经可以把它们放上餐桌了。

哺乳会让母亲和孩子拥有好心情

产后抑郁症很常见，却并不为人们所了解。一位患上了产后抑郁症的年轻妈妈告诉我这种情绪所带来的负罪感。她的家人都跑来恭喜她，激动万分地聚在婴儿周围。她开始在这时感觉疲惫不堪。她没有勇气和意愿照顾自己的孩子。同抑郁和抑郁症一样，产后焦虑的严重程度也各有不同。产后抑郁一般不会很严重，在几天之后就会消失。而产后抑郁症则是需要治疗的疾病，不仅针对产妇，还针对孩子和其他家庭成员。有关于产后抑郁的已有相关解释：持续升高的激素在生产过后急剧降低，婴儿的降生既是一件令人幸福的事，同时又是一个大挑战。夫妻双方应该找到动力，为新生儿腾出时间和空间，同时也要维护好夫妻间的关系。

科学证实哺乳有助于排解产后抑郁。新生儿缺乏维生素A，而母亲在怀孕过程中积攒了很多维生素A。哺乳因而可以改变这种失衡状态。婴儿在进食母乳的过程中补充了维生素A，而母亲则在此期间释放了多余的营养素。情绪的作用是有规律的，还可以遗传。

在母乳喂养率高的国家，产后抑郁症的发生率更低。哺乳还可以降低新生儿的压力，让他们更加健康。六个月的母乳喂养是预防产后抑郁的最佳时限。在此期间，母亲可以把她体内多余的维生素A全部传递给婴儿。

不能或不想母乳喂养的妈妈们也并不一定会产生抑郁情绪，她们需要找到其他方式提升情绪和精力，也要让儿科医生检查婴儿是否缺乏某些营养素。

幸福在洗漱间里：牙刷和牙医让你保持好心情！

不要忘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要想吃得好，牙齿也要保持健康。好牙齿可以帮助你更好地咀嚼纤维、水果和蔬菜，从而补充营养。

好的牙齿预示着整体健康良好。关注牙齿健康可以避免局部或整体感染。好的牙齿同样会让你远离疼痛、疲惫、炎症甚至局部血管堵塞。不健康的牙齿和牙龈会为细菌和病毒敞开大门，健康的牙齿和牙龈则会抵御病菌的侵袭。哈佛医学院的一项研究证明，使用牙线的人群比不使用牙线人群的平均寿命长6.4年。生活质量对于寿命的影响当然不仅仅取决于小小的牙线，而是取决于关注自身健康的生活方式以及良好的生活习惯。

牙齿的健康会影响情绪。每天两次或每餐后定时刷牙，每年看一次牙医，这些都可以让我们保持好心情，不过很多人不知道这一点。你可以遵照这个办法对抗消极甚至更严重的抑郁。如果牙齿发炎或感染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除了一般的症状之外，还会引起大脑不适甚至是抑郁。

忽视牙齿健康会让你进入一个错误的循环。情绪不好时，我们可能会放任自己，不按时刷牙或者不好好刷牙。抑郁会影响你的口腔卫生，而前者反过来则会让你更加抑郁。除了对于大脑和情绪的影响，口腔问题还会影响个人的良好形象。周围的朋友会发现这些问题，但并不会说什么。抗抑郁药物对此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一些药物还会引发口干，进而危害牙齿和牙龈健康。

保护好牙齿会带来一系列好处。好的牙齿让人想要更好地吃东西、微笑，不再狼吞虎咽那些高糖、高脂肪的食物。拥有好的牙齿，你会吃更多的健康食品，而非那些让人发胖、降低我们自信心的垃圾食品。总而言之，关注牙齿健康还可以让人戒烟、戒酒，从而避免牙齿和情绪的损害。

拿走浴室里的放大镜

你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方法改变对于自己的看法，让自己更喜欢自己：

——尝试着让自己在关注消极面的同时多关注积极面。

——不要总是关注自己的缺点，因为这样并不是纠正它们的好办法。

想象一下，清晨，对着一面把自己放大了的镜子，你会吓到自己。这种帮助你梳妆的镜子绝对是一项残忍的发明，宾馆里如果安装了这种镜子可并不利于提高顾客的情绪。你能看到皮肤上的所有瑕疵、斑点、皱纹。你会因为太过直观的现实而陷入突如其来的抑郁之中。把这些照得太清楚的镜子收起来吧，它们并不利于我们的心理健康。

这些把人放大的镜子也具有心理学意义，最好不要把生活填得太满……

如果你把生活中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记录下来，每天早上都要看一看，你会有种当头一棒的感觉。你会发现那些你尝试着忘记的事情、不愉快的场景又浮现在了脑海里，而你本来可以忽略它们从而让自己心情更好。

在准备或总结一天的日程时最好模糊一些，这样对保护情绪也有好处。我们有权利把自己不太满意的事情藏在阴影中。否认本身就是一种免疫机制。用这个办法可以应对我们把缺点放大化的悲观主义。对自己全盘否定是一种疾病，但全盘接受自己也不见得是健康的。抹去那些自己不太喜欢的记忆，你的形象并不会因此受损。

超写实主义的画作让我们不错过任何一个逼真的细节，它们比模糊的画、粉彩画或水彩画更容易让人抑郁。法国民间谚语有云：内侍眼中无伟人。如果想获得真正的幸福，就不要把生活的每个角落都探究个仔细。

用纯天然的方法获得好心情：在全黑的环境中睡觉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睡眠会影响情绪，这确实是真的。在感觉好时，我们很容易入睡。而在有烦恼时，我们则会睡不着。最新的研究表明，睡眠会影响情绪。充足的睡眠会让大脑充满能量，整个机体也会处于健康状态。缺乏睡眠会直接引发某些抑郁现象。关注睡眠因而是一种维护健康的有效方法。一个日本研究团队最近发现，在全黑的环境中睡觉有利于获得更好的情绪。夜里睡觉时开着灯的人则更容易抑郁。他们可能觉得灯光会使他们更安心，但事实上，灯光会阻碍他们在睡眠中重获精力和好情绪，在全黑的环境中睡觉就会避免这一问题。黑暗中的灯光会扰乱天然的睡眠规律。褪黑色素的比率降低，生物钟调节失衡。为了更好的健康状态，我们既需要全黑的环境，也需要明亮的灯光。此外，借助这两种状态的转换我们才能够在旅行过程中适应时差的转换。

有很多种方式会让我们在夜间接受灯光的“洗礼”。有的人会看书，还有人喜欢看电视或电脑屏幕。在夜深时，最理想的状态是把这些高科技产品统统关掉。手机也设置为免打扰模式。这样它就不会振动、响铃或者发出亮光。然而，不要惧怕清晨唤醒你的亮光，它们会让你更有动力，光亮让你的身体和精神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

不要服用催眠药

整夜无眠并不可怕，这也不会让你抑郁。失眠不过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体验，要睡觉却又睡不着。

你的好心情只有在你开始服用安眠药物时才会受损。

各类安眠药都会对情绪和身体产生危害。它们会让人消沉，当然也会让你更容易睡着。但是，服用安眠药2到4周之后，你的睡眠规律会被完全打乱，然后就会感到抑郁。这类药物会引发抑郁，一旦减小了剂量，我们还会若有所失。

如果睡不着觉，你可以使用比安眠药更好的催眠方式。首先你要知道，一整个白天，你都在酝酿晚上睡觉前的疲惫。所以在白天越是精力充沛，在晚上就越会觉得疲惫。睡前最好的习惯就是避免咖啡、酒精及香烟等刺激性的物质。有不少人会在白天服用很多刺激性的饮食，而到了晚上又要吃安眠药，这让我很吃惊。

另一个建议是不要太早上床。在没有丝毫困意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想让自己睡着毫无意义，等待几个小时为了让自己睡着根本就是浪费时间。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在我们感觉困了的时候再上床睡觉。

睡觉时在身边放一个闹钟也不是好主意。你会忍不住地想看时间，如果总是睡不着你就会感到恼火。

在睡觉之前花太长时间上网也是不可取的。发光的图标会刺激大脑，使它继续为工作而不是休息做准备。这些简单的方法比催眠药更有益于健康和情绪，不会引发抑郁。

扑热息痛会阻碍幸福的来临

扑热息痛是一种常见的止痛、抗消炎药物。我们在感冒、发烧或感到疼痛时会用到它。在法国和美国，扑热息痛都是使用率最高的止痛药。但是，过量服用扑热息痛会引发严重的肝脏疾病。

扑热息痛的另一个副作用也在不久前得到了证明。研究人员让志愿者服用一片扑热息痛药片，一小时后给他们看一些能够令人愉快的图像，比起没有服药的人群，志愿者体会到的愉悦感更低。在扑热息痛的作用下，他们对令人感伤的图像也更加无动于衷。这种药物会帮助减轻身体疼痛，但同样也会麻木神经，而人们却并没有对此提高警惕。经常性地使用这种药物会麻醉身体和神经，让我们忽略掉那些使人幸福愉悦的时刻。

在身体疼痛时偶尔服用扑热息痛并不会让人陷入深度抑郁。但把它作为常用药每日服用毕竟是不合适的，它会损害你的身心健康。减少扑热息痛的使用量对你的肝脏和心情都有好处。还有一点需要提醒大家的就是：最好找到疼痛的根源并进行治疗，而不是隐藏它们的存在。

莫扎特效应

音乐常常具有“补充”医学的价值，例如对于刚接受完手术的儿童，音乐可以缓解他们的疼痛。音乐还可以帮助住院的病人快速恢复，尽早回家。合理使用音乐也是一种抗抑郁的生活方式。不同类型的音乐有不同的功效，它们可以让人放松、活跃，另一些音乐会让我们伤感怀旧，还有一些音乐则会对情绪会产生神奇的影响。

人们将音乐最具规律性且撩人心弦的特征称作“莫扎特效应”。维也纳作曲家莫扎特的一些作品会让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陶醉。莫扎特的双钢琴奏鸣曲K448被视为最具有抗抑郁作用的乐章。你当然也可听一听美国钢琴家默里·佩拉西亚（Murray Perahia）或罗马尼亚钢琴家拉杜·鲁普（Radu Lupu）的版本，他们的弹奏更为愉悦轻快。

莫扎特效应绝非只具有安慰效应，“心理音乐学”的研究证明了音乐对于大脑的客观影响。大脑运转的研究证明了莫扎特效应可以更好地帮助神经元抵抗压力。莫扎特的音乐还可以增加大脑激素，大脑激素可以促进神经元生长。换句话说，莫扎特的音乐可以让受损的神经得到恢复。对于住院或出院后的早产儿，莫扎特的双钢琴奏鸣曲K448已经被用于他们的神经元修复。这种高效无危险的抑郁治疗方式简单易行，只要找到这首曲子，花点时间听音乐就可以了。

此外，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Concerto Italian）和阿尔坎格罗·科莱里（Arcangelo Corelli）的《大协奏曲》（Concerto Grosso）也有利于神经元和好心情的发展。至于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我建议大家听一听法国青年钢琴家克莱尔-玛丽·勒盖伊（Claire-Marie Le Guay）的版本，她的演奏更加让人平和愉悦。

最让人感到舒适的听音乐时间是五十分钟。在舒适、安静、没有干扰及压力的环境下听音乐更有益于改善我们的情绪。最新的实验研究证明最好每天晚上听音乐，并持续一个月以上。

如果不喜欢古典音乐，你还可以试试重金属音乐（如果你能受得了的话），最新的实验证明重金属音乐同巴赫或莫扎特的音乐一样有利于改善情绪。但重金属音乐不会让你放松，而是给你提供刺激。歌词和音效会让你走出抑郁和忧愁。

最新的音乐网站会向我们推荐不同主题的音乐，但并不会告诉我们它们对于情绪的影响。所以就需要我们自己选择放松的音乐、浪漫的音乐或是节日音乐。但最好的方法是把专辑听完，并且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音乐上，这样音乐才可以完全发挥它的抗抑郁作用。

去爱吧，不要生气

爱情比抗抑郁药更有效，当然也更让人愉悦。

爱情的各个阶段对健康都有好处：

●恋爱激情期：你只关心恋人的出现。

●恋爱陪伴期：激情减少但会一起做更多的事情。

●性快感和性欲。

虽然没有完美结局的恋情会让我们陷入不安，但就总体而言，爱情会对我们的情绪产生积极作用。瑞士心理学家在寻找身心健康的典范时发现，“真爱”是最有益于身心的。在恋爱时我们会感到更加有活力，更加亢奋。我们会精力充沛，甚至不觉得困倦。爱情有利于心理健康，压力激素会下降，动脉收缩会减轻。总而言之，爱情可以延长寿命，提高生活质量，改善情绪。

恋爱的人们体内的血清素含量以及好心情神经介质均会升高，就像是服用了抗抑郁药物的人群一样，但又不会受药物的副作用影响。一个月以上的恋爱关系最让人感觉愉悦，健康的状态以及大脑介质的含量会随之增加，神经元处于活跃状态。恋爱还会提高大脑中的多巴胺含量，多巴胺可以让人想要从事新的活动，还会刺激淋巴细胞，抵御人体炎症。恋爱的人可以抵御疲惫、感冒和抑郁。

恋爱还会促进催产素的产生，这是一种爱的激素，同时会让人保持忠诚。这种激素会让人类或动物想要去寻找伴侣并陪伴在伴侣左右。此外，催产素对血管也有好处。它像氢化可的松一样可以降低人体的血压和压力激素。并不只有性快感才对身心有益，我们还需要爱情。依恋他人并获得他人的依恋可以像药品一样治愈我们，而且还不需要药方，也没有副作用。无论是生物学还是心理学，都鼓励我们为恋爱做出努力。

爱情与幽默

关于口头避孕：我问一个女孩是否愿意跟我上床，她回答说“不”。

——美国导演，伍迪·艾伦

权威的科学研究提倡我们在恋爱关系伊始保持耐心。一见钟情很容易让人神经紧张甚至急躁易怒。充满激情的相遇会降低血清素并让人感觉到压力。几天或几周之后，骚动与不安则会被好心情取代。

睾丸素的降低也是证明恋爱好处的生理标志。在男女体内都能找到这种激素，恋爱可以调控两性体内睾丸素的含量。如果想要降低体内的睾丸素含量并充分利用其抗抑郁作用，就需要待在恋人身边。性生活或亲密关系可以让睾丸素降低。而异地恋则不易于让人放松或降低睾丸素含量。

恋爱对男性和女性所产生的影响也不尽相同。女性体内的睾丸素含量和血压会随性关系的频率而降低。但对于男性来说，新的恋情或与同一位伴侣做新鲜的事情则会让血压平复、睾丸素降低，同时获得好的心情。每个人都可以看看这些研究结果是否在自己身上应验。

恋爱促进神经元生长

恋爱不仅会让你收获好心情，还会促进你的神经元生长。恋爱会增加神经生长因子，让你远离抑郁甚至阿尔茨海默病。感情越深，神经生长因子就增长得越快。你已经知道了运动会帮助我们改善情绪，不要忘了其他的活动也会帮助你促进神经元生长。

一项研究证明了恋爱对于情侣大脑的影响。研究者在情侣相遇及认识四个月之后分别做出了测试。那些在四个月后依然相爱并保持良好关系的情侣会表现出以下特征：

——大脑深层区域得到刺激。

——对于与情侣关系无关的事物采取无所谓的态度。

恋爱抵御抑郁的两个条件分别是：愉悦与欲望的强度，留给对方关注自我的时间。情侣们会把发生在他们周围的一切置之度外，此类情侣的大脑和情绪也最容易受到刺激。

通过抗抑郁降低血压

运动时，你或许习惯于测量脉搏。在运动强度达到一定水平时，心跳会加速，血压会升高。坏情绪对于心脏也会产生同样的影响。抑郁对你的影响就像是跑步或骑自行车时的精疲力竭。

如果在情绪抑郁时测量脉搏，你会发现自己心跳加速，这是由于肾上腺素升高引起的。这种激素的含量也会根据情绪产生变化。在我们觉得安全的时候，肾上腺素会下降。但在我们怀疑自己、感到害怕或沮丧时，肾上腺速则会飙升。肾上腺素是唯一一种会根据我们情绪状况而发生改变的激素。比起客观存在的危险，自我感觉到的危险更能激活肾上腺素。一位西班牙心理学家证实了斗牛士更不容易抑郁，比起周六下午玩纸牌的西班牙男女，他们的血压也升高得更慢。

在心情好或情绪放松时，你的心跳也会降低。肾上腺素及其产生的刺激反应得到抑制。在让自己放松的同时，我们还收获了健康，让自己的情绪、心脏的动脉都收获了益处。

好心情是如何让心脏放松的

如果抑郁持续不散，另一种叫作肾上腺皮质激素的激素就会发生作用，它会持续地维护抑郁的状态。肾上腺素会让我们为即将来临的袭击做好准备，但肾上腺皮质激素则会让我们抵抗围攻和冲突。以下几种情境最容易激发我们的肾上腺皮质激素：

——我们过度地思考恋爱或工作期间可能出现的状况。

——意料之外的事件让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错误地做出最坏的打算。

——难以控制的局面，例如威胁。

所有减轻你焦虑的因素都可以缓解肾上腺皮质激素的升高。与此同时，身心健康也会得到改善。

抗抑郁疫苗？

抑郁与感染疾病具有很多相似之处：两者都会引发疲惫、焦躁和乏味。在恐惧、疲劳和抑郁之时，我们只想待在家里或床上。在经历了诸如感冒、弓形虫病之类的感染之后，你的状态和抑郁时差不多。我们也确实能找到这样一些人，他们在感染疾病后不再有精力或兴致进行工作或娱乐活动。

进行了一番观察之后，研究人员尝试着寻找感染疾病与抑郁之间的联系。他们比较了抑郁细胞和非抑郁细胞，并寻找两类细胞是否含有不同的病毒或细菌。

持有乐观态度的研究者认为他们会找到造成抑郁的病毒或细菌，因而只需研发出一种疫苗就可以抵抗疾病感染和抑郁。时至今日，对抗抑郁的疫苗还没能研发出来。为了身心健康，还是建议大家遵循最新的医学建议接种疫苗。

全科医生是你健康问题不可替代的倾听者。让自己避免一般性的传染病，这样可以抵御疾病所引发的疲惫和抑郁。

最后，如果确实感染了传染病，让医生给你开一些副作用小的药，不要滥用抗生素！抗抑郁药物对于感染过后的疲惫也没有任何用处。与其指望并不存在的特效药，不如改善自己的生活方式。在进行好心情训练的同时，你也会增强自身的抵抗力。

下面的这个故事惊人却又真实。志愿者在获得了一定补助之后，被安排接触流感病毒。研究人员想测试哪类人群更容易被感染。结果表明，快乐的人更不容易被病菌侵袭，即使被传染了，他们也会客观对待疾病，病症的表现也更轻。

下面的这些想法会让我们抵御病毒：

●我感觉得到自己活着。

●我精力充沛。

●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

●我相信自己的天性。

进行这一实验的美国研究人员对测试结果很吃惊，于是又进行了第二次实验。

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批志愿者接触流感病毒，而测试的结果并未发生改变。那些活跃、精力充沛的人能够更好地抵御外界的侵袭。

人们开始理解好心情和抗抑郁的生活方式可以抵御病毒入侵。所以，让自己状态更好可以提高我们的免疫力。若免疫球蛋白A的分泌增加，淋巴细胞（免疫细胞）也会更为活跃。微笑、选择抗抑郁的生活方式，这些都可以帮助你远离焦虑与传染病。

好心情能够改善糖尿病

有人针对七百位平均年龄六十岁、居住在美国的糖尿病人做了一项实验，结果证明好心情可以明显改善病人的健康状况。

情绪对于血糖调节有间接作用。病情控制得更好的糖尿病人具备以下特征：

——感到幸福。

——热爱生活，尤其对自己的生活满意。

——对未来充满希望。

——即使生病了也觉得自己同其他大多数人一样感觉良好。

一般情况下，自我感觉良好的糖尿病人的病情不会很严重。他们对胰岛素的需求减少，体内的糖分含量也更低。肾上腺素之类的压力激素会导致糖分含量升高或者胰岛素活性降低。能够带来健康和长寿的最有效的话就是：“我欣赏我的生活。”

培养好心情还有另一个好处。如果对五百个出院的病人提出同一个问题：“同生病前相比，你是否能对事物保持同样的热情并从中找到同样的乐趣？”其实你可以预言他们的态度。这些人的回答以及情绪状况决定了他们对待疾病的态度。好心情有助于健康，可以保护机体免受血管疾病和压力肾上腺素的侵害。这个例子再次证明，在抵御抑郁的同时，你可以放松身心，收获健康。

微笑可以带来好心情

我嘲笑所有不会自嘲的人。

——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

发自内心的笑当然是最好的，然而，有时候生活并不那么容易让人发笑。在这种情况下，是让自己消沉下去还是自寻乐趣？你可能不知道如何回答。事实上，即使是强颜欢笑也比消极自弃要好。悲伤难过具有持续性，而微笑也一样。强迫自己笑过之后反而会拥有更自然的笑容。

笑也是有艺术和技巧的。知道如何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优点，它构成了健康的基础。在笑的过程中，压力激素降低，肌肉放松，大脑同时释放出好心情分子。爱笑的人都是会维护自己健康的聪明人，虽然他们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爱笑的人有更多的朋友，桃花运也更多。社会关系、友情、爱情都是健康的决定因素。同他人交流最能刺激我们的大脑。即使与亲近的人发生了摩擦或小的冲突，也可能对我们的健康有利……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微笑吧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来自于歌手阿兰·尚弗（Alain Chamfort）的音乐：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微笑吧，

……

厄运难逃，

但哭泣难免太粗俗。

阿兰像哲学家一样告诉我们如何笑对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他举了两个路人的例子，他们无意识地拥挤在路上，他们中露出微笑的那个人成功地避免了一场骂战或斗殴。

你觉得受到了威胁，感到不安或有压力，如果能在这时露出微笑，你的血压会开始降低，身体会感觉更好，焦虑也会下降。你的外在会影响你的情绪，如果自觉地让自己努力露出笑容，你的愤怒也不会持续很久。微笑可以拯救情绪，同样可以直接影响你的大脑。

笑着说话可以让你的嗓音更清亮

一位原本从事网站撰稿的记者改行进行电视直播。她在开始时觉得很紧张，害怕不能完成新任务。于是我建议她微笑着说话，在摄像之前就开始微笑，然后在直播过程中保持这个表情。她的声音也随着上扬的嘴角发生了改变，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她的思维和情绪也变得更加明朗，担心和焦虑也减少了。她很高兴地再次来找我，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批评：“您当初就该告诉我微笑不仅仅对工作有好处。我听广播知道了微笑的益处，并在生活中运用。在男朋友回来后，我会微笑，不是傻笑，就只是轻轻地微笑，之后，我们的沟通更加顺畅了，我可以询问所有想知道的事，即使做出评价、批评也不会让气氛紧张。”

练习两种微笑

我们有两种微笑，一种是发自内心或毫无缘由的微笑，另一种则是沟通微笑，用于回应同我们交谈或让我们开心的人。我们可以练习这两种微笑。第一种微笑会在我们独处时浮现，在想到令人愉快的念头时，我们会露出微笑。你可以感受到自己身心的放松，心跳减慢，血压降低。你因而可以运用独处时的微笑抵抗抑郁。你开始会觉得笑得很不自然，但很快你就会发现这种微笑赶走了抑郁。

你当然还可以站在镜子前看看自己的微笑。你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不再笑得夸张一些？再做个鬼脸吧？你看起来是不是像在解嘲？所有沟通交流行业的从业者都学过如何更好地微笑。

尝试了独处微笑之后，试试在人群中微笑。沟通微笑可以面向家人、朋友或同事。你可以等待来自同事、亲人的微笑并予以回应。但如果你的亲朋或同事并不那么爱笑，你可以“先发制人”。你最初的微笑有可能不太自然，但不要泄气。好看的微笑不是一天练成的。比起露出微笑，人们更倾向于面无表情。人们从来不用训练哭泣、生气或恼火。总有职业忧郁家时时刻刻提醒你诸事不顺，明天会更糟。你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保护自己的好情绪。

一旦保持住了自己的微笑，你就进入了积极沟通的正循环。你的情绪会感染他人，与你交流的人同样会露出微笑。你们的谈话也就变得更加轻松，朋友会更经常地想到你，你的魅力也会大增。

最新的研究证明了微笑的作用

1952年美国棒球锦标赛时，一位摄影师为230位运动员拍了照片，并对他们的微笑进行了分类：

第一类：没有微笑。

第二类：嘴角有一丝微笑。

第三类：咧嘴大笑。

实验结果很惊人：1952年测试中咧嘴大笑的运动员比不笑的运动员寿命更长。在1952年至2002年五十年间，第二、三类露出微笑的运动员的平均寿命也有所差别。

肉毒杆菌素如何影响大脑

另一项出人意料的研究证明了微笑的好处。即使是无意识的微笑也会对健康有益。肉毒杆菌是一种阻碍肌肉活性、减少皱纹的毒素。在面部肌肉中注入肉毒杆菌会让人不自觉地微笑，获得好心情。肉毒杆菌还会阻止人们皱眉，从而避免忧郁的表情。实验结果证明人们因此感觉心情更好。

注射肉毒杆菌降低了50%的抑郁。心理学家和神经生物学家想要知道针对脸部的外部作用如何能如此强烈地影响情绪。研究得出的一些结论再次证实了微笑的重要性。

微笑可以锻炼眉间肌肉。这些肌肉控制面部眉毛的运动。通过与大脑连通，它们可以提升好情绪分子的数量。微笑，甚至强装微笑都可以作用于神经介质。你给自己注入了天然抗抑郁剂，同时增加了大脑中活跃多巴胺的数量。

虽然有些犹豫，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们，每天进行一点面部锻炼，练习微笑是有好处的。像锻炼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活动你的颧骨和眉间肌，皱眉，放松双眉，拉长嘴角，抿嘴微笑。你也可以尝试着半张开嘴大笑。

我通常会让我的门诊病人在我面前练习微笑。他们不会在诊疗室哭出来，而是露出微笑。他们对此都有些惊慌失措，似乎觉得微笑会揭露出一些不光彩的事。虽然在看病时哭出来很正常，但还是要让自己保持微笑！我的病人们于是会微微咧开嘴，脸色发红，但最终还是喜欢上了这种体验。

珍藏你那些最蠢的笑话

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身边人讲述那个只让你自己发笑的笑话吗？不要紧，继续讲下去，这是保护自己好情绪的有效方式，是属于你自己的肉毒杆菌。无论对他人是否奏效，幽默都是对抗抑郁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管他们嘴上怎么说，你的朋友、家人总归是想看到你开心微笑而不是阴沉忧郁。人们总是更容易原谅那些使他们发笑的人。

幽默可以学习吗？当然了。我认为尤其需要纠正两种错误认识：

——自认为缺乏幽默感。

——觉得幽默会影响优雅。

有些人不敢幽默，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进行足够的练习。他们自认为没有幽默的天赋，或是把积极的抗抑郁幽默与讽刺幽默、种族或性别嘲笑、对他人的侵略挑衅混为一谈。学习幽默的最好方法就是看看身边的人是怎么逗你笑的。不要嘲笑他们所做的努力，试着模仿他们。

极端乐观主义？

走进一个自己根本付不起账的餐厅，点十几只生蚝，指望着从生蚝中找到珍珠付账单。

笑看过往的悲剧？

现代心理学家为一切做好了准备，甚至可以让你改变对过去最糟糕经历的看法。你可以尝试着让自己用一种新的方式重新体验过去不愉悦的、使你受伤的经历。

试着回想当时的场景，同时把悲剧转化为喜剧。开始时，你会觉得这不太可能，甚至令人反感，一点都不好笑。但如果突破了第一重障碍，之后你就能找到一些让你发笑的细节。如果实在找不到，你就胡编乱造一个。你因而改变了悲剧的严肃性。那些让你恼怒的事件并不会变得亲切或有趣，但你可以微笑着让自己免受摧残。

一位英国教师曾在伦敦接受过“乐观看待过去”的培训。比起法国，这个技巧在盎格鲁-撒克逊国家更为流行。这位教师因为有负罪感而感到抑郁，于是决定接受治疗。她在二十岁时自愿终止妊娠，之后一直自责。在对自己的过去进行治疗之初，她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罪人。在堕胎之后，她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一个流泪的小女孩。重新审视过往，这种负罪感就得到了缓解。她当初只身一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孩子的父亲和自己的家人都没有在她感到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她总是回想起那些让自己难过的场景，其实是想对曾经的那个无助的自己伸出援手。这些解释让她更好地理解了自己抑郁的根源，也因而能够更好地接纳过去。

专业微笑人员

一些作家因为写下了可以驱逐抑郁的神奇字句而出名。把这些话带在身边很有效，它们是抗抑郁急救箱。

法国作家特里斯坦·贝尔纳（Tristan Bernard）就是个典范。因为是犹太人，纳粹在巴黎逮捕了他，但他态度鲜明地说：“我要化焦虑为希望。”

翻开儒勒·列那尔（Jules Renard）的日记，每一页都能找到让你眉头舒展、嘴角上扬的话语。

●我们不能哭，不能思考，因为思考会消耗泪水。

●一个人如果说“我很幸福”，实际是想说“我的那些麻烦并没有影响到我”。

对于那些因为没有体验到绝对幸福而感到遗憾的人来说，他们确实应该学学儒勒·列那尔的精神：“如果想要筑建一座幸福的房子，最大的房间应该是等候厅。”

笑可以缓解疼痛，燃烧卡路里

人们已经开始用“笑”来治疗青少年的抑郁，治疗结果也是有效的。接受治疗的青少年的抑郁感降低，氢化可的松之类的压力指标也减弱了。笑的好处应当被更多人了解。笑可以刺激大脑的深层部分，如脑部扁桃体和丘脑。笑可以降低肾上腺素（压力激素），产生血清素。笑还可以降低血压，缓和心跳。

笑可以代替止痛药，让我们减少对身体不适的注意力，同时刺激大脑生产出天然内啡肽和吗啡。如果感到疼痛，找机会让自己笑一笑吧。有人做过这样一项实验，在对志愿者施加疼痛时，笑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忍受疼痛。看喜剧的志愿者也比看悲剧的志愿者更不觉得疼。一分钟的笑容与一片止痛药效力相当。

发自内心的笑还可以增强免疫力。笑让我们更难被传染疾病。此外，笑还可以燃烧卡路里，机体最多可以燃烧20%的能量。虽然比不上高强度运动，笑至少可以让我们身心愉悦地调动身体能量。

笑的两个条件

我们可能还是不好意思把笑作为治疗手段。为了适应抗抑郁的生活方式，需要系统地学会如何笑。与此同时，你会慢慢地培养自己的两种能力。

学会笑的第一个条件是关注好笑的事情。关注所有让人发笑的场景，这样就能笑出来了。爱笑的人几乎随时随地都能找到笑料。他们会关注环境带来的改变：寻常情境中的不寻常，头脑里突然回想起的某句喜剧对白，偶然听到却让自己有所触动的话语。

笑的第二个条件是表达适度。会笑的人不会笑得过轻或过猛。他们的笑自然而有节制，不刻意，不会妨碍到别人，却也不会被隐藏起来。他们知道如何根据周遭情况调节笑的强度。

笑可以帮助你找到朋友

如果想要加深友谊或是吸引自己的伴侣，让他们笑起来并且在他们面前欢笑。你可以给他们讲一个好笑的故事或是在他们讲笑话时露出笑容。这招是吸引他人的重要武器。你的笑容让他们明白你跟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从而传达了积极的情绪。

笑容还会给周边的人传达安全讯号。有笑着的人做伴，我们会觉得自己得到了保护。笑容会让你的谈话对象意识到威胁或危险比他想象的要小。在诊疗过程中，病人和医生如果能相视而笑，这证明他们的关系是轻松的，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处于防御状态，他们的思维、情绪和交谈都是和谐的。

与陌生人之间的笑容相比，朋友或熟人之间的笑更具有感染力，更能传达积极信号。那些我们习惯于在荧屏上看到的著名演员已经成了我们的朋友。他们的一句俏皮话或一个鬼脸都具有抗抑郁的魅力。

你可以，或者说需要，同自己有好感的陌生人一起微笑，这样你们才可能成为朋友。此外，不要忘了和自己的恋人、伴侣、孩子一起笑。这么做会让你们的关系更融洽。我只建议一类人不要过度幽默：面对考官及评审的学生们。

在表格中画满笑脸

下面还有一个办法培养自己笑的艺术。把一张纸分成三栏。

——在第一栏中，写下自己熟识的十个人的姓名，不要思考。把脑袋里第一个出现的家人、朋友或同事的名字写下来。

——在第二栏里，记录下（当然没必要告诉当事人）他们的笑点高低，从0（最低值）到10（最大值）。

——在第三栏中，用几个词语写写最能让他们发笑的场景。

之后，拿起你的表格，把最爱笑的人的姓名圈出来，拿他与自己比较，之后你就能知道如何让自己更爱笑了。

每天笑三次

这个练习会改变你对日常生活的看法。每天晚上找出三个让自己笑出来的理由，坚持一个星期。找出三个你觉得有趣的情景。第二天早上，再回想一下昨天的那三件好笑的事。新的一天开始了，你要继续寻找下面三个好笑的事。一个星期过后，你不再需要把自己的笑记录下来，也不用再进行回想。你已经习惯每天寻找并发现生活中三件令人愉悦或让人发笑的事。如果凑不够数，你还会尝试着自己制造快乐。

引发笑容的步骤

下面的这个步骤有点“技术含量”。即使不全部执行，也至少了解基本原则。它们会向你证实一个你常常遗忘的事实。我们可以学习如何笑，这一点都不滑稽。如果你更喜欢自己的搞笑方式，更偏爱你觉得有意思的书或电影，坚持下去。个人而言，我喜欢米歇尔·奥迪亚导演的电影，还有电影《阁楼》。这两者当然可以互补。

1.放松

拉伸肌肉三分钟，身体向前倾，交叉双手触碰脚踝。右手抓左脚踝，左手抓右脚踝。做完了这个练习之后，像起床后一样伸懒腰。

2.热身

深呼吸四分钟，感受自己膈肌的变化。让胸腔充满空气，然后呼气。在呼气时低下下巴，试着像平时一样发出笑声。尝试三次。第一次在一两秒的时间内快速完成，第二次持续三至五秒，最后一次放缓慢，持续八秒钟。第三次的笑声可以类似于唱歌。

3.让自己的身体和心灵感知

用十分钟的时间寻找到强烈的情绪和身体感受。回忆那些富含情感的时刻，使它们形象化。身体和心灵的感知可以是：我觉得冷。我很愤怒。我害怕。在感觉害怕时，你可能会颤抖，但大声笑可以让你结束这种不好的体验。你可以感受一下笑是如何赶走寒冷、气愤以及恐惧。在实验的最后，你会忘掉自己的焦虑和抑郁。最后，用两分钟不间断的笑结束这一步骤。

4.让自己放轻松

在五分钟内放松自己的身心。你可以把手放在自己的胳膊、腿或者脸上。像洗澡时一样轻抚自己的身体，最后按摩面部。

第四章 拒绝坏情绪的思维模式：如何化解我们内心的失望

在运动之前，你知道如何放松自己的肌肉，你同样也可以学会用更灵活的方式思考，你有能力改变自己的想法，并同时接受两种观点。若能放弃自己的偏执、成见、纷乱的思绪，你便又向无抑郁的生活迈出了一大步。

把注意力集中在下面这幅画上，它会让你学会灵活思维。

乍一看，你很可能会观察到一位高鼻梁的老妇人，她目光向下，戴了头巾，头偏向左边。这幅图中还有另一个画面，或许不那么明显，我给大家一个提示。在老妇人鼻子的部位，你会发现一个下巴，下面就好办了，你会观察到一个朝后面看的年轻女孩。老妇人的右眼因而成了女孩的左耳。这幅画是美国画家威廉·艾力·希尔（William Ely Hill）的作品。1915年，受到一张德国明信片的启发，他把自己的妻子和岳母画在了同一幅画里。

灵活训练便是如此，你可以从一幅画过渡到另一幅画，你不能同时看到两张画，却可以决定看到哪一张。你选择了一个视角，同时排除掉了另一个视角。同一幅图画没有任何改变，改变的是你的视角。这证明了什么？除了显而易见的事物之外，你可以接受其他东西。你可以重新组织自己对信息的感知，你可以从同一个画面中解读出不同的内容。

卡特琳娜和保罗结婚十五年了，他们很相爱，但卡特琳娜再也受不了保罗的僵化思维。她的丈夫在家里划分了界限，三个主要的房间是他的地盘，不允许任何人侵入，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完美地整理好，卡特琳娜没有权利放置她自己的东西。家里的另外两间屋子被保罗称作“过渡区”，里面有卫生间，归夫妻俩共用。卡特琳娜可以使用“过渡区”，但必须遵照她丈夫制定的规则。最后，卡特琳娜非常高兴自己能有个很小的房间让她“为所欲为”。家庭中制定的这些规则很快成了禁锢思维的监狱。它们让这对夫妇感到抑郁并产生冲突。

在看了前面的那幅画之后，保罗意识到了什么是思维的灵活性。他在一小张纸条上给我写下了一个总结：

“如果我没有误会，您归根结底是想让我接受这样一种观点：小范围的无秩序有利于健康，要学会不去控制一切。”这正是他的妻子卡特琳娜和我想要他明白的。我们还可以进行另一个练习，让保罗不会因改变或不确定性而生气。

走极端并不可取，我们每个人都倾向于过度简化问题或只关注问题的一个方面。我们当然也会有难过和开心的时候。这两种状态其实是同时出现的。但在抑郁时，我们只会关注到事情或情绪的消极面。在这时进行灵活性训练是可行的，它可以帮助你重新看到积极面。消极面虽然也不会消失，但是我们可以接受它们：

——事件中并不只有消极。

——我们有能力选择消极或积极的态度。

——我们可以学会灵活地看待事物，克服消极的第一印象。

让汤姆和杰瑞帮助你摆脱坏习惯

从孩提时开始，如果听到“汤姆和……”你会不假思索地加上“杰瑞”。

受这种下意识的影响，一些人习惯于做出最坏的考虑。别人提到“测验”，他们会想到失败和灾难；别人提到不可预料的事件，他们会想到危险。抑郁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坏的思维方式，一种不好的预料方式。但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纠正它。

只要掌握一个简单的技巧——思维阻断——就可以让那些喜欢让不好的念头在头脑中打转的人们转换心情。这种非反射性的思维方式可以培养。我们可以分三个时间段，用一系列的词句进行训练：

——第一个时间段为学习时间，学会把相关的词联系起来：

●机灵……猴子

●日食……太阳

●牛……牧场

●奶牛……牛奶

把这些词配对并不难，当你看到一个词，自然而然会联想到另一个。如果重复三遍或四遍，同一行中两个词的联系会更加牢固。即使只读第一竖行的词，你也会不由得想起第二竖行的词，它们会自动出现在你的脑海里。

——第二个时间段是练习时间，确认第一竖行和第二竖行词汇的联系准确无误。一个接一个地把它们读下来。说出或者写出：机灵、日食、牛、奶牛。其他的词会不自觉地出现：猴子、太阳、牧场、牛奶。你的思想被限制了，思维也变得机械化。

——最后一步是最重要的。你要尝试思维阻断练习。你说出“机灵”这个词，但一定不要接着想“猴子”，然后是“日食”，你也不要再想“太阳”。依次完成后面的词。

一开始可能会有些难，但经过一点练习，那些固定的想法就不会强加于你了。你会发现自己知道如何免受机械化思考侵袭，从而抵御固化思维。

自己再想出四组词，也可以是表达情绪的词，继续这个练习。你正在训练一种非常有效的抗抑郁技能：阻断思维，打断固化想法。在下一次出现悲伤的念头时，你可以试试这个办法。你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想法，不再依赖那些善感、令人焦虑的念头。这些固化的想法很容易阻隔，就像我们在说完“汤姆”之后完全不必去想“杰瑞”一样。

对思维阻断的研究证明了打破固定思维对抗抑郁的有效性。在这种方法的影响下，即使抑郁来了，也不会长久停留，病症也不会很严重。

一名心理学家是如何受困于他的第一印象的

保罗·瓦兹拉威克（Paul Watzlawick）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神经病学家。他与自己的新学生们开展了一项奇怪的实验。他想要让学生们感受到他们是如何被成见和错误想法所禁锢的。保罗·瓦兹拉威克先用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演出让学生们的思维更灵活，之后，他把学生每两人一组进行分组。他对每组学生都解释了同一件事：“你们将要检查一个病得很重的人，他认为自己是大学生。但要警惕他说的话，永远也不要相信他。你们也要注意自己说的话，因为如果不顺从这个病人，他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

同一组中的两个学生被之前的错误思维影响，没有任何质疑，并企图通过各种方式证明之前保罗·瓦兹拉威克强调的错误信息。他们完全听不进去面前这个人的诉说，只是寻找各种能证明他生病了的迹象。他们对自己的观点深信不疑，认为对方就是一个病人，还隐藏了自己的侵略性。在感受到抑郁时，我们其实也在同自己玩同样的游戏。因为陷入对自己的错误认识不能自拔，我们尝试着找到所有证据证明自己不好。

测一测“疑惑十字符”

下面的这幅图就是疑惑十字符。它会在你怀疑自己生活失败时给你力量。它还可以向你证明改变对自己的看法是如何简单有效。

你画出一个纵轴线，代表缺点和错误，而横轴线则代表生活中的成功与失败。接着寻找新闻中、历史上或朋友中的例子，寻找出他们中最成功或最失败的那个，同时找出他们中犯错最多和从不犯错的那个。之后在下面的疑惑十字符里填上他们的名字。

在找到了缺点和失败最多的那个人之后，这个练习就变得非常有教育意义了，因为这些人也同样可以生活得很成功。那么，对于没什么缺点却生活受挫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同样可以找出一个例子。政客、历史人物或演员会给你灵感。你可能不得不为你并不喜欢、与你意见不同或是被你认为钻营、搞权术的人花上十五分钟，没关系，出发点毕竟是好的。

游戏的最后环节是把自己放进图形中，你会对自己更宽容。面对疑惑十字符，你会从对生活的分析中学会一些道理。

同样的经历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释。

第一个道理：生活的成功并不仅仅取决于成败及优缺点。

第二个道理：在把自己放入十字符图表之前我们可以犹豫，我们越是诚实中肯，就越接近十字符的中心。经过简单地思索后，你就不会把自己放置在轴线的尽头。你并不只拥有成功或缺点。正常的生活充满了疑惑和差距，同时又混合有成败、优缺点。我们从来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不幸，也不如我们期待的那样幸福。

梅洛迪有她自己对待疑惑十字符的方法。她会阅读名人日报，里面有很多关于著名人物的讲述。这些故事给梅洛迪列出了成功生活的典范，同时也揭露了名人的各种缺点。同其他读者一样，梅洛迪从中获得了很大的安慰。她不再评判自己，而是做出比较。比较并非会对她不利，梅洛迪不会感到更加不幸，因为她犯的错误并不比自己的偶像多。

用一块圆奶酪让自己平和下来

找出那个最让你自责的情境。你代表一整块圆奶酪，开始时，只有你一个人对错误负有责任。你毁了一段友谊、一段恋情或一个工作机会，你是那个百分之百有罪的人。

重新审视当时的情景，你一定不是唯一引发灾难的人，你会找到其他罪人。你认为他们占奶酪的百分之几？四分之一？为什么不呢？

如果继续进行这个练习，你会发现自己所占的份额减少了。还有很多其他的因素发挥了作用：运气不好，朋友或家人的缘故，缺钱，缺时间。在把奶酪分成几个部分之后，你就能意识到自己不再认同最初的判断。

改变看法是一种真正的幸福

用另一种眼光看待自己是找寻快乐的最好方式。懊悔的忧郁者们会更加灵活地生活，享受生活中更多的乐趣。能够帮助我们提高生活质量的最好专家就是那些克服了抑郁、能够在伤心过后更客观看待自我的人。比起那些寻找绝对平静与至福的人、那些从未流过泪的人，我更相信这类经历了风雨的人。外科医生雷内·勒瑞池（René Leriche）说过：健康是各个器官的和平相处。而我可以加上一句：幸福，是我们在认识到除了抑郁和懊悔之外还可以有其他情绪之后，思想上获得的平静。

最初的感受并不总是对的……尤其是当它令人难过时

认为自己对一件事情无能为力之后，最好再多想一遍。最初的感受并不总是对的……尤其是在它预料最糟糕的结果时。我曾经在医院的急诊部门服务过。一个抑郁的人出现了，他哭泣、抱怨，捶胸顿足地喊叫。他的衬衣被撕裂，脸上布满了擦伤。他过于恼怒以至于无法解释自己发生了什么。他嘟嘟囔囔说不清楚话，法语说得很糟糕。他说自己是南美洲某国的大使。而我已经得出了结论，不假思索地在他的病历上写：“此人极度抑郁，靠自称大使排解。”

我还没有写完，就看到三个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人神色恼怒地进了急诊室。他们来寻找在自己官邸前受到侵扰的大使。我们满是惭愧地表达了歉意，之后把他们的大使奉还。大使在自己的官方随行人员的护送下离开了急诊室，我们对他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他既没有生病，也不是抑郁，更没有撒谎。他只是受到了侵犯。我被自己的第一印象迷惑了双眼，没有看他的身份证明，也没有想着找来一位翻译。大使没有因为我们的错误判断而冷落我们。过了几天之后，我们甚至收到了一封感谢信，虽然带了点嘲讽意味。无论如何，大使给我们上了一课，让我们学会换个角度观察。

抑郁是如何隐藏事实的

太过于相信第一印象会让我们忽视显而易见的事实。盎格鲁-撒克逊人把这种现象称作“房间里的大象”，意思是因为思维禁锢而看不到最重要的事情。人们意识到经济学或政治学专家常常沉浸在他们的讨论之中，即使身边有一头散步的大象也不会吸引他们的目光。

我们在抑郁时同样如此。我们会尝试着找到所有让自己焦虑的理由，却意识不到我们所拥有的那个“大象”——健康。一个处于消沉状态的人，即使给了他最好的东西，他也不会好好利用。他看不到礼物、成功或友好的讯息，但事实上大象就在身边。

抵抗错误思维定式的犹太法典

两个烟囱清理工从同一个烟囱中爬了出来，一个满身炭灰，另一个则干干净净。老师于是问学生：

——“他们中的哪一个要去洗澡？”

——“当然是那个满身炭灰的了！”学生受第一印象影响，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感到很抱歉，因为你还并没有理解犹太法典的内容。”老师说。

——“为什么这么说呢？”

——“你没有思考。那个身上很脏的人看到对方身上干净也会觉得自己身上干净。而另一个浑身干净的人看到同伴身上很脏会觉得自己身上也脏。”

——“你的意思是那个干净的人会去洗澡，而那个脏的人不会？”

学生表示怀疑，而这种怀疑就是进步。老师向学生做出总结。“听着，有没有可能两个人同时进入烟囱，但结果却是一个干净，一个脏？”犹太法典教导我们要独立思考。

迷信点并不会损害情绪

最僵化的思维不再相信奇迹和迷信。怎么可能接受这些没有得到证实的事情呢？而事实上，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迷信可以让我们安心。虽然不敢承认，其实我们总是会寻求迷信的帮助。那些奇幻的想法并不真实，但却可以给你力量。它们可以为绝对理性增添一丝疯狂。如果告诉高尔夫球员他们拥有一只神奇的高尔夫球，他们会在打球时发挥得更好。相信奇迹让人觉得自己的命运会发生变化。从宗教上看，信徒们面对葬礼更加从容，面对危险也表现出更少的恐惧。

一些很好的演员为了消除自己对失败的恐惧，会进行一些非常荒唐的小仪式。在戏剧舞台上，“麦克白”这个词语是被禁止使用的，它预示着戏会演砸或者其他的大灾难。人们于是用“苏格兰戏剧”来代替这个词。在戏剧中，绿色预示着死亡，让人联想起戏服上的氰化物染剂，以及莫里哀去世时所穿的戏服，他当时正出演《无病呻吟》。

水手们用其他一些方式抵御对大海的恐惧。他们忌讳“兔子”这个词。这是种受诅咒的动物，它们会让人想起那个兔子吃掉了船身及船上绳索的时代。于是水手会用“长耳朵的动物”“草地上的鳌虾”或者“野兔的亲戚”来代替“兔子”这个词。

在西班牙，黄颜色的名声并不好。因为斗牛士斗篷的里衬就是黄色的，如果被牛角刺伤，他们死前看到的就是斗篷内侧的黄颜色。

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小迷信，但前提是不要过分执着这一迷信，也不要让生活成为一系列的仪式，以至于会因为忘了完成某个仪式而陷入焦虑。收获好心情的重要任务是要记得让自己的思维变灵活。一点迷信会让我们相信我们不能掌控一切。但过多的迷信会让我们误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已注定。

把下面这些消极僵化的语句赶出大脑

●我天性如此。

●我注定这样。

●我不配。

●更加小心谨慎总没有错。

●我了解自己。

听听乔治·布瑞森斯的歌，别再为错过的机会懊悔

僵化的思维不原谅错过任何机会。即使过去了很多年，自责还是会存在。学会灵活思维就可以让我们接受失败是成功的必经之路。乔治·布瑞森斯（Georges Brassens）用一首名为《路人》的歌赞美了错失的机会。歌中的故事处处表达了后悔之情，布瑞森斯的音乐配上了诗人安东尼·波尔（Antoine Pol）的诗句。

我想把这首诗

献给所有爱过的女人，

即使只秘密地爱过片刻，

我想把这首诗献给我们不太熟悉的人，

不同的命运使得我们

永远不得相见。

安东尼·波尔列出了那些原本可以与他恋爱的女士名单，就像是一些作家会列出他们所征服的人。

那位在窗口露面片刻的女子，

她转瞬消失了，

但颀长的背影优雅而纤长，

让人心旷神怡。

有时，诗人的悲观主义会引发那些同他一样想过另一种生活的人的共鸣。

那些已为人妇却生活不幸的女子，

在一个与她们完全不同的伴侣身边，

会让你们看到，

一个绝望未来的忧伤，

以及无用的疯狂。

一位俄罗斯裔的美国心理学家布尔玛·蔡格尼克（Bluma Zeigarnik）对这种后悔做出了解释，让我们能够更好地理解乔治·布瑞森斯的歌曲以及一些日常的懊悔。这位心理学家对咖啡馆中的服务生进行了一番观察。她发现在没有上餐之前，服务生会清楚地记住账单。一旦把餐上全了、账结完了，他们就会很快地忘记刚才的账单。做手工（穿珠子、画画、玩拼图）的孩子也一样如此。人们让他们完成一半的手工后不再继续，随后，他们会更多地记起没完成的任务。

孩子、服务生或是后悔的人会更多地记起自己没有完成或不敢从事的事情。带有负面情绪的回忆总会让人印象更深刻。“压力记忆”的产生是肾上腺素在作怪。遗憾和懊悔会提高人体中的肾上腺素，进而使大脑强化对相关事件的记忆。如果我们让一个人讲述或再现他没有完成的事，他就可以摆脱后悔带来的负面情绪，重拾对于生活的热情和精力。这一鼓舞人心的结论让我们采取行动，不要懊悔。

关于抗抑郁冥想的实验

你无法制止抑郁的小鸟从你头顶飞过，

但你可以制止它们在你的头上筑巢。

——东方谚语

一个人的最大敌人就是他自己，

他的错误判断，无意义的恐惧，

还有他送给自己的

那些绝望、沮丧的话语。

——中国女歌手，阿兰

冥想作为一种选择技巧可以帮助我们找到或维持开放的思维，不再抱有禁锢的成见，有让自己安心、休息下来的能力。这种思考能力被称为“正念”。具备这种能力的人在生活中情绪更好。他们知道，例如：

——如果别人让他们生气或侵犯他们时，不要反应过激。

——观察周围的情况或环境。

——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事。

——表达出自己的信仰、观点和欲望。

冥想可以让我们找寻到自己身上的新情绪。在医学和心理学中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运用。它可以给紧张的人带来平和的心情。如果你通过冥想获得了好心情，就能够通过这种方法赶走抑郁。

我要承认的是，至于冥想的效果，我曾经在很长时间里感到疑惑。我问自己这种思考方式是不是揭露了现代神秘主义在心理学中的回归。但相继刊登出来的关于冥想的文章越来越具有科学性而非宗教性。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技术证明了大脑的运转会在冥想的作用下发生改变。受压力影响最大的区域在此期间活跃性降低，脑部扁桃体、大脑皮层以及影响情绪的大脑深层部位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所有的这些都证明了冥想可以发展直觉、情商以及抗压能力。

冥想的原则是让你关注自己的某种感觉，让自己尽可能慢地把其他思想从头脑中摒除。集中注意力，之后放空自己。在这样的活动下，身体得到了放松，身体的节奏也得到了舒缓。同其他很多训练一样，冥想中最难的就是第一步。在最初练习时，你可以让自己的思维关注一首你喜欢的音乐、一幅画或一片风景。

一个简单的入门方式是用两分钟的时间静心关注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同时清空其他的想法。在开始时你可能会觉得这很难，会受到其他想法的干扰。在多次重复这个练习之后，就会变得越来越简单，对获得好情绪也越来越有效。你会习惯于在一定时间内自觉地放空大脑，就像是逃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中。

你借助这种童年时使用过的方法培养自己的情绪。在自由说话、行动之前，孩子会观察周围的世界。他在观察时还不会提出问题。他坐着不说话。而正是这段无声的思考期给予孩子成长的欲望和能量。

倾听你大脑中的声音

大脑中的声音被一位患有脑血管疾病的神经医生发现。她没有任何麻痹或严重的症状。但她的大脑不再同她讲话了。她失去了内在的声音和自我独白。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消极而疲惫。她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一探究竟，还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了扫描。她找到了内在声音的发声部位。她的问题也就得到了解决，大脑恢复与她交谈。之后的她尽其所能地为大脑内在的声音做宣传，她鼓励那些健康的、可以让大脑与自己对话的人严肃看待这个问题。

即使周围人嘲笑你也没关系，你要听听自己的声音，更要和自己说话。这是开始冥想的好方法。自言自语一点都不丢人。在同自己说话的同时，我们认识自己、鼓励自己、安慰自己。你的想法和内在的声音并不总是关注最坏的结局。还有一些你并不太注意的细小声音，它们想着你的优点，祝愿你获得最好的结果。

精神分析学家卡尔·荣格提出了一种练习方式让人们从内在声音中甄选出最好的部分。

中立倾听时间

先让所有思想一股脑地袭来，像对待一位重要的宾客一样，不要打断它们。为了避免时间过长，你还可以确定一个最长中立倾听时间，例如不超过十分钟。

抗抑郁矫正时间

内在声音存在的问题之一就是它并不总是善良好意或鼓舞人心。但这不重要，你会度过风暴。抑郁时，你常常会不停地批评自己。你应当重新审视一下这些阴郁的批评是不是偶尔也是对的，是不是言过其实，是不是完全错误。这就是在培养思维产生好情绪。

如何发现内在的声音

你当然有权利拒绝自己内在的声音。我们中最理智的唯物主义者很难接受这个概念。他们理性地认为他们不会有幻觉，也没有大脑中的声音。但我们可以找到思想中最隐秘的部分。几个小窍门可以让情绪与欲望建立联系。下面的这几招是最有效的，怀疑主义者也适用。

定时器

把定时器定时十分钟，然后不管它。在定时器响起时，听听自己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乐观想法是什么。如果你并不喜欢这个想法，如果这个想法太忧郁，重新进行一次练习。

清晨时的大脑讯息

睡醒时的潜意识压抑作用较弱。在你半睡半醒之时，内在的声音更为明确。在床边放一个小本子，记下睁开眼时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乐观想法。如果涉及一个计划，你会在一整天中回味或寻找实现的途径。

在森林或城市中散步

身体运动会消除潜意识压抑的作用。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以及走过的地方。在不经意间，你会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想法，那些你坐在扶手椅上苦苦寻觅的想法。

听听洗澡时大脑发出的声音

洗澡时头脑中出现的一系列想法证明了内在的声音并不是在我们等待时就会出现。它可能会在你洗澡时从天而降，也可能在其他意料之外的情境下出现。有些人把洗澡作为一种放松的方式，为什么不同时花点时间听一听内在的声音呢？

默读

在看书时，你不仅仅刺激了大脑中负责阅读的区域，还活跃了大脑的语言区域，因为读书会让大脑发出属于它的声音。根据书籍的内容，大脑会产生不同的情绪、理智以及声音。有些文章会让大脑亢奋，从而产生很多积极的话语。爱好文学的人可能喜欢读拉马丁的诗歌，这么做也可以让大脑获得新的节奏。诗歌可以训练大脑和内在的声音，让它们变得活跃，就像是训练声带一样。还有一些人更喜欢Rap或其他类型音乐的歌词。

面对维克多·雨果描写乡村的诗歌，我们的大脑会进行默读：

阿福花丛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晚风荡漾在加尔加纳。

文章越是简单，大脑的默读就越快。“我坐火车”比“一个朋友跟我讲述了他的火车旅行”读起来更快。如果文章的风格比较直接，你的理解也会更加清晰。成功学书籍的作者正是利用这一“诀窍”吸引读者，让读者接受他的声音、节奏和故事。

大声对自己说话

下面给大家一些具有激励作用的解释。你将学会应对内在的声音，纠正它的错误。虽然这样做会让你显得有点不一样，但你身边的人并不知道你正在训练自己的大脑说出你的优点。人们会觉得你正在打电话，并不知道你在跟谁交谈。

让内在的声音更加鼓舞人心

从50倒数到30，中间隔两个数，也就是50、48……以此类推。如果你在计算的同时大声读出数字，你会算得更快，出错也更少。第二次测试采用心算，步骤会复杂一些。你在计算的同时要轮流把左右手放在桌子上。数50的时候，你把左手放在桌子上，数48时把右手放在桌子上，一直数到30。之后，比较大声读数和保持安静时你的计数表现。无论是大声还是小声，这个伴随着你内在的声音会让你更快地完成练习，更少出错。如果不借助内在的声音，在练习时交替左右手，几乎不可能进行计算。练习结束后，你会信服并告诉自己的朋友们，你以后可能会一直想跟自己说话。

越是愿意倾听自己的声音，你就越不会受到抑郁的侵扰

不要觉得越是专注于内心的声音就越会陷入抑郁，事实与此正好相反。不要害怕大脑中闪过的那些秘密。最新的研究证明，那些听从自己内在声音的人更不容易抑郁。越想要赶走不愉快的念头，它们越挥之不去。所以要学会遏制它们。

北极熊实验

你可能听到过北极熊的故事。你让一个人或一群人去想除了北极熊之外的其他东西。短时间内，他们反而会不停地想到北极熊。即使在结束了练习之后的一周，北极熊的画面还会重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一项最新的实验让志愿者不要想他们实际或潜在的金钱或健康问题。而一小时之后，每个人都经历了“北极熊”现象。他们都陷入了抑郁，害怕破产或生病。而那些被要求想想自己是否被他人打扰的志愿者则更少地陷入抑郁。我们试图忘记的事情比我们谈论或看到的内容更难被遗忘。

雅克·普雷维尔的冥想

提到冥想，大家有时会想到东方的智慧，却忽视了雅克·普雷维尔（Jacques Prévert）的诗歌。他的《为了给小鸟画像》就是个很好的指南，让我们一步一步地获得健康的心情。只要把诗歌中的“鸟”都换成舒适或好心情就可以了。

首先要画出来：

生活中漂亮的东西

简单的东西

美丽的东西

实用的东西

体育运动和大自然都是灵感的源泉。诗人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

去花园中、树林或森林中散步

必不可少

你也不要忘记等待和耐心的好处。抑郁有时会突然袭来，而好心情需要一步一步地获得。自身取得的任何进步都需要一点时间。

有时，好心情很快就来了

但也许会花费长久的岁月

在决定之前

不要气馁

等待

必要时就等上几年

好心情来临的快慢与你的成就没有关系

我们通常不太在意最让人愉悦的情感，而沉默和注意力可以让我们更好地体验这些情感。

当好心情到来时

专注于最深刻的沉静

等好心情安营扎寨

轻轻地关上它身后的门

借助艺术进行冥想

去博物馆参观的人在画作前驻足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你一定遇到过这种观光团：人们手里拿着自拍杆，在各幅名画间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关注自己的周围。他们拼命挤到你的前面，害怕掉队。一旦看到了之前在照片中见过的名画，就马上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然后就快速撤离。为什么不试试打乱自己的参观路线呢？你可以用一小时的时间参观博物馆或看展览，其中的四十分钟用于观赏画作和雕塑，从中选择出你最喜欢的、最让你感动的、最能唤起你心底共鸣的作品。它可能很出名，也可能并不出名，这都不重要。你内心的声音更相信你的感受，而不是参观指南。

你在自己选择的这一画作或雕塑前停留二十分钟。开始时，你可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这个做法是值得的。让自己关注于这件艺术品，关注它带给你的感受，关注其中的任务、主题以及它所表达的故事。你一定会找到它与你自身生活的联系。仅仅观察还不够，要进一步深入下去。这个练习就是训练我们关注当下。你逐步锻炼大脑的主要半球和次要半球，最后让两个半球协同作用。主要半球让你关注画作的风格、画家的生平、创作及收藏时间。之后，你大脑的次要半球会参与到练习中，开始让你陶醉，让你进入到画面中，讲述一个故事，你的理智让步于内在的声音。

这一练习的效果是持续且积极的，它会让人感到放松与舒适。焦虑也会得到减轻甚至消失。在倾听自己所体验的新感觉的同时，我们成了故事的旁观者，同时品味艺术的留白、迟缓与乐趣。如果在画作面前，你内在的声音、思想被唤醒，就表明练习完美完成。

平衡自己的兴奋和平静时间

冥想既不应该让你变迟缓，也不应该让你变得没有活力。好心情需要你在激动和平静之间找到平衡。时不时体验到的平静时光会让人感觉更加愉悦。幸福的生活是激动、愉快、意外、兴奋与平和时光的合理混合。如果你能够处理好这些情绪，抑郁也不会停留很久。

平和与兴奋状态对比一览表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冥想

并不只有心理学或佛教会教人们冥想。德国的哲学家尼采也深谙此道。

“我们思考得太快了，在旅途中，在走路时，在做任何事情，即使是最严肃的事情时都是如此。我们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沉默。而我们的脑袋里似乎有一个永不停歇的机器，即使在糟糕的状态下也从不停止运作。而在从前……想法来临时，人们会一动不动地在路上呆站几个小时。”

寻找积极的自恋情绪

智者问疯子：

通往幸福的途径是什么？

疯子毫不迟疑地回答：

似乎这问题同城里最近的路是哪条一样简单：

“自我欣赏，崇拜你自己……”

——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

讨好奉承不用遵守任何界限，

也不用小心翼翼。

我们怎么做都不为过。

——美国编剧，米歇尔·奥迪亚

在别人给你照相时，你会微笑，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尝试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这再正常不过了。即使不是在照相的时候，你也可以试试这个办法。但这次要收回去的不是小肚子，而是你的缺点及消极情绪。让自己展现出美好的一面，你就会与之越来越相像。

用数字和字母锻炼自己的无意识

良好的自我形象需要有根据、有意识的自我认知，这一认知又被称为显性评价。自我形象还需要依靠被称为隐性评价的、无意识的观点。隐性评价更能够抵抗抑郁。但它并不直接受我们的意志掌控。我们可以通过提高自我形象而尽可能大地影响隐性评价。

许多大学用下面这个测试让人们发现自己。

看看下面的字母：

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

你可以把这些字母抄在一张纸上或写在一本书上。根据自己对字母的认识，在每个字母下面写下从1到9之间的数字。1代表你最不喜欢的字母，9代表你最喜欢的字母。

不要停笔，接下来写下1到35。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方法还是一样，对这35个数字用1至9打分。1代表“我最不喜欢”，9代表“我最喜欢”。不要思考过多，写下第一个出现在你脑海中的数字。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天性。一旦给数字或字母打好了分，你就会对自己有一个有趣的新发现。再检查一次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某个字母或数字。一旦确定完成了练习，就进入下面的“阅卷”环节。

这个练习揭露了你是否自恋以及你能承受的自恋程度。重新看看你的评分，你对自己姓名的首字母打了多少分。再看看自己对生日所对应的数字打了多少分。你可以因此间接认识自己的隐性评价，从而认识到更爱自己还需付出多少努力。

训练自己的显性评价和隐性评价

几个技巧可以提升你对自己的评价：

培养显性评价，找到正面理由让自己为自己感到骄傲，爱自己，让自己更自信。

列出自己成功和愉快的时刻。如果想不起来，去问问你的父母或朋友，他们会给你一些答案。这些让你满意的理由描绘了一幅正面、显性的画面，会间接影响你的隐性形象。

神奇的直觉

你越是喜欢凭借直觉行事，就越接近于你自己的显性形象或隐性形象。女性的直觉通常更为强烈，也因此更接近自己的显性及隐性形象。当然也有例外。

要想培养自己的直觉，需要训练自己做重要决定时的自信。遵循你的第一个想法。在做出决定时，听从自己的情绪。这是不是一个令自己感到愉悦的决定？也要听从你的身体变化。呼吸是否平缓？你有没有觉得热或者冷？有没有出汗？如果在做决定时你感觉身体状况良好，这就说明身体认同了你的直觉、你的价值观和情绪。

敢于自恋

我们过于忽视自己的优点，常常是因为害怕显得太自恋。表达自己不怎么样比承认自己自恋更加礼貌，更合时宜。因为说自己的坏话并不会冒太大的风险。那些承认自己喜欢自己的人确实勇气可嘉。

亲爱的那喀索斯

从古代开始，那喀索斯故事的开头就不怎么好。这位貌美出众的年轻男子拒绝了女神厄科的爱情。厄科生气地去奥林匹斯山向众神告状，那喀索斯受到了惩罚：他只能终日注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却不能亲吻这一让他如此爱慕的脸颊。据神话记载，那喀索斯最后死去了，因为想要触碰到自己而溺亡，也有说法是自杀。

现在，人们用“那喀索斯”形容自恋、自私、爱操纵他人甚至罪恶的人。但“自恋”也有它积极的一面，不会伤害其他人。我们都有权利喜欢自己的生活，喜欢自己。观察一个开心的孩子，他向父母微笑，沐浴在“自恋”的幸福之中。他爱自己，而那些爱他的人会鼓励他更加爱自己。他在储备好的情绪和自信，这些都会在未来的生活中派上用场。幸福的自恋者有让自己变得更加积极，以及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的欲望、计划以及事业。如果他们能感染别人，让身边人变得一样自恋就更好了。他会让他的亲友也变得喜欢自己，就像他喜欢自己一样。

参观博物馆，找到最好的自我

画家们凭借他们的才华赋予普通人可爱的面容。他们用寥寥数笔就能达到目的。观察街头的画家们，他们讨好地递给普通男女们一幅与其稍稍相似的画像，让他们买下来。

健康和病态的自恋对比一览表

在博物馆，你同样会找到精通自恋之道的专家。例如在巴黎罗浮宫，人们能在叙利馆（Sully）看到一幅幸福的自画像。站在尼古拉·德·拉赫吉利耶尔（Nicolas de Largillière）的家族肖像前，这幅画完成于17世纪末18世纪初。如果不能去罗浮宫，你可以在博物馆的网站上欣赏：http：//www.louvre.fr/oeuvre-notices/portrait-de-famille-0.

在此我不会向你强调这幅画作的优点，而是关注它对个人心理学的意义：

他展现出了自己的优点，还时不时地锦上添花。

尼古拉·德·拉赫吉利耶尔把所有的优点展现出来。他戴着漂亮的假发，身旁有两只死去的小鸟。鸟儿让我们明白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位画家，还是一位猎人，这在当时是荣耀的象征。

他知道群体画像比独自一人的画像更具幸福感。

他的家人妻子和女儿，也加入了画像中，当然还有他自己。这些都是为了让他的家人看起来更加完美。女儿手中拿着一张乐谱，她应该是一位艺术家。她的母亲则对着自己的丈夫微笑。闭上眼睛，你能听到拉莫和莫扎特的音乐。

他对自己展现的最好形象感到骄傲。

一旦完成了画作，他就观赏了起来，作品让他感到安心，于是他把这幅画放在了自己和他人的面前。今天，我们会欣赏自己平板电脑或手机中的家庭照、旅行照，把它们作为幸福生活的迹象展示、分享给他人。

他关注当下。

画家在不经意间进行了冥想。他关注自己的优点，每日都会从中获得养分。

抗抑郁方程式（针对现在、过去和将来）

积极的图像可以让你感觉更好

可以借助两种方法理解这幅家庭肖像。第一个方法最简单，但我觉得不太真实。尼古拉·德·拉赫吉利耶尔向我们展现了所有事实。他的生活如梦境一般，而他对此进行了忠实的再现。

我觉得第二种解释更接近真相。尼古拉·德·拉赫吉利耶尔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虚构美化。他的幸福感也与这幅画像有关。画作讲述了与他生活相似的故事，画上的内容成了事实。或许（很可能）他的女儿已经受够了穿着沉重的裙子摆姿势，而父亲还在犹豫选择哪个颜色。然而，一旦完成了画作，她就获得了平静、从容和不一样的眼神。

古典时代的抑郁

在当时，消极情绪不被称为“抑郁”，而是“蒸气”，是血液中散发出的有害气体，会扰乱大脑。此外，当时的人们也会在抑郁时说自己“受黄蜂侵扰”，有时还会用更惹人厌的蟑螂来表达抑郁情绪。医生对胆汁进行研究。易怒的人是不是有黑色的胆汁？胆汁会不会涌入胆总管？如果胆总管受到了影响，就会引发愤怒。还有一些医生对淋巴液感兴趣。这种液体会让人变得迟缓、慵懒。

委托自恋

你还是找不到自己的优点？那就试着找找你亲友身上的优点。我知道有一些父母因为在孩子、侄子、侄女或者外甥身上找到了一些与自己相似的优点而开始喜欢自己。对于害羞的人，委托自豪（我赞赏在别人身上看到的优点）比个人自负（我赞赏自己）更容易培养。这种做法对于巩固自己的形象也极为有效。在看到某位朋友或亲人时，对自己说：“他/她身上有一些优点很像我。”这其实就是承认：“我并不那么糟糕。”

展现自己的价值

公司会为宣传新产品花费很多钱，还要制作宣传片。公司知道他们的客户和员工需要了解品牌的正面形象。

而我们每个人却并不如此严肃地对待个人形象。想象一下你要拍一段个人电影广告，你会选择什么日期？会呈现哪些成功？要介绍哪些计划？这个练习可以让你简略画出一幅让自己满意的自画像，把失败作为成功或征服途中必经的阶段。你不可能改变人生中的那些糟糕经历，但你可以用更容易接受的方式把它们呈现出来。

能量和活动会带来好心情

健康的自恋者会感到自己活力四射。那些喜欢自己的人知道哪些事情能让自己活跃起来。好心情不是一种内在的状态，而是表现出活力。培养让你想要动起来的事情，去冒险，让自己兴奋，去同他人交流。树立自己反抗抑郁的形象，不要让自己的形象过于安静，想办法让自己兴奋起来，高兴起来，找到自己的热情。

自恋修女的秘密

一项最新的美国研究公布了一百八十位修女的现状，她们在1920年用日记记录了自己入教时的感受。她们中的一些人对自己很满意，而另一些人则抱有很多悔意。一位健康的修女写道：“过去的一年是幸福的一年，现在，我期待更多的欢乐。”而第二位修女则阴郁许多，她在日记中写道：“过去的一年，我除了传授教义之外没做其他事情。我会试着在今年做得更好，但这有些难。”

我们对自己的看法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那些自认为乐观、有活力的修女寿命更长。喜欢并接纳自己的修女比那些讨厌自己的修女多活了十到二十年。

这个结论同样适用于心理学家。1961年，美国出版了一本心理学家日记选集。那些赋予自己悲观画像的心理学家寿命更短。他们没有用积极的自恋或自我看法保护好自己的情绪。他们或许也不是特别好的心理学家，也不太会教导患者如何善待自我。

用自豪代替自负

自豪需要以理智作为支撑。“我重视自己，我工作，我取得了成功。”而自负或傲慢则恰恰相反，它是对自己的错误认识。“我非常厉害，值得拥有一切。”自豪可以抵御失败，适应失败。意外事件并不会让他质疑自己的形象或优点。自豪者会对我们说：“我们输了比赛或错失了机遇是因为注意力不够集中，或者没有得到足够的练习。”而如果有人迫使自负者怀疑自己的天赋，他们是会崩溃的。

自豪和自负表现对比一览表

尝试着以自豪的方式阐释自己的成功。在此过程中你会建筑自己的积极自恋。不要再说：“我的成功是天性使然，我是胜利者。”也不要说：“我战无不胜。”最好对自己说：“我成功了。”或者说：“我的成功是因为我很好地做了准备，是因为我付出了很多努力。”在失败时，对自豪的坚守会让我们更好地恢复。只要做出努力或换一种方式，多一些专注，你就知道下一次该如何做了。

幸福的自豪感

幸福的自豪感会对我们说：“我在工作、友谊或艺术上取得了成功，这是因为我付出了努力。我进行了训练，我会继续加油。”但自负者则会说：“我成功是因为我总是很强。”

自拍：现代自恋的实践

2013年，牛津英语字典的年度热词就是“自拍”。这是一种培养自恋的现代方式。在自拍时不要顾虑太多，即使有人对你说这很滑稽。你可以适度给自己拍照，但不要变成用照片对朋友和家人狂轰滥炸的自恋狂。

“自拍”并不是出于摄影学目的，而是心理学需求——用一张照片让自己更好地得到接受。很多自拍者认为自拍这种方式有利于“积极自恋”，也开始被人们所理解：

——我参观了一个漂亮的地方，我要把这里归为己有，我要发一张我在这里的自拍，即使这里有成千上万的游客，即使他们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我靠近一个人、一件艺术品或者一个我喜欢的地方。这样我就有伴了，喜欢我的不只我一个人。

——我摆出了很好的姿势。

——我让自己做出胜利或挑战的表情。

——一旦完成了自拍，我就会观赏并自我欣赏。如果我很难接受自己孤身一人，我会看看同我一起合影的建筑或名人。

——我通过适当发布自拍照来克服自己的害羞。

把自拍变成个人肖像是自恋的总结阶段。在一系列与风景、名人的自拍之后，你可以单独给自己拍一张肖像。

古代先哲的房门

古代的哲学家本来也是可以谈谈“自拍”的，但在他们的那个时代，自恋表现在门面上，或者说是自家的房门上，它所面对的不是家中的住户，而是从外面朝房子里张望的人。哲学家的这一观点也可以运用于你的体貌特征。无论做出何种努力，总有一部分是你无法控制的，你无法掌控别人对你的印象。我们可以从中感到一种令人焦虑的情绪。你会化妆、留意自己外表，选择服装及说话方式。但每个选择都有可能让你惹人生厌。你还可以通过与他人的对比获得乐观的心态。一定会有人喜欢你，即使他们可能觉得你不怎么有魅力。古代先哲的观点会让我们感到宽慰。不论如何修整我们的门面，它所面对的都是外人。

而他人的目光也正是区分幸福自恋者和抑郁自恋者的标准。健康的自恋者接受自己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的事实，他不会因为朋友、家人或同事的冷淡而责怪他们。他很淡定地看待自己的能力，他知道其他人的观点会改变。就算不改变又怎么样呢？

关于自恋双胞胎的实验

加利福尼亚的一位心理学家南希·西格尔（Nancy Segal）证实了我们并不那么依赖自己给别人留下的印象。我们的魅力取决于我们的自恋能力以及对自己形象的接受程度。南希·西格尔负责一个双胞胎研究所的工作。她经常问自己为什么双胞胎的情感和工作经历总是如此接近。是因为他们长得像还是因为他们的性格相同、自恋程度相同？

为了找到答案，南希·西格尔将双胞胎和一些长相相似的人做了对比。双胞胎身体特征相似且性格相仿。而长相相似的人性格差异很大。为了找到长相相似的人，南希·西格尔跑遍了整个美国。

她的实验结果最终证明了心理学和自我认同的重要性。长相相似的人拥有不同的生活，他们的抑郁和健康程度也有所不同。外表不能决定一切。我们的性格、性情才会影响别人对我们的看法。不是要成为第二个玛丽莲·梦露才能吸引别人，才能让别人喜欢自己。即使不如玛丽莲·梦露迷人，你总归是有权利微笑的。更何况，在内心深处，她会比你更幸福吗？

让自己更迷人

与其花重金整容，不如让自己学会喜欢自己。如今，有一些训练方式可以让我们更喜欢自己。积极自我评价领域的专业心理学家提议采用一种自发的态度开始让自己喜欢自己。你可能会觉得这些建议很幼稚，但它们的确很有效。

●为自己制订合理的变美计划，改善现状。

●把自己的身体看成机器，而不是雕塑。你会发现自己如何更好地利用它，而不是纠结于它的缺点与不足。

●近距离观察一朵你认为漂亮的花朵。从远处看，你会觉得它完美无瑕。靠近时，你会发现花瓣或颜色不均匀，这些就是这朵花的缺点。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你，你依旧被它的美丽所吸引。自然万物、男人、女人都会有各自的缺点。

●列出你自己最满意、最骄傲，以及最让别人喜欢的十个优点，把它们展现并强调出来。

●不要企图让自己完美无瑕。你永远不能像一位电影明星那样光彩夺目。这没什么好抑郁的，更何况很多明星的照片都是修整过的！

●我太胖了，我太丑了，我皱纹太多了，我太矮了，我太高了，我太瘦了……别再这么悲观了，多想想自己的优点。你的埋怨和哀叹丝毫不会帮你燃脂减重，感伤自己的皱纹也不会让你变得更年轻。

●寻找你所崇拜的人。你崇拜他们是因为他们身材好，还是因为他们友善、聪明或者会讲话？

●学着喜欢锻炼，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这会让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更美。运动不仅可以让你感到快乐，还会让你更加自信。此外，你的身材也会更加迷人。

完成自己的自画像需要一些智慧

尼采说过，要学会爱自己，爱自己的健康，爱自己的外表。而有些人并不格外爱惜自己的健康，这就像我们学音乐一样，在开始时确实需要做出一些努力，听第一遍音乐时我们会觉得很难理解，也不知如何欣赏。但经过我们的努力和耐心，最后总会有所收获。对待自己的古怪奇特之处不妨多一点温情，对待未知的自我不妨多一些包容。那些成功喜欢上自己的人会在发现自己之前经历更少的迷茫。

预料最好的才能体验最好的

未来无可预料，你只能接受它的到来。

——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

在两个网球选手对决时，那个确信自己能赢的人在比赛开始时就占了上风。而那个经常失败的人虽然处于劣势，但他同样可以克服自己的负面情绪。

所有关于健康的研究都证明了预期的重要性。

在开始新的一天时，如果你认定它会充满机遇和好运，你就会更留心地寻找理由证明你的预感。认为自己勇敢，你就会变得勇敢。当然也可以按照这种方式让自己获得其他优点。与此相反，如果你预计自己会把事情搞糟，就很有可能不幸言中。你在黑色星期五格外小心谨慎，但这却很可能让你陷入危险。医学研究显示，乐观主义是健康的助推器。外科手术之前或之后，病人的乐观程度都至关重要。乐观的病人会恢复得更好，也会更积极地采取预防措施。他们不把自己看作命运的服从者，而是命运的缔造者。

培养自己的乐观主义，其实也是在预防梗死和脑血管疾病。一项针对参军年轻人的研究证明，乐观的人血液中的血栓含量更少，血液更难凝固。乐观预测还可以让我们的免疫系统更加活跃，从而更好地抵御传染病。

乐观对于心理健康和好心情的影响是惊人的，它既可以让人减少抑郁，更可以让你免受抑郁疾病的侵袭。

你知道nexting吗？

我们已经了解了乐观对健康的重要性，要做的就是培养自己乐观预测的才能。一些被称为“nexting能力”的医学研究让人们更加乐观地看待未来。你期待最好的，你做出准备，你付诸实际行动，结果也通常不会让你失望。“nexting”并不能代表成功，它只能表示14%的成功率，剩下的86%就要靠你的优点、运气和外部条件了。但少了最初的那14%，其他参数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下面的一些思考可以帮助你进行乐观预测：

花时间问问你的孩子，长大了以后，他们的成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在向你讲述的过程中，他们的积极性提高，同时也为自己提供了成功的方式。

面对挑战和考试，想象自己如何克服困难。你会因此变得更好。

想一想你的职业生涯会给你提供哪些有趣的机会。你的预测和你讲述的那些大机遇终究会来临的。

拿出行李箱，度假时间也因此延长了

你想要延长自己的假期吗？提前拿出行李箱吧。先不要操心往行李箱里面放什么，先把它放在客厅或书房的正中。它会让你提前进入度假状态。在出发前的一个星期，也可以读一读旅行指南，看一看目的地的风景照，你因此开始享受旅行的乐趣。度假一旦开始，你就能够更强烈地体验到愉悦。提前计划、提前感知可以让你感到舒适。对于假期乐趣的寻找其实只停留在表面。比起假期之中或假期之后，我们通常在假期开始之前感到更加幸福。所以，尽可能地延长假期的准备时间吧，你的幸福感会更强烈。

字典游戏

如果你很难想象出明天会发生什么好事情，那就打开你最喜欢的字典，随便选择一个字母，然后看看随后都有哪些词可以给你灵感，让你准备好迎接积极的体验。例如，你可以选择以“ca-”开头的词，观察它们并选择其中能给你灵感的，让你的思绪游走，让自己沉浸在词带给你的愉快场景中。

叉子

茶树

茶叶

插花

插画

……

此后，你可能会想用另一个字母继续这个练习。你也会对字典产生另一种认识。它成了愉悦的源泉，带来你没有想到的积极预期。

一些纠正悲观预期的办法

●自己的负面画像或许是正确的，但不能总是保持这种态度。我们也不可能永远与自己的消极画像相似。我们需要打破自己的负罪感，让它不再占上风。

●训练这样一个技巧——“是的，然而……”我不幸福，然而……通过训练自己的反驳思维，你会获得其他的一些解释和自我认知。

●换位思考。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正面肯定自己，别人会高看我吗？

●玩一玩“最糟糕”游戏。这个游戏可以把你的悲观预期推向最荒谬的情形。不得不承认，我们的思维在预料悲剧时会夸大事实。

像乐观的成人一样思考，而不要像恼怒的孩子

瑞士心理学家让·皮亚杰（Jean Piaget）认为，当人们能够让自己接受理性的乐观主义时，他们就成人了。我们预测最好的情况但也不否认危险的存在。因此需要拒绝五种让我们闷闷不乐的想法。这些悲观的想法是以偏概全的幼稚想法。一位成年人应该能够做到更加灵活，更加自由，少一些担忧。

正反两种思维模式对比一览表

罗斯柴尔德男爵的启示

没有人会注定富有或贫穷，也没有人注定幸福或不幸。绘画史证明了这一点。它还证实了最好的事情有时会不期而至。乐观预测有时（常常）是真实的。乐观主义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天真。

大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Eugène Delacroix）曾受到过杰姆斯·德·罗斯柴尔德（Rothschild）男爵的邀请。德拉克洛瓦对男爵说他正在创作一幅画，需要一位扮演乞丐的模特。之后，画家笑着说男爵的面孔正是他一直以来寻觅的乞丐面孔。伯爵于是换上了旧衣服，在德拉克洛瓦的画作中扮演穷人。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德拉克洛瓦暂时离开了画室，而他的一位学生走了进来，与扮成乞丐的男爵攀谈，还同情地给了他一枚硬币。欧仁·德拉克洛瓦回来以后让男爵再次摆好姿势。伯爵给画家看了看他手中的硬币。他这辈子可真没受到过这种羞辱。

德拉克洛瓦对男爵说他的这位学生虽然慷慨，但实际并不富裕，就连这枚硬币也是他节省下来的。几日之后，这位学生收到了一封来自罗斯柴尔德银行的信件，邀请他去领取那枚硬币的利息。学生当时觉得这是个玩笑，没有理会，后来发现自己获得了一份来自“假穷人”的奖学金，从而得以完成了自己的学业。

乐观主义者还是悲观主义者？

面对着桌子上的半杯水，乐观主义者认为这个杯子的一半是满的，悲观主义者则认为这个杯子的一半是空的。即使面对一只空杯子，幸福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要么把它填满，要么把它收起来。

保持潜在的疯狂

要想变得更好，你既要保持行动上的清醒，又要保持潜在的疯狂。即使不做出疯狂的事，也要为此做出准备，要知道自己有能力这么做。你不会放弃未来给你提供的上千种可能性。一幅疲软、放松、处于舒适生活之中的肖像远不比一幅战斗、反抗或探索中的肖像能预示更多的好消息。离开自己的扶手椅和自己的家庭圈，这样做更有利于你保持好心情。对未来的预期会影响各个年龄段的人。你要保有自我表达、微笑、发牢骚，以及改变主意的权利。

发现自己，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培养自己的兴趣和别人并不在意的休闲方式，培养自己的疯狂。偶尔让自己紧张，让人捉摸不透，这有利于自己的情绪。只有忧郁的人才会一成不变，他们在睡觉前和醒来之后都只会想到那些难过的事。

你不知道如何让自己紧张、活跃、有活力？下面的问题会帮助你。

●什么事情是你最愿意冒险去做的？找出答案并投身其中。

●最能调动你精力的是什么，工作、家庭、爱情、友谊、政治、义务或是宗教？为之投身吧。

●你最近一次感到惊讶是什么时候？再试一次。

●你是不是不太敢过分地兴奋和激动？大胆些吧！让·谷克多（Jean Cocteau）的诗会带给你灵感，这位诗人对那些认为他太过活跃的人说：“好好培养别人批评你的地方，这些才能表现出真正的你。记住这一点。”“我寻找自己的路，至死方休……”

为自己的情绪“解毒”

从亚当拿掉自己的一根肋骨到拿破仑等待格鲁西的增援，所有并不成功的大事件都基于信任。

——美国编剧，米歇尔·奥迪亚

朋友就像衣服一样。

在变旧之前就要离开了，

否则，对方会先一步离开。

——法国小说家，儒勒·列那尔

一些人为了让自己感觉更好，把食用无麸质和糖分的食物作为家常便饭。事实上，你真正该戒掉一些行为、一些朋友和一些令人消极的产品。每个抑郁者其实都是健康的，他们只是忽略了真实的自己。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好心情，远离那些虚假的“欢心药”。使人兴奋的药物并不能治疗抑郁，相反抑郁要靠一些特定的治疗方法才能治疗。需要根据自己的情况，摆脱对某种药物、某种坏习惯、某种看似蜜糖实则砒霜的东西的依赖。

好心情的假朋友

罗兰·巴特很好地描述了那些有损好心情的事情：

“我总是不停地被某些偶然遇到的模糊关系所打扰，它强行登上了我们的餐桌；餐厅里的邻桌粗俗无比，吓到了我们的同伴，以至于他/她听不到我讲的话。”

远离爱抱怨、暴脾气的人

如果罗兰·巴特能再多活几年，他会遇到更多惹人厌的潮人，这些人在同别人交谈时，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机，不是在发布新动态就是在发邮件，还会让手机铃声在音乐会中间响起。这些都是影响好心情的毒药，我们当然可以找到方法避免这些问题不再出现。

我们天生容易受到影响。即使是错误的批评也会影响我们的情绪。如果有人批评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表现不好，我们会生气，即使我们确信自己尽了义务，我们还是会怀疑自己。我们会问自己：这些指责会不会有一点道理。在别人觉得你疲倦的时候，你就开始疲倦了；在别人觉得你脸色不好时，你会觉得自己生病了。

一项最新的研究得出了令人惊讶的结果，抑郁竟然是最具有传染性的情绪之一。抑郁的小鼠会让它身边的其他同类难过悲观。它们吃得更少，动得更少，会消耗更多的糖分安慰自己。

面对传染病，我们会采取预防措施。我们会远离咳嗽或打喷嚏的人。我认为测量抑郁的传染力也是有必要的。是不是要远离抑郁，尤其是那些令人抑郁的朋友呢？当然不。但我们可以像预防传染病一样找到防护措施或注射疫苗。只要家里有一个不快乐的人，整个房子里的人都会受到影响，家庭氛围也会变得灰暗。如果家里没有这样一个不开心的人就万事大吉了。相比而言，幸福则不太具备传染性。

我们奉献给那些爱抱怨、尖酸刻薄的朋友们时间、友谊和帮助。但这些不会让我们生病，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形象和好情绪。用一星期的时间戒掉那些令人烦恼、充满恶意的关系，这对于保持好情绪有显著的效果。

过度幸福成瘾者

这类人群信奉“幸福教”，他们归隐，去专门的修道院疗养，会有人告诉他们生活的苦难、当代人及父辈人的压力。对他们来说，伤心难过是不正常的，是对生活的背叛。他们太想寻找到幸福了，反而让身边的人感到焦虑。他们的一切付出都是为了让自己感到幸福，但却忘记了沿途错过的乐趣与惊喜。

跷跷板图片

想象一只在跷跷板上战战兢兢前行的小狗。这就像是企图通过服用药物或同坏朋友相处而让自己心情变好一样。我们从中得到了什么教训？给你带来一时的快感的垃圾饮料、溜须拍马的朋友，这些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产生不好的影响。

乔治·布瑞森斯在歌颂葡萄酒的同时也描述了葡萄酒的两面性：它既可以带来安慰，也会让人沉溺其中。

时光流逝

葡萄酒流入

塞纳河！

千万的人

冲上前去

让自己的悲伤沉溺

饮酒状态对比一览表

如果能诚实地知晓自己对待酒精或其他类似物的态度，你就朝健康和好心情又迈进了一步。对你而言，你不敢直视的酒精是一种乐趣、欢庆还是毒药？

酒：一杯，还好；长期过量饮酒，抑郁将至

一杯酒会带来好心情。你应该经常有类似的体验：在餐前讲的笑话和在餐后讲的笑话会得到不同的效果。你一定曾用酒精融化冰淇淋，或者用酒精让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不那么紧张。一旦经常性地摄入过量酒精，就会引发悲观情绪，进而发展成真正的抑郁。所以应当适度饮酒，不要把乐趣变为灾难。本书的下一个章节会告诉你如何给自己的情绪“解毒”。

最新的研究证实了酒精对抑郁的双面影响。一杯酒可以提高血清素含量，让你获得好心情，而几杯酒则会让血清素的含量下降。此外，酒精还会影响人的思维。一杯酒会让你精力更集中。而三杯酒则会让你的理解力逐渐降低，你不能更好地理解朋友们的交谈及情绪，不知道他们是生气还是高兴、敌对还是友善。

最新的研究证明适量饮酒会让人变聪明，但继续喝下去就会让人变傻。给青少年一小杯葡萄酒或啤酒，然后让他们在词语表中找到“花”和“友谊”。他们在喝了一杯酒之后，注意力更集中，能够更快地找到要找的词句。而喝了三杯以上的酒之后，效果就完全相反了，他们找不到相应的词。摄入的酒精量决定你选择的是抑郁还是抗抑郁的生活方式。

酒精对智力的影响

选择有益身心的活动

面对有害的事物，我们要选择的是健康和自由，有时还需要改变自己的娱乐休闲方式和人际关系。继续参加以麻醉自己为唯一目的的宴会或晚餐毫无意义。

我有一位朋友是医院的志愿者，他最近发现自己很难改变那些使他更加抑郁的习惯。牛仔范儿的他喜欢酒精、熬夜上网、烟草，这些让他酷似蓝调歌手的面孔看起来更加饱经风霜（事实上，他是一位退休的宪兵）。如果没有烟草和威士忌，如何继续忍受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他想要继续参加豪饮宴会，熬夜上网，连续几周地狂欢。医生向他说明了情况，现如今，无论是否饮酒，他的肝脏都快要不行了。他同时也变得越来越易怒和忧郁。

“我原指望着这些东西能让我年轻十岁，让我更开朗，更乐观，而事实狠狠地给了我一耳光。但我每次还是不吸取教训。”通过一些治疗，我这位不羁的朋友告别了这些虚假的“欢心药”。重新获得了失去的精力，恢复了健康和出乎他意料的好心情。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有一天他的大儿子把一只西班牙猎狗还了回来。在他们一家还住在乡下时，这只狗一直都在主人散步时陪伴在左右。“它让我的那些坏毛病重新找上门来。我已经习惯不去小酒馆了，但它却还记得路。我早晚遛狗时，它甚至认得周围的酒吧。它拽着皮绳朝酒吧走，我也没抵挡住诱惑。你们得给我一个犬类‘戒毒’专家的地址，我好完成我的康复计划。”幸运的是故事很快发生了转机。猎狗并没有改变习惯，但我们的牛仔先生喜欢上了薄荷汽水和电子香烟。比起威士忌和雪茄，这两样东西反而让他更加精力充沛。

面对烟酒想法对比一览表

用电子香烟让大脑放松

烟草无疑是空腹时最该提防的东西。香烟会让你提神，集中精力，但过度吸烟则会损害身心健康。那些经常吸烟的人会不自觉地脾气变坏。吸烟越多，人就会变得越抑郁。那些戒烟的人很快会恢复好心情，血管也会更健康。

尤其是尼古丁，它是搞破坏的好手。一旦沾染上，我们就会上瘾，一旦停下来就会感觉不舒服。尼古丁就是这么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感。它所带来的恼怒会形成负面循环：为了缓解这种不适，要继续用有害的尼古丁化解。

对于尼古丁的依赖当然可以依靠非香烟的形式缓解。戒烟贴或电子烟都比香烟好很多。避免吸入柏油可以保护心脏、肺和情绪。

电子烟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好处：它可以减轻烟瘾。它不会像香烟那样给大脑传送尼古丁的讯号，只输送小剂量的尼古丁，让人的烟瘾越来越小。

香烟与电子香烟尼古丁含量对比

这种现象与尼古丁感受器有关。传统香烟会发出尼古丁讯号，大脑中的感受器因而增加。神经元会适应突然摄入体内的尼古丁。两支香烟会让大脑遭受痛苦，因为感受器太多，尼古丁太少。而电子烟则会控制尼古丁的释放，这样感受器不会在瞬间数量增多，也就不会因为上瘾而想要继续抽烟。电子烟的使用时间越长，对尼古丁的依赖就越少。

更好地使用自己的手机

手机对于情绪的影响具有双面性。如果合理使用，它可以方便我们同远方的家人朋友沟通交流。而危险则在于把手机视为密友或心理治疗专家。在自我状态不好时，长时间的电话交谈并不会改善情绪，反而会让我们产生一种虚假的存在感，让我们觉得没有必要与他人进行面对面的直接交流。治愈手机交谈所带来的负面影响的唯一解药是均衡面对面交流的时间。

一项最新的研究比较了手机交谈、邮件及信息沟通对个人形象所产生的不同影响。对改善情绪最有效的信息交流方式是短信。一段短消息比一段语音更能够对情绪产生影响。一段书写的内容会让我们觉得更具有个人特色。短信也更好保存，我们可以反复多次的阅读，但一段令人愉悦的电话交谈则很难重现。

让人抑郁的金钱游戏

金钱游戏具有危险性。陷得越深，抑郁感就会越强。根据赌徒们的传言，摩纳哥赌场的老板每天早上都会待在自己赌场的花园里，一旦发现有因为赌钱破产而自杀的人，就会往这些人的衣服口袋里装上钱，这样就不会有人指责是赌场使人抑郁。

金钱游戏的危险在于赌注的增加。大笔的收益不久就会带来损失。赢钱比输钱更危险。赢了钱之后，你可能会更加兴奋，觉得自己很厉害，于是会继续赌下去，烦恼、抑郁甚至破产也接踵而至。法国作家特里斯坦·贝尔纳也是个上瘾的赌徒，他喜欢头戴一顶漂亮的船长帽，对身边的人说这是他刚刚在赌场赢来的。之后他会补充说自己在赌场里输的钱已经够买一艘游艇了！

为什么赌赢了之后会全盘皆输

我经常想到一位喜欢在网上玩彩票和扑克的年轻人。他的生活似乎缺少了点刺激。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当时的女朋友会给他讲述自己的建筑师学习生活、建筑计划。而当他讲起自己作为出租车司机的一天时，对方并不感兴趣。一天晚上，他在电脑前赚了一百欧元。事实上，他工作几小时也可以赚那么多，但这种方法让他陷入了幻想。他开始时常谈论起这些事，但却闭口不提自己输掉的那几千欧元。让他感到迷惑的是，女朋友和父母对他赢到的钱的看法。

他们眼中的那个按部就班、开着出租车为生活奔波的年轻人不见了。他成了一个胜利者，一个有意思的机灵人，一个幸福的、受命运眷顾的人。他那个几星期都不联系他的父亲打来了电话，想要见他，想打听更多关于一百欧元的事情。他用的是哪个网站？用了哪种赌法、哪种预测或是算法？赢来的钱其实更具有象征性，相比于钱的数目，它的心理学意义更为突出。事实上，我们都需要一些谈资来展现自己的优点和本领，这同在扑克网站上赢了一百欧元异曲同工。

近期的神经生物学研究证实了赌钱获益对人产生的影响。赌徒和正常人的大脑，其实并没有很大的不同。但赌徒在赌钱，尤其是赢了钱时，他的大脑就活跃亢奋起来。不赌钱的人的大脑绝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更令人惊讶的是，赌徒大脑中最活跃的区域是大脑的奖赏系统。这个区域也同样是酒鬼或吸烟者大脑中最活跃的区域。

赌博却不破产？

面对赌盘时要记住这样一些想法：你能够抵御赌博带来的抑郁，你要了解自己增加筹码是由于赌博对你的思维和情绪产生了影响。

学习赌博策略

即使你碰运气赢了一回，你也要明白输赢的比例都是固定的：赢家永远是赌场和游戏网站。所以你赌得越多，输钱的比例也会随之增加。心理学将这种错误相信偶然的现象称为“命运主宰错觉”。只需稍微计算一下，你可能就不太想参与这种不占优势的活动了。

拒绝赌法和迷信

赌法和迷信没有丝毫用处。它们的唯一作用就是让你错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偶然。但事实上，运气不可掌控。

有一些模拟赌钱机器可以帮助游戏者学会适可而止。他们越是想要冒险，就输得越惨。但通过训练，他们就会吸取教训，不再支付大额赌注。

为自己没花出去的赌资庆幸，而不是为自己赢来的钱而骄傲

当意识到个人形象与赌钱的输赢无关时，我们就能够减少对赌博游戏的依赖。如果想赢到钱，即使是只赢一点钱，你也会更多地参与到赌钱游戏中，也因此增加了花费。

测试自己的抵抗能力

这是一个既经典又有用的行为测试：进入赌场或在线赌博网站，花一笔小钱开始游戏，然后就离开吧，因为你已经获得了最大的收益。

不抑郁地工作

工作同酒精和烟草一样，会让人感到困扰，还会引发抑郁。要想更加淡定地面对工作，就要学会适度工作。

明确区别工作和休闲时间

工作时，要尽可能地全身心投入。一旦回到了家，就不要再受工作的影响，试着不再思考、不再谈论工作上的事。

强迫自己在晚上换换脑子

放松自己，关注其他的事情，一些无用的、与工作无关的事。

不要总是一个人工作

独自工作比团队工作更容易让人难过却也更容易让人上瘾。它会成为一种强加于我们的挑战。我们会更多地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而不仅仅满足于完成任务。

为自己的工作结果而不是用在工作上的时间感到骄傲

你可以因此避免成为“出勤主义”的信奉者。工作狂（像酒鬼依赖酒精一样对工作上瘾）把工作的质量与数量混为一谈。他会因为自己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而感到光荣。尽可能地参与有意义的大项目，而不要牢牢抓着一些小任务不放手。

把周末和假期作为自由时光

精神分析学家桑多尔·费伦齐（Sandor Ferenczi）把对于工作的依赖称为周末轻微神经官能症和夏日严重神经官能症。训练自己宽容对待这些不受工作干扰、与亲友相处或独处的时光。

在不工作的时候完全放松自己

除非有急事、要事，否则不要让自己受工作干扰。尽量不要让别人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联系到你。如果不能很好地享受真实的生活，人们的好心情就会减少。

针对特里斯坦·贝尔纳行为的建议

懒惰的人比其他人对工作更忠诚，因为他不会假装工作……真正的懒惰是在早上六点钟起床，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无所事事了。

培养工作期间的礼貌

在工作时保持好心情也成了潮流，礼貌因而显得尤为重要。不礼貌是一种身心疾病，更容易引发感染，增加溃疡和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工作中最无理和令人抑郁的行为在最近得到了证实，我们也有必要有所了解，以免做出类似的举动：

——因为嫌对方无聊而不听别人把话说完。

——在会议期间听电话、回复邮件或短信却不离开会议室。

——公开嘲笑某位同事的外表或言行。

礼貌对于个人和工作团体确实有治愈的作用。如果身边聚集着照顾我们情绪、礼貌的同事，我们会感觉更好。礼貌的主要作用也越来越多地为人所了解。有责任感的公司会把礼貌作为员工管理的原则之一，因为它可以提高员工的创造力和积极性。同样地，如果一位老师对待学生不礼貌，学生的表现和创造性都会减少60%。

礼貌对所有行业都具有重要意义。“滥用”礼貌和良好的社交举止从没被禁止，例如：

——倾听自己的同事。

——微笑。

——感谢。

——分享自己的想法。

——更多采取面对面的沟通方式。

——在别人跟你讲话时停止使用手机或电脑。

一些关心员工情绪的公司开始在会议室入口安装大箱子。每个入场的员工都需要把自己的手机或电脑放到箱子里。会议也因而变得更快速高效且有趣。员工的身心健康也得到了提高。

三种有效的“解毒”方式

这三个方法是我最喜欢的“自由处方”。我要把它们送给需要放松、想改变某种习惯却不知道从何做起的人们。

抛弃无用的担心

在乘坐连接巴黎和马赛的火车时，一个人每隔五分钟就会从窗口丢一撮药粉出去。他紧盯着自己的手表，害怕错过了五分钟的时间间隔。到达马赛时，他精疲力竭，而隔壁疑惑不解的乘客再也忍不住了，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朝窗外扔一些驱逐大象的药粉，之后，我会记录药粉落在了哪些地方。”

——“好吧。”邻座回答道，“但是巴黎到马赛的火车还从没有被大象袭击过。”

——“这就要感谢我的药粉了啊。”

事实上，我们每个人都自带驱逐大象的药粉——那些我们一直坚持却毫无用处的习惯。在工作和家庭中也一样，我们总会保留一些没用的东西、无意义的怪癖。找出这些驱逐大象的药粉瓶，你的生活也会更轻松。

正确选择“天平”

这个简单的实验可以帮助你戒掉一些依赖。它还具有医学意义，可以帮助你抵抗抑郁。在表格的左边写下坏朋友、有害的习惯给你带来了什么，在右边写出它们剥夺了什么。注意坏朋友给你带来的好心情或坏心情。慢慢写，右边的竖栏必须填满。你会因此找到更多的理由戒掉过度的烟酒、工作或游戏。一旦有一天决定要付出行动了，你就去表格中看看那些支撑你的理由。

选择“天平”

把波浪形象化

如果我们继续喝酒、吸烟或过度玩游戏，那是因为我们错误地相信我们没有能力克服这些有毒的欲望。我们害怕如果打发走了这些坏朋友，我们会陷入抑郁，甚至患上抑郁症。海浪会帮助你下定决心。在受到有毒的欲望侵袭时，你看着它像掀起的海浪一样朝你涌来，会将你吞噬。一旦把海浪形象化，你就会放松下来了。欲望可能会持续半小时或一小时，但它很快就会同海浪一样落下去。

你越是觉得海浪高，它在跌落时就会摔得更重。无论如何，它都不会战胜你。海浪的例子还可以用在对抗抑郁中。如果确信某种烦恼不会持续很久，而且最后会消失不见，我们就能更好地承受。

弗里德里希·尼采的短暂的习惯

“我喜欢短暂的习惯，我把它们看作一种认识多种事物和情况的方式。我的本性也完全适用于这些短暂的习惯。但是，既是短暂的习惯，就常有终止之时，美好的事物届时会与我分手，但它不同于使我反感的东西，在道别时显得异常平静，它对我很满意，我也对它满意，仿佛我们必须互相致谢、握手道别似的。过不了多久，又会有别的习惯在门口等候了。对我来说，食物、思想、人、城市、诗歌、音乐、学说、日常安排、生活方式等，莫不是短期的习惯。相反，我憎恶长期的习惯，一旦身边的环境形成了定式，这些长期习惯就像我身边的暴君，在我生活的氛围中增添烦恼。”

正面解释

使人类痛苦的不是事物本身，

而是他们对事物的评价。

——古罗马哲学家，爱比克泰德

幸福的唯一方式是爱上受苦。

——美国导演，伍迪·艾伦

相比于你所经历的事件本身，你对它们的看法和解释方式更加重要。有些人天生就具备乐观看待问题的本领。他们把意外事件作为值得把握的机会，或者是值得充分体验愉悦的时刻。他们认为快乐会延长，而烦恼则会很快消失。他们具有感受幸福的能力。

其他一些人也不用悲观，只要学会换一种解释方式就可以了。近代心理学家的一大发现就是人们可以改变自己对事件的解释方式。一旦意识到某些推理方式是错误的，人们就会做出纠正，不再这么做。

我们的思维中积攒着自己的信仰，而我们的大脑则受“无意识认知模式”的影响，这不仅决定了我们的思维方式，还会影响我们的情绪。无意识认知模式会让我们自发产生一些既定思维，这些思维在认知心理学中被称为“自动思维”。认知模式和自动思维都是无意识的，但并非不可操纵。我们可以训练大脑换一种方法思考，或是在面对已知、未知情况时表现得更淡定。如果不得不经历某些大大小小的挫折，最好的面对方式就是学会一种新的解释方法。可以先从一些简单的方法开始。下面的这些对策已经得到了抗抑郁认知心理学实验的证实。

根据另一种解释，我们的大脑类似于手机。每天它都会多多少少地接收到一些不怎么令人愉悦的消息。我们不可能调控自己的思维让它拒绝这些信息。所以要想让自己的生活少一些小烦恼，需要一些生活哲学。我们可以训练自己的思维，克服对事物进行悲观解释。

你是淡定夫人还是悲剧先生？

想象一下下面的场景：你正在经历抑郁，或者你的某位亲友开始质疑自己并向你倾诉。但你并不怎么了解情况，该如何处理呢？感动？尝试理解并安慰？在不经思考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愚弄你，为难你或惹怒你，首先你会想到什么？

根据你的回答，你就知道自己对事情的解释方式是积极还是消极了。

结局不好的故事？

对待无法掌控的事情你是否会过度担忧？在疑虑的过程中你是否总想着最坏的事情？

新事物是否让你难受？

你是否想要逃避同自己不一样的事物？你是否需要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你是否害怕不确定性？

明天可能轮到我？

你喜欢说“我也是这样的”，你总能从自己讲述的悲剧中找到与自己的相似之处？

我想弄明白这件事？

让自己成为爱推理、爱思考的人。通过思考让自己安心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事件发生的原因。

本该早点儿咨询治疗

你相信替代医学、常规医学、医疗诊断和药水合剂吗？

从现在开始，用平常心看待事物，避免消极解释

在训练自己积极解释的同时，你要让自己接受这个观点：抑郁既不是悲剧也不是疾病。它是一种情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通过下面的例子，你能看到，如果过度听从自己的坏情绪，就会出现下面四种主要的错误想法：

●自尊。

●负罪感。

●灾难说。

●害怕被抛弃。

抗抑郁解释

对抗抑郁的斗争需要我们找到自身的主要错误并随时纠正它们。面对任何令人悲观的解释，我们都可以找出相应的让我们安心的解释。

七个错误判断游戏

下面是我们在抑郁时会犯的一些错误案例。能够找到并改正它们就是朝健康迈进了一大步。看看下面的例子，是不是自己也时常会这样做。

1.我仓促地得出结论

一位朋友不给我打电话了：他不再喜欢我了，或者我说了一些惹他生气的话。

一个重要的工作会议没有让我参加：我被忽略了。

2.我放大自己的缺点，忽视自己的优点

我把自己犯的各种小错都看得真切，却不在意别人其实犯过更大的错。

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太害羞抑或是太外向，太八卦或是太沉稳了。我不知道如何逗笑别人，也不知道如何引起别人的兴趣。

3.过度概括总结

一场考试没考好：我只会失败。

一天不走运：我这辈子都没交过好运。

4.我把问题归因于自己

工作氛围不好，那是我的错。

两个朋友或孩子们吵架，这一定是我引起的。

5.我是个贴标签狂人

我会很快地对周围的人做出评价，就连自己也不能幸免。

6.我应该/得

我从没有完成我该做的事。我得再多做一些。

7.我对所有事情都会做出推断

我的生活要么彻底失败，要么完全成功。

这七种错误的判断方式会在我们不注意时乘虚而入。一旦意识到它们是错误的，它们就不再具有让人抑郁的效力了。

好心情和抑郁的动机

另一个练习可以刺激我们乐观解释的能力。你在两个竖栏内分别填写两个词语。

在左边的竖栏，寻找出两个让你感觉到愉悦的场景，用两个词形容它们：例1和例2。

在右边的竖栏，寻找出两个让你感觉到抑郁的场景，同样用两个词形容它们。

练习的第一部分并不难。你只要找到四个词并将它们列入图表中就可以了。

之后，把图表放在一边，让自己忘掉它。几个小时之后，准备好一只定时器或秒表。

在刚才列出的两个积极和消极情况的下面，用三十秒的时间不经思考地快速写出你头脑中闪过的词语。

字数不受限制，但要在三十秒内完成。两分钟后你应当已经完成了测试：一分钟的时间用于抑郁情况，另一分钟分配给让你愉悦的情况。这项测试可以揭露出你是如何对各种情景进行解释的。

心情情景测试

你可以通过两种方式解释这一测试。

●第一种分析，这也是最简单的分析。你对抑郁场景的描述正显示出你最担心的。而对于愉悦场景的描述则是你最自豪的才能及成就。

●针对这一测试还有另一种解释方法。不要关注词语的内容，而是关注词语的数量。比较两竖栏中词语的数量。在填写哪一栏时你更有灵感？哪一栏填写的词语更多？比较左右两栏，你在解释时的态度是消极还是积极的？如果隔一段时间再进行测试，你会发现自己对好心情和优点的解释会有所改进。

瑞士精神分析学家卡尔·荣格曾经创造出与本表格类似的实验。他启发性地向一位法律教授提出了一些词。荣格选出了一些词让教授补充完整，并记录下教授对于敏感词的反应。这位教授应该有金钱上的烦恼，因为他写下了“少”和“付钱”作为“金钱”的关联词，并且反应激烈。对于“死”，教授用“死亡”回答，然后就不知道用什么词了。在荣格对他说“亲吻”时，教授回答“美好”，情绪也意想不到地有所改善。诱发性的词让我们惊讶，因为这些词能让最严肃的法律教授意识到自己也有感性的一面。

抑郁面前，男女不平等

男女对于困扰他们的事情有不同的解释方式。女性会更多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但情绪却不太会影响到她们的身体和血管健康。在抑郁时，她们的思维波动很大，会感受到焦虑与慌乱。但较男性相比，她们压力激素的变化更为平缓。

如果给男性和女性展示感伤的图像，他们的反应也各有不同。女性会更受感动，思维和情绪都会被调动。男性则较少地表现出焦虑或精神抑郁，但血压会升高，血管收缩也会加强。男性的身体，尤其是血管，会先于精神感受到压力的作用。

这些区别告诉我们：面对抑郁，男女两性应当采取不同的对策。

男性尤其喜欢那些能让他们对自己身体更自信的事情。他们喜欢体育运动，喜欢运动带来的超越自我的感觉。他们会通过运动来避免抑郁。之后也会时不时地通过改善情绪来对抗抑郁。女性则喜欢先从情绪方面出发，找到让自己伤心、害怕或懊悔的原因。之后她们会找出让身体感觉更好的办法。

当然，上述规则也并非绝对。如果女性想通过运动排解抑郁，虽不符合一般情况，但结果也一样有效。上面提到的男女差别只是一种趋势，并非绝对真理。

男女抑郁的另一区别最近也得到了证实。男性在焦虑时更倾向于封闭自己，而女性则更想要向朋友、家人或同事倾诉。

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应当通过改变自己的自然特性而获得突破。男性可以通过与他人交谈而走出困扰。而女性则不妨少花些时间向他人倾诉，多花些时间寻找对策，改变令自己不满的现状。

通过自我倾诉让自己更爱自己

精神分析疗法最有效的手段之一就是自由联想。自由联想可以改变我们对过去或现在的解释。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曾给出过一种让人们客观描述自我又不使压力扩大化的绝招。

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位坐在火车车窗边的乘客。给看不到风景的邻座讲述发生的所有事情。如果想让你的讲述获得最佳效果，别忘了提一提你的成就和优点。不要觉得“这些和你要讲的内容没有一点关系”或者“这太荒唐了，不值一提”。

我记得曾经遇到过一位公司负责人，他想要听听心理学家的意见，于是就找到了我。他提出的问题，我根本就不在行，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他犹豫要不要卖掉自己在巴黎的一家宾馆，然后在波尔多重买一家宾馆。两个城市的相关客户和财务方案都有所差别。

在整整一小时的时间内，他向我讲述了他在葡萄牙结束学业后来到了法国，先是在一家宾馆做夜间守卫，后来买下了这家宾馆。他之后继续给我讲了他的事业和家庭生活。令我惊讶的是，在跟我交谈、向我讲述那些他了如指掌的故事时，他还做了笔记。他似乎在沟通交流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人生的各个阶段。一个小时之后，我看到他放松地露出了微笑。他热情地向我致谢，感谢我“十分详细”的解释。他离开时坚定地表示不会卖掉巴黎的宾馆。“您说服了我，”他对我说，“再次感谢，如果不是听了您的解释，我差点犯下投资的错误。”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说，是他自己完成了所有的总结。在自我倾诉时，他保持着开放的心态，也找到了新的解释方法。

在雨中唱歌

对一天中的经历或者整个人生的总结既可以是一连串的悲剧，也可以是一系列的愉快时光。我们有选择积极或消极解释的权利。这就是著名的半杯水的故事。假日碰上下雨天，这种常见的情况可以测试你乐观看待事物的能力。有些人会因此而抑郁，哀叹自己运气差。还有些人则不会把下雨看作不好的事情，会继续愉快地过假期，即使被淋湿了也感到很高兴。他们把常见的烦恼转化为不得不经历的事情，把下雨作为改变假日活动的借口。几天的闲逛和体力消耗之后，他们很高兴有机会翻一翻之前一直没空读的小说。

能从小烦恼中找到乐趣也是一种有效的能力。为了能够训练自己更好地解释遇到的事情，我们可以尽自己所能地从一件平常的事情中取长补短。下次度假如果遇到了雨天，别忘了这是一次学习积极解释的绝佳机会！

培养六个好信念

阿朗·贝克（Aaron T·Beck）是认知心理学的奠基人。这一心理学流派的主要目的是改变我们下意识的抑郁想法。以下就是受阿朗·贝克思想的影响所得出的一些新的解释方法，它们有助于我们获得好心情。如果能把下面几种想法牢记于心，它们可以持久地保护你在个人生活和工作中免受抑郁的干扰。

●想要让自己快乐，我不一定要强迫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成功。

●为了让自己快乐，我需要朋友、同事和亲人，我不可能让所有人在任何时候都喜欢我、接受我。

●我的个人价值不依赖于别人对我的想法。

●那些观点同我不一致的人不一定讨厌我。

●如果在个人生活或工作中犯了错误，这并不能说明我很蠢、一无是处。

●我的生活需要恋人和工作，但缺了它们我也一样能生活下去。多读几遍阿朗·贝克的话，每次的阅读都会带给你新的灵感，让你知道如何在新的领域运用它们。

伍迪·艾伦和奥斯卡·王尔德带给你的帮助

下面的这些话会在你抑郁时给你更好的答复。在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情绪时，可以无数次地重复这些话。它们是我最喜欢的抗抑郁武器。

●这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死亡，我只是希望在死亡来临时自己不在场。

●人必有一死，人们因此很难让自己放轻松。

●我不知道题目是什么，但“性”是决定答案。

●我只对未来感兴趣，因为我很愿意度过未来的年岁。

●任何情绪都不会持续很久，这就是它们的魅力所在。

●严肃是肤浅人的唯一避难所。

●找出表达悲伤的方式，你会对它分外珍惜。找到表达喜悦的方式，你会为之着迷。

享受你的好情绪

裂缝是幸福的，因为它们让光亮穿过。

——美国编剧，米歇尔·奥迪亚

《圣经》中的约瑟夫因为会解释法老的梦境而得以从监狱中释放。法老在梦中看到了七头肥牛和七头瘦牛。瘦牛吃东西，但肥牛却不吃。约瑟夫鼓起勇气对法老说，七头瘦牛代表着干旱的年份，而七头肥牛则代表着尼罗河洪水过后的丰收年份。

我们的情绪也有瘦牛和肥牛之分，有抑郁的时候也有心情好的时候。但积极的情绪并不会被储存。在等待最好的时刻来临时，它们无处安放。但它们可以是对抗不太幸福时刻的疫苗或解药。

我们每个人都有吞掉“瘦牛”、喂养“肥牛”的能力。我们可以训练思维接受愉悦的感受。一位成功驯服了“瘦牛”的病人最近对我说：“我知道我还是会有经历不愉悦的时光，但我知道这并不会持续很久，我会用好心情抵消掉它们。”

每个人都知道如何辨别和忍受抑郁与压力。要想充分体验自己的积极情绪，则需要一点训练。

一位美国的心理学家找到了八个抗抑郁的主要情绪：

●好奇

●自豪

●希望

●幸福

●感恩

●惊讶

●动力

●满足

你可以试着在自己的身上找到这些情绪、感受这些情绪并记住这些情绪，还可以试着寻找机会充分体验这些情绪。

写一封愤怒书信，品味平静

这个方法是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发明的。他知道自己会面临可怕的愤怒。为了不让自己因为对手们恼火，他不会告诉对方自己对他们的指责。他会给对手们写一封讨伐信，诉说对方让自己发怒的原因。之后，丘吉尔会把这封信装在信封中，藏起来，保存在自己的办公室中。

泄愤之后会轻松很多，丘吉尔会接着出去散个步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还可能去同刚才口诛笔伐的对象见个面。

掌控和放任的乐趣

你有两种方法让自己感受到积极情绪：

——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任自己的情绪。

开始时，先寻找一段让你感到愉悦的时光，自己不需要施加任何控制，你会感到快乐。之后，寻找另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愉悦时光，继续训练自己的情绪，在头脑或纸上记录下你的体验：

●三个由你掌控而产生的最愉悦的记忆。

●三个不经你掌控的最愉悦的记忆。

针对掌控和放任的训练还会继续，你会尝试着找出生活中你最喜欢的、最让你感到幸福的东西。

上面的这张图可以运用于生活的各个领域：工作，性，服饰，换新发型的欲望，友谊，选择餐食，维护房子，运动，恋爱，度假，艺术，孩子的未来。

你在右上栏中写下你想要掌控的、能让你愉悦的事情，在左上栏中写出那些你想在惊喜或偶然中遇到的愉悦的事情。右下方是一定需要你掌控的，而左下角则是你不想掌控、组织的。

这个练习没有正确或错误答案。在填完了四个空之后，自我感觉良好就是最好的答案。换句话说，停止掌控一切是有好处的，但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则会让人厌倦。

想一想你的需求中有哪些需要受控制，哪些可以放任。能够从这两种正常且不可或缺的态度中找到平衡你就会感觉愉悦了。

一个关于掌控情绪的实验

参加实验的男女会领到一个引发抑郁的药丸。他们中的一些人相信自己有能力掌控自己的情绪，对抗药丸的作用；而另一些人的想法则相反。结果证明，那些相信自己的人确实更好地抵御了抑郁。这一实验结果当然还可以运用于生活的其他方面。如果相信自己有能力控制压力，压力的作用也会减轻。

你们的这些解决方法对我都没有用！

这个笑话来自伍迪·艾伦。事实上，现代的心理学家会帮助你找到一些应对难解问题的对策。同样的技巧还可以运用在处理家庭或工作矛盾中。我们需要借助一些方法分五步处理问题。

1.定义难题

把笼统的情绪不佳具体化，明确地找出你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和某个人的关系不和？是因为生活的哪个方面不顺心？因为懊悔？因为你对自己的指责？如果你很难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具体化，那就试试魔法棒效应。如果拥有了一支魔法棒，为了让自己更幸福，你会让自己做出哪些改变？你会让环境或自己的思想产生哪些改变？

还可以试试阿拉丁神灯的游戏。如果神灯能满足你的三个愿望，你会告诉神灯哪些愿望？

2.为你的难题尽可能多地找到解决方式

你可能很难找出唯一的解决方式。那就问问自己你选出的方法是不是最好的。你可能会犹豫，害怕自己搞错。要想继续向前看，就不要过多地指责自己，尽可能多地寻找解决办法。你甚至可以找到十种方案。列出一个清单，根据三项评分将这些解决方法排序：

——有效性评分：从0到10

——简单性评分：从0到10

——可实现性评分：从0到10

3.选择一个解决方法

在你的清单中，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也有最可行和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你可以自由做出选择。

4.为你选择的解决方法找出必要的执行方式

这个方法最终能实现吗？是不是要回到前一步寻找另一种方法？

5.把方法付诸实践并检测效果

你既可以坚持到底，也可以改变主意。如果你的解决方案最终并没有用，你可以选择另一个。这样，你可以改变对烦恼一般、模糊的认识，进而寻求对自己有效的、明确的解决方法。

艾玛是如何停止烦恼的

艾玛对我说她就是一位尼斯版的包法利夫人。她本应该很快乐，因为她什么都不缺：充满阳光的公寓，很好的工作，常出门远足，有一大帮朋友。于是我们一同借助上面的技巧，尝试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1.明确问题所在

艾玛觉得自己很孤独，她想找到一位伴侣，维持稳定的关系。

2.生成解决办法

艾玛并不缺乏想法，她也并不压抑自己的感受，她知道可以尝试多种选择：

——去电影俱乐部注册。

——上舞蹈课。

——改变形象。

——开始跑步。

——邀请自己有好感的男同事共进午餐。

——在交友网站上注册。

——同楼下的邻居喝几杯。

3.把解决方案排序

——在交友网站上注册。

——邀请自己有好感的男同事共进午餐。

——去电影俱乐部注册。

——上舞蹈课。

——改变形象。

——开始跑步。

——同楼下的邻居喝几杯。

4.选择一种方法付诸实践

艾玛决定先从前三条开始。她觉得这几种方法最简单有效。

5.测试结果

在把前三种方案付诸实践之后，艾玛觉得没那么孤单了。虽然还没有邂逅自己的理想伴侣，但她已经坚信自己选择了正确的道路。现如今，她开始把这种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运用到工作中。

愉悦和优点的反直觉归总

如果关注自己的意识，你会发现自己通常更容易想起缺点、失败以及其他不利于好情绪的方面。对失败情形进行归总很自然。出于本能，人们对自己的总结通常是负面的。想要总结自己的成功通常并不容易。比起对失败的回忆，我们更害怕对美好时刻的回忆。乐观的总结其实只需要你做出一点努力。你很快会收获好情绪。你当然可以保存一个秘密的笔记本或者电子版文件，给它取一个迷人的名字。

如果缺乏灵感，下面的例子可以帮助你打破思维阻碍：

●把小愉悦与大成功区别开来。

●把你完成并取得成功的事情写下来，写下你正在完成的事情以及激励你的计划。

●用每十年的时间划分自己的人生，看看各个阶段都取得了哪些大的成就。

●把你的生活从几个大领域进行划分：爱情、工作、朋友、艺术、体育、家庭。找出你的擅长之处，在每个领域中找出一个对自己满意的理由。

记录积极日记

一个好的“抗抑郁”日记由两部分组成。在前十分钟，你记录下来一天中、上个月或者整个人生中所经历的不快乐的事。经历了十分钟的气愤、沮丧和恼怒之后，改变自己的记录。开始记录那些让你拥有好心情的理由。你当然拥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在工作、艺术或体育运动领域有自己的专长。如果你认为自己没有这些优点，那是因为你没有好好挖掘。

如果愿意，你还可以分别记录两本不同的日记。在第一个日记中批评自己，在第二个日记中奉承自己。最后，你保留的当然是那份积极的版本。

把感恩作为一种快乐

你应该还记得1961年美国总统约翰·费茨杰拉德·肯尼迪在就职时讲的话：“不要问美国能为你做什么，而要问你能为美国做什么。”在培养自己感恩的能力时，依靠的是同一个原则。你不会再责怪自己的朋友、家庭、老板没有给你足够重视。你会寻找到他们对你的付出，同时会思考自己如何向他们表达好感。感恩会转变你被动等待和批评的态度。即便觉得感恩文化有点虚伪，也不要放弃，让自己把这种观点付诸实践。我曾经说服过一些玩世不恭的男女改变他们同周遭环境的关系，他们照做了，后来也并没有后悔。他们一开始还有些被动，后来就把感恩作为一件有趣的事了。他们能够越来越轻易地发现值得自己感恩的理由。

想一想某个曾给予你特别帮助的人，他慷慨地给予你建议或安慰。写一封感谢信给他吧，详细地讲述自己的感激之情。你当然不一定非要把这封信寄出去，但写了信之后可以同你要感谢的人见一面或通个电话。你热情洋溢地告诉他你仍念着他的好。

我们会教导收到礼物的孩子写下感谢的话，会建议他们送给自己喜欢的老师一份礼物作为感谢。所有的这些感恩的方式都有利于改善我们的情绪，应该继续发扬这些做法。

曾有一项实验让参与者给自己从没有好好感谢过的人写一封感谢信。而另一组参与实验的人群则被要求回忆自己的童年。

一周后，那组被要求写感谢信的人群心情更为愉悦。

写下一封IOY

感谢信对于伴侣来说也同样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们把它称作IOY=I Owe You（我对你的亏欠）。在一张纸上写下三件你对另一半感到亏欠的事情。用最好的字体，把信装在漂亮的信封里，借助晚餐或某次约会时间交给对方。不要忘了提前把手机静音。在这种时刻被打扰太可惜了！

即使是对于老夫老妻，这种办法也会发生作用。结婚二十一年的夫妇在进行感恩练习时同样会体验到感情的升温。知道表达感激之情，学会将感恩应用于生活中，这样你的攻击和批评都会减少。在写完了一封感谢信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想要发火了。

不求回报的感恩更好

最好的感恩方式不需要其他特别的理由。那些知道对他人感恩的人会随时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会因为细小的幸福体验而更加热爱生活。一小杯咖啡，一缕阳光，休闲或音乐时刻都是体验感恩的好理由。你不知道如何完成有点困难的冥想练习？那就让自己专注于感恩，剩下的就顺其自然了。

会感恩的学生通常更少地感觉到孤独和抑郁，也更少发怒。他们更乐于帮助同学，感觉更幸福，学习成绩也更好，就连职业生活也简单很多。他们同别人的联系更紧密，朋友也更多。

感恩和灵修之间的差别并不大。所有的修行者、宗教都会让人学会感恩，感恩命运、自然和创世者。通过感恩，不太信宗教的人也会觉得自己的身边围绕着让自己开心、保护自己的人。这些人虽然不做祷告，但会感谢身边的保护者和那些愉快的时光。

你的感恩形式是怎样的？

你可以练习两种感恩形式：自发或一般性的感恩；具体事件相关的感恩。感恩就像是一种特殊技能，你需要反复练习才能够习得。之后你会发现哪种形式让你觉得更自然。

问自己下面这个问题，你从中可以知道自己更适合哪种感恩方式：帮你修好电脑的邻居或大自然美景，哪个让你更有感激之情？

最有利于好心情的感恩是不求回报的感恩。但可以通过有回应的感恩开始训练自己。从向朋友、家人或邻居说“谢谢”开始，然后进一步地学会感恩生活、感恩世界和大自然。

为了好心情培养真正的伙伴

孤独的人通常没有同伴，脾气也常常不好。真正的朋友是好心情的催化剂，只要知道如何选择真正的朋友就可以了。这些朋友总不会想着控制、支配你。好朋友不会强加于你绝对的答案，尤其不会针对你个人。他们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好朋友不会嫉妒，不会害怕分离。他们也不会扮演心灵导师的角色。法国诗人克里斯提昂·博班（Christian Bobin）认为好朋友是这样的：“你会感谢那些不妨碍你体验孤独的朋友，他们点亮了你的寂寞却并未阻止你享受寂寞。”

好、坏朋友对比一览表

避免过快的总结和无用的问题

在感到抑郁时，尝试着分析原因。当然，你可能做了错事，但这并不能全怪你。一位朋友或同事朝你发脾气，这当然可能是你的过错，但也有可能是当事人自己的问题。不要总让自己扮演坏人的角色。

在失败面前问自己：“这是不是显露出了我的天性？”“这对未来会有什么影响？”这些问题毫无用处。你对答案一无所知，但你得出的错误结论则会让你消沉不振。尝试着进入下面的步骤。

“不要经验论”

我们的大脑和思维习惯于一概而论。这也是受到了基础教育和物种进化的影响。动物就是靠这种方法应付生计的。鸟儿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对它有利、富含营养的樱桃或浆果之后，就会在下一次利用这一信息进行觅食。即使处于不同的地点，它们仍可以利用先前的经验，找到相似的树木，从而获得浆果。

学会识别危险，将理性的恐惧经验化很重要。在第一次面对沟壑时，你会知道它的危险性，在之后的生活中也会回想起这一点。但我们不能由于在生活中运用了经验，就认为经验主义有利于自己的健康。

现如今，我们常常受这种经验主义的影响。而抑郁的来源之一就是想要从平凡的事件中找出决定性的结论。

当这种反射作用让我们感到不幸时，我们就会学着抵御它。比利时鲁汶大学的学生接受了这样的实验：他们面前会出现一些黄色三角形，每次看到这些黄色三角形时，学生就会接受轻微的电击。于是，学生们总结出黄色三角形对于他们是危险的这一结论。之后，只要给他们展示黄色三角形，他们就会害怕。而接下来的实验则具有积极的意义。经验主义对这些学生来说并非一成不变。我们是可以打破经验论的。研究人员告知一组学生三角形是危险的，他们告知另一组学生黄色是危险的。之后，被告知黄色具有危险性的学生对所有黄色的东西都感到害怕，而另一组学生则只对三角形的东西感到害怕。这一实验的结果是鼓舞人心的。只要通过重复告诉自己哪些事物真正危险，哪些并不危险，我们就可以改变自己的成见，摆脱经验主义。

我们每个人都像鲁汶大学的学生一样，有能力遏制经验对自己的影响。比利时的研究人员在对学生进行条件反射训练之后，又运用实验让他们渐渐摆脱了产生的不良心理影响。

寻找反常规的特例

有很多麻烦并不会引发更多的麻烦。你会度过困难的时刻，它们的结束会比你想象得更加容易。

挑战常规

每个暴风雨夜都会让你抑郁？准备好让自己挑战这一定论。尽可能地找到更多的娱乐方式，让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一项令你愉悦的活动上。享用一份自己喜欢的食物或听一段喜欢的音乐，你因而可以打破常规，开心地度过暴风雨夜。你也因此学会了摆脱心理习惯的方法。

区别思考与迷信

面对真正的危险你会采取保护行为吗？还是会依靠不怎么理智的咒语或魔法为自己祈祷？

小艾尔伯特的恐惧故事

行为主义心理学家约翰·华生（John Watson）通过实验让一位名叫小艾尔伯特的孩子害怕白鼠。这个实验有些残忍。每当孩子看到白鼠时，都会有人同时用锤子敲打铁杠，发出恐怖的声响。于是，白鼠的出现总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几次之后，孩子开始害怕白鼠。小艾尔伯特的恐惧反应在之后扩大化了，他开始害怕几乎所有种类的动物。我们无从知晓约翰·华生之后如何治疗小艾尔伯特的恐惧。

比起齐奥朗，我更喜欢蒙田

我的病人常常问为什么我关心他们阅读的书籍。事实是，我相信阅读会影响一个人的观点和情绪。阅读消极作家的作品并不利于健康，即使这些作家文采斐然。

推崇抑郁的最著名的作家要数齐奥朗（émil Cioran）了。他所崇尚的观点一个比一个病态。他在年轻时信奉罗马尼亚民族主义以及类似纳粹主张的排犹主义，支持罗马尼亚极右组织铁卫团的运动。下面是一些他说过的话，我在此不加评论：

●“记忆的唯一作用就是帮助我想起那些懊悔的事情。”

●“没必要自杀，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自杀都太迟了。”

●“如果是借别人的眼睛观察自己，我们很快就被忽视了。”

●“生活，就是逐渐地衰落。”

相反，蒙田（Michel de Montaigne）则是对抗齐奥朗以及其他抑郁爱好者的有力武器。“我是最能够抵御这种情绪（悲伤）的人之一，我不喜欢也不赞赏这种情绪。”蒙田嘲笑那些认为只有悲伤才能让自己拥有智慧和美德的人。他喜欢“tristezza”这个意大利语词，意思是“悲伤和恶意”。“悲伤从来都是一种有害、疯狂的（思维）方式。”

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好心情梵语

面对威胁和迟疑，西方的宗教让我们念咒语，这是一种能够让我们心安的祷告方式。而东方的宗教则让信徒念箴言——在梵语中意为“思想”。简单地说，一些想法可以让你的思维运转，获得好心情：

对抗抑郁的原因

你并没有生病，你只是误解了自己，没有将抗抑郁的生活方式付诸实践。

与坏朋友保持距离

你并不软弱，是坏习惯、有毒的坏朋友削弱了你的力量。

最后，对抗懊悔

你（几乎）没什么好批评自己的，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你不是唯一的责任人。

和自己的情绪和平共处

让我感到抑郁的因素是深层、主要且本质的。当然，它让我不再幸福，但我幸福的原因是无意义的、琐碎的，这让我感到抑郁。

——法国漫画家，桑贝

我喜欢游戏、爱情、书籍、音乐，

城市和乡村，我喜欢一切。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美妙绝伦的，

除了抑郁的心底隐藏的快乐。

——法国诗人，让·德·拉·封丹

在抑郁来临或威胁你的时候，它会想要让你相信自己缺乏天赋。而我们刚才读到的实验和解释则会让你有相反的想法。无论积极还是消极的情绪都是正常的，都不具有持久性。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各种抵抗抑郁或让抑郁不长时间停驻的方法，也知道如何预防抑郁的入侵。一旦赶走了抑郁，你就能够更加轻松地用积极的情绪构建更加丰富的生活方式。

既然你已经掌握了保护自己身心健康的方式，下面就该把它们付诸实践了。

你的好心情会日复一日地得到维护和改善。你还会发现自己越来越愿意倾听自己的感受和愉悦的体验。

当然，你的生活中依旧会出现情绪失落的情况，而这些只是在向你证实你是正常的。负面情绪对你的影响也会较之前减弱。借助理性治疗的原则，你知道坏情绪并不是虚弱或疾病的标志。你理智、健康的好心情“药方”会击退它们。体育锻炼，正确的自我认知、放松、冥想和专注当下同样会打败它们。

成功的生活不是没有泪水和坏心情的生活，而是不因泪水的来临就让一切黯然失色的生活。保存好自己的泪水，不要因此而害怕，更不要把它视为病症或软弱的标志。一位朋友给我讲述了她如何改变对眼泪的认识。“我经常哭，”她对我说，“但我知道这些都会过去，我开始学会自我排解，等待泪水变干。”

在培养自己的好心情的同时，我们也会同最经典的智慧以及现代医学和解。好的情绪和坏的情绪都是未知领域。美国曾宣布即将来临的世纪是心理学和行为学的世纪。我们可能最终能够弄明白神经元、生物学以及思想之间的关系。这也是现如今心理学所关注的新领域，不仅要帮助人们更长寿，还要帮助人们更开心地活着。第一批的研究成果已经开始运用于我们的生活中。

不要把这些研究结果视为强制性的规定，而是把它们作为一种灵感来源，通过它们学会像爵士乐手一样即兴创造出让自己开心的时刻。

定期进行本书中提供的练习一定会对你的健康产生积极影响。它们会让你改变对自己和身边人的看法。继续坚持下去，你将不再思虑重重，接受复杂的情形，并得出好几种解决办法。在幽默、微笑面前，任何烦恼都会减轻。

你身上隐藏着的那个健康的自己会不断带给你惊喜。你会看到他（她）去生活，去爱，去交朋友，去工作，去体验热情灿烂的人生。

这样和世界相处：现代自我心理学之父的十五堂生活自修课

版权页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这样和世界相处：现代自我心理学之父的十五堂生活自修课/（奥）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著；文韶华译.--南京：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6

ISBN 978-7-5399-9315-7

Ⅰ.①这… Ⅱ.①阿… ②文… Ⅲ.①心理学—通俗读物Ⅳ.①B84-49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15364号

书名 这样和世界相处：现代自我心理学之父的十五堂生活自修课

著者 〔奥〕阿尔弗雷德·阿德勒

译者 文韶华

责任编辑 邹晓燕 黄孝阳

出版发行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出版社地址 南京市中央路165号，邮编：210009

出版社网址 http://www.jswenyi.com

发行 北京时代华语图书股份有限公司 010-83670231

经销 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

印刷 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

开本 880×1230毫米 1/32

印张 9.5

字数 145千字

版次 2016年7月第1版，2016年7月第1次印刷

标准书号 ISBN 978-7-5399-9315-7

定价 45.00元

（江苏文艺版图书凡印刷、装订错误可随时向承印厂调换）

你是一只容易得罪人的小刺猬吗？

亲爱的读者，很高兴你翻开了这本书。作为阿德勒博士一生理论之精髓，本书将“自卑感”与“社会兴趣”结合起来，又追溯至童年，以求帮读者修正生活模式，找到理想的生活状态。你将读到很多故事去回忆自己类似的经历，也将读到很多心理学原理，以找到自己不快乐、孤单、无助、缺乏安全感的症结之所在，明白如何与世界和谐相处。

现在，请静下你的心灵，随着这本书一起开始一场生活的自修课吧。衷心希望本书能为亲爱的你提供帮助。

——编者

前言 人类的困境，从儿童期就已经开始

在这世界上，每个人的独特性，实在无法用一个简短的公式，或用几句话来表达。心理学之中的普遍规则，包括我所创立的个体心理学所立下的规则，都应该只是研究“人类个体”这个学术领域的工具。

因此，我从不墨守成规，并且十分重视弹性和灵活性，其间更要有缜密的心思和辨别真伪的能力。由于我对“规则”有着这样的看法，我对“个体”在儿童时期就拥有自由的创造力，以及在日后人生中创造力会受到限制这个观点，越来越有信心。

因为这个观点，孩子在追求完美、自我实现、学习技巧、自我成长等自由表现时，拥有很大的空间。根据这个观点，我们可以把环境和后天教养的影响，当成为那些陶醉在游戏中的孩子们建造一座生活城堡的建材和资源。

此外，我也深深领悟到另外一个重要观念：从长远的观点来看，一旦孩子们要塑造自己的生活模式，就一定要朝向正确的方向，并且一定要用对方法，这样他们才能经得起人生的种种考验，并且不会因为受到一点挫折，就让那座象征自己生活模式的城堡，在一瞬间崩塌。

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之中，必定会经常碰到各种难以预料的问题，这时不能只依靠后天训练的条件反射（Conditioned Reflex），或者先天的反应能力来解决它。如果孩子们遇到的问题都只靠这两种能力来解决，是十分危险的。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个世界总是不停地给予他们各种考验，生活中总是会有困难出现在面前，这时就需要孩子用创造力去解决。

各家心理学派中的那些重要术语，其实背后都有着同样的重大意义，不论是本能、冲动、感觉、思想、行动，还是对快乐与痛苦的态度、对自我的爱、社会兴趣（social interest）等名词，都不例外。我们心中去套用什么样的生活模式或风格，就决定了我们在生活中的行为表现，因为“整体”决定“部分”的发展。

困境，可测出一个人的心理健康指数

事实上，要评估一个人的心理状况如何，可以从“当他面临无法逃避的困境时，会如何反应”来观察。人生之中会碰到许多问题和困境，这是每个人都会面对的，包括我们对自己、对其他人，或对工作和爱情所采取的态度。通常在第一个问题还没解决时，就已经和其他三个不同的问题纠结在一起了。而这些问题都不是容易解决的，并且是在人生中无可避免的，却又没有人可以为我们解答，因为这些问题起源于个体和人类社会、地球及异性的关系。这些问题是否能得到解决，更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好坏。

人是整体社会的一部分，而一个人存在的价值，则取决于他是否能解决这些问题。这可以看成是学生必须面对的数学习题，错得越多，他的生命受到威胁的程度也就越高。通常只有在人们对社会的信赖感没有崩溃时，这些问题和威胁才不存在。

不幸的是，某些外在因素（不可控制的环境变量），会影响你是否能解决自己的问题。或者，某些需要你和别人合作才能完成的任务，当你无法完成时，这些事通常就会导致你的心理出现一些病症，包括环境不适、神经官能症、企图自杀、犯罪、吸毒或性变态，等等。

如果一个人对社会生活越来越不能适应，我想知道的是——他对社会失去信赖和安全感的这种现象，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不只是学术问题，对临床治疗也有着相当重要的意义。

我们意外地发觉在探索这个现象的过程中，这样的不信赖感可以从孩子幼年时的一些经验中找到答案。事实上，儿童在早期的生活里就已经产生和社会疏离的现象，但是当我们发现到孩子们的这些心理障碍时，通常也可以看到孩子对心理障碍的错误反应。在对这些现象做进一步仔细研究后，可以发现：有的时候，合理的干扰会得到错误的响应；某些时候，错误的干扰得到不正确的响应；而某些时候，虽然是极为少见的错误干扰，却又得到正确的响应。

所以，从这些研究结果中我们发现，孩子在无法得到社会认同感或安全感时，就会朝错误的方向上采取错误的行为策略，例如，很多人深信，只有征服其他人，才能让社会认同自己。而且他们相当执着，不愿意让任何反对他们的人，用各种方式把他们带回正确的人生轨道上。

人生意义——让脱轨心灵改邪归正的一服药

因此，所谓的教育，不该只是鼓励正面影响力产生的效果，也要去关心孩子们从这些影响力中创造了什么，万一他们所创造出来的方向是错的，至少还有可改进的机会。

我们发现，最好的改进办法就是提高与他人合作的意愿，以及对其他人产生兴趣，这服药很有效，每一个案例都因此得到了改善。

孩子一旦建立了他的生活法则、习性和活动，就能和最重要的社会兴趣联结在一起，并且架构起自己生活的心理法则和游戏规则。这些现象可以追溯到五岁时的儿童时期，甚至在二岁时就可以发觉。

本书重点是在讨论人对于自己和外在世界的看法，也就是说，这本书要谈的是有关孩子以及日后沿着同一心理路线成长的成人，如何了解有关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以及这些关系对他们的重大影响。更重要的是“人生的整体性”，也就是所谓的“生活风格”（style of life），是在孩子还无法表达它的时候就建立起来的。如果他在智力方面继续发展，就等于是在一个“生活风格”中发展起来的，这个风格是他从来没有用语言去诠释过的，因此他也无法去分辨对错，甚至不能接受他人的批评。

总结来说，关于“人”自己与外在世界的关系，最好的检测方式，就是看他在两者间发现的意义，以及他赋予自己生命的意义。

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发现：了解自己的人生意义，发现不同的人对人生意义的不同看法，是多么重要。因为唯有了解自己的人生意义，才知道为何要度过人生困境，以及如何度过人生困境。

因此，我们可以说：“人生意义”，也就是联结“人”和这个世界的关系，才是克服人生困境的一服心理学良药。

推荐序 用阿德勒的眼、耳、心来看现今的心理问题

“国立”政治大学心理系副教授、心理咨询中心主任 修慧兰

处于21世纪的我们，不论成人或儿童，一方面享受到许多科技发展的成果，有更方便的交通工具、能更快速地与不同地区的人沟通联系、有先进的医疗技术等，但一方面也普遍感受到环境的多变、不确定、竞争与压力，各种新的疾病与困扰问题出现的频率也相对提高许多，例如忧郁症、自闭症、情绪障碍、自杀，甚至性侵害等问题，对社会大众而言都已不是新鲜事了。很多人常会问这样的问题，为何社会越科技化、越进步，人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多？

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陆续有一些医生注意到病人的症状与个人心理或潜意识有关，其中弗洛伊德（Freud）的精神分析理论当属最受注意，也是影响之后理论发展最深的一个学派，而阿德勒（Adler）虽也和弗洛伊德合作研究了十年之久，但他在许多临床实务经验中，认为精神分析理论有其限制，并于1911年辞去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会长之职，并发展成立个体心理学（Individual Psychology），开始著书说明此理论。本书即是阿德勒完成，在1938年出版的一本论述其理论的重要著作。

阿德勒认为个人在面对问题、解决问题时，其实是受到个人生活风格的影响，个人生活风格是一种个人生活的基本方向，包含有个性、生活计划和“生命地图”等。而个人生活风格是从出生后，因为和他人的互动（如与父母的互动）而开始慢慢形成的，包含每个人对自己或对他人的解释，及渐渐形成的一个固定模式或一个行为惯性，例如：“我是不受重视的！”“别人都是有目的、会伤害我的！”或“只有征服其他人，才能让社会认同自己！”等，也是这些对自己或他人的不同解读方式，导致个体做出对环境或问题的不同反应或是一些异于常人的反应方式。

阿德勒虽如同弗洛伊德般，也认为幼年经验、排行、父母如何与孩子互动的确是影响个人风格的重要因素，但他并不谴责父母，也不把所有责任放在个人（包括父母）身上，而是认为每个人都拥有诠释、影响及创造生活的能力。站在治疗、帮助人的立场，阿德勒的治疗目标是希望改进，关于如何帮助个人建立社会兴趣或社会感（social interest），一种愿意和他人接近、愿意和他人合作的倾向，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产生归属感与有贡献感；并且帮助当事人改变其生活风格或形态，进而可使个人消除原有症状，适应社会，并解决问题、突破困境。阿德勒在本书中用了许多例子来说明他的观点。

虽然阿德勒在本书中提及人的外在表达行为，甚至包括活动都是有其心理意蕴，如超越自卑情结，此种论述在现今看来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各种行为或反应方式，除了有其心理意蕴外，其实还受到个人先天体质或基因、内分泌、神经等生理因素的影响。例如目前发现不论在哪个国家，小女生与小男生在自由画图时都有相类似的差异，例如女生常用鲜艳的红色、黄色、橙色等，也较会画静态的人脸；男生却常用沉重的颜色，如黑色，并较常画汽车相撞、机器人打架等内容。之前对这些现象较倾向以社会化对不同性别的影响来解释，认为是因为父母或社会（如书本、媒体）在儿童的教养过程中不断鼓励女孩要用美的颜色、要喜欢文静的东西。但目前在神经科学的研究中却发现，上述差异是因两性的视网膜厚度有差异，男性的视网膜较厚，布满对动作和方向较敏感的“M细胞”，女生的视网膜上则有较多对颜色、质地较敏感的“P细胞”，因此造成上述相关行为或反应的差异。

阿德勒在书中也提及个人内分泌等生理或遗传因素会影响行为，但他认为先天或生理上的差异并无法完全限制住个人的发展，就如阿德勒所言“每一邪恶都可以发展出另外的一面，每一个信仰一定世界观的人都会在他的世界观里显露出与其他信仰者的世界观不同的远景，每一个神经官能症患者都把自己与其他神经官能症患者区分开，而此正是在展现每个个人与其他人不同的方面”，也就是说，虽然我们不能忽视生理对个人的影响，但也仍须重视环境社会对个人的影响性。

在21世纪的现在，再来看20世纪初的这本书，虽然书中的看法无法完全解释目前的许多心理或行为问题，例如忧郁症等疾病，但不可否认，个人对世界的负面解读，是忧郁症患者的一个重要症状，家人的支持、陪伴与理解也是治疗忧郁症患者的重要因子，而这些观点均出现在本书中。

且在本书最后附录中，阿德勒对心理咨询实务者提出非常有用的建议，包含如何收费等，在现今看来仍是适合且颇具参考价值的！从此观点，不得不佩服阿德勒，在距今约八十年前，就能提出即使在今天仍被重视的许多心理治疗观点。

◤第一章 自己和世界的关系

我总认为，每个人在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是他对世人展现自己的生存模式、能力和独特风格的表演。也就是说：人的行为，始终来自于自身对自己和对世界的看法。请勿对此论点感到讶异，因为我们的感官所感受到的，只是我们主观的错觉，本来就不是实际的真相。而我们所认知的世界，也只是外在世界投映在我们心里的主观映像而已。当你投入心理学研究时，千万别忘了塞内加（Seneca）的这句话：“如何解释现实世界的意义，要看我们内在的诠释风格和方式。”当我们的幻觉破灭，或者主观认知和现实世界相冲突时，我们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现实世界的一切，然后修正我们心中对此事实的主观看法。

事实上，当某人看到一条“毒蛇”靠过来，不管那是真的毒蛇，还是只是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一条毒蛇，对这个人来说，意义都是一样的。就像从小被宠坏的孩子般，每当母亲离开他身边时，就会感到焦虑，对任何的人和事物都会感觉害怕，即使是母亲向他证实并不会有人对他不利，但他还是会焦躁不安。

罹患广场恐惧症（Agoraphobia）的人会不敢到大街上去，因为他会觉得地面不停地在摇动。事实上，在他没有发病的时候，如果地面真的开始摇动，他的反应也是一样。这些病人的行为，某些时候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其实是对的，因为那是他们内心中独特的角度与世界。

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一个三十六岁的律师，他早已经对工作失去了兴趣，事业不顺利。他为自己做分析，那是因为他不能带给顾客好印象，而且他总觉得自己很难和别人融洽地相处，尤其是和女孩子在一起时，他就会非常害羞。最后他十分勉强地，甚至可以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结了婚，然而不到一年就离婚了。现在他和父母亲同住，过着隐士般的生活，生活开销大部分都由父母负担。

他是一个独子，母亲非常溺爱他，总是陪伴在他身边。母亲不停地说服自己的孩子和她的先生，让他们相信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很不平凡的人。当然，这位律师从小也一直这样期许自己，并且他的成绩十分优异，似乎也证明了他母亲的想法没有错。然而，就像大部分被宠坏了的孩子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一样，他染上了手淫的习惯，甚至上了瘾，一直摆脱不掉。不久之后，这个习惯被人发现，他成了学校里女同学们的笑柄。于是，他开始停止和外界的接触，但又想象着自己在爱情与婚姻方面，可以得到别人所没有的幸福。最后，他开始讨厌全天下的女人，认为真正能给他爱的感觉的人，只有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也完全被他支配，有相当长的时间里，他把性方面的幻想都和母亲联结在一起。

从这个案例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所谓的“俄狄浦斯情结”（Oedipus Complex）不是一个“必然性”的事实。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人内心都有这样的情结，而是某些人在母亲的过度宠爱下，所产生的不正常与不自然的结果。当这名内心充满不安和虚荣心的男孩，觉得自己被女孩子出卖，以及在他无法发展出对社会的充分兴趣和参与感时，感到不能和其他人融洽相处时，这种现象更加明显。

于是，在这位律师开始步入社会谋生时，他得了忧郁症，因此他再次打退堂鼓，远离社会和其他人。像所有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他从小就很胆小，也很怕面对陌生人。长大之后，在与同性及异性间的人际关系里，也一样是消极被动且没有自信。

同样地，他不敢面对他的事业困境，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至今仍没有什么改变。事情发展至此，只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这个人的想法，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他总是想出人头地，然而，当他对成功没有把握时，他又习惯性地选择了逃避。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人生理念，下面是我们帮他推想出来的真心话：

“既然上帝不肯把胜利赐给我，我只好用撤退来躲避，并把这件事当成自己最后的人生目标。”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不能不承认他的做法是正确的、聪明的。在他自定义的人生意义和生存规则里，没有所谓的“理性”，也没有“常识”和“逻辑”，存在的只是他所认同的“私人智慧”（private intelligence）。如果在这样的人生观中，有任何想法或理念在客观事实上被别人否定时，他会不理别人的意见，并继续执行他原来的计划，没有人可以改变他。

接下来是一个类似的案例，只是表现形式不同，也没有上述那个律师有着不想和别人来往的强烈倾向。

他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孩，在家里是次子，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母亲则比较喜欢长子和幼子。因此，他十分嫉妒哥哥，决心要和优异表现的哥哥一较高下。结果，他对母亲采取了批判和不认同的态度，他开始依赖父亲，事实上，这种行为对一个孩子来说，是无可奈何的。

后来，他对母亲的厌恶，在受到祖母与一名护士的恶习影响之下，开始蔓延到所有女人身上。这时的他，立志要摆脱女人的掌控，同时渴望支配男人的野心也越来越强烈，接着，他开始用尽各种方法要破坏哥哥的优越地位。例如：哥哥体力比他好，在体操、打猎方面的表现优异，他因此就厌恶所有的运动，并且把这一项活动从自己的人生规则里排除，就好像将女人从自己的世界排除一样。他喜欢享受成就感，可是只有当成就带给他胜利的快感时，他才会被某样事物所吸引。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爱上了一个女孩，但他却故意和她保持距离。然而，那个女孩不喜欢这样子的恋爱，于是抛弃了他，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是他哥哥的婚姻却很美满，他又开始担心自己不会那么幸福，就像童年时妈妈对他的忽视那样，让他经常在众人面前扮演次要或不重要的角色。于是，他内心有着对哥哥的一种强烈敌意，甚至有向哥哥挑战的冲动。例如：有一次哥哥去打猎，带回一张很好的狐皮，并以此为荣，他却偷偷地把狐皮上面的白毛剪掉，以这种方法来消灭他哥哥的胜利。

情势发展到最后，由于他的性本能（sexual instinct）可以满足的机会比较少，相对被压抑的能量就比较大，加上他把女性排除在自己的性爱名单之外，因此，他就只能走那唯一剩下的路，成为同性恋。

事实上，他人生意义的内容不难解读。他的人生意义是：“在做每一样事情时，我都必须是优胜者。”因此，他把所有让他觉得不能胜利的干扰因素都加以排除，以努力达到他的目标。为了了解他的病情，我和他有过很多次会谈，在谈话中他表示，他不得不承认让他痛苦而又烦恼的一件事，是他在和同性恋伴侣的某次性行为中，对方宣称“胜利”，而这个“胜利”是因为他的性伴侣的魅力造成的。

对这个案例，我们也可以说他“自己的妄想”并没有错，有一些男人只要被女孩子拒绝，都会和他走同样的路。

事实上，把“自己的妄想”合理化的强烈欲望，经常是每个人在建构自己的生活风格或人生意义时，导致自己误入歧途的一个基本要素。

事实上，“人生计划”与“意义”在个人成长过程中是可以互补的。两者都起源于孩童时期，在他们还不能依经验做推论，以及不能用言语、抽象概念来表达想法的时期。不过，他已经开始从非言语表达的推论中，或从一些不重要的事件中，从强烈情感字句表达的经验中，发展出比较一般性的行为方式。这些一般性的推论，以及与它们同类型的想法，是在还没有言辞与观念的时候形成的，这在他们以后的生活里会继续产生作用。当然，在成长过程中，必然会有许多不同方式的修正及常识介入，或多或少影响他们，使他们免于过分依赖既定的规则、言辞和原则。因此，他们以后可以感觉到，因为不安全、自卑带来的压迫感，及过分努力地追求别人的肯定，这些因素所造成的不安。

下面的例子，也是我们常常可以看到的，事实上，同样的错误认知也可以在动物身上见到。

一只小狗在街上接受紧跟主人的训练。当它在技巧上进步不少之后，有一天，它突然跳上一辆正在行驶的车子，结果从车子上被抛下来，虽然没有受伤，但已让小狗受到了惊吓。

这对小狗来说，当然是过去没有的经验，小狗几乎不可能对这件事有本能的反应。结果，就算它日后在街道训练方面有了更大的进步，可是仍无法诱使它接近当初它被抛下车的地点。然而，我们这时也很难用“条件反射”（Conditioned Reflex）来分析这个现象。小狗不怕街道、不怕车辆，但就是怕当初出事的地点，如果我们以平常人的心态来做推论，小狗的想法应该是：“该责备的不是自己的不小心及没有经验，而是那个地方。”因为，那个地方存在威胁它生命的危险因素。它和大部分人都采取了相同的心理机制，而且都固执地守着那样的解释，因为这样做至少可以保证一点：它再也不会在“这个地点”受到伤害[1]。

老实说，类似的心理机制常常可以在神经官能症患者身上发现。有些患者害怕即将到来的失败，或是怕丧失自己个性，于是把这时身体与心理产生的症状，拿来作为保护自己的最佳借口和盾牌。

由此可知，真正影响我们的心理和行为的，不是“事实”，而是我们对事实的解释。在解释这些实际事件时，我们所表现的信心和勇气的多寡，如果只凭借着经验来获得，那是永远不够的，我们应该看自己的解释是否有矛盾，要看这个解释得到的结论，是否对我们自己有建设性。对于没有经验的孩子以及孤僻的成人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事实上，我们也不难看出，上述那些评量常常是不够充分的，因为我们的活动领域十分有限，即使我们只犯了小小的错误，也常在茫然和无助下，不敢面对这个错误。这也使得我们的生活模式一旦形成之后，内心就会牢牢地抓住它不放，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们的生活模式和风格。只有在我们犯下重大的错误时，现实才会逼我们去反省自己的生活模式和风格是否有问题。有时候，这种反省行为，甚至只有在那些愿意通过合作解决人生问题、不以个人优越为追求目标的人身上才会发生。

因此，我们得到了下面的结论：每个人对自己或对人生的解释，都有一个“观念”，也就是一个生活模式或一个惯性律，会将他牢牢套住，虽然他并不了解这个观念，也不能去分析这个观念是好是坏，然而这样的观念却会影响他的一生。

而这个惯性律是在童年的狭小生活范围中所形成的，因为在没有分辨及选择的能力时，我们只好运用天生的本能，以及在有限的外在世界影响下，顺势发展成我们自己习惯且熟悉的生活规则。这个惯性律，是孩子的艺术品，是他用来达成人生目的，或指导与使用自己所有的“本能”与“冲动”的。它不能从“有的心理学”（Besitz）的角度去了解，必须从“用的心理学”（Gebrauch）的角度去了解。例如：某种、类似、差不多等这类字眼，常常是某人因为表达能力不足才会使用的。举例说，对于强烈自卑感的诊断，即使被诊断出来了有自卑情结，这时仍然对病人没有任何帮助，但这也不表示教育或社会环境有任何问题。因为，这些自卑感永远都以不停变化的形式，在个人对外在世界的态度上表现出来。再者，由于孩子创造力，以及对问题的解释不同，因而所谓的自卑感，在外在形式的表现上也是不尽相同的。

在这里，我们可以用一些简单的例子来解释。有一个孩子，在消化器官上有遗传的缺陷，一生下来就有肠胃方面的问题，如果在饮食方面又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最后这个孩子就会对食物以及和食物相关的一切产生浓厚的兴趣。从此，他对人生和自己的看法，也会因此更加紧密地和食物或营养联结在一起。日后这种兴趣也可能扩展到金钱，因为他很快就会觉察到食物与金钱间的关系，不过这一点在不同案例中，多少会有些差异。

又例如，某个被惯坏了的孩子，母亲从小就什么都帮他做，等他长大了之后，必定不愿意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因为这个孩子会认为他所有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他人代劳，他从小就活在那样的认识里，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同理可证，在孩子小的时候父母总是听从他的指使，等他长大后，他就会想去支配其他人，而且大多数案例显示，这种人在遭遇多次别人拒绝被他支配的经历后，就会对世界采取“怀疑的态度”，同时也会带着他所有的幻想，包括性方面的幻想，退缩到自己的世界里去，而无法从社会群体的角度去调整自己的解释。

如果孩子在成长过程之中，与他人合作的能力（广义的解释也可以说是一种与拥有同等权力者合作的能力），如果能得到最好的发展，那么他就会根据自己正确的社会群体认知，去解决人生问题。

相同的道理，有一个女孩子，从小她的父亲就不顾家庭，甚至重男轻女，对她很不好，于是她长大后就会认为世上男人都是那样。如果她与其他异性亲友之间，也有过类似的不好经验，或是在成长过程中，碰过像她父亲这种人的话，她就会更加深信自己的想法。在这种情形之下，一旦她固有的信念维持了一段时间，而且成为惯性意识后，她就很难去接受其他不同的想法了。这时，要是家里刚好有个兄弟，正在计划念大学接受高等教育，或是去学习专门技能时，这些事实又会让她心中产生这样的解释：女孩子本来就是无能的，或者是女孩子永远应该被排斥在高等教育门外。

如果家中的某个孩子，总是觉得自己被家人忽略，不被重视，他心里可能觉得自己受到威胁，因而会被这种威胁感套牢，心中也会确信：“我就是得躲在别人背后。”或者，也可能产生反作用，深信自己有能力，只要努力奋斗，就可以超越所有其他人，从此不肯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同样地，过分宠溺儿子的母亲，可能会让儿子认为：自己本来就是要站在舞台中央的，必须是众人注意的焦点，这就是他要扮演的真正角色。

相对地，如果母亲对这个儿子过分唠叨，又不停地批评他，同时却又相当偏爱另外一个儿子，这将使得这个被批评的儿子，以后在和任何女人交往时都会产生自卑感或敌意，这种心理状态很可能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后果。

一样的道理，如果一个孩子从小就出过很多意外，常常生病，可能就会因此认为世界充满了危险，并且因此采取退缩自闭的行为。

由此可知，这些对事实的解释，多少会和现实世界的事实发生冲突。个人对自己与人生的错误想法，迟早会使得他和冷酷的现实决裂，甚至陷入反社会或反体制的困境中。个人和社会冲突的现象，我们可以用电击来做比喻。失败者总认为他的生活风格是不被社会所认同的，而且受到不公平的严格考验，这时电击就来了，但这种对自己生活风格的执着，并不会因为电击就消失或改变。因此，某人对个人优越感的追求，仍旧会持续下去。电击的结果，通常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唯一有改变的是：当事人的生活领域变得更狭窄。再者，当事人会删除或消灭所有让他感到失败或威胁的东西；最后，他会陷入自己的惯性律，不敢面对问题，然后撤退到自己的城堡里。

不过，电击的结果还是有心理及身体上的副作用，电击会冲垮当事人心中仅剩的社会兴趣，导致他在人生道路上的各种错误决策，因为电击会逼人去逃避，神经官能症的产生就是这个原因。更糟糕的是，电击会把人逼上反社会的歧途。在这条路上，他仍旧会在狭窄的私人领域内采取行动，但是这绝不表示他是勇敢的，而是他会用打带跑或暗地行动的方式，来对社会做出反击。

从这么多的案例中，我们可以很清楚地得出结论：“对世界的解释”，在个人的世界观里是最基本的要素，不同的解释，决定了他的思想、感觉、意志及行动。

[1] 我们常感到恐惧和自卑，在对他人的行为以及外在环境，产生掌控上的无力感时，就会对某些事实做出过度或夸大的解释。常见的就是以前专制社会，对曾经犯罪的人处死刑，因为对这些犯人的未来行为无法掌控，而内心又害怕他们会再犯，因此就处以极刑。日常生活中也很多这种例子，很多妇女一旦有了失败的婚姻，就会扩大解释，把全天下男人都视为嫌疑犯，也因此不再接受另一段婚姻。许多父母由于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信心，一旦孩子犯错，就以最严厉的方式来处罚他们，甚至近乎虐待。事实上，孩子的行为本来没有那么严重，但一经过人为的夸大或过度解释，就会变成不可饶恕的罪愆，因此在恐惧的驱使下，很多小孩子因此受到不当的处罚。而学校老师也常犯这种毛病，也因此我们常常会听见老师过度体罚，而造成孩子身心伤害的新闻。这些都是对事实夸大和过度解释的现象，造成这样的现象，关键原因就是人们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也就是害怕再度被伤害的自卑感。

◤第二章 你的“生活风格”，决定你的困境

人生就是所有问题的集合，寻找人生的意义也是一种问题。每个人对人生意义的解释也不一样，因为它是测量思想、感情以及行动的基本依据。不过，真正的人生意义这张底片，是在个人犯错或遇到障碍时，才会显影出来的。我们之所以会选择咨询、教育或治疗这一类工作，就是要缩小人生意义与个人错误行为间的差距。

举个例子来说明：许多古老民族的历史传说、个人创作，包括荷马、普鲁塔克及古希腊、古罗马的其他作家的作品，基督教经典、英勇冒险故事、童话、寓言、神话，都对人的性格做了深刻的描写。长久以来，在解读人类生活风格方面，都是诗人做得最成功。诗人们能够把个人的生活、行动、死亡在与时代的紧密关系中，用高超的手法整体性地表现出来，这是令人赞叹的。毫无疑问，在各个民族里面，也有许多不知名的人士，对人性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并且把他们的经验传给子孙。很明显，诗人以及那些对人性有超然了解的伟大天才，都对人与人的互动关系有着深刻的洞见，也因此显露出他们的不凡。这种才华主要来自他们对于人类的兴趣，他们超然的经验、非比寻常的知识与洞见，是社会兴趣带给他们的报酬。

他们的作品有一个共通特性，是人们一定会留意到的，那就是：能够预测人性的改变及其在行为上的表现。也就是说，他们用推测的办法，看到了隐藏在外在表现背后的东西，也就是他们看到了个人行为的“惯性律”。许多人称这种天赋为“直觉”，认为只有高人才能拥有这样的能力。然而事实上，这种天赋是最常见的，无论在错综复杂的生活里，或是在面对茫然莫测的未来时，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使用它。

所有我们遇到的问题，对我们来说都是全新的经验，因为它们总会有些不同。因此，如果我们只用单一方法，例如“条件反射”来解决，就很有可能产生错误的判断。因为人生的每个问题都不同，也都有各自不同的要求，这让我们必须重新检视所有可以采用的行为模式。

心理学在脱离哲学范畴之前，一直是种对人不会有害的学问，当时一般民众对人性的认知，起源于哲学家的人类学研究。然而，即使在当时学风主要还是在找寻一些适用于大众的普遍法则，当然，也没忽视单一个体的人性。由于哲学家把掌控世事的法则转移到人性里去，学者们对人的研究有了许多不同的观点。

然而，人心里面那个深不可测又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究竟是什么？

康德、席勒、黑格尔、叔本华、哈特曼、尼采以及其他人，都在道德律、意志、权力、意志或是“下意识”等名词中寻找答案。而强调内省的功夫，也在这时期开始流传开来。透过这个方法，人们应该就能预言心理意向以及相关的行为。不过，这个方法并没有流传下来，人们也因此不再相信它。的确，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从内省得到的东西具有客观的意义。

到了科学发达时代后，实验方法获得普遍的认同，并且被采用。人们利用逻辑和机器，谨慎选择问题及安排测验，希望对人的感官，对智能、个性、人格有更多了解。

不幸的是，用这种科学方法来研究人性后，人格的连续性和统一性就逐渐丧失了。后来出现的遗传学理论，又把整个人性都放弃了，事实上，遗传学也只能证明某人拥有的生物能力，而不是具有使用这个基因的能力。内分泌腺影响理论也指向同一方向，他们把力量集中在自卑的一些病患案例上，以及在器官有缺陷时，人们的心理补偿问题。

接着出现了精神分析学派[1]，这让心理学经历了一次“文艺复兴”。无所不能的人类（命运主宰者）在性欲（libido）的名义下复活了，在地狱中痛苦，在潜意识中得到巨细靡遗的描述，“原罪”也在罪恶感中得到同样的表现。

这时，天堂没有列在精神分析的清单中，但是日后创造的“理想自我”概念，也就是“个体心理学”的完美“理想”理论，支持了这个观念。尽管如此，这个创新的理论是往生活风格、个人的惯性运动路线上，以及向人生意义的新方向迈出了一大步。尽管精神分析学说的创始人，沉迷于他的性隐喻，因而无法觉察到在人类前面盘旋的这个目标。此外，精神分析学说“被骄纵儿童”的世界拖累得太厉害了，使其总是把这一型人格看作是心理结构的永恒样式，也使其看不到人类进化中较深层的精神生活。其暂时成功，是无数骄纵放肆者支持的缘故，这些人很高兴地接受了精神分析的观点，认为这是可以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规则，也因此更强化了他们自己的“生活风格”。

那些使用精神分析技巧的人，投入很大的能量和耐心，想借着这个理论来证明：人的表现行为、症状是和性欲连在一起的。这个结论，使得人类的行为，在本质上看上去都像是一个虐待狂所表现出的冲动。

然而，“个体心理学”首先就很清楚地指出：“所有的失常行为，都是起源于骄纵儿童对世界的不满。”不过，精神分析也有一条认识进化冲动的途径——对冲动的暂时适应。可是这一努力没有成功，它以常见的悲观态度，把死亡意愿这一观念看成是人们最终要完成的目标。但这并非是积极且健康的适应策略，仅是期待终会到来的死亡而已。

因此，个体心理学坚决地站在进化的立场，而且从进化的观点把所有人的奋斗看作是个人追求完美的奋斗。对生命的渴求，不论物质的、精神的层面，都是和这种奋斗意志连在一起的。因此，到目前为止，当每个人的心理形式出现时，都是由负面向正面的状态前进。每个人在他生命初始时，都为自己设计了一些惯性定律，为了顺应这些定律，他会利用他内在的能力、缺陷，以及他对周围环境的最初印象，来设定他自己的行为法则和思考逻辑。惯性律人人不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节拍、旋律、方向。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把自己和那些无法达到的完美理想做比较，因此总是会受到自卑感的压迫，但也会因为它的驱策而向前奋进。

由此我们可以推论：从永恒的观点说，到绝对正确的观点说，每一个人的惯性律都是有问题的。

每个文明社会中，人们都会从自己的观念与情感数据库中选取材料，为自己设计出无法达到的理想境地。因此，为了研究出人们在创造完美理想时，其精神力量的持续程度有多深，就必须向过往去探索。我想我们必须深深敬佩这股力量，因为多少世纪以来，它为我们架构了一个可靠的人类社会生活的理想蓝图。毫无疑问地，“不可以杀人”“爱你的家人”，这两条定律几乎永远不可能从人的知识与情感中消失，几乎永远都会是人类意识里的最高法则。人类社会生活的这些准则，以及一些其他准则，毫无疑问地都是进化的产品，并和人的关系源远流长，就像呼吸与站姿和人的关系一样，架构起理想的人类社会秩序。本书里所说的“进化冲动”“进化目标”，指的就是这一理想生活区。这些准则提供给个体心理学唯一的铅垂线，所有和进化作对的其他目标或生活模式的对错，都只能靠它来评量。而这时个体心理学也变成了一种“价值心理学”（Psychology of Values）。就像医学的发展一样，它的研究与发现，让它成为文明进化的促进者，同时它也是一种“价值科学”（Science of Values）。

因此，人们之所以会有自卑感，是因为要克服困境、向上奋斗，以及社会兴趣，这三个研究基础个体心理学的，是在考虑个人与群众时，不可缺少的。

它们所代表的真理可以被忽略，可以用不同的语句表达，可以被误解，可以对它吹毛求疵，但是绝对没法抹杀掉它的价值。总之，在对任何人格做正确评估时，必须考虑到这些事实，并了解他的自卑感、求生的奋斗，以及他社会兴趣的状况。

每个文明在进化的压力下，都会做出不同的结论，以及出现错误的途径。同样地，人类也一样，在发展的过程中，创造属于生活风格的心灵结构，以及相连接的适当情感，是孩子在成长时的工作。在一个非中立的环境里，孩子的情感和行动能力，可以作为他创造力的标准，提供给他一个非常不同的“人生预备学校”。

孩子常在不客观的指引下，根据自己的主观印象，为自己开发一条人生道路，或是一个目标，或是未来要攀登的一座高峰的前景。个体心理学所要让人了解的，在于个人透过他的优越目标、自卑感强度、社会兴趣多寡三方面所显示的意义。在仔细检查过这些因素的彼此关系之后，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它们对于社会兴趣的范围与性质全都有贡献。也就是说，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人，绝不能和生活脱离关系，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不能和生活区脱离关系。他对生活区的态度，会最先在他的人生风格上表现出来。也因为如此，实验的最佳测量结果，也只是处理个人生活层次中的一些部分，实验不能告诉我们任何有关一个人的个性，乃至未来他个人与生活区关系的后续发展。

因此，个体心理学用来发现人生风格的技巧，首先必须假定个人对人生问题的认知没有问题，以及人生问题对个人的重要性。很明显，人生问题的解决，需要一定程度的社会兴趣介入，和整个人生的紧密结合，以及与其他人合作、交际的能力。如果没有这种能力，就会出现各种强烈的自卑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自卑感种类繁多，但“躲避”与“迟疑不决”是它的主要类型，和自卑感同时出现的肢体失常与精神现象，我将它们命名为“自卑情结”。

有些人一生不断地追求优越，要超人一等，这便是想用“优越情结”来消除“自卑情结”，因此，他们不顾人类该有的社会兴趣，总是渴望有个人表现的机会，来遮掩不为人知的“自卑情结”。

只要我们清楚了解了一个失败案例中的种种现象，答案通常都可以在童年早期找到。在这类案例中，我们看到的病人，总是缺乏与其他人交往的能力。因此，我们可以说：教育家、老师、医生、牧师的任务，就是要增加人的社会兴趣，然后给予他勇气去和别人打成一片。然而，到底要怎样做呢？你应该做的是，告诉他失败的真正原因，同时让他信服，把他对人生的错误想法告诉他，让他能更加清楚地看到生命带给人类的意义。

但是若我们要完成这一个任务，就必须具备关于人生问题的详尽知识，必须了解社会兴趣方面的细小缺失，还有自卑与优越情结里的种种类型。同样地，辅导人士也必须对童年时期可能阻碍社会兴趣发展的环境与事物，有广博的经验。到目前为止，经验告诉我，探寻人格结构的最可靠数据，都在童年最早的记忆里，包括孩子在家庭成员中的位置，以及曾犯下的任何幼稚的错误行为，在童年期的白日梦、夜梦，包括引起疾病的外在因素中，因此必须要对整个童年期有完整的了解，才能找出关键答案。

[1] 指弗洛伊德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创立的一种心理学流派。

◤第三章 人生的任务

如果我们不了解那些陷入困境的人，其内在心理问题的架构，以及这些问题所给予他的任务和压力，就无法对一个人做出正确的心理评估和分析，更不可能找到突破困境的药方，因此，个体心理学和社会学有了交集。

只有看到一个人在面对这些问题时的态度，以及这种态度在他身上引起的结果，我们才能透视到他的本性。我们也必须注意他是否不想扮演他自己现有的角色，还是处在犹豫、不肯向前、逃避任务之间，并且为自己的逃避做辩解。同时，我们还要注意他是否无法为自己的问题找到解决方法，以及在成长过程或困境中，是否可以让自己从问题中走出来，使问题不再成为问题，还是仍将问题留在那里，得不到解决。还有，是否为了得到个人不凡的优越感，因而走上了歧途。

长久以来，我坚信所有的人生问题，都可以归类为三个主要问题：生活区生活、工作、爱情。

这三个问题不是鸡毛蒜皮或无关紧要的问题，而是我们在人生中会不断遭遇到，并且不停地逼迫我们做出回应，向我们挑战的问题。它们不给我们任何逃避的机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勇敢面对。

我们的生活风格是什么样的状态，可以从我们对这三个问题所做的反应中清楚地看出端倪。这三个问题彼此间有着紧密关系，因为要有效地解决这三个问题，都必须具备足够的社会兴趣。

因此，我们不难了解，事实上，每个人的生活风格都或多或少地反映在他对每一个问题的态度上。对于目前感觉还很遥远的问题，或是看上去情况不难解决的问题时，这个态度就不那么清楚。然而，当个人的生存受到严峻考验时，个人对应的态度就会比较清楚。

不过，这三个问题是如何联结起来的呢？为了互相照应，提供生活必需品，以及养育儿女，人们不得不聚在一起。而这三个问题就是为了生存而结合起来的。只要人活在这个地球上，就必须面对这些问题。人是地球的产物，要在宇宙关系中活下去，求生存求发展，就必须和生活区或社会结合在一起，让别人提供他所需的物质与精神食粮，并且分担他的事务，以便让自己能勤勉工作，并且在传宗接代方面做出贡献。

为了活下去，人类在身体上与精神上都能担负起这些任务，因为在进化过程中，我们在身心方面一直有惊人的成长。所有的经验、传统、戒律，都是人在克服困难的奋斗中所得到的智慧，不论对的、错的、暂时的、永久的。人类在不停奋斗中，目前达到的阶段（当然，这是一个还不够完美的阶段），个人的运动以及群体的运动都表现在由负而正的成就上。因此我们可以说，不论在个人或者群体方面都有一种永远的自卑感。人类进化的潮流不会停止，完美的目标永远拉着我们向前走，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动力，也是活下去的意义。

无论如何，任何人如果有这三个问题，毫无疑问地，只有那些拥有足够社会兴趣的人才能解决它们。人们或许会大胆地说，到目前为止，每一个人都能够获得令自己满足的社会兴趣，可是人类的进化还不够完美，人对社会兴趣的吸收还不够完全，它还不像呼吸或是站姿那样，在人的身上自然地作用着。

我毫不怀疑，将来有一天（也许还很遥远）人类会达到完美的阶段，除非人类的发展遭到破坏。

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其实说穿了，都来自这三个问题。事实上，每个人在他生下来的第一天，这三个问题早就从自己和母亲的关系上开始发生了。孩子需要有和周围的人共同生活的经验母亲在生活上是最适合带给孩子这种经验的伙伴，而因为母爱的进化发展。母亲是人类在社会兴趣发展时的第一个伙伴，这些基础社会兴趣，以及日后要他在人生舞台上扮演整体的一部分，还有要他和他世界里的其他人建立正确的关系，这些最早的经验，都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

不过，一般来说，人们从童年期就会遭遇的心理困境，可能会在两个地方出现。在母亲的方面，如果她在处理孩子的人际关系上，缺乏手腕或笨拙无知，将使得孩子不容易和其他人建立起良好的人际关系，或者会让孩子把工作看得太轻松、太随便。或者，（这也是最常见的）让孩子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帮助别人，或是去和其他人合作。有些母亲习惯用她的爱让孩子感到窒息，或者经常替孩子决定事情、发言或钳制孩子的思想，使孩子得不到良好的人格发展，甚至让他习惯生活在一个不切实际，或和现实世界脱离的生活圈子里。那么，这种生活模式就会为他带来人际关系和工作上的困境。事实上，小孩子的可塑性很强，只需要很短一段时间，就可以让孩子把自己看成是唯我独尊的大人物，让他觉得所有的不如意，是因为其他人都在和他作对。

此外，孩子的判断力和创造力交叉运作所产生的结果，也是不可以低估的。通常孩子都会利用外在的影响力，来改变不如己意的事，让这些事的结果符合自己的心意，如果这时母亲又放任孩子，孩子就不肯让他的社会兴趣扩展到其他人身上去。因此，他会设法躲避父亲、兄弟姐妹，以及所有其他不能以同样溺爱程度来对待他的人（也就是说他会以母亲的溺爱为标准，认为只有达到这个标准的人，才能进入他的世界）。孩子在心里形成生活模式的过程中，一旦接受了这样的想法（任何事都是很容易解决的，而且从一开始就如此），日后他必然会变得不想去面对或解决人生的各种难题。

很显然地，要解决这些问题就需要有社会兴趣，但被宠坏的孩子在面对自己该有的社会兴趣时，会开始感到排斥。在某些情况不太严重的案例里，这种排斥感是暂时性的；相对地，在比较严重的案例里，这种排斥感则是永久性的，这将使孩子没有办法找到心理障碍的出口。

因为，被宠坏的孩子认为母亲随时都应该侍候他。这种高人一等的状态是他自己所选择的，也是他想要的，很不幸也很讽刺的是，这种状态或目标，他竟然只用“什么都不做”这种让自己功能退化的办法，就轻易达到了。

此外，某些心理学家固执地用性欲力、虐待狂冲动，来解释尿床、拉屎在裤子上这类幼稚行为，认为患者这样做，是为了把更原始的，甚至更深层的心理状态反映出来。事实上，这些解释都是把车子放在马前面，是一种本末倒置的做法，因为他们误以为这类孩子需要比较多的感情慰藉。

在孩子的幻想世界里，认为某些禁忌是可以不去遵守的，这显示了孩子希望被溺爱，其实他只是想利用其他人来为自己服务。一旦得不到溺爱，在某些案例中，可以发现孩子会在心里产生想复仇或指控他人的想法。

被溺爱的孩子，会用尽各种手段，来反抗那些破坏他生活模式的人，他们不希望他们的生活有任何改变。如果生活中一旦有改变，我们常会可以看到孩子的抵抗行为，用一些含蓄或激烈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我曾经清楚地表示过，被宠坏的孩子，一旦走出了他的生活圈，就会觉得随时受到威胁，感觉就像在草木皆兵的敌国，神经永远紧绷着。他们个性上的种种特色，例如他们表现出让人无法接受的自怜和自恋，事实上都和他的人生意义有相呼应的关系。

由此可以看出，这些被宠坏的孩子身上的特色，绝对是后天造成的，而不是天生的。我曾说过，童年时期还有其他的心理障碍，也像被宠坏一样，妨害孩子心里该有的社会兴趣成长。这些障碍包括：父母忽视孩子，以及孩子身上器官的功能失调或不全。这两项，也像溺爱一样，使得孩子对世界的看法，以及他的社会兴趣，都偏离了和其他人“共同生活”的目标，而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兴趣和利益上。

从犯罪心理学来看，那些喜欢单独犯案的罪犯，几乎都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他们不会去在意别人的痛苦和利益，整个社会和他人的存在，对他们来说都只是敌人和猎物（不是别人来抓他们，就是他们去迫害别人或偷窃别人的财物），他们无法和别人共同生活或工作，因为他们会提不起劲，也没有动力和成就感，他们唯一关心的，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和生活兴趣。

社会犯罪中，许多学历不高的罪犯，却能拥有高超的制造伪钞或改造枪械、制造毒品的技术，这些需要专业训练的技能，他们都能投入大量心力去学习，原因无他，因为这些技能可以致富，而且不需要和社会有所接触，他们的成就感来自于此，至于是否危害社会或侵害他人的利益，这些问题他们是不会去考虑的。

日后我们会更清楚地证明，一个人只有在拥有足够的社会兴趣下，才可能获得心理与利益方面的安全感。不过，可以很容易了解的是，一个人如果和他在地球上共生或合作的其他人关系不和谐（例如：亲人、配偶、同事、上司），或者在人际关系上产生摩擦或冲突，那么他也会以敌对的态度来对待这些人，即使这些人在过去曾经和他有亲密关系或血缘关系。

关于童年的这三个心理障碍，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孩子的创造力，在努力克服这些障碍的过程中，将得到不同程度的发展。事实上，所有的成功和失败，都取决于当事人的生活风格或原型，取决于他对人生的态度，这一点我想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

个体心理学，可以凭着过去的经验和“然率法则”，客观且准确地测知某个人的过去，这是其他心理学做不到的。

现在我们必须讨论一下次要的问题，看看在它们的解决方法中，是不是也需要社会兴趣。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孩子对父亲的态度。孩子正常的态度是：对父母亲差不多有同样的兴趣。可是，由于外在的环境、父亲的人格、母亲的溺爱，或疾病、器官方面的障碍，照顾孩子的责任落到母亲身上，这种情况下，通常就会造成父子之间的疏离，因而妨害到孩子社会兴趣的发展。

此外，当父亲为了纠正母亲的过度溺爱，想以比较严格的方法来教导孩子时，父子的心理距离也会扩大。母亲常常有一种很不自觉的倾向：她会把孩子拉过去扮演她的角色，这也会使得父子的关系恶化。相对地，如果是父亲的溺爱在支配孩子，那么孩子会转向他，离开母亲或和母亲疏离。

当母亲溺爱情形发生时，表示母亲是孩子悲剧的原因。如果因为过分放任，孩子离不开母亲，那么他会变成一条寄生虫，会希望从母亲这边得到一切需求及满足。性方面的需求也包括在内。这种状况是常发生的，因为在孩子的性本能觉醒时，他完全没有学会约束自己，以为他想要什么都可以，而且继续期待母亲可以满足他的所有欲望。

弗洛伊德所谓的“俄狄浦斯情结”，就认为这种现象是孩子心理发展的自然过程。事实上，这和性欲及性意识没有关系，只是被溺爱的孩子，必然在生活上出现的许多不正常现象之一而已，而孩子也是无奈地被自己的幻想玩弄罢了！然而，弗洛伊德却固执地、狂热地把所有孩子和母亲的关系，放到一个以“俄狄浦斯情结”作为基础的理论架构中去。

我无法认同他的理论，也必须否定女孩比较受父亲吸引、男孩比较受母亲吸引的假设，虽然许多学者把它当成一个似乎合理的事实。

现实世界确实发生过这种母子乱伦的案例，但并不是因为母亲溺爱孩子所引起的，但我们却看到了孩子在他未来扮演的性角色上，产生了某种误解。事实上，孩子们总是像玩游戏般在为他的未来做准备，就像他在许多其他游戏中扮演的角色一样，许多行为根本没有运用到性本能，甚至和性本能没有关系，在孩子的眼里，他们只是在玩游戏。不过，如果孩子显露早熟的，或几乎不能自制的性本能，那无疑表示他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而且他通常是一个从小就被溺爱的孩子，因此，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也不能接受自己得不到想要东西的事实。

此外，孩子在家中的排行和位置，多少也可以让我们了解到，他和其他人的交际能力是好是坏。那些被宠坏的，或较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通常会有这样的想法：总觉得家中的其他孩子（特别是年纪较小的一个）妨害他们，并且限制了他们的自由。这种充满敌意的想法，表现出来的方式，包括生活中长期的竞争意识、支配狂，以及在较轻微的案例中，有些人会把兄弟姐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在这种情况下，事态如何发展，大部分要看竞赛中的成败。但是，特别是在一些骄纵放肆的孩子案例中，我们总是可以发现，一旦被溺爱的孩子原有的位置被家中另一个年轻成员取代，会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或创伤，甚至一辈子都挥之不去。

另外一个问题则涉及孩子与疾病的关系，以及他在面对疾病时，决定采取的态度。孩子会注意到父母在他生病时的举止，特别是当他的病似乎很严重的时候。父母在孩子患病时，常常会不自觉地暴露焦虑的情绪，这种行为让孩子看到，不仅会让孩子故意把疾病表现得比实际严重，而且会造成少见的被溺爱的习惯，也会让孩子完全没有和其他人合作的意愿，孩子只会觉得自己非常重要，日后也会造成孩子容易生病或常无病呻吟的倾向。

如果孩子某日恢复健康，父母停止在孩子生病时的溺爱和纵容，这时孩子就常常会变得不听话，或者经常哭诉身体不舒服，抱怨上课太累、没有食欲，等等，但经过检查后却没有发现具体的病因。

很不幸，这些经常被大人看成是疾病的后续发展，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因为这种渴望被溺爱的孩子，在他们以后的一生之中，通常会牢牢记住生病时的这段记忆或感受，然后，自己复制这种生病的感觉，即使本来没生病也会搞出病来。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得到被纵容的待遇，或者说，有权以自己的特殊情况（或体质）为理由，来为自己辩护。

当孩子上幼儿园，或到学校去，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为了让自己在家中成为有用的一员，在游戏中扮演一个恰当的角色，能像一般人那样和人相处。除了这方面的意义外，上学也是对他的合作能力的进一步考验。在那里，可以观察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工作的能力。

以下这些症候都显示孩子在合作方面的训练有瑕疵：不愿意去学校而表现出的激动程度与样子，不与人来往，缺乏兴趣，不能专心，以及不合群的行为，诸如迟到、捣蛋、逃学的倾向，经常的把书本及文具丢掉、拒绝做家庭作业等。这类孩子，不论他们自己是否知道，其实心中都有着强烈的自卑感。如果没有了解到这一点，就无法恰当地描述这类案例中的心理过程。这一自卑感以自卑情结的形式出现，情形和刚才说的相似：害羞、激动，以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身体方面的症候，或者也可以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优越情结，展现出好争辩、好破坏别人的乐趣、缺乏朋友情谊等特质。在这一情结里没有勇气的迹象，即使是傲慢的孩子，在面对工作的问题时，也被证明是懦弱的。他们不诚实，也就显示将来会有不光明的作为，可能也会有偷窃的倾向，因为觉得自己被剥夺了，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及应该得到补偿，同时也可能会伤害其他人，他们经常拿自己和其他人比较，但是这不会使他们获得任何改善，只会使得他们的社交能力逐渐钝化，这种人际关系上的退缩现象在学校里也常会发生。

很明显地，从效果上来看，学校就像是一场考试，一开始就显示孩子的合作能力。而且学校是让孩子学习社会化的第一步，让他在离开学校时，不会对进入社会有反感情绪。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才在学校里成立个体心理学顾问会，并协助老师找寻适当的办法去教导这些进度落后的孩子。

毫无疑问，孩子在学校能不能和别人相处得好，主要看他是否有足够的社会兴趣。的确，孩子在学校里所表现的社会兴趣，能让我们多少知道他将来会过什么样的人生。而友谊在对他以后和别人相处上是非常重要的；同侪关系，以及伴随而来的忠诚、可靠、互助合作的特质；还有对国家、民族、人类的兴趣。这一切全都起源于在学校的生活里，所以才需要专家的培育。学校有力量唤醒、培育同侪精神，如果老师了解我们的观点，也能够友善地让孩子注意到自己是否缺乏社会兴趣，并告诉孩子原因，以及如何把这些原因去除，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孩子与社会有更密切的接触。在平常和孩子聊天时，可以试着说服他们对自己的未来，以及人类的未来有正面的认识，这些动作都有助于社会兴趣的增加。人类的大错，包括战争、种族间的仇恨以至于精神病、自杀，罪恶、酗酒等，对个人甚至对社会有害的行为，应该看成是一种自卑情结，看成以不许可或不适当方式处理情况的错误尝试，这些都是因为缺乏社会兴趣而导致的负面发展。

而性的问题，在这个阶段已经可以看到，也开始让男孩、女孩感到困惑。不过，那些已经明白什么是互助合作的孩子，则可以免除这个问题。因为他们习惯于把自己看作是整体的一部分，绝对没有什么问题是无法和父母老师商量的。但那些已经在家庭生活中感到敌意的孩子，情形就不同了。这些孩子，特别是那些放纵的孩子，最容易被奉承、误导与胁迫。而父母亲向孩子解说性问题，可以说是家庭生活的一个重要程序。孩子希望知道，也应该知道，所以信息传授的方式很重要，要让他们了解正确的观念，而不是拖拖拉拉、遮遮掩掩的。不过，也不要太过于急躁。在同侪之间谈论到性的问题，是无可避免的，如果是个会分辨是非的独立孩子，自然会拒绝色情，也不会去相信那些愚蠢的谈话，会接受这些错误观念的，大多都是那些没有自信，只会依赖别人的孩子。

青春期则是人生的另一个问题，许多人把它看作一个黑暗的神秘地带，也是在这一时期，人开始发觉过去一直在睡眠状态的力量。如果孩子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足够的社会兴趣，他会带着随之而来的错误度过青春期。这个时期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出孩子正在为合作做准备。他现在有更大的活动空间，比以往更加有力。他被迫用任何他可以使用的方式，去证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或者只有在某些时候才是个孩子。如果他在发展中的社会兴趣曾经受到阻挠，那么会更彰显因为他错误的人生路径，所造成的反社会结果。许多孩子强烈希望被人当作成人看待，但他们只顾着去模仿成人的错误，但却忘了学习成人的美德，因为这样对他们来说比较容易做到，不过这样会造成各种的不规矩行为。然而，这些被宠坏的孩子，他们不守规矩的情形又会比其他孩子多，因为他们习惯自己的需求被很快地满足，要他去抗拒诱惑总是很难的，而这样的小孩也就很容易成为谄媚、虚荣的牺牲品。

就这样，一直躲在自己恐惧后面的孩子，如今更加接近现实人生的战场了，他已经看到了人生的三个大问题——社会、工作、爱。在解决这些问题之前，都需要先对其他人发生兴趣——经过发展的兴趣。而此关键就在于以往所做的这方面的准备工作。在此时期，可以看到不合群、疑心、幸灾乐祸、各种的虚荣、过度敏感、见人时的激动状态、怯场、欺骗、撒谎、诽谤、过度的野心，以及其他。那些接受过以生活区为目标的教育的孩子会很容易交到朋友，也会对所有影响人类的问题感到有兴趣，而且愿意为它的福利而调整自己的观点与行为。他们不会用不公平的方法，或是故意吸引人注意的办法来求取成功。他们总是很友善地在生活区中过生活，虽然有时他也会起来反对那些影响社会秩序的人，但是基本上他的社会发展仍是成功的。

人类在地球上生存，劳动分工是不可少的。社会兴趣在此的表现，就是为其他人的福利而分工合作。关怀社会的人绝不会怀疑，每个人都有权得到他工作的报酬，以及剥削别人不可能对人类的福利有任何好处。我们毕竟是照着先人留下的观念及智慧在生活的，宗教与许多伟大的社会思想，也一直要求着正确的生产与消费方面的最好分配。一个人制造鞋子，也就是让自己所做，能为另外一个人所用，如此一来，他就有能力活下去，并享受医药方面的所有福利，让子女得到适当的教育。因为工作而得到报酬的事实，是这个贸易发达的时代承认一个人的有用性的表现。因为这样，他才会感受到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价值，这是减缓普遍存在的人类自卑感的唯一可能的办法。现在的人既有的观念是，在一个自立求生的社会，拥有一份正当工作的人，就可以算是勤奋的人了，反之就是懒惰的人。没有人会说懒惰是美德，但那些因为科技发达或生产过剩而失业，属于“非自愿懒惰”的人，则另当别论。

爱情为人类带来富足的精神与生理方面的满足；在这一重大人生课题上，社会兴趣被看成为命运的、立即的、无可怀疑的关键因素。在爱情中，像在友谊以及与兄弟姐妹和父母的关系中一样，人们所关心的是一项两个人的任务，不过这次是两个不同性别的人，而且是想要延续人类后代的人。

爱情问题和社会环境里的个人幸福及繁荣，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也许没有任何其他的问题能够相比。一个必须由两个人共同担负的任务，有它自己的特殊形式，如果只是把它当成一个人的工作，就没有办法成功完成。事实上，要正确解决爱情的问题，两者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必须完全忘掉自己，而把自己完全奉献给对方；就像是必须从两个人的生命中铸造出另一个生命来。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在友谊、舞蹈与运动等活动中，在两个人为着相同目的，而使用同一工具的工作里，都会有同样的必要。无疑，在这一关系之中，不可以有不平等、相互猜疑、敌对思想与感觉的问题。此外，身体的吸引力也不可少，这点正是爱的本质所在。身体的吸引力会影响伴侣的选择；这是进化的本性，以及它对个人的效果所造成的。至于影响方式，则视各个进步阶段对美丑的看法而定。

人类的进化本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让我们在寻找终身伴侣时，设定了一个较高的理想目标。因此，我们之所以喜欢美或优秀的人，可以说是因为我们天生的对美感的追求，它们为人类进化做出了伟大贡献。除了爱中的平等（在我们的时代，这仍旧是经常被丈夫以及妻子误解的一个题目）这一明显事实之外，相互奉献的感觉也必须被考虑到。男女经常把这种奉献的感觉误解为奴性的屈服，女人方面尤其多见。误解使得他们无法去爱，无法完成爱的功能，特别是如果在误解之外，自己的生活风格里，又带有以自我为中心的优越原则。二人合作任务的准备、平等价值意识，以及把自己奉献给另外一人的能力，这三方面的缺失是所有缺乏社会兴趣的人的特征。他们在共同任务上遇到困难，使得他们在处理婚姻与爱情问题时误入歧途，不断地找寻解脱之道。

在此，我必须说明的是，这里的婚姻指的是一夫一妻制，这种制度无疑是人类进化过程中，最终阶段的完美模式，因为它会在孩子教养及人类福祉方面有着长远的影响。我们的错误与愚蠢、在爱之中的缺乏社会兴趣，会让我们无法透过后代与文化成就，永久在地球上存在下去，这是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混乱的性关系、嫖妓、性变态、裸体杂交行为，这类常常和爱相提并论的无聊事情，会夺去爱的一切庄严、荣耀与美感方面的魅力。人们一旦不肯做出永久结合的承诺，将会在两个为共同目标而打拼的伴侣间，种下怀疑与不信任的种子，使他们没有办法完全把自己献给对方。

同理可证，虽然每个人遇到的情形都不同，但在所有不愉快的爱情与婚姻的案例里，以及不肯尽应尽的义务的案例中，都可以证明此类问题是使社会兴趣受到伤害的关键原因。在这样的案例之中，只有扶正人生风格，才能改进两性关系。我也确信，玩弄爱情的行为，其实也是缺乏社会兴趣的一种表现，例如：混乱的性关系、把性病带回家给另一半，等等，都会导致家庭及种族的灭亡。

有些人可以心平气和地讨论分手或是离婚的事，那是因为他们体悟到世上并没有任何关系是绝对不会变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对自己的人生做出正确的判断。因此，这些问题应该交给有经验的，并且值得信赖的心理学家来处理，由他根据社会兴趣的经验来帮助你做出正确决定。

节育的问题，也在现代社会造成很大的骚动。人已经实现了繁殖的诏令，人类的数目也达到一定的程度了。事实上，人的社会兴趣，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严厉在要求后代的延续方面。而科技的迅速发展，也使得许多人完全无用武之地，社会上对于劳动者的需求已经显著减少，社会的环境也不再需要为繁殖而繁殖。人类对爱的标准已和以前大不相同。文化在不断地成长，以往限制女性创造力与知识兴趣的界限已经不复存在。

现代的社会，容许男人和女人把更多时间放在文化、休闲和娱乐上，放在孩子的教育上，这样的休闲时间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增加，如果能够适当地运用，对于个人及其家庭都会产生很大的好处。这一切使得人在为传宗接代做准备的任务之外，还有助于爱的分派。一个几乎独立的角色，代表一个较高的层次，主要为了促进人的快乐，当然也有益于人类的福利。这是进化的成果，是不会回头的，也是人与动物之间的区别，而这些却不可能受到法律与规章的限制。要有几个孩子的问题，在仔细协商之后，最好还是完全由女人来决定。如果真的需要堕胎，除了要和医生商量之外，最好也能请教合格的心理医生。这样一来，母子都可以受到最好的保护，因为心理医生可以不管那些没有道理的堕胎借口，如果理由合理，也可以允许堕胎。如果有特殊情况，甚至可以在某些机构里免费堕胎。不过，要正确选择伴侣，除了身体与知识方面的配合与吸引外，下面的特质，是足以表示社会兴趣的，应该主要考虑：（一）能与人维持长久友谊的人；（二）能对工作感兴趣的人，（三）对伴侣比对自己更有兴趣的人。

当然，害怕有小孩，也可能是因为自私的缘故。不论怎么说，最后总可以归因于社会兴趣的缺乏。骄纵放肆的女孩子，在结婚之后继续扮演放纵孩子的角色，只想到自己的外表，甚至夸张地表现出怀孕或生产对身材的破坏或是妻子不希望有人和她竞争，又或是婚姻里根本就没有爱，这些都是缺乏社会兴趣的表现。在许多案例中，“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会使得女性在执行妻子功能方面，或在拒绝生育方面，扮演了灾难性的角色。妇女抗议她的女性角色，对于这种态度，我是第一个用上述形容词的，“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常常会引起女性月经方面的麻烦，以及性功能的不正常。它是怎样产生的呢？主要是受到我们不完美的文明的影响——这个文明不论公开或是暗地里，都努力把卑下的位置分派给妇女。因此，在许多场合，如果女孩子的月经突然来了，都会造成女孩子心理上的障碍，也可能带来各种的麻烦，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女性在与他人合作方面，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有许多形式，其中一种是狂热地希望扮演男人的角色，最后可能导致她成为女同性恋者。因此，这种崇拜情结应该被看成建立在自卑情结——“只是女人而已”上的——优越情结。

在属于爱的这一时期，其他形式的社会兴趣的“撤退”也可以同时看到，显示出人对职业与社会没有足够的准备。最糟的形式，无疑是几乎与世完全隔绝的形式，这是年轻人常犯的。如克雷契玛（Kretchmer）所发现的，这种心理疾病和器官功能的低劣有着紧密关系。他的证据补充了我的发现“器官障碍在人生开始时，就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他没有像个体心理学那样，考虑到这类器官功能低劣在形成生活风格上的重要性。外在环境要求人在合作方面有所准备，并且不断地给人压力，使人患上神经官能症，这种情形已变得越来越多。现今社会自杀案不断增加，主要是因为自杀是一种从人生舞台完全的退出，也是恶意地对人生要求的完全谴责。

相对地，酗酒是一种把戏，人可以借它以反社会姿态来逃避社会的要求，以及吸食吗啡、可卡因的习惯，是那些没有社会兴趣的人所难以克服的。他们面对的社会问题不断地增加，即使想要逃避，却很难抗拒这些外来的诱惑。而对治疗这类病患有足够经验的人，都一再证明他们强烈希望有人可以纵容他们，希望生活变得容易，不会碰到什么困难。许多罪犯的情形也一样，这些人在童年时期就已经明显的没有勇气去面对问题，对自己所从事的活动也缺乏社会兴趣。如果在这个时期，心理变态的情形变得更加明显，一点都不足为奇。变态患者把大多数这类情形看作遗传的结果，因此他们把童年时期的症候看作是天生的，或是因为某种经验而感染上的，许多心理学家也抱持同样的看法。然而事实上，错误的行为被证明是错误的训练所留下的痕迹，而且也显示这些人的社会兴趣有所缺陷；这点可以从其他方面清楚看出。

是否有社会兴趣，可以从许多层面发掘到，例如在婚姻关系以及企业的经营中，失去一个心爱的人时的反应或破产时任何形式的失望。骄纵的人在艰苦的状况里，是没有办法和生活区在一起行动的。也有许多人，在情况突然改变时，不能和生活区配合，共同克服不利的环境，反而惊慌失措，被迫用反社会的方式采取行动。

现在要提出一项最后的考验：衰老和死亡。一个人如果相信自己可以不朽存在——因为有后代，或是因为对文化的进步有所贡献，那么就不会被这样的考验给吓倒。不过，的确有许多人害怕被完全毁灭，迅速的身体恶化与神经崩溃就是证据，那是很常见的情形。对更年期的迷信，更把许多女人弄得极端困惑，特别是那些认为女人的价值在于年轻貌美，而不在于成为合作力量的人，会在这一时期感到相当痛苦。而常常采取防卫性的敌对态度，就好像是要面对不合理的攻击，最后被弄得心情沮丧，甚至发展到患上忧郁症。今天我们的文化所达到的水平，并没有给予年长的男女应得到的地位。他们应该有这样的地位，至少有机会为自己创造这样的地位，那是他们不可侵犯的权利。不幸的是，在这个阶段，他们的合作意愿有很大的限制，他们夸大自己的重要性，坚持自己对一切的知识掌握比其他人来得多，而且埋怨自己的各种不便。结果，处处给人添麻烦，也营造了那些他们一直害怕形成的气氛。

有过相当经验的人，在平静和同情的反省过后，应该可以清楚看出，人生问题经常在考验我们的社会兴趣程度，可能接受我们，或是拒绝我们。

◤第四章 身体与灵魂

所有我们称之为身体或体（body）的，都向彻底整体性（Complete Wholeness）奋斗，这在今天已经不再有任何问题，而从“原子”这一观点来说，也可以和活细胞相比。两者都有其力量，是潜在的、外显的，可以把形体琢磨、界定出来，或形成其他的部分。甚至二者的内外运动，都没有显示任何基本的区别。其主要区别在于细胞有新陈代谢，而原子则是自足的。原子也始终不是在一个静的状态，弗洛伊德在他的死亡意愿论（Death Wishes）中，假设有向这一状态的奋斗，可是在自然中却完全找不到。二者之间最明显的区别，在于活细胞有吸收、排泄的过程，因而有生长及生存的意义，有向着理想奋斗的意念。

如果把任意一个活细胞，放在一个可以让它完全不需成长就可以生存下去的理想环境里（当然，这种环境通常是不存在的），那么细胞就一直不会有任何变化。然而，在一般的状况下，只要生物一遇到生存不易的压力，则通常在他们的生命过程中必定会被迫做出某种的应对办法。自然界里的变种繁多，在阿米巴（amoeba）里就有无数形式的变种，这使得处境比较有利的个体更加易于生存，让它们有机会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形式，更容易去适应环境。生命已经在地球上存在了几十亿年，很明显，有足够时间可以让人从最简单细胞的生命过程中形成，并让成千上万不能忍受环境攻击压力的生命灭亡。

上面的构想综合了达尔文和法国生物学家拉马克（Lamarck）的基本观点。依据这一构想，“生命过程”就是必须奋斗，永远适应外在世界的要求，以借此维持它在进化洪流中的方向。像是不完美的器官与功能若经常受到外来的刺激，当刺激有成果时，也就是说，能够对外在世界做出适应时，进化也就向前走了一步。

朝向目标的奋斗，永远都到不了一个和平的终点，因为很明显，外在世界环境的改变，永远没有终止的时候。而在奋斗中，一定也发展出我们所谓的灵魂、精神、心理、理性的能力，以及所有其他的“心理力量”。虽然，在考虑心理过程时，已经进入了超越的领域，我们在不放弃自己观点的前提下，仍旧可以宣称：灵魂，作为生命过程的一部分，一定在基本特性上和母体上的活细胞相似。这一基本特性可以在完成下列任务的不停努力中见到：

（一）适应外在世界的要求，做出利人及利己的最佳安排；

（二）克服死亡的恐惧；

（三）在不忘克服死亡的情形下，努力奋斗，实现自我的最高理想；

（四）为了进化，并让自己可以适应各种困境及挑战，开始懂得寻求他人或社会的力量及资源，共同解决各种难题，并借着与他人的相互影响与合作，达到优越、完美与安全的目的。

灵魂的发展和身体的发展一样，可以用解决问题的正确办法，来克服外在世界的困境，这个方向是一直都很明显的。而错误的解决办法，不论是因为不适当的身体发展或心理发展，都在失败中表现出无法适应环境，而使犯错的个体遭到淘汰。失败也可以延伸到个人之外，伤害到那些和他有关系的人，进一步的又把他的后代，把家庭、部落、民族、人种牵涉到更大的困境之内。这些困境如果克服了，往往会带来更大的成功及抵抗力，进化的情形总是如此。不过，大量的动植物和人都在这一残酷的自清过程中变成了牺牲者，任何在当时能够抵抗的，一般说来都算是暂时通过了考验。照此观点，我们的身体在生命过程中所面对的是必须使身体在活动上随时保持平衡状态的奋斗，使他能顺利地应对外在世界的改变，无论是好或坏的改变。如果只注意过程的一面，我们会生出“身体智慧”的想法。但是精神过程也不得不依赖此智慧，它使得精神过程能够成功地解决外在世界的问题，因而在身心之间维持不停地活动的平衡状态。在一定范围内，已经达到的进化阶段提供此平衡点，而活动则是由童年时期找到的优越目标，或者说生活风格、运动律提供的。

因此，生命的基本法则就是克服、征服。人奋斗、求自保、求身心平衡、求身心成长、求完美，都说明了这一点。

在努力求自保的过程中，可以见到下面的现象：对危险的了解与躲避以及繁殖、合作，每一个对上述现象有贡献的人的生活区中的成就。繁殖是一条进化的途径。目的在使身体的一部分在个人死后仍能继续下去；而合作指人类在发展过程中的合作，在这方面，同侪的精神是不朽的。

人的身体总是在那里不断努力，要在同一时间，维护、成全、补足它的所有重要需求，这是进化的奇迹。人在受伤流血时，血液会凝结；水、糖、蛋白的供应会维持下去，血液与细胞会重生，内分泌腺也会同时采取行动，这些都是进化来的，显示有机体有力量抵抗外来的伤害。这种抵抗力的维持与加强，乃是许多血脉广泛混合的结果，使得缺失减少，优点继续并且扩大。在这一点上，社会伦理道德对于人与人的结合，做了有帮助的、成功的规范。因此，在追求共同存在的奋斗中，禁止乱伦就完全被看作是当然的事了。

人的心理平衡经常受到威胁。在追求完美的奋斗中，人总是处在一种心理不安的状态，在达到完美的目标之前，感到自己无奈。只有当他在向上奋斗的过程中，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一个满意的阶段，他才会觉得有价值并产生安静与快乐的感觉。在下一刻，他的目标又把他继续向前拉。因此可以清楚看出，作为一个人，就一定会有那种对他不断施压，要求他克服自己恐惧的自卑感。胜利之途，就像挑选出来的完美目标一样，成百上千，各个不同。体验的自卑感越强，克服的冲动也就越有力，情感上的不安也就越强烈。

不过，感觉方面的施压，包括情感的以及情绪的，对身体的平衡并不是没有影响。身体透过自律神经系统、游走神经，以及内分泌系统的途径，给自己带来了变化：血液循环、分泌物、肌肉紧张度，以及几乎所有器官都出现了变化。若这是暂时的现象，则这些变动是自然的，仅仅是根据人的生活风格产生的不同表现而已。可是如果持续下去，就成了功能性的器官神经症。这种病，就像神经官能症一样，起因于人的生活风格。在因为相当强烈的自卑感而导致个人失败的案例里，生活风格显示出逃避问题的倾向，以及用已经连续出现的身体或心理症候的办法，使自己继续逃避下去。心理过程以这样方式对身体产生作用，可是也对心灵本身产生作用，因为在那里引起各种心理的失败，以及和社党要求相敌对的疏失与行为。

同样地，身体状态也对心理过程起作用。从我们的经验判断，生活风格最早在童年就形成了。身体生下来时的情况在这方面有非常大的影响。孩子在他最初的动作与活动里，体验到身体器官的有效性，并感受到这种有效性，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可以形容的言语、观念来使他明了这样的有效性；而且每个孩子所处环境影响也都不完全相同，因此，孩子对自己行动能力的任何感觉都是永远不得而知的。凭借谨慎，以及统计学或然率方面的经验，我们可以从器官（消化、血液循环、呼吸、排泄、内分泌、感觉）低劣上的知识大胆推断，孩子在他生命开始时感觉到自己不胜负荷。他要如何超越这些障碍，都只有从他们的动作与努力中去发现。因为在这方面因果的观念不能帮助我们，在这里，孩子的创造力在起作用。

孩子是在自己潜能无法推算的领域内奋斗，从尝试与错误中接受训练，顺着这条广泛定义的途径，向着一个看来会让他得到满足的完美目标前进。不论他是主动奋斗，还是被动奋斗；是掌控别人，还是服务他人；是合群，还是以自我为中心；是勇敢，还是懦弱；不论气质与节奏的不同；不论是容易激动，还是冷静，他都是在为自己的整个人生做决定，同时照他的假定发展与环境相和谐的运动律，并依自己的方式思考环境，响应环境。每一个人走向目标的途径不同，在无数细节方面不同，因此只能指出每一案例中的典型部分；在碰到个别的歧义时，不得不采取冗长的叙述办法。

如果没有个体心理学知识的帮助，个人几乎没有办法对自己途经的方向，做任何清楚地叙述。他常会把它说的与实际正好相反，是因为知道他的运动律，才开始对方向有了说明，从而发现到运动的用意，或者说，表现形式的意义，不论这种形式（言语、思想、感情或行动）是怎样地受到这一运动律的严格管制，这可以从它的功能趋向中看出，这种趋向也是一种语言，通常比言辞更具表达力，更能清楚地把意义显露出来。这是一种身体的语言，我称之为“器官俚语”。举例说，一个孩子，他的一般行为不难管束，可是晚上尿床就不同了，这种做法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他不愿意接受一个有秩序的文明的管束。一个假装勇敢，甚至可能相信自己有勇气的人，无论如何，会因为身体发抖，脉搏加快，而向别人显示他已经失去平衡。

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埋怨说，她的左眼这边剧痛，看到的东西有两个影像，使得她不得不闭着左眼。这疼痛已经有十一年历史了，第一次出现是在她和她未婚夫订婚的时候。这次却是在七个月前，痛感断断续续，但重影现象情况一直没有间断，她说上次的病是因为一次洗冷水澡引起的，所以她认为以前的疼痛都是伤风引起的。她有个弟弟偶尔也有类似的重影现象，母亲也一样，都是剧烈头痛的结果。在早期，右眼周围也感觉到痛，而且可以由一边转到另一边。

在结婚之前，她教过提琴，也参加过演奏，她也喜欢她的工作，但结婚之后，她把这些都放弃了，她现在住在一个姐妹的家里，她说是为了要和医生住得近些，而她在那里也很快乐。

她说家里的人，特别是父亲和几个兄弟，脾气都不好，很容易发火。我想到他们可能都喜欢支配人，于是我就询问她，诱使她提供这方面的信息，她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两种特质加在一起，会出现头痛、偏头痛、因紧张而出现三叉神经痛，以及类癫痫的典型癫痫。病人也埋怨尿急，在神经紧张时如拜访、会见陌生人等场合，都会出现尿急的情形。

在有关三叉神经痛的心理根源的作品里，我曾经指出，如果病因不是器官的问题，那么就是因有紧张激化的情绪因素所引起。这种刺激血管调控的办法，在类似本案例所形容的各种紧张症候中清楚见到；同时借交感肾上系统在易发点上的激动（这一因素主要可能靠血管与血供应量的变动），产生痛感乃至麻痹现象的症候。那时我推测，脑壳的不对称，脸两边的不对称，以及头中动静脉的不对称，可能显示头盖、脑膜，甚至脑本身，也有类似的不对称现象。可能影响到那里的动静脉的流动与口径。

也许，在一个脑半球里，沿着这些血管附近的神经纤维与细胞的发展也会比较差。对于神经束的整个流程应该给予特别注意：这些神经束，一定也不对称，而且，因为一边动静脉的膨胀，可能会被证明太狭窄。情绪的变化，像是喜乐、焦虑、悲伤等，能够改变血管的血量，这可以在脸色上看出；而在愤怒时，也可以由额上凸出的筋络看出。我们可以假定，在较深的层面，也有类似的改变现象。毫无疑问，还需要很多的研究来澄清所有涉及此类的复杂问题。

在这个病例里，如果我们也能成功地证实，盛气凌人的生活风格使人易怒以及病痛前（这次的病痛比以前的都要厉害）由外在因素造成的冲动，成为引发这次病痛的导火线；如果能够证实病人从最早的童年开始就有心理紧张现象、自卑情结、优越情结、对其他人缺乏兴趣，在日常生活以及记忆与梦中的自爱；再进一步说，如果能用个体心理学的方法把病治好，而且是长期性治好，那么，下面的构想也就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神经性头痛、偏头痛、三叉神经痛、似癫痫性病痛等，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缺失，那么改变病患的生活风格、减少心理紧张、扩大社会兴趣，就可能把病永久治好。

去拜访人时尿急，让人觉得这个人太容易激动了。显示尿急、口吃、怯场以及其他神经紧张的征象的原因是外来的，是因为碰到其他人而引发。在这里，深化的自卑感起的作用也是很明显的。任何对个体心理学有相当了解的人都可以很容易在这里看出他对他人的依赖感，以及做出一些行为以求取别人欣赏，或者说展现个人的更多努力。

患者自己说，对别人没有特别的兴趣。她表示能够不慌不忙地和其他人谈话，但是她话非常多，我几乎没有办法插进去一句话，很明显，她有诉说自己的强烈倾向。在婚姻关系里，她毫无疑问是支配的一方，可是她的先生懒，不喜欢争吵。他辛苦工作，晚上回来已经很累，无心和妻子外出或聊天。要是她必须在公众前表演，她会出现严重怯场症候。如果健康没有问题，她今后要做什么呢？我把这个当成一个重要问题向她提出。她回答时提到自己永久的头痛，并回避我的问题，没有真正答复，这清楚显示病人胆怯撤退的原因。她的右眉上有一道深的疤痕，显示筛状窦上曾经开过刀，开刀没有多久就发生了偏头痛。病人一再表示，任何形式的寒冷都会伤到她，带来各种病痛。上次病前，她洗了一次冷水澡。因为那次洗澡，她很快就生病了。她病痛之前没有预先的症候，偶尔在病前会有晕眩现象，但不是每次都如此。好几个医生对她做过彻底检查，没有发现器官方面的损害。她的头盖骨照过X光，血液和尿都做过化验，反应都是阴性的。子宫的发育还是初期的，有向前倒转与弯曲的现象。我在Studie über Minderwertigkeit von Organen一书中指出，在神经官能症患者的案例里，不仅会发现器官低劣的现象（克雷契玛的调查强烈证实了这一点），而且在器官低劣的案例里，性器官也可以预期是在一种不完全的状态。这是在不幸早逝的吉瑞里（Kyle）那里发现的。现在的病例也说明了这一点。

病人曾经非常恐惧地见证了一个妹妹的出生。似乎从那以后，她对怀孕就有某种疯狂的焦虑。我以前警告过，不要过早地，在还不确定他们能够了解与吸收多少的时候，就把关于性方面的事告诉孩子。病人的情形证实了这一点。她十一岁的时候，父亲曾经不公正地指控她，说她和一个邻居的儿子发生了性关系，这种在性方面的过早接触，和恐怖与焦虑有着密切关联。使得她对爱的抗议更加有力，而抗议使她在婚姻生活中变成了性冷淡者。在结婚之前，她要求新郎做了一个有约束性的宣示，永远不要孩子。她和先生的性关系降到了最低次数。因为偏头痛和经常恐惧她能够比较容易地在这样的关系中生活。由于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我们落伍的文明支持这一感觉，她把婚姻关系误解为对女人的轻视；因此，她的情爱关系不可避免地会有困难，这是有“野心”的女孩子常有的情形。

自卑感、自卑情结，像“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一样，是个体心理学的基本构想，但精神分析论者（指弗洛伊德这个学派的人）一度对它十分仇视，就像斗牛见到红布一样。但后来已经完全为精神分析论者所接受，而且被强行纳入他们的体系，虽然形式已经大大淡化。不过这一学派到今天仍旧没有能了解到，像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个女孩，是经常在抗议感觉影响之下，使得她身心振动，这只有在有外在因素时是这样，也就是说，只有在出现考验社会兴趣数量的情形时，抗议感觉才会表现成为强烈的症状。

这个病例的症状是尿急、偏头痛。而从结婚以来经常有的症候，是怕怀孕以及性冷淡。我相信，在这个易怒的、盛气凌人的人的病例里，我已经对她的偏头痛做过了一些说明——看来只有这样的人，再加上前述的不对称现象，才会有偏头痛与类似的麻烦。

不过，仍得指出什么是引起上次特别严重病痛的外在因素。我不能否认，这次病是由冷水澡引起的。不过，让人惊奇的是，病人在七个月前就已经很清楚“冷”会带给她带来病痛，但却一直用冷水冲澡，而忽视这样的行为会造成她的剧烈头痛，据她自己说：“有任何危险吗？”是不是她被愤怒的情绪控制了？病在特定时候发生，是因为她有一个方便的机会吗？她在这个游戏里有对手吗？例如，那个爱她的、忠心于她的先生。有人自杀，是因为想报仇，想处罚一个和她有亲密关系的人。病人洗冷水澡是不是可能也是那样？她是否仍是对自己感到愤怒，因为她对另一个人生气？她的社会兴趣有问题，使得她害怕面对人生问题。为了延迟人生问题的解决，她是否在忙着研究偏头痛，和医生商量，以及努力说服自己的病永远不会好呢？

她的确太过看重她的先生，但是这和相爱有很大距离；事实上，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一再问“如果完全治好要做什么”时，她长篇大论地回答说，她会搬到市区去，在那里教提琴，同时在一个交响乐队演奏。任何拥有个体心理学猜想艺术的人不难知道，这说明她要和她的先生分离，因为她先生喜欢住在地方小城镇。前面提到过她住在姐妹的家里感到很快乐，同时也责备她的先生，都可以用来证实这一点。

她的先生非常仰慕她，因此和她先生在一起，会给她充分的机会，让她从渴求权力的欲望中得到充分的满足，很显然，要让她和她先生分离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要在这里警告，不要在这个以及类似的病例里，用劝告与同情的办法，使分离变得容易，尤其不要建议病人去找另一个爱人，这样的病人很清楚地知道爱是什么，但就是不了解爱；最后，病人不只会落到痛苦、失望的境地，而且会把整个的责任推到医生身上。在这样的病例中，任务在于使女人能更加适合于结婚。不过，在做这之前，一定得把生活风格上的错误去除。

下面的事实是在仔细检查之后证实的，她的脸左边比右边小些。因为那个原因，鼻尖稍为偏左。左眼——目前有麻烦的一只——比右眼小。同时，我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脸的右边也有同样的症候。也许在这点上她弄错了。

她梦见：“我和我的嫂嫂与一个姐姐在戏院里，我对她们说，等一下，我会让她们看到我在台上。”

解释：她总是设法在亲戚面前炫耀。她希望在一个剧院的乐队里演奏，认为自己没有得到亲戚的足够重视。在这里，我提出的对器官低劣做精神补偿的理论，也被证明是正确的。这个女人的视觉器官有问题，是几乎可以确定的。她的兄弟和她的情形也一样，患有同样的病。我无法确定，在血管与神经束方面的不正常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视力和新陈代谢都正常，甲状腺也没有改变。有关戏院与舞台的梦，明显表示她是一个视觉型的人，对自己的外表非常关心。她的婚姻和生活在乡下妨害到了她的表演。怀孕、有孩子也会造成同样的麻烦。

她的病在一个月之内完全治好了，在此之前，引起上次病痛的外在因素也得到了说明：她在她先生外衣口袋里找到一封信，是一个女孩写的，里面仅仅几句问候的话。她先生也向她说明，使她平静下来。不过，她仍是起疑心，而且嫉妒先生，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从那时开始，她不断监视他。她也是在这段时间，洗了冷水澡，而引起疾病的。

她近期做的一个梦，发生在她嫉妒她先生之后，显示她仍旧怀有疑心，对先生抱着谨慎不信任的态度。她梦到一只猫叼着一条鱼跑走了，一个女人在后面追，要把鱼抢回来。解释是很自然的，不需要对它做很无谓的讨论。她用的是隐喻的语言，在那样的语言里，一切听起来都会更加强而有力。她设法用那样的语言为自己做准备，避免类似的偷窃情况发生——丢掉丈夫。在解释时她说，她从来没有嫉妒过，她的骄傲不许她有那样的罪恶，不过自从发现那封信之后，她曾经想过她先生不忠于她的可能性。当她想到她先生可能真的不忠时，她对于假定的“妻子依赖丈夫”的事实就更加愤怒了。在她想象之中，她的价值无疑是依赖丈夫的，而丈夫却没有能了解到那一价值，因此，她要复仇。冷水澡实际上是她生活风格的复仇行为；偏头痛是震撼的结果，要是没有偏头痛，那么，她就是承认了自己一文不值。对她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的吗？

◤第五章 体形、运动、个性

本章我们将考虑人的三个外在方面：体形、运动与个性，借以评估它们的价值，说明它们的意义。对人的科学认识，当然须以经验为基础。但是只搜集事实不能给我们带来科学，那只是科学形成的第一步，必须把收集到的数据，依一个共同原则，按一种可靠的方式加以整理。愤怒的拳头、眼神、大声地咒骂等，这些相当于攻击的动作，很明显已经是一种常识。人的研究、更加接近真理的冲动，这正是科学的基本性质，在这一常识的领域里已经不再有任何进一步的问题。只有在能够把这些以及许多其他现象纳入一个更辽阔、到目前还没有发现的关系体系里，让我们能够看到新的观点，让旧的问题得到解决或者暴露，才有理由说是在谈论科学。

器官的形式，以及人的外在形式，或多或少和人的生活模式是配合的，基本样式来自人对长期没有变动的外在环境的适应过程。适应的程度有许多的不同，只有当某种方式的发生可以看到的确定界域被超越了，形式才会有明显改变。基本发展当然也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我要强调下面几项：

（一）某些没有暂时或永久存在可能性的变种的灭绝。在这一点上，生物适应法则，以及让大小团体不胜负荷的错误存在方式（战争、恶劣政府、有问题的社会适应等）都有影响。必须考虑到一些以门德尔定律（Mendelian Formula）为根据的硬性遗传法则，以及器官和形式相结合的力量，在适应过程中可能受到影响的事实。形式和个体与集体障碍的关系，可以形容为价值的产物。

（二）性的选择标准。由于文化的发展，交通的发展，这个因素似乎是在向形式（form）与类型（type）的同一方向发展，而且多少受到生物学与医学知识，以及与它们有关的美感的影响。美感当然会有变化、有错误。相反的美的理想，例如：运动家与阴阳人、丰满与苗条，显示这些影响是怎样在变动；而这些变动又无疑受到艺术方面相当程度的影响。

（三）器官的相互关联。器官彼此，以及内分泌腺（甲状腺、性腺、肾上腺、前列腺等）相互关联，就像是一个秘密同盟，能够彼此支持、伤害。因此，会发生这样的情形：器官的形式如果分别存在下去，一定毁损。但是在相互关联中，基本上不会干扰到个人的恰当与完全的运作。

在这种综合的效应里，周边与中枢神经系统扮演了突出的角色，因为在和自律系统联合之后，它可以大大加强自己的活动，同时，如果身体与精神方面有适当的训练，可以增加个人的一般运作能力。因为这个原因，异常的、肯定有缺陷的形式不一定会威胁到个人以及世代的继续存在，因为它们会从力量的其他源泉得到补偿，使得作为整体的个人能够维持平衡状态，缺失有时不但得到补偿，而且得到超额补偿。调查显示，最卓越、最能干的人绝不会在最漂亮的人中找到。这使得我们更可能相信，个人或者族群优生学，只能在很狭窄的范围内创造价值，而另一方面，它们牵连到太多的复杂因素，使得判断上错误出现的可能性比正确结果要大得多。统计数字上的结论，不论多么有保障，在个别的案例里，绝不可能是有决定性的。

中度近视、狭长形状的眼睛，在我们的文明里无疑是一长处。这种眼睛的组织最适宜做短距离内可以完成的工作，几乎可以完全避免疲劳。在一个右手的文明社会里，有百分之四十的人是左撇子，这当然是一个缺陷。可是我们发现在最好的制图者、画家，以及最有技巧的工人里面，有相当人数的左撇子，能够用训练较好的右手，做质量优异的工作。壮硕者和瘦的人都有麻烦，他们面临的威胁不同，但是在严厉的程度上多少相同，虽然从医学与美学的观点，瘦者似乎越来越处于有利地位。一个较短、较宽的手掌，的确看起来比较适合于做笨重工作，因为有较大的杠杆力量。可是技术发达，机器不断改善，人们越来越不需要从事笨重的劳力工作。体形的美——虽然不能否认它的吸引力能带来好处，但也带来坏处。

可能有不少人注意到，在未婚以及没有儿女的人中，有很多体格健美的人，而吸引力比较少的人，因为其他方面的优越，却参与传宗接代的工作。我们经常在某些情况下，发现和期待不同的人：短腿、平脚板的山地人，力气极大的裁缝，表相奇特的人。碰到这类案例，对复杂的心理有更深刻的认识，才能了解这种明显的矛盾。每个人一定都碰到过身材像孩童般的人，可是其心智却少见地成熟，碰到过体格堂堂，行动却幼稚的人，懦弱的巨人、勇敢的侏儒，貌丑、畸形的上流社会人士，漂亮的恶汉，女人似的罪犯，相貌凶暴的善心人。

梅毒和酗酒会伤到人的精液，常会在子孙身上留下看得见的症状，这已经是大家都接受的事实。这些人的后代抵抗力弱、容易生病、死亡，可是例外也很多。就在最近，萧伯纳谈到他酗酒的父亲，而他自己，年纪已很大，却仍是精力充沛。适应法则的影响力和选择的超越原则是对立的，此原则的复杂性，目前仍无法了解。诗人哀叹说“帕特洛克罗斯（Patroclus）躺在坟墓里，而忒耳忒西斯（Thersites）却回来了”正说明了这点。瑞典在当年的战争里遭到巨大的死伤，造成男人不够，政府通过法律，让所有活下来的男人结婚，有病的及残废的也不例外。现在，如果可以做族群比较的话，今天的瑞典人乃是上上型的。古希腊有在野外将畸形儿抛弃的习俗，可是，在俄狄浦斯（Oedipus）神话里，我们看到受伤害的自然对此诅咒，说得更贴切一点，即是对受伤害的人类社会逻辑诅咒。

也许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人形（human form）的理想图像，同时用它作为标准来判断其他人。的确，猜想在生活里总是必需的，那些敢于在较高的知识领域遨游的人，称它为直觉。心理医生和心理学家所必须面对的问题是：发现存在于我们心中那些用来判断人形的准则。在这里，人的行为常是狭小范围的经验，以及通常在童年就执着不放的刻板形象，此形象似乎起了决定性作用。拉瓦特（Lavater）以及其他一些人已经在这里面整理出一个系统来，贪心的人、仁慈的人、邪恶的人、罪犯，我们以此形容，并与大众的印象在性质上截然相同，只要考虑到这些，就无法否认，尽管所有的合理怀疑，我们是在依据隐藏的、经仔细考虑的判断标准考查人形的内容与意义下所提出的。然而不可否认：精神在为自己创造身体，不是吗？

请大家特别注意两本处理这一问题的著作，因为它们对我们了解形式与意义这一难题有帮助。我特别要指出克雷契玛的那本和“体形与性格”有关的值得注意的著作，以及我自己的《器官功能低劣的研究》，后者的出版要早得多。我在那本著作里以为发现到一个连环的踪迹，把天生的低劣器官与人的心理思想联系在一起，因为低劣器官是一个经常存在的负面变种，能够引发出更强烈的自卑感，造成心理思想特别紧张。这种紧张如果没有恰当的训练，会让人觉得外在世界的要求带着太多的敌意，对于自我的关怀，也会以显然的自我中心方式升高。精神上的过分敏感、有缺陷的勇气、犹豫不决以及反社会的统觉（Apperception）样式都是由那里产生的。对外在世界的看法成了调适的障碍，造成不能适应的情形。

由此我们可获得一个观点：从它出发，如果能够非常小心、不断地注意佐证或矛盾之处，可以使我们从形式中推论出有关其主要意义与内容的结果。另一方面，我可以常常证实，这种较强烈的紧张所引发的心理训练能够导致更大的成就。我从一些经验推断内分泌腺（例如：性腺）可以用适当的心理训练改进或维持它的状况，也可以用不适当的训练伤害它，我相信我的推断没有错。因为我常常在许多幼稚的、女性化的男孩，以及吵闹、顽皮的女孩案例中，发现到由父母启动的往反方向的训练，而这些并非偶然事件。

克雷契玛曾经比对矮胖型与人格分裂型两种人，他们外在方面的不同以及他们的特殊心理过程，对这一很有价值的题目做出了贡献。形式与意义之间的桥梁不是他的兴趣所在，他对这些事实的卓越叙述，无疑会成为我们的一个起点，可以由此做进一步的努力，去解释我们的问题。

发现运动的意义，研究者在处理这一问题时，有坚固的基础。甚至在这一题目上，有许多还是得靠猜测的，而在每一案例都有必要从事实之间的整个关系里，获取猜测正确的证据。同时我们也一并表明，也是个体心理学所一直强调的，每一个运动都是来自一个统一的人格，里面没有矛盾，没有模棱两可，没有两个灵魂。“下意识里的人，可以和意识里的人不同”这个想法，任何人如果掌握到意识的精细与微妙之处，就会否认这是个人行为的区别，是那些精神分析的狂热分子最先弄出来的。人的运动决定他的人生意义，怎样运动，也就有怎样的人生意义。

个体心理学尝试给予表达行为的意义学说（the Doctrine of the Significance of Expressive Movements）一个科学形式。在这一科学领域里，建立了两个有着成百上千变种的因素，使我们可能对这些运动做出解释。一个表现性运动在最早的童年就成形了，它显示出这样的冲动：为克服没有安全的情况找一条途径，使得自卑感能转变为优越感，并使紧张能够解除。这条途径，它的特质与变种在童年时候就已经习惯性地经常出现，它被看成是在整个人生中都不会改变的一种运动形式。要认识它个别的不同色调，观察者要有艺术性的理解能力。另一个使我们能够洞察当事者的社会兴趣的，就是洞察他和其他人的合作意愿，我们对他视、听、言谈、交往、行动的判断，对他表现性运动的评价与区分，所注意的是这些运动在社会生活方面的价值。这些表现性运动是在一个相互利益的领域里形成的，在每次测试中都会显示它们在贡献性服务方面的准备。最初的运动路线总是会出现，而且至死不会消失，尽管路线有着成百上千的形式，在时间的连绵过程中，克服的冲动会指导每一个运动；而这一向上奋斗的运动，是由社会兴趣得到它的音调与色彩。

在寻求最深刻的统一过程中，我们非常谨慎地希望向前走一步，现在得到了一个观点，使我们能够预言运动（movement）如何成为形式（form）。形式的适应性的确有它的限制，但是在这些限制之内，运动有它自己的效果。在时间的洪流中，这一点对各个世代、民族、人种都是相同的。运动成了有模式的运动，也就是说——形式。因此从形式中得到有关人类的知识是可能的，如果我们能从中认识到如何去塑造人类的运动。

◤第六章 自卑情结

很久以前，我就强调每个人都有自卑情结。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记得他曾经有自卑的感觉，也可能许多人对这个词汇有点反感，宁愿另外选一个。有些特别聪明的人会说：孩子一定先有高度的价值感，然后才会有自卑感，以为那样说就可以证明是我错了。

然而不足的感觉是一项正面意义的痛，而且至少在任务未完成、需要未满足、紧张未解除时，会继续下去。明显地，这种感觉是自然赋予的，使它可能，并可以和寻求解脱的痛苦紧张相比拟。这种解脱不一定愉快，像弗洛伊德假定的那样，但是可能会和愉快的感觉伴随在一起。和尼采立场相符的一个想法，在某些情形下，痛苦解除之后，永久或暂时的愉快也跟随而至，例如：对一个不忠实的朋友说再见，或是一次痛苦的手术。还有，把痛苦结束，因为人通常会选择它，而不愿选择没有结束的痛苦。只有逃避问题的人，才会把它看成快乐。

婴儿的运动会展现不足感与不停地奋斗以及追求完美和人生问题的解决。同样地，人类在历史上的运动应该视为不足感的历史，一个努力解决自己问题的历史。某一时候，被启动的生命素材会一直不断地努力，并从负面情况进入正面情况。这一运动，我在1907年出版的《器官自卑及其心理》一书中已经说过，我们是在进化这一构想下了解它的，不论在任何方面它都不可以被看成走向死亡的运动；相反地，它的目标是要克服外在世界，绝不寻求妥协或其中任何宁静状态。弗洛伊德表示，死亡非常吸引人，人在梦中或其他场合渴望死亡。这一点，即使以他的构想，也是一个过早的期盼。另一方面，毫无疑问，有人宁愿选择死，也不愿去和外在环境奋斗，因为他们太爱面子，对于失败有一种夸张的恐惧，这些人不断地渴求被溺爱，渴求其他的人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人体是依安全原则建造的，这是可以被发觉的。梅尔兹（Melzer）1906、1907年的“哈佛演讲”曾引起大家对安全原则的注意。他的演讲和刚才我提到的研究，在时间上差不多同时，不过他在讨论这个问题时，更加彻底与全面。如果一个器官受伤了，另外一个会取代它的位置，受伤的器官自己会有复原的能力。所有的器官都能比它们正常情况下的表现更好，一个器官可以负担好几种重要功能。而自我保存的法则，是上天为生命制定的，生命从它的生物发展过程里赢得了自存的力量与能力。孩子长大离开父母，年轻的一代离开年老的一代，也只是生命自卫的一部分。

而我们不断前进的文化，也指出这一保护的趋向。它显示人总是在感觉自卑的状态之下，而这种感觉经常刺激、催促他采取更多的行动，以获得更大的安全。伴随这一奋斗的快乐与痛苦，只是在这条途径上所得到的援助与报酬罢了。无论如何，人如果永久安于今天的现实，他将会只是在榨取及利用其他人奋斗的成果，他的世界和那些被溺爱的孩子所要求生活的世界没有什么两样；不断追求安全，这一奋斗会要求人们去征服今天的现实，追求一个更好的环境。如果没有这一股带着我们前进的文化，人的生命就不可能存在。人如果没有利用自然力，那么在自然力攻击之前，就已经灭亡了，并可能使得那些较有力量的动物成为他的征服者。

气候迫使他用衣服御寒以保护自己，而衣服取自受到更好保护的动物；他的身体要求他住在人造的房子里、吃人准备的食物，只有分工与足够的子女才能保证他的生命可以延续下去。为了征服与安全感，他的身体、精神不断地辛苦工作。除此之外，还必须提到他在生命的危险方面必须追寻更多的知识以及他对死亡的知晓。自然对个人像是一个后母，但是却给了他一项福祉，强烈自卑感就是催促他往正面情况及安全、征服、努力的机动力，谁又能真正怀疑这一点？在每个婴儿与小孩的身上，都可以看到对深固自卑感的巨大及强迫的反抗，这是人发展过程中的基本事实。

孩子如果智力正常，不是傻子，就会受到向上发展的冲动的支配，这种冲动会刺激他的身心成长，自然已经把他标志出来，要他为征服奋斗。如果他小而弱，缺乏自我创造的满足，如果自然在造就他时，忘掉了很多东西，有的琐碎，有的比较严重，这些无疑都会刺激他去发展他的力量。他的存在有很多欠缺之处，而这方面的压力却促使他去创造新的生活形式。他的游戏总是针对一个未来的目标，这是他自我创造力的标记，绝不可能用制约反射来解释。因为他必须克服冲动，在此冲动的驱策下，在未来的虚空里不断建造。人被这种人生的“必须”控制了，渴望克服他在地球上的命，以及这“命”不可避免的一切要求，并因此达到最后的优越目标，并被这种经常的、不断增长的渴求拉着前进。而此拉着他前进的目标，从孩子期的追求征服的狭小环境里得到它的音调与色彩。

早在1921年出版的Über den nervösen Charakter一书里，就曾经有过上述方面的理论上的探讨，把它当成很基本的东西，在这里只能做简短叙述。

如果有这样一个征服的目的（进化证明有），那么在孩子身上已经达到的、落实的进化程度，就成了创造这一目的材料。换句话说，孩子从过去所继承的，不论是身体或精神方面的可能性。只有在能够而且也是为最后目的所用的情形，才会被考虑到。任何在孩子未来的发展中所发生的种种生命痕迹，都是因为继承材料的使用所引发的，甚至因孩子的创造力所完成的。我曾经提醒人们特别注意继承材料的许多吸引人之处，不过，我必须否认继承材料有任何因果的意义。因为多方面的、不断变化的外在世界，会要求对材料做弹性地、创造性地运用。征服的途径总是维持在那里，但是征服的目的，一旦在世界的巨流里产生了具体的形式，将会为每一个人定出不同的方向。

低劣的器官、对孩子的骄纵，或者完全不照顾孩子，常常会误导孩子，使得他树立起和个人福利、人类进步相违背的具体目标。不过，也有足够的案例与论点，使得我们有理由指出，错误途径产生错误的结果，并非是因果关系的事件，而是一个统计学上的或然率事件。在这一点上，必须记得的是，每一邪恶都可以发展出另外的一面，每一个信仰一定世界观的人，都会在他的世界观里显露出与其他相同信仰者的世界观不同的远景，每一个色情作家都有自己的个性，每一个神经官能症患者都把自己与其他神经官能症患者区分开，就像每一个犯人把自己与其他犯人做出区别一样。而此正是在展现每个个人与其他人不同的方面，并显露了孩子的创造力，以及他对于继承的可能性与能力的运用。

对孩子周围世界里的因素及教育方法都是一样。孩子接受它、使用它，并使自己的生活风格落实；为自己创造一个目标，顽固地朝着目标的方向努力，而且依据目标思考、感觉、行动。一旦个人的运动被确实地了解，即会假定运动有一个目标，并朝此前进。一旦没有目标就不会有运动，而目标也永远不会达到。

自卑的感觉统治着人的精神生活，在人的不完全、未实现的感觉里，以及人类的不断奋斗里，都可以清楚看到它的存在。

人每天都有许多的工作要做，也是对整个人生的要求。生活中每一项工作都要求他准备攻击，并使他的运动由未完成到完成。1909年，我在《人生与神经官能症里的侵略性冲动》（The Aggressive Impulse in Life and in Neurosis）一书里，尝试对这一题目做更多的说明，我得到这样的结论：这一攻击准备来自人的生活风格，是在进化冲动的强制之下，也是整体的一部分，没有理由要把它看成是极端邪恶的，去认为它是人天生虐待狂冲动的表现。如果想要拼命把人的心灵生活，建立在人的没有方向、目标的本能或冲动上，那么至少进化的驱策，以及在进化中的人，在往生活区发展的倾向不应该被忘掉。社会上有太多被惯坏了的人，太多失望的人，因此也难怪那些不仔细思考的人（包括社会各个阶层的）会接受有关心灵生活的这一错误想法。

因此，孩子第一个创造性的举动，就是适应他最初的周围环境，自卑感在他使用能力时也要他这样做。这一调适，人人不同，我们在最后把它看作形式“冻结的运动”，一种似乎提供安全与征服目标的生活形式。这一发展的限制，也是一般人类的限制，取决于个人与社会进化所达到的阶段。无论如何，不是每一种生活形式都会适当地运用此一进化阶段，因此它也会和进化的潮流相对抗。

在前面几章里，我曾经指出，人如果能努力使自己顺从理想（那是他必须为之奋斗的要求），那么，他身心的完全发展就会得到最好的保障。有些人自觉或不自觉地采取这一看法，另外也有很多人则不考虑这一点。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这两部分人的对抗，让世界充满了许多琐碎争论与激烈冲突。那些努力的人是在为人类的福利努力，甚至那些违抗进化潮流的人也不是皆带来损害，因为他们的违抗使得其他人不得不做更大的努力。他们激起别人的批判精神，协助这些人得到更完全的知识，对人的创造感有贡献。

因此，个人与生活区发展所要走的路线，都是由社会兴趣的程度决定的。于是我们在是非判断方面有了一个坚固的立足点，也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方法，不仅在教育和治疗，而且在判断背离正确途径方面，提供给我们出人意料的确定性。这样被拿来使用的标准比实验法所提供的一切都更准确。在这里，测试是由人自己定的；个人的最小的表现性运动都可以显示他所走的方向，显示他与生活区的距离。现在流行的心理治疗方法会度量那些有伤害性的症状，或说对生活区造成的伤害。把它拿来和这些方法比较，可以看出个体心理学的优点，虽然这些方法，在生活区向上奋斗魔咒驱使之下，也在努力改进自己。

个体心理学不谴责，只求改进，这也进一步显示它的优点；它不把责任放在个人身上，而认为文化应该负起责任，失败是文化的失败，而文化的瑕疵和所有人都有关系，个体心理学要求大家合作把它们去除。要完成这一任务，不仅要考虑到社会兴趣的加强，而且要考虑到它的存在问题，这显示我们的进化到今天为止，仍是在很低阶的。毫无疑问，未来的时代会把社会兴趣结合到他们的生命里去，就好像我们已经把呼吸、站姿、视网膜上不断移动的光影看作不动形象的习惯，结合到我们的生命里一样。

人的心灵生活里，有一种成分滋养人的生活区情感。支持“爱你身边的人”这一律令；许多人不了解这一成分，只忙着揭露人性中的那个坏蛋，那个不愿被发现与处罚而狡猾躲着的“内在恶棍”。甚至这些人性，也是向上奋斗的人类的重要滋养品，他们用怪异而夸张的方式，显露了他们的落后发展状态，相信所有其他人都没有价值，使自己获得自卑感纯粹是个人的补偿。通往社会兴趣的途径有时是不确定的，他们利用这一点，来为对社会有害的观念与生活方式辩护，而且在拯救的名义之下，把它们强加在现在的乃至未来的社会上，这样误用社会兴趣观念，在我看来才是真正危险的。

因此有时也会有人聪明地为死刑、战争，乃至杀害对手辩护。而这些人又总是披着社会兴趣的外衣，此乃证明社会兴趣的无所不能！所有这类过时的想法清楚显示，这种辩护是因为没有信心，不认为可以找到一条新的、更好的途径，也就是说，是因为一种毫无疑问的自卑感的缘故。进步观念的胜利、垂死观念的灭亡，是没有办法阻挡的，甚至“杀”也没用，这是我们应该从历史上得到的教训。就我们所知，只有在自卫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在自己的生命或另一个人的生命遭到威胁时，“杀”才可以说得过去。

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一剧里，比任何其他人都更清楚地把这个问题呈现在人类的视野之前，只是人们不了解这一点。在所有莎士比亚以及希腊诗人的悲剧里，杀人犯都被“愤怒”追猎至死；而那是发生在他们的时代。那时，有比我们今天更为可怕的流血事件，让那些为理想社会奋斗的人感到震撼。他们也比较更加接近那一理想，最后他们因为坚持理想而胜利。罪犯的一切错误告诉我们，他的社会兴趣所能到达的极限。人类中努力向前的那一部分人，因此不仅有责任做到启蒙与正确教育的工作，而且有责任帮助没有受过社会兴趣训练的人，使他们不要过早接受考验。

这些人也绝不可能认为自己可以去做超乎自己要求的工作，因为在碰到一个需要高度社会兴趣的问题时，他们会感到震撼，这时，即形成自卑情结，因而造成各种的失败。罪犯本性的结构，清楚显示一个有力量，但是对社会没有用的人的生活风格。这种人从孩童时候开始就发展出一种人生观，使他觉得有权利享受别人的“贡献”。这一类型人大部分是被宠坏的孩子，其中受忽视的孩子人数比较少。有的人认为犯罪是自我处罚，可以追溯到孩童时候的性变态，有时也可以追溯到人的“俄狄浦斯情结”。如果我们了解在真实世界里热爱隐喻的人，很容易就会陷在明喻及模拟的网络里，就不难驳斥这一观点。哈姆雷特：“你看到那儿的云吗？形状差不多像一只骆驼。”波洛尼斯：“天哪！是像骆驼，一点不错。”

把粪便拉在裤子里、尿床、对母亲不平常的爱、总是跟在母亲旁边，这类幼稚的错误，是被宠坏的孩子之明显标记。他的生活领域没有超出母亲的范围，同时又不包括母亲有责任监督的一些功能。有时这些稚气的错误和一种愉快的感觉连在一起，吮吸大拇指、把大便拉在裤子里就是例子；对呵痒比较敏感的孩子这也是一样的。

有时，在被宠坏孩子的寄生存在里，因为他对母亲的依恋，会开始有性方面的感觉。稚气的错误在上面的两种情形里，会变得更加复杂，并成为一种威胁，但是这些情况主要是宠坏的孩子才会产生。许多孩子不肯放弃这些稚气的错误，不肯放弃稚气的手淫，使得他们的兴趣偏离合作，转而去寻求如何逃避融入社会生活的责任、如何减轻这方面的负担；由于各种不同原因，特别是因为骄纵的缘故，他们一直都没有学会如何与人合作。

在大部分的案例，兴趣转移的同时，在母子的关系上，由于母亲的更加警觉，会出现更多的“安全”（弗洛伊德在他对我的安全观念的错误解释里把它看成“防御”，这是不对的，从任何方面看它都不是“防御”）。社会兴趣不够、自卑感增加，而两者又紧密地联在一起，在孩子生命的这一时期，可以清楚看到这些现象，而其中大部分又是和一个自以为生活在敌意环境里的存在的各种特质连在一起的，它们相互支持；这类特质包括过度敏感、没有耐心、情感的加强、怕死、谨慎、贪心，最后一项含有一切都该是孩子的假设。

生活中的困难、危险、伤痛、失望、忧虑、丧亡，特别是喜欢的亲人的丧亡，各种的社会压力，一定总是可以在自卑感的图像里看到；大家知道的焦虑、悲伤、绝望、羞耻、害羞、发窘、厌恶，这类强烈情感与心态就是最常见的形式。它们可以在脸部的表情与身体的姿势中看出，情形像是肌肉的正常松紧度突然丧失了，不然就是一种运动形式的出现，主要见于从引起情感的对象的撤退，或是从持续追问人生的方向的撤退。同时，在理智的领域，也出现了退却、逃避的思想。感情的领域，就我们所知，则用感情的激动以及激动的形式，反映不确定与自卑的事实，借以加强退却的冲动。人的自卑感，通常是在向前奋斗的过程中耗损掉的，可以很生动地在生活的风暴中见到，清楚地在严峻地考验中发现。它在每一案例中表现的都不同，如果把它所有的表现都包含在内，那么所代表的就是每个人的生活风格，而此风格会在人生的所有情况里完全而没有分割地表现出来。

甚至在努力控制愤怒、厌恶、鄙视这些感情时，人也应该能看到生活风格的活动。风格是在优越这一目标的强制冲动下形成的，靠着自卑感的驱策前进。理智，是生命的第一形式，可以因为不肯面对问题，执着于退却路线，而造成人的神经官能症、精神病以及受虐狂性质的行为；在另一形式情感中，除了混合形式的神经官能症之外，就会有下列更大活动的表现：自杀的倾向、酗酒、犯罪，或者主动的变态活动，视各人的生活风格而定。不过，不可以把这个活动误认为勇气，“勇气”只有从社会的角度向前进的人才有。然而很明显，我们在这里关切的，不是弗洛伊德称之为“退化”（regression）的虚构过程，而是同一生活风格的重整。那些生活形式和以前有过的相似，或者有许多细节部分相同，不可以因此就下结论说，它们是同一个东西。

人对生活的各种问题准备不够，会引起一千种不同的形式，表露心灵与身体的自卑与不安全。这一缺点，甚至在较早阶段，就会引起各种的自卑感，并表现在人的性格、运动与仪态上，在自卑感诱发的思考模式、在偏离进步途径的行为中表现出来。所有这些表现自卑感的形式，因为社会兴趣的缺乏而强化的形式，在问题变得有威胁性的时刻，在“外在因素”出现的时刻，就会变得明显。在“典型失败”的案例里，这个因素不会少，虽然不一定每个人都找得到。

典型失败是因为保留震撼效果引起的，而保留则是一种迟缓现象严重，自卑引起的压迫感的尝试，以及一种为脱离负面情况所做的不断奋斗的结果。无论如何，在所有这些失败的案例里，社会兴趣的优点都是不容争辩的，“善”“恶”的区分都是不能去除的。在每个案例里，都有个突显社会兴趣压力的“是的”，但是后面又一定会有一个“但是”。此力量相较于前面更大，而且会阻止社会兴趣的增长。这一“但是”在所有案例里，不论是典型或是特殊的，都具有个人色彩。治疗的难度和“但是”的强度成正比，后者在震撼之后的自杀与精神病是最强有力的表现，那时“是的”几乎完全消失了。

焦虑、害羞、保守、悲观，这类特质显示一个人与其他人的互动，长期以来就有问题，在命运的严峻考验下会变得更加厉害。举例说：它们在神经官能症里，都有或多或少强烈凸显的症候。在这一类人之中，他们典型受阻碍的运动里，情形也一样，这类人总是站在后面，和他面对的问题隔得远远的。这种对生活后方的爱好，会因为个人的思考模式而显著增强，有时也因为不能自制地思考，造成无用的罪恶感增强。不难了解的是：人不敢面对问题，不是因为罪恶感，而是因为他们的人格有问题，他觉得可以利用罪恶感作为借口，不去求进步。举例说，因为手淫而对自己做不合理的谴责，可以为懊悔提供一个适当的借口。每个人回想他的过去，都会希望有许多事情自己不曾做过；这些人甚至可以利用这事实，作为一个好的借口，不去扮演他们的适当角色。

有人寻找神经官能症、犯罪这类失败的原因，把它追溯到罪恶感这种蒙蔽人的思想上去，这表示他们并没有了解情况的严重性。在社会兴趣有缺陷的案例里，在追溯的过程中，总会发现病患在面对社会问题时，会有严重的怀疑。而怀疑会加深震撼，震撼又造成身体方面的变化，也协助个人转向其他途径。身体上的变化，毫无疑问地会使得整个身体进入一种暂时或永久的混乱状态，不过主要是在一些部分造成显著的功能上的混乱——这些部分对心理不安的形成，应该负有最大的责任。“不安”可能是因为器官功能低劣，也可能是因为承担了太多的关注。

功能上的毛病可以在下列事实中看出：肌肉松紧度的降低，或者肌肉受到刺激，毛发竖立，流汗，心，胃，肠方面的毛病，尿急迫，呼吸困难，喉咙紧缩，性方面的激动或者完全没有性欲。类似的毛病常会因为家庭圈子里的困境而加深，也可能有头痛、偏头痛、激烈的脸红，或者脸色苍白的情形。

最近的许多研究，特别是凯南（Cannon）、马拉南（Maranon）与其他一些人的研究，证实下面的事实：交感的肾上腺系统在这些变化里，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自律系统的头盖和骨盆部分也一样，它们会以不同方式对各种情绪做出响应。这证实了我们长久以来的一个猜想：甲状腺、肾上腺、性腺、脑下垂体，这些内分泌腺的功能会受到外在世界的影响，以及在符合个人生活风格的原则下，根据主观感受的强度响应心理印象。这一响应目的是要恢复身体的平衡，可是如果个人在解决人生问题方面没有足够的准备，那么就会以极端、过分补偿的方式做出响应。

个人的自卑感，也可以在他所走的途径方向上看出，我已经谈过远离人生问题、停顿和问题保持距离这些事情。毫无疑问，有时这样的办法是对的，而且符合社会兴趣的原则。这一事实尤其和个体心理学有关，因为这一科学对规则与程序的价值总是有所保留，总是认为必须对它的正确性提出新的证据。一个新的证据就在刚才提到的运动里的习惯性举止中可以看出。“迟疑态度”之外的另一种程序模式，会让人怀疑自卑感的存在，可以在对人生问题的完全或部分逃避中见到。这在自杀、精神病、习惯性的犯罪与变态里属于完全逃避，酗酒与其他瘾癖里则属部分逃避。

最后，再举一个自卑感引起的运动模式的例子：人明显地缩小自己的存在领域，缩小自己前进的途径，把许多人生问题的重要部分排除。不过这里也有例外，如：艺术家、天才一类的人，因为要对生活区的进展做出更大的贡献，不顾虑人生问题的个人层面。因此，刚才的话不能用在他们身上。

我很早就对所有典型失败案例中的自卑情结，有一定的见解。但是我努力了很长一段时期，来解决在这里出现的最重要问题，也就是：在需要面对人生问题时，自卑情结是以怎样的方式从自卑感中产生的？有什么样的身体与心理后果？这个问题，就我所知，到今天为止不但没有解决，而且也没有被研究者在研究中提出合理的解释。对这个问题，像对个体心理学领域里的所有其他问题一样，我从参考全体以解释部分，参考部分以解释全体的方式中，得到了答案。

自卑情结，也就是说，自卑感后果的持续以及自卑感的维持，在社会兴趣不足的情况中得到了解释。同样的经验、梦、境况、生活问题，如果有完全相同的事实存在的话，在不同的人身上都会有不同效果，而这些在人的生活风格与它的社会兴趣内，含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有时候，会碰到那样的人，可以毫无疑问地证实他缺乏社会兴趣（在证据方面我希望只依赖有经验的观察者），他也毫无疑问会有暂时的自卑感的迹象，可是却没有发展出自卑情结；这一事实在许多案例里可能误导我们，使我们怀疑这一论据的正确性。这样的人，有时可以在那些没有什么社会兴趣，但生活在有利环境中的人里找到。有没有自卑情结，总是要在下列事实中去找：过去的生活、至今为止的行为、孩童时期被溺爱、低劣器官的存在以及在孩童时期被忽视、没有得到爱的感觉。在治疗时，我们也会使用个体心理学所用的一些其他方法，包括对童年时期最早记忆的了解、个体心理学在病患生活风格整体方面的经验、个人在家庭系列的地位对他的生活风格影响的方式，以及梦的解释方法。之后我们会提到，在自卑情结的案例中，个人的性行为与发展只是整体的一个部分，完全包括在情结里。

◤第七章 优越情结

或许你现在会理直气壮地提出这种问题：“那么，在自卑情结的案例里，向优越目标的奋斗又在哪里呢？”因为事实上，如果不能指出在自卑情结的无数案例里，有“奋斗”这一东西的存在，那么个体心理学这一科学就会出现很大的不一致，最后一定会因此而被毁掉。不过，这个问题绝大部分已经得到解答。

人因为缺乏社会兴趣而受到失败的威胁，这时候，追求优越、为优越奋斗，会把他从危险区中拉回来。这种奋斗在明显或潜在的懦弱中得到表现；这样的效果使个人继续留在撤退的行列里，从面对的社会问题撤退或是强迫他绕过这一问题。在“是的——但是”的矛盾里就含着这一奋斗，它迫使人接受一个意义，这个意义给予“但是”一方更多分量，同时把他强烈地掌控在自己的魔咒之下，使他只关注震撼的效果。这是很容易发生的，因为牵涉在问题里的个人，是一些没有适当社会兴趣的个人，他们从孩童时，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的快乐与痛苦上。顺便一提的是：在这些案例里可以看到三种形态，它们不和谐的生活风格，以特别清楚的方式发展出各自心灵生活的特别层面。

第一种类型的人，知识领域支配表现形式。

第二种类型的人，有着丰富的情感生活与本能的生活。

第三种类型的人，大体可以说是顺着行动的路线发展。

当然，这三种类型在每一倾向里都是同时存在的，不会有一种完全没有。因此，每一失败会在保留的震撼效果里，很清楚地显示他的生活风格这一面。在犯罪与自杀的案例里，行动的因素似乎会突显出来；有些神经官能症情感因素特别重，除非对知识素材有比较强烈的强调，否则大部分发生在强制性的神经官能症（Compulsion Neurosis）与精神病（Psychoses）里；吸毒者无疑是情感型的。

但是不完成人生任务、逃避责任，对人类社会来说，就是一项负担，也使得其他人成为被压榨的对象。因为一个人不肯合作、尽责任，其他的人，包含他的家庭、生活区，就必须多做，以补偿他所没有做的。

这个时候，也就是在对社会的理想进行默默地、自己也不了解地斗争。这是一种不停地抗议，它对社会兴趣的进一步发展没有帮助，而且目的正是要破坏它。无论如何，个人优越感和合作总是对抗的。从这里可以看出，在失败的案例里，我们所面对的一些人，他们在合作方面的准备与发展受到阻碍，缺乏适当的眼光，适当的听、说与判断的能力。别人有常识，他们有“私人智慧”（private intelligence），聪明地用它为自己的背离正道辩护，保护自己的做法。

我把宠坏的孩子形容为“寄生虫”，他们经常要求其他的人为他的需要服务。如果生活风格就这样形成了，那么可以理解，大部分失败的人都把其他人的贡献当作自己的私有物，不论是情感、财产、物质、精神方面的贡献，也不论社会用什么有力的办法、言语来保护自己。它自然应该展露温和与节制，因为它的永恒任务不是要处罚错误、进行报复，而是要解释、去除错误；它的知识，甚至内心最深处的愿望，都会要它如此。可是许多人在社会兴趣方面没有受过训练，总是会抗议，并反对合作的强制性要求。这在他们看来是无法容忍的，也违背他们的认知，并威胁到他们对个人优越目标的追求。

有关社会兴趣力量部分，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每个人都知道程度不同的背离、冒犯是不正确的，就像是每个人都必须对社会兴趣表示敬意，甚至那些怀着科学方法幻想，偶尔极具天分的人，也认为人为培植的、追求个人权利的意志，显露的不是真面目。他们把它看成一种可恶的原始本能、看成超人之道、看成太古的虐待冲动，因此不得不对理想极致中的社会兴趣表示崇敬。甚至目标就在眼前的罪犯也必须策划，为他的行为寻找理由，使他能跨过仍旧把他和反社会行为隔开的界线。

从永恒不变的理想社会兴趣的立场看，任何背离都像是一次狡猾的尝试，目的是要追求个人优越。对于大多数这类的人说，逃避失败，不愿从社会里体验失败，是和优越感连在一起的。因为怕失败，而和大多数同伴保持距离，这时他们会觉得享受，觉得和人生任务的隔离是一种特权，是担负的减轻，使得他们比别人强，甚至在受苦的时候。

举例说，神经官能症患者受苦的时候，他们仍是十分安全地维持在他们的有利位置上，也就是说，在他们的苦难里，并不知道受苦的途径，会如何带给他们免于人生任务的自由，越受苦，别人也就越少麻烦他们，也就越不晓得人生的真正意义。受苦和被从人生问题中解救出来是不可分割地连在一起的。它对许多人来说，只像是自我处罚，他们不懂得把表达的形式看作整体的一部分，说得更好一点，这是更重要的，看作对生活区提出的问题的一个回答，他们像神经官能症患者自己一样，会把神经官能症的痛苦看作一个独立体。

谄媚、奴性、依赖他人、懒惰、受虐狂的特质，都是自卑感的明显迹象，它给人特权感、解脱感，然而要读者或反对我观点的人承认这一点是非常困难的。容易了解的是：它们是一种抗议，对主动地、社会地解决人生问题的抗议。也代表在对他们的社会兴趣有所需求时，躲避失败的狡猾尝试，他们的社会兴趣太少了，这从他们的整个生活风格可以明显看出。他们会把很重的任务移到别人身上，甚至不顾别人的意志，强迫人接受，被虐狂就是例子。在所有失败的案例里，患者所假定的特权位置都是可以很容易看出来的。为了这一位置，他会不时付出这样的代价，受苦、抱怨、罪恶感，可是他绝不撤退出来，因为他在社会兴趣方面没有足够的准备，并在他被问“在我分配任务时，你在哪里”的时候，提供给他一个很好的缺席理由。

许多人意识到自己超人的才能与天赋，在他们的仪态、特质与观念上，似乎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我所形容的“优越情结”。也可以在他们对自己与其他人的夸张要求上显露出来。有些现象让我们想到可能找到的“优越情结”，这包括鄙视、外表的虚荣、优雅或疏忽的表现、衣着古怪、女人男性化、男人女性化、傲慢、洋溢的感情、讲派头、吹牛、独裁、不停地唠叨等，我形容此为典型特质的轻视倾向。另外，像不寻常的英雄崇拜、巴结别人与支配弱者的倾向、强调自己的怪癖、误用有价值的观念、看轻其他人的倾向等也是。

同时，像愤怒这样的提升情感、复仇的欲望、悲痛、热情、习惯性大笑、不注意倾听、碰到其他人时把眼睛转开、喜欢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对琐碎事情习惯性的激动……即常表示这个人有以“优越情结”为终结的自卑感。此外，一些因轻信而产生的幻想，相信自己有心电感应或类似的本领，或者先知的灵感，都让人有理由怀疑“优越情结”的存在。我要警告那些支持社会兴趣观念的人，不要把这个观念当作“优越情结”来用，或者随便把它加在每一个人身上。对知道“自卑情结”与掩饰它的上层架构的人，也要发出同样警告。人如果过早地、太随便地对待“自卑情结”“优越情结”这两个观念，将被人怀疑有这两个情结，唯一的结果将只是遭人反对。此外，在建立这类的事实时，不要忘掉一点，所有的人都可能犯错。这表示甚至很有分量、很出色的人，也可能有“优越情结”。

巴布斯（Barbusse）表达得非常好的一个事实“最好心的人甚至也无法从不产生鄙视的感觉”即可证明。另一方面，这些琐碎、未加修饰的特质，可以让我们把个体心理学的研究工作放在有关重大人生问题的错误上，因而了解与解释它。言辞、词组乃至已经证实的心理机械方面的知识，在个案的了解上无法有任何贡献。不过，在使用推测的方法时，它们可以照亮那个我们希望在里面找到患者人格独特面的明确视域。这一独特面总是注意到必须的社会兴趣分量，在咨询过程中，也必须对患者说明。

如果为了简短回顾的目的，把人类发展过程中的主要观念加以简约，只留下精华部分，最后会发现三条明确的运动路线，它们在不同时期，陆续给所有人类的行动带来价值。从远古时代开始，人类因服从“多子多孙”的律令，使得生产土地变得非常有限，人类创造了泰坦（Titan）、大力士（Hercules）、总司令（Imperator）作为理想的救主。直到今天，仍旧可以在英雄崇拜、好斗与战争、上流社会以及贩夫走卒里，看到过去日子留下的影响，那时走的路仍旧被歌颂为提升人类的最佳途径。这一武力的崇拜，在没有足够粮食的社会下产生，不断地带领人去欺压、消灭弱者。恃强凌弱者喜欢简单的解决办法；只要食物太少，就把它归为己有。他喜欢直接的、明确的处理，只要对他有利。在我们文明的阶层里，这一思考模式是很流行的，女人几乎完全不允许直接参与这类活动，她们仅仅以生育者、崇拜者、护士的身份在舞台上出现。可是，生存之道已经大大地改进了。这种没有淡化的权力体系，岂不是已经变得荒谬？

未来后代如何生活？这个问题仍旧存在。一名父亲为他的子女省吃俭用，为后代生产生活用品。如果他为第五代做准备，那么他在同时至少也为自己后代的三十二个人的子孙做准备，而这些人又对他的子孙有同样的要求。

商品可以消灭，也可以变成钱。商品的价值可以以金钱的形式借出，其他人的能力可以买，也可以把人拿来命令、支使。不仅如此，也可以把个性刻印在他们身上、把人生意义灌输到他们的内在，可以教育他们尊崇权力、金钱，可以把法律加在他们身上，使他们接受力量与财产的指挥。

在此领域，妇女无法做创造性的工作，传统与教养妨碍到她们。她们可以仰慕地参与，或者失望地站在一边。她可以对权力表示臣服，或者像常出现的那样，保护自己，不因为自己没有权力而受到伤害，在这里不要忘记自卫的人在多数情形下是会走错路的。

大多数的男人女人都会尊崇权力与财产，女人是被动地仰慕，男人则是有野心地追求。在达到这些文化理想方面，女人比男人离得更远。

在追求个人优越上，有权力与财产的俗人现在和有教养的俗人连在一起。知识也是权力。到现在为止，普遍来说，对付人生的无常，还没有比追求权力更好的方法。然而这是保护生命与发展人类的最好与唯一的办法吗？我想已是该反省的时候了。

可是男人和女人都可以很容易看出：女人如果能得到和男人同等的培育，即可以在俗人主义的权力中扮演一个成功的角色。在柏拉图的思想里，是比较看重武力权力的，认为它比较优越，这个想法在下意识里，已失去了它的意义。

最后，我们全都像寄生虫一样，靠着艺术家、天才、思想家、研究者、发明家的永恒成就过活。他们是人类的真正领袖，是世界历史的真正推动者，而我们则是配销者。到目前为止，权力、财产、知识上的傲慢一直都是男女的分界线。

◤第八章 失败的形态

现在要讨论“形态论”，更不得不小心，因为学者会很容易误解，以为“形”是一种天定的、独立的东西，以为在很大程度上同质的架构之外，还有其他根据。如果人停留在这一阶段，甚至在听到“罪犯”“焦虑神经官能症”“精神分裂症”这类名词时，以为自己对个案已经有了某种了解，那么他不仅剥夺了自己个案研究的可能性，也永远无法免除会在他和被治病人间出现的误解。也许，和心理生活有关的工作方面的最正确知识，是因为小心使用形态论而获得的。

毫无疑问，一个研究者不能完全不用它，它使我们可以做概括性的叙述，及做像普遍诊断那样的事，可是对于个案的了解与治疗，研究能提供的部分却很少。因为在每一个失败的案例中，我们所面对的是症候。而这些症候出自一个尚待发现的自卑感，许多外在因素的冲击使自卑感发展成为“优越情结”，这个因素所要求的社会兴趣分量，是患者从童年以来一直无法提供的。

我们从“问题孩子”开始研究，发现只有在一个孩子相当长的时间不肯以平等者的身份与人合作，并扮演应该扮演的角色时，人们才会很自然地谈到这一类。其中有社会兴趣不够的问题，我们可以说，这些人在平常的社会兴趣可能是足够的，可是在家庭或者学校有异常压力时，却常常证明是不够的。这种案例常常发生，而这样的现象整体来说也是大家熟知的。

从这些现象里，也许更能够欣赏个体心理学的研究价值。这类研究可以在处理更困难的案件前，提供给我们足够的准备。把一个人短期和他周围的环境隔离，对他做实验性的、笔相学的测试，可能会造成非常糟糕的错误，也没有理由让我们可以由此对被隔离的人提出任何建议，或者按照一种分类方法把他归类。从这样的事实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个体心理学者想要对案例有一正确了解，就必须对所有可能的社会情况与委屈有所了解，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地要求，他要有以人类福利为目标的人生观，使他在自己任务、人生要求的想法上，都会以人类福利为目的。我提出了一个问题孩子的分类办法，证明在许多方面很有用。我把他们分成比较被动型与比较主动型。前者懒惰、不爱工作、服从，有依赖、胆小、焦虑、不诚实，以及其他类似表现；后者支配人、没有耐心、易激动、有出现强烈情感的倾向、惹麻烦、残酷、吹牛、可能逃走、偷窃、性方面很容易激动等。

在这里不需要在琐碎的事上仔细推敲，但是在每一个具体的案例里，应该尽可能确定病人的活动量。这是很重要的，因为在一个完全证实的失败案例里，可以期待与观察到，病人在童年期与现在几乎有着一样程度的错误活动。大体正确的活动程度，即“勇气”，会在那些具有足够社会兴趣的孩子身上看到。如果想要在病人的气质上、运动的缓慢与迅速上找到这一程度的活动，就绝不可忘记这些表现形式是生活风格的一部分，因此如果病治好了，就会表现出不同方向。

神经官能症患者的童年，被动失败型的百分比比较大，罪犯的童年，主动失败型的百分比比较大，这是不足为奇的。如果有人在童年期没有问题，而在以后出现了失败，我会认为那是因为观察有瑕疵。当然也有例外，生活环境好，很可能使人看不到童年期失败的一面，但在以后严厉的考验中却显现出来了。

童年期的失败属于医学心理学的领域，去除掉被虐待的案例，几乎完全发生在不同活动程度的、被溺爱的、依赖的孩子身上。这些失败包括尿床、进食不专心、夜晚尖叫、喘气、经常咳嗽、乱拉粪便、口吃等。这些症状是孩子对激励他独立与合作的一种抗议现象，也是寻求其他人的支持。稚气的手淫，尽管已经被发现了，仍会持续很长一段期间，而此也是缺乏社会兴趣的一个标志。只处理症状，而不把毛病根除掉是不够的。所以唯有提高社会兴趣，才能期待保证的成功。

如果说，神经官能症趋向，也就是说强烈强调的“是的”，加上一个更加强烈强调的“但是”，已经可以在比较被动的错误与毛病里看到，那么，从人生问题的撤退，在“优越情结”没有明显强化中的神经官能症里就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一层。孩子总是非常镇静地躲在第一线后面，并会有这类现象：不肯与人合作、保持距离、渴求解脱并为自己的失败寻找借口。长久存在的失望感、害怕有新的失望和失败，以保持被震撼的症状形式出现。症状给病人以借口，可以逃避人生问题。有的时候，这是在强迫性神经官能症中常见的，病人甚至会发出一些声音，以显示他对其他人的不悦。在迫害狂的病症中，病人的人生敌意感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出，他们会和生活问题保持距离，而这种敌意所展现的方式，目前没人留意到。

辅导人士在见过一定数量的个案之后，会发现失败者往往拥有强烈的自卑感，渴望追求个人优越的奋斗，以及有瑕疵的社会兴趣。自杀，是一种面对人生问题的完全逃避。在自杀者的心理结构里，有活动这一意念，但是绝对没有勇气，他的行为只是对他所不愿接受的事的一种积极抗议。他伤害自己，同时也伤害到其他人。在社会兴趣的过程中，自杀常被拿来作为无声的抗议，造成这样的外在因素，正是我们所谓的人生三大问题：社会、工作与爱情。

在我接触的案例里，常常都是因为缺乏感谢，而导致死亡的期盼与自杀，也就是说，因为在人生三大问题上体验到失败。在这之前，还有一个阶段，沮丧或忧郁症。在1921年，我已经完成对这一心理疾病的调查。我证实，每个真正的忧郁症呈现出的状态，例如自杀或是威胁自杀，都是对其他人的敌意攻击，都是缺乏社会兴趣所造成的。个体心理学的这一贡献，有助于我们对这种精神病的了解。它就像自杀一样，很不幸的是，它常常会演变成为自杀，是因为绝望的行为，取代了社会化的发展。财产或者处境的丧失，爱情的失望，各种的挫折，都会依照患者的运动法则，而造成这样形式的绝望行为，让他不怕牺牲自己以及和他有关系的人，甚至是其他人。在心理方面敏感的人一定会注意到，他所面对的人，对人生有过多的期待，因此也比其他的人容易失望。从他们的生活风格判断，在这些人的童年中，有长期沮丧以及伤害自己，只为反抗他人的情况。

最近的一些研究也已经证实，震撼的效果，会在他们的身上更为明显，也会带来身体方面的变化，这些变化可能是因为自律与内分泌系统造成的。大多数的案例显示，有先天性缺陷的人，常因为童年时期的骄纵，形成他特殊的生活风格，因而妨碍社会兴趣的发展。这样的孩子常常显示下面的倾向：常有意无意地发脾气，想要掌控身边所有的事，像是要向别人展示他的尊严。

有位十七岁的少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受到母亲溺爱。母亲出去旅行，不得不把他交给他的姐姐照顾。结果在一天晚上，他独自在他姐姐房里自杀了，只因碰到一些在学校里无法解决的困难。他留下这样的一封信：“不要告诉母亲我所做的事。她现在的地址是……在她回来时，告诉她，我觉得人生十分乏味。要她每天把花放在我的坟上。”

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老妇人自杀了，因为她的邻居不肯关掉他的收音机。

一个亿万富翁的司机，在他主人死时得知，他不会得到老板允诺给他的遗产，于是把他妻子与女儿杀了，然后自杀。

一名五十六岁的妇人，从小就被溺爱，结婚后，先生也很溺爱她，并且在社会上很有地位，当她先生去世时，她感受到最深刻的痛苦。她的小孩都已结婚了，也不太愿意照顾母亲。在一次车祸中，她的大腿被撞断了，即使在复原之后，她仍旧和社会保持着距离。她突然有环游世界的念头，认为那样可以带给她一些温暖，那是在家里所没有的。有两个朋友愿意和她一起去，但旅游到某个城市时，她们和她分道扬镳了，因为她不愿意走动。她变得非常沮丧，得了忧郁症，只好要她的孩子去接她回来，一个女儿去把她带回家来。我在看到这位女士时，她已经病了三年，而且没有改善的迹象。她抱怨她的疾病给子女造成困扰。家里的人轮流去看她，但是因为她长期卧病，对她也就没有特别的关注。病人经常说她想自杀，也一直说家里的人花太多心力在她身上。很明显，她的确比在病前得到更多的关注，她对子女关注的感谢不是她真正的感觉，而且和她——一个被骄纵惯了的女人——所期待的关爱也是相矛盾的。如果从她的立场去思考，就不难了解，要她不在乎子女们的关注会是多么困难的事，她可是付了很大的代价——疾病换来的。

还有一种活动形式，不是对自己，而是对其他人的。他会认为别人都是自己的工具，而且以威胁别人的财产、福利、工作、健康和生命，来表达自己的想法。他们会期待自己的欲望得到立刻的满足，认为自己是有理的，这样的态度下，他会一直存在着别人对他怀有敌意的感觉。

而一旦人际关系的失败在学校、社会，或者爱情上变得明显时，自卑情结就会经常出现。走上犯罪一途的人，有百分之四十是在学校或社会中失败的人。多数被人抛弃的罪犯患有性病，这也显示他们对于爱情问题的解决有瑕疵。他们选择和相同特质的人来往，也就显示他们在友谊情感上的限制。他们的优越情结来自比受害者优越的信心，以及如果正确执行了计划，就可以不理会法律与司法的信心。事实上，很多罪犯一直都没有被发现，而所犯的罪比司法单位能够证实的还要多得多。罪犯一直犯案下去，是因为认为，如果他按照计划进行，就永远不会被抓。如果他被判罪了，他绝对相信，只是因为忽略了一个小细节，才会被发现的。

如果从童年期去找寻这种罪犯的倾向，那除了被误用的早熟活动，及其不友善的特色与社会兴趣的缺乏之外，我们发现，器官的缺陷、骄纵与忽视，是导致人形成罪犯生活风格的几个原因，也许骄纵是最主要的原因。我们永远不能排除改善生活风格的可能性，因此在每一个案里，都必须查问到社会兴趣的程度，以及考虑到外在因素的严重性。没有人会像骄纵的孩子那样容易受到诱惑，他一直都在接受训练，要他去取得一切想要的东西。对诱惑的强度，一定要有正确的认识，对于有犯罪倾向的人来说，这更可能为他带来灾难，因为他有更大的活动量供他使用。

此外，在分析罪犯心理的案例里，也必须先掌握到罪犯个人与社会环境之间的关系。在许多案例里可看出，如果某人犯罪的动机不是太强烈，就说明他本身可能有足够的社会兴趣，如果不是外在环境逼人太甚，他就不太会去犯罪。这也是为什么在环境不好时，罪犯的人数会显著增加。但是环境不好并不是犯罪的主因，在美国经济景气时，犯罪的人数会增加，因为有很多致富的快捷方式，也就显示了这一点。无疑地，在找寻罪犯倾向的原因时，我们会看到不利的生活环境这一项，也会在大城市的某些区域里看到很多的罪犯，但是那绝不能让我们有理由说，不利的环境是犯罪的原因。比较明显的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期待社会兴趣会得到适当的发展。此外，孩子很小的年纪就在被人剥夺在贫穷的环境里长大，他会产生心理的不平衡，同时社会兴趣的发展又没有受到照顾，在这样情形下，他对未来生活的准备方面是很有问题的。

杨博士对于移民帮派犯罪成长的调查，是很具有代表性的，也是个很好的范例。第一代移民者由于贫穷的生活，与外界很少接触，但是没有罪犯的产生。到了第二代，孩子们已经上公立学校，但仍是在帮派的传统里，在贫穷与虔诚中长大，已经有了相当多的罪犯。到第三代，罪犯数字增加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天生的罪犯”已经是一个被抛弃的观念，这样的错误想法，或者犯罪来自罪恶感的观念，只有那些不相信我们观点的人才会这样认为。这些观点，一再地要我们注意童年期的强烈自卑感、优越情结的形成与社会兴趣的缺乏。

许多器官有缺陷的迹象，可以在罪犯中找到，在犯罪的症状里，也可以看到明显的新陈代谢变化，这可能表示身体在寻求平衡方面，碰上了很大的困难。大多数的罪犯都被溺爱过，或希望被溺爱，这里面包括童年时被忽视的一群。这些事实将可以说服许多人，器官的缺陷常常可以在一些罪犯的丑陋相貌中看出。当然在罪犯里也有长得很不错的人，溺爱的想法因此经常得到证实。

甲就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家伙，在拘押六个月之后被保释了。他从上司的保险箱里，偷了一笔数目不少的钱。他被警告，如果再犯，就不得再假释；尽管这样，过没多久，他又偷了一笔小钱。在这件事之前，他被送到我这里来就医。他其实来自一个很受尊敬的家庭，在家里是长子，母亲溺爱他，把他当成心肝宝贝。他野心勃勃，想控制所有事情，只和上流社会的人交朋友，事实上是显示了他有强烈的自卑感。在他最初的童年记忆里，他总是被给予。

在第一次偷钱，是因为他看到周遭有许多有钱人，而当时他的父亲失业了，家里生计出现问题。他常会梦到自己在飞行，而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英雄，这也显示他有野心、要奋斗，以及认为自己一定会成功。他第一次偷钱，是在一个充满诱惑的环境下开始的，当时他心里只想要让自己比父亲更有成就。第二次偷的钱较少，其实是对他的保释期，以及现在受人管控的情况的一种抗议。在监狱时，他有一次梦见别人专程送来他最爱吃的菜，可是同时又想起在监狱里根本是不可能的。由这个梦看来，除了贪心之外，也可以感觉到他对刑期的抗议。

一般说来，吸毒者的社会活动会比较少。环境的因素，缺乏正确的指导，因为生病会用到吗啡、可卡因这类东西，或是因为在医疗行业工作，都会让他有机会走上吸毒之途。但只有在患者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这些机会才会导致严重后果。我曾经指出，人如果一直很渴望一种饮料，里面的某种特殊成分会是一个原因。如果说一个人真的对酒精缺乏兴趣，那么要他滴酒不饮，就会比较容易达成。研究发现，人在渴望开始的时候，会被自卑感影响，如果没有已经发展的优越情结的话，早期可以明显看出以下情况：怕羞、喜欢独处、过度敏感、没有耐心、暴躁，以及像焦虑、沮丧、性不满足感这类的神经性症状。

另外，渴望在开始时，也可以被优越情结所影响，会表现出吹牛、恶毒的批判倾向、渴望权力等特质。有强烈烟瘾以及对黑咖啡的强烈渴求，经常是一个人胆小、没有决心的标志。因为这些成瘾者，可以将自己的社会关系、工作和爱情方面的问题，都归咎到这些无法克服的罪恶上去。

此外，毒品的立即效果也常给予受害者被解救的感觉。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比姐姐小八岁，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被母亲过分溺爱，非常任性。他记得自己常被打扮成洋娃娃的样子，被抱在母亲或姐姐的怀里。四岁时，他有几天住在祖母家，祖母才说几句不顺从他的话，他就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他的父亲酗酒，令他母亲很不快乐，不过他在学校里，因为父母有权有势的关系，学校老师也对他百依百顺。随着年岁增长，母亲对他的溺爱也逐渐减少，因此他也就自己搬了出去，和他在四岁时的行为一样。他和许多被溺爱的孩子一样，不大会和陌生人相处，不管是和人在商场上打交道，或是和异性相处，都会陷入沮丧与紧张的焦虑状态。他和另外一群爱喝酒的人处得比较好，而且常常酒醉闹事。他母亲知道后，好言相劝，但他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结果从母亲那里得到比过去更多的照顾与溺爱。

一名二十四岁的学生经常抱怨头痛。在他还在念书时，就有严重的神经性广场恐惧症。期末考时，学校特准他在家里考，此后他的情况有了很大的改善。大一时，他爱上一个女孩，并且和她结了婚，过没多久，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他是个极有野心的人，也是个被极度溺爱的人。头痛是因为嫉妒妻子，而且对她经常不满，这可以在他的态度与梦里发现，虽然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有一次他梦见妻子一身猎装打扮，像是要出去打猎。他在孩童时候生过软骨病，那时他总是希望有人陪在身边，并注意他。他在家排行老二，常和哥哥吵架，什么事情都想抢第一。在找工作时，因为运气好，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从知识的角度说，的确够资格，但从内心来说，他还不够格。

可以预料到，他到时一定会有麻烦的，结果他迷上了吗啡，他变得无法控制自己。后来，他的嫉妒心又发作了，让他的处境更加困难，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最后终于走上自杀一途。

◤第九章 娇生惯养者的非真实世界

大家一向对娇生惯养者的印象都不好。父母不喜欢被人说溺爱，被溺爱的人自己也不愿意被人看成这样。我们会一再怀疑使用“溺爱”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一般人的确会直觉认为它是一个负担，妨碍到正常成长。

虽然如此，每个人都喜欢被宠爱，更有相当多的人非常喜欢受到别人的爱抚。许多母亲除了溺爱孩子之外，其他什么也不会做。还好，许多孩子会大力抵抗，不肯接受这样的待遇。不然，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影响。这个问题如果只从心理学的层面来思考，是很难解决的，绝对不能单纯以某种理论，并以此为准，想要借此来发现人格的基本架构，以及个性与特质的解释。既然如此，还不如以多面向的观察，去发掘无数的变种与微细的不同处；人们总是想去证实自己认为已发现的，再把它拿来和跟它平行的事实比较。因为在孩子对溺爱采取反对立场时，通常会把他的立场转移到其他的情况里去，而在那种情况，期待外在世界的友好帮助是很合理的。

如果溺爱的现象是发生在较年长的成人身上，负面的影响就比较小；在这类案例里常发生，如果溺爱严重到人的自由意志被压垮的地步，被溺爱者有时就会对溺爱感到厌恶，但是这不会改变他在童年建立的生活风格。

个体心理学表示，要了解人，唯有研究他在解决人生问题方面所做的努力及行为，同时他的行为模式与理由必须被观察。人的生命在开始时，都有发展的可能性，而且人人都不同，只有他的行动才能给我们判断这些区别的标准。在他生命开始时，所能够发现到的一切，是从出生那天开始，就已经受到外在环境的强烈影响。遗传与环境，二者的影响成了孩子的所有，他利用它来寻找自己的发展途径。但是如果没有方向与目标，他就不会想要向前发展，因为人的灵魂目标是征服、完美、全能、优越。

孩子，在面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有关身心方面的问题时，或多或少会去依靠自己的创造力以及预知推测的能力。那些未经他言语与观念表达出来的对人生的解释，是他人生态度的基础，也是他自己的作品。于是孩子获得属于他自己的行为法则，而法则又来帮助他，而在一定程度的训练后，形成他的生活风格。因此，我们可以根据生活风格，观察一个人一辈子的思想、感觉与行动。这种普遍的生活风格，基本上是在孩子处于一个安全或被关爱的环境中所发展出来的。而在家庭之外的世界里，要别人无私地帮助你，真是一大考验；生存的条件永远在变动，那样的生活风格，的确不适合接受这样的考验。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才是人生的正确态度？对人生的问题可以期待什么样的解决方案呢？个体心理学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来回答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够知道绝对的真理，放诸四海皆可用的具体解决方案，应该在各方面都是正面的。思想，情感，行动，只有在永恒之光（sub specie aeternitatis）的判断下才是正确的，才能说是正确的。其次，生活区的福利必须被包括在里面。这对于传统以及新出现的问题都适用，可以用在次要问题，也可以用在重要问题。每个人都必须以他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的人生三大问题：社会，工作，爱情。只有那些愿意为社会奋斗的人，才能以最正确的方式处理它。在一个新问题浮现时，会产生怀疑与不确定性；但是如果愿意与别人合作，就能预防明显的错误。

在调查的过程中，如果找到了个别的案例，我们仍有责任找出它的独特性，这样的方式同样适用于被溺爱的孩子。我们都必须找出案例特殊的一面，不论面对的是麻烦的孩子、神经紧张的人或疯子、杀人犯、犯罪者、吸毒者及性变态。他们都有一个毛病，缺乏社会兴趣，而且起源可以追溯到童年的被溺爱，或者对溺爱与解脱的过分渴求。

只有在对一个人面对人生问题时所采的行动，有正确了解之后，才能发现他的主动行为模式；如果他是缺少行动，就必须对缺少行动的原因，有正确的了解。拥有心理学家（Possession Psychologist），把所有失败症状的起源，都归因为遗传，一个不明确的模糊领域，或者周围世界的影响。这样的做法对个案的治疗上不会有什么重要的帮助，大部分的人都认为这种做法不是很恰当。事实上，孩子接受外在的影响，吸收它，并且响应它，而在这些过程之中，他有绝对程度的选择自由。

假设社会兴趣可以在每个人的身上发展、成长，那么它的根源是什么？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我们会立刻想到母亲这个重要角色，她是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领航者，因为，上帝赋予了她这个重要位置。母子关系是一种亲密的合作关系（生命与工作的伴侣），彼此都会有所得，并不是像许多人所认为的那样，是孩子单方面的压榨及利用母亲。如果家中其他角色，将孩子训练成为平等的工作伙伴，而非对抗社会的人，这样会让原生母子间的合作，能得到更进一步的发展。孩子对其他人的信赖感及伙伴关系印象越深刻，也就越会愿意参与共同的生活，进而主动地与人合作。他会愿意付出他的一切，为共同的目标打拼。

另一方面，如果母亲过分溺爱，不仅是在举止、思想、行动，甚至语言上，都会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而且孩子就会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为寄生者（或称为压榨者），只希望从别人身上得到一切自己要的。此外，他会努力让自己成为每一个场合的焦点人物或主角，让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或顺从他，他会显示出自我中心的倾向，认为自己有权压制其他人，或是有权被大家所纵容，也就是说，只会接受而不去付出。然而，这种偏差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只需要持续几年，就可以让他的社会兴趣消失殆尽，从此无法与任何人合作或共事。

这样的人，有时候只想依赖其他人，有时候又渴望压制别人，但他们很快就会遭到那个要求合作与伙伴关系的世界的反对，这种反对是他们所没有办法克服的。于是，之前所有的幻觉（优越感）就此破灭，他们开始不停地责备别人，因为他们永远只看到人生敌意的一面，他们所问的问题都是悲观的，他们会问：“人生有任何意义吗？”“为什么要爱我身边的人？”如果他愿意接受一个社会化的合理要求（例如强调合作或是为他人服务），那也只是因为他害怕如果不接受会被众人排斥或处罚。在社会、工作与爱情的问题上，他们无法感受到社会兴趣，并感觉到身心受到严重打击。当他们意识到某件事可能会失败时，就会立刻撤退，同时也习惯性展现出幼稚的态度来对抗现实世界，也就是说，他打从心底认为他自己受了委屈，都是别人的错，只有他是受害者。

我们现在终于可以了解，所有典型人格不但不是天生的，而且（尤其重要的）是完全由生活风格决定的，也是孩子创造性活动的副产品。被溺爱的孩子，就比较容易被误导，变得自怜自艾，会发展出很强烈的自私、羡慕、嫉妒，虽然强度各自不同。他们像是生活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境地中，会表现出对任何事都很敏感，没有耐心，无法坚持，容易感情用事或贪心等性格特征，也就是所谓的“退化倾向”。

被溺爱者的特性，打个比方，在安逸的环境时不易发现，但在恶劣环境中，社会兴趣的强弱受到考验时，他们的死穴就会很容易被发现。因为在这种状况里，他会开始犹豫不决，或是未碰到问题就开始逃避，并且会用许多不切实际的理由，来说明自己为什么保持距离。这可以证明，他在行动时，并不谨慎与精明，也常更换社交圈子，更很难完成一件事。有时这种人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会急忙赶着向前，专家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多么缺乏自信，而且是三分钟热度。而另外一部分人，他们宁愿退到自己的阴暗角落里，借以避开所有问题，或者只解决部分的问题，如此一来，就大大限制了自己的行动领域。在一个已经限定范围的环境下活动，根本不能称之为“勇气”，但他们一旦加入一个具有竞争及规范的状态时，会容易走偏路，变成一群对社会有害的人。

要每个人去认同或了解一个极端被溺爱者的生命，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你必须像一个好演员一样去掌控这一角色，你必须进入到他所存在的领域里，并了解如何使自己成为中心的人物，如何敏锐地留意所有这类状况。你不能以平等的工作伙伴身份去和人相处，而必须以期待一切，什么也不贡献的心理状态去思考。要了解这种人不是在受理性的引导，而是设法利用别人的合作成果——他们的友谊，劳力与爱。要了解他们如何只关心自己的福利，使自己不必去奋斗，如何只在乎用损害别人的方式，来减轻自己的负担。

心理正常的孩子，会使出勇气，还有在任何地方都有正确推理的能力，以及主动调适的能力。而骄纵的孩子，这些特质一样都没有，有的只是懦弱与狡猾。同时，他的发展途径特别容易受到限制，结果会令他看来总是在犯同样的错误。暴虐的孩子总是显得暴虐，扒手总是继续做扒手，焦虑型的神经官能症患者（The Anxiety Neurotic），总是会焦虑地响应所有的人生任务，吸毒者会继续吸毒，性变态者不会显露放弃变态的倾向。他们把其他的活动都去除了，人生的路变得很狭窄，这里可以再次轻易见到他们的懦弱，缺乏自信，自卑情结，与关闭的倾向。

在被骄纵者的梦幻世界里，他们的展望、意义与对人生的了解，和真实世界有着巨大的差异。他们适应人类进化的能力或多或少被扼杀了，这令他们不断地与人生产生冲突，令其他人受到伤害。在童年时期，可以在过于活跃与被动的孩子中找到这些人。在他们长大之后，则可以在罪犯、自杀者、神经官能症患者和吸毒者中找到。他们对大部分的事情都会感到不满意，十分嫉妒别人的成功，又不肯自己努力。并且总是害怕失败，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一文不值，总是在从人生的任务中撤退，而且也总是会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撤退辩护。

但也不要忽视一点，他们之中也有许多人在人生中是成功的，就是那些从错误中学到教训的人。

患者必须要有自觉，并慢慢相信自己在生活风格的塑造方面是失败的，只有这样，治疗与转变才能成功。我们相信，预防比治疗容易；家庭成员，特别是母亲，必须了解爱不应该骄纵。在这个方面，也许可以把希望放在一群受过心理学训练的老师，因为他们已经学会认识与改正这些错误。到时，我们会比现在更加清楚地了解，骄纵孩子的事实与后果，这是，我们所犯过的最大错误了！

个体心理学证明，每一个人对人生的想法，取决于他的生活风格，这些想法更是这一风格的一部分。这个看法，哲学家与心理学家在内在世界的解释上有很大不同，不过很明显，他们都从自己的观点来看心灵（mind）与精神（psyche）。因此，一个人生想法和那些被骄纵的孩子想法类似的作者必定会认为，一切麻烦都因为个人没有办法“取得”他想要的。所有的失败、神经官能症、精神病、犯罪、自杀、变态等行为，都是因为牵涉其中的人抑制了自己的欲望，他会认为这个道理是对的。这些人也会发现，真实的世界一直怀抱着敌意，并且注定要灭亡。要他们对社会产生兴趣，在他们看来是一个神秘的教条，是幻觉与恐惧把它强加在人身上的。“像爱你自己般爱你身边的人”，在他们看来是十分荒谬的。可是个人与母亲——溺爱与被溺爱者的关系，是他们认为最重要的。而对其他相左的观点，会机械地不加理睬。

害怕丧失立场或被批评的作者，认为只有那些可以在实验室里被物质化证实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数学的规则带给他们安全感，如果没有这类符号，他们就会觉得很没有安全感。的确，数学给人很大的安全感，并支撑了许多人。可是在研究心灵与精神时，我们发现它是进化的产物，而且发展了几百万年，它像是神迹一样地作用着，我们所能发现的，只是它在面对外在问题时的运作方式。必须记得一点，身体与它所继承的特质只不过是大环境的一部分。

那么个体心理学呢？不是也有自己对人生的特殊看法吗？不是在个人对外在问题的行为上，也有特定的观点吗？不错，但是首先我们已经努力证明过，我们对人生的看法比其他心理学家更具客观性。其次，我们要明白，我们的人生哲学会使我们有接受或感染某些东西的倾向，而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总是找到自己原来就已经知道的事。因此，个体心理学更能保持距离与自制。

最后，个体心理学有另外一个极为重要的好处。个体心理学者了解到人格是一个统一体，因此他无法不看到对人生某一方面的错误想法，也会在其他方面有所重复，一个犯错的人对社会缺乏兴趣，那么在他所有的表现形式里，都会看到这一情况。

心理学家要决定表现的意义，一定要从它与社会的关系里去看，不然就得不到任何意义。

◤第十章 神经官能症的性质

神经官能症（Neurosis）是什么？这个问题应该得到一个清楚而直接的回答。要是你年复一年地在思考这一问题，最终一定会了解这一点。如果去寻找一些文献，会发现许多意义不同的定义，结果一片混乱，最后可能找不到一个一致的定义。

任何问题，如果有不确定的地方，就会出现许多不同的说法，这种情形也在神经官能症上发生了。神经官能症是什么？你可以看到许多种定义。神经官能症是容易被激怒的，是软弱的，是内分泌腺疾病，是因为牙和鼻受到传染，是生殖器官的疾病，是神经系统软弱，荷尔蒙或尿酸感染的结果，出生时创伤造成的结果，与外在世界相冲突的结果，与宗教冲突的结果，与伦理冲突的结果，恶毒的下意识与倾向于妥协意识相冲突的结果，是性的、虐待的、罪犯的冲动受到压制的结果，城市的吵闹与危险造成的结果，放纵或严格教养尤其是家庭教养的结果，某些制约反射的结果。以上都是别人对神经官能症的定义。

在这些观点里，有很多是有价值的，可以用来解释构成神经官能症的一些或多或少重要的现象。但是这些现象的大部分，也常可以在非神经官能症者的案例中找到，只有少数观点能真正说明什么是神经官能症。患神经官能症的人很多，但只有小部分的患者会接受治疗，大部分都是终身患病，非常痛苦。而现在非专业人士对这一疾病，也有极大的兴趣，这令我们希望能提早对这个疾病有进一步的了解及科学的阐释。

而人们也明白，要了解与治疗这种疾病，需要很多的专业知识。此外，要明白一点，神经官能症的预防，是可能且必须的，但是先要对造成的原因有更清楚的了解，才能进一步预防。预防这个疾病与了解病因，是属于医学的领域，但是家人、老师、教育学者，以及其他相关人士的帮忙是不可缺少的。因此，的确是应该把有关神经官能症的特性与病因广为宣传才是。

有些存在已久的错误观点，实在是应该彻底清除。例如有些人把神经官能症看成为意识与下意识之间的冲突，就是不正确的观点。这个观点事实上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支持此观点的作者最后了解，如果没有冲突，那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对神经官能症的了解一点帮助也没有。

还有人认为，那些器官的病变，主要是因为发生化学变化而造成的，持这些科学观点的人，对了解这个病症也没有什么帮助。他们会发现这样的研究方式，对问题的解决很难有什么贡献，因为我们不能对化学变化做出什么评论。其他流行的定义，也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新观点。易怒、疑心、怕羞等，简言之，任何带有负面性质，带有对人生的不适，似乎充满情绪的表现行为，都会被看成为神经状态（The Nervous State）。许多人都同意，神经状态和深刻情绪的人生连在一起，许多年前，在我开始形容我们所了解的神经性格（The Nervous Character）时，我指出了神经（The Nervous Person）的过度敏感性。这一特性可以很容易地在每一个患者身上找到，虽然在一些例外的案例里，可能很难被发现，因为是隐藏的。不过深入调查后显示，这些人是十分敏感的，只要他和其他人过着一样的平凡生活，就能令他感到自在。由此可见，夸张的敏感是自卑感的表现，这样就能很轻松地看出患者的其他特性，例如：没有耐心。

同样地，人如果具有安全感和自信，而且对人生问题没有过多的疑惑，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如果不排除过敏与没有耐性这两项特性，就可以了解有人生活在深刻的情绪状态中。如果你明白，不安全感会引起求取安静与安全状态的激烈斗争，也就可以体认到，为什么神经官能症的患者，在他们追求优越与完美的过程中，会被鼓励向前；也就可以了解，这样的奋斗，会带有他们追求高人一等的含义，会以野心的形式出现——一个只关心自己的野心的人。在一个处于困境的人的案例中，这是不难理解的。有的时候，这种想要高人一等的狂热追求，也会以其他形式存在，例如：贪心、贪欲、羡慕、嫉妒这些东西，虽然它们是被谴责的。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谈到神经状态的性质，其出现的方式，或者形成的因素。话虽如此，但考虑到患者缺少足够的勇气，以及对人生任务的迟疑态度，我们能够指出，在碰到人生问题之前，他的生命过程几乎很少有机会表现。毫无疑问，这一贫乏活动的根源，可以追溯到童年时期。作为个体心理学派的学者，我们对这一点不感到惊奇，因为人生样式（life pattern）在童年初期就已经展现出来了，而且只有在以下的情形之中，才有可能改变——当事人了解自己发展中的错误，而且有能力以人类整体福利为着眼点的情形下，再次与其他人接触。

我们可以假定犯错误多的孩子，在长大之后变成了一个失败者，但他绝不会变成一个精神病人（Nervous Subject）。他的失败会采取另外一个形式，他将会变成罪犯、自杀者，或是酒鬼。他们有可能成为最糟的“问题”孩子，但是绝不会发展成神经官能症者。我可以确信的是，神经的案例里，其行动半径无法很远，比一般人的限制要大得多。在其他案例中，较大活动量的根源是什么？这点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能证明可能发展或限制孩子的行动半径，并且了解在错误的教育里，如何把半径减少到最小限度，那么也就可以了解到遗传的问题，是否会影响到我们。

我们看到的一切，乃是孩子创造力的结果。身体的状况及对外在世界的印象，是孩子用来建构自己人格的材料。在关于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中，这些症状几乎都是经常出现的，可以归类为某些器官方面的毛病，以及心理的震撼，例如：焦虑、强迫性的思想、沮丧的征兆（这似乎有特殊意义）、神经性的头痛、强迫性的脸红与爱清洗，以及类似的心理表现形式。这样的症状会延续很久，如果不钻牛角尖，愿意承认它们的发展是有某种意义的，这样的神经官能症症状（Nervous Symptoms）就似乎得到了印证：孩子对外在的不适应做出响应，所引起的这些症状。

我们做了广泛的调查，想要发现解决问题的困难点到底是什么，而个体心理学建立了这一事实：人一定要达到某种程度的社会化，才能去解决各种层面的问题。孩子必须在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做这种准备，因为只有在这种情形下，以后才可能增加社会化。在我们说明这些问题时，总会造成某些震撼。那样的震撼可以有许多类型，有些时候，它可以是一个社会问题，例如：在友谊方面的失望，有谁从来没有碰过，从来没有因此感受到震撼过？可是震撼并非疾病的症状，只有当它发展成一种长期的情况时才是。

如果他开始疑神疑鬼，不太和别人太过亲密，而且身体上会产生一些症状，例如：害羞、困窘、脉搏加速、冒汗、肠胃病、尿急等，让他无法和别人有近距离的接触。这是一个明显的情况，它告诉我们这个人在与其他人的接触感方面发展得不够，而我们现在更加接近问题了，可以进一步对神经状态做一些说明。

举例说，当一个人开公司亏了钱，受到打击，这时他还没有成为一个精神病人。如果他一直留在那种心境中，除了震撼之外，没有其他感觉，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成为精神病。

一名三十五岁的律师，抱怨工作令他精神紧张，他也经常头痛及背痛、腹部也会莫名疼痛，有时精神涣散，常常容易疲劳。此外他十分易怒，很难控制情绪，也很怕和陌生人交谈。只有在家里，和父母亲友相处时，他会自在一些，虽然不是完全的自在。而他也不停地在告诉自己，就是这些病痛，令他的人生无法顺遂。

医院检查显示他有脊椎侧弯的问题，但其他都正常。这个毛病，加上他的肌肉僵硬（因为过度沮丧的结果），可以说明他为何常全身酸痛，容易疲倦，主要是因为他静不下来。不过，像是精神涣散这种症状，的确是因为心理状态的影响。而腹部的毛病，在这一案例之中，是比较难以解释的，不过也可解说成是器官对心理烦躁的反应。有许多事实可以支持这一观点，小孩子在精神过于紧张时，也常常会有拉肚子之类的情况，这并非身体器官有什么问题，主要是心理层面造成的影响。

一个很小的抱怨，可以帮助我们更加清楚地了解病人的生活环境。他静不下来，这证明他并没有放弃对“成功”的努力，他表示，甚至在家里也不一定感到舒服。这证实了同一结论，他担心碰到陌生人，怕和世界有所接触，他的焦虑甚至在家里也很难完全解脱。而常晕眩的问题，使我们可以略为了解神经官能症的运作情形。他表示，他自己根本是无意识的，在和陌生人见面时，就会变得激动起来，然后就感到晕眩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激动，为何晕眩。

病人在重要的三大人生问题上，显然没有准备。他在碰到这些问题时所感受到的激动，不仅影响到他的身体，造成器官功能的改变，并且影响到他的精神状态。他可能在以前有过不好的经验，所以在碰到“外在因素”时会害怕、退缩。他感受到永久失败的威胁，作为一个被放纵的孩子，他发觉自己建造的个人优越目标，以及不想和人打交道的情况被破坏了，便认定失败会一直跟随着他。这种被高度强化的情绪，总是因为担心最终到来的失败所引起的。于是心理和生理相互影响，病症就由此产生了。

现在要对神经官能症做完全解释，个体心理学帮了许多忙，协助我们了解到：

（一）在解决人生的问题方面，人可以有很好的准备，也可以非常缺乏准备；

（二）在好与不好的两极之间，可以有成千个不同的变种；

（三）外在因素揭露的是不能解决人生问题的感觉，进而造成身心的多重振动。

个体心理学也指出，无法充足准备面对人生问题，起源于最早期的童年，经验与情感都很难改正。此外，它也发现，社会兴趣是人生风格里的整合因素，如果所有人生问题都要得到解决，必须以具决定性的姿态存在。我把伴随与象征失败感的身体与心理现象，形容为“自卑情结”。无疑地，受到震撼的效果，对准备比较差的人来说会比较强；对懦弱的人来说，他们总是希望得到外援，所以震撼也会比较强。和每一个人相处，都会有冲突，会让他们多少感到激动。我们有身体躯壳，也有外在的社会环境，这一事实也就使得我们在接触外在世界之前，内心一定曾有自卑感。人们对有先天器官缺陷的人，不会太过要求。影响孩子的外在因素，通常都不是很好的。放纵或疏忽——想象的或真实的——尤其是放纵，常会误导孩子，让他去和社会兴趣对抗。

此外，孩子通常是在没有人教导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自己的运动法则的。他从自由与个人选择的角度，使用错误与尝试的欺骗性法则，而这种选择只受人为的限制；可是在同时，又总是在追求无穷的优越目标。孩子的创造力，会“使用”所有的印象、感觉，来建造他对人生的长远态度，并发展他个人的运动法则。这一个心理学突显的事实，后来被称作“态度”或“外貌”（configuration，或德文gestalt）。

那么“神经官能症”是身体与心理相冲突产生的后果吗？是“问题”孩子、自杀者、罪犯、极端分子、激进分子、得过且过的人、纵欲者，这些人的冲突吗？这些人，在他们所坚持的错误运动法则里，通常会和个体心理学所强调的“真理”冲突，和永恒之光下的“公道”与理想生活区的无情要求相冲突，他们毫无疑问地感觉到，这有着无数冲击的各种后果，包括心理的与身体的，但是这就是神经官能症吗？如果没有理想生活区的无情要求，如果每个人都能满足他错误的运动法则要求，或者，用一种比较更富于幻想的表达方式，如果他能够满足他的本能，那么就不会有冲突了。

神经官能症患者，像其他人一样，有他的冲突，他的解决办法，是他与其他人明显不同的地方。他们从孩童时候开始，在他的法则里就在接受从某些任务撤退的训练，而这些任务，就是那些如果失败就可能伤到他的自尊，或让他产生失败感的事情。“不是全部就什么也不要”，是他的人生格言，他们经常感受到失败的威胁，而且过分敏感，没有耐心，有强烈敌意，贪心，这样又更容易引发更多冲突，也使得他想要撤退的意念变得更容易达成。而这种策略上的撤退，是在童年时代就养成的，很容易露出“退化”的骗人外表，让人觉得患者回到他自己单纯的希望里去了。但是他根本并不关心这些希望，他只想到他的退却，为此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在这里，可能有人误把这些牺牲当作“自我处罚的形式”。但同样地，神经官能症患者并不关心自我处罚的问题，他只是在寻找从退却中可以得到的解脱，这可以保护他并维护他的自尊与骄傲。

也许“安全”问题对个体心理学的重要性，现在总算可以掌握到了。只有全盘了解它才能明白，它不可以被看作“次要的”，而是“首要的”。神经官能症患者靠“退却”来保护自己，使自己处于“安全”的位置，并且靠着加深身体与心理震撼症状的办法，来保护“退却”，使它“安全”，而这些所谓的症状，则是可能带给他失败的问题冲击引起的。

对于神经官能症患者来说，他宁愿受苦，也不愿个人的价值感遭到破坏，有关这一价值感强度方面的知识，目前只有个体心理学提到。这一伟大的个人价值实现的感觉，常常只有在精神疾病里，才可以清楚看到，我称之为“优越情结”，这是非常强而有力的。这一价值感会驱使他向前，但为了保护他的撤退，他必须拒绝，并忘掉妨害到他撤退的一切。他只能容许和他的撤退有关的思想、感情与行动。

神经官能症患者把他的整个兴趣放在撤退上，向前的每一步在他看来都会令他掉到恐怖的深渊里。因此。他把所有的力量和感觉，所有经过尝试与考验的办法都拿来奋斗，以求稳固地留在后方。他扩大他的震撼经验，把整个注意力放在上面。而其他人的意见与判断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危险，他们承认神经官能症的发作，是可以被原谅的，但是如果没有这些情况，他们就无法察觉患者极度不安全的光环。

简单说，利用震撼的经验来保护受到威胁的光环，那就是神经官能症。更简单一点，神经官能症患者的态度，可以简化成为一个“是的，但是……”。在“是的”里面，社会兴趣得到承认；在“但是”里面，则见到退却及保障退却的方法。有人认为宗教的缺点，便是要对神经官能症负责，在我看来这是对宗教的一种伤害。

在我们的病人离开了大学之后，到一加律师事务所去找工作。他只待了几个礼拜，因为他认为这样的工作似乎不值得他去做。在因为各种理由换过几份工作之后，他决定不如专心地研究理论。当别人邀请他以法学问题做演讲时，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他没有办法对广大听众讲话。症状就在这时重现了，当时他二十二岁。一个想要帮助他的朋友，提议二人一起来演讲。好不容易，病人接受了，但是他说要他先上台，当他发着抖、双唇发白站上讲台时，他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其他什么也看不到。讲演之后没多久，他腹痛的毛病又犯了，他再也无法接受面对一大群人做演讲，自此之后，他肯做的事，只有教导小孩。

他也去看了医生，这个医生告诉他，如果想治好，他需要有性行为。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劝告，对病人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他又开始退却了。他担心梅毒，以及道德上的顾虑，怕被骗，怕做私生子的父亲。于是他的父母劝他结婚，他显然听从了劝告，他们给他找了一个女孩，他结婚了。他的妻子在怀孕之后就离开了，她说无法再忍受他永无止息的批评。

由此可以看出，只要稍有机会，病人就会变得傲慢，以及当他认为的危险因素出现时，他如何立刻退却。他没有为妻子与孩子着想，他唯一的兴趣是在让自己看起来在最佳的状态，他的这一专注比他追求成功的努力还要强。在他的人生关键期，他掉入长久并且最痛苦的焦虑状态，一些莫名的恐惧催促他撤退，因为它们使他的退却变得更加容易。

为何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我将提出两种不同的解释及推论。首先，我们可以回溯到他最早的童年那一段时间去，借以证明下列事实：他在童年期就被误导了，结果他不自知，就采用了他自己建立的错误生活风格。再者，我们也可以从他成人期的人生历程中，发现更多符合他的错误生活风格的事实，从此可看出他的错误生活风格，将持续影响他一辈子。

这位病人说，他的母亲个性温和，他和母亲关系也非常亲密，只是她溺爱他。此外，她总是对他有很高的期望。虽然父亲并不是那么放纵他，但是只要他一哭，父亲就一定会对他让步。在其他的家庭成员里，他最喜欢的是他的弟弟，弟弟十分崇拜他，总是很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并且什么都听他的。他可以说是家里的希望，弟妹们总是对他让步。因此他处在一个舒适安稳的状况里，这也使得他不太容易和外界接触或有摩擦。

这一点在他第一次上学时就看出来了。他是班上最小的，他以此为借口，转了两次学，以表达自己对低下地位的不悦。此后他总是想超越其他人，并以此为乐，如果他做不到，就会选择退却逃避，以头痛、肚子痛的理由不去上学，不然就是故意迟到。然后，要是他的学业不是最顶尖的，他会向他的父母表示，这都是因为他缺课太多，而同时他会不停地强迫自己死记硬背，他就是要比其他人显得博学多闻。

然而，只要一点借口，父母就会让他去休息，并且悉心地照顾他。他一直都是个胆小的孩子，常常会边睡边哭，让他母亲日夜不停地照顾他。

很明显，他自己不清楚这些症状全都是他生活风格的表现。他不晓得他熬夜看书到凌晨一两点，是为了隔天可以晚起；而这样一来，一些日常该做的事，也就不必做了。他甚至在女孩子面前也十分怕羞，而且这情况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一直持续着。由此看来，他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人生中的一切事物，他更不愿拿自己的虚荣和面子冒险。他在女人面前，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成功，可是却容许自己被母亲极度地宠爱着，这二者成了强烈的对比。他想在婚姻生活里，复制他和家人的关系，复制那种控制他人的关系，然而可以预见的是，这种天真的想法一定不会成功的。

我曾经指出过，一个人的生活风格，应该从他有关童年的最早记忆中去找，它们常深藏在其中。有个病人的最早记忆是这样的：“我最小的弟弟死了，父亲坐在屋外痛哭。”我们还记得病人如何从讲演之中逃走，并且放弃，认输，觉得自己就要死了的记忆。

一个人对朋友的态度，就等于他与别人在一起生活的能力的尺度。病人也承认他只想短期与人做朋友，而且想要去支配他们，因为他只把友谊当成利用别人的工具。他自己表示：“我不相信任何人会为别人而工作，每个人都只是为自己。”

以下的事实显示他随时在准备撤退。他很想写篇文章或书，但是在他开始写时，就会变得非常激动，无法思想。他解释说，他得先看一下书才能去睡，但在他开始看书时，他又会觉得头很痛，使他无法睡觉。

他的父亲不久前去世，正好在这名病人去访问邻近城镇的时候，那里有人要雇用他。不过，最后他婉拒了，理由是他觉得到那里，生命会受到威胁。即使是自己的镇里有人要提供工作给他时，他也拒绝了，他认为自己的病症还没有好，无法工作。

这就是患者的行为法则，他的“是的，但是……”也可以在他的梦境中发觉。个体心理学中的技巧，可以使我们看到梦与生活风格的关联。梦不能让我们明白任何新的事情，但它所发现的事，都能从病人现实生活中的行为找到线索。只要我们使用适当的分析方法，就可以从梦里发现：做梦的人在他行为法则的指导下，是怎样努力去激起自己的情绪，并且在违反常理的情形下，表现自己的生活风格。

我们也常发现，病人会在害怕失败的压力下，产生某些症状。以下是患者做的梦：“我打算要去拜访桥另一边的朋友。桥的栏杆是重新漆过的，颜色很明亮。我只是想看一下桥下的水，并把身子靠在栏杆上，结果这令我的肚子开始搅动，也带来疼痛。我对自己说：‘你不该往下看，你可能会因此掉下去。’可是我还是冒险回到栏杆边，我向下看，然后很快跑了回来，因为认为还是留在安全的地方比较好。”

拜访朋友以及新油漆的栏杆，是有社会兴趣的迹象，也是他希望重建一个较好生活风格的迹象。病人从高处掉下的恐惧，他的“是的，但是……”清楚地显露出来。我们已经指出，害怕所引起的肚子痛，就是他随时反应出情绪的结果。这个梦告诉我们，病人对医生所表现出的拒绝态度，以及对原有生活形态的坚持。由此可见，他还是对妨害他安全的行为感到十分退却。

神经官能症，是不自觉地利用幻觉所引起的症状。我们认为：人，因为进化，于是产生了平衡；而平衡不管碰到什么问题，从不会停止。脉搏的变动，呼吸的长度、次数，血液的可凝性，以及内分泌腺的配合，都是维持平衡的办法。但明显的是，心理的激动会影响到自律系统，而内分泌系统，会使得分泌量增加或有所改变。目前，心理遭受到冲击，在甲状腺方面引起的变动最明显，也常常被研究。

然而，有些变动有时会是致命的，我自己就见过这样的病人。卓代克（Zondek），这一领域里最伟大的研究者，曾经要求我在判定因为生理变动而涉及的心理效应方面和他合作。此外，无疑地，所有突眼性甲状腺肿（Exophthalmic Goiter）病例是心理因素所引起的。有些人的甲状腺，会因为心理的毛病而引起一些病痛。

此外，我们在肾上腺对于刺激过分反应的研究也有进展。研究发现，人体内可能有一个交感肾上腺素综合体（Sympathetic Adrenaline Complex）。特别是在人愤怒的时候，肾上腺素的分泌会增加。美国的研究学者凯南（Cannon）已经用动物实验证明，愤怒会造成肾上腺素的增加，并且造成心跳加快与其他变动。因此有人认为头痛、腹痛，甚至癫痫这些病症，是心理因素所影响的，其实还挺有道理的。在这类案例里，这样的情况，总是在神经官能症患者身上不停地发生。很明显，在这里必须考虑到年龄。如果面对的是一个二十岁的神经紧张的女孩，可以假设她是碰到了有关工作或爱情的问题。如果是五十岁的人，那么不难猜测，他们应该是无法接受自己即将步入老年的事实。我们永远都无法接受现实世界残酷的事实，我们都只能透过对“事实”的看法或解释，来处理这些“事实”，这就是我们应对这个现实世界的准则。

总之，要治疗这类患者，只有靠知识的力量，靠病人对错误生活风格的慢慢修正，以及靠社会兴趣的发展，才有治疗效果。

◤第十一章 性变态

这里对性变态的讨论，只是概略性的，希望大家不要太过失望。大部分的读者，应该已经对个体心理学的基本构想有某种程度的了解，因此我们可以再做进一步的讨论了。

在这里，我要特别指出的是，我们的世界与性变态者眼中的世界，在结构上并没有多大不同。现在讨论这类问题，其实还是很难被接受，因为现在的人普遍认为，性变态的主因是遗传。这个观念，令一般人很难再接受新的看法，但根据我的想法，能否治疗性变态者，最重要的因素就是教育。由此可见，我们的观点和一般所知观点迥然不同，即使有其他知名人士有类似立场时，例如：克瑞普林（Kraepelin），也没有帮上什么忙。

在这里，我要提出一个病例，虽然这个病例和性变态没有关系，但是可以用来说明我的心理学观点。这是一个过着快乐婚姻生活，并育有两个孩子的女人。她花了六年的时间，一直在和她所处的环境对抗。她指出，她有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私交还不错，但在这六年之间，她已经无法忍受她朋友颐指气使的态度了。她提出很多受她朋友气的证据，但她的朋友却说这不是真的。她的问题是这样的：她强调，有一个相交多年的女性朋友，从小就认识，也佩服她的能力，但这位朋友在最近六年突然表现出一种想支配人的脾气，总是在设法折磨别人。她说，她受的苦最多，而且提出了一大堆证据支持她的说法，不过其他的人否认这些证据。

她表示：“可能有些部分我做得过火了一点，但基本上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六年前，这个朋友曾当着她的面说别的朋友坏话，但又在那个朋友面前装得很亲热，因此病人担心她的朋友也会对她做同样的事。为了进一步证明，她提到，她的朋友曾经说过：“没问题，狗很听话，却很笨。”说完之后又对病人看了一眼，仿佛在说：“就像你。”患者的其他朋友对她的解释感到无聊，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那句话有多重要，而且为那个被她指控的女性朋友辩护。

她一直认为，她的这个朋友在别人面前，会把她最迷人的一面显露出来。为了证实这一点，病人说：“你看她怎样对待她的狗，她不停地折磨它，要它做一些很困难的动作……”她的邻居们回答说：“那只是一条狗，你不能拿它跟人比，她对人很好。”

这位患者的孩子，也不认同她，相反地，还站在她那位女性朋友那边，她的先生也是如此。病人不断地找到新证据，以证明朋友都是特别针对她的。在面对患者时，我表示我觉得她是对的，她欣喜万分。后来，又有些证据出现，我也和她丈夫做了一些证实。其实，这个可怜的女人的确是对的，只是她的表达方式错误。

事实上，每个人在社交上都有一些或多或少遮掩或看轻人的倾向，也都有一些好的品性；而她却把这个女性朋友完全当成敌人，在她做的每件事里挑剔着，同时变得非常极端。她的感受能力比别人强，也就更能猜测朋友心里想的事，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

我想要说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要是太过坚持我们认为是对的事情，就必然会为我们带来许多错误的想法及观念。就像这个例子，如果这个妇人去看的，是个敏感度比较不够的医生，那会是怎样的情形？他会认为她有迫害狂，有妄想症，并且按这样的诊断去治疗她，而她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当人在认为自己的观点是对的时候，就很难抛弃原有的观点。所有研究者的立场也都会是这样，如果他确信自己是对的，即使在研究科学方面也一样，可能大家都会反对你的观点，但无须愤怒，科学家的确是需要特别的忍耐力的。

让我们回到正题，目前在造成性变态的研究方面，很多人认为“遗传”的因素占绝大部分。支持这一观点的人可能相信单纯的遗传，提到“第三性”时，他们会认为是在每个人出生时就存在的，有些人会认为这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不管如何，这些观点都无法让我们改变自己的想法。

提到“同性恋”这部分，我就不得不说到1927年拉格尔（Laqueur）提出的观点。他发现所有男性的尿液里，都含有另一性的荷尔蒙。这一事实给我们这些有不同想法的人很大的影响，他们会比较容易认同我们。不过，后来布朗（Brun）在对几名同性恋进行有关的研究时发现，在他们身上找到的荷尔蒙，同样也能在正常的人身上找到。这让我们的理念前进了一步，那表示同性恋者不需依赖荷尔蒙。

我想要把所有心理学的走向，都加以分类，有的可以称之为“所有（Besitz）心理学”，它努力指出人到这个世界，到底带来了些什么，然后再从这一观点延伸出一切心理的东西。从正常观点来看，这样挺愚蠢的。一般人不会以一个人所拥有的一切来做评论，而是看他如何使用他的一切事物。例如：一个人拥有一把剑，但他不一定会好好地使用它。他可以把它丢掉，也可以用它来砍人，也可以磨它，我们想知道的是他如何使用。

因此，我要说的是，也有必须被看作使用心理学的其他学派。个体心理学为了了解个人，把个人对人生问题的态度放在最前面，并且对于“使用”特别注意。使用一定是在个人的势力范围之内，也绝不能超出人的可能性的范围，而这个范围又是没法下定论的。这些都是常识，但永远都得不停地被提起，也证明不学无术者在心理学这一领域的胜利入侵。

有关人能力的使用，还有一点要提到：个体心理学强调，在人的心理生活里，惯性运动法则是决定个性的最重要因素，毫无疑问是它所采取的最大胆的一步。虽然要把运动（movement）看成形式（form），必须把运动固定下来，我们不论看任何事情都始终坚信一切都是运动，我们也发现必须是如此，如果要解决问题克服困难，不能用否认享乐原则这点来反对；因为对享乐的追求也是要克服缺失或痛苦感。

如果这个理论是对的，那么也必须从它的角度看性变态。只有这样，才能按个体心理学所要求的方式去了解运动的范围。我希望强调一点：虽然在性变态的结构方面，我们用这样的办法得到了程序和基本构想，可是要了解每一个别案例，仍旧有很多工作要做。

每一个别案例都代表某种独特的意义，某种再也不会出现的东西。举例说，在我们开始处理一个案例时，就必须放弃所有一般性通则。我们的心理学是使用心理学，方法也是使用心理学的方法，从这一事实出发，是很自然的。一个人在和他的正常社会环境分开之后，就完全不能展现他的个性。对他的脾性我们什么也不能说，除非让他接受考验，同时观察他如何运用他的能力。在这一方面，个体心理学已经达到了实验心理学的极限，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用人生在做实验。

个人所必须处理的外在因素，对我们的个案研究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必须发现这一独特的个人和他所面对的问题的确实关系。我们必须研究他的人格的两个方面，同时了解他在面对外在问题时是怎样运动的；设法发现他怎样努力掌控他的问题或个人的“步法”，或者说，在任务（性质上总是社会性的）之前的运动法则，这都是个体心理学的观察领域。

在这里我们会碰到无数的变种与色调。在这无数的变种与色调中，要不迷失只有靠暂时“假定型”（A Type）那样性质的东西。同时也坚定相信假定型总是会有不同变种，那是后来必须建立的。我们对典型个案的了解只能照亮观察的范围。而接下来看的就是发现个体本身这一困难任务。做这个工作需要敏感的手法，这是可以学习的。

此外，对每一个案的实际问题的严重性与冲击力，也必须有适当的了解。要做到这点必须要有足够的社会经验，以及对生活风格的正确了解。在我们所觉察到的这一运动法则里，可以看到两种典型的不同形式。在我最近为《个体心理学期刊》（Journal for Individual Psychology）写的两篇文章里，我把它们形容为“占有的”与“对社会有用的”。

性变态者在面对爱情问题时，会有许多人格倾向，对前途感到悲观是其中之一。我们可以看到，未来途径的正常宽度没有了，收缩得非常厉害，很多问题充其量只有部分得到解决。

此外，很重要的一点，所有这些运动形式，是因为把标准排除了，都改指向一个克制自卑感的胜利目标。

我们想一想，一个人的人生构想（他不自知地、没有经过言语与概念地，混入到人生中的意义）所指导他努力的运动（人对自己能力的运用），我们可以从这一观点猜想，在他不能全心全意去解决爱情问题，和爱情保持距离，或者慢慢地走过去，浪费时间的时候，他努力要征服的是什么，在他看来是胜利的带给他的满足是什么，在这里也许有人会提出费边（Fabius Maximus Cunctator）的例子，他打了一次胜仗，因为他拖延了很长时间，但是这只是再次告诉我们不要太执着于规则。

征服的目的也在性神经官能症（性冷淡、早泄等）里显露出来。例如，站得远远的，态度迟疑，不和人合作，用这样的方式对待问题，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在这种运动形式里，也看到排除正面思考的倾向。这是在百分之百的同性恋中可以清楚看到的。在其他的案例中，也看到它的作用，例如，在拜物教与性虐待狂的案例中。在后者的案例中，可以看到一个不能解决问题者的强烈侵略性，也可以觉察到迟疑或排他的特殊形式，在那里面，猛烈的性兴奋会导致对对方的压迫，对对方的有力攻击，让问题获得有瑕疵的、片面的解决。这也可以用在受虐待狂上，虽然在那里必须了解优越那一目标存在于两个不同方向。明显地，受虐狂者对他的伴侣下命令，尽管他有软弱感，他觉得自己在掌控。其次，他也同时排除了在正常宽度途径上的失败可能性，他用欺骗的手法克服了焦虑的紧张。

在研究人的典型态度时，会发现下面的事实。当他执着于一个确定的运动形式时，会理所当然地排除能解决问题的其他形式。排除并非偶然的，有对这一运动模式的准备，也就有排除其他模式的准备。有性变态就一定得先有准备。这自然只有研究运动的人才会看到。还有另外一个观点是必须特别突显的。正常的运动模式是研究问题以求完全解决，可是在研究性变态者以前的运动时，会发现他在正常模式方面完全没有准备。

在研究一个人童年的早期时，会发现他在外在影响的刺激之下，一个用遗传的能力、潜能构成的原型（prototype）已经在这个时期形成了。但是没有办法事先说，孩子会从他的器官的所有影响与经验中塑造出什么来。在这里孩子是用他自己的创造力在一个自由的领域工作，其间能发现许许多多的可能性，并且我一直都是不怕麻烦地强调这些可能性，但是同时也否认它们有因果关系。一个生下来内分泌系统弱的孩子一定会成为一个神经官能症病患者，这样的假设是不对的。但一般来说，某些经验会以差不多相似的方式显现，如果缺乏适当的教育，使孩子能建立有效的人际关系，那是有着明确可能性的。

在自由选择与错误的领域里，有着无数的可能性。每个人都会生产出一些错误的成品来，因为没有人是完全不犯错的。显然原型要大体上像一个正常的人，必须拥有指向合作的明确冲动。一个人的整个发展就看他在三到五岁那几年，他在接触感（Sense of Contact）方面获得了多少。甚至在这之前，他与人接触的能力的程度就已经是明显的了。如果在检查失败时考虑到这一点，那么就可以看到所有错误的运动形式都应该解释为缺乏接触能力。更有甚者，因为他的典型个性，他会被迫对所有他没有准备的其他运动形式做出抗议。在判断这样的人时，一定要容忍，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学到如何发展足够数量的社会兴趣。人如果了解这一点，也就会知道爱情的问题是一个社会问题，如果对自己的伴侣没有多少兴趣，如果不确信自己在人类的发展上有角色要扮演，也就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的运动法则和对解决爱情问题有适当准备的人不同，因此我们可以说，所有性变态者，没有成为工作伴侣。

我们也可以发现错误的根源，让我们了解，为什么孩子这种有缺陷的接触能力一直无法改善。在我们的社会生活里，骄纵为这种有缺陷的接触能力提供了强有力的诱因。放纵的孩子只和放纵他的人来往，因此不得不排除所有其他人。此外，也有其他原因的影响。孩子因为他的骄纵经验，而只和放纵他的人来往，这种方式形成了他的运动法则，使得他用性变态的办法，来解决他的两性问题。

性变态者不只在爱情问题上，而且在每一个没有准备的考验上，都会显露他们的运动法则。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可以在性变态者身上看到所有神经症的特征：过敏、没有耐心、易怒、贪心，以及用行动像是出于强迫的理由为自己辩解的努力。他有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引导他去执行在他典型特质里的计划，结果就出现对其他运动形式的猛烈抗议，甚至像强奸、虐待狂这样的危险行为。

我希望在此说明，是怎样发现个别性变态的准备的。我要提出一个例子，显示某些变态可能因为这样的训练而出现。我们不能只在实质的领域里寻找线索，它也可以发生在思想与梦的领域里。个体心理学很强调这一点，因为许多人相信。举例说，一个变态的梦是天生同性恋的证据，而我们能够从对梦的看法上，去证实这一同性恋梦是准备的一部分——正因为它在对同性兴趣的发展，与对异性兴趣的排除上起了作用。

我将提出这类训练的一个例子，在这个案例里的人，因为年龄的缘故，不可能有性变态的问题。

为了表明运动的法则也在梦的生活里出现，我引用了两个梦。如果人能了解个体心理学，他就不会害怕去梦的每个小细节里寻找人的生活全貌。无论如何，必须不仅在梦的思想（dreamthoughts），而也在梦的内容里，找到整个的生活样式，当然如果我们能够适当地了解这些思想，能够正确地建立起它和生活风格的关系，会在了解个人对问题的态度这方面，给予非常大的帮助。我必须指出，我们在这里做的像是侦探的工作。很不幸，我们没有所有的确切证据，要把个人的统一性建造起来，就必须尽力运用推测能力。

第一个梦：

“我梦见我是在下一次战争里。所有的男人，甚至十岁以上的男孩子，都必须去应征……”

从第一句中，个体心理学者就可以做出结论说，这是一个把注意力放在人生的危险与其他人的无情上的孩子。

“……一天晚上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父母坐在床边。”

他选择的情景，显示他是一个被溺爱的孩子。

“我问他们出了什么事，他们说开始打仗了，他们不希望战争对我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帮我动了变性手术。”

由此可见，他的父母多么紧张他。这代表的是：在我有危险时，我会紧紧抓住我的父母。这是骄纵孩子的表达方式，我们不会先走一步，如果不能无条件地做，并且在工作里尽可能地存疑。可以发现，在这里出现了性转换的问题。在这个梦里我们发现性生命方面的不确定性。它指出做梦者对他的性别角色不是很确定。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许多人听了这个会感到惊奇，我们将可以观察到他是如何有这个想法的。人生有许多问题，是他不能接受的，战争就是一个例子，所以他抗议。

“女孩子不需要上战场，要是我被征召，我的生殖器没法被射下来，因为我和其他男孩子的不同。”

战争时生殖器会有危险，这是一个不是很明显的赞成阉割的论据，也许它显露了他厌恶战争的社会兴趣。

“我回到家来，但神奇的是，战争停止了。”

所以手术是没有必要的，他现在要怎么办？

“我应该像女孩子，也许那是没有必要的，也许不会有战争。”

我们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完全放弃男性的角色。在这个时候，也必须考虑到他的运动法则。于是他又往男性方向向前走了一点：

“在家里我很不快乐，常常哭。”

常哭的孩子是被骄纵的孩子。

“当父母问我为什么哭时，我说我害怕，因为我是女孩，长大之后，要承受生孩子的痛苦。”

所以女性的角色也是没有用的。他的目标是什么？如果假定他想避免所有不愉快的境况，我们是走对了路。我发现在性变态的案例里，这些人在孩提时代就已经被溺爱，而且常是没有被教导的，显得很无知。他们是很保守的，非常渴求别人欣赏的，渴求马上成功和个人的不凡。在这类的案例中，孩子可能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他该如何。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很难生活下去。

“第二天我到我的俱乐部，因为在现实生活里，我是俱乐部的一个会员。”

我们已经可以想象他在那里的行为举止会如何。

“我梦见在俱乐部里有一个孤独的女孩子，她没有和男孩子们站在一起。”

这是尝试要在两性之间，做一个很明确的区分。

“男孩子要我到他们那边去，我说我是女孩，我要去那个女孩身边。我已经不再是一个男孩，虽然这样让我觉得很奇怪，我不知如何去当一个女孩子。”

问题突然出现：作为一个女孩，我该怎么做？

这就是训练。只有那些在所有性变态中看到训练，看到如何因为排除而被迫离开正道的人，才会了解性变态是人为的产品。性变态是个人自己造成的，他自己创造的心理结构指导着他，有时候先天身体结构也可能误导他，去走上这条路。

“这次冲突的梦境，把我吓醒。当我醒来，发现头撞在墙上。”

做梦者常常采取和他的运动法则相一致的立场。用头撞墙是民间的谚语，从他的态度里，我们会期待那样的结果。

“梦给我很深的印象。”梦的目的是要留下一个印象，“以至于在回学校时，我仍旧无法确定自己是男孩还是女孩。有的时候我不得不去厕所，确定自己并不是一个女孩子。”

第二个梦：

“我梦见班上唯一的女孩，是以前曾梦过的同一个女孩。她要和我一起去散步。我回答说：‘我只和男孩子在一起散步。’她说：‘我也是男孩子。’这在我看来似乎不可能，我要她证明这一点。她给我看她有一个像男孩子一样的生殖器官，我问她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她告诉我她动了一次手术。男孩变女孩比女孩变男孩容易，因为后者必须加一点东西。所以她让人缝了一个橡皮做的男孩子器官在身上。但是就在这个瞬间，父母把我叫醒了。好不容易我再次睡着，但终究唤不回原来的梦。”

有一类的骄纵孩子喜欢魔术，魔术在他们看来是最重要的东西。他们希望在没有任何努力与麻烦的情形下拥有一切，他们也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花在心电感应的研究上。

现在要听这个少年如何对自己解释这个梦。

“我看过在空中飞行的生殖器战争的故事。我听说任何人如果失去他的生殖器官，他就会死。”

可以看出这名少年赋予生殖器的重要性。

我在一份报纸上看到这样的标题：“两名帮佣少女在两个小时内变成士兵。”

这可能是一个被误解的畸形性器官的案例。

的确真的有阴阳人，碰到这样的人也实在难说他是男还是女。他可以自己决定要如何运用他的阴阳品性。在假阴阳人里，有的人是器官畸形，和另一性的相似，是带有欺骗作用的。事实上，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另一性的痕迹，就像在尿液里有另外一性的荷尔蒙一样。这种说法引起一个看来相当大胆的推测，也就是每个人都隐藏有双重身份。双重身份有非常不同的标志形式，在双重身份的问题解决时，两性形式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的可能性才能决定。我们知道每个人都是从男女的结合中生出的，很有可能在双重身份的研究中，会碰上能够对每个人身上的阴阳品性给予更多说明的理论。

现在可以补充一两句有关治疗的话。经常听人说性变态不是无法治愈，而是困难。变态者，他一生都在接受变态的训练，因为他们的运动法则受到限制，规定他们走这条路。这就是很难去改变他们的原因：他们不能不往这一方向走，因为他们没有从小就建立起可使他们适当运用自己身体与心智的人际关系。要保证适当运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事先具备充分发展的社会兴趣。正因为知道这一事实，我们可以说，大部分性变态者的治疗，看来似乎很有可能。

我想说的是：性功能，像所有其他功能一样，在开始时是没有社会兴趣在内的。人们在吃、排泄、看、听、说方面，开始时都是受身体需要的控制。孩子的创造力，在平常的教育、文化影响的协助之下，会在他的身体功能与社会生活需要之间，建立起和谐的关系来。孩子获得的社会兴趣的数量，将决定和谐的程度，以及对孩子来说，究竟会是帮助还是担负。

同一社会兴趣在性功能上也是有价值的，性功能在开始时是一人的功能，这在手淫上清楚表现出来。这个功能发展慢，也缺乏有利的条件，让它可以成长为社会功能，也就是说，它成为两个不同性别者之间的一项任务，同时也因此妨碍到这个功能在爱情、生育、人种延续这些方向的正确进化发展。

社会兴趣的数量决定了问题的结果。手淫代表性功能的第一个阶段，各种形式的变态与缺失都是手淫的变种。这一点的证据，可以在所有变态者的生活风格中找到，也可以在他们和外在问题的关联方式中找到。

◤第十二章 童年的早期回忆

不论我们对自我（ego）的统一性方面知道得多么少，我们永远都不能没有它。

用几个不同的观点，来分析同质的心理生活是可能的；也可以把两三个用来解释不可分割的自我，以及空间概念拿来做比较及对照；也可以从意识、下意识、性、外在世界的层次，来说明统一性；但事实上，到最后还是会回归原点。无论如何，个体心理学所开拓出的路径，其进步已经不再可能被误解了。

在研究心理生活的坚固统一性时，早期不能不考虑到记忆的功能与结构，这是不难了解的。我能够证实早期作家的一些说法：绝不可以把记忆看成印象与感觉的聚集之处；印象的被保存，不是因为过去经验的持续或再发效应。在记忆的功能上，我们所看到的是同质的心理生活力量——自我力量的部分表现。

自我，像知觉一样，有调理印象，把印象置入已经完成的生活风格，再按照生活风格来好好使用它。我们可以用一个吃东西的比喻来说，记忆的任务是吞食与消化印象。而消化是生活风格的正常功能，任何不合它口味的都被抛弃、忘掉，或是留下来做一个警告的范例。决定权在于生活风格，如果它对警告很感兴趣，那么就会把不能消化的印象当作警告用。

事实上很多印象只消化了一半，有时甚至只接受了十分之一或千分之一。可是过程之中，也可以只消化那些伴随印象的感觉与心态，和这些感觉与心态混在一起的，偶尔会有字句或观念的记忆，或是其中的片断。假定我忘掉了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的其他事情我都知道得很清楚。他不一定非要是我不喜欢的人，也不一定非要是会令我不开心的人。所以一个人的名字和相关事物，不一定要在我的生活风格兴趣之内，才会让我记得他。由此可见，印象本身要比用语言表达的经验多很多。

个人的统觉能力，会把观察到的和个人性格相一致的事实交给记忆。他在自己习性的引导之下，接收以这样方式形成的印象，同时搭配上感情与心境，而感情与心境又听从个人的运动法则。而从这个消化过程留下来的部分，就是我们想要称的“记忆”，不论是用言语或感情所表达出来的，或者对外在世界的态度所表达出来的，这应该就是我们所了解的记忆功能。因此，独立于个人习性之外的，理想的、客观的印象是不存在的。因而，我们必须期待找到烙印生活风格的记忆形式。

下面我会提出一个有关记忆与生活形式相连的常见例子。

有个男人痛苦地埋怨妻子忘掉“所有的事情”，一般医生立刻会想到这是脑的部分出了问题。可是在这个案例里，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因此我开始详细询问病人生活风格方面的事，暂时不去理会这些症状，这是必须的，可是许多心理医生并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一个安静、友善、聪明的人，她不在意爱惹麻烦的公婆，和一个喜欢操控别人的男人结了婚。在婚姻生活里，丈夫让她觉得在金钱方面得要依靠他，也让她觉得自己出身卑微，她大多默默承受着丈夫对她的指责与纠正。夫妻两人都曾提过分手的问题，但这个男人的控制欲让他无法放手。

她是个独生女，父母亲十分恩爱，也很宠爱自己的女儿。从童年时期开始，她不论是念书还是玩乐，都是独自一人，不和其他人一起。她的父母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更何况她和其他孩子在一起时，也没有什么异状。但是在婚姻生活里，她无法有自己独处的时间，她阅读的时间，以及她称之为闲暇的时间，经常被先生或是社交活动给打断。而先生也不在意，只想着在妻子面前表现出自己有多么优越。此外，她非常热衷于家务，唯一的例外是经常忘掉她先生交代她做的事。

她童年的记忆显示，在独自做自己该做的事时，她总是极端快乐的。

有经验的个体心理学家马上就可以看出，病人的生活形式适合那些她能够独自完成的事，可是不适合爱情、婚姻这样需要两个人的合作，才能适当完成的共同任务，这些部分，因为她先生的习性，无法帮上忙。她的完美方向是在单独工作的部分，在这方面她可以说是完美无缺的，要是只看到她这方面的性格，是永远找不到问题所在的。但她在爱情与婚姻方面并没有准备，她无法掌握双头的马车。特别提到一点，她的性生活形式是性冷淡的，这也能很容易猜想到。

现在可以开始去考虑症状方面的问题，这部分我们还没有提到。但事实上我们已经了解它了，她被迫去参加她没有准备，也不在自己目标内的工作，所以她选择抗议，而她的忘记是一种抗议形式——带温和侵略性的抗议形式。

并非每个人都能从如此简短的叙述中，去认识与了解“人”这个艺术品的复杂性。据我们的了解，病人的症状背后，都含有下面的意思：病人“只”想要吸引他人注意，让其他人对他发生更大的兴趣。

顺便一提的是，常有不同的案例。根据我们的观点，这完全要看病人社会兴趣的多寡，在目前的案例里，不难了解这个女人的错误，在共同工作与生活方面并没有很好的准备，这是比较容易补救的，因为她只是因为健忘，而把最重要的一块拱心石给忽视了。她确实接受了这一看法。她在友善的谈话中与医生合作，同时，她先生也接受医生的指导，结果她被解救出来，她的健忘也没有了，因为已经失去了动机。

我们现在可以了解，每一记忆，只要涉及的经验对个人有影响，没有立刻被拒绝，都是人的生活风格，也就是自我，以印象为材料匠心经营的结果。这不仅对那些深刻的记忆如此，而且对那些不太深刻，难以记得的记忆，甚至对那些没有用言语表达，只是作为感情的色调或心态存在的记忆也是如此。

因此我们能够建立一个比较重要的看法，它蕴含下面的事实：观察者必须明白地证实，在记忆的范围内，什么是因为理智，什么是因为情感，什么是因为态度而存在的，用这样的办法，去了解每一指向完美目标的心理运动形式。我们知道，自我不只在语言上，也在情感与态度上表现自己，同时自我统一性这一科学在器官语言（Organ Dialect）的发现上，也得感谢个体心理学。人依靠身体与心灵的每一根纤维，去维持和外在世界的接触。

在一个案例里让人感兴趣的，是如何去维持这一接触的方式，尤其是有瑕疵的方式。顺着这条途径，我发现下面的任务是一项迷人而有价值的工作：发现与利用不论以怎样方式出现的记忆，把它当作个人生活风格的重要部分来使用。我尤其对那些被看作是最初的记忆感兴趣，理由是它让我们看到童年初期的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不管是真的或想象的，正确报道或改变了的——在时间上和生活风格的创造性建造隔得很近，而且也很大程度显示了生活风格对它们的塑造。

在这里我们对记忆的实际内容倒不是那么关心，因为这只能被简单地看作属于每个人的内容。我们不如说是要估计它可能的情感色调，衍生而出的心态，以及其框架材料的选择与经营，估计后者是因为它可以协助我们发现个人的主要兴趣，而那是他生活风格的一个基本成分。在这里，个体心理学的主要问题，什么是这人的目的，他对自己与人生有怎样的看法，给予我们相当程度的帮助。我们无疑从个体心理学在完美目标、自卑感方面的坚定看法得到指导，也从自卑与优越情结的学说中学习到不同的东西。这一切的构想，都只是为了要了解如何去找寻病人特殊的运动法则。

在开始找寻法则时，你或许会怀疑我们对于记忆及它与生活风格之间关系的解释过于轻率，因为个别的表达形式，可以有好几个不同的解释。如果他在记忆里找到了个人的真正运动法则，那么就必须在所有其他表达形式里也找到同一运动法则。就治疗各种情况的失败学说，他必须拿出许多失败的证据，使病人因为证据的分量而被说服。医生自己迟早会被说服，全看他的倾向，但是评估一个人的失败症状及错误的生活模式，除了足够分量的正确社会兴趣之外，没有其他标准。

如果是非常谨慎的，而且有必要的经验，我们就可以去寻找，主要是从最早的记忆里，生活风格的错误方向，以及社会兴趣的有无。这之中会特别受到社会兴趣的缺乏，其原因与结果这三方面的知识的指导。如果病人在描述一种情况时，用很多的“我们”“我”，也就透露了很多事情。他怎样提起他的母亲，也可以由此看出。危险，意外事件，改正与处罚方面的记忆显示，他有把注意力放在人生敌意成分上的夸张倾向。弟妹出生的记忆，透露被篡位的情境。如果记得第一次上幼儿园，或者去学校的情形，也就显示新环境造成的重大印象。

疾病和死亡的记忆，常和对这些危险的恐惧相连接在一起。和母亲一起去乡下的记忆，以及慈爱地提到某些人，例如母亲、父亲、祖父母，常是表示对曾经纵容他的人的偏好，也是对其他人的排除。错误行为、偷窃、性方面的不规矩记忆，显示他很希望能排除这些不好的事物。有时也会发现其他部分，像是视觉的，听觉的，动觉的，对学校的适应不良，职业选择错误的发现，这些都会对发觉病人的症状有更大的帮助。

接下来我会举几个例子，来说明最早的记忆与永久的生活样式之间的关系。

一名三十二岁的男人，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小孩，从小就被宠坏了。他被证明不适合做任何工作，因为他一工作，就会有严重的焦虑，尽管在家时一切都很正常。他是一个友善的人，但他却很难和别人亲近。只要学校里有任何考试，他就会情绪激动，常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去上学。母亲全力全意地照顾他，因为他是母亲唯一在乎的人。至此不难推想他的优越目标，他尽可能避开一切人生问题，也希望因此免除一切可能发生的错误。只要他和母亲在一起，就没有危险，所以他抓住母亲不放，让人觉得他幼稚，虽然从生理上看来，他看不出有任何幼稚的地方。

这种凡事躲到母亲后面的方法，是他从小习惯的，当第一次被喜欢的女孩拒绝时，这样的情况更加明显。这一“外在”事件让他感到震撼，而震撼强化他撤退的欲望，结果现在他一直离不开母亲的照顾。他童年的最早记忆是这样的：“四岁的时候，我坐在窗子旁边，看着街道另外一边的工人在盖房子，这时母亲正坐在我身边，织着长筒袜子。”

有人也许会觉得这没什么，但事实不然。他最早记忆的选择——是不是真的最早并不重要——告诉我们，一定有某种因素吸引着他。而他的记忆，在生活风格的指引下，主动地选择一个强烈显示个人倾向的事情。事情的情景把担心的母亲也包括在内，显示了他是个骄纵放肆的孩子。不过，另外一个更重要的事实也被揭示了：他在其他人工作时在旁边看，这完全显示他对人生的准备是一个旁观者的准备。除此之外，几乎什么也不是。如果他冒险走出这个界线，他会觉得是站在一处悬崖的边上，然后在震撼效果（怕自己的一文不值被发现）之下退却。

他认为留在家里和母亲在一起，或在其他人工作时在旁边看，就不会发现自己的毛病。在他的行动路线上，他的目的是要支配他的母亲，并将其作为他的唯一的优越目标。不幸的是，对一个单纯的旁观者，人生是不会有多少展望的。无论如何，像这样的病人治好之后，会先帮他安排一个工作，让他渐渐融入人群。既然我们已经了解病因，就要主动介入，让他了解虽然他可以做任何工作，但是如果他想好好发展下去，建议他去找一个以观察为主的工作。于是他后来去从事古董交易，生意很成功。

有关童年最早记忆的知识是很有用的，再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一名十八岁的少女总是和她父母争吵。因为她在学校的表现很好，他们要求她继续读书，可是她不肯。后来发现，原因是她怕失败，因为她在学校考试里不是第一名。她最早的记忆是这样的：她四岁时，在一次孩子的聚会上，看到另外一个女孩正在玩一个大球。她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定得要一模一样的球，其他什么她都不要。她父亲找遍了镇上所有的商店，都找不到，他只好拿个比较小的球给她，可是她哭着拒绝了。他的父亲不停地向她解释，买不到一样的东西，她才勉强接受。这一记忆，可以让我做出一个结论，友善的说明能对这个女孩发生作用，她是可以被说服的。于是，我把她治好了。

下面的案例告诉我们，命运常是如何让人难以理解。一名四十二岁的男人在婚后几年变得性无能，太太比他大十岁。有两年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和太太与两个孩子讲过话。虽然早年在生意方面还算成功，但是后来就开始走下坡，把家庭弄得支离破碎。从小他就是母亲的心肝宝贝。三岁时，一个妹妹出生了。不久之后他开始尿床（妹妹的出生是他最早的记忆）。孩童时期，他就常做噩梦，这常发生在被宠坏的孩子身上。因为妹妹的出生，他觉得自己被篡位了，于是想把这一事实忘掉，而尿床和焦虑都是因为如此。尿床是控诉的表示，也许说得更严重一点，是对母亲的复仇行为。他在学校里是个优等生，唯一一次的打架，是因为某一个男孩侮辱他，当时老师也很惊讶他的一时失去理性。

由此可见，他的训练让他期待完全的关注，他的优越目标在于别人能喜欢他，选择他，而不挑选其他孩子。如果不能达成这个目标，他就采取同时带复仇和指控意味的步骤，虽然他自己和别人都不晓得。他会如此努力，是因为他不想被人看作一个坏孩子。他表示，他和一个比他大的女孩子结婚，因为这个女孩会像母亲一样对待他。她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也逐渐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于是他以一种看来没有侵略性的方式和他们断绝一切交往。他的性无能，从器官语言的角度说，主要就是因为这个断绝造成的。现在你可以清楚地了解，为什么在他童年的开始几年，在她妹妹出生后母亲对他停止溺爱时，他会经常地使用比较不明显，但绝对有效的尿床指控方法。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排行老大，因为一再偷窃，必须坐很久的牢。他最早的记忆发生在三岁的时候，在弟弟出生后的一段时间。下面是他自己的一段叙述：“母亲总是比较喜欢弟弟，甚至在我还小时，我就曾离家出走。有时，在饥饿迫使之下，我会从家里或外面偷些小东西，这时母亲会严厉地处罚我，但是我总是又逃走。我上学到十四岁，我觉得自己只是一名平凡的学生，学习对我一点用也没有，于是自己在外游荡着。我讨厌我的家，又没有朋友，也找不到关心自己的女孩。于是我选择去舞厅，想去那里交朋友，可是我没有钱，只好靠偷窃来维生。刚开始我偷摩托车变卖，接下来就开始偷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直到我进了监牢。如果当时我不对自己的家庭感到厌恶，或许我不会误入歧途。”

我曾经指出，大多数犯罪者，在小时候都曾经被溺爱或者渴求溺爱。同样可以发现的是，在他们的童年期会看到比较多的活动量，但这并不是勇气。病人的母亲是能够溺爱人的，她对待弟弟的方式就是证明。在弟弟出生之后，病人感到痛心，由此可证，他应该也被溺爱过。他以后的生命很多转折，根源在于他对母亲的痛苦埋怨，在于他没有足够的社会兴趣，没有朋友、工作、爱情的情况下，除了犯罪之外，他的活动找不到其他出路。

◤第十三章 妨碍社会兴趣发展的境况

什么样的境况会令孩子有走错路的倾向？或是会引诱孩子走错路？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一再碰到我形容为最重要的那些困难问题。它们的确有妨碍社会兴趣发展的趋向，在很多案例里也的确被证明了。这类问题是溺爱、与生俱来的器官低劣以及疏忽。

它们的效果不仅在范围与程度上不同，在影响的期限上也大不相同，最重要的是，在孩子身上的影响，根本无法推算。孩子对这三个因素的态度，不仅要看他对实验（尝试与错误）的使用，而更加要看他的成长能力与创造力。这一创造力是生命过程的一部分，在我们这种压制与鼓励并行的文化里，它的发展是一个几乎无法估算的因素，它的强度也只能从结果来判断。

在衡量孩子创造力方面，如果想继续推论下去，就必须看到无数的事实：家庭的特性、光线、空气、季节、噪音、与其他和正确的人的接触、气候、土壤的性质、营养、内分泌系统、肌肉结构、器官发展的节拍、胚胎阶段，以及许多其他因素，而那些专门照顾孩子的人，所给予的帮助与养育就是一例。看到这些让人困惑的因素，我们可能会假设它们有时会有帮助，但有时也会造成损害。如果在每一个案例里都能小心地考虑到统计学或然率，而同时又不否认出现不同结果的可能性，我们就觉得满意了。任何歧义都可能在结果里发生，采取观察结果的方法，会使出现错误机会的可能性少得多。孩子的创造力那时就会清楚可见，会有足够机会来衡量它。

但是不要忘掉，孩子一生下来，他的合作倾向就会受到挑战。母亲在这方面的重要性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站在社会兴趣发展的开端，人类的最初社会兴趣是托她照管的。她在小事情上帮助无助的孩子，替他洗澡，提供他需要的一切，这样的过程之中，她可以决定让孩子加强社会兴趣，或是妨碍孩子社会兴趣的发展。

她和孩子的关系、她的知识、能力三者都是决定性因素。但人本身就有很强的进化能力，所以孩子会利用其他的方式，强迫自己接触其他人或社会，因此孩子可以克服任何可能出现的人际障碍。

社会兴趣的发展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从母亲身上而来的。它可能因为不利的境况，如过多的忧虑、失望、疾病、痛苦、社会兴趣的严重缺乏，而受到阻碍。可是母爱的功能和影响力，通常在动物和人的身上都是非常强有力的，能轻易克服饥饿与性的冲动。

人和母亲的接触，对社会兴趣的发展是极重要的，这一点很容易被大家接受。如果放弃这一无所不能的杠杆，另外去找一个只有一半效用的代用品，会让我们觉得非常尴尬，更何况母性的接触感，作为一个不可失去的进化所有物，会无情地抗拒自己的被毁。人的社会兴趣中最大部分的存在，以及随之而来的人类文化的基本延续，可能都需要感谢母性的接触。当然，母爱在今天对社会的需要常常是不够的。在遥远的未来，这一所有物的使用，会和社会理想更为一致，远过于今天。现在母子间的联系有时太少了，而有时又太多了。若是前者，孩子可能一开始就会觉得人生不太友善，再加上其他经验，他可能把这一部分作为他人生的铅垂线。

我常发现，在这些案例里，甚至与父亲（不是祖父母）的较好接触，也很难补偿这一缺陷。一般来说，孩子与父亲的较好接触，都是显示母亲这一方面出了问题，而且也标示孩子人生的一次发展——他的确是对母亲感到失望，不论正确或错误。女孩子们常常和父亲有比较好的接触，而男孩子们则是和母亲比较好，这其实不能说成是因为性的缘故。在测试这一事实时，须考虑到上面有关孩子对母亲失望的说法。在这里必须注意到两点。父亲，像他们习惯于对所有女孩与女人那样，常常会对女儿显示比较温柔的感情；而女孩与男孩，一直为未来人生做准备，而在对待异性的父母的态度上，也在做着同样游戏性质的准备。

我发现“性冲动”，在极度溺爱的孩子案例里，有时也会发生作用，不过当然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那种夸张式的性冲动。被溺爱的孩子希望把他们的整个发展局限在家庭的圈子里；说得更贴切一点，是局限在一个溺爱他的人身上，让自己只热爱这一个人。事实上从历史发展与社会的角度说，母亲该尽的责任，是尽快使孩子成为伙伴，能开心地帮助人，在力有不及时也开心地接受别人的帮助。

有关“教养好的”孩子可以写的东西太多了，在这里我们必须满足于指出，孩子在家里应该感到是有同等权利的一分子，并且对父亲、兄弟、姐妹越来越感兴趣，而且不久对所有其他人也一样。因此在很早的阶段他就不再是负担，而是一个合伙人。他很快就会感到自在，而进一步发展出来自与环境接触的勇气与信心。任何像尿床、乱拉大便、非病痛造成的毛病，这类因为功能上的错误而引起的麻烦，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会变得很容易解决，更何况他的合作倾向如果够强，这些毛病就不会出现。所有这些不好的品性，只有在孩子拒绝扮演他自己的角色，不肯接受他的文化训练时，才会出现。它们几乎只有在被溺爱的孩子身上才会看到，而用意是要让周围的人更加为他忙碌。我提醒大家注意这些事实已经很久了。弗洛伊德主张普遍的性（Universal Sexuality），这是他的学说的基本构想。他现在设法舒缓这一观念的作用，主要就是受到个体心理学的影响。

夏洛特（Charlotte Buhler）的想法，比较接近有关“正常”顽抗阶段的观点，这就必须用我们的经验加以说明了。从刚才叙述的结构中可以推论：童年时的毛病，是和顽抗、嫉妒、自恋（narcissism）、没有社会兴趣、自私的野心、渴望复仇等性格特征连在一起的，而这些性格特征有时明显，有时又不明显。

这一点也证实了，个性是优越目标的导引者的推论。它反映人的生活风格和社会态度，它们不是天生的，而是和孩子形成的运动法则在同时完成的。被溺爱的孩子不会放弃任何希望或享乐，而且更会抓住下面这些对他来说可能是很琐碎的享乐：乱拉大便，吸吮大拇指，稚气地玩弄生殖器等，被溺爱孩子的性格，可以在他们的这些偏执行为里看出。

父亲的人格在社会兴趣的发展上，会形成另外一个危险角落。母亲不应该剥夺父亲和孩子建立一个尽可能长久关系的机会。父亲可能很难成功，如果他溺爱、社会兴趣有瑕疵，或是孩子不喜欢他，不可以把父亲看成是专门来处罚、威胁的，他必须把自己的时间与情感的大部分分给孩子，以确保自己不会被忽视。我可以举出一些其他父亲所做出的特别有害的行为，想用过分亲密的行为取代母亲，建立严厉的管理体制以纠正母亲的溺爱，结果把孩子更驱向母亲，或者设法把他的权威与原则强加在孩子身上。最后可能带来屈顺，但永远不会带来合作与社会兴趣。

在匆忙的社会中，用餐时间提供一个培养共同生活的特殊机会，餐桌上的愉快气氛是不可少的，尽量少发表餐桌规矩的讲话，这样会比较好。在餐桌上也应该避免挑剔、发怒与喋喋不休地埋怨，同时也不应该容许看书或一人沉思。也不要在餐桌上，一直批评小孩的错误，这个时刻一点也不合适。最好全家可以一起用餐，尤其是在早上，最重要的是，要让孩子有说话与发问的自由。不要老是嘲笑、辱骂小孩，拿别的小孩来和他们相比，这样可能引发保守、怕羞或其他的尖锐自卑感。不要让孩子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够，应该有训练他们勇气的明确途径。如果他对任何事情有兴趣，让他们有自由发展的空间，不要想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鼓励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也不要过分担心，只要先做好适当的预防措施。父母的太过紧张，家里的争吵，教育的不同意见，很容易伤到社会兴趣的发展。避免限制他们去和任何人在一起，可以称许他的成功，责备他的失败，但是不要涉及人格。

疾病也可以成为社会兴趣发展的危险障碍。像其他麻烦一样，如果发生在刚开始的五年会更加危险。前面已经谈过与生俱来的器官缺陷的重要性，在统计数字上已经证明，它是导致错误方向，成为社会兴趣障碍的恶魔。这也可以用在像软骨病这样的早期疾病上，这些疾病开始并没有伤害到人心智的发展，但伤害身体的发展，而且可能导致或多或少的畸形。在童年的其他早期疾病里，有些病会让孩子周围的人感到焦虑及担心，让孩子大大感觉到他个人的价值，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贡献，这类疾病最可能伤害到他的社会兴趣。这一领域内的疾病，包括百日咳、猩红热、脑炎、舞蹈症等。当孩子病好时，通常是不会造成什么严重伤害的，可是会发现他变得很麻烦，因为病虽然好了，他仍希望大家在病中的溺爱会继续下去，并为此争斗。

即使出现了残障的情况，聪明的办法是不要去理会，让他把自己当成正常人。我看过一些案例，心脏疾病与肾脏疾病被诊断错了，可是在诊断改正，证实他完全健康后，训练孩子的困难却没有消失。自艾自怜以及它的所有后果，特别是社会兴趣的缺乏仍旧会继续。

焦急、忧虑、眼泪，对生病的孩子一点帮助都没有，反而会诱使他到疾病中去找好处。很重要的一点，任何对孩子有害但可改正的事情，都应该尽快予以改正，绝不可以有毛病会随着成长而消失的想法。还有在预防疾病方面，应该尽可能设法在不使孩子变得胆小，以及不妨碍他与别人交接的情形下，做到这点。

如果给孩子太重的负担，他的身体与心灵的资源会一下子感受到太大的要求，那他可能会因为无法负担而有反弹效果。所有的教导，都该根据孩子接受的能力去给予，如果他问了一些有关性方面的问题时，应该给他回答，但是要确定他能够吸收给他的信息。不过，在任何情形下，都应该很早就把两性平等与孩子自己性角色的知识告诉他。

有些困难，是孩子在家中的地位引起的。在童年早期，家里如果有一人有优先身份，不论有没有强调，常常会对另外一个造成不利的反作用。在同一个家里，有一个成功的孩子，常常就会有一个失败的孩子，这样出现的频率高得让人惊奇。一个比较活泼，就可能使得另外一个比较安静；一个的成功，可能带来另外一个的失败。人常常可以看到早期的失败，对一个孩子以后人生的显著效果。同样地，偏心一个孩子，这经常是很难避免的，就可能造成对另外一个的伤害，因为这样会引起他的尖锐自卑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可能结构的自卑情结。

在同样家庭长大的小孩，想法都会一样，这是种很错误的观念。因为即使家里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环境，同样的教养，但是孩子按照适合于自己创造力目标的方式去使用它们的影响。我们将可以看到环境对每一个孩子的效应会是多么不同。似乎也已经证实的是，同一家庭的孩子既没有同样基因，也没有同样显性的变化（phenotypic variations）。甚至在同卵双胞胎的案例中，有关他们是否有相同的身体与心理结构这一点，现在也有越来越多的怀疑。

长久以来，个体心理学是建立在先天的身体结构这一事实上的，但是它已经证明“心理结构”只有在孩子生命的最早三五年才出现。孩子是用形成“心理原型”的办法做到的，原型包括个人的永久运动法则，原型的生活样式则得感谢孩子的创造力，它用遗传和环境的影响作为材料。只要这一构想成立，我就可能把一个家庭成员之间的歧义，看作大体上是所有家庭的典型，虽然每一个别案例都有它的不同之处。如果能够指出在每一个孩子的生活样式里，都有他在家庭系列中的地位的印记，我认为我的问题解决了。这一事实让我们可以更加清楚地了解到个性发展的问题。因为，如果某些品性是和孩子在家庭系列中的位置相谐调的，那么，就不再有什么理由要去为个性的遗传性格申辩，然后不断强调人的个性，是来自人的肛门区或者任何其他区。

此外，我们不难了解，孩子因为自己在家里的地位，而得到某一明确的个性。独生子的困难已经多少为大家知道，在优越环境里长大，大多受到过分照顾，父母经常为他担心，然后他很快就学会唯我独尊，然后想操控一切。他很快就学到把自己看成中心人物，而且以这样身份行动。父母的疾病或软弱常会使情况更加困难。更有可能的是，婚姻上的问题与离婚会造成对孩子社会兴趣的不好影响。

如果孩子不止一个，长子因为境况特殊，他的体验便会和其他孩子的不同。在一段时间里他是独子，他便从这样的环境获得一切印象，而其他孩子出生后，他便被“篡位”了。这个词，非常准确地表达了环境的变化。从出生到“被篡位”这段时间，非常重要，因为它的影响很大，如果时间超过三年，那么他在生活风格上的地位就已经建立了，一旦要他转换新的生活风格，一定会造成很大的影响。不过，必须清楚说明的是，即使是一年的间隔，也足以在孩子的整个人生里留下“篡位”的可见痕迹。在这里也必须考虑到长子已经获得的人生活动空间，以及第二个孩子到来对这一空间所造成的限制。

无论如何，仇恨的冲动或死亡意愿（death wiu），那是我们有时会看到的，是社会兴趣被错误训练的人为产物。我们知道这些产物，可是只常在被溺爱的孩子身上看到，而且常常是他们用来对付第二个孩子的。同样的坏脾气，可以在后来的孩子身上找到，特别是那些被骄纵放肆的孩子身上。第一个孩子受到更多溺爱时，因为他的特殊位置会比其他孩子占优势，通常他对“篡位”会有更加尖锐的感觉，可是类似的现象也可以在后来的孩子身上观察到。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引起自卑情结，也足以证明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受到比平常更为严重的失落感，因此使得他将失败的想法，逃避性地放到神话的领域里去。这是一个模糊的假定，只有那些缺乏个体心理学知识的人才会接受。

可以容易了解的是，第一个孩子对“篡位”的抗议常常采取这样的形式：承认所有既存权威，认为它有道理，并且和它站在一边的趋向。这一趋向有时会让他带有明显的“保守”性格，并非政治意义的，而是指和日常生活有关的事实。我在迪奥多·方太勒（Theodor Fontane）写的传记里找到一个显著例子。罗伯斯庇尔在法国大革命中扮演了领导的角色，可是他的人格里也有屈顺权威的一面，在看到这一点时，人们也许会认为我们在做不必要的分析。但是，个体心理学反对不变的规则，因此应该要记得决定因素，并不是家庭中的位置或地位，而是地位所造成的境况。因此第一个孩子的心理造像，甚至可能在后来生的孩子身上出现，如果这个孩子把注意力放在下面一个孩子身上，如果他响应这一情况。有的时候，第二个孩子会扮演第一个孩子的角色，如果第一个孩子意志薄弱，这样的情况偶尔也会发生，不可忽视。保罗·海斯（Paul Heyse）这一角色是一个好例子，他几乎以父亲的态度对待他的长兄。如果要仔细研究第一个孩子的生活模式，在每一个案例里都可以找到一个随时可供使用的研究方法，同时不要忘掉第二个孩子紧跟在他后面。他有的时候可以从这一境况中逃出来，能以父母的态度对待第二个孩子，不过这只是追求优越的另一形式。

第一个孩子后面，如果在不太长的时间里又生了个妹妹，看来可能会引起问题。他们的社会兴趣常会受到严重伤害，最重要的理由是，女孩子在生命的最初十七年，在身心方面都比男孩子成长得快，因此对前面的带路人逼得更紧。常见的一个理由是，年纪比较大的男孩子不仅以大哥的理由伸张自己，而且也错误地利用他的男性角色占取优势，而女孩子在现今文化的压制之下，发展出明显的自卑感，并且会更有力地向上发展，因此会获得更加完全的训练，而这也常使得她明显地更为精力充沛。这在其他女孩子的案例里，也可以见到是“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的前奏。在女孩子的发展上这会有不同的后果，好坏都有，包括所有人的优缺点，爱情的拒绝与同性恋也没有排除在外。

第二个孩子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展出自己的运动法则呢？在他前面总是有一个孩子在发展上比他先进，而且这个孩子多半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不肯接受他为平等者，这就是他所在环境的印象。如果两个孩子年龄差距很大就不会有这些印象，差距越小印象也就越强烈，如果第二个孩子觉得没有办法打败第一个孩子，它们可以有很大压迫性。如果第二个孩子一开始就是胜利者，不论胜利是因为第一个不行，还是比较不受欢迎，它们差不多会消失。第二个孩子大力求进，精力比较充沛，脾气比较冲动，几乎在每一个案例里都可以观察到。这可以用来促进社会兴趣的发展，也可以带来失败。必须找出：他主要是觉得在参加一次长兄有时也参加的比赛呢，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够在所有时间都在全速进行？如果性别不同，竞争可能更加激烈，在某些案例中，甚至对社会兴趣有大的伤害。一个孩子长得好看，这点必须考虑到。纵容两个孩子中的一个是一种类似情况，可能被另外一个看作严重的事，虽然在旁观者看去，父母的关注可能没有明显的区别。如果一个是明显的失败，另一个可能常常让人觉得会成功，虽然有时在开始上学或思春期到达时，又可能证明实际情形不是如此。如果一个得到明显的重视，另一个很容易就变成失败。人们常认为同性的双胞胎有相同的性向，因为他们总是做同样的事情，不论好坏，不过在这里不要忽略一个是被另外一个拉着走的事实。在第二个孩子的案例里会碰上那样的场合，让我们对他的直觉能力感到惊异，他这方面的能力胜过他的理智，而且显然是进化的产物。

在《圣经》里，雅各布与以扫（Jacob and Esau）的故事把闹翻天的次子的事实，弄得异常清楚，虽然没法假定当时的人有这方面的知识。雅各布渴求长子继承权和天使缠斗（我不会让你走，除非你祝福我），梦见一个直达天堂的梯子，这些都清楚显示次子的竞争。甚至那些不愿意认同我的人，在看到雅各布鄙视长子女的证据在他的一生中一再出现时，也不能不感到印象深刻。他一再地向拉班（Laban）的第二个女儿求爱，对自己的头胎孩子不抱多大希望，双手交叉给予约瑟夫的次子更多的祝福，都可看到同样的证据。

一个家里的头两个孩子是女孩，二女儿在姐姐三岁时出生，大女儿在妹妹出生之后变成一个狂野的叛徒。二女儿“猜想”做一个听话的孩子对她有利，于是她变得特别受人喜欢，她越受人喜欢，姐姐也就越愤怒，并且持续她的愤怒抗议态度，直到相当大的年纪。而妹妹习惯在每一方面都高人一等，在学校里别人比她好时，她便感到震撼。在学校的经验，以及后来在人生三问题上的经验让她开始退却。同时，因为她继续害怕失败，于是被迫用我称之为“迟疑动作”（Hesitant Movement）的形式建造起她的自卑情结。她因此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并且不会有任何失败。她一再梦到自己在火车站迟到，这显示她的生活风格的强度，甚至在梦里也会出现，并训练她忽视机会。不过没有人可以在自卑感里感到安心，进化规定每一个活着的存在往一个完美的目标奋斗，这一奋斗是没有休息的，或者是往社会兴趣的方向前进，或者是往相反的各种不同方向前进。

而第二个女儿选择了走“强迫性洗濯神经症”的路，因为她感受到这条路能令她较舒服。这种病，会强迫她不停地清洗自己、衣服以及所有的用品特别是在别人走近她时，因而让她没有办法完成自己该做的工作。这种行为让她消磨自己所逃避的时间，的确，时间是神经症患者的主要敌人。因为在她的眼中，只有她是干净的，其他的人，其他的一切都是脏的。这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母亲过分溺爱，孩子外表看来没事，但事实上她社会兴趣的严重缺乏，是不需再多说的。只有加强社会兴趣，才有可能治疗，这也是不需要再补充的。

关于年纪最小的一个，可以探讨的部分也很多。他会发现，和家中其他成员相比，自己根本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处境。他从来都不是独子，至少老大有一段时间是那样，而他后面没有跟随者，但其他的孩子都有。他也不像老二那样，前面只有一个，而是有好几个。在大部分案例里，他受到年长父母的溺爱，但也发现自己是处在一个尴尬的情况里，被看成最小、最弱、最不被重视的。整体来说，他的命运不是不快乐，但他每天都受到驱策，要赢过他前面的那些孩子。在许多方面，他的地位就像家中的第二个孩子一样，虽然家中不同位置的孩子也会面临一样的问题，他可以比较容易从不同的层面上去超越他的兄妹，这是他的强处。他避免在谁比较好的比赛上做正面的斗争，而是设法从另外一个层次，另外一种生活模式，另外一种职业来达到他的目的，这常是他的弱点所在。如果用有经验的个体心理学者的眼光，去看心理生活的运作，会经常发现这就是家中最小孩子的命运。如果家里的人都是生意人，幼子常会变成诗人或者音乐家。如果其他成员是知识分子，幼子便走上工商业途径。在这里必须考虑到一点：在我们有瑕疵的文化里，女孩子的机会比较受到限制。

在最小儿子的特质上，我对有关《圣经》里的约瑟夫（Joseph）的讨论已经引起普遍的注意。大家都知道本杰明（Benjamin）是雅各布的幼子，但他是在约瑟夫之后十七年出生的，而且大部分时间约瑟夫根本不知道有这个兄弟。他对约瑟夫的发展没有影响，大家都知道他是怎样来往于他勤勉工作的兄弟之间，梦想着自己伟大的未来，他梦想做他们的主，世界的主，梦想能像上帝一样，他们对他的梦又是如何地愤恨。此外，他的父亲对他也确实有偏爱，但是他成了家庭与部落的支柱，不止如此，也是文明的救星之一。在他的所有行动与工作里，我们都看到他的社会兴趣的伟大。

民间传说的直觉，提供了许多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可以在《圣经》里找到，也可以在各个时代与民族的神话里找到。在这些英雄传说里，只要有一个最小的儿子，他一定会是胜利者。这也可以在现代社会里发掘到，在人类历史的伟大人物里，表现得出类拔萃的往往是最小的儿子，但他常常也是最显著的失败者。这点可以一再地用下面的事实说明：他依赖一个溺爱或者忽视他的人，他就是在这样的境况里，错误地建造了他的社会性自卑感。

孩子在家庭中的位置这一领域，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探讨。它非常清楚地显示，孩子如何利用他的处境以及从中得到的印象作为材料，创造性地建造他的生活风格——他的运动法则，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特质。这使得特质由遗传而来的说法，逐渐不被重视，学者可能已经清楚地看到这点。伦敦的克莱顿·米勒（Crichton Miller）告诉我，他发现两个女孩子后面的第三个女孩子，会显示相当强烈的对男性性别的崇拜情结，我有一些可以证实这一发现的案例。我认为是因为在这一位置的女孩子，她们感觉到、猜测到，甚至体认经验到，父母对于又生一个女孩子的不满，所以她用一些方式来表达她对女性角色的不满。所以如果在这一位子的女孩里，看到相当强烈的违抗态度，并不会让人感到惊奇。夏洛特强调发现了一个“抗议的自然阶段”，以上说明了她的发现。个体心理学把它看成是人为的产物，可以让我们得到更好了解。

◤第十四章 白日梦、夜梦

现在开始进入幻想的领域。这一功能也是进化的产物，不把它看作统一的心理生活的一部分，整体的心理生活与外在世界的要求联结体的一部分，就大错特错。如果认为它和自我是对立的，那就是更大的错误了。相反地，幻想是人的生活风格的一部分，性格来自生活风格。从心理运动的角度看，它也接受个人运动法则的管辖，在精神存在的所有其他部分都留有它的印记。它的任务，在某些情况下，是要用心理的形象来表达自己，在另外一些时候，它躲藏在感觉与情感的领域里，或者藏在个人对人生的态度里。像所有其他心理运动一样，它指向未来，因为它也和向着完美目标运动的波流一起流动。因此，很明显地，在幻想或者梦境里看到希望的实现，是没有意义的事，认为这样的做法对了解梦幻结构会有所贡献，实在是件无聊的事。因为每一个心理表现形式都是由下向上运动，由负面的境况向正面的境况运动。每一个心理的表现运动，都可以形容为希望的实现。

猜测在幻想与想象里常被使用，至少比在常识里用得多，当然这并不表示幻想与想象中的猜测是“对的”。在幻想运作时，人是暂时和常识或人类共同生活的逻辑脱离了关系（精神病的案例则是永久），并且也和他现有的社会兴趣脱离了关系。如果他现有的社会兴趣不是特别强，这种关系的脱离是比较容易的。但如果已有足够的强度，它可能带领着幻想往使生活区富有的目标走。无论如何，这个由自己发出的心理运动，总是会转化成为思想、感觉、以及要对人生的准备状态。对这些判断的不同解释，在逻辑上来说是不太可能的。不过，照其目前标准，这并不能阻止常识不拒绝这类成就。有一天人们在对此问题有进一步了解之后，情形才可以避免。

人在设法解决一个问题时，幻想也跟着运作起来，因为在寻求解决办法时，他必须面对未知的将来。而在童年时所形成人的生活风格的创造力，仍在继续作用着。

生活风格在里面启动的制约反射有千万种结构，“条件反射”总是被用来创造某种全新的东西；它不会机械地起作用。但是创造力是沿着人自己形成的生活风格所定下的路线作用的，因此可以看出，是生活风格在指导幻想。在幻想的运作里，可以看到人的生活风格，不论个人是否了解到这一点。它因此可以用作为一扇开启的门户，从此可以让我们一窥人心的工厂。如果方法正确，就可以碰到自我或是人格的整体；如果一开始时就已经错误，你就会发现到某种看来是对立的情形，例如意识与下意识的对立。

人的精神总是在那里创造新的东西，伟大的观念，伟大艺术品的起源，都得感谢精神的不断运作，也许大部分人对这些新创造的东西都有一些贡献，至少他们接受它、保存它、利用它。“条件反射”的角色，大部分可能是在这里扮演的，它只是在为创造的艺术家建造材料，而他想象利用这些材料来超越以前的作品。

艺术家与天才无疑是人类的领袖，他们因为大胆而付出代价，在自己童年点起的火焰中燃烧自己。“我受苦，因此我成为诗人。”我们的审美观改进了，对颜色、形状、线条有了更好的觉察力，这都得感谢画家们。我们的听力更正确了，发声的器官在调音上也更加细致，这是从音乐家那里得来的。诗人教我们如何说话、感觉、思想。艺术家自己从幼年就在严厉的自卑感中挣扎着，要从它的控制中解脱出来，大部分都有各种的障碍，贫穷、视力有问题、听力不正常。因此在童年早期，就已经感受到猛烈的刺激，不停地催促他向前求进，也可以算是受到某种特殊形式的溺爱。他极有野心，虽然面对着一个有着太多限制的现实，于是拼命奋斗，想为自己以及其他人拓展出一条宽广的道路。他能引导其他特定的孩子，克服困难，从一般的水平中提升出来。

这种具有压迫性的，但也算是正面的受苦，我之前就指出过，是因为身体比较容易受到震撼，而且对外在事件的影响力，有着更大的敏感度的缘故。孩子的创造精神在他独自玩的游戏里，以及玩游戏的个人方式里可以显露出来，每一游戏都给人机会追求优越，而那些与其他人一起玩的游戏，可以配合融入社会兴趣的冲动里，一同起作用。

孩子与成人大部分的日梦与夜梦，都是朝着优越这个目标前进的，而且在一定范圈内，不受常识的束缚。人的想象力，似乎是为了补偿心理的平衡，会令自己走向克服已知弱点的方向，虽然这条路并非成功之路。这一过程，从某种角度来说，和孩子在创造生活风格时所经历的过程很类似。就在他感到困惑之处，幻想协助他，给他一种幻觉，让他觉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同时又能激励他前进。

当然也有很多案例并没有这种激励成分，有的只是补偿成分。如此说来，其实后面这种情况应该被看作是反社会的，虽然没有真正付诸行动。幻想总是和带领它的生活风格是一致的，如果它和社会兴趣是走相反方向的，那表示社会兴趣已经从生活风格中被排除了。对于检验者而言，那应该是一个指标。排除，可以应用在许多残酷的白日梦上，这类梦有时是有关英雄事迹的，或拯救崇高人物的，这些通常表示做梦者在实际生活里感到软弱，在真实生活里取代它们的是胆怯、怕羞。

如果孩子常幻想自己是别人家的小孩，这应该是表示孩子对自己父母感到十分不满。在精神病里，幻想会去压挤现实，去解除一直以来无法去除的痛苦。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的野心或境况不是自己想要的，他就可能逃到幻想的魔术里去。但不要忘了，如果幻想能正确地搭配上社会兴趣，我们可以期待真正的伟大成就想象，如果可以唤醒期待的感觉及情感，那么效果就和把汽车的节气阀打开一样，活动就会跟着增加。

想象活动的价值，尤其要看散布在其中的社会兴趣的数量，这点对个人和群众都适用。如果你面对的病人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那么我们可以期待看到与病人拥有同样错误幻想的角色，如撒谎者、骗子、吹牛者等常见例子，傻子也是其中之一。

人类的幻想是永远不会休息的，即使没有被浓缩成为白日梦，它也会指向一个优越的目标，像所有预言未来的希望一样，去探寻未来。请记得，想象是生活风格这一方向的一个训练，不论是出现在实际生活，日梦或夜梦里，或是在艺术品的创造上。想象可以导致个性的提升，而在提升的路上或多或少受到常识的影响，甚至做梦的人常常也知道他是在做梦。在睡觉的人，和现实从来也不是隔得太远，很少看到他从床上掉下来，一切幻想所运用的手法，例如：夸张、明喻、隐喻、象征、财富、力量、英勇事迹、伟大功业、不朽等，梦里都会出现。

隐喻的煽动力也不可以忽视。尽管许多心理学家不了解，隐喻就是现实中富于想象的装扮，二者从来都不是同样东西。隐喻的价值无可否认，它能带给我们更强的力量，但是当它因为煽动人的情感，而让人的反社会精神被强化时，它就会被看成是有害的。无论如何，在每一个案例中，它都会有以下的作用，唤起并强化当时面对生活风格的问题所需要的情感基调。这一事实，对于了解梦会有所帮助。

要了解梦，必先考虑到睡眠。梦发生在睡眠时，没有睡眠，梦就不可能发生。无疑地，睡觉是进化的产物，是一次独立的调整，自然地和身体状况的变化结合在一起，而变化会带来睡眠。目前我们对这些变化，只有粗略地了解，也许卓代克（Zondek B.）对脑下垂体的研究，对了解睡眠有一些帮助，目前只可以假定变化是和睡眠的冲动连带发生的。睡眠明显有使身体休息与复原的功能，因此也把所有身体与心理的活动带到近乎休息的状态。人每天苏醒、睡眠，使得他的生活模式和日夜的交替更加和谐。醒者与睡者的区别，在于后者和白天的问题有着一段具体的距离。

但是，睡眠并非死亡。人的生活模式及运动法则，仍在无间断地继续。睡的人会动，会在床上避免不舒服的姿势；光线与吵闹可以把他弄醒；能照顾在旁边一起睡的孩子；也带着白天的快乐与悲伤一起睡。在睡觉时，人还是关心所有的问题，睡觉并不会使得人不去寻求问题的解决。婴儿不安的动作会唤醒母亲，如果真的有心，几乎可以规律地在早上按时起床。我曾经指出过，睡觉时，身体的姿势是人的精神状态的一幅很好的写照，就如同白天的情形一样。心理生活的统一性，甚至在睡觉时也会持续，因此必须把梦游、偶尔有的梦中自杀、磨牙、说话、肌肉紧张，以及抽搐性的双手紧握等现象看作整体的一部分，并可以根据它们来做出推论，虽然也得从其他的表达形式中进一步证实，情感在睡眠中也都是警觉性的。

我们通常会肯定自己看到的东西，这可以说明梦为什么通常是视觉现象。我总是对学生说：“如果任何时候对你的研究有所怀疑时，捂住你的耳朵，用眼睛去看病人的运动。”也许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没有说出来。梦所寻找的是这样的确定性吗？和清醒时的生活相比，梦离日常事务更隔着一层由生活风格指导的创造力，也更加不受现实立法者的拘束。因此，梦是否给予生活风格更有力的表现呢？这就要看想象的斟酌了，而想象是拴在生活风格上的。在其他时候，我们发现在一个人面对一个他能力所不能解决的问题时，或者当常识和社会兴趣不够，而无法处理时，想象也会站在生活风格的一面奋斗，而梦也做同样的奋斗吗？

有些人忽视个体心理学，或者根本反对它，认为它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对此，我很推崇弗洛伊德，他最先提出有关梦的科学理论。这是一项无人能敌的永久成就，也没有人可以低估他做的被形容为“下意识”的一些观察，他知道的似乎要远比他了解的多。不过，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的心理现象围绕着一个单一的统治原则——性欲力（Libido）——这样的做法，难免太过偏颇。他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些恶作剧的冲动上，自然而然地把情况弄得更糟。我已经指出过，那些激动来自溺爱孩子的自卑情结，是错误教养的人为产品，是孩子的一项错误的自我创造物（self-creation），永远都无法让我们去了解在真实进化中所形成的心理架构。

“如果人能够下决心，没有区分、偏见，真实地、仔细地，把他所有的梦都写下来，同时利用所有他记得的经验，以及所有他读过的东西，加以说明，并且下评注，那对人类会是一项可贵的礼物。当然，就人类今天的情形来说，没有人会这样做，即使是用来作为私下鼓励人之用，也会有某种价值。”这是弗洛伊德说的吗？不，是哈伯尔（Hebei）在他的回忆录中说的。

在有关梦的研究方面，我有两个支撑论点。第一个是弗洛伊德和他无法接受的观点提供的，我从他的错误观点中发觉的。我从来都没有被精神分析过，也不会想要接受这类提议，若接受他的学说会把人的科学公正性给毁掉。可是，我对他的理论相当熟悉，不仅能够看到他的错误，而且能从一个溺爱孩子反射的形象里，预言他下面一步会做什么。

我常向我的学生建议，要他们把弗洛伊德的学说读得滚瓜烂熟。弗洛伊德和他的门徒非常喜欢把我说成是他的门徒，因为我曾在一个心理学团体里和他有过辩论。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过他的演讲，而在这个心理团体要宣誓支持弗洛伊德派的观点时，我是第一个出走的人。没有人可以否认，在清楚区分个体心理学与精神分析论方面，我做的要远比弗洛伊德多，而我也从来没有把我和他过去的讨论拿来吹牛。

个体心理学的兴起，以及它在精神分析的转化上所产生的影响，让分析派的人感到十分痛楚，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是我知道要满足溺爱孩子对宇宙的想法是多么困难。最后，令人惊奇的是，精神分析在没有放弃基本原则的情形下，正稳定地向着个体心理学的方向走。

在梦的研究方面，我的第二个较强的支柱是，一个在科学上得到证实，而且也从许多方面得到启发的既成事实：人格的统一性。梦也是同样属于这个统一体的。拿梦境和清醒时相比，它和现实影响的距离经常是比较远的。这一距离是生活风格所要求的，在清醒时的幻想里也有。但是即使不谈这点，也不可以把梦里的心理形式，拿来支持假定梦里的这类形式和醒时的不一样的任何理论。

我们可做出以下结论：睡眠和梦生活是清醒时生活的变种，以及清醒时生活是前者的变种。睡眠与清醒，两种生活形式有一个共同最高法则：不容许降低自我的价值感，或者用个体心理学的话说，根据终极目标，去追求优越，借以去除自卑感的压力。这样的方式或多或少偏离了社会兴趣的方向，也就是说，它是反社会的，反常识的。自我从梦与幻想中取得力量，以解决迫切的问题，因为它缺少问题所要求的社会兴趣。可以确定的是，人们对当下问题所感受到的主观困难，扮演了社会兴趣测验的角色，而这种困难会非常具有压迫性，甚至让非常有自制力的人也做起梦来。

因此我在一开始就表明：每一个梦境（dream state）都有一个外在因素。这个不是弗洛伊德所说的“白天的剩余”，意思也不尽相同。它的意义在于它是测验，是寻求解决办法的方式。它包括了个体心理学的“向目标的迈进”与“何处去”，以及弗洛伊德的退化，幼稚希望的现实是相反的，它朝向进化的向前涌进。同时显示每一个人是如何代表他想要走的路，也显示他对自己的性格、自然以及人生意义的想法。

让我们暂时不要把注意力放在梦境上。假定有一个人面临一次考验，他觉得自己不够成熟，无法应付，因为缺乏社会兴趣，于是他逃到想象里去。到底是什么在逃？当然是依着生活风格行事的自我，目的是要找到适合于生活风格的解决办法。不过，那也是代表着，找寻的是一个和常识相违背的解决办法，因此那一小部分有社会价值的梦便不包括在内。这个办法是和社会兴趣相对的，但能解除个人的痛苦与怀疑，而且也强化了他的生活风格，强化了他加诸自我上的价值。必须在这里做出的结论是：梦是生活风格的有目的创造物，设法和社会兴趣保持距离，而且代表那一距离。但是当社会兴趣增大，或当情况更具威胁性时，有时会出现相反的情形，社会兴趣会制服偏离的企图。个体心理学说，心理生活不能简化为规则和程序，这又是一个例证。不过我们主要的论点并没有受到影响，也就是说，梦所展现的是偏离社会兴趣。

在这里会出现一个反对的声音，长久以来给我很大的困扰，不过我在梦方面的一个比较深邃的洞见得感谢它。如果刚才叙述的是正确的，那么，又要如何去解释，那些不被了解、不被注意，甚至是被遗忘的梦呢？没有人了解他的梦、注意他的梦，而且大部分是被忘掉了呢？如果把那一小部分对梦有所了解的人排除，似乎看到的就只是精力的浪费，这是我们在精神经济学的其他地方所看不到的。

不过在这里，个体心理学的另一经验可以帮助我们。通常人知道的比他所了解的要多。在梦里，了解的力量是在休息中，那知道的力量是警觉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定也可以在醒时的活动里，看到类似情形的证据。事实上人对自己的目的一无了解，可是他仍旧追求它；他对他的生活风格一无了解，可是不断受它的束缚。如果在他面对一个问题时，他的生活风格指向某一途径，例如去一个酒会或是去做一件有成功希望的事，那么思想与形象总是会在那时出现，我称这些东西为“保障”，目的是要使这条途径看来很吸引人，虽然它们不一定很明确地和目标在一起。丈夫如果对妻子不满，他常会觉得另一个女人比较好，他自己对这两者的关系并不清楚，更别说他了解里面所包含的控诉与复仇。他知道最接近他的事情，可是除非他能把它们和他的生活风格以及他当下的问题连在一起看，否则他根本无法了解它们。

此外，我已经指出过，幻想像梦一样，必须把已知的很多常识去掉。许多作家常追问梦的常识，借以指出梦是没有道理的，这样的做法很不合理。只有在很罕见的场合，梦会十分接近常识，但它永远不会和常识合在一起。不过，说到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梦的最重要功能：带领做梦的人离开常识。而且，同样的话也可以用在想象上，这是先前提过的。因此在梦里，他做了一次自我欺骗。根据我们的基本原则，我们可以加上另一次欺骗，这一次，面临着一个因为社会兴趣不足而无法解决的问题，要求他去找寻自己的生活风格，让他能根据生活风格解决问题。同时因为他摆脱了要求社会兴趣的现实束缚，形象就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身上涌现，提醒他自己的生活风格。

那么，梦过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吗？这是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我相信我已经有了答案，人如果放纵自己幻想，就会剩下感觉、情感与一个心态——这总是会留下的。依照个体心理学的基本原则，人格的统一性，这一切都是依据个人的生活风格运作的。在1918年，最先对弗洛伊德梦理论的一次批评里，我根据自己的经验表示，梦有一个向前看的目的，它对做梦者有很大影响力，要他能按照自己的特殊方式解决问题。后来，我借着下面事实的建立，把我的见解完成了。梦是用“寓言”隐喻，以比较的图像，有点像是诗人在希望唤起感觉与情感时所用的方式。但是这又把我们带回到清醒时的状态，而且我们可以补充说，完全没有诗才的人，在希望制造印象时，也会使用比较的办法，即使只是使用“驴子”“老太婆”这类骂人的话。教师在没有办法用简单的字眼解释一样事情时，也会用同样的办法。

在比较时，会有两样不同的事情出现，这样的确会比直接的表达方式更能激起人的感情。坦白地说，在诗及高尚的演说里，比喻的使用，坦白地说，是象征艺术的胜利。可是一离开艺术的领域，就可以看到比较带来的危险。“比较让人觉得厌恶”，一般人的确有这种看法，他们认为比较的使用有欺骗的危险。因此，如果不能忘掉梦中使用比较图像的事实，我们在这里会得到和以前一样的结论。“比较”扮演起欺骗做梦者激起情感的角色，同时也制造了一个和生活风格相符合的心态。很可能的是，因为一个需要仔细考察的问题。梦出现前总是有一种可以和怀疑比拟的心态。不过如果那样，和生活风格一致的梦，会从千百个可能的形象里去选择那些对它目的有利，而且会因为生活风格而不要常识的形象。

现在，我们可以看出：做梦者的幻想，也会跟随生活风格所指向的进步与优越的方向走，甚至在它需要记忆形象（memory images）时，例如其他思想、感觉、行动，也不例外。虽然这些形象在骄纵孩子的生命里，是在错误中发生的，即使他们同时也表达了对未来的期待，而导致让我们做出下面的错误结论：幼稚的希望可以用这些办法来获得满足，或者这显示又回到一个幼稚的阶段。此外，不要忘记生活风格会为自己的目标选择形象，因此可以从它做的选择里去了解它。

梦的形象被吸收到外在因素里去，这使得我们可以找到做梦者为了完整地表现他的运动法则，所追随的运动路线，而这条路线是他的生活风格对问题要求的解决方案所反应的结果。他所处立场的弱点在于：他接受了比较与直喻的帮助，而这些东西以造假的方式，来激起真实意义与价值无法测试的感觉与情感。而它们又会把生活风格所指导的运动加强并加速，就好像把更多的汽油注入到一个正在开动的引擎里去。因此梦的不可了解性，并非偶然的，而是一种必然。许多在清醒生活中的病人，当他希望用一些牵强的理由来为自己的错误辩护时，也可以看到同样的不可了解性。

正如在清醒时一样，做梦者使用另一种办法来去除生活中的理性，或者只处理与当下问题一同发生的不重要现象，或者把当下问题的重要面给去除。

再次，我拒绝为梦的解释定下规则，因为那和贝克梅塞（Beckmesser）的学究式体系不同，是需要更多的艺术灵感的。梦能告诉你的，都可以从其他的表现形式中推出。它仅仅能够让观察者看到旧的生活风格是有效的，提醒病人注意这一事实。这无疑帮助说服病人，在梦的解释上，只能做到：让病人了解他像潘妮洛普（Penelope）一样，在晚上得把她白天织造的一切给拆掉。

在碰到感觉上性质相类似的问题时，一再出现的梦，是生活风格所指导的运动法则的表现。短暂的梦，显示问题已经被简洁地回答了，或迅速地决定了。而记不起来的梦，可以推测是表示情感色调，在和生活理性对照之下很强，而为要找到一个比较好的规避后者的办法，就必须把原有知识材料蒸发掉，只剩情感与态度留下来。时常可看的是：焦虑性的梦反映在面临失败时升高的焦虑，愉快的梦反映的是比较有力的“许可”，或者与现实情况的对照，为的是要激起所有较为强烈的厌恶感。

掉落的梦，是最常见的，显示梦者对于失去自己的价值感（sense of worth）感到焦虑；可是同时梦的空间用语，也显示梦者有“在上”的错觉。若是有野心的人，想要努力做使他能超越其他人的事时，他便会做飞行的梦，这是他为优越而奋斗的凝聚物。而这种梦常常会有掉落的梦相伴产生，这就是对有野心的冒险奋斗的一个警告；而掉落之后成功着陆，常是透过感觉而非言语表达出来的，这样的梦在多数情形可能显示的是安全感，乃至命定感，让梦者确信不会有麻烦出现。

赶不上火车或丧失机会，大多可以解释一样既定品性的表现，而用迟到或机会失落的办法来逃避，让他感到恐怖的失败。衣衫不整，然后又感到惊恐，那样的梦大多数是因为觉得自己有瑕疵，但是又怕被别人发现。动态的、视觉的、听觉的倾向常在梦中显现，不过总是和对当前问题的一种明确态度结合在一起，若是在罕有的场合中，这类梦有助于问题的解决，这是在一些个别的例子中发现的。如果做梦者扮演的是观众的角色，几乎可以确定，他在醒时，会对扮演旁观者的角色感到满足，性方面的梦可以有不同方向，有时显示的是性交方面训练的缺乏。尿床的孩子常常梦见在恰当的地方尿尿，因为感到被人忽视，他发现用这种懦弱的方式可以很容易把自己的怨恨及复仇欲望表达出来。

我的著作里，有很多经过解释的梦，因此在这里不再举例。下面的一个梦可以把它看作与生活风格相关的一个说明。

一个男人有两个孩子，他常常和妻子吵架。事实上，这样的情况，两人都有责任。丈夫知道妻子并不是因为爱而和他结婚，他一开始就是个骄纵的孩子，但是后来被另外一个孩子篡位。不过，他在学校里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他甚至会在困难的情况里，花很多的工夫去和对手和解，虽然可以想象到，这些努力是很少成功的。

他常常会以很极端的态度，来和妻子相处。有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希望能创造亲爱与信任的气氛；有时候，当他的自卑感出现，不知如何应付时，又会猛然发怒。妻子完全摸不着头绪，因为丈夫是以非常亲爱的态度对待两个男孩，而他们也如此响应。太太外表是个冷漠的人，这让她无法在孩子面前和丈夫争宠，于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在丈夫看来，这像是她根本不关心孩子，为此他常责备妻子。他们的婚姻关系就在这种情况下继续下去，不过两个人都避免再有孩子。

在很长的时间，两个婚姻伴侣的关系可以这样形容：先生只能在强烈的情感中看到爱，然后觉得自己被骗了，丧失了在婚姻上应该享受的权利；而妻子，她生活风格的本质让人家觉得，她是一个冷漠的人。对先生和孩子缺乏她希望拥有的温暖，她做了一些无用的尝试，想把婚姻继续下去。有一天晚上，丈夫梦见一个流血的女人，她身体仿佛无感觉似的，被人四处抛掷，我和他的谈话，让他回想到有个医学院的朋友带他去看解剖室的一幕。他也证实，他曾经两度见证妻子的生产，对他有很深的影响。他对梦的解释是：“不想再次看到妻子分娩。”

还有这样一个梦：“我仿佛是在寻找我的第三个孩子，他不是走丢了，就是被人劫持了。我非常焦急，似乎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结果。”但事实上这个人没有第三个孩子。很明显地，是他一直在害怕，第三个孩子会有危险，因为他的妻子并没有能力照顾孩子。这个梦是在婴儿劫持事件之后发生的，这显示了他的生活风格以及用心——希望和一个没有温暖的人断绝关系。还有部分原因是，他不再要有孩子的决心。这个梦夸张地强调妻子忽视孩子这一点，可是也像第一个梦一样，指向同一方向：对生产行为的过度害怕。

梦的符号主义（Dream Symbolism），是弗洛伊德用的名词。也许应该对这一名词表示一点看法。的确，从远古以来，人就有那样的倾向，把日常生活的事物，拿来和性以外的其他活动与对象做滑稽地比较，这是我可以从自己的经验中证实的。而为何要比较呢？因为人喜欢吹牛，喜欢开玩笑，希望把严肃的事情轻松化，以及让语言符号里的情感重音有表现的机会。了解这些在民间故事与街坊歌谣里可以找到的日常符号并不难，更重要的是了解它确实在梦里发生过，而且有明确的目的，这个目的才是我们所要了解的。

◤第十五章 人生的意义

人生意义这个问题，要有实在的价值与意义，一定不可以忘记人与宇宙的关系体系。如果能做到这点，就可以很容易看出在这一关系中的宇宙，拥有塑造的力量。

宇宙，可以说是一切有生命的物体的父亲，而一切生命为了满足它的需要，无不经常在斗争。这并不表示宇宙里面有一种冲动，当一经开展，就可以在后来完成生命中的一切，而是表示有一种内在的东西，它是生命本身的一部分，一种斗争，一种冲动，一种自我发展，一种没有它就无法想象生命的东西。活着的意思也就是发展自己。把一切流动的事物，简化成为一个形式，不把它看作运动，而把它看作“冻结的运动”，也就是说把运动变成形式，人的精神已经太习惯于做这样的事。我们个体心理学者有相当时间是走在把我们认作形式的转变为运动的路上。大家都知道成长的个人，是从一个单一的细胞发展出来的。但是也应该知道的是，在这个细胞里已经有发展所需要的各种成分，生命如何来到这个地球是一个会引起争议的问题，也许永远都找不到最后的回答。

生物本来是一个极小的统一体，再由此发展，这只有在宇宙影响的认可下才能发生。司姆士（Smuts）在他具创意的《整体与进化》（Holism and Evolution）一书里，有他自己的看法。

我们也可以像他一样思考，可以假定无机物质也有生命，近代物理科学告诉我们电子如何围绕着质子转，让我们有这样的想法。这个观念最后会不会被证实，我们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对生命的看法不能再被怀疑了；也可以确定的是，生命里有一个向自保、繁殖、与外在世界接触（这个接触一定得胜利，如果生命要继续存在下去）奋斗的运动。从达尔文的学说里，可以了解自然为什么会选择那些能把外在世界的要求，变成为自己优点的品类。拉马克的观点，这比较接近我们的观点。提出证据，告诉我们在每一生命形式内部，都有创造力的存在，所有的生物都在创造地进化着。这一事实告诉我们，在每一品种的发展途径上都分配有一个完美的目标，积极去适应宇宙需求的目标。

如果希望了解生命前进与运动的方向，就必须从发展及对外在世界的不断地积极适应这条路开始。我们必须知道要面对的是一种原始的东西，一种执着于原始生命的东西。它一直是必须克服的问题，一个个人与人种间稳定的问题，一直是一个促进个人与外在世界之间的有利关系的问题，而这种为了做更好适应的冲动，是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早在1902年，我就有了这一观念，同时使得人们开始留意：那一“真理”对在上述在主动适应上失败的生物是一个经常性威胁，更可能造成民族、家庭、个人、动植物品种的灭亡。

主动适应可以说是一种从永恒观点的适应，因为只有在最远的未来，能被看作是正确的在身体与精神方面的发展，才是“正确的”。此外，主动适应表示：身体与心灵，以及整个有组织的生命，必须努力达到终极适应的地步。也就是说，对宇宙所定的一切利弊的完全掌控，只能继续一个有期限的明显妥协，迟早会在真理的压力之下灭亡。

我们身处于进化的巨流中，并不会去注意它，就像不会去注意地球在自转一样。在这一宇宙关系里，个人的生命是整体的一部分，为外在世界的胜利吸收奋斗，是关系中的一个条件。在生命一开始时，有这一奋斗吗？即使人们对这一点有所怀疑，但在过去的几十亿年中，人们清楚看到，追求完美的奋斗，是每个人都有的天生职责。这一点也显示另外一观点。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应该走的唯一正确途径，人类做过许多尝试，想象人进化的这一最后目标，宇宙应该对生命的保存感兴趣，这一信念比一个虔诚的希望多不了多少。这样一个希望，可以把它当作是用在宗教、伦理、道德上的一个强有力的动力，来促进人类福利。在史前的部落里，人们会去崇拜神物，崇拜蜥蜴，会把阴茎的形象作为神物崇拜，这些在科学上似乎都没有道理。可是不可忽视：这一原始的宇宙观促进了生活区生命以及人类的社会兴趣，因为在同一宗教狂热掌控之下的每一个人，都被看作兄弟，被看作不可侵犯的，而且得到有权者的保护。

到目前为止，在提升人类方面的最好构想是上帝的观念。这一观念里真的包括一个目标，那就是迈向完美，这个具体目标，和人的那种模糊的求完美的渴求是最相契合的。在我看来，每个人对上帝都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对上帝的构想从一开始就和完美的原则相去甚远。不过对它最单纯的形式，我们可以说：在那里，完美目标的陈述是成功的。在设定宗教目标上非常有效的原始能力不是别的，正是社会兴趣。它要把人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必须把它看作进化的遗产，进化冲动向上奋斗的结果。人们做过无数的尝试，希望能设法代表这一完美目标。

我们这些个体心理学者，特别是那些必须处理失败，处理神经官能症患者、精神病患者、犯罪者、酗酒者等的医生学者，在这些尝试里也看到了优越的目标。不过它带领人往一个与理性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让我们无法把它看作一个非常恰当的完美目标。举例说明，有人希望能支配别人，于是就用这样的方式把他的完美目标具体化。在我们看来，这一目标不适于用来指导个人或群众，因为它不能成为每个人的任务。许多人把依赖其他人看作完美目标，这在我们看来也是和理性相反的。有些人把问题放在一边，不去解决它，借以逃避失败，不然他就无法避免失败，而失败是和他们的完美目标相违背的。这样的目标在我们看来也是完全不适合的，虽然在许多人看来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把视野放宽，提出下面的问题：有的生命形式选择的完美目标是错的。当走错了路，没有走上能令自己进步的路，因此在主动适应方面失败了，它们的结果会如何呢？回答是：品种，人种，部落，家庭，成千上万的人的灭亡，一点不留痕迹。它们给我们的教训是：找一个差不多的目标，正确程度甚至只要能说得过去，对每个人是多么重要。其实个人人格的发展，他的表达形式、看法、思想、情感、宇宙观都是受着完美目标的指导。每个个体心理学者都明白：一条不能与真理完全一致的路线，会给使用这条路线的人带来伤害，甚至灭亡。如果能对必须走的方向，能有更多的了解与认识，那将是很幸运的发现，因为我们毕竟是沉浸在进化的洪流里，而且被迫走它的路。在这部分，个体心理学也有很大的成就，就像它在建立普遍追求完美这一事实方面有很大成就一样。由于它的多重经验，它能够某种程度了解要往那个方向去找理想的完美，它的确也建构了社会兴趣这一准则，为我们指出了这一方向。

社会兴趣的最重要意义是：为一个必须看作是永远适用的生活区形式奋斗，例如，在人到达完美境界时，能被看作是永远适用的生活区形式。它不是任何今天的生活区或社会的问题，或政治、宗教形式的问题。相反地，最适合于称为完美目标的，必须在整个人类里都能看成为理想社会，必须是进化的终极实现。当然，人们会问，我怎么能知道？的确，没有办法从我的即刻经验中知道，也必须承认，那些在个体心理学里看到形而上学成分的人是很对的。这在某些人看来是值得称赞的，虽然有另外一些人谴责。

不幸的是，许多人对形而上学有错误的想法：他们希望把所有没有办法直接了解的事物都从人生里排除。这样做会限制到所有新观念的发展可能。当下的经验永远都不会产生任何新的东西，只有把这些连在一起的总括性的观念，才能带来新的东西。这一新观念可以称之为玄想的、超越的。但是几乎所有的科学都以形而上学为归宿，我不懂为何大家都要附和它，它对人的生活与发展有很大的影响。我们并没有拥有绝对真理，也没有那样的福分；因此，对未来，对行动的结果，不得不做出理论来。作为人类最后形式的社会兴趣观念，一种想象的状态，在这里面，人生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人和外在世界的所有关系也被正确地调整了，这是一个调控性的理想，一个带给我们方向的目标。这一完美目标，内部必须含有理想生活区的目标，因为一切我们在生活里所在乎的，一切能够延续下去的，永远都是这一社会兴趣的产品。

在前面的章节里，我叙述了现今个人方面与群众方面的社会兴趣，事实、结果与缺点；为了人类知识与个性科学，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把我的经验说出来，同时指出要如何去了解个人与群众的运动律动以及它们的错误。在个体心理学里，一切无可争辩的经验事实，都是从这一观点（社会兴趣）去考察、去了解的，而它的科学体系更是在这些压力之下发展出来的。它所得到的结果彼此没有矛盾，而且也可以被证实。

为了满足一个严格科学学说的要求，个体心理学已经做了一切所能做的。它提出了相当多的经验，并把它们安排在一个和它们配合，又不相矛盾的体系里；也提供了经由训练得到的，依据常识做出判断的能力，有这个能力也就表示，你已有能力从经验与体系的关系里去看经验。每一个案例在心态上都和其他的不同，也总是让人有机会在艺术猜测方面再做努力，这一能力因此也就更加重要了。我把个体心理学拿来解释人生的意义，像是在冒险维护它作为宇宙观的权利，不过我必须排除所有分辨善恶的道德与宗教方面的想法。虽然我排除它们，但长久以来我仍确信伦理、宗教以及政治运动，都一直在要让人生意义获得完全表现的机会，以及它们是在社会兴趣的压力之下发展的。

个体心理学在涉及它们时，本身的立场取决于它的科学知识，以及它把社会兴趣更有效地发展成为知识的更直接的努力。依据这一立场，每一倾向，如果它的方向能够毫无疑问地证明是受着普遍福利的目标的指导的，就应该看作是有理由的。任何信条，如果违反这一目标，如果可以被该隐（Cain）的问题“我是我兄弟的守护者吗”所伤害，就应该看作是错的。

在我们出生时，只是看到祖先已经完成的，也是他们对进化的贡献，以及所有人类的较高程度的发展。光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生命是在继续进步的，知道我们是在努力地接近一种完美的整体的境况。从这种角度来看，所有社会运动的形式都是暂时的，只是为了将我们带往理想社会形式的一种准备。走向理想社会的路程上，我们可能会误入歧途，虽然如此，但总是可以让我们更贴近这个目标。这也显示有无数的社会成就，只能在某种情况下延续一段时间，而且可能过了这个时间之后，反而会变成无意义的，所以我们也不必一直执着于某种方式去达成我们的目标，只要能到达最后的终点就好。

人类的一般福利与较高的成就，是建立在祖先的不朽的贡献上，他们的精神永远不死，就像有些人在他们孩子的生命中得到永生一样。人种的延续就是建立在这两个因素上面的，人类是不是知道这一点无关紧要。我们所关心的是为追求真理而进行的奋斗，而不是拥有真理。

如果我们问：“那些对一般福利完全没有贡献的人，他们的结局会如何？”事实就变得更加明显了，答案是：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他们在身体与精神上都被收服了，地球已经把他们吞食了。许多动物品种消灭，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在宇宙之中达成他的目标。他们所碰到的，也就和那些品类所碰到的一样。毫无疑问，仿佛有条秘密的诏令，对宇宙下了这样一道命令：“走开！你没有掌握到人生的意义。你不能延续下去！”

这的确是一条残酷的法律。古代的可怕神祇以及图腾观念，威胁要毁掉所有和生活区作对的人，只有它们才可以和这条法律比拟。因此，对于在一般福利上有贡献的人，我们的重点放在贡献的永恒性上。我们不会认为自己是最有贡献的，而且能够在每个案例里精准地说什么是永远有价值的。我们也确信自己会犯错，确信任何问题的解决都只有靠谨慎、客观的研究，而且常常把决定必须留给事件的过程去审判。我们尽量去避免任何对生活区没有贡献的事，也许在这方面是向前跨了一大步。

今天的社会兴趣和过去相比，范围要宽广很多。在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形下，我们常常用错误的方法，在教育上，个人与群众的行为上，宗教上，科学与政治方面，设法建立配合人类福利的和谐关系，而自然的，具有最多社会兴趣的人，也是最接近于了解这一未来和谐的人。整体来说，这一基本社会原则（社会兴趣），并没有毁掉那些对它感到困惑的人，而且为他们的支持敞开了一条路。如果孩子已经解决未来人生要有多少社会兴趣的问题，如果没有进一步干涉，以后就不太会有变化。记得这一事实，再回头看一下今天的文明生活，就会留意到一些对孩子社会兴趣发展产生重大伤害的情况。

学校教育对战争的歌颂就是一个例子。孩子的社会兴趣可能还不成熟，所以会不自觉地去适应一个可能强迫他去对抗战争的世界。教育会让他觉得，能尽量杀人是一件光荣的事，即使被杀的人或许对人类未来是有一定的价值，死刑也会产生同样的结果，尽管程度上有所差别。人们也许会认为，死刑不是杀害同类人的问题，而是杀害一个杀人犯的问题，可是这样的想法，对幼小心灵所受的伤害并没有什么帮助。未能解决的财务问题，也证明对社会兴趣的发展是一个很沉重的担负。自杀，犯罪；虐待老年人、残障者、乞丐；雇工，人种，宗教生活区的偏见与不公平交易；虐待孩童；婚姻里的争吵，任何有关社会阶级与社会问题的一切，都会影响到孩子的社会化发展，再加上从小被宠坏的孩子、被忽视的孩子，都会使得他们成为社会一员的过程过早结束。

我们所能做的，除了让孩子融入这个社会，还有就是在恰当的时候对孩子说明：一、社会兴趣的发展到今天为止，仍旧是比较低水平的。二、真正的社会成员必须为社会谋福利，让自己更加社会化。三、不要去期待别人可以代替你来完成这个任务。如果你用战争，用死刑，用宗教或种族仇恨的办法，去达到较高发展，即使是出自一片好心，也一定会导致下一代社会兴趣的降低。还有人生，朋友关系、爱情关系庸俗化，让人清楚地看到社会兴趣的贬值。

在说到美德时，我们的意思是指这个人扮演好他的角色；在说到罪恶时，是指他干扰合作。我更清楚地说明，失败所以成为失败，是因为它妨碍到社会兴趣，不论涉及的人是孩子、神经官能症患者、罪犯或是自杀者。在每一个案例中，都可以见到缺乏贡献的现象。孤立的人，在整个人类的历史里是无法生存的。人类的进化，可能只因为人类是一个生活区；在追求完美的过程中，它在追求一个理想的生活区。这一事实在人的每一运动、每一功能里表现出来，不论他在以理想社会为特色的进化之流里，是不是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理由是社会理想不停地在不可侵犯地指导、阻碍、处罚、称赞、提携人，因此，每一个其他人不仅要对每一个偏离它的行为负责，而且要为此付出代价。这是一条十分严厉，甚至残酷的法律。那些已经发展出强烈社会兴趣的人，不断地努力要舒缓它的严厉程度，目的是要帮助走错方向的人。因为个体心理学指出的第一个前提，就是一个迷路的人。如果这个人了解他因躲避进化，而走偏了方向，那么他就会放弃他现有途径，而加入到广大的群众之中。

人的一切问题要求、合作的能力以及为它做的准备工作，都是社会兴趣可见的标志。勇气与快乐也包括在这一能力里，不会在别的地方找到。

在所有个性特色里，都可以看到社会兴趣的程度。它们沿着同一条路走，这条路通往优越的目标。它们是和生活风格交织在一起的指导路线，生活风格塑造了它们，也一再表现它们。语言有太多的欠缺，没有办法用一个字来表达心理生活的创造物。所以当我们说“个性特色”时，也就忽视了这用词所隐藏的多重特质。因此，对那些依靠语言的人来说，字句里闪烁着矛盾，结果永远也没办法清楚看到心理生活的统一性。

所有我们称为错误的一切，都显示着社会兴趣的缺乏，也许这一简单事实可以让许多人信服。所有孩童时期与成年时期的错误，所有家庭、学校、工作、爱情，以及与他人关系中的错误个性特色，全都起源于社会兴趣的缺乏。它们可能是暂时的，也可能是永久的，而且有着千百种的不同。

如果仔细考虑一下过去及现在的个人与集体的存在，会意识到人类为追求更强社会兴趣的奋斗。人类知道这个问题，而且对它有深刻印象，这是显而易见的。今天的负担是缺乏完全社会兴趣教育的结果，是我们关闭了内心的社会兴趣。为了激励我们往一个更高的阶段走，同时去除公共生活与自己人格上的错误，这一社会兴趣存在我们内心里，同时努力实现它的目标，虽然它看来不够强，无法抵挡住所有的反对力量。但在遥远的将来，如果人类有足够的时间，社会兴趣的力量会胜利，会打败所有反对它的力量。一个一直都存在的合理期待。那时，人有社会兴趣是很自然的，就像人有呼吸一样。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是去了解那是不可避免会出现的，同时教导它。

◤附录一 咨询者与病人

在我开始工作时，就已经知道我们的基本原则——最早童年形成的生活风格的统一性，虽然那时我并不了解它，它让我能够立即假设：来寻求咨询的人，在他一出现时就显露了他的人格，尽管他自己不太清楚。从病人的角度来看，咨询是一个社会问题，人与人之间的每次会面，都是一样的问题。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运动法则介绍自己，专家常在第一眼就可以对病人的社会兴趣有所了解，假装是很难骗到有经验的个体心理学者。病人会期待辅导者有很多的社会兴趣，然而经验告诉我们不要在社会兴趣方面对病人有很多期待，因此不会对他有太大的要求。

在这里有两项考虑，可以给我们重要帮助。第一是：一般说，寻求咨询的人社会兴趣的水平不高。第二是：我们通常面对的是一些在孩提时代被溺爱过，以后又无法摆脱他们的不真实世界的人。有些人问：“为什么要爱我的亲友？”很多读者也许会接受这一事实，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不要忘记，在《圣经》里也有类似的问题。

病人是怎样看待别人的，他的神态显得有力还是软弱，这些都可以透露很多信息。如果和病人谈话，一定要他坐在某一张椅子上，或是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并把它视为一个规则，那么就会出现很多东西。第一次面谈时，应该完全没有限制，让他变成考验。甚至他的握手方式也可以告诉你一个明确的问题。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被溺爱的人会靠在一样东西上面，或是孩子紧抓着他们的母亲。每一件事情对咨询者的猜测能力都是一个考验，因此在这些案例里，避免严厉的规则，同时做一次仔细检查。较好的办法是，不要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这样就能在了解案例之后，适当地运用它，而不会伤害到病人的过度敏感性，这点应该是心理咨询者必定要知道的。有的时候应该告诉病人，喜欢坐哪里就坐哪里，不要指着一张特定的椅子。病人和医生或咨询者的距离，正像在学校孩子案例中的情形一样，是有关病人性情的一项重大信息。此外，严格禁止在这类咨询中使用专业的医疗用语或技术用语，这尤其重要。个体心理学者要记得，不要认为自己是专业人士，就妄加猜测病情，请确实求证，也不要一副很怀疑的样子，应该把案例形容为值得考虑，而不是没有希望，即使自己不大愿意采取那样的看法，除非那是一个绝对没有希望的案例。我认为不干扰病人的动作有好处，让他随自己的意思站起来，走来走去，或是抽烟，甚至有时候，我会让病人在我面前睡，这是他们的提议，目的是想让我的工作更加困难。这样的态度对我来说是一种语言，就像是直接在我面前反驳我一样。

病人也可以说得很少，或是什么也不说，讲话不停地绕圈子，不面对问题，或者说个不停，不让医生有说话的机会，他们这种表现方式明显地表达他的不想合作。个体心理学者要避免以下情况：瞌睡，或打哈欠，这些都显露对病人没有兴趣，使用严厉字眼，提供过早的劝告，或者让自己被看成是唯一能帮助他的人，不遵守时间，争吵，或者宣称已经没有治疗的希望。最后那种情形，我建议直接说明自己已经无法处理这一案例，同时把病人转介给其他可能更有办法的人。刻意装成很有权威的样子，是失败的前奏，所有吹牛对治疗都是一种障碍。从治疗一开始，咨询者就应该明确告诉病人能不能治好，这样责任是在病人自己手里。有一句英文谚语说得很好：“可以把马带到水边，但是却没法使它喝水。”

把治疗的成功归功于病人，而不归功于咨询者，应该是一项严格的规则。辅导者只能指出错误，病人必须把真理在生活中表现出来。我们已经看到，所有失败的案例都是因为缺乏合作。因此，从一开始就应该尽全力使病人与咨询者合作。只有在病人信任辅导者的情形下，那才有可能成功。因此，这一共同工作是极端重要的，这是第一个认真的科学尝试，目的是要把人的社会兴趣提升到一个较高的层次。

有一件要注意的事，是咨询者必须严格地避免，用坚持被压制性成分的途径。其他的治疗者，在病人有永久自卑感，而且对辅导者没有什么信心的情况下，也会使用它。咨询者可能会说，每一个没有实现的希望，在骄纵的人看来都是压制。因此，我愿意在这里再说一次，个体心理学不要求对合理的或不合理的希望采取压制行动。不过，它的确教导我们：必须认识到不合理的希望，是和社会兴趣相反的，压制不会使它消失，但是增加社会兴趣可以。

有一次我真的受到一个软弱的、患精神分裂症的男人的威胁。别的医生说他无法治疗，过了三年后他才开始来看我，我把他完全治好了。他开始来时，我知道他必定期待我也会放弃，会拒绝接受他。他的问题，是从小开始的。期间有三个月的时间，在治疗的过程中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会利用这段时间，不停地向他解释我所知道所有有关他的事，我也在他的沉默中，看到有种想阻碍我的想法，以及在其他行动中体验到类似的感觉。在他想举手打我时，我知道他对我的态度已经发展到了极限。我立刻决定不要防御，接着又是一次攻击，他把一块玻璃窗打碎了，他的手流了一点血，我以最友善的方式替他包扎（不过，在这种情况，我不会劝其他人，以这种方式来处理）。在我完全确信已经可以治疗这个人时，我问他：“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两人在治疗上要怎样做才能成功？”他回答：“很简单，我已经失去一切生活的勇气，不过在我们的咨询中我又找到了。”个体心理学教导，勇气是社会兴趣的一个方向，所有认识到这一简单真理的人，都会了解这个人的转变。

在任何案例里，病人都应该知道：在治疗方面他是绝对自由的，可以随自己的喜好做任何事情或是不做。可是我们必须避免让他觉得，一开始治疗，症候就会开始消失。辅导人员在一名癫痫症患者的首次咨询里告诉他的亲戚，如果不要去管病人，让他一个人，他就不会再有病。结果当天他就在街上出现猛烈的痉挛现象，造成下巴骨折。另一个案例不那么让人难过，一名青年患了偷窃症，到诊所向心理医生求治。结果在第一次咨询结束之后，他把医生的雨伞偷走了。

我要提出另外一个建议。医生应该约束自己，不向其他人泄露他和病人之间的谈话。另一方面，病人应该有绝对自由，只要他认为恰当的话都可以说。当然这里有一个危险产生：病人把医生的解释，当成“大众”心理学使用。或者病人会埋怨自己家里的人，这点也常见到，你可以事先向病人说明：只有一旦他觉得自己很好，没什么好责备的，他的家人也就没有什么可以责备的。此外，也要让他知道：不能期待家人会有比自己更多的知识，以及生活风格是他利用环境的影响建造的，他必须负责。同时你也很可以提醒他，父母犯了错时，不可以怪罪自己的父母，否则就会一代一代责怪下去。事实上，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人是可以去责怪的。

有一点也很重要，病人不应该认为：个体心理学者的工作，只是要来增加他的收获与荣耀的。尖锐地保护病人，只会造成伤害。这同时适用于对其他咨询者的贬抑，或鄙视性的谈话。

举一个例子来说明一切。有一个人神经紧张，精疲力竭，向我求治，他的情形证明是害怕失败的结果。他告诉我，有人向他推荐另外一位心理医生，希望他可以去看看。于是他就去了，隔天他来看我，并告诉我他和医生会面的情形。医生在听完他的病历后，建议采用冷水洗疗的办法，病人说他已经试过五次都没有成功。医生介绍他去一个管理良好的机构作第六次尝试，病人说他已经去过两次，都没有成效。他补充对那个医生说，想来找我接受治疗，医生劝他不要，同时向他表示阿德勒大夫只会建议。病人回答说：“也许他会建议一个可以把我治好的办法。”然后就走了。

请求各位心理咨询者，请在病人面前避免去贬抑别人，即使你是正确的，错误的意见的确应该被纠正，但请你以科学的方法去做，而不是影响病人的心情。

如果病人在第一次会面时，不确定是不是要接受你的诊治，那么就别急着做决定，等几天再说。通常病人会问治疗要多久，这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但我认为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因为有很多来看我的人，曾经听说有的治疗延续了八年之久，结果最后又没有成功。个体心理学的治疗，如果做得适当，在三个月内至少可以觉察到部分成效，大多数情形下，期限甚至更短。无论如何，成功要靠病人的合作。因此，正确的做法是强调下面的事实：治疗期限要看病人。而如果医生在个体心理学方面有很好的基础，他会在半个小时之内找出病人的行事方式，但是医生必须等待，等到病人也开始认识到自己的生活风格与其中的错误。我强调上述事实的目的，是希望在一开始就能先打开大门，让社会兴趣进来。不过我有时也会加一句：“如果过了一两个星期，你仍不相信我们是走在正确的路上，我会停止治疗。”

不可避免的收费问题，可以带来麻烦。我常碰到那样的病人，他们在来看我之前，已经在治疗上花费不少金钱。咨询者收费的标准，一定得合于当地习惯的标准。他也可以把案例需要的额外时间与努力列入考虑。不过，应该避免过分的要求，如果那样做会伤害到病人，就更应该如此。

免费治疗要做得很有技巧，不要让穷苦的病人觉得好像医生对他不太有兴趣，他们大多数会对此很敏感。尽量不要以一次付清的方式，倒不是因为治好与否没有保障，而是因为人为地在病人与医生之间的关系里，引进了一个新的动机，会使得治疗更加困难。收费应该以周或月为单位，但最好是在期限结束时收。任何一种要求或期待，对治疗都是有害的，甚至微不足道的好心服务。病人常会自动提供一些礼物，请先拒绝，在病好之后再收，在治疗期间不应该有相互的邀请，或者共同的拜访。治疗自己的亲友是更不容易的，因为任何自卑感在认识人的前面会变得更加沉重，这是很自然的。而治疗的人也不会愿意去追溯病人的自卑感，而且必须尽更多的努力让病人觉得自在。

注意下面几点：（一）让病人只注意错误，绝不去想内在的缺陷；（二）指出有治好的可能性，同时让病人觉得他和任何其他人一样重要；（三）指出社会兴趣普遍低落的事实。如果能这样，这在个体心理学里是可以做到的，任何紧张局面就可以松弛下来，这也帮助我们了解为什么个体心理学，从来没有碰到过其他体系所碰到的巨大“抵抗”的痕迹。

在每次约谈时，都应该注意病人是否走在合作的路上，每一个手势表情，带来讨论的材料，甚至是未带来讨论的材料，都会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对梦的完全了解，可以让我们有机会考虑到已有的成败以及合作的分量，但是在激励病人往某一个特定方向行动时，要特别小心。如果有任何这方面的谈话，医生不要表示任何赞成或反对的想法。不过除了那些会有危险的事物或工作外，医生应该告诉病人确信他会成功，但目前还不能正确判断出他是不是真的准备好去做这件事。在病人没有获得更多社会兴趣之前，鼓励病人去做任何事情，可能会造成一些反弹，让病症加重。

对于病人在职业的问题上，可以采取比较强有力的步骤。这不表示应该命令病人去从事什么职业，而只能表示向他指出，他在某一行业上最有准备，那条路最可能成功，在每个治疗阶段中，必须严格遵守鼓励病人的方法——“每个人都可以做任何事情”。这是个体心理学的一个信念，许多自命不凡的人看到这个信念就觉得自己的脚趾被人踩了一样，可是我们必须按此采取行动。

◤附录二 阿德勒生平纪事

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是现代著名的精神分析学者，也是“个体心理学”的创始者。阿德勒曾与弗洛伊德合作过十年，后因对弗氏的泛性论不能茍同而拆伙，继而发展自己的人格理论。其学说以“自卑感”与“创造性自我”为中心，并强调“社会兴趣”。

1870年2月7日，出生于奥地利维也纳近郊，父亲昂波里德是一个犹太商人，他从小生活舒适安逸，物质生活满足。

六兄弟中排行老二，哥哥体格健壮是个典型的模范儿童。他从小因为患有脊柱症（Rachitis），而身体羸弱、无法做激烈运动，和兄长相比，他十分自卑，从而与兄长有一种激烈的对抗情绪。他弟弟在他三岁时因病去世，自己在五岁时又染上肺炎，差一点死掉，因此他立志长大后要成为医生。

在学校念书时，数学很差，老师几乎要放弃他了，但因为他父亲的支持与鼓励，最后他成为班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1895年，他取得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刚开始当眼科医师后专攻神经病学和精神病学。他特别注意因身体器官低劣导致的自卑，认为它是驱使个人采取行动的真正动力。

1902年，因读了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而深受感动，于是参加了弗氏所主持的研讨会，曾在精神分析学会占有重要的地位。后来因“俄狄浦斯情结”学说上的意见与弗氏冲突，便于1911年离开弗氏。之后另组自由精神分析学家联谊会，开始走向个体心理学之路。

1912年，阿德勒发表论文《神经质性格》，提出自己的学说及其主要概念，奠定了个体心理学派的基础。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担任奥匈帝国军队的医生，战后对儿童辅导产生兴趣。

1919年，他建立“学校心理卫生中心”，是维也纳学校制度中第一所辅导诊疗中心，从事问题儿童及其家人、学校教师的咨询工作，它相当于现在的咨询中心，由医师和教师共同参与。

1924年，在维也纳召开第一届个体心理学大会，自此以后几乎每年召开一次。1926年，将个体心理学介绍到美国。

1927年，出版《个体心理学的理论与实际》（其人格学说概观的代表）及《理解人性》。

1931年，在维也纳创办第一个个体心理学实验学校。1935年定居美国，并开始为精神科医师。

1937年，受聘赴欧洲讲学，由于过度劳累，导致心脏病突发，不久逝世于苏格兰阿伯丁市的街道上。

现今美国、加拿大、欧洲等地，共有三十多个阿德勒学派培训学院和一百多个专业阿德勒学派组织。

凸法则：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

版权页

新出图证（鄂）字03号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凸法则：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美）洪恩著；丁美龄译.— 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16.5

ISBN 978-7-5354-8718-6

Ⅰ. ①凸… Ⅱ. ①洪… ②丁… Ⅲ. ①人际关系学 Ⅳ. ①C912.1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2016）第060771号

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17-2015-293

Copyright ©2015by Sam Horn

Copyright licensed by Berrett-Koehler Publishers

Arranged with Andrew Nurnberg Associates International Limited Copyright

责任编辑：吴双梁清波

责任校对：周杨

封面设计：仙境

责任印制：张涛

出版：

地址：武汉市雄楚大街268号

邮编：430070

发行：长江文艺出版社

北京时代华语图书股份有限公司（电话：010-83670231）

http://www.cjlap.com

印刷：北京中科印刷有限公司

开本：880毫米×1230毫米 1/32

印张：9

版次：2016年5月第1版 2016年5月第1次印刷

字数：161千字

定价：45.00元

版权所有，盗版必究

（图书如出现印装质量问题，请联系010-83670231进行调换）

Got Your Attention？

这本书可能将影响所有读它的人，而且将很明确地表现出来是怎样被影响的。

——琼·法伦博士，

Curemark公司创始人，曾荣获2014年史迪威金奖

你想找到创新的方法来解释你所做的事情，想说清你能提供什么价值是吗？这本书正是为你准备的。

——索尔·卡普兰，

商业模式创新工厂创始人

在读这本书之前，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靠一段文字、一个建议，或者一个介绍在瞬间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凯·科普洛维兹，

美国电视网创始人，美国电视史上首位女性总裁

这是身处工作场所的人必读的一本书，只要你希望拥有更高水平更广泛的人脉圈。

——蓓西·迈尔斯，

奥巴马竞选团队首席运营官，哈佛大学领导力研究中心主任

每一个企业管理者、执行者和每一位企业培训人员将从这本天才佳作中获益匪浅。

——艾米·威尔金森，

美国白宫研究人员

打开这本书粗粗看了一眼，可就在这不到十秒的时间里，我已被山姆引人入胜的讲述深深地吸引。在我所读过关于如何引起别人注意的这一类书中，这是一本最接地气、最鼓舞人心、最具操作性的好书。

——德雷克·西弗斯，

著名TED演讲者，CD Baby创始人

前言

献给戴尔·卡耐基

我从未见过你的身影，但你的经典名著《如何赢得朋友及影响他人》（又名《人性的弱点》）却影响了我的一生。

当我还年轻的时候，正努力寻找自己在这世界上的位置时，便偶然发现了你经久不衰的洞察力。

“一个对其他人发自内心感兴趣的人，在两个月里交到的朋友，要比一个总是试图让别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在两年内交到的朋友还要多。”

自那时起，这些话语的精华已浸入我的灵魂，塑造我的人际交往观。

读书可以改变人生，您的书就是对这一真理的证明。

希望这本书能有您一半的影响力，也许有些乐观，甚至近似狂妄自大了，不过，女人总是可以做梦的嘛。

《凸法则：从默默无闻，到脱颖而出》的前言是向您独创性建议的致谢。

“一个对其他人发自内心感兴趣的人，在两个月里创造的沟通，要比一个总是试图让别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在两年内创造的沟通还要多。”

这就是我希望人们从本书得到的东西，我希望他们从心里认识到这一点，并应用到他们的生活中。

谢谢您。

引言

什么是一个人的“吸引力”，为什么“吸引力”很重要？

我认为，我学到的唯一经验就是，没有什么能取代一个人对别人的吸引力。

——黛安·索耶，电视新闻节目主播

你知道金鱼吗？对，就是金鱼，它们的注意力持续时间要比我们人还长。

它们的注意力持续时间是9秒，而我们人是8秒，至少哈佛商学院的研究员南希·F.克恩在2014年2月的《市场业务》杂志[1]上报道的是这样。

实际上或许是更糟糕的。《快速企业》杂志在2012年3月15日报道，如果一个网页的加载时间超过4秒，那么就有四分之一的人会放弃加载这个网站。而且杰奎琳·奥兹和理查德·施瓦茨在《优涅读者》上也曾报道过：“近期有两项研究暗示，我们的社会正在渐渐地进步却又剧烈地滑向断裂。”

显然，急躁是我们现在的流行病，我们正同时遭受着来自异化和无法被关注的痛苦。

这是一个问题，因为如果你不能获得人们的关注，就无法与他们真正沟通。不过，好消息是，并非没有办法克服人们的急躁、异化和慢性分心症，本书就是告诉你如何克服这些症状的。

[1] Ryssdal，Kai《. 金鱼比美国人的注意力集中时间长，出版业知道这一点》，《市场业务》杂志，2014年2月11日。——原注

如果你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永远不能与别人取得联系

我发现如果你热爱生活的话，生活也会爱你的。

——亚瑟·鲁宾斯坦，音乐家

我爱这个话题，希望你也能喜欢，所以我将听从凯丽·费雪的建议。还记得凯丽·费雪吗？在《星球大战》中扮演莉亚公主的凯丽，有着浅黄褐色耳朵的凯丽。没错，就是那个凯丽，她曾说：“即时满足需要太长的时间。”

凯丽说对了，我们不想听更多信息，我们就是想要那种被迷住的感觉，而且是一下子就被迷住的感觉。所以，接下来我会快速分享一个背景故事，说明我是如何以及为何探索和发现“凸法则”（INTRIGUE法）的，然后我们就投入到如何使用“凸法则”中去。听起来还不错吧？好的，下面就是背景故事。

我有幸主持了17年毛伊岛作家会议。那时候，我们确实做了一些史无前例的事情，让作者有机会越过重重严格的纪律，与出版界业内人士面对面联系。可是谁料想，这些作者根本不知道如何与这些决策者联系。事实上，有个女人退出会议时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问她：“你还好吗？”

她说：“不好，我很郁闷，我的梦想泡汤了。”

“啊！怎么了？”

“这本书，我写了3年。我把它放在桌子上，结果编辑只瞄了一眼，就说‘我没有时间读所有的书，用1分钟的时间告诉我这本书讲的什么内容，为什么会有人想阅读它’。”

“我当时就蒙了，我认为我的工作就是写书，卖书应该是他的工作。我越是努力解释，他越是困惑不解。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却被我搞砸了。”

我告诉她：“没事，你还有机会联系代理公司和编辑，他们中的许多人会参加我们今晚的招待会，到时候你去那里与他们碰面。”

第二天，我在大厅里看到她，于是问道：“你昨晚有机会联系代理人和编辑吗？”

她不愿看我，我觉得她可能没听见，就又问了一遍。

她低下头，很小声地说：“我没有去。”

我还在想：“你花了几年的时间写书，又花费了大量金钱，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能够让你梦想成真的决策者了，你却没有去？”

她说：“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躲在酒店里没有去参加。”

哇哦！那年没能谈成交易的不止她自己，许多作者都没能让别人对自己的作品感兴趣。我越想越觉得不是他们的作品没有价值，而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与决策者联系，如何快速、令人信服地进行沟通，所以他们拥有有价值的作品却无法展示。

于是，我想，必须得有人对此做些什么。我意识到，我就是处理这种情况的那个人，我要对此做些什么。

因此，我写了一本书，叫《流行！为一切打造完美姿态、书名和标语》，曾被《纽约时报》《快速企业》和MSNBC（微软全国有线广播电视公司）报道过，也已帮助人们创建了成功的品牌名称、最畅销的图书和一些有创意的广告标语等。

我很自豪那本书发挥了一些作用，但是，在过去的这几年中，我感觉到，要想与他人取得联系，只靠书名和标语是不够的。书名和标语固然能够吸引有利的注意，却不能维持这种注意。如果你真的想与他人取得联系，就要能够抓住他们的有利注意，同时也要学会对他人感兴趣。

没有高质量的关注，就没有真正的沟通

只要沟通。

——爱德华·摩根·福斯特，小说家

在心底，我始终相信福斯特对“只要沟通”的建议是真实的。当我们走到生命尽头，回过头去看，才会发现我们在意的是：我们是否与那些对自己而言至关重要的人真诚地沟通过？

然而，尽管我们好心一片、努力之至，却经常没有沟通。并非我们不想沟通，而是从未有人教给我们要沟通。我们学习数学、科学和历史，却没有学习如何建立互惠互利的联系。因此，我们不会好好沟通，甚至根本没有沟通。

这样一来的结果如何呢？会有一种深刻的断了线的感觉。我们的想法无人听到，我们的项目无法获得赞助，我们的计划无人问津，我们的梦想无法实现，我们的关系没有出路……

正如斯蒂芬·马尔凯在2012年4月的《大西洋》上发表的一篇题为《脸谱网让我们更加寂寞了吗？》的文章中所说：“我们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感，彼此之间是从来没有过的异化。”

我问自己，在这个急躁和异化的文化中，如何才能真正与人交流和沟通呢？嗯，要想让我们的交往互惠互利，必须有双向的关注才行。那么我们该如何做呢？我们应该不要再试图引起别人的关注，而是开始关注别人。

这是有道理的，不是吗？如果我们希望别人将宝贵时间和精力给予我们，那么就必须先奉献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们先来开这个先例，对别人感兴趣可以让自身更有吸引力。相互之间的吸引力才是关键，可以把令人沮丧、浪费时间的单向沟通转变为高效、双赢的双向沟通。

如何充分利用本书

没有制图板，我们会到哪里呢？

——乔治·卡林，喜剧演员

我已把自己关于这个话题的一切所知提取出来，会聚成一个缩写词INTRIGUE（凸法则），把它作为达到真正沟通的“食谱”吧。INTRIGUE的每个字母都代表着一种可以帮你们在彼此之间创建良好关注的成分，这便是凸法则的核心。既然说它是食谱，那么正如任何食谱一样，根据自己的口味和情况加以调整吧。

我设想你很忙，所以把这些章节控制在10页以内，方便你只要浅尝——即使只能挤出来几分钟的时间——便可收获价值。每章最后的行动问题会帮助你和你的团队讨论如何根据自己的缓急情况自定义这些观点。

说起缓急情况，本书能给你的最大收益就是填写本小节后的W5表格。W5表格是“图画板”的INTRIGUE法（凸法则）版本，浏览这些章节时不妨保持自己面前的W5表格，这会让你从“旁观者”模式转换为“激活者”模式，前者的你会说“嗯，这个主意不错”，而后者的你会说“嗯，我要这样使用那个主意”，因此处于“激活者”模式的你会收获真正的结果。

W5表格是一种有形的方式，可以让你集中精力关注你事先想沟通的人。它帮你想象：什么可以让这次沟通有趣、有用和有关？什么是当前的问题和需求？我怎样可以快速说明这些问题，并在一开始就增加价值，好让人们感兴趣，主动把他们的宝贵时间和关注给我？填好你的W5表格，是你为准备一场让所有人受益的交流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之一。

W5表格：准备进行有趣沟通的图画板

如果我们想要沟通，首先就必须赢得关注和尊重。

——山姆·洪恩

花点时间填一下这张W5表格，能够帮你准备彼此都感觉有趣的交流。

What（什么）：你要为之做准备的事情是什么？

会议展示？员工会议？工作面试？书籍？资金投入？建议？页面文案？还是广告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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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谁）：谁是你的目标观众？

他们的年龄、性别、背景如何？他们的兴趣水平或抵抗力水平怎样？他们的问题或未满足的需求是什么？他们的情绪如何，是急躁、生气、多疑、渴望还是繁忙？把他们描述出来，以便清晰地刻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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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和 Where（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这次沟通将发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是上午9点在客户办公室吗？还是傍晚在嘈杂的餐馆？是星期一的早晨邮件列表里的一封简讯？还是在酒店宴会厅里的商务午餐？还是通过国际Skype电话，而每个人都在不同的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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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为什么）：这为什么会让你的决策者感兴趣？

他们为什么要注意你呢？他们为什么会觉得与你沟通是富有成效地应用自己宝贵的时间、思想和金钱呢？与你沟通如何让他们受益，给他们带去实实在在的效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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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这次沟通感兴趣？

经过这次沟通之后，你希望发生哪三件具体的事情？哪三种可能的成果或行动，可以让这次沟通具有明显的成功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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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INTRIGUE之I：开场

吸引人的开场

除了无聊以外，我什么也不怕。

——葛丽泰·嘉宝，演员

嘉宝不是唯一一个害怕无聊的人。

现在的人很多都是没有耐心的。

他们的内部时钟在你开始说话的那一分钟起也就开始嘀嗒作响了。

他们在想：“你是一个无聊、让人讨厌或啰唆的人吗？”

如果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或第一页）看到或听到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东西，那么结果就是他们将转向“下一个”了。

在本章中，你会发现许多可以在打招呼时便抓住人心的开场方式。

阅读这些章节时，把你的W5表格放在眼前，这样一来，你可以边读边思考哪些开场能够赢得别人的兴趣，激励他们把其他事情都放在一边，而把你作为重中之重。

第一章 问“你知道吗”的问题

说你的命运就取决于自己给人留下的印象也不算特别夸大。

——芭芭拉·沃尔特斯，电视新闻记者

你关心的事物，它的命运如何，取决于你在第一时间为之创造的良好印象，想到这一点就感觉令人却步，不是吗？

PharmaJet公司创始人凯瑟琳·卡伦德就是这种感觉，她对我说：“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思林博德企业现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进入一个纽约佩里中心满是投资者的房间。”

我告诉她：“这是个好消息呀。思林博德曾帮助热布卡公司女企业家罗宾·蔡斯筹资64亿美元之多。坏消息是什么？”

“我14：30到场，只有10分钟的展示机会。只有10分钟，什么都展示不了，我怎么可能在10分钟之内就解释清楚我们的团队认证、临床实验和财务分析呢？”

“凯瑟琳，你没有10分钟，那些投资者已经听过其他16位的演讲了，你只有1分钟，你需要在1分钟内打破那个下午的夸夸其谈，吸引到他们的注意。”

下面就是我们创造的开场白，不但帮助凯瑟琳赢得了认同和投资，而且帮她成为《商业周刊》2010年度最有前途的社会企业家之一[1]。

你知道吗？现在每年接种疫苗有18亿。

你知道吗？接种那些疫苗时，有近乎一半使用重复利用的针头。

你知道吗？我们正在传播和延续我们试图预防的疾病。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种针头是无痛的、一次性的，而且价格比当前的更便宜。

其实，你不用想象，我们已经创造出来了，这种针头就叫PharmaJet，正如这篇文章展示的这样……

接着她就朝着这个方向奔去了，你被调动起来了吗？和你一样，房间里的每个人也都被调动起来了。

让我们如实看待这个情况。PharmaJet团队过去这样开始他们的展示，解释他们是一个“皮下接种的医疗交付设备平台”。

哎呀！那样的介绍在一开场就失去吸引力了。可是，很多人都这样开始自己的交流，废话连篇的解释让观众简直无奈或只能轻叹一声。其实，观众这时已经得出“此问题难以理解”的结论了，于是转向更有趣或更紧急的事情。凯瑟琳有竞争优势，因为在1分钟里，她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到好奇，渴望对主题有更多的了解。

“你知道吗”类型的介绍及其他应用方式

你不能只给人一种创意注入，你必须创造一种可以勾起人好奇心的环境。

——肯·罗宾逊，TEDx一级演讲家

如果你正在琢磨自己是否可以亲自不折不扣地在线使用这样的开场白，那么答案是响当当的“yes”。实际上，你可以向肖恩·肯纳学习，肖恩和他的BootsnAll团队在他们网页上的一个60秒视频中曾使用“你知道吗”类型的开场。他告诉我，这个视频让他们的新产品Indie一夜成名。他的开场白是：

你知道吗？你习惯了使用旅行社预定五站式多城市旅行。

你知道吗？以前通常要花48小时才能预定一次五站式旅行。

你知道吗？以前通常要花5天才能收到一个五站式旅行的报价。

想象一下，如果破天荒地有一次，你可以自己计划和预定一次五站式旅行，不再需要旅行社会怎样？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得到多站式旅行自己的报价呢？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在不到1小时内把上述事情都做完呢？

其实你不必想象了，我们已经创造出来了，它就叫作Indie[2]。

好奇了吗？成千上万的人看过那个视频后也十分好奇，于是点击链接，想了解更多信息。

在出版行业怎么使用这个开场白的例子想好了吗？假设你正在写一本关于如何在如今这个僧多粥少的时代找到工作的电子书，那么你可以这样开场：

你知道吗？2012年有360万个职位空缺，80%没有刊登出来。

你知道吗？平均每一份工作有118个人申请，而得到面试机会的人只有20%。

你知道吗？2013年美国53.6%的25岁以下学士没有工作或者没有充分就业[3]。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打听清楚未被刊登的优质工作会怎样？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大幅增加本周面试机会会怎样？

想象一下，如果你能在如今这个竞争超级激烈的就业市场上，学到10种新的久经考验的方式让自己脱颖而出会怎样？

其实你不必想象了，这本60页的电子书分享了现实生活中的成功案例，他们凭借这些技能在3个月内成功找到工作。实际上……

大多数“直接告诉他们你将要在书中讲什么”的开场白让人以为你在侮辱别人的智商，相比而言，这个开场白更有趣，不是吗？现在就开始这样开场吧！

三步制作“你知道吗”开场

在某处，总有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等待着被发现。

——卡尔·萨根，天文学家

请拿出你的W5表格，制作开场白，介绍你的决策者不知道的事情，这样你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抓住人心。

第一步：以三个令人惊讶的“你知道吗”相关问题开始

介绍三个决策者不知道但想知道的事情，关于：

◆ 你正在解决的问题的范围。

◆ 你正在讲解的问题的紧迫程度。

◆ 你正在讨论的问题方面的戏剧性转变。

◆ 你正在满足的未满足需求。

一定要引用一些知名资源，如《华尔街日报》、福布斯等，这样可以显得严肃，也让人们知道你不是在瞎编乱造。不要空泛和以偏概全，比如“成千上万的人处于失业状态”或“失业率居高不下”，要精确地找出那个月有多少人在失业。人们相信你的数据，才能相信你说的是事实。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哪里去找这些事实、专家和可验证的统计数据呢？GTS——谷歌搜索呀。使用你最喜欢的搜索引擎问：

◆ 关于_______（你的话题），令人震惊的统计有哪些？

◆ 关于_______（你的话题），最近做了哪些研究？

◆ 关于_______（你的话题），谁是专家？

◆ 关于_______（你的问题），最流行的文章有哪些？

◆ 关于_______（你的目标市场），变化趋势是什么？

◆ 关于_______（你的事业或行业），最佳网站或最流行的博客是什么？

不到几分钟，你可能就会发现，一个著名的智囊团刚发布数据，证明你在讨论的问题正在呈指数增长，并且产生了比预期更严重的后果。

你可能会发现一篇研究，表明你的目标人群正每年花费一部分收入在你的产品上，而且花费比例还在增加，有巨大的收益可以获得。

你的目标是提出令人震惊的事实，让人产生“真的吗？这对我来说可真是新鲜事！”的感觉，这些事实能够影响金钱、时间、安全、方便、健康、性能、风险或你在关注的问题的标准。

把这些事实编进三个“你知道吗”句型中。为什么只有三个呢？有些人认为他们呈现的证据越多，就越有可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其实，这是错误的。

2011年5月7日的《新闻周刊》上有一个封面故事，题目为《大脑冷冻》，该文章报道说：“堆积信息会适得其反，因为人们在面临太多信息时会关闭自己。”他们不会肯定自己尚未理解的东西，相反，如果择优挑选三个最能令人印象深刻的方面，让这些信息尽可能精练，人们在第一次听到时就能理解，这样的效果要好得多。

第二步：使用“想象一下”连接提议方案的三个属性，造成“谁不想那样呢”的效果

“想象一下”把人们从全神贯注中拉出来，帮助他们积极处理你正在说的内容，而不是被动地倾听。他们不再冷漠，不再心烦意乱地想着堆放在办公桌前的杂乱物品，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你身上。

你如何想出三个“谁不想那样”的属性呢？让我们回顾一下凯瑟琳·卡伦德和PharmaJet。她的决策者关心什么？答案是那些重复利用的针管，因此我们强调她的产品是“一次性的”；没人喜欢疼痛的接种，因此我们澄清她的产品是“无痛的”；决策者总是关心金钱的，因此我们表明她的产品“花费比当前更低”。我们是如何把她的解决方案萃取到一个简洁理想的情境中，唤醒一种“谁不想那样”的反应，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你的目标。

第三步：用“其实，你不必想象了，我们已经创造出来了。实际上……”句型过渡

提供先例和证据，让他们知道这不是投石问路或可望而不可即，这已是尘埃落定，而且你的团队准备交付。让众人看到客户为你担保的推荐书，展示曾报道过你们成果的文章，参考一个基准表明你现在建议的不是一个未经考验的风险，而是之前就被成功推出过的产品。

“你知道吗”开场白如此有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上述所有都可以浓缩成一种罕见的和受欢迎的60秒。其他人还在对着观众说他们将怎样介绍时，你已经赢得了关注和尊重，人们会渴望进一步了解。

我希望你在下一次高风险沟通时可以尝试这种开场白，我的许多客户都从中收到了明显的效果，我相信它能帮助你与决策者在最短的时间内沟通。

行动问题：问“你知道吗？”的问题

你做今天正在做的事情，是因为它可行，还是因为它是你昨天曾做过的事情？

—— 菲儿·麦克格雷迪，电视台主持人

1.你的W5表格上是什么情况？不要告诉别人你准备讲些什么，而是怎么才能通过问三个“你知道吗”的问题开场。

2.怎样才能利用“想象一下”这个词语，帮助人们描绘出理想的情境，萃取提议方案的三个方面，形成一个“谁不想那样呢”的场景？

3.你如何连接到“其实，你不必想象了……”并展示实证，让决策者知道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是实实在在的，并且是你准备要推出的产品呢？

第二章 示人以鱼

很多时候，人们在你将产品出示给他们以前，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史蒂夫·乔布斯，企业家

乔布斯说对了，人们在你将产品出示给他们以前，是不一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这就是我的意思。你读过书《大白鲨》或者看过电影版《大白鲨》吗？你知道它的标志性封面背后的故事吗？斑塔姆出版社社长奥斯卡·迪斯特尔否定了原来的封面，因为它只是在黑色背景下用白色文本写了一个词语“大白鲨”。迪斯特尔担心读者会把这本书当成是关于牙医的[4]，于是他命令设计团队重新设计，并提出：“我想看到那条大白鲨鱼。”

设计师再次归来时带着那幅著名的画：一个女子正在海洋中游泳，却没注意到一条巨大的鲨鱼正潜伏在她身下。结果证明，那醒目的图像如此受欢迎，电影制片厂要求把它作为宣传海报。自看到那张封面至今也许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我敢打赌，你的脑海中仍能浮现出那幅画面。

这就是把思想转化为图像的力量。用图像讲述思想的故事，不仅更容易抓住人们的视线，而且能够给思想持久的力量。试想，如果没有那张难以忘怀的封面在一瞥中讲述它的故事，《大白鲨》还会票房超过4.7亿美元，成为“有史以来十佳最成功电影”之一吗？我认为不会。

表现出问题，让他们想要你的答案

你要为灭火器做广告时，先点一把火。

——大卫·奥格威，广告传奇

企业家卡里·卡特深知“示人以鱼”的重要性。那时，卡里正在参加一个竞赛，名叫“海豚坦克”（比电视真人秀节目《鲨鱼坦克》或《进入龙穴》稍温和、更有同情心的版本，创业者向投资者评审小组力荐自己的产品，获得投资）。

作为评审员，我有机会提前浏览了卡里的商业计划。她创造了一个吊钩，取名叫卡勾（Cargo），可以放在车里，用于挂手提包。我当时想：不会是真的吧，你要用一个挂手提包的吊钩开创生意？

然而，卡里在第一分钟内就调动了所有人的兴趣。她把一个全尺寸汽车座椅拖到房间前面，放在旁边的地板上，然后把手提包挂在上面。她站起来，面对大众，围着虚构的方向盘转动自己的手指，然后一边开始“驾驶”一边说：

你有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车开着开着却要突然停下来？你的手提包从座位上掉下来，手机摔了出去。于是你一边乱扒摸索，试图捡回来，一边停留在大路上……想象一下，如果你从此再也无须担心手提包掉下去会怎样？想象一下，如果有一个吊钩，你可以……

这时候，一个人站起来说：“我要2个，一个给我妻子，一个给我女儿。”

哇哦。卡里从一个不敢相信的“真的吗？”开始，变成在1分钟之内“我买2个”的激情，这就是展示和询问的力量。卡里还有几件事情都做得十分聪明，这也让她更会抓获和保持人们的注意。

1.她用道具帮助我们看清楚她在说什么。

要把那个汽车座椅搬进长滩会议中心当然挺麻烦的，不过却很值得，因为它创造了好奇心。我们都在想：你搬这个东西要做什么？卡里没有成为另一个“喋喋不休”的人，而是甚至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抓获了我们的注意力。

2.她让我们看到。

我们的视线在哪里，注意力就在哪里。如果我们不注视着演讲人，意味着我们也没有在听演讲。卡里展示给我们有趣的东西看，因此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而不是低头看手机。

3.她以问题开场。

她没有一开始就描述自己的方法，而是展示了一场“火”（这里指一个麻烦和问题），让我们想要她的“灭火器”（这里指她对上述麻烦和问题的解决方案）。我们记得自己或爱的人曾经发生过那种麻烦，所以自然想要她的产品，以防麻烦再次发生。

不要一边展示一边讲述，而要一边展示一边提问

我相信，如果你一边展示给人们问题，一边展示给他们答案，他们就会行动起来。

——比尔·盖茨，企业家

我们在初中时经常“边展示边讲述”。诱发兴趣的前提是“提问比讲述更精明，而边展示边提问则要更精明”。为什么？因为这样可以从口头上和视觉上双方面让你的观众参与进来。

下面是另一个关于“边展示边提问”如何能帮你赢得买入的例子。

我曾有一个客户，他创造了“收据聚合器”。什么，收据聚合器？没错，正是。每次你告诉别人自己的产品时，都会制造困惑，所以你最好不要描述，而是要展示。我的客户是怎样开始陈述的呢？她把一个手提箱带到房间前面，一边围着它检查一边问：

你有没有出差回到家，要找收据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了的情况？或者你有没有发现一堆皱巴巴的纸张，就像现在这样（她边说边卷起来有水渍的收据），却不知道它们是何用处？你有没有翻遍了手提箱的口袋却发现你丢掉了最重要的一个花费收据？你知道吗，经常出差的人士中有67%因为找不到收据而无法报销？如果再也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难道不是很好吗？想象一下……

看到这是如何发挥作用的了吗？她的开场进行到一半，人们就开始大笑了，因为他们已经确定她要说的是什么了。一边提出“你有没有……”“你有过……吗”或“……是不是很棒”等类似的问题，一边表演着令人沮丧的情形，是赢得买入的最有效方式，因为人们会想“曾经发生过那种情况，做过那种蠢事，不想再那样了”。听到人们说“我昨天还这样过！”或“你说的就是我啊！”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已经真正地与人们建立起联系了。

“边展示边提问”发人深思

你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震惊自己。

——史蒂夫·马丁，喜剧演员

“边展示边提问”如此有效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发人深思。

这跟发人深思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一个切实可行的方式，可以测试你所说的有没有打断人们的当务之急，吸引到他们赞许的注意力。

现在就试试吧。想象一下，某人正在解释他们是做什么的，却解释得乱七八糟，毫无意义。你皱起眉毛，是否感觉沮丧和困惑？这意味着你没有了解他在说什么。如果你没搞清楚他在说什么，那么这个说话的人就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因为处于困惑之中的人不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现在，你把眉毛放平，如果你的眉毛不动，就意味着你不为所动，正在被谈论的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是说它在你心中没有通过。

现在，抬起你的眉毛。你感觉参与进来了吗，感到好奇吗？就像你想了解更多信息一样？这意味着正在被谈论的东西走进了你的心门。

从现在起，你的目标就是让人们的眉毛在1分钟内抬起来，这绝对是你引发了好奇心的明确信号，也是你已经赢得有利注意的代号。

示人以脸

你之前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不过现在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著名演员

有一次，我被聘帮助一个IT行业的总监准备他部门的年度会议。他向我展示了幻灯片后，我问道：“你希望你的员工有什么感觉？”

“感觉？”他眨巴眨巴眼睛说。

“嗯，是的，什么感觉？”我说。

“嗯，应该是想让他们感到骄傲吧，今年我们超额完成了所有的目标。”

“还有其他的吗？”

“嗯，激动兴奋，我们在第一季度推出了新产品，并且实现了非常有野心的目标。”

“你认为在幻灯片中加入一些人的照片怎么样？”

他的幻灯片通篇都是词语、数字和图标，没有一张员工照片，要知道员工才是实现目标、超额完成任务的人啊。

他很快行动起来，让公司摄影师围绕办公室转了一圈，拍摄了一些团队成员的照片，这些人都是在这一关键年有贡献的人。他在接下来的一周后跟我联系道：“你猜怎么着？人们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同事时都在欢呼，每个人在离开时都相互击掌。”

这就是“示人以脸”的力量。不要从网上找来通用的剪贴画，在经过允许的情况下，你可以：

◆ 在年终会议上展示他们的照片，以褒奖你的员工。

◆ 在网站上给客户特写，以展示你的客户。

◆ 展示一系列快乐，来高调地结束会议，这样他们就会彼此庆祝刚参加过活动。

◆ 让你的报告更有趣的，或许是放一些团队成员的照片。

电影导演伊文·克什纳曾说：“没有什么是比人的面容更有趣的风景。”尤其是当人们认识露脸的人时就更是如此了。如果你想赢得人们有利的关注，那么不要只是分享事实，还要让他们出镜。

你想知道更多引发好奇心、让人们抬起眉毛的方法吗？我们下一章节介绍在竞争别人的注意时，如何让自己有竞争优势。

行动问题：示人以鱼

告诉我，我会忘记；演示给我，我可能会记住；但让我参与其中，我就会理解了。

——本杰明·富兰克林，发明家

1.看着你的W5表格，你打算如何示人以鱼？你打算如何把想法转换为图像，让人们看清楚你在讲什么？

2.你如何使用道具表现问题，让人们想要你的解决方案？你如何展示自己的产品，让人们亲眼看见你所提供产品的价值？

3.你如何展示和提问？你怎么提出“你有没有……？”或“你有过……吗？”之类的问题，让人们进入到希望当时自己拥有你的产品的情境？

4.你如何通过让员工、会员和客户在交流会上出镜而褒奖他们？当然，是在他们同意的前提下，这样他们更加真实，也更荣易让人产生感情。

第三章 展示罕见特点

等着被认可的人真的是太天真了。

——芭芭拉·乔丹，女议员

很多人在试图引起决策者注意时都容易犯一个谦逊的错误。谦逊是一个可爱的特征，不过若到了极端，就可能成为你的致命弱点。要知道，商业交流是一个关于顾客注意力的竞争，你不能谦逊地等待别人认可你的价值，这是十分天真、理想和过于被动的方式。

要不要展示罕见特点，让决策者注意到你，这取决于你。你展示罕见特点的能力可以决定它会创造还是破坏你的事业。

我儿子汤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借以告诉读者展示自己的罕见特点如何帮你拿下梦想中的工作。汤姆和他哥哥在夏威夷毛伊岛长大。一天夜晚，天上繁星点点，我们像往常一样出去滑板散步。为什么说是滑板散步呢？我在小区的安静道路上散步，孩子们在利用他们的滑板或自行车“散步”。我问汤姆：“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汤姆抬头指着天空说：“跟天上有关的什么事。”

我们没想到汤姆有一天从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毕业，专业是航空航天工程、物理、天文学和数学。总而言之，我没有帮助过他写家庭作业。在毕业前的几周，汤姆留意了一下福蒙特州工作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NASA在约翰逊航天中心的任务控制有一个职位空缺。还记得电影《阿波罗13》里汤姆·汉克斯的角色说“休斯敦，我们来了一个麻烦”吗？没错，就是电影里的那个任务控制。

汤姆赶紧填好申请，让我看了一下。他的申请书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我觉得他落了一项成就，我认为这项成就会让他的申请书更加突出。我问：“汤姆，为什么你不提一下你和你的大学团队赢得的那场国际竞争呢？关于设计去火星的有人驾驶任务的那场国际竞争。”

猜汤姆怎么说的，他说：“可是，妈妈，写上会不会显得吹嘘了？”

哦，我告诉他：“汤姆，如果你真的做了，就不是吹嘘。面对你的决策者，要投其所好。他们会收到成百上千份类似的申请书，每个人都有极佳的GPA（平均成绩点数）、多个专业以及课外活动等。你需要找出自己与其他人有何不同，如果你获得了一些极少数人方能获得的成就，这项成就也许就能让你脱颖而出，进而让他们给你一个面试机会。”

汤姆把那项证明加了进去，参加了面试，得到了那份工作。

现在每天早上，他作为一个飞行管理员去工作，与宇航员和国际空间站一起工作。汤姆能够获得梦寐以求的工作，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分享了一个稀罕的长处，帮助他从一堆求职者中脱颖而出，而不是被淹没。

你的竞争优势是什么？

如果你没有竞争优势，那么就不要去竞争。

——杰克·韦尔奇，前通用电气CEO

有没有想到当你面对申请一份工作、一个职位或一个联系时的情境？你能分享的罕见特点是什么？什么东西能够帮你脱颖而出？

◆ 在特定的一段时间里，你在哪里做过领导，带领人们实现宏伟、可衡量的目标？

◆ 你在何时何地开启过首个类似的观念或项目，给公司、行业或社区带来了价值？

◆ 你曾经因自己的品质、社区服务、志愿者努力或对他人的贡献获得过哪些奖项或认可？

◆ 你在个人生活中做过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可以开启话题？你做过博物馆讲解员吗，冲浪吗或者在社会上做过什么志愿者吗？

如果你想让别人在你身上花钱（代表找工作、找投资或找合同），一定要表明你打算如何为他们赚钱。

你肯定听说过这句话：“如果你不能衡量它，那么你肯定不能管理它。”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可以为他人提供可衡量结果，那么决策者怎么相信你就一定会带给他们可衡量的结果呢？

用特定的例子支撑你的观点，比如你在何时为前雇主、投资人、赞助商节省了多少钱、管理了多少资金以及赚了多少钱等，这是你的竞争优势，因为许多求职者会列一堆工作经验，却缺少成绩支撑。

如果显而易见，就不能引人入胜

我对我的医生说：“我在两个地方摔了腿。”

他说：“那就别再去那些地方了。”

——亨尼·扬曼，喜剧演员

中区加利福尼亚州的会计员告诉我：“我知道展示罕见特点很重要，可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我现在跟更完善的企业竞争，想获得我们区最大地主的会计员职位，而且我的证书赶不上他们的。”

如果你的竞争对手是国有企业，他们有声名赫赫的客户，你实在无法与之媲美，那么就不要去竞争了，以卵击石注定一败涂地。

相反，你可以强调自己是一家小作坊，没有层层官僚主义，这样他们还可以指望你灵活一些。如果竞争对手的总部位于东海岸，那么不妨强调你在8A区（一个女性拥有和管理的企业），并且在当地社团十分活跃。他们在20个州县均有办公室，这点也许你无法与之媲美，不过你是当地商会主席，了解所有当地的企业所有者，在这一点上，他们无法与你对抗。

你的共性优势是什么？

如果你身边的人出自共同目的都有激情的承诺，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霍华德·舒尔茨，星巴克创始人

有时，吸引人最好的方法关键不在于你与竞争对手有何不同，而在于你和决策者有何相同之处。

查尔斯·莱斯利在准备作家会议时就是这么做的。莱斯利对我说，她想让佩蒂·布莱曼做自己的经纪人，佩蒂曾代理过约翰·格雷的《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水星》和理查德·卡尔森的《莫为小事情烦恼》。

我问她：“佩蒂为什么要对你的书感兴趣呢？”

“嗯，现代人们普遍压力很大，一个压力解决了，来了另一个。我的书介绍处理愤怒的实际、积极方法。”

“这很好，莱斯利，可现在问题是，佩蒂为什么要选择代理你的书呢，她有一连串名单呢，而且真的不需要再寻找新客户？”

莱斯利看着我说：“我不知道。”

“许多作者认为谈成交易的关键是写出高质量的作品。高质量作品固然非常重要，但是有许多高质量的图书也摆在那里，无人购买。代理人的工作有投机性，他们靠你的书挣钱，你的书不挣钱，他们就无法赚钱。你需要向他们展示如何通过雄心勃勃的营销方案推动销售，而且如果能介绍一个你和佩蒂共有的兴趣是比较明智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写了一本可以帮助很多人、高质量的书本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只是还不够。”我知道她会花式骑术，所以建议她在个人简介里面加上这一项。

莱斯利有点不解地看着我说：“可是这跟我的书没有丝毫关系呀。”

我笑了：“我知道没有关系，可是佩蒂也会花式骑术。”

佩蒂和莱斯利的见面非常愉快，由于都会花式骑术，兴趣自然而然地把他们连接在一起，达成了合作。这个故事有什么寓意？莱斯利是第一次做作者，佩蒂那时是世界供不应求的纪实作品代理人，引起佩蒂注意的不只是莱斯利项目本身的潜力，而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兴趣。

人品、才能和潜在价值是很重要的，可是如果你不在第一分钟或第一页内介绍一些东西的话，你的项目可能永远无法拨云见日，这些要在第一分钟或第一页介绍的东西应：

1.不同于决策者见到的任何东西，所以给你竞争优势。

2.与决策者关心的事情相像，所以给你共同优势。

上述两者中的任何一条都可以帮你赢得买进或决策者的注意。

行动问题：展示罕见特点

被认为是最佳人员还不够，你必须要被认为是唯一可胜任的人。

——杰瑞·加西亚，感恩而死摇滚乐队

1.现在回顾一下你的W5表格吧。你能展示什么罕见特点，给自己一个竞争优势呢？什么样的证书能够抓住决策者的眼球呢？你如何证明自己是最佳人选或是唯一能够胜任的人呢？

2.有什么成绩或经历是你的竞争对手所不能企及的？你如何用名称和数字证实自己的所言不假，让决策者相信？

3.你与决策者有什么可以创建联系的共同点？

第四章 把否定转变为肯定

如果你坚持自己的所知，你会低估自己。

——凯莉·安德伍德，歌唱家

如果你固执己见，你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相反，问问自己“为什么我的决策者否定呢？”并先把它说出来。下面就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几年前，我去罗得岛州普洛威顿斯的企业创新工场参加会议。那是十分有趣的几天，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领导创新者，包括美捷步（亚马逊收购的购鞋网站）的托尼·谢和快速公司的艾伦·韦伯。

最令人钦佩的演讲者非常出人意料。她走到舞台中央，等待着，直到每个人都注视到她了才开始有一个大大的微笑，探出人群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13岁的孩子能够教给我关于创新的什么？”

她暂停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说：“我们13岁的孩子知道一两件事……就像怎么梳头发。”才30秒，林心瑜[5]就已经让每个人都站到了自己的一边。

为什么？她读懂了观众的心思，意识到这些全球思想领导者可能会有点疑问，怀疑她能分享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她先把这一点提了出来，赢得了众人。

顺便说一下，林心瑜接下来描述她和七年级的同伴到普洛威顿斯的下水道野外旅行，赢得了我们的注意和尊重。他们发现自己周围都是FOG——脂肪、油和油脂，于是她和同学发现了TGIF——把油脂转化为燃料的方法。每个周六，他们从餐馆和工业园收集FOG，循环利用，把收集到的钱捐赠给贫困家庭。林心瑜继续讲着。

如何变拒绝为接受？

永远不要让一个无权做决定的人拒绝你。

——埃莉诺·罗斯福，前美国第一夫人

你在W5表格上决定的情况怎样？为什么你的决策者会说“你开玩笑的吧”？也许你在建议一项耗资项目，你预料到老板会想“我们在预算中没有这个项目”。

你可以用下面的话提出老板的反对意见：“你也许现在在想，我们的预算中没有这个项目。如果您能注意接下来的3分钟，我会指出我们在哪里拿到这笔资金，并如何在项目的头3个月就拿到本金。”

试想，假如你在向理事会建议新的会员招收项目，并预测到他们肯定会拒绝，因为去年刚有个相似的项目失败了。

那么不妨这样开始：“你可能在想，我们之前试过这个办法，结果证明行不通。是的，我找到了我们上次犯的3个错误，这次提出了如何防止错误发生。”

要知道，如果你不先提出怀疑者的反对意见，他们就不会注意听，他们会等你讲完后直接告诉你此法不通。

如果决策者先前已经拒绝过我，该怎么办？

如果人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们就不会相信你；如果他们没有注意听，就不会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表现得无趣，他们就不会注意听。

——比尔·伯恩巴克，广告人

如果人们之前曾拒绝过你，他们也不会听你讲什么。如果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否定的答案，嘴里就永远不会肯定了，除非你有新的证据，让他们因为面子原因给你一次重访的机会，推翻他们之前的决定。

一位来自柏林的研讨会成员阿里就举手问过这样的情况，他说：“如果我们试图与之前就拒绝过我们的人沟通，结果会怎么样？”

我告诉他：“如果你首先坦诚他们之前曾拒绝过你，可以劝服他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借机说明现在形势变了，你有新的理由，可能他们会重新考虑一下。如果是这样，情况会怎样？”

“我们刚聘请了一名专业队员，做我儿子旅行足球队的教练，所以我们需要集资，以付教练的薪水。我们打算利用当地书店，但是让书店老板赞助的人一直不断，所以我们提出把书店名称印在球服上根本不能刺激他同意赞助，书店名称印在球服上并不能为他拉生意。”

“你能意识到刺激不足挺好的。不妨这样开始：‘我知道，邀请你赞助的人一直不断。’这句话就向他说明你在强调自己有压力给出一些值得他赞助的缘由。”

“我接下来说什么？”

“开门见山，讲清楚他可以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比如说‘所以，我愿意举办一场比赛，把人们吸引到你的书店来，推动你的销售，给你许多正面报道’。”

阿里笑了，说道：“这可能会让他感兴趣。”

“是的，然后你告诉他，你可以安排足球教练在畅销书上签名，日期让他选。再增加一些利诱因素，比如说有一个队员父母是专业摄影师，你已经安排了他为足球赛拍照，把他们的商标带给顾客，只需要10美元。这样你可以成功集资，也可以给他持续的好商誉，因为那些照片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贴在人们的冰箱上。总之，赞助对他来说还有什么好处，就一直站在售书的角度上接着说下去吧。”

阿里想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了。我们团队中有位家长是社会媒体大亨，她可以把比赛写进博客里、推特和脸谱网上，这样会有更多的人来观看。”

“好主意，这样更会座无虚席了，对你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个收入渠道。注意，所有这些行动都让售书员和你儿子的团队受益，这就是此方法的美妙之处，所有人共赢。”

行动问题：把拒绝转换为接受

劝别人放弃自己的观点是徒劳无功的。

——劳伦斯·彼德，作家

1.看一下你的W5表格。如果你想让决策者给你个机会，那么找出他们不给你机会的原因，并率先提出。

2.读懂决策者的心思。为什么他们会拒绝？他们已经拥有的想法是什么？你如何提出反对意见才能把它们变成不是问题的问题？

3.决策者是否曾经拒绝过你？你如何用“我知道……”坦诚曾遭拒绝的经历，然后提出新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提议会让他们受益，并刺激他们推翻自己之前的论断，给你一个机会？

第五章 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紧张

如果我不紧张，反而会因此变得紧张。我认为紧张是健康的，你只是必须战胜紧张，走上舞台。

——碧昂斯，歌唱家

曾经，一个企业家近乎十分惊慌地问我：“在上周的一次至关重要的展示上，我的笔记本死机了，花了好长时间才让幻灯片重新播放，不过播放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家都已经没有耐心了，而且我再也没能把人们的注意力拉回来。现在，我将要做另一场展示，我害怕又会彻底垮台。你能帮我恢复自信吗？”

我问她：“你做什么运动吗？”

“做啊，不过这跟找回自信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做运动，那么你应该知道在比赛中有两种运动员，一种是后退着说‘不要把球给我’的，另一种是向前一步说‘把球给我’的。”我直视着她说，“我敢说你一定是后者。”

她笑了，说：“是的，我是后者。”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把演讲视为一种运动，这样你就可以走进去，展现‘把球给我’的自信，这会让你感觉像个胜利者，看起来像个胜利者，行动上也像个胜利者。”

网球冠军克里斯·埃弗特曾经在竞赛的第一天就被问道：塞雷娜·威廉姆斯是否有机会赢得2014美国公开赛。克里斯回答说：“我们都知道，对她而言自信是这场比赛的名字。”对我们所有人而言，自信都是这场比赛的名字。幸运的是，自信是一个可以学习的技能，而不是我们有或没有的神秘天赋。下面这四步可以帮你战胜紧张，走上舞台，让你可以融入各种交流，渴望沟通。

把沟通视为一种运动

她走出去了，就像早已预料到会获胜一样。她看起来就像个胜利者。

——帕特里克·麦肯罗[6]

下面是我与客户分享的几个步骤，帮她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紧张。记住：你的行动，就是你的预期。像准备冠军赛一样准备高风险沟通。下面这几步可以帮你走进观众视线时，抓住他们的注意力、尊重和感情，并看起来就像个胜利者。这几步并非琐碎，毕竟如果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如何让别人对你有信心？

1.去散散步或者排练一下

有没有人曾建议你对着镜子练习自己想要说的话？这是个很糟糕的建议！这会让你把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造成你的自我意识过强。放开自己的头脑行动起来是更明智的选择，因为这样会让你练习把注意力集中在多个焦点上。

什么叫把注意力集中在多个焦点上？就是一种与自我意识相对的意识流，让运动员能够一边适应不断改变的环境，一边保持注意力集中。

你想，棒球运动员必须预料投哪个球，一边瞥着队友有没有抢到第二棒，一边盘算着如何投中。足球运动员一边把球传给跑着的队友，一边要避免防卫者，还要注意到守门员的位置。

你作为一个沟通者，如何游刃有余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多个焦点上呢，这是运动员已经掌握的技巧？答案是你要从桌子后面起来，走出去。2014年的一份斯坦福大学报告发现：“走路可以提高创新产出，平均提高60%。[7]”

你在散步或排练的时候，会一边注意各个相关者和向你骑过来的自行车，一边思索着你要说什么。其实这个时候，不夸张地说，你正在提高行动的敏捷性和果断力。你正在预想如何让决策者的眉毛抬起，并保持他们的注意力，一边还要眼观八方。这就是所谓的把注意力集中在多个焦点上，这便是你在做演讲、面试工作或谈判合同时想要进入的状态。

2.计划要灵活

永远不要记手稿或者依赖自动台词提示器，这会打断你与整体的联系，因为台词会把你的注意力禁锢在笔记或屏幕上。如果你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观众身上，他们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呢？况且，如果一件事情出了岔子，你就茫然不知所措了，因为你依靠的是大脑中提前准备的东西，而非当下的现况。

交流不是逐字逐句地传达准备妥善的演讲词，有意思的交流是与人们沟通，是让你看到人们眼中的光，这包括观察你的群体，看他们是否参与其中还是无动于衷，清楚还是困惑，并根据他们的反应实时地改进自己演讲的内容。

3.自己要有主场优势

为什么大多数体育队在主场比赛的记录比在远方取得的成绩更好呢？因为在熟悉的环境中，我们有安全感，能够放松，并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表现中。

在路上可就不是这种情况了。在新的环境下，我们面临“战争还是逃跑”的选择，在观察陌生环境，判断自己是否处于危险或冒险境地时，我们就被分心了。

所以，在真正“交流”之前，你最好先熟悉一下场地。举个例子，我在给一场会议做主旨发言时，总是在没有人的时候检查一下酒店的宴会厅（即使在会议的前一天晚上）。我站到舞台上，对着房间后面说话，并全程练习自己的开场白。

为什么说这很重要呢？足球教练波普·华纳说：“你练习得怎么样，就会表现得怎么样。”你不能期待用50%的练习获得100%的表现。想在赛场上表现如何就如何练习，这意味着你到时候“去过那里，做过此事”，从而可以全神贯注地与观众沟通，而不是感觉不舒服。

4.要超越，而不要退缩

如果你看起来温顺和软弱，你就会感觉温顺和软弱。这是一个问题，因为决策者不会尊重一个不要求别人尊重的人。

不幸的是，在一开始就失去观众注意力的演讲者通常都会这样。从吉姆·柯林斯（《从优秀到卓越》）开始，到汤姆·彼得斯（《成功之路》）和赛斯·高汀（《关键》），我们都坐在座位的边缘看着。

下一位主要发言人走到了舞台中央（她从讲台后面走出来时挺好的），不过然后就双脚并拢着站立，耷拉着头，双手不知放到哪里是好。她像唱歌似的说：“我昨天还在对孙女说自己多么期待这次……”

不到几秒钟，数字设备出来了，人们开始陆续走出去了。这是一个耻辱，因为接下来她要向大家介绍她的公司是如何帮助抓获“9·11”罪犯的，她的观点很有价值，可惜不幸的是，她的“畏缩”让人们早早得出她不值得倾听的结论，所以人们没有继续听她的演讲。

如果你想抓住并保持人们的注意力，一定要有告诉大家“我知道我在讲什么，你可以相信我”的领导风范。运动员在比赛中会摆出“我已经做好充分准备”的姿态，你也可以采用那个姿态做到领导风范。或许你可以模仿这个姿势，他们会：

◆ 让两只脚间有肩膀的宽度，这样可以保持你的平衡和接地。

◆ 膝盖稍微弯曲，这样比较灵活，可以向任何方向自如移动。

◆ 头和下巴抬起，眼睛直视前方。

◆ 双手放在前方中心，双手之间留一只脚的距离，就像抱着一个篮球一样。

现在就试试吧，站起来，双脚分开，与肩宽同距，膝盖弯曲，下巴抬起，双手像抱着篮球一样分开，这就是超越的姿态。现在，看一下失去观众的演讲者的畏缩姿态：

◆ 把双脚并拢，有没有感觉到不平衡，站不稳，就像被推了一把一样？

◆ 膝盖绷得紧紧的，有没有感觉僵硬、死板和不灵活？

◆ 头耷拉着，有没有感觉害羞、腼腆、与观众断了联系？

◆ 双手放在裤裆前，有没有感觉别扭、尴尬，就像要掩饰什么似的？

感觉到两种姿态之间的不同了吗？选择超越而不是畏缩的姿态，可以帮你抓住听众的注意力和尊重。面试、会议或者商业聚餐时，你可以摆出超越的姿态。只需要抬起肩，背起手，高高地坐着，而不要懒散或没精打采地坐着。瞧，那样是不是感觉好些？如果你选择超越，而不是畏缩，你就会感觉更加自信，看起来更自信，抓住更多决策者的信心。

创造自己的信心仪式

当你每天在压力下工作时，你的仪式让你百分百全神贯注于你正在做的事。

——拉斐尔·纳达尔，温布尔顿冠军网球队员

我总是十分感激有过两次大满贯的网球冠军“火箭”罗德·拉沃，他告诉我用个性化的自信仪式振奋自己，不要紧张的重要性。

我有幸共同管理了罗德在南卡罗来纳州希尔顿黑德岛的网球设施。一天，他特别亲切地问我是否想打球。遗憾的是，当时我们下周要举办国家网球露营，我正为那次露营的后勤工作而分心，所以把球撒得到处都是，简直令人尴尬。我最后说：“火箭，我很感激你拉我一起玩，不过我在浪费你的时间，我还是退出吧。”

他看着我，说：“专业人士的标志就是能够把糟糕的一天转为开心的一天。”

“可是你怎么做？”

“你确定比赛中的关键部分，然后围绕这部分做一个仪式。如果比赛的关键在于得到第一发球，那么你就重复‘第一发球’，并集中你的全部精力。这样你会有一个焦点，而不是心理上遍布整个地图而不知所措。”

关于仪式的力量，火箭是正确的。巴甫洛夫这个名字听起来耳熟吗？仪式是让你把注意力自动放在你想做的事情上而非不想做的事情上的秘诀。

你的目标是创建一个自信仪式，在每个高风险沟通之前笃信的仪式。如果你是一个演说家，可能是这句谚语“我来这里是为了服务，不是为了炫耀的；要起到一点儿作用，而不是为了出名。”这样一来，你会关注重要的事情，也就是与观众沟通，增加价值的事情。如果你在面试一份工作，可能是这句：“我要找出并关注他们的需求以及我能给他们的公司带去什么贡献”而不是“我已经失业10个月了，我需要这份工作”。

作家赛斯·高汀说：“焦虑是提前经历失败。”通过把沟通视为一种运动，创建一个自信仪式，你可以让自己振奋起来，而不是畏缩，这样你会期待交流，而不是充满让表现打折的焦虑。

行动问题：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紧张

当没有人相信你时，你必须相信自己。自信会让胜利在彼岸等你。

——维纳斯·威廉姆斯，网球运动员

1.请拿出你的W5表格。你打算创建怎样的自信仪式，并在高风险沟通之前练习，以便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而不是紧张。

2.你如何把沟通视为一种运动，并为即将到来的情况做好准备，就像你为重要比赛做准备那样？你打算在哪里进行散步排练，什么时候进行，以便让你的反应敏捷？

3.你如何提前熟悉赛场，给自己一个主场优势，包括身体上和心理上，你如何摆出王者而不是畏缩的姿态，获得注意力和尊重的“我准备好了”的领导风范？

[1] Perman，Stacy.《盈利与有所不同》，《商业周刊》，2009年4月3日。——原注

[2] Keener，Sean。——原注

[3] Smith，Jacqueline.《关于找工作你可能不知道的七件事》，2013年4月16日。——原注

[4] 因为英语单词Jaws 既有大白鲨的意思，也有下颌的意思。——译注

[5] 林心瑜是一位现年15岁的旅美华裔少女，她收集地沟油，回收再利用，不仅保护了环境，而且还变废为宝，用其来发电，造福众多贫困家庭。——译注

[6] 这是谈起2014美国公开赛的15岁网球冠军西西·贝丽丝时说的。——原注

[7] Wong，May《. 斯坦福大学研究发现散步有助提高创造力》，《斯坦福日报》，2014年4月24日。——原注

第二部分 INTRIGUE 之N：新颖

只是真实还不够，还需要新颖

当你刚创造出一些新东西的时候，世界总是显得更明亮。

——尼尔·盖曼，作家

本章节的前提是：事情不会因为重要就有趣。

就像尼尔·盖曼指出的那样：如果你想让繁忙、被各种事情烦扰的人们给你一些注意，那么介绍一些新的东西——之前没有的东西——是十分重要的。

你是不是在想：“哦，这难了，因为太阳底下没什么新东西。”

当然有新东西了。

实际上，本章节介绍了一系列创造和介绍新鲜、首例观点、方法和产品的方式，不但是真实的，而且是新鲜的，所以更能抓住人们的有利注意。

第六章 创造下一个新东西

唯一的危险是不再演变。

——杰夫·贝索斯，企业家

《浮华世界》杂志有一个特殊的合刊，名叫《网络是如何被赢得的》，以互联网早期的在线图标为面试特色。在合刊中，杰夫·贝索斯透露，尽管否定者预言亚马逊会失败，但是亚马逊还是从一开始就成功了。实际上，随着订单越来越多，亚马逊的进度很快就跟不上了，所以杰夫和一个总经理奔向码头仓库帮助处理订单。他们屈膝跪下，双手触地，包裹书籍，当时同事转向他说：“真是要了我的膝盖和后背啊。”

杰夫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我们应该绑上护膝垫。”

他朋友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疯子似的：“不，杰夫，我们应该有一个包装台。[1]”

这是多好的一个例子啊，当某人避开“唾手可得”的答案，介绍一种创新的、演变的解决方法时，是多么有趣和吸引人。

这就是本章的重点。你如何才能打破惯例，想出新观点和不同寻常的方法、产品，让自己解脱而不是越陷越深？

用非同寻常的方法抓住注意力

以非同寻常的方式处理生活中的寻常事，就会抓住全世界的注意力。

——乔治·华盛顿·卡弗，发明家

你是否在想：我同意你的理论，相信人们会被非同寻常的观点、方法和产品吸引，可是我怎么想出来这些呢？

7P理论是你打破惯例的工具，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可以创造出下一个新东西，吸引决策者的注意。你正在开办企业、写博客、经营政治运动，或者推出新产品，这都没有关系。如果总是“老样子啦，没什么变化”，那么为什么人们要注意呢？

下面是一个例子，关于某个人如何使用7P理论创造新东西，从而创造了让所有人共赢的沟通。

7P理论如何帮你创造新标准

你必须新颖。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伯纳德塔·彼特斯，女演员

国际六西格玛培训公司的医疗保健部门主任聘请我帮他准备一场哈佛医疗会议，我问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说：“参会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医院高管，如果我把工作做好，可能就意味着为我们公司拿到数百万美元的新合同。可问题是，我的演说安排在最后一天，我担心到时候来听我项目的都没有几个人，能够听完整个项目并坐下来与我谈的人更会寥寥无几。”

“明白了，我们可以用7P理论开发一些特别新颖、吸引人的东西，让它帮你优化这次机会。”

1.第一个P是指Purpose，意思为目的，即你的目标是什么，怎样算是成功？

“我的目的是设计和传达一个独特的项目，能够激励人们出现，并传达一些令每个人印象深刻的现实的价值。”他这样告诉我。

2.第二个P代表Person，意思为人，即谁是你的目标决策者？谁代表你的理想客户？给这个人一个名字，描述一下他，以便你可以看到他。

“我的目标决策者是一位老练的医院主任，我们不妨叫他吉恩，他有十多家医疗中心的预算授权。他有点疲惫，因为他已经参加了十几场医疗会议了，他一直在那边听着会议。”我的客户解释道。

3.第三个P代表Problem，意思是问题，即你的目标客户有什么挫折或挑战？

“嗯，在六西格玛，我们认为效率低下影响医疗机构的绩效、生产力和利润，这正是吉恩在工作中面对的问题。吉恩发现许多医疗演讲都十分密集、无聊或过于简单。”这位高管对我讲道。

4.第四个P代表Premise，意思是假设，即多问“为什么……？”和“如果……会怎么样？”为什么要是那个样子呢？如果有新办法、更好的办法会怎么样呢？

“如果我能激励吉恩和其他高管留下来听我的项目会怎么样呢，因为我的项目吸引了他们的眼球，看起来十分有趣？”他问道，“如果我不是谈一些无聊透顶或他早就知道的事情，而是把会议变成一场新颖、有趣的实质性对话，中间充满他和团队可以采取以提高患者满意度、忠诚度和基本利润的现实行动，会怎么样？”

5.第五个P代表Product，意思是产品，即你用新颖、更开放的思维方式进行头脑风暴所产生的结果。问“为什么”和“如果……会怎么样”打断了常规的标准作业程式，产生了一个“有了！我找到了！”即找到了更有效、更有吸引力、有更高回报和更多收益的产品（或方法）。

我问我的客户：“你在业余时间都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一周恨不得8天在路上，哪有时间分配给兴趣爱好！”

“你在家的时候呢，你和妻子喜欢电影吗，喜欢园艺或者看电视吗？”

“我们有时候会看一下《法律与秩序》。”

“对了。我为你找到一个有吸引力的标题，就叫《缺陷与秩序》。”

他大笑道：“很好啊，完美了。”

我们把他的项目开发得像在播放电视剧的某个情节。他确定了影响医院利润的3个缺陷，并介绍了如何建立六西格玛系统，让混乱变成有秩序，以提高员工生产力，增加患者满意度、忠诚度和收益。

6.第六个P代表Promise，意思是承诺，即因为这是新颖的，所以要给大家一个承诺，让人们可以相信它，也相信你。

我的客户说：“我们承诺这将会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交互式的对话，与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任何一场医学研讨会都完全不同，它还将呈现一些务实建议，能够提高他们的基线利润，让他们相信一定会有财务回报。”

7.第七个P代表POP，意思是流行，即为你的新产品起一个有趣的名字，让它能够脱颖而出，成为流行。

我的客户说：“我认为《缺陷与秩序》这个标题真的能够激励人们在最后一天坐下来听我的演讲，而不是逃走什么的。”

他说得没错，他的新邀请布满了房间，收到了极高的评价，激励了一大群参与者自愿接近他（而不需要他从讲台上挨个找），并索要名片，一边进行后续的谈话。

创造新东西的好处

当你创造新东西时，你会有一些内啡肽冲动，不然你觉得为什么爱因斯坦的头发帅成那样？

——罗宾·威廉姆斯，喜剧演员

当你创造一种新的更佳方法时，你不是唯一有内啡肽冲动的人，你的客户也有这种冲动，因为他们的注意力被调动起来了，而你，将会有一种新生意上门的激动。

你呢？拿出你的W5表格。实际上，我建议你携带这张表格、7P理论和一个朋友去吃午餐。分好时间，让你们俩都可以在一件优先事项上集思广益。按照7P理论探讨一番，然后问“为什么”和“如果……会怎么样”，让你们俩都可以打破常规程序，创造出新标准，吸引决策者的有利注意。

利用7P理论创造新东西时，你和你想与之沟通的人的基本受益是什么，让我们不妨看另外一个例子。

当时正值上下班高峰期，我在纽约闹市区，需要到机场去。尽管我在路中央四处扫描着计程车，可还是没能看到一辆计程车出现，没办法，我只能叫儿子安德鲁帮助。

他说：“妈妈，我会搞定的。你在哪里？”5分钟后，一辆计程车来到我面前，我快速上车，及时赶上了航班。安德鲁甚至还付好了费用，就这样。

你或许已经猜到了我要说的“进化型”公司。女士们，先生们，看一下优步打车公司吧。据《纽约时报》报道，优步公司创办不到5年，就已经在全球有128个办事处，2014年福布斯对其评估值为182亿美元。[2]

7P理论如何帮你让顾客满意？

让顾客满意，就会谈成生意。

——沃伦·巴菲特，亿万富翁

我没有咨询优步公司，但我可以想象和还原他们如何创造出上百亿美元的产业，这十分有趣。假设你是优步公司创立之初的一名高管，那么用7P理论进行头脑风暴就是如下的情况。

1.第一个P指Purpose，意思是目标。

我们的目标是给数百万等不到计程车的人一种新的、更佳的打车方法。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竞争优势，抓住有利可图的市场，建立一个盈利的企业。

2.第二个P指Person，意思是人。

我们的目标客户是一个成功的专业人士，暂时叫她朱迪吧，她生活或工作在大城市，厌倦了向计程车招手。

3.第三个P指Problem，意思是问题。

朱迪在的士方面遇到的麻烦是：

◆ 下雨天或者大冬天的时候，想在上下班高峰期打到的士是不可能的。

◆ 司机经常多收费，对此你也无计可施。

◆ 车内经常散发香烟的臭气，座位脏兮兮的，坐一趟简直浪费一身衣服。

◆ 许多司机更喜欢收现金，不想让她用信用卡付款。

4.第四个P指Premise，意思是假设。

我们的承诺是必须要有一个全新的、更佳的打的方式。

◆ 如果朱迪在任何时候都能打到的士，并且无须等待一刻钟，会怎么样？

◆ 如果即使在高峰期或下雨天，朱迪也能指望打得到的士，会怎么样？

◆ 如果朱迪可以信任她的司机有GPS，知道如何送她到目的地，会怎么样？

◆ 如果费用早就提前用信用卡支付过了，因此朱迪无须携带现金，会怎么样？

◆ 如果所有计程车都被检查过，朱迪可以放心，车子肯定是干净无烟的，会怎么样？

5.第五个P指Product，意思是产品。

我们有一个全新的、更佳的计程车公司，可以让备受折磨的人在叫计程车时得到需要的，摒弃所有不想要的。

6.第六个P指Promise，意思是承诺。

我们可以提供最初退款保证，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来获得朱迪和其他首次使用者的信任。

7.第七个P指POP，意思是流行。

让我们给它起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帮它流行起来。

你有什么不同？

如果你有幸与众不同，永远不要改变这一点。

——泰勒·斯威夫特，歌手

花时间把7P理论运用到你的头等大事上，看看会有什么不同？如果你想要顾客满意，就给他们想要的，丢弃他们不想要的，这看起来就是个常识，不过正如我妈妈经常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是常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人们习惯的做法。”

你是如何做的呢？你的观点或公司得到应有的支持、鼓励或收益了吗？如果没有，也许是人们觉得没什么特殊之处。如果人们只是把它看成一件商品而已，当然没有必要太过注意了。除非你被视为与众不同，否则你总是在努力引人注目。好消息是，7P理论能够帮你创造新东西，因此你不仅领导群众，而且创造了全新的群众。

行动问题：创造下一件新东西

每项业务的成功都恰好在为其他所不为。

——彼得·泰尔，贝宝创始人

1.看着你的W5表格。你所在行业的标准如何？你正讨论的问题有什么样的标准制作程序？在那种情况下事情都是如何完成的？

2.你如何运用7P理论打破常规，找出最佳新方法，解决麻烦、探讨问题和满足需求？

3.你打算如何吸引目标客户的注意（和生意），通过介绍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和提供一些竞争者无法提供的优势？

第七章 跟上时代

如果你学会当初学者，那么全世界都会向你敞开。

——巴巴拉·谢尔，作家

全球青年企业家大会上，在我前面的一位发言人是一个广告传奇，曾在纽约创办了一家顶尖广告机构。他利用一个关于《名人堂》骑师雅嘉卢的故事引出自己的主旨演讲，雅嘉卢在70多年前曾两度获得赛马三重冠。然后他引用“二战”中乔治·巴顿将军的话，讲述了大家经常提到的“励志”故事——如何用周围的脚链驯服大象，让它们不再试图挣脱，驯服后一条鞋带就可以拴住大象了。

我环顾四周，没有人听，不是这些学生不懂礼貌，而是他们实在无法跟这位演说者讲的内容连接起来。他引用的故事和话语不但古老（发生的时候这些学生还没有出生），而且以美国为中心。他没有问自己的言论是否跟得上时代，要么就是他不关心这些。

请注意：我并非不尊重他对行业的贡献，只是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可以帮他。如果他花些时间，哪怕几分钟的时间，去调查一下听众，他就会发现这些人都是十八九岁或二十出头。他可以拿着一张报纸（作为道具），分析上个周末的超级杯上的顶级广告，这样会让他的谈话比较热门。他原本可以问问学生们的观点，比如说哪些广告有用、哪些无用以及为什么。

他原本可以提问出席者如何推广生意，并给出关于如何分配营销资金的建议。这些都可以为他的观众服务，并让自己的专门知识跟得上时代。他不愿意做一个“初学者”，而是选择继续多年以来老生常谈的演说。结果，他的一席话沦落为无人倾听。

你是在引用最新资源吗？

关于演讲，我不会阅读已经准备好的演讲稿。我不要反复做相同的事情。

——丹尼·梅尔，三方米其林星级餐厅创始人

你是怎么做的呢？你会不会反反复复做相同的演讲？你会不会逐字逐句地阅读准备好的演讲稿？你会不会引用过时的研究和资源？

INTRIGUE法（凸法则）的其中一部分就是理解这一点：人们不想反复听到同样的事情。新近就等于关联性，你紧跟时代的程度就代表你处于前沿位置的程度。考虑一下，为什么我们要读报纸或看新闻？我们对时事有着天生的好奇心，希望对周围世界的新鲜事物保持更新的状态。

然而，却有许多人使用过时的研究和资源。一旦我们使用过时的研究和资源，人们就会翻个白眼，认定我们属于迂腐的人。

对于一个把领导名册大纲带到我们第一堂指导会议上的高管而言，这令他大开眼界。我注意到，他的每一章前面总是有一句引言。你可能发现了，我喜欢引言，我认为引言能够起到很多正面作用。简练、能煽动人的引言打破了密集的内容，因此更加悦目和有吸引力，可以从页面上跳起来，使人们皱眉。

我们面临的挑战是，我所有客户（真的是每一个客户）的引言均来自一些陈年往事，我千禧一代的朋友称之为“死了千年的往事”。现在，我要说下一个人，我当然也同样喜欢爱因斯坦、亚里士多德、爱迪生和爱默生，等等，可是我没有再引用他们，不是因为这些思想领袖不睿智，而是因为他们离我们太久远了。

我告诉他：“想要快速让你的书更吸引人吗？”把一些古老的引言去掉，换成读者从来没见过的新引言。

“可是我喜欢那些引言。”

“我知道，很多人喜欢那些引言，这是一个问题。对于书，人们通常会浏览一眼，看是否值得一读。如果他们看到几个引言都是他们已经熟知的，那么他们就会把书放到书架上，因为他们认定这本书没有什么新内容。”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

“很简单，你写的内容是关于领导力的，那么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最爱的引擎搜索‘关于领导力的名言’，至理名言就会出现了。存在网、好读网等收集名言的网站会给你一堆关于此话题的免费名言。”

我们上网，迅速找到几条名言，可以为他的每一章做完美的引子。实际上，他说自己新近最喜欢的一条名言来自商业作者肯恩·布兰查德：“如今，成功领导的秘诀是影响力，而非权威。”

引用当今思想领袖的名言是跟上时代的一种简单方法

提醒自己，当下是唯一你确定自己拥有的时刻。

——奥普拉·温弗瑞，企业家

你想不想找到当今思想领袖的至理名言，俘获人们的积极注意？只需要在名言收集网上输入“关于……的名言”就可以了，然后浏览出现的名言，记住用下面这些标准挑选合适的。

1.这些名言中，哪些更接近我的观众、话题和我想阐述的观点？

2.哪些能提供拓宽思维和刷新角度的真知灼见？

3.哪些名言表现多样化，男男女女、领导者或不同年龄、行业、文化、国家的流行元素？

4.我如何平衡“新旧”名言，比如“时间是你人生的本钱……小心不要让别人替你用掉时间。——卡尔·桑德堡”和“时间是新的金钱。——理查德·布兰森”？

5.我如何把这句名言与我的内容联系起来，让它支持我的观点？例如，如果你引用米奇·阿尔博姆的“我爱上了希望”，你可以采取关键词“爱上”或“希望”，提出“你爱上了什么？”或“你希望什么？”

如果你有兴趣，我们INTRIGUE法（凸法则）代理团队一直更新我们最爱的前100的当下名言，你可以用本书末尾的邮箱地址联系索要。

联系顾客关心的时事

富有创造力的人能够结合经验，创造新东西。

——史蒂夫·乔布斯，企业家

一位研讨会成员说：“我拥有一家会计事务所，没有什么有趣的、新鲜的或时髦的东西，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可以让我的生意得到更多关注？”

我建议道：“你可以学习速贷公司的例子，它们因《三月疯狂》[3]得到国际注目。它们赞助了一个竞赛，而这个竞赛承诺，选准每场比赛获胜者的人可以得到10亿美元的奖金。布鲁斯·霍罗维茨在《今日美国》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说，这种新的伙伴关系将速贷公司的品牌知名度在1个月内提高了300%[4]。那真是品牌关注。”

“是啊，我知道，可是我没有10亿美元去做营销活动或奖金。”

我告诉她：“你不必如此，只需要找下已经产生新闻的时事就可以了。与其从零开始吸引人们的兴趣，不如跟一些已经起眼的东西联系起来。”

我建议她（也建议你）与潜在客户已经在关注的时事相联系，以此获得他们的关注。例如：

有没有可利用的节假日或年度活动？你有什么可以与4月15日自然搭卖的东西吗？毕业季、感恩节或情人节？

你的社区里流行什么活动？钓鱼竞赛、农贸市场、集市？你可以赞助这些活动吗，可以有一个摊位吗？

你当地的媒体正在播报什么？是如何成功搭配服装、动物保护协会、树皮公园和宠物之友联欢会，还是拯救河流？

我对这位会计师说：“丹妮（餐馆连锁公司）通过在退伍军人节这一天为军人提供免费餐，每年都被免费播报。或许你也可以这样，在退伍军人节这一天为军人提供免费的财务讲座。当你与潜在客户关注的当前活动联系起来时，他们更有可能会关注你。”

她告诉我：“你知道吗，我接下来做什么？我有两个打少年棒球联赛的孙子，我儿子在城里经营一家必胜客，我要在儿子的必胜客为获胜的团队办一场免费的比萨聚会。”

我说：“很聪明，这样你既是在为社区做贡献，也符合你的当务之急，而且还能进入潜在客户的视线，不然他们也许注意不到你。我看这是个所有人共赢的点子。”

评论时事

我脑袋里总是有非常搞笑的长篇评论，不过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伊兰·布斯乐，喜剧演员

现在的社会媒体如此发达，你甚至不需离开房间就可以把自己的重要事务与时事联系起来。把你脑袋里的评论发表出来，在网上晒出有意义的观点就可以了。

律师和网络安全顾问杰弗里·里特出席了一次我们的战略撤退，之后他就这样做了。他告诉我们：“作为一名法律事务所的高管，我总是在全球飞来飞去，在关于数字信任的会议上讲话。我希望开办自己的咨询公司时也能那样业务不断，可是结果并非如此，我如何才能得到更多客户呢？”

我说：“杰弗里，算你幸运，接下来你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你的工作免费得到世界的关注。”

“太好了，是真的吗？怎么做？”

“下个月就要开始奥林匹克运动会，他们是不是依赖数字信任？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相信电子摄像机和数字时钟是准确无误的，不是吗？你可以追随比赛在社会媒体上的流行话题标签，公布流量最多的事件。”

杰弗里采纳了这条建议，结果，由于他产生的媒体关注和尊重，他被聘请为乔治城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牛津大学的教授。不要太吝啬，杰弗里通过评论时事让自己的工作得到了数百万人的关注。

从另一个角度看，充满“如何……”和“专家建议”的博客、文章、视频和帖子也许会被相关人读到，也许一些有心人会对你的话题感兴趣。

让更多人注意到你的工作，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对理想客户已经在关注的时事添加有趣的评论。通过联系备受注目的事件，你可以搭上它们的花车，从而来到大众的视线内，否则大众可能不了解或不关心你和你的产品。

行动问题：跟上时代

除非我们要添加新东西，否则就不会写作。

——史蒂芬·列维特和史蒂芬·都伯纳，《魔鬼经济学》的合著者

1.你如何跟上时代？如何引用当前资源和当前研究，以便给你在W5表格上确定的情况添加新东西？

2.你如何通过评论时事搭上它们已经产生的花车，而无须从零开始打造声势？

3.如果你的项目没有新意，如何把它与新事物联系起来？如何通过与理想客户关心的时事相联系，从而与不知道你的客户沟通？

第八章 用全新的眼光看世界

当你重新睁开眼看世界时，突然不会再把任何东西当成理所当然了。

——德里克·弗兰克，哲学家

我记得，在《华盛顿邮报》星期日版读过一篇文章，后来我写关于它的博客，心想应该给作者普利策奖。

吉恩·温加腾的《早餐前的珍珠》[5]是杂志上如此璀璨的一页。他想：“如果你在早上上班期间，带着一个著名小提琴家并把他搁在华盛顿地铁站旁边，会怎么样？这位小提琴家的最新专辑叫《不倦的精品》——一个同时让你的心怦怦直跳又痛哭的音乐峰会。”

如果你让他演奏六重奏，每一重奏都是“因独特的才华流芳千古的大作”，会怎么样？如果你再进一步，让他在罕有、数百万美元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上演奏这些音乐艺术作品，会怎么样？

大街上来来往往数百人，有没有人为这场免费的音乐会驻足几分钟？这场音乐会由“世上最后的经典音乐家之一”在“最珍贵的提琴上”演奏着“一些最优美的乐曲”。

约夏·贝尔演奏了45分钟（不错，就是约夏·贝尔，让全球音乐厅人满为患的约夏·贝尔），只有7个人稍有留意他的表演，另外的1070个人就像被人流间的奇迹吸引着一般匆匆离开。

温加腾的观点意义何在？有几条意义，一条可以引用W.H.戴维斯说的：“如果满腔愁闷的我们没有时间停下来看看，那么生活又算什么呢！我们如此繁忙、如此紧迫，失去了看见、听见和感激周围美丽的能力，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是：“虽然没有人口统计模式详细区分停下来的少数人和匆匆而过的多数人，不过每次孩子走过时，他/她总是试图停下来看一眼，不过每次都有家长把孩子迅速带走。”

这有些发人深思，不是吗？吉恩·温加腾以其才华横溢的文章和发人深省的社会实验获得称赞。请花一些时间读读他的文章，然后扪心自问：“我会花1分钟时间倾听吗？为什么？我是否变得如此繁忙和心事重重，以致我对周围已经熟视无睹？我错过周围的奇迹了吗？代价是什么？”

你注意到平凡的奇迹了吗？

也许我们永远不会真正欣赏当下，直到它受到挑战。

——安妮·摩罗·林博，飞行员

我写这一章是因为我渐渐理解了INTRIGUE法（凸法则）的一部分就是立志用新鲜的眼光看世界，而不是旧的、疲倦的眼光。你可能同意，留意平凡的奇迹是很重要的，不能把它们认为理所当然，然而我们大部分人都把它们视为理所当然。

为什么？如果你学习过马斯洛的需求等级理论，也许你还记得它的一个前提是“被满足的需求就不再是激励”。这句话什么意思？如果我们拥有自由、金钱、健康、工作、朋友和家庭，则这些就成为“被满足的需求”，所以我们就不再关注这些。

实际上，我们倾向于想当然，直到我们遇到重大的情绪事件。不幸的是，大部分重大的情绪事件是给人创伤的，比如离婚、被解雇、生病或失去喜爱的人，等等。

既然是真正重要的事，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令人痛苦的重大情绪事件发生才关注呢？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假装的重大情绪事件，让你无须痛苦地获得顿悟呢？为什么不选择超越马斯洛的需求等级，从今天开始重新与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真正沟通呢？

重新与重要的人和事真正沟通的两种方式

当人们开始密切关注任何事，甚至一片树叶时，世界本身就变得神秘、令人敬畏和不可思议的华丽。

——亨利·米勒，剧作家

你是否在想“可是，我们如何超越马斯洛的需求等级呢？”下面就是办法，这两种方式可以帮你更关注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1.对待人或物若初见

一个无法再驻足观奇和出神呆站的人，犹如死人，因为他的双眼已经紧闭。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天才

儿子们小时候，我和他们之间有一个每晚的睡前仪式，他们会说一些“感恩之类的话”，我会边给他们按摩边讲个故事。我们还给每晚不同类型的故事起了搞笑的名字，诸如“嘻嘻哈哈、指纹、紧张情绪和大杂烩，等等”之类。

一天晚上，我坐在他们旁边，给他们做着“碰碰”背部按摩，不过我并没有特别用心。当时第二天，我要飞去参加一场研讨会，一直在想“我的演讲稿打包好了吗，汽车需要加油吗，航班是几点起飞？”

然后，不知为何，我的眼睛莫名其妙落在了汤姆和安德鲁身上，我看着他们，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们似的。一个平常的时刻变成了非凡的一刻。他们的年轻、活力、炯炯有神的眼睛透露出来的好奇、强健的身体……这些纯粹的美妙充满了我的心扉。一种幸运感蜂拥而至，能够成为他们的妈妈，生命中有他们也让他们生命中有自己，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啊。

作家多丽丝·莱辛说：“这都是因为我一直睁眼看世界。”任何时候，只要你想，你都可以把平凡的时刻变得非凡。简单地说，把你正在做的事情放在一边，环顾四周，用第一次或最后一次的眼光去看待人或事物。一旦这样做，你就会用重新欣赏的眼光看待，因为你正在用好奇的眼光看待。

2.想到的时候不妨写下来

国王继续说：“那一时刻的荣耀，我是永远永远不会忘记的！”

“可是，你还是会忘记的”，女王说，“除非你对它做个备忘录。”

——路易斯·卡罗尔，作家

你读过《爱丽丝梦游仙境》吗？你还记得上面这段话吗？连女王都知道对待思想要趁热打铁地记下来。

我一直非常感谢《国家地理》的前摄影师德威特·琼斯，他向我展示了为什么在想起来的时候就记下来是如此重要。德威特和我曾在毛伊岛边散步边讨论关于直觉的话题。直觉是什么，又从何而来？为什么有些直觉从来不会出错？我们如何运用直觉？

德威特当时正在做一些令我困惑不解的事情。我们大概走了一百米，德威特就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笔记本和一支笔，写下点东西。我们又走了二三百米，德威特又停下来，匆匆写些东西。他一直这样，到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德威特，你在做什么啊？”

他回答：“山姆，我要获取灵感和思考，‘这将会是我专栏里的小趣闻’或‘我要记录在我的笔记上’，不久之后我就投入到其他事情中，把这些小趣闻忘掉了。我知道自己是靠思想谋生的，而我正把这些生活馈赠的黄金视角丢开。我曾经告诉自己，一旦有什么新想法，就要立刻写下来，这样它们就不会转瞬即逝了。现在，这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多少次，你曾注意到或想到迷人的事，却因忙碌了一天而忘记？这许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关于创新和激发兴趣的话题（这些话题令人陶醉）。如果说我在其中学习到了什么，那一定是我们最好的点子就是以这种方式产生的，它们如昙花一般出现在我们的脑海中，如果我们不立刻记下来，它们就会消失，就会被其他竞相吸引我们的事情所淹没。

从现在起，一定要对那些闪闪发光的思想火花“做笔记”。不妨随身携带一个笔记本或数字记录器，或者给自己打个电话留个语音备忘。努力在有趣的观察结果消失之前捕获它们。记住：它们被称为稍纵即逝的想法不是无缘无故的。

趁热打铁地匆匆记下想法是我的做事方法，希望也能被你采用。把生活当成实验室，想到的时候就记下来，这样做的意义几乎是我用语言无法表达的。

作家纳塔莉·戈德堡说：“作家是生活两次的。”如果你在想到的时候记下来，那么你就生活了三次。一次是在你注意到有趣的事情并把它写下来的时候，另一次是在你回顾笔记，回忆那个灵感瞬间的时候，还有一次是你分享有趣观点，见证它对别人造成的影响的时候。

你把注意力分配在哪儿？

告诉我你平时都注意什么，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何塞·奥特嘉·伊·加塞特，哲学家

从今天开始暗自发誓要记录生命中对的事，而不是错的事。刻意选择注意那些正能量，而非着重讲人类不人道的新闻。例如，埃里克·惠特克引领了一个“虚拟合唱团，有来自58个国家的2000多人同时在线[6]”。

正如作家韦恩·戴尔说的那样：“当你改变看待事物的方式时，你看待的事物也会随之改变。多注意一些真正重要的人和事，你就会开始欣赏平凡世界里的奇迹。把注意力集中在对的人和事上，你会看到人生的另一番风景。”

行动问题：用全新的眼光看世界

真正的发现之旅，不仅包括探索新世界，还要以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

——马塞尔·普鲁斯特，作家

1.如果用全新而不是疲惫的眼光看待人，你会重新联系谁？怎样才能养成待人接物皆如初次或最后一次的习惯？

2.你打算如何超越马斯洛的需求等级理论，从今天开始，以后每一天都多注意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3.你如何在想到的时候就记录下来，这样你就可以记录生命中对的事情而非错的事情。

第九章 让幽默带给人喜悦

我总是十分惊讶为什么哲学家会忽视幽默呢，其实幽默是比推理更重要的思维过程。推理只是把观念分类，但幽默却可以改变它们。

——爱德华·德·波诺，作家

爱德华·德·波诺是个聪明的男人，真让他说对了，幽默不仅能引起人们的有利注意，而且能帮他们以新的视角看待事物。

人们因你而笑，这是你已引起他们有利注意的明显标志，还有比这更明显的标志吗？正如喜剧演员琼·里弗斯说的那样，“当你因一件事而开怀大笑时，自然就记住它了。”

一个客户告诉我：“我知道幽默很重要，可我就是没那么风趣。”

我说：“或许你认为自己不够风趣，但是每个人身上或周围肯定都发生过一些有趣的事，你需要做的，就是去留心能令你发笑的事情，然后再根据主题加以灵活运用。”

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称之为喜剧救济

如果你不把自己弄得过于严肃，那么很快，你就会发现日常生活中处处有幽默。而且，有时候，幽默甚至可以充当救兵的角色。

——贝蒂·怀特，演员

你在W5表格中所描述的情况是“严肃事件”吗？你是否觉得如果它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你就需要保持严肃？错。人们无法长时间注意严肃的东西，也许他们明白应该听，可是如果需要他们没有的纪律、激励或者款待，那么无论你在说什么，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可是开怀大笑能让人们听进去。适度的幽默能让一直保持专注状态的大脑休息，微笑或大笑能够重启人脑的注意力。

我最好用实践说明自己教的东西。我刚刚用了一整页纸阐明幽默的好处，何不分享一个实例，告诉你可以如何用幽默让人喜悦呢？

如何将真正的幽默融入互动中

我很早就明白，当我让别人笑的时候，他们就会喜欢我，这是一条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经验。

——阿尔特·布克沃尔德，幽默专栏作家

很多年前，当我在旧金山机场时，一个大高个从对面向我走来。我简直不敢相信，前面有些人指着他大笑。我想，这是多么粗鲁的行为啊，怎么能这样。

他离我更近一点儿时，我明白那些人为什么笑了。原来，这位大高个穿着一件T恤，上面用大写字母写着：“不，我不是篮球运动员。”他走过时，我转身要说点什么，结果突然大笑起来，因为他的T恤衫背面写着：“你是赛马骑师吗？”

我得去见见这个聪明的年轻人，所以我赶紧跑回去追上他，问：“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件了不起的T恤衫？”

他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我有一抽屉类似的T恤衫，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件上面写着‘我身高2.2米，这里的天气很好’。”

我问他：“你是怎么想出这些的？”

他说：“哦，我可想不出来，是我妈妈想的。16岁到18岁那2年，我就长高了30多厘米，那时候我甚至不想出门了，因为每个人都会对我指指点点，做一番自作聪明的评论。后来，我妈妈对我说‘如果你不能打败他们，那就加入他们吧’。这些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现在，我不再因为身高受挫，而是以此为乐了。”

幽默是多么可取，这便是个很棒的例子。那位聪明的年轻人没有把自己整得太严肃，反而变得轻松自得而不是紧张兮兮。

灵活运用警句说明观点

在人们的家里是很荣幸的，但是我这么晚还在继续。人们的最后几秒肯定是在关注我，因为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些欢笑。

——吉米·法隆，《今夜脱口秀》的主持人

分享完幽默故事后，一定要给观众“勾勒”出警句，这样才能让观众和故事之间产生联系。“勾勒”包括故事的关键词或观点，在上面那个故事中，“勾勒”就是“没有被挫败，反而以此为乐了”。用“以你们开头的问题”把警句重新抛给观众，让他们思考自己可以如何应用这个道理。

例如，你可以问：“你有特别敏感或自我的事情吗？你是否愿意以它为乐，而不是被它挫败？为什么不想出一个毫无争议的翻盘，让自己以此为乐，而不是为其所恼呢？”

想知道我在机场遇到的另一个实例吗？它一发生，我就知道这是幽默中的幽默，而且我会以某种方式在我的节目和书籍中分享它。身边发生的有趣的事情是一个礼物，从现在开始理解这一点吧，打开这些礼物，总结学到的经验，并灵活运用到相关交流中，用幽默让人喜悦。

一位客户告诉我：“我觉得讲笑话让我不舒服，大部分笑话我要么听不出笑点在哪里，要么觉得有些无礼，我不想冒疏远观众这个险。”

我对他说：“我很高兴你直说了这个问题，我也觉得讲笑话不明智。笑话本身就是极端的，况且还都是‘瞎编’来的。我建议你使用真实的幽默，这样人们才能相信你。如果你分享的是真实经历，那么你就会可信，因为你没有胡编乱造啊。”

搜寻能让你哈哈大笑的事物

幽默无处不在，因为几乎人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蕴含着讽刺。

——比尔·奈，科学家

午夜时分，丹尼丝·布罗索在看最后一遍《如何成为一个思想领袖》的手稿，她意识到自己的演讲稿有点过于严肃了，如果加入一些真正的幽默就会更有趣。她只需要想想最近让自己发笑的情况，添加到演讲稿中就可以了。

例如，她在一章里讨论“高学历是挺好的，但对成为所在领域的思想领袖而言也并非必不可少”，为了说明这个观点，她分享了在斯坦福大学附近婴儿用品店购物时发生的一个故事。

等待结账时，她被一对夫妇逗笑了。这对夫妇在她前面，想买婴儿床，小心翼翼地看着盒子上的说明书，紧张地问收银员：“说明书上说我们要一点儿一点儿把床组装起来，我们自己会装吗？”

收银员天真地问：“你上过学吗？”

“哦，当然啦，”男人确定地说，“我是工商管理硕士，我妻子是博士。”

收银员亮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道：“哦，那你懂得雇人了。”

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丹尼丝告诉我：“收银员的反应让人如此意外，我们都突然大笑起来。我现在把这个故事添加到自己的演讲中，每次都能让人开怀大笑。”

丹尼丝说对了，让人出乎意料的反应通常会引起开怀大笑。实际上，你知道爱因斯坦是怎么确定自己有了一个好主意吗？他大笑。所以，保持对讽刺的直觉是最好的，讽刺可以被定义为“出乎意料的结果”。

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你发笑，那就把它写下来，然后看看能如何把这些事情融合到即将到来的情境中，让人们从“严肃事件”中开怀一笑，重新开始关注你和你的话题。

还有哪里可以找到合适的幽默？

如果你能同时既幽默又严肃，那么你就已经创造出一个特殊的东西，这也正是我在寻找的，因为如果你华而不实，你就会失去一切。

—— 保罗·西蒙，歌手

你还可以在哪里找到真正的幽默？信不信，我每次看《华尔街日报》或《华盛顿邮报》，都能发现一些有趣的观点或让人哈哈一笑的轶事。这些观点和轶事可以为我想说明的观点添加一丝幽默。

《华盛顿邮报》上曾刊登过一个关于前国会女议员帕特·施罗德的小故事，这个小故事就完美地诠释了我上述的观点。施罗德首次走进自己在雷伯恩大厦的办公室时，她很惊讶地发现有一个小礼物在等着自己打开呢，这份礼物来自查理·威尔逊，而查理是出了名的爱开玩笑。

施罗德满怀期待地打开礼物，却发现里面躺着一张墓碑的照片，照片上刻着“这是戴维·克罗克特的妻子”。照片下面，威尔逊还留了一张便条，潦草地写着“在得克萨斯，女性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墓碑[7]”。

神经病！她冲向他的办公室，准备给他一顿臭骂。她非常气愤地走进他的办公室，却发现他靠在椅子上，两只脚放在桌子上。威尔逊咧着嘴笑笑，跟她打招呼道：“嘿你好，宝贝儿。”

施罗德这时觉得自己面临一个选择，她可以指责他的行为放肆，可是这样又能怎样呢？相反，她反唇相讥道：“是啊，这是国会议员宝贝儿在跟你说话。”

威尔逊笑了，他们成了朋友，并最终一起致力于立法。

现在，你可能会纳闷，为什么施罗德没有骂他一顿？她可以骂他一顿，可是那样的话，威尔逊会继续取笑自己，因为他的取笑成功了。她没有骂他，反而以德报怨，这让威尔逊用全新的眼光看待她，他们也因此成了盟友，而不是敌人。

我并非建议你在真正过分的行为面前也一笑置之，有些时候受到不善待遇，一定要反击，不过也有些时候，就像施罗德和大高个所证明的那样，你可以用幽默这个救星把负面关注转变为正面关注。

行动问题：把幽默转变为喜悦

如果你能对着它大笑，那你就能和它一起生活。

——尔玛·鲍姆贝克，幽默专栏作家

1.想想你在W5表格里确定的情况，如果它十分严肃，没有一点儿人情味，那么人们还会关注它吗？你打算如何提供喜剧救援？

2.你或你周围发生过什么让自己大笑的事？你如何把它灵活运用到自己的主题中，让人们以全新、更积极的方式看待你的话题？

[1] Newcomb，Peter 和 Keenan Mayo.《网络是如何被赢得的》，《名利场》，2008年7月。——原注

[2] Sorkin，Andrew Ross.《为什么优步可能值180亿美元》，《纽约时报》旗下DealBook.，2014年6月9日。——原注

[3] 美国大学篮球繁忙冠军赛季，特别流行，有几百万粉丝。——译者注

[4] Horovitz，Bruce.《速贷公司的三月疯狂计划获得成功》，《今日美国》，1999年8月1日刊载。——原注

[5] Weingarten，Gene.《早餐前的珍珠》，2007年7月20日。——原注

[6] Whitacre，Eric，《2000多人的虚拟合唱团》，2011年3月9日。——原注

[7] Carlson，Peter.《坚持己见》，《华盛顿邮报》，2007年12月22日。——原注

第三部分 INTRIGUE 之T：高效

通过高效赢得信任

如果你无事可做，那就什么都别做。

——办公室海报

INTRIGUE 法（凸法则）的前提是人们总是缺乏耐心。

他们的内时钟总在嘀嗒嘀嗒作响。

我们必须证明，而且不断证明，我们值得他们花时间和注意力。

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就会从心理上逃走，注意其他事。

本章节介绍的几种方法，是让你把沟通变得最简明扼要，这样人们才会相信你值得他们花时间和精力。

第十章 说话不简练，难怪被讨厌

让我们与房间里的大象打个招呼吧：“嗨，大象！”

——吉恩·温加腾，幽默作家

你知道商业交流中房间里的大象是指什么吗？其潜台词就是：“你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流行的办公室海报上写着：“当机会在敲门，人们恰好破门而入。”如果人们突然闯入，却没有问时机是否恰当，我们就会恼怒和焦虑。

焦虑？是的，焦虑被定义为“哦，我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一个人需要我们注意他多久，那么我们就不会去注意他。我们心里一直在盘算：“难道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打扰我吗？拜托快点，我还有事呢。”

这就好比著名的《纽约客》卡通画家鲍勃·曼考夫在电话里对总经理说的那样：“星期二可以吗？不可以？永远挑不出时间可不可以？永远挑不出时间应该可以了吧？”

从现在起，如果你想要引起人们注意，不妨先具体地告诉人们你需要多少时间，然后尽量请求少一点儿的时间，当他们发现你要求的时间比他们预期的还要短时，人们会吃惊，也会更高兴。

激发人们关注你的秘诀

我们应该成立滔滔不绝症患者互助组，就把这个互助组称为“没完没了互助组吧”。

——波拉·庞德斯通，喜剧演员

一位企业家跟我说，他准备动身去英国，把他的应用推荐给伦敦奥运会首席技术官（CTO）。于是我对他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迈克，你有多长时间做介绍？”

“1个小时”。

“想要听些建议吗？你可以刚开口就引人注目，获得订单。我知道你已经想好了如何利用这1小时，也知道你还有212天的时间准备这事，我完全可以想象你的准备有多充分。不过，我建议你把介绍精减到10分钟。感兴趣的话，我随时恭候。”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解释清楚我的软件如何应用。”

“迈克，CTO的事情多，担子重，如果你10分钟还没讲完，他就不会再听你讲什么了，甚至可能产生反感，抱怨你耽误了他的其他工作。尽可能简练，让他想要听到更多内容，这是你最好的策略。”

好奇这件事最后结局如何吗？这位CTO没有签下迈克的应用软件，因为他们的发行准备时间实在不足。不过，他确实称赞了迈克的专业性，并告诉他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

这个故事的关键是，花更少的时间虽然不能保证一定为你赢来生意，但一定能让你获得人们的有利注意和好声誉。

如何做到简明扼要又富有成效

积极注意与生产率密切相关。

—— 汤姆·皮德斯

一位公司总经理雇我同他们其中一位项目工程师谈谈。他说：“里克（这里用的化名）的工作能力很强，但他实在太健谈了，而且好像天生不会直截了当地说到点子上。一个会议如果实际上需要1个小时能开完，他就需要3个小时。他的团队常在背后对此议论。这阻碍了他的职业发展，你能让他说话简练点儿吗？”

我对这位经理说：“我赞成你的看法，这个特点确实可以决定事业成败。好消息是，高效是一项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的技能。我希望能和他接触一下。”

于是，我们安排了第一次会面。不到半小时，我就理解了经理的担心。很明显，里克东一句西一句，天南海北，完全没有中心。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讲着，直到最后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为止，他从来不揣摩一下自己说的话是否有价值或前后是否相关。

考虑到他是一名工程师，所以我想他应该会比较尊重计数单位，于是我们在沟通中开始运用字数限制。我说：“你想，微博里只让写140个字，是140，不是141哦，141个字就太长了，无法发表。这是典型的字数限制例子，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谈话都可以运用这个例子。”

里克很聪明，很快便提出其他有关时间或范围受限的例子。“Snapchat（阅后即焚）图片分享应用只能维持8秒，TEDx演讲只有18分钟，Vines操作系统只能维持6秒，赛斯·高汀的博客基本上都在200字以内。

“的确如此。你知道‘五句’邮件吗？这种邮件有剪切粘贴栏，你可以放到签名档里，让人了解你发送简短邮件的风格。工作人员平均一天发送43封邮件，收到130封邮件，所以要想让你的邮件受到关注，一定要让你的邮件简明扼要，这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简明扼要才会获得更多关注

我努力省去读者跳过的部分。

——埃尔莫·伦纳德，作家

我告诉里克：“限定谈话的时间和范围，其美妙之处就在于你必须筛掉人们会跳过的内容。”

“可是我怎么知道该保留哪些、省略哪些呢？”

“嗯，盖伊·川崎非常赞成简短的邮件，他认为你的邮件只需回答清楚下面5个问题就可以了。这样的邮件既简洁又有礼貌。”

◆ 你是谁？

◆ 你想做什么？

◆ 为什么找我？

◆ 我为什么要做你请求的事情？

◆ 接下来做什么？

我问里克：“你觉得开会呢，你有没有时间限制？”

“没有啊，我们什么时候谈完所有事项、达到目的，什么时候结束。”

“哦，”我说，“你听说过帕金森定律吧？也就是说，只要还有时间，工作就会不断扩展，直到用完所有时间为止。霍恩定律也可以这样解释，只要还有时间，人们的谈话就会不断延伸，直到用完所有时间为止。所以从现在开始，会议上的每个人包括你自己在内，都最多只有3分钟的时间来陈述观点。这样一来，大家都必须只分享那些对团队最重要的信息。人们会根据我们是否守时判断我们是否可信。选一位计时员，让大家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很忙，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会议会准时开始，准时结束，而且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有限的时间负责。”

给你的谈话“穿件稳定背心”

最后期限是一种消极的灵感，但还是比完全没有灵感好。

—— 丽塔·梅·布朗

我们正讨论着，眼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远处电闪雷鸣，墨菲（我的狗）四处踱步，喘着粗气。“抱歉，里克，”我说，“我得去帮墨菲穿件‘稳定背心’，她遇到暴风雨总会惊慌失措。”

里克看着我给墨菲套上衣服，他问我：“这管用吗？”

“嗯，这就好比给婴儿穿上襁褓。因为婴儿感觉周边的世界无限大，所以会不安，甚至乱动。但是如果你用毯子包裹住他们，他们就感觉自己的世界是有限的，非常安全，有点像在妈妈的肚子里。墨菲就是这样，一给她穿上‘稳定背心’，她的精力受到限制，就会安定下来。”

里克开始笑了，说道：“山姆，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啊，我们正在为我的会议和邮件穿‘稳定背心’，裹住我们的谈话。”

用“襁褓”裹住谈话

被迫在严格的框架里工作时，人们总能把想象力发挥到极致，并想出最绝妙的主意。拥有完全自由时，人们的思绪反而可能无限蔓延。

—— T.S.艾略特，诗人

午餐时，里克和我进行了一次有趣的对话。他承诺一定做到“说话简练”。他说：“我们的讨论对我的影响很大。如果我总是漫无目的地说，那我的谈话就一点儿范围也没有，我的沟通就是开放式的，我需要‘用襁褓裹住它’。设定适当的截止时间和更严格的范围限制，可以让我每个字都说到点子上。”

举个例子，如果我确定一共写10页纸，这就是一件‘稳定背心’，会改变我写作时的心态。问题不再是“这个例子或见解能引人注目吗？”而是变成了“我是不是超出了10页纸的限制？如果超出了，肯定有些没用的内容要删除。”

事实上，如果有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即使我们没有放到文章里，人们也不会错过。

听到客户对“裹住谈话”的理解，我非常开心。一位协会主管告诉我：“我想立刻把这些告诉董事长。我们正为没人愿意参会而头疼呢，而且我也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参加协会。要承担的责任实在太过模糊，人们在不知道一件事要花费他们多长时间时是不会答应的。也许他们厌倦了开会，会场上每个人都说个不停，却什么事情都无法确定。我要提议给时间规定也穿上件‘稳定背心’。如果我们承诺一个月只开一次会（除非一次会就需要开一个月的时间），那肯定有更多人愿意加入协会。如果我们做到准时开始、准时结束，而且每场会议不超过90分钟，那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

为什么不说话简练呢？

每个字都要有意义。

—— 威廉·斯特伦克和E.B.怀特，《文体指南》的作者

你可能好奇，如果我们都认为简明扼要是引人注意的最佳方式，那为什么却经常做不到呢？

这是个好问题。一位兴趣机构的负责人莫·萨胡对此有一套理论，解释了我们为什么很难做到去繁从简。他谈道：“在学校里，学生直接说到点子上反而会受到惩罚。如果老师布置了20页纸的作业，你就必须交出20页纸，少于20页就要减分了。哪怕你10页纸的内容比20页纸的内容更优秀也徒劳无功，总之是你没有完成作业。我们被训练成‘填料大师’，尽可能拉长文章来阐述观点，还会因此受到表扬。”

莫说得没错，我们从小被教育重视“量”，而且这种习惯一遍遍受到奖励，因此我们许多人至今仍把“量”作为完成功课的标准。

如今是一个“低挫败容忍”的文化，如果你想引人注目，最好把“越多越好”的观点扭转过来。你越啰唆，失败得越快，堆砌只适合留在橄榄球比赛中。记住，没有人会因你节省时间说话简练而生气。如果需要了解更多细节，他们会问的，所以从现在开始，越短越好。

行动问题：说话不简练，难怪被讨厌

有人真的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有人真的在意吗？

——罗伯特·拉姆，芝加哥作词家

1.你W5表格上的交谈预计花多少时间？你能否把所需时间和注意力降至最低，好激励人们把时间和注意力花在你身上？

2.你能不能给人们一个愉快的惊喜，说“我能想象出你们有多么忙，所以我已经把我的演说浓缩在N分钟内（比他们预期的时间少）”。

3.你如何用“稳定背心”裹住自己的谈话，让它因高效而赢得信任？你会给自己的邮件和会议施加可测量的限制吗，这样才能高效地利用人们的注意？你会用五句邮件吗？你会规定自己和团队成员在3分钟内报告完毕，好让会议准时开始准时结束吗？

第四部分 INTRIGUE 之R：可重复

转身就忘，流传不广

真正的交流不在于你说了些什么，而在于对方听了些什么。

——汤姆·莫纳罕，创意教练

能吸引别人一时半刻的注意力还不够，你得想方设法在接下来的日子（几个月）里，牢牢抓住别人的眼球。

我们的目标是：要人们一直对你、你的想法和产品感兴趣，让人们自愿对此一传十，十传百，进而让你和它们产生长久深远的影响。

本章将教你如何在交流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让你和你的话语萦绕听者心间，而不会像水过鸭背，流过无痕。

第十一章 创造引人之语

如果你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

——大都会运输局的安全运动

《风月俏佳人》（全球总票房超4.63亿美元）的导演加里·马歇尔在毛伊岛作家会议的主题演讲上说过一些意味深长的话，这些话语我记忆犹新，就像今早刚说过一样。他说：“好莱坞的导演可以预料到他们的电影会不会赚钱，但重点是观众走出电影院后，能不能记住电影中的一些对白？”

试想一下，如果你走出电影院，口里还自发重复着电影里的精彩对白（比如“我会要你好看的”“我会回来的”“我要赚大钱”），这说明你已经着魔了。这时，如果有人问你“最近看了什么好电影”，你会绘声绘色地讲述电影，恨不得他能马上去电影院观赏一番。你在给电影做口头广告，一切皆因编剧那脍炙人口的对白，让你念念不忘。

加里·马歇尔强调，让人念念不忘的语句存在于所有的互动之中，舞台上、文章中、网络里，无处不在。人们看你的视频、读你的文章或浏览你的网页时，会不会一字一句重复你写的句子或说过的话？

如果不会，说明你的话没有给他们留下长久的印象，那么这些话就是耳边风。如果想让你的语句在人们心中留下长久印象，就精心炮制一句引人入胜的话，让人们争相传颂吧。

什么是引人之语？

无论传递什么样的信息……其目标都是要引起共鸣。

——玛德莱娜·奥尔布莱特，前美国国务卿

什么是脍炙人口的短语？朗朗上口和言简意赅才能引起共鸣，所谓共鸣，就意味着“产生长期或深层次的影响”。你要的正是产生共鸣。你想要与人沟通，想要引起共鸣，而不是让自己的话成为左耳入右耳出的耳边风。脍炙人口的短语需要：

◆ 简明扼要地总结你想要人们记住的信息。

◆ 总结你想要人们采取的行动，最多不超过8个字。

◆ 能够引起共鸣，让人们自愿一传十，十传百。

◆ 用作可经营、可套现和创造利润的标题。

恰当的时间说恰当的话，不仅可以吸引众人的目光，还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尼基·乔瓦尼为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惊魂未定的师生所做的激动人心的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与人沟通，要在恰当的时间，用恰当的语言

言语是人类所使用的最有效的药方。

——吉普林，作家

2007年4月16日，一个精神紊乱的青年带有2支手枪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四处游荡，最后，他杀了32人，伤了至少17人，然后饮弹自尽。

可以想象，发生这样的事件，无论是对在校师生，教职工还是学生家庭都是个平地惊雷。发生枪击那天，我的儿子汤姆及安德鲁都在学校。万幸的是，他俩都平安无事。事发第二天，他们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起卡塞尔体育馆追悼会上那激动人心的讲话。追悼会上，前面几位发言人的话都说起那场惨剧的恐怖，把大家从挥之不去的噩梦推进甚至更深的绝望。

随后，该校教授尼基·乔瓦尼上台发表讲话。她是一位诗人，知道适当的时候讲些适当的话可以给绝望的人们带来希望。尼基朗诵了一首前晚作的诗，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毋庸置疑，那首诗是：

走过悲伤，跨过血泪，

我们将继续开创未来。

我们是“霍奇鸟”，

我们弗吉尼亚理工人，

永不言败，

永不言败，

永不言败，

胜利终将属于我们。[1]

汤姆和安德鲁说道：“在场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跟着她喊：‘我们弗吉尼亚理工人，永不言败！’尼基·乔瓦尼重构了已发生的事，将众人的焦点从当下的情境拉向光明的未来。”

尼基·乔瓦尼的口号“我们弗吉尼亚理工人，永不言败”，冲出了体育馆，在镇上大小商铺的橱窗横幅中回荡。学生和教职工都佩戴写有这些文字的腕带，他们用这些腕带提醒自己，不要为过去的无能为力而沮丧，要立足当下，贡献自己的一点儿力量。这些文字振奋了人们的精神，他们万众一心，携手向前。

五步打造一个易记的口号

我知道我的作品五十年后依旧会与读者产生共鸣。我是一个小说家，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有条件去改变人们的观念。

——朱迪·皮考特，作家

可能有人会说，我又不是尼基·乔瓦尼，怎么才能想出那样一呼百应的口号呢？

不必是作家，也无须是诗人，甚至也不用擅长文字，你都可以想出不朽的口号，改变人们的想法和行为。每次与人交谈，你都有机会传播正能量，去影响到他人。这听起来像痴人说梦，但是这千真万确。

近20年间，我有幸指导过人们，指点他们怎么做才能更简单明了，引人注目。我亲眼见到过指导前后的巨大差异。只要肯下功夫，你想出来的那朗朗上口的口号，也能号召人们行动起来。吸引人的口号，不但可以增强你的文字感染力，还可以在人群中传播开去，经久不息。下面五个准则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1.精练：口号要精简到八个字以内。

你想要人们记住什么，有什么样的感觉，着手去做什么或者不再做什么？假如你的口号只能在一件事上发挥作用，那么你希望是什么事？将这些整合成一句只含一个动词的话，让人们读完就有想去做的冲动。记住，这句话要控制在8个字以内。

2.节奏：说话有节奏，易于重复不会愁。

把你那句想要引人注意的短语想象成拼图游戏。可能一开始韵律不合，不过只要你一边大声朗诵一边多试几次，总会找到自成节奏的句子。放开声音，“如果你看到什么，就报告什么”。看，脱口而出并非难事。如果这个字不行，就换另一个，多试几次，等听到的句子无可挑剔时，字词的组合就近乎完美。所有词都无须修改时，句子自然就成形了。

人们觉得你的话简单易懂，富有趣味时，就会自动传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这样一来，你和你的当务之急就归根结底有了结果。《本周杂志》有文章指出过“过去了的，就让它随风而散”。是“引用最广，谈论最多，见报最频繁的广告语[2]”。这句见于各行各业的广告语，给商家带来数十亿美元的额外收益。这个吸引人的短语已经成功见效了。

3.押头韵：用声音相近的字起头。

你有没有试过用“隔热纸板”围着一杯热咖啡，这样你的手指就不会烫到了？企业家杰伊·索伦森从中看到商机。他知道要卖一件没有名字的商品是非常困难的，同时，他也知道用头韵法命名可以让这个产品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因此，他将这个产品命名为“爪哇茄克牌咖啡杯隔热套”，并垄断了整个市场。事实上，他说“本来想买其他家隔热套的顾客，忘记了他们的名字，结果就买了我们的产品”。

别人记住你名字而打你电话，这不是很好吗？你的信息读着有趣又朗朗上口，于是别人把你的信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开去不是很好吗？通过使用押头韵的句子，增加制造这种情况的概率吧。

4.韵律：想要被持久记住，就要有韵律。

因车祸而伤亡的人数令美国政府头痛不已，因此，美国政府举办了一场公益活动，意在说服公众乘车出行要系安全带。活动的名称是什么？“安全带保安全”“呵欠害你三分，安全带保你一分”“不系安全带，做好汉要再等十八年”。

几次活动下来，却不见成效。后来，他们在口号中用了韵律和节奏。“开车不扣安全带，罚单随现你身边。”这句标志性的话语，听着是不是很熟悉？这个有趣的短语不单单吸引眼球，而且还可以让更多的人遵守这项规则，车祸伤亡人数骤降[3]。这足可以说明引人之语并非“讲就天下无敌，做就有心无力”，它可以改善个人行为，甚至改变我们的生活，挽救我们的生命。

5.抑扬顿挫：缓急有致地表达引人之语。

传达口号时语速不能太快，声音不能过低。事关重大时，人们很容易紧张，语速不自觉加快。他们下意识地要将话说完。但，你有你的口吐连珠炮，别人有别人的耳边如阵风。

学术出版社J.K.罗琳（《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作者）的编辑亚瑟·莱文听完我主持的节目后，对我说：“山姆，我喜欢你的讲话方式，吐字清晰，缓急有致。”

表达想法时，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来。稍作停顿，等听众都在等你说下去的时候再继续，之后再给四五秒时间听众回想听到的话，消化，吸收，记在心间。

让你的引人之语脱颖而出的另一种方法是：

◆ 想要引人注意时，可用句型“我们的研究发现最令人吃惊的就是……”

◆ 可说“请记下这些内容，好与同伴分享……”

◆ 想要口头强调时，可以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

◆ 想突出某个观点时，可以说“今天的演讲希望你会记住的是……”

在引人之语前停顿一下，然后清楚有力地表达出来，随后停顿三五个节拍，让人们听到后，立马有时间去反刍一遍。

用笔写下？难道你想让你的引人之语成为笔下一行字，然后跟笔记本一起被尘封起来吗？！

要明白你整合而来的引人之语须韵律清晰，节奏分明，抑扬顿挫。这点至关重要，它可以让人们记住、分享和实施你关心的事。

下面是最后一个例子，说明一下将智慧浓缩成一句引人瞩目、广泛流传的传承之句有什么好处。

你的话会流传下去吗？

我不能一直都是那个只会唱《我吻了一个女孩》的歌手，我得留下一点儿东西。

——凯蒂·佩里，歌手

凯蒂说得不错。我们都渴望创造不同，希望我们留下来的东西随着时间流逝而越发有价值。在2012年宾夕法尼亚艺术大学毕业典礼上，尼尔·盖曼发表了深刻而有见地的讲话，那次演讲及其七字忠言就是一个好例子。

尼尔·盖曼对毕业生说，在他的职业生涯早期，畅销书作家斯蒂芬·金跟他说“这太棒了，你应该乐在其中”。

尼尔·盖曼坦言：“可我没有……在接下来的14年里，我总是搜肠刮肚，写个不停。我没有停下来去看去想，这才是乐在其中……可我总是忧心忡忡，所以不免有些遗憾……祝你们好运……聪明一点儿……做好你自己，为世间多添点趣味！创作美妙的艺术。[4]”

尼尔·盖曼的坦白和鼓励毕业生创作美妙艺术的忠告收录在《创造美妙的艺术》一书中，该书拥有一百多万读者，荣登畅销书榜。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尼尔·盖曼能将他宝贵的经验浓缩成言简意赅、能够流芳百世的精华[5]。

让我们换个角度看看。我们参加过多少次毕业典礼？毕业典礼上都听到过什么？如果不记得了，那只能说这些毕业典礼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框框条条下的内容最容易忘记。为什么心甘情愿困在里面呢？为什么不像尼尔·盖曼那样构思出让人记忆深刻的语句呢？

作家利奥·罗斯滕说过：“生命的本质在于行动：于不凡的创造中感受自己，此生无悔。”如果你不满足于抓住人们的眼球，如果你还想让他们有点行动，那么花些时间，想出一句可以流传开去的话语，鼓励人们勇于尝试，让人们因你的努力而收获真正的价值。

行动问题：创造引人之语

我们的所作所为都会在别人的记忆中流传下去。

——罗莎·帕克斯，民权斗士

1.对照W5表格，看看你是否已经准备好想出一句引人之语，传播四周，去触动别人和影响别人？这个句子是什么？

2.问一些信得过的人“这个句子还记得吗？”看看这个句子情况怎么样。如果他们连一个相关的字都说不出，那说明你的句子如水过鸭背，流去无痕。再接再厉吧。这次的句子要抑扬顿挫，合乎节拍韵律，才能萦绕读者心间。

[1] Giovanni，Nikki.《尼基·乔瓦尼的会上发言稿》，2007年4月17日。——原注

[2] Shankman，Samantha.《“过去了的，就让它随风而散”的生活简史》，《本周杂志》，2013年10月1日。——原注

[3] Lane，Kathy.《开车不扣安全带，罚单随现你身边获压倒性公众支持》，《国家安全委员会》，新闻发布，2004年5月17日。——原注

[4] Gaiman，Neil.《创造美妙的艺术》，《艺术大学》，2012年5月17日，主题演讲。——原注

[5] Conan，Neal.《尼尔·盖曼将毕业典礼演讲转为“美妙的艺术”》，美国国家公共电台，2013年5月14日。——原注

第五部分 INTRIGUE 之I：互动

不要只是通知，要互动

没有人会和所有人加起来一样聪明。

——日本谚语

本书的一个前提是，伴随着互联网成长的一代习惯了控制和自定义个人的“用户经历”。

他们喜欢参与，不喜欢单纯地接收信息。

他们不喜欢单纯下载我们的知识，而是更想要互动的机会，分享他们的知识。

是时候颠覆传统的自上而下“我负责，不用你管”的心理了。

会议发言人或主持人不是房间里唯一的专家。

在一定程度上，我们要创造一个让大家都有机会沟通、参与和自定义经验的社区，人们感到好奇、忙于其中和可以参与其中。

本章节介绍如何把单向沟通转变为双向互动的一系列方法。

第十二章 永远不要再做电梯演讲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走进房间说“我来了”，另一种是走进房间说“你们在这儿啊”。

——安·兰德斯，解惑专栏作家

一位计算机经理在参会前同我聊到：“我要跟你说件事，我一般很少说起过，实际上，我是个内向的人。别看我一直参加像这样的会议，其实，我从来不参加集体聚餐或宴会什么的，我简直一点儿也受不了闲聊。”

我说：“有类似问题的人可不只你一个。詹尼弗·坎魏勒写过一本相关的优秀作品，题目叫《内向的领导者》。她认为许多管理人员在没有社会情境和商务关系网的因素下，私底下其实是很内向的人。”

他说：“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管怎么解释，别人总是不能了解我是做什么的，这总是让我很尴尬。”

我问道，“你想要一种介绍自己的新方法吗？这种方法让话题不再尴尬，让你们进行一次真正有趣的谈话和有意义的沟通。”

他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想要了。”

我说：“从现在开始，如果人们问起‘你是做什么的’，不要直接告诉他们。这就像解释什么是电流一样。相反，你可以问人们一些亲身感触的问题，你做的事情可能对他们有哪些影响，视觉方面、嗅觉方面、味觉方面或触觉方面。”

他想了一下，提到信用卡、网上购物和电脑。我灵光一闪，问：“你是不是做一种软件，确保网上购物安全？”

他眼睛亮了起来：“是啊！正是如此。”

“不要直接告诉别人你是做什么的，因为如果你说‘我是做软件的，我们做出来的软件可以保障人们的网上购物安全’，那人们顶多说一句‘哦’，谈话就结束了。如果你不想结束谈话，就要挑起话头。”

“那我该怎么说？”

“就说，‘你的朋友或家人在网上买过东西吗，比如在苹果软件、旅游网或亚马逊网站？’这样一来，他们很可能认识一个有相关经历的人。他们可能说‘我从不在网上购物，不过我老婆倒是一直在亚马逊网站上买东西，她喜欢包邮服务’。”

“接下来你就可以说‘嗯，我们公司做的一种软件，能让你老婆更安全地在亚马逊上购物’，这样巩固一下你们之间的沟通，他们不仅了解了你是做什么的，还会把自己与你做的事情联系起来，甚至可以告诉别人你是做什么的。一切都在60秒中传递成功，而且是一场对话，而不是独白。”

他真的有点感激涕零了，说道：“我等不及要冲回家了。”

“为什么？”

“我终于找到一种方法，让我8岁的儿子明白我是做什么的了。”

当人们问“你从事什么工作”时，想想他们到底想打听什么

你不再是中心，本来就不是。

——戴安·基顿，演员

能和儿子好好沟通对他而言很重要，这个故事也提醒我们这个问题并非琐碎小事，而是深刻的。无论我们去哪儿，喜欢与否，人们见面总会问道：“你从事什么工作？”我们要明白，他们这么问，并非真的想了解我们的工作内容，而是想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能否进行有意思的对话。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做“电梯演讲”了。你见过谁喜欢听电梯演讲吗？电梯演讲是一场有观众在场的独白，而不是能够有效沟通的对话。

这对在INC500/5000会议上参加我的《流行起来！为一切打造完美姿态、书名和标语》研讨会的参与者来说，是一个真正的顿悟。我们当时对电梯演讲进行了头脑风暴，我问年度杰出企业家科琳：“你是做什么的？”

她讲了2分钟，但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听明白她是做什么的，况且她还是个总裁。想想错失机会便是痛失上百万美元的代价。当时在场的人都是成功的企业家，之后却没人记住她、提到她，或走过去和她谈合作。

我问她：“你的工作对现实有什么影响，比如我们能看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或者摸到的？”

她说：“我是经营医疗设备的，能够进行MRI（核磁共振成像）和CT扫描（电脑断层扫描）的设备。”

“很好，这就跟现实生活搭边了，你在说的时候，我们能想到你谈论的东西的模样。不过不要就此打住，因为我们之间还没有建立真正的联系。你要把这种描述转化成3个问题：你做过MRI或CT扫描没？你有朋友做过MRI或CT扫描没？你有家人做过MRI或CT扫描没？”

“提这3个问题有什么用？”

“如果你问一个人‘以前做过MRI或者CT扫描吗？’他说没有，于是谈话便进入死胡同了。如果你同时提出这3个问题，那就大大增加了可能性，他们可能知道谁熟悉或使用过类似仪器。”

想象一下，对方说：“有啊，我女儿踢足球时摔伤膝盖，曾经做过一次MRI。”这就和你从事的工作产生关联了，你可以接着说：“哦，我是经营MRI医疗设备的，就是像你女儿那样摔伤后曾使用过的仪器。”

“哦，是这样啊”，他们可能会这样说。相信我，一句感叹的‘哦，是这样啊’要比满腹疑惑的‘嗯，什么意思’好得多，更不用说一句无动于衷的‘哦’了。他们与你从事的工作有了联系，更有可能会记住你，而且如果他们需要MRI或者CT扫描的话，更有可能和你联系，因为人们都喜欢与自己认识和喜欢的人做生意。

如何与他人建立联系？

人们只会回应和他们相关的事情。

——纳尔逊·曼德拉，社会运动家

如果你提出问题，而不是试图把复杂情况解释清楚，二十来岁机智聪明的人会很快对此做出反应。

有一次，我带着2个儿子做巡回演讲，那时候他们还只有十几岁。在丹佛时，我们有一整晚自由的时间，于是就下楼到旅馆大堂问门房：“请问你有什么关于我们去哪儿的建议吗？”

他看了一眼汤姆和安德鲁，说道：“你们可以去D & B馆。”

我们那时从毛伊岛过来，从未听过什么D & B馆。于是就问：“那是什么馆？”

他肯定凭直觉就知道如果试图解释清楚这个馆是什么，一定会失去这笔生意。如果他说“嗯，它类似一种体育酒吧，也是室内娱乐场所，提供食物、台球桌、电动游戏和保龄球”，那他一开口我们就不感兴趣了。

他没有这样解释，反而抛出了一个绝妙的问题：“你们去过查克芝士奶酪店吗？”

我儿子激动地点头，热情地说：“那是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

他笑了，说：“D & B馆与那家奶酪店差不多，算是成人版的查克芝士。”

成功了，短短10秒，我们就完全知道它是什么了，而且很想去。他们应该是给他佣金了。

当被问起从事什么工作时，你和同事们会怎么回答？你们的回答会让人不解地皱起眉头吗？如果会，你和你的团队便失去了与他人建立有益关系的机会。下一次，把你的员工会议改成头脑风暴会议吧，让每个人都有机会用各种方式介绍自己，这样一来，人们与你从事的工作产生联系，希望继续你们之间的谈话。

行动问题：永远不要再做电梯演讲了

最重要的问题是注意。注意力就是生命力，是把你与其他人联系起来的东西。注意让你变得热情。一定要保持热情。

——苏珊·桑塔格，作家

1.你如何把单向电梯演讲变为双向互动介绍，把独白变为对话？你如何把从事的工作分解成一个三部分的问题，让人们有机会分享自己或熟人受益于你的工作的经历？

2.你如何提醒自己倾听对方说的内容，然后把他们所说的与自己的工作联系起来，以便巩固你们之间的沟通，开始有趣的谈话？

第十三章 开始互利共赢的对话

一个对其他人发自内心感兴趣的人，在两个月里交到的朋友，要比一个总是试图让别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人在两年内交到的朋友还要多。

——戴尔·卡耐基，作家

一个客户给我打电话说要去参加一个CEO高端会议，会议在泰森斯角酒店塔楼俱乐部举行，问我是否能帮她准备一下。我能吗？！

玛丽亚是一名财务咨询师，为企业主持资金管理研讨会。她对我说：“山姆，出席会议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坦白说，我有点害怕，我十分重视这次会议，不想傻傻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无人能识。”

我说：“好的，明白。你拿着一份2012年一、二月的《哈佛商业评论》，里面有些关于‘幸福经济学’的讨论。上面有文章描写‘软技能’的底线收益[1]。他们引用了一些研究，证明人们对自己的财富和健康越满意，他们的信心、表现和生产率就越佳。”

“你是说让我携带那本杂志一起去塔楼会馆？”

“把它放在你的包里，不过不到合适的时机，就别拿出来。走进去之后，环顾一下四周，找找你想加入的一小群人，这群人似乎在谈论彼此的公司，而不是私人谈话。走过去，站在离他们一臂远的位置。”

“为什么是一臂远的位置？”

“因为你不想不经允许就闯入他们的‘空间’。如果你站在一臂远的位置，表情愉快，那么说话的人或者离你最近的人会看到你，这时你要抓住机会打个招呼，并说‘如果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没有问题吧？’”

“这是一种圆滑得体的方式，让他们知道你并非不速之客，而是在请求许可。根据多年来的经验，我从来没见有人说过‘不行’。”

“然后，就等待机会，等到你可以接上话贡献价值的时候。比如说有人谈到工作表现时，你可以说‘你们有没有看《哈佛商业评论》的一、二月双月刊？’”

“有人可能会说‘我给经理们各买了一份’，这时你就可以说‘这个观点很棒啊，不是吗？你觉得最有趣的是什么？’如果没有人看到过这个双月刊，那就介绍一个特别有趣的引言，或者找到跟刚才讨论的问题相关的东西。”

“好，我试试。”玛丽亚说。

结果第二周我接到玛丽亚的电话，她很兴奋地说：“山姆，他们争着邀请我呢！我就照你说的做了，结果到晚宴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让我坐在他旁边，另一个人抢着说‘喂喂，是我说她可以加入我们的！’”

听到你的计划成功了，是不是很开心？

不要害怕，要好奇

也许在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害怕其他人。

——约翰·斯坦贝克，作家

一位工程师曾经跟我讲：“小时候，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因为我感觉长大了就有信心了。我觉得，一旦长大成人，就再也不会害羞或者担心说什么话了。哦，天哪，我错了，哪里有信心药丸呢？”

我告诉他：“要得到信心药丸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像关心备至的记者一样对待谈话。记者见任何人都不会害怕，因为他们知道如何回避聊天和真正让人们参与进来。他们问开放式的问题，心无旁骛地倾听，然后跟进直指核心的相关问题。”

他说：“听起来是这样，可是我怎么才能做到呢？”

下面是我给他的四条建议，教给他如何摆脱陈词滥调（没人对这些感兴趣），开始有意义的对话和沟通。

1.别在开始就问那些老掉牙的问题。

无聊的问题总有无聊的答案。试试“你激动万分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啦？”或“你周末一般做什么啊？”

2.寻求意见。

杂志创始人马尔克姆·福布斯说：“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意见。”抓住任何人的心都是要通过抓住他们的意见。问一句“你有什么意见吗？”就相当于发送了一条信息，即你认为他有智慧可以分享，而且你十分欢迎他的分享。没了填鸭式的陈词滥调，你正走向富有成效的交流之路。

3.使用“跟我讲讲”这个魔法词语。

很多人在一开始谈话的时候问封闭式问题，结果对方一个词语就可以结束对话了。比如：“你喜欢这次商会会议吗？”对方回答：“喜欢。”

“跟我讲讲”这个魔法词语会把蜻蜓点水式的交流变成更深刻、更有意义的对话，让你们真正了解一个人。比如：“我错过了这次商会会议，你能跟我讲讲都谈了哪些内容吗？”

4.折回谈话。

每次他人说完之后，你都面临一个选择。你可以接着说“我……”也可以说“你……吗？”折回谈话。如果每次别人说完之后你就开始谈论自己，别人就会丧失继续谈话的兴趣。

比如你问：“现在的商会主席是谁啊？”

对方回答：“朱迪·格雷。”

你接着说：“哦，我知道朱迪，她就住在我们小区，我记得有一次……”

唉。以“我”开头的句子让注意力都集中在我们的感觉和观点、我们所知道的和所做过的事情上。

如果你接着抛出一个以“你”开头的问题，那情况就大有不同了。感受一下，如果你得到回答后接着说：“哦，现在的主席是朱迪啊，你知道她今年的商会目标是什么吗？”

以“你”开头的问题让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人们能够感受到你的真诚，你是真正想要了解他们的，因为你确实是如此。

开始有趣的对话，绽放最好的自己和他人

我最好的朋友是让我表现最佳的朋友。

——亨利·福特，企业家

一个脾气不好的研讨会学员告诉我：“我不喜欢这些技巧，因为我感觉它们很不自然。”

我说：“我很高兴你把观点说了出来，这样好让我有机会解释清楚，这些技巧并不是僵硬的公式，也不是要操纵别人。它们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基于诚意之上的工具，是帮你绕过表面闲聊，真正与人沟通的工具。能够很自然地与人会面当然是很棒，但是我们仍有很多人不善于此，觉得与人会面十分尴尬。”

“这些方法可以帮你获得技巧，开始有趣谈话。既然是一种技巧，就像弹钢琴需要技巧一样。在你初学弹钢琴时，通常最开始要先练习音阶，练习到一定程度之后，你的手指对琴键如此熟练，所以你根本不用想手指放在哪里，也能弹出美妙的音乐。”

“学习对话的音乐也是如此。一旦你学会了‘跟我讲讲’和‘折回’对话而不是‘拿回对话’的琴键，你就甚至不用再想它们了，它们已经成了你的一部分，也是你展现自己的一部分。”

莫是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他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使用这些观点的力量——可以把陌生人变为朋友。莫说：“我刚到华盛顿的头半年过得可不好，我认为这个地方很不友好。我去酒吧认识人，结果徒劳无功，因为我并不喝酒，而且酒吧里人声嘈杂，根本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然后你告诉我‘每个人都在等其他人做出第一步行动’，于是我决定做一次‘召集人’，发起一些自己想参与的活动。我询问人们周末一般都想做什么，然后就组织活动。现在，我们有一个很大的朋友圈子，一起去漂流、踢梦幻足球和过游戏之夜。我们都不再感觉孤单，因为我们总在做有趣的事。”

没有交谈就没有沟通

聊天远非琐碎和不重要，它治愈了不连通的社会，它是文明的奠基石。

——伯纳德·J.卡多西，美国印第安纳大学东南分校羞怯研究院的主任

让我们正确地看待这个话题。羞怯专家伯纳德·卡多西在《每日科学》上有一篇优秀的文章，假设我们中大部分人不喜欢与人见面是因为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我们总认为自己必须机智幽默或才华横溢，而实际上真正必要的只有一颗“乐意的心”而已[2]。

莫就是这样做的，他明白“主动的人终有好事情”。他认识到了，我们的生活质量取决于我们圈子的质量，而圈子的质量取决于我们创造或组织高质量互动的意愿。因此，归根结底，一切都在于我们自己。

你还在等待别人的友好吗？就像菲儿博士说的那样：“等待别人友好的结果怎样？为什么不选择主动创建和组织有趣的互动呢？如果你愿意投资时间和精力学习，变得擅长创造和组织有趣的互动，不管走到哪里、何时何地、见任何人，你都会带着一颗平静的心，因为你自信能够开启多方共赢的对话和沟通，让每个参与的人都受益匪浅。”

行动问题：开始互利共赢的对话

如果我们得不到平静，那是因为我们忘记了我们属于彼此。

——特蕾莎，修女

1.你喜欢与人见面吗？你如何创建有意义的对话和联系？你如何表示自己真诚地关心别人？

2.你在与人会面时能想到什么公共事件？你记得如何“折回”而不是“拿回”谈话，让人们说出自己的心声，创建更有意义的联系，而不是停留在寒暄的表面上吗？

3.你如何变成一位组织者？你如何不再等待他人主动，而是主动发起大家都想参加的活动？

第十四章 促进互动会议和项目

今天晚上我过得非常精彩，可惜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格劳乔·马尔，喜剧演员

你看过2014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吗？那天晚上，主持人艾伦·德杰尼勒斯让现场4300万观众欢呼雀跃，原本长达3小时的“感谢”颁奖演讲变成了一场欢乐的互动秀。她为每位观众送上了比萨（这是真的！），（在男演员布拉德·皮特的帮助下）为世界顶级明星包括梅丽尔·斯特里普、乔治·克鲁尼、茱莉亚·罗伯茨递上了餐盘和纸巾。

艾伦当着观众的面，让哈维·温斯坦为比萨买单（“来吧，哈维·温斯坦，快拿出你的钱包，我知道你赚到钱了”），然后又和凯文·斯贝西、杰瑞德·莱托和其他明星自拍留念（现场被称作“群拍”），1个小时后照片就被转载了成千上百万次[3]。

艾伦并没有一个人掌控全局，相反，她把机会留给了观众，让观众置身其中。艾伦意识到让观众被动收看这档节目已经不流行了，她能意识到这点真的很棒。她创造了一次让观众坐立不安的经历，因为观众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艾伦的互动模式奏效了，不仅提高了节目收视率（第二天登上雅虎网的头条，题为“2000年以来，奥斯卡颁奖典礼收视率排名第一”[4]），而且对以下问题给出了答案：为什么节目非要按常规形式进行？为什么不给观众像主持人一样展现的机会？相比让他们只做观众而言，为什么不让人们参与进来？

给人们控制和贡献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一些控制，我就会有点坐立不安。

——艾米波勒，演员

如今不给人们一点儿掌控的权力，他们就会感到坐立不安。开会或举办活动时，不要全盘操控，而是把权力分摊出去，这才是聪明的选择。注意，我没有说完全放手或不要控制，我说的是分享。下面介绍如何分享。

我住在夏威夷纳帕里海滩酒店时，有幸和酒店总经理迈克·怀特和他的员工们一起共事。毛伊岛纳帕里酒店虽然资金不是那么雄厚，但它的回头客率却高得令人难以置信。这是为什么？

因为游客们在此能真正感受到这座岛屿的热情好客。每天中午，酒店员工聚集在大厅唱歌，跳草裙舞，弹尤克里里琴。员工们对客人笑脸相迎并称呼着他们的名字，还为他们献上新鲜的木瓜、香蕉、番石榴和山龙眼。

作为这家酒店的总经理，迈克认为员工组建成一个大家庭是很重要的，所以每个月他会召开员工会议，让员工提出自己的新想法。这是管理上的一次挑战，因为这意味着迈克付钱让员工在假日里参与到这活跃的气氛中来，暂时释放自己的热情，除了这些，迈克还把钱花到真正有意义的地方，并坚持这么做。

迈克没有一人主持所有的会议（大部分老板都有的弊端），他把权力分给了不同部门的领导。这个月他让市场总监带头开会，下个月餐饮经理来开，再下个月后勤管理员来开，等等。

酒店主人迈克完全自治的管理方式，让每个人都开始发挥创造力！开会成了一种小型竞赛，看谁主持的会议最有趣味性。大家都盼着参加会议，因为会议总让他们收获想不到的知识，这种方式也提高了员工的演讲能力和领导能力。

你呢？你总是一个人主持自己的员工会议吗？如果你不再这样，而是让员工有机会带头，岂不是创造了一个有更多人参与的工作环境吗？

这并非小题大做。2014年8月31日，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星期天晨间专题新闻》采访了罗伯特·利弗林，他是“100个最幸运的工作”网站的创始人之一。利弗林被问到善待员工和盈利之间是否有联系，他说这是绝对的。

罗伯特·利弗林举出了盖洛普民意调查的例子，调查发现“10个人里只有3个人积极参与工作，所谓积极参与是指致力于工作，对工作满腔热情”。同时他还举了另一个调查数据，即“自由散漫的员工给美国公司造成5500亿美金的损失。[5]”

你给员工参与公司计划的机会了吗，而不是让他们离计划远远的？还是你只告诉他们公司的最新消息和他们需要做的事情而已？

你是控制还是分享会议？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一个人拿着摄影机，指挥着身边人进行拍摄，完全没有合作。成年后，我才发现电影制片是关于欣赏身边那些才华横溢的人，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一个人完成影片。

——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导演

关于分享权力的说法，有一位同事给出了不同观点。他说：“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速战速决’。既然我是唯一一个了解全部工作进展的人，而且又是老板，所以理应由我主持会议。”

我告诉他：“我知道以前开会通常是这样的，但现在情况变了。”现在，大部分人是伴随互联网成长起来的，互联网是开放民主的，人人都有发言权。人们创造和定制自己的“用户”体验，而且只关注吸引自己的事情。现在的人们习惯了控制，他们需要什么就会公布什么，比如发布到博客、脸谱网，或拼趣网上。他们在‘潘多拉’音乐网站上创建自己的音乐小站，他们不再被动地看自己最喜爱的电视节目，比如《美国偶像》或《和明星共舞》等，他们拥有投票权，决定选手谁去谁留。他们共同参与演出。

所以，如果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毫无掌控权，没有机会参与任何事情，那么结果就是他们退出了，即使人还坐在那里，心思也远离了会议。

2014年8月18日，《哈佛商业评论》刊出格雷琴·盖夫特写的一篇文章，题为《开会时人们都在做什么》。文章给出了一些吸引人眼球的（或让人烦恼的）数据：“27%的人承认在开会时睡着了，13%的人坦白走神了——正想象自己在赛马道上、婚礼彩排的现场、洗车保养的地方、烧烤晒日光浴的地方、试衣间试衣服（我个人最容易开小差的地方）、在大街上追赶自己的狗狗，等等。[6]”

员工精力涣散、注意力不集中，这些不利因素不造成生产效率低下和损失惨重才怪呢。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这里引用作家启斯·法拉利给管理者的建议，会议开始的前5分钟，让每位员工都有机会轮流谈谈自己的情况，生活上或工作上的情况都可以，这会让人们有心情积极地倾听他人的讲话。

沟通不是观赏型运动

谁说得最多，谁就最开心。

——露丝·里德，作者山姆·洪恩的母亲

从现在开始，每当要聚集众人时，不妨问问自己：“除了一个人演讲，我如何能做到双向互动，而不是单向地传送信息呢？”

米基·阿格拉沃尔做到了双向互动，她把自己的新书发布会变成了一场有意思的互动。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读自己的书（无趣），而是邀请观众扮演“《作家的工作室里》的主持人”。每个人都成了“詹姆斯·利普敦”（精彩电视台系列节目《在演员的工作室里》的主持人）。人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成了采访人，有人问米基：“你经受过人生的低谷没？”“你怎么找到经纪人的？”“我们怎么能从这么多人中拿到你的新书？”从头到尾每个人都问个不停，他们兴致勃勃，因为他们成了发言最多的人。

在米基的新书发布会上，一个女人举起手说：“看到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我充满了敬佩，这在我们那里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我和其他人说自己正在写一本书，他们会说‘你也写书？你以为自己是谁？你又不是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看到每个人都真诚地为你庆祝，而不是嫉妒，我真的备受鼓舞。”

她提出了一个很好的观点。女演员贝特·米德勒曾经被问道：“你认为成功最难的部分是什么？”她的答案是“找到真心为你高兴的人”。

当看到某个人成为“明星”时，我们可能会嫉妒，因为我们没有参与他的成功，不是他成功的一部分。他或她成了行家，而我们是门外汉。但是如果这个人选择放低平台，给每个人参与的机会，我们就能分享他或她的成功。

为有意义的参与开先例

社区让世界转动。

——快斯拉，音乐家

你是安排会议的负责人、主持人，或演讲人吗？你的会议环境让人们愿意出谋划策、调整自己的经历和互相沟通吗？你有没有创造一个良好的“场才”？“场才”是音乐家布莱恩·伊诺创造的一个新词，意思是“一半靠场面，一半靠人才”。

作为主持人，在会场上给人们机会借鉴其他人的经验、知识和能力，你就可以找到人才，振奋人才的情绪。

然而，我们通常是做不到那样的。事实上，哥伦比亚心理学家保罗·英格拉姆和麦克里·莫里斯的研究表明，虽然高管们说自己参加交际会活动的目的是“尽可能认识更多的人”，但实际上他们经常“只和熟悉的人交流”，而不是建立新的联系[7]。

想象一下，公司每年花费大笔资金，让员工坐飞机参加各种会议、商业展会、培训会等，还提供住宿费、餐饮费、注册费，但他们一到那儿，便更愿意坐在熟人旁边，和熟人出去闲逛，那么送员工参加公共活动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本应去扩展关系网，建立新联系的啊。

现在事情变得更糟了。《Inc.杂志》的编辑吉尔·科斯林发现，许多人感觉商业活动中的联络没羞没臊、低俗不堪，就好比置身“二手汽车市场”一样。他引用了《管理科学季刊》杂志中的一句话：“通过建立关系获得成功的想法，让人感觉有违道德，这样难道不就成了利用他人吗？[8]”

这里要重点区分一下。INTRIGUE法（凸法则）并非关于利用别人，而是关于让人们增加价值，并非关于想从人们那里得到什么，而是关于为了他们想要什么。目标不是获取成功，而是参加活动的各方都能在互动中有所提高，达到“共赢”。

这听起来浮夸吗？其实并不一定。下面我首先分享一个“场才”的例子，然后再就在商业活动中如何创造“场才”提出几点建议。

让商业活动成为人人受益的互动

大多数商业决策是人们在吃午饭或晚饭时定下来的，而MBA课程却没研究这一课题。

——彼得·德鲁克，管理学大师

我走进纽约四季餐馆，想着坐在对面转椅上的人，便充满了期待。《董事会报告》和《底线/个人》的杂志创办人马丁·埃德斯顿曾经邀请我加入他们其中一个著名的沙龙。同时参加沙龙的还有一些一起创办期刊的人。

当时我们和马丁坐在长方形桌旁，马丁坐在最前面。马丁敲了下手中的盘子，意味着谈话开始。他热情地欢迎了我们，说了些客套话。他提议我们每人用2分钟说下自己行业中发生的最有意思的事情，而不是盯着沙拉，谈论天气。

接下来的2小时是我人生中最棒的2个小时。一位心脏外科医生分享了心脏直视手术的最新进展；一位心理学家谈到了海外采购的剧增及其背后的原因；一位作家谈到了伦理道德影响人们的方式。每个人说完以后，马丁还紧跟着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加深了谈话内容的内涵。马丁是主持会议的佼佼者，能看到聚会的精髓，激发人们聊天的兴致。

如果你厌倦了参加或主持无人沟通的商业交际会，那么不妨采用甘地的建议吧，即“做出你希望看到的改变”。下面两种方式定能将枯燥的商业交际会转变为共赢的互动会，你不必成为像马丁·埃德斯顿那样的专业主持人，也不必与人约在四季餐馆（当然能做到这样很好）。

构建有效互动的两种方式

交流能让人们聚集，也就是说，互相创造价值。

——罗洛·梅，心理学家

1.用介绍的方式开始会议。

唯有破冰船能带我们看到冰川，简单地说就是：“我们想让它成为你参加过的最友好、最有效的聚会，因此我们把时间安排在我们最有价值的地方。我们信任这房间里的人，同时希望给你机会，让你与几个不认识的人沟通。我喊‘开始！’时，请全体站立，找到你从未见过的两个人，交换一下信息：（1）你的名字；（2）你期待从这次活动中获得什么；（3）你正乐于从事的项目。好了，开始！”

每次我都这样主持活动，这能把紧张不安的氛围变得生机勃勃，把陌生人变成朋友。一位女士走过来对我说：“你真棒。我原来还坐在那里想，我大老远‘飞’过来，如果没有和任何人深入交谈，难道不是浪费时间吗？结果，我和两位人力资源主管沟通了一会儿，并且还计划午餐时再见面。我真心觉得来这里是正确的选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一开始的5分钟里！”

2.创造“餐桌上的谈话”。

我们之前谈到过，这次聚餐是和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在每个座位上放一些写着相关问题的卡片，然后邀请参与者与同伴讨论相关话题，比如：

◆ 活动结束后你能获得什么实际收获？你打算如何利用这些收获？

◆ 今年你和你的团队有什么可喜的成绩？

◆ 你希望推荐什么最好的方法提高工作效率？

会议协调员露丝·司迪高把这个观点更加推进一步，提出“在吃饭的时候和专业人士沟通，可以成为未来开会的趋势”。露丝说：“这是种很棒的方式，让每个人都能在傍晚时分还参与进来。人们可以选择两个话题（比如办公室政治、薪水谈判、个人品牌）和他们想要见到的两个专家（比如苹果公司的总经理、协会董事长、社交媒体专家）。”

“专家们只需在25分钟中抽出5分钟时间，分享他们最棒的经验，然后让人们集体讨论，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看到人们在一天的最后还能被如此调动起来真叫人心满意足。”

行动问题：促进互动会议和项目

如果必须用一个词确定为什么人类没有也永远不能充分发挥潜力，那么那个词将是“会议”。

——戴夫·巴里，幽默作家

1.你主持会议吗？你让权力轮流转吗，给出席者机会主持会议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你做得不错。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如何能让人们参与决策制定过程，不像戴夫说的那样，而是参与式和富有成效的呢？

2.你是否厌倦了无人真正沟通的商业交际会？你是安排会议的负责人、主持人，或演讲人吗？你如何搭建起一场互动会，让每个人都能收获一些有意义的东西？你如何创建一个互动的社区，让所有观众参与进来，给他们机会根据自己的经历对彼此做出贡献？

[1] Fox，Justin.《幸福经济学》，《哈佛商业评论》，2012年1月。——原注

[2] Carducci，Bernardo.《练习提高闲聊技能》，《每日科学》，2013年12月18日。——原注

[3] Addley，Esther《. 转载最多的艾伦奥斯卡自拍照——我们大部分人都在拍》，《卫报》，2014年3月7日。——原注

[4] 《更新：2000年以来，奥斯卡颁奖典礼收视率排名第一》，《基梅尔后奥斯卡特殊障碍最佳结果》，雅虎，2004年3月3日。——原注

[5] 《重视员工的公司更成功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2014年8月31日。——原注

[6] Gavett，Gretchen.《开会时人们都在做什么》，《哈佛商业评论》，2014年8月18日。——原注

[7] Ingram，Paul.《人们在交谊会上交际吗？》，《结构，同质和派对人生》，2007年6月。——原注

[8] Krasny，Jill.《正式的：社交让人感觉低俗不堪》，《Inc. 杂志》，印刷版，2014年9月4日。——原注

第六部分 INTRIGUE 之G：给予

首先给出自己的关注

当我站在舞台上，我的首要目标不是表演自己的才能，而是给出一点儿快乐。

——安德烈·波伽利，意大利男高音

前几章都是在讲我们如何能赢得别人的高质量关注。

本章主要讲述我们如何首先给予别人高质量关注。

不要把我们的目标定位为展示自己的才华，相反，给别人展现他们才华的机会才是更高明的做法。

本章还探讨了如何找出我们想联系之人真正关心的事情，之后可以率先关注他们所感兴趣的事情。

这样做是创造彼此感觉有意思的互动的关键之一。

第十五章 调整你的沟通方式

空白的页面，闪烁的光标，作曲家的困境。在颇为高产地写了一辈子歌曲之后，斯汀面临此困境已八年了。才思枯竭，再无新歌问世。

——约翰·洛根，记者

想象一下，你靠创意谋生，而8年中却毫无任何新想法。哎哟！

这就是音乐家斯汀之前的状况，洛根在《名利场》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描述斯汀已经是“江郎才尽”。为突破瓶颈，他何以处之？他回到了位于纽卡斯尔船厂附近的英国家乡，他曾在那里看着“巨大的铁船越来越大，直至遮天蔽日”而长大。他让“造船工、焊工和铆工跟他讲话，并通过他相互交谈”。结果，斯汀的创造力重新涌现了。灵感迸发的他，以所听到的故事为蓝本，撰写了一出新的音乐剧，该剧于2014年在百老汇上演[1]。

对于正缺少创作策略的人，斯汀的经历可以引以为鉴。你可能并非困于创意枯井；而是囿于一种沟通阻碍。也许，你需要摆脱自身的思绪，到外面走走，与你想沟通的人们进行沟通。也许是时候停止尝试“构思内容”，是时候走向你想接触的人们，询问他们的想法和建议。当你这样做时，创作策略之泉将重新开始奔流，这是因为你在关注它真正的源头——共鸣，而非智慧。

INTRIGUE是共鸣的副产物

你无法靠思考突破写作瓶颈；你得靠写作突破思维瓶颈。

——约翰·罗杰斯，电视、电影编剧

有时，你想靠写作来突破思维的瓶颈是徒劳无功的，这是我赶着在截稿日期前完成《校园舌功》一书时的顿悟。我一贯热爱写作，但由于一直忙着照顾2个儿子，加上日程也被演讲和咨询排得满满当当，因此下笔时不再文思泉涌，写作成了艰苦的活。我会重读自己以前所写的（我知道，这是一个致命错误），并自觉厌弃。我不喜欢自己的作品，它没有一鸣惊人，也没有生命力。

之后，一篇关于某位电视导演的文章为我指点了迷津。有一段时间，这位导演不会有任何失误，他前无来者地在同一年中获得艾美奖最佳喜剧与最佳戏剧奖。但是现在，由于其演出情节越来越离奇，无法被观众们理解，演出收看率一直在下降。文章作者断言，该导演因为不再接地气，已失去了点石成金的能力，他之前太过忙于写作和执导，以致和观众脱节了。

我脑子里的灯泡熄灭了，因此无怪乎我在情节设计上遭遇了瓶颈。写作不应是独立的智力活动，而应该是一种产生共鸣的过程。我一直都关注自己想说的话，而不是与读者沟通，去了解他们想说的话。想通这一点后，我站起来，驱车到我儿子的高中，就我的写作内容博采众议。

我问学生：“如果有人取笑或恐吓你们，你们会怎样？”我问老师：“若有家长指责你们不关心他或她的孩子，你们会怎样？”我问校长：“当一名老师或辅导员说‘我要辞职，这份工作没有让我得到足够的报酬’，你会怎样？”

像斯汀一样，我找了一些我想沟通的对象，让他们和我谈话，并通过我来交谈。我聆听了他们的忧心事和愿望。当我回到家时，那些想法从我脑中流泻而出，以致我打字的手指几乎无法跟上。这是我至今难忘的一堂课。

你呢？是否正苦于为一次即将进行的交流会而构思内容？你是否已智穷计尽？你是否正生拼硬凑，以赶上截稿时间？如果你只是想完成项目，那你是可以完成的，但不能令它一鸣惊人。最后，你完成的或许是一个毫无生气、平淡无奇、支离破碎的项目。

若你的目标是与人沟通，那么起身离开你的座椅吧，走到外面去，去接触那些你想与之沟通的人们，去了解是什么令他们夜不能寐。而后回来工作，让脑海里充盈着来自他们的声音，流诸笔端。

此外，务必向你的目标观众询问他们的成功经验和最佳实践。在我看到的会前调查问卷中，有很多都专门着眼于“你面临什么挑战/问题？”，这里隐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我是专家，告诉我怎么帮助你”的心态，仅仅为了调查人们生活中有何问题。

向人们提出问题，让他们有机会分享见解和建议。给他们机会成为专家并为提问过程做出贡献，而不是让他们在该过程中单单充当被动的接受者。

立足于他们的需求，而非你的需求

如果你想说服人们做一些事，依我看来，你得使用他们每天所用的语言，用他们的大白话写东西。

——大卫·奥格威，广告天才

还有一种令决策者另眼相看的方法是，研究他们的网站和营销材料，当你向他们推广时，引用他们的原话。

Space X公司颇有远见的创始人伊隆·马斯克，就此给过一些极好的忠告。获悉他将在国家记者俱乐部做午餐演讲后，我马上安排了自己的日程，并打算就座于靠前的桌旁，以便汲取他的智慧。我给儿子汤姆（他就职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打电话，问道：“有什么问题想要我代问伊隆·马斯克吗？”

汤姆说：“有啊，我有很多做航天飞机方面工作的朋友被解雇了，有不少在申请Space X公司的工作。”他半带打趣地说“问他怎样才能获聘于Space X”。

不出所料，我有机会在问答环节提出汤姆的问题。猜猜马斯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答案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担任过什么职务，告诉我你解决过什么问题。”

马斯克只是让大家注意到其“测试的答案”。如果求职者够聪明，他们就不会投递自己在别处提交的千篇一律的简历。他们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些要点，强调他们解决过的具体问题，而非所担任过的职务。由于他们的简历凸显了Space X创始人的聘用标准，所以将极大地提高吸引该公司决策者注意的概率。

你的决策者是否已给你其测试的答案？

在学校里，你上一堂课，参加一次测试。在生活中，你参加一次测试，从中上一堂课。

——汤姆·博德特，作家

你是否正在求职或为签下合同而竞争？你是否细读过他们的职位描述，研究过他们的合同要求？你是否在申请书中引用他们的原话，来调整你的申请书？令人惊异的是，鲜少有人做到这一点。

这是我与一位世交凯西的对话梗概，他请我评阅一下他的和平队申请书。他说：“我不知道是否有机会，但我想试试。”

我说：“好吧，凯西，我们会尽量使你引起和平队员工的注意。你点击他们的网站。”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网站上给了你测试的答案。看到这里没有？他们简要列出了他们想找的人需具备的特点和资格。你要满足这些标准中的每一项，并用他们的话，举例说明你是如何做到的。这让他们看到你很重视，相信你阅读了应聘说明并提交了所需资料。”

猜猜谁获聘于和平队？猜猜谁最后与危地马拉的在学儿童一起工作，教他们曲棍球，每时每刻都热爱着这个能有所作为的机会？一切都是因为，凯西展现出了聘用方所要求的，从而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有人问本杰明·斯波克博士，他是如何为自己的书《斯波克博士的婴幼儿护理》（据维基百科称，该书已售逾5000万本，是20世纪除《圣经》以外最畅销的书）获取素材的。斯波克说：“其实我这一切都是向母亲们学来的。”斯波克博士在写作时并非东挪西凑，而是询问自己的目标客户他们最想知道什么，从而博采众议，再将他的书呈现给他们。

你呢？你是否在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以便与他人产生共鸣？若是如此，你已使得自己的讲话内容更可能与他们产生共鸣，因为这些内容正来源于他们。

行动问题：调整沟通方式

如果你是艺术家，那么你要尽量一边注意人们所说所想，一边关注自己的内心。

——布鲁斯·斯普林斯汀，音乐家

1.请看一下你的W5表格。谁是你的目标观众？你如何放开自己的理智，走进他们的内心，以便找到对他们重要的东西，这样你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调整自己的内容。

2.你如何与目标观众沟通，让他们与你谈话和当着你的面交谈？你如何“注意客户所说所想”，以便你可以使用他们的语言，满足他们的要求？

第十六章 倾听别人，就像你希望如何被倾听一样

我并非有意打断，我只是想起了其他事情有点兴奋。

——流行T恤

多年前我和儿子们正在计划周末度假：我们该请朋友们来参加后院烧烤吗？还是去费尔法克斯湖看烟火呢？

汤姆看上去有点分心，于是我问道：“汤姆，你在听吗？”

“当然在听啊，妈妈。”他说，“我只是没那么专心致志地听罢了。”

这话从十几岁少年的口中说出。在我们分心的世界（“看，那儿有只小猫”），通常反应是不专心致志地注意。这并非琐事，不专心致志会失掉客户和员工。事实上，美国劳动统计部门的一项研究发现，辞职人员中有46%的人说辞职是因为觉得没人听他说话，因此感到不受重视[2]。

你是专心致志还是心不在焉？

当人们说话时，专心地听。大多数人从来不听。

——欧内斯特·海明威，小说家

专心地听不仅是魅力的核心，也是沟通的中心，然而却鲜少有人专心地听。通常情况是人们打断、终结别人的话，听的时候也不专心致志。想一想，你认识的人中：

◆ 谁会真正听你说话？

◆ 他/她做了什么使自己成为这么好的听众？

◆ 当这个人专心致志听你说话时，你感觉如何？

◆ 你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猜怎么着？20年里，我在研讨会上询问那些问题，大多数人只能想起一两个真正听他们说话的人。数量是那么稀少！深思一会儿，那个专心致志听你讲话的人，你觉得他/她如何？你不觉得和他/她的沟通深刻吗？如果你想和生活中、工作上和工作外的人们有更深刻的沟通，那么以下这些LISTEN步骤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听之L=看、抬和倾斜

你无法真诚听人说话的同时却又做着其他事情。

——M·斯科特·派克，作家

放下智能手机，把椅子从电脑前转离，这些动作是在告诉自己和面前的人“这些都可以等，现在你才是我的头等大事”。

心无旁骛地看着别人，并抬起你的眉毛。感受到自己的脸是多么生动了吗？向前倾斜，从而名副其实地坐到椅子边缘，这表明你渴望听到他要说的话。你正在把手伸向他，这也会让你从倦怠转变为好奇。心无旁骛地看着别人、抬起眉毛和向前倾斜，不仅让你看上去对他人感兴趣，而且有助于让你感觉更被吸引。

听之I=忽略其他的所有事情

告诉你自己：“此刻，这个人就是我的头等大事，其他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等。”忍住诱惑，不去略过别人的肩膀看谁正在经过。如果你的眼睛游离，那么你的心思也会跟着游离。

听之S=暂不判断

有位管理人曾对我说：“我多年来管理了许多员工，不管是否公平，我给他们每个人都贴了标签，比如说这个人是抱怨者，那个人是麻烦制造者，等等。你知道我的意思。所以他们一走进我的办公室，我就已经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了。”

其实，在他们说出之前，你并不知道他们打算说什么。默想一下，给他/她一个机会或听他/她说完，以助你留意此人这次要说什么，而非回想他/她上次说了什么。广告人比尔·伯恩巴克就是一个你可以学习的很好的榜样，每当他发现自己不认同某人时，他就从夹克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偷看一眼，这张纸片上写着“也许他们是对的”[3]。

听之T=记笔记

我们二十来岁的邻居将要参加乔治城大学的研究生项目面试，卡特对我说：“这次面试对我来说十分重要，我要怎样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呢？”

“带一本高质量的笔记本进去，当他们强调他们优先考虑的事项时就记下笔记。例如，如果面试官说‘我们收到的申请有几百份，凭什么要选择你？’那么你就参考你的笔记说‘你之前提到过希望你们的研究生有领导经验。我过去2年在雷斯顿网球协会工作，并且……’”

想知道那则故事的美好结局吗？卡特现在是乔治城大学的一名研究生，她很开心，跟我说：“记笔记还有额外的红利，我不再觉得局促和疑惑该看向哪里，手该做什么。记笔记让我有事可做，所以我反而不紧张了。”

听之E=移情

你发现自己很难注意别人吗？问问你自己“我会感觉如何？”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会感觉如何？如果我站在此人的立场上，会感觉如何？可能我们不认同或不喜欢某个人的行为，但那几个字有助于我们理解他的行为。

听之N=关于这件事没有但是

当有人对你说“我听见你正在说什么了，但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我很遗憾发生了这件事，但是……”“关于那件事你做得很好，但是……”

无论之前说了什么，“但是”这个词将它通通撤销。难道不是吗？在英语中，那个小小的词汇，却几乎比其他任何一个单词的破坏性还要大，因为它能粉碎别人正在说的话。考虑把那个词从你的字典里摒弃吧。只要你的回应中有“但是”，人们永远都不会觉得你真正注意过他们。

用“而且”这个词取代“但是”吧。例如说“我听见你正在说什么了，而且……”“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多么重要，而且……”“我很遗憾发生了这件事，而且……”看见区别了吗，感受到区别了吗？“但是”这个词是在争论，而“而且”这个词是在认可。

好奇地倾听之永恒益处

对多数人而言，说的反义词并非听，而是轮到他们说了。

——弗兰·勒波维茨，作家

现在，我要讲2个故事，说明对别人好奇的关注能够创造共赢的沟通。

有位研讨会学员在参加我们的项目过后写信给我，说道：“‘我会感觉如何？’这几个字改善了我和母亲的关系。她在疗养院已经住了好几年，以前我常常对每周六开车去看她感到恐惧，因为她总是对着我抱怨，抱怨她的室友，抱怨她的疼痛，抱怨没人去看望她，等等。我几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了。”

“你在项目中分享了这几个字时，我便问自己‘如果是我每个星期天天都在床上度过，每天在床上躺18小时，我会感觉如何？如果是我与自己不喜欢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个人开电视的声音又太大，让我静不下心来思考问题，我会感觉如何？如果是我每天一醒来就疼痛，而且看不到哪一天会不疼，我会感觉如何？’”

“这样一想，我立刻不再不耐烦了。当我开始抽时间思考母亲整天过的是什么日子以及她为我做过的事情时，我意识到自己至少应该每周花一两个小时陪陪她，多多支持她一些。”

那则故事还没有结束。他说：“你曾说要成为一名好听众，有一点就是要积极主动，创造我们想谈的东西，而非被动地抱怨我们不喜欢的东西。我问自己‘我喜欢什么？’我喜欢说说美好时光。所以那之后的周六，我带上一本影集，其中有一张照片是一位疯狂的叔叔让我们笑得太厉害，以致眼泪都从我们脸庞上流下来了。还有一张是我们每个夏天都会去的深山小屋。这些让我们都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我很感激他回去联想且分享了那2个短语（“我会感觉如何？”和“我想要什么感觉？”）在改变生活方面的潜能。不耐烦就等于不沟通。那些问题能帮助你从沮丧中快速找到出口，助你带上善解人意的耳朵倾听。

为什么说好奇地关注是一份礼物

倾听是一种富有磁性和创造性的力量。我们会靠近听我们倾诉的朋友，会想要置身于他们的磁场半径。当我们有人倾听时，它会创造我们，让我们打开心扉，尽情舒展。

——卡尔·曼宁格，心理学家

我的儿子安德鲁二十出头时，在华盛顿创办了一个非营利性组织。安德鲁得以和霍华德大学的主任罗伯塔·麦克劳德安排了一场15分钟的会面，询问他能否把大学校园中心借给他们，让他们在此给希望项目办个节日活动。

会面进行了3分钟，安德鲁意识到麦克劳德夫人只是出于礼貌，其实她正等着他停下来，以便告诉他这事不可能。他想象到了她的想法：“你想要免费使用中心？！你可知道想要等着免费使用中心的组织现在都排成一个大长队了？你可知道租用一下实际上要花多少钱吗？”

安德鲁意识到如果再不做一些与众不同的事情，自己就要被拒绝了。他环视了一下她的办公室，墙上贴满了她和学生们在一起的照片，这些学生都已经成了成功的商界领袖、政治家、教育家和企业家等。这是免费信息。

他不再一味诉说自己想要什么，而是把焦点切换到她身上，问道：“您为什么贴这些照片啊？”

她说起了自己具有挑战性的早年以及如何接受教育，才让自己成了想要成为的人，她谈到帮助值得的年轻人获取他们应得的支持和机遇是多么令人满足。安德鲁真诚地关注她，等她说完后，他只简单地说了句“那也是我们的目标”。

她看着他，然后不禁大笑道：“好吧，安德鲁，你可以使用中心。”

请注意，安德鲁并非把倾听当成一种策略，他只是意识到想免费使用中心的有几百人，而自己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他不再游说，而是开始倾听，而这时他们便真正地沟通了。

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吗？霍华德大学已经为希望项目共同举办了四届节日，成百上千人挤满了大学校园中心，他们吃饭、跳舞、唱歌、庆祝和被庆祝。又是谁每年都在那儿，微笑着看他们共同创建的成果？是安德鲁和罗伯塔·麦克劳德。

如果你对别人足够好奇，从而真诚地倾听别人，就能创造永恒的、让所有人都受益的关系，上述实例就说明了这一点。那么你呢？接下来几天里你要和谁会面？一名VIP客户？企业赞助商？潜在客户？长期员工？你能否将先入为主搁置一旁，真诚地倾听他的所思、所想？你能否专心致志地听他说话，从而让他觉得自己在你的世界中是最重要的？在我们缺乏沟通和异化的世界，这样是最好的做法，它能够让人们相互沟通，其实这种有意义的沟通对你们双方而言都是少见的，也是受欢迎和有益的。

如果有人不听我说呢？

一个真正理解我们的人，一个在我们思考自己的问题时能够不厌其烦听我们说话的朋友，能改变我们对整个世界的看法。

——埃尔顿·梅奥，心理学家

你是不是在想“好吧，这有点道理，我尽力倾听别人说话，但是如果他们不听我说呢？”现在的问题是，你使用本书之前提到的技巧了吗？问问你自己：

我有没有使用“你知道吗？”句型来提问，以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和让人们抬起眉毛？（第一章）

我有没有通过说出或消除那人的异议，将他或她之前的拒绝转变为接受？（第四章）

我有没有考虑到他此刻很忙，于是要求占用的时间比他预计的更少？（第十章）

如果上述几点你都做到了，却仍未沟通成功，那么可能是别人觉得你说的话与他们无关或对他们无用。下一章介绍如何让人们觉得与你在一起是富有成效和实际意义的，从而争取到他们的关注。

行动问题：倾听别人，就像你希望如何被倾听一样

人们不倾听他人时，不只是没有学习，而且把巨大的机会和极佳的选择也一并关在了门外。

——斯蒂芬·斯皮尔伯格，导演

1.谁是真正倾听你的人？他为什么是如此棒的倾听者？你感觉他怎么样？你现在会全心全意地关注谁？

2.你如何“拉住自己”，不再喋喋不休，而是站在别人的立场和角度上，给双方一些极佳的机会？

3.回顾一下你填在W5表格上的情况。你打算如何通过以下方式给他/她高质量关注：

听之L：看着、前倾身体、抬起眉毛，这样让自己看起来很好奇；

听之I：想着“现在，你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这样让自己忽略掉分心的事物；

听之S：暂不判断，想着“给他或她一次机会”，这样让自己不要过早下结论；

听之T：记笔记，把启发倾听者的东西记下来，并回顾参考笔记，这样可以建立沟通；

听之E：移情，问自己“我会感觉如何”，这样防止自己没有耐心；

听之N：关于这件事没有但是，用“而且”代替“但是”，这样你就是在认可，而非在争论。

[1] Logan，John.《斯汀的新音乐剧突破江郎才尽之况》，《名利场》，2014年6月。——原注

[2] 《如何更好地倾听》，《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2010年10月10日。——原注

[3] Simon，Scott.《广告人是小笑话之王，但知道在哪里划清界限》，《美国国家公共电台》，2014年5月31日。——原注

第七部分 INTRIGUE 之U：有用

如果不可行，它就没有用

真正的决定要用你采取的新行动来证明。没有采取行动，就代表没有真正做出决定。

——托尼·罗宾斯，作家

许多人在商业上都面临一个不言而喻的问题，那就是“我为什么要注意你啊，对我有用吗？”

本章介绍如何让你的互动有用，从而对所有参与人都有回报。

本章还介绍如何帮助别人决定他们要采取的行动，从而收获实际回报，也不枉他们把时间、精力和金钱花在你身上。

第十七章 创建现实关联

我们都身处争取关联的竞赛中。

——艾莉诺·克利夫特，记者

让人只是在理论上认同你还不够，必须得让他们在实际中运用你所说的。如果你分享的内容与他们的现实毫无关联，那他们为什么要关注呢？显然优先级还不足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当我和Curemark公司的琼·法隆博士合作她的TEDx演讲时，我们都知道她的自闭症演讲主题不是影响少数人，而是影响全美国的绝大多数人。认识到这一点至关重要，所以琼一开始就说道：

在场的朋友们，有多少人认识患自闭症的人？请举手。

在场的朋友们，有多少人认识和患自闭症的孩子打交道的老师或治疗师？

在场的朋友们，有多少人了解当一个家庭有孩子患上自闭症时，这个家庭要遭受的心碎和困难？

哦，你们几乎所有人都举手了，我能想象出电视机前的朋友们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自闭症患者数正在呈上升趋势，就在上个月，疾控中心做出估计，每68名儿童中就有一人被诊断为自闭症患者，而男孩子中每42人就有一人被诊断为自闭症患者。换个角度说，短短十年间，自闭症患者增加了近80%。这成了一种流行病，我们……[1]

接着，法隆博士详细讲述了关于Curemark公司如何针对自闭症开发了一项治疗方案，这项治疗方案在临床试验中产生了非常可喜的成果，因此食品和药物管理局正在快速追踪它。

阐明与观众的关系

你知道改变的首要条件是什么吗？是紧迫感。

——约翰·科特，作家

琼花了1分钟，就巧妙地把话题从抽象中剥离，使其变得和在场的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琼是怎样达到如此效果的呢？

◆ 要求人们举手。这个要求（真诚自然而非无缘无故地提出）使人从生理上参与进来，并且打造出一个画面，观众环顾四周，又看看自己，发现室内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 呼喊视频听众，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参与，“别人能够看见自己”。虚拟观众常常因不在现场而感觉被忽视和疏远。琼和虚拟观众建立关联，让他们感觉她正在和他们说话，即使当天他们并不在现场。

◆ 分享来源可靠的惊人调查，证明这种情况正在变得更糟而非更好，制造一种紧迫感和庄严感。

那么你呢？你打算如何把话题从抽象中剥离，使之与每个听众、观众或读者息息相关？你如何把它变得与人如此相关，以至于让人们不得不搁置其他事情，完完全全地关注你，请求你“再多说一些信息”？

如果人们觉得你说的话无关痛痒

你何时才能明白，如果这个东西不适合我，我就对它没有兴趣。

——坎迪斯·伯格曼，女演员

人们不仅关心你说的内容是否与他们自身相关，而且还关心是否与现实情况相关。我曾参加一场当地的政治集会，会上有一名候选人花了整整20分钟抱怨美国校园，以及教师们没有获得应有待遇是多么丢脸。人人都认同他的观点，但他只是一名县级政客，即使他当选了，也不会有机会干预市里教育系统的预算，更别说国家的了。人群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因为他没有权力纠正自己所抱怨的问题，他的论道根本与自己无关。我身旁的一个人咕哝道“真是浪费口舌”，大家亦有同感。

人们觉得你说的内容是否相关，这一点你该如何辨别呢？只要注意他们的肢体语言就能看出来。如果你看到人们开始不断皱眉、在座位上挪动、使用电子设备，那么他们要么是不理解你说的内容，要么就是觉得你说的内容没有意思或不相关。

如果发生上述情况，就别再继续你原本打算说的那番话了，因为你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关注，坚持原来的剧本并不能拉回这些关注。这时不妨打破自己原来的思路，说“你们可能会疑惑，这和……（填入你的目的或主题）有什么相关”，然后解释清楚你和他们能够就这一话题采取的行动，让他们重新相信花这段时间是值得的。

例如，其实那个政客在刚开始看到人们的关注游走时就能挽回局面。他可以问“你们可能会疑惑，作为一名县级主管，我怎么会有机会影响市级教师薪酬呢。嗯，其实我已经见过3名教育委员会成员，并且提出了一项计划，其中……”

那样就能获得人们的关注，因为那是指定的（提出解决方案），而非描述性的（提出问题）。人们在听到某事多么糟糕之后就会变得烦躁不安，他们想知道，对此你打算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概念要具体

我在任何课程上取得的所有成就，几乎都完全基于自己准确记忆了无数术语的定义，比如“计算机科学”的精准意思，或怎样以段落形式解释“项目管理”，或指出市场营销和广告的细微差别。

——凯西·阿克，柏拉图网页设计的所有者

《华盛顿邮报》有一篇发人深省的文章[2]，凯西·阿克在文中透露，尽管他学习了计算机科学（按理是一门精妙的专业，是十大迅速成长的职业之一），但他学到的知识不是过时了，就是在工作中没什么用。“我在任何课程上取得的所有成就，几乎都完全基于自己准确记忆了无数术语的定义，比如‘计算机科学’的精准意思，或怎样以段落形式解释‘项目管理’，或指出市场营销和广告的细微差别。”

凯西说进入现实的商业世界才幡然醒悟，发现雇主们才不会关心你定义事情的能力，他们关心的是你做事情的能力。

要在商界成为有趣的人，有一点要明白，我们有责任别没完没了地谈论概念，那对解决问题没什么用处。概念可能是对的，但是概念不会告诉或教导人们该做什么。如果我们想获得人们的关注，那就说明这件事发生在何时何地，以及当时说了什么。把豪言壮语变成现实，这才是我们的责任。

想要了解如何将概念具体化，以及如何把豪言壮语变为现实的实例吗？

豪言壮语：“保护贵公司的计算机免受黑客入侵，这很重要。”

现实世界：“上周一，有家百货商店陷入了恐慌。他们的安全负责人对我说：‘有黑客窃取了过去3年内我们所有客户的信用卡信息。’我们的团队在1小时内赶到现场，识别了漏洞源头，并采取3个步骤将其修复，重建了安全系统。”

概念：务必使顾客感到宾至如归。

具体化：招呼顾客的时候，遵循我说的“十十定律”。走到距离他们10英尺的范围内，微笑着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如果你正在打电话或接待另一名顾客，那就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稍等，这边一结束我就过来找您”。我们的研究显示，只要你在头10秒内关注人们，那他们就算等上10分钟也会乐意。

抽象理念：让员工们守时，是你作为经理的工作。

实证举例：“员工第一次迟到15分钟，私下跟他说这件事，这是你要说的话……第二次，这就是你要做的事了……”

概念：我们真的无法预测未来。

具体化：在奥斯汀的西南偏南大会上，内特·席尔瓦给出了为什么无法预测未来的例子，他说“总有无法预见的未知数带来的风险”。

不要满足于停留在概念、理论和豪言壮语的分享上，而要详细说明这件事发生在何时何地，以及当时说了什么或应该说些什么。这样一来，你才是在谈论真实的世界，人们才能将你所说的联系到实际情况中，而非让你的话飘在空中，没什么实际用途。将用脑思考的想法接地气地具体到何时何地，这会大大增加你说话的关联性，因为这让人们看到了你的概念产生或能够产生的具体结果。

你有埋单的技能吗？

关键时刻，要么有原因，要么有结果。

——查克·叶格，航空先驱

我喜欢观看电视节目《舞魅天下》，因为它表现的是人们将赌注压在自己身上。在那个众所周知的残酷行业，不论“成功”的胜算几何，这些舞者们全凭天资追求着他们认为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看完2014年最后的冠军瑞奇精湛地呈现了一段不拘一格的波萨诺瓦舞后，裁判玛丽·墨菲不禁叹道“你有埋单的技能！”换句话说，瑞奇将永远都有付酬的工作，因为他的才能“广博”，所以能被编舞者们广泛“录用”，编舞者们相信瑞奇能够卓越地呈现他们的愿景。

要想争取人们的关注，那么你要强调自己所说的将如何给他们现实回报。这一点很重要，这些就是为你埋单的技能。没错，INTRIGUE法（凸法则）是关于赢得关注的，但也是关于帮助人们得到根本结果的。

下一章介绍如何做到指定（提出解决方案）而非描述（提出问题）的更多方法，你可以提供几种人们可以采取的相关选择，让人们因为关注了你而收获切实效益。

行动问题：创建现实关联

人人都喜欢的事不一定是对的，对的事不一定人人都喜欢。

——马云，企业家

请拿出你的W5表格。下面是一个相关性清单，上面的项目请至少做到一项，以激励人们把事情搁置一旁，全心全意地关注你，因为他们清楚你在谈论的问题对自己具有实际、现实的价值。

1.提出一系列“在场的朋友们，有多少人曾遇到过这种情况”的问题，让人们有机会自觉认同你的主题或话题。

2.让人们举手，这是在让他们从生理上参与进来，打造出一个画面，让他们亲眼看到关注此话题的众人，而自己是其中之一。

3.介绍一个新近发布的研究，说明这一问题正在显著恶化，给人们一种紧迫感，从而激励他们现在就开始关注和行动。

4.时刻观察观众的表情，如发现他们有不耐烦，不妨说“你可能在想，这跟……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一解释，人们便清楚了这是如何与自己息息相关的。

5.介绍发生在何时何地，把你的豪言壮语变为真正的实际行动。这样一来，人们看到你的概念在别处产生过具体结果，因而相信也会对他们起到具体作用。

第十八章 提供选项，而非命令

如果不反思，我们就会盲目走在自己的路上，产生不尽如人意的后果，无法实现任何有用的成就。

——玛格丽特·惠特利，作家

有趣非常重要，但只是有趣还不够。问题是，为什么要有趣？有趣只是手段，而互相受益的沟通和有用的结果才是目的。

然而，我们不能假设人们愿意采纳我们的建议，并采取行动。曾有多少次，你参加了一个项目，离开时还极度兴奋，渴望下次再去参加，结果一周后就一切都回到老样子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采纳玛格丽特·惠特利的建议，反思如何让我们的互动有用，这样人们才能因我们的互动而有所不同，可能开始做某些事了，也可能是不再做某些事了，等等。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把人们从“被动旁观式”转换为“高效行动式”。人们在前者模式下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明白你的意思”，在后者模式下常说的一句话是“关于此，我想这样做”。

看到区别了吗？当人们处于被动旁观模式时，谈话就此打住，而当人们转换到高效行动模式时，谈话刚刚开始。

你是否在碰运气？

如果没有效果，即使超人的努力也是一文不值。

——欧内斯特·沙克尔顿，探险家

下面这个例子告诉你，如果只是简单地传递个信息，就假定别人会自己把信息转换成结果，那么会发生什么和不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一次国际会议上，主题演讲者讲述多年来他花费巨大心血才有资格参加奥林匹克运动的经历——从“透不过气”到“没有进入决赛”，再到“厌恶地放弃运动”，然后又“决定再试一次”，最终“获得奖牌”，故事结束。

观众礼貌地鼓掌，不过也就是礼貌性地拍了拍手而已。演讲还算差强人意，但他一次也没有把焦点放回到观众身上，问问观众如何在自己生活中运用他的例子。他压根儿没有提问：

◆ 你们有过曾经十分努力，只为达成一个目标吗？

◆ 你们在前行的路上遇到过挫折吗？都是什么挫折？

◆ 在挫折面前，你们是选择拱手认输还是毅然前行？

◆ 最终实现了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感觉？

他的故事就是他的故事，他没有把它变成大家的故事。他只是在讨论自己，让观众处于旁观者模式，关注他曾经做过的事而不是观众会做的事。

提问以“你们”开头的问题，让见解可行

永远不要放弃提问。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科学家

要是那位奥林匹克运动员提出几个以“你们”开头的问题该多好啊。提问以“你们”开头的问题，是从我们的观点转向观众观点的最简单的方法，是把谈话“折回”观众，让他们不再认为这个关于在生活实践中如何应用的演讲一般般。怎样才能想出以“你们”开头的问题呢？不妨提问：

◆ 我要传递的主题思想是什么？（就那位运动员而言是，追随自己的梦想，克服千难万阻和坚持终有所获。）

◆ 你们有没有曾经为梦想特别努力？有没有对什么事倾注自己所有的心血？

◆ 前行的道路上有没有遭遇过挫折？有没有想过认输放弃？

◆ 你们有没有不管怎样依然坚持？结果如何？

◆ 你们从那次经历中学到什么？如果重来，你们会坚持哪些和改变哪些？

看到了吗？以“你们”开头的问题如何把注意力从你的经历转向他们的经历？人们不再是冷漠被动地听演讲，而是思考并和他们以前或现在发生的类似情况联系起来。他们正在想起它的感觉、反思自己的经验教训、想象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们会如何改变，等等。这就是沟通……它可以在几秒钟内发生。

你想让人们采取什么行动？

能够不断掌握新知识并应用到生活和工作中的人，将会是我们社会中运筹帷幄的人。

——布莱恩·崔西，作家

还记得我们在十一章里讨论过打造一个口号吗？利用一句引人之语（如“系好安闲带，否则吃罚单”“我们一定会成功”，等等）产生的持久影响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确保这个引人之语里有个动词，能够清楚地表达人们可以采取的建设性行动。一个精练的口号也许就是一个口头提示，提醒人们要如何运用新知识。

例如，谢丽尔·桑德伯格“向前一步”的点子就曾引爆过一个全国对话，因为这4个字传达了她认为有利于你职业的一种行为。当谈及或写到她的话题时，她会添加几个以“你们”开头的问题，充分利用这个引人之语，把这个信息变得与大家都相关。她会提问“你们在工作中是向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呢？回忆一下最近参加的员工会议，你们参与谈话了吗，还是退后一步，什么都没有说，直到散会悄悄离去？你们参与的社团呢，又是什么情况？你们有没有提出可行方案，还是保持低调？你们有没有曾停下来想一想，应得的晋升、成为项目领导或加薪与否与自己是向前一步还是退后一步直接相关？”通过这些问题，她把自己的见解转换为观众的观点。

在整个过程中不断提及你的口号，可以巩固它，增加人们记住它、分享它，更重要的是依它行动的可能性。

举个例子，想象一下尼尔·盖曼正在电视上就其作品《做好的艺术》接受采访，他可以提问以“你们”开头的问题，从而与电视观众联系起来，让他提供的信息受到更多关注。在分享了史蒂芬·金关于自己如何获得顿悟的故事之后，他可以问：“你们是否担心过哪里出了错？你们有没有被无力改变的事情所蒙蔽？你们有没有让嫉妒之人扰乱心神？也许你想问问自己‘我能控制得了什么呢？我能创造好的艺术，这就是我能做的全部’。”

你的口号有没有实现预期的影响有一个试金石。只需要问人们“我说的话或写的文字中，你记得什么？”或者“你受到鼓舞要做些什么改变？”如果大多数人不能重复你作品里的任何东西，或不能说出一点儿因为你的作品而发生的变化，那么说明你的口号没有实现预期影响。

乾坤大转移

如果你问“几点了”，你的意思是问现在几点了。

——尤吉·贝拉，棒球运动员

本节的主题是获得别人的注意还不够，你的目标是转移，现在就来个乾坤大转移吧。然而，许多交谈都在低声抱怨中结束。很多人以一句简单的“谢谢”或“感谢您花时间”圆满结束演讲。谈论一下留在桌上的结果吧。

如果你想让人们收获切实的结果，就不能如此狡猾地结束。你要问一些问题，把具体行动的种子种到人们心里，督促人们说清楚他们具体打算何时、何地以及如何运用到自身以及其他人的生活中。行动问题示例包括如下：

◆ 明天回到办公室后，你们会做的一件不同的事情是什么？

◆ 如果这个人再打扰你，你会说什么？

◆ 今晚回到家后，你会把提醒卡放在哪里？

◆ 在我们下次14：30休息时……

实际上，一位名叫玛西亚的企业家就是这样做的，她把具体行动的种子（“在我们下次14：30休息时……”）种到人们心里，激励那些疲于做展示的投资家坚持之后与她联系。玛西亚本来是要在午餐后进行演讲的，她很担心观众下午一般会出现的厌烦情绪，因此我们打造出一个60秒结束，在1分钟内确保观众会想要与她在之后沟通的演讲。下面是她的演讲内容，然后我会教给你如何根据你的情况改编。

◆ 我叫玛西亚，银色长发。

◆ 在我们下次14：30休息时，我在前厅右手边的摊位上等着你。

◆ 如果你想要看产品展示、我们的财务规划或想要会见我们的CTO讨论我们的专利软件，我们欢迎您参观我们的摊位。

◆ 再说一遍，我叫玛西亚，银色长发。我期待14：30与你不见不散。

猜猜在下次休息时被人群围住的是谁？不错，就是玛西亚。为什么？她是唯一一个给出3个追随她理由和方式的人。她：

◆ 重复自己的名字，近乎刻印在了人们脑子里（想一下，漫长的一天过后，你还能想起来几个演讲者的名字呢？）

◆ 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自我参照，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这是十分重要的。茫茫人海中，如果你不给人一些有趣多彩的线索，人们怎么能找到你呢。线索比如说“我是鲍勃，穿着绿夹克”或“我是帕特丽夏，戴着独一无二的帽子。”）。

◆ 确定了一个人们可以找到她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这点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忘记。例如“我下午15：00-16：00在前台”或“周一10：00-12：00营业期间欢迎来电”或“9月3号我将回到得克萨斯州，届时很高兴安排一场面对面的约会”）

◆ 提供了3个激励人们继续这场谈话的诱因（太多人会以一句“如有疑问，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而模模糊糊地结束）。

举例回应

如果不喜欢正在讨论的话题，请改变谈话。

——唐·德雷柏，广告狂人

想要帮助人们获得现实结果的另一种方法吗？不要直接说“你得改变一下了”，而是建议他们能够说些什么不同的话，这样他们自己就知道如何改变了。

如果人们不知道要说什么，那么他们通常就什么也不说。例如，当我在女性领导项目上演讲时，我通常被问到：“为什么女性对彼此那么阴险狡猾呢？”

我是如何回答的？我说：“我认为，每次我们问或者答这个问题时，其实都更加巩固了这个消极的老问题，说出一两个名字对我们的课程于事无补。如果我们的目标是支持彼此，那么是时候改变这个问题了。下面就是我们该怎么做。”

如果有人问到“为什么女性对彼此那么阴险狡猾？”或者诸如此类的问题，那么不要重复我们不想要的词语。每次重复，我们都更加强调了不想要的词语，这就像告诉孩子“不要围着池塘跑”。孩子会怎么做呢？围着池塘跑得更欢了。

相反，你可以说“你知道吗，我发现女性彼此相当乐于助人。实际上……”然后分享一个关于女性帮助和支持自己的实例。要想扭转这种无益的看法，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别再抱怨，创造出一个关于女性为彼此庆祝的全新故事。这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吗？

注意，我并没有用老掉牙的“不能一概而论”。陈词滥调只是表面上的建议，因此只会让人感觉无益。举出实例，说明你受到女性帮助时该说的话才更有帮助。给出示例回应，重拾人们的信心，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有话可说，而不是哑口无言。

想要关于“女人狡猾”这个问题的另一个示例回应吗？引用《周六夜现场》演员艾米·波勒的故事。有一次被记者问道：“你讨厌专横的女人吗？”艾米回答：“我恰恰喜欢专横的女人，因为专横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意味着有激情、忙碌、野心勃勃，而且不介意做领导。[3]”艾米，好样的。

示例回应从根本上改变人们，它的影响让我不得不佩服。一个研讨会成员举手说：“我从来不喜欢女人说彼此狡猾或专横，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起过，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我有个看法。”

这就是示例回应的力量，它让人们说出来，而不是扭过脸去。

帮助人们把计划付诸行动

生活就是在你忙着制订其他计划却不经意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约翰·列侬，音乐家

如果我们都能把计划付诸行动该有多好啊！然而，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就是生活。还有一个办法能够帮人们把好的计划付诸行动和收获结果，那就是收集和分享你的前十条“付诸行动名言”。我建议人们把它们贴在可以看到的地方，也许这些格言就是治愈拖延症的良药。我的前十条格言是：

1.策略即记住你想要什么。——体育馆海报

2.事实到来的那一刻，要么找理由，要么收获结果。——查克·耶格尔，飞行员

3.我在书中看到过无数个借口，就是没看到一个好的借口。——鲍勃·格林，健身教练

4.我宁愿因做过的事情后悔，也不要因没有做过的事情而遗憾。——露西尔·鲍尔，演员

5.行动是绝望的解毒剂。——琼·贝兹，歌手

6.一年后，你会后悔今天没有开始。——露丝·里德，作者山姆·洪恩的母亲

7.生活喜欢被人牵着衣领，告诉你“我与你同在，孩子，我们走吧。”——玛雅·安吉拉

8.生活的广度与一个人的勇气成正比。——阿娜伊斯·宁

9.想更幸运的话请抓住更多机会。——布莱恩·崔西，作家

10.让我们起床，用心面对……——亨利·沃兹沃斯·朗费罗，诗人

为什么要提供选项，而非命令

通常，人们更容易相信自己发现的原因，而不相信别人发现的原因。

——布莱斯·帕斯卡，作家

你可能在想：这些建议言之有理，可是为什么要把本章命名为“提供选项，而非命令”呢？好问题。请回顾一下本章的技巧。你发现有个模式了吗？这些建议都不涉及下命令。所谓下命令，就是指使别人应该做什么。你见过谁喜欢听别人使唤吗？没有吧。

如果直接指使别人，说“你得……”“你必须……”“你应该……”“你需要……”会引发人们一种“哎哟”的直觉或“你又不是我的老板”这种内心反应。本章里的所有建议都是用“你也许想要……”等类似句子提供选项，让人们自主选择或发现那些最吸引人或与之最相关的建议。

INTRIGUE法（凸法则，激发别人兴趣）的目标并非控制或操纵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而是提供行动选项，让人们自由决定自己想要做或想要追随的事情，发自肺腑地想做，而不是被告诉怎么做。

行动问题：提供选项，而非命令

我总是说，不要制订计划，要制定选项。

——珍妮弗·安妮斯顿，演员

1.请回顾一下你的W5表格。你会问什么以“你们”开头的问题，提供什么选项，让人们自主自愿追随对他们有益的方法？

2.你建议什么样的对话短语和示例回应，让人们确切地知道该说什么和如何更高效地处理有挑战性的情况？

3.你打算介绍哪些鼓舞人心的名言，帮助人们治愈拖延症，把好的计划付诸行动？

[1] Fallon，Joan.《破坏的力量》，TEDx，2014年5月20日。——原注

[2] Ark，Casey.《我学了商业和编程，而不是英语，可我仍找不到工作》，《华盛顿邮报》，2014年8月27日。——原注

[3] Couric，Katie.《艾米·波勒回答凯蒂·柯丽克说自己恰恰喜欢专横的女人！》，《魅力杂志》，2011年4月。——原注

第八部分 INTRIGUE 之E：实例

不要讲故事，讲实例

实例不是影响他人的主要因素，而是唯一因素。

——阿尔伯特·施韦策，人道主义者

在这部分，你会发现，要与人沟通，用实例说明你的观点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为什么我们能够花几小时看小说而不觉得累呢？那是因为作者把我们带入了那个意境中，我们就在现场，他们是在重演我们关注的情境。

这与信息肥胖症恰恰相反，《麦克米伦词典》上把信息肥胖症定义为“不断消费大量信息的情况，尤其是这些信息对当事人的幸福和集中注意的能力造成消极影响时”。

学会用重演的实例代替信息肥胖症吧，它可以让你的沟通有板有眼，因此更加真实，也是用真诚打动人的关键。

第十九章 用“邮轮上的狗”阐释观点

当你开始发展自己的移情能力和想象力时，整个世界都会向你敞开。

——苏珊·萨兰登，演员

《华盛顿邮报》上曾刊登出一个十分吸引人的故事，让我大开眼界。原来，帮人们想象一个情境对人移情的帮助如此之大。一艘邮轮在远离夏威夷海岸800海里的地方着火了，经过的游艇尽力抢救，救下上面11个船员[1]。

着火的邮轮船长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表达他和船员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不过他说自己现在能想到的，都是他的宠物狗好吉，它被落下、被抛弃在邮轮上。

结果这场新闻发布会和船长讲述的关于好吉的悲惨故事流传开来，捐款开始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从5美元、500美元甚至增加到5000美元！

美国海军改变了太平洋舰队的操练区，搜索公海5000平方英里的海域，努力寻找那只邮轮。最后，他们找到了邮轮，派C-130运输机飞过去检查是否有好吉的踪影。

果然，有个白棕相间的东西正狂乱地随着甲板跳上跳下，在漂流了整整25天后，好吉竟然奇迹般地生存了下来。美国海岸警卫队投入25万美元全力营救好吉，尽管困难重重，他们还是把好吉安全带回夏威夷。

故事讲完了，你是不是在想：“对好吉是好事，可这跟与人沟通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问题。为什么世界各地的人们都想拯救一只狗呢，要知道，他们自己城市、州和国家还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需要食物、水和帐篷呢？

正如那篇文章的作者尚卡尔·韦德塔姆解释的那样，这是因为一个叫作移情望远镜的东西。所谓移情望远镜，是一种心理现象，即“关心一个人要比关心一堆人更容易”。

为什么？我们可以设身处地为一个人着想，我们能想象和同情那一个人的境遇。我们能够看到，能够与他联系起来，能够确定这是可行的。我们无法设身处地为不计其数的人着想，我们的思想和心无法想象、理解或勾勒出太多人，因为这是令人却步的。一个人是与我们有关的，而一堆人就与我们无关了。

这对你而言是什么意思？也许你是某方面的世界顶级专家，但在解释观点时，还是需要引用一个人的真实例子，这个人体会过你所讨论的事物，直接知道你的方案多么有价值，否则人们可能会觉得你的讨论没有意思。

人们能否构想出你说的内容？

灵魂的思考从未脱离记忆的图像。

——亚里士多德，哲学家

在国家演讲者协会的午宴上，我紧挨着坐在某个新人旁，自我介绍道：“我是山姆·洪恩，研究INTRIGUE法（凸法则）的。”他说：“我是汤姆·图依，运营一家公益组织，名叫‘孩子的梦’。”

（提示：想要绕过闲聊吗？别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那会造成信息肥胖症，而是要问“你工作中有什么事例吗？”，那么人们将跳过职业描述，转而直述类似小狗在游轮上的故事。）

我记着这个提示，问汤姆：“‘孩子的梦’做过什么事例呀？”

汤姆想了一会儿，说：“嗯，有个年轻人叫JJ，他十七岁时因为打曲棍球被板子绊倒，扭断了脖子，当场瘫痪。经过数月的手术和康复训练，JJ 在我们的极度放松项目里已经变得很活跃了。不过他真正的梦想是到墨西哥度春假，所以我们就满足了他的梦想。我们在墨西哥的最后一天，JJ看到一个小宣传册，里面讲述了如何和海豚共游。他跟我说想试试。”

“于是我们就带着JJ去了海豚部。我和迪克分别从两边驾着他走到泳池里，教练让一只雌性海豚陪他一起游泳。这只海豚围着我们几个慢慢地游动，然后突然在JJ的正前方停下了，用声呐盯着他看。显然，它开始有点激动，大概是因为它的声呐识别到JJ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她却无法辨别出来。”

“海豚越焦躁，JJ也越难过。他看着我说‘我不想惹麻烦，把我带上岸吧’。”

“谢天谢地，这个教练很有同情心。他说‘等等，让我把它男朋友放过来，看看怎么样’，于是他放入了一只雄海豚。雄海豚也是围着我们几个游，也在JJ前面停了下来，扫描他的身体。这只雄海豚反而变得有些亢奋，游向雌海豚，然后就咔嗒咔嗒地游远了。”

“JJ很有幽默感地笑着说‘猜猜他们在议论谁？’”

“然后，你猜怎么着？一个奇迹发生了，那只雌海豚游向JJ，竖起尾巴，向前一步，给了他一个吻。”

“邮轮上的狗”的故事如何引发移情？

如果我们再继续不断解释，那彼此间的理解将不复存在。

——塔利尔，法国外交官

你是不是在想：“这是个催人泪下的故事，可是它与移情望远镜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参与过慈善活动或机构吗？如果参与过，那你一定了解，现在它们当中有一些正在陷入财务困境。受到沉重的经济打击，许多赞助企业都已削减了捐款。

许多非营利组织的领导公开展示形象，利用5到10分钟的机会，在众位基金会高管和慈善高管们面前叙述他们在来年值得赞助的理由。

汤姆尽可能抓住每次展示机会，希望给“孩子的梦”筹得资金，支持其扩大项目与服务。当时，每个人都放映幻灯片，谈他们的资金分配以及服务过的人数之多。然而轮到汤姆时，他却只是讲了JJ的故事。

在他（陈述）的最后30秒，他告诉人们，“孩子的梦”这个组织已经帮助过5000名像JJ一样的孩子，而只需对每位孩子100美元的投资，就可以帮助更多像JJ一样的孩子，让这些孩子们走出边缘，重新热爱生活，自如地参与滑水和骑马等。此外，他还告诉人们在下个休息时间，他很高兴与大家探讨如何做到这些。

在这长长的一整天报告结束后，你觉得那些决策者与谁联系起来了？他们会记得谁？他们走向谁，选择投资谁？

请注意，我没有说其他组织就不值得赞助。我是说，信息如此之多，解释并不能引起他人的共鸣，逻辑亦使人淡漠。观众关心的是人，而非观点。

你在交流中使用诸如“邮轮上的狗”这样的具体实例了吗？

艺术的功能在于能够重塑我们的感知。作家动摇了熟悉的场景，而且如同魔法一般，让我们看到蕴于其中的崭新意义。

——艾纳伊丝·宁，作家

你知道威丹图门的文章标题是什么吗？是《种族灭绝和饥荒》。你读过那篇文章吗？至关重要的是，威丹图门清楚，倘若他不颠覆事情的始末，帮助人们用新的眼光看待那个模糊的主题，有些人可能就会退出。他用“邮轮上的狗”这个具体实例作为开场，让读者们认识到，如果我们想要其他人关注一个问题（不论是种族灭绝、饥荒，还是残疾人等），那么最好分享关于某一个人的例子，这样可以引起人们的共鸣，而不是让人们招架不住。

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你有什么大思路、问题或事业吗？你越是努力描述情况有多惨，受灾人数何其之多，越会把人们吓跑。相反，你要想想，哪个能说会跳的人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谁是我想说清楚的事情的典型代表？

我如何想到“邮轮上的狗”的例子？

优秀的小说引发共鸣。小说把你带到另一个地方，让你经由另一个人的视角，去体验别样的生活。

——芭芭拉·金索沃尔，作家

你是不是在想：“好吧，你言之有理，可是你真建议我们不说故事只举实例吗？”我也很喜欢故事，可是这20年来，我一直在指导人们，让他们的书面和口头交流更加引人注目，你知道我从中发现了什么吗？

尽管越来越多的人承认故事在商业中的力量，但众多专业人士还是认为，讲故事是迪士尼才会干的事，或者是你在篝火旁讲的东西，或是你在睡前给孩子们讲的东西。不论公平与否（显然不公平），许多决策者依然视故事为“肤浅的娱乐”，他们感觉那些都只是你编造出来的，因此在商务沟通中并无立足之地。某种程度上他们会想“这个就是你瞎编乱造的，你还编了其他的什么呢？”

正因为此，我才强调一定要用真实发生的例子来阐释你的观点。你如何找到例子？社会上有些情况可以证明你想阐述的内容，一定要对这些情况保持敏感。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非常频繁地使用“60秒之例”。提供一个迅简的例子，说明哪个人已经成功做到我所谈之事，这正是一条让人们说“现在我明白了”的捷径。

请拿出你的W5表格。你想让人们理解、关心、联系和有所行动的主要点是什么？

◆ 哪个人因践行了你的建议而战胜了挑战？

◆ 哪个顾客因你的公司而变得更好？

◆ 哪个顾客因你的产品而解决了问题？

◆ 哪个协会会员因加入你的组织而蒸蒸日上？

那个人的英雄之旅是怎样的？以防你不熟悉英雄之旅是什么，我来介绍一下，它是作家约瑟夫·坎贝尔的作品，是一个许多小说家和剧作家惯用的故事结构。故事里的主角离开家，面对逆境，最终取得胜利，荣归故里。

你的实例（诸如“邮轮上的狗”那样的实例）本质上也是一个英雄之旅的故事，讲述这个人最终战胜了与你主题相关的挑战。人们会认同你所说的话，因为他们置身于你的角色，并与他们的经历关联起来。他们不再漠不关心和认为事物与自己遥不可及，而是开始关注你所关心的事物。

行动问题：用诸如“邮轮上的狗”之类的具体实例阐释观点

也许，同理心训练应该成为我们正规教育的一部分。想象一下，如果有“阅读、写作、算术和同理心课程”，那世界该是多么大有不同啊。

——尼尔·迪格拉斯·泰森，天文学家

1.看着你的W5表格，你主要想解释清楚什么呢？有没有某个人的真实例子，他在不利的情况下，最终多亏与你的公司合作、使用你的产品、聘请你的服务或按照你的意见行事而获得成功了。

2.你如何利用实例而不是解释开始沟通，以便让人们立刻提起兴趣，而且能够构想出你所说的情境？

3.你关心的事情中，哪些是目标受众不关心的？为什么人们要怀疑那些事情和对它们冷漠？什么时候某个人之前怀疑和冷漠，后来却对相似情况十分信任？你如何把故事转变为“邮轮上的狗”之类的例子，引起人们的共鸣。

第二十章 让人们身临其境

音乐家的职能是理解事物的内涵并能够传达出去，使之活在别人的生活里。

——马友友，大提琴家

16岁的诺贝尔和平奖得主马拉拉·优素福·扎伊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十分擅长与人交流信息，让自己的信息活在别人的生活里。马拉拉倡议巴基斯坦女性接受教育，却被登上校车的塔利班枪手击中头部和颈部。如今，她已经康复，成为一名拥护女权的战士。

在一次《每日秀》的采访中，乔恩·斯图尔特问马拉拉，如果再次被塔利班枪手袭击，她会做什么。马拉拉仿若枪手就站在自己面前一般地说道：“我会告诉他教育是何等的重要，我希望你的孩子能够接受教育。我会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现在，动手吧’。”

观众给了她雷鸣般的掌声。斯图尔特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我知道你的父亲正在后台，他很为你骄傲，如果我想成为你的‘义父’，他会生气吗？[2]”

也许你想亲眼看一下这段视频，看看马拉拉如何将人们带入情境，以便让他们明白自己要表达的内容。

为何重演以往可以创建关联？

如果此刻不是说真话的好时机，那我无以见得，何时方能获之。

——妮基·乔凡尼，诗人

请注意，马拉拉说的不是一个虚构的故事，而是再现了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真事，并回答了如果再次发生类似情况，自己将会说的话和采取的行动。

INTRIGUE法（凸法则）有一个绝对的方面便是，此刻永远是说真话的好时机。这是唯一可以取得人们信任的途径。重演现实生活中的事件可以打造可信度和公信力，人们不会再揣想这是不是你从互联网拉下来的东西。他们与你同在那个情境，看到你所看到的东西，确定发生的事情。

当我们将人们带入同一情境，他们便不再感到孤立和孤独，而是感到有密切关联，因为他们已经成为共享经历的一部分。好吧，现在我们解释了半天为什么让人们身临其境是如此有效，下面介绍一个实例，说明如何做到这一点，然后我会分享五个具体的步骤，你可以在写作或口头交流中使用这五个步骤，让人们身临其境。

许多年前的一个夏日，我正在专心致志地写一本书。时光飞逝，在我反应过来的时候，9月已至，而我竟然一次都没有去游过泳，况且我还住在湖边。

我对自己说这种事情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我发誓要一周游几次泳。一天下午，在一天的咨询过后，我跳上我的车，踏上我的“游泳之旅”。当我开车经过一个树荫下的泳池时，突然心血来潮，于是停车，带着我的护目镜和磨毛毛巾走进泳池。

一看到浅端的喷泉，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一个“家庭”泳池。我紧挨着一个妇女坐在躺椅上，她正看着她的3个孩子玩耍。几分钟后，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3个孩子从池里跳出来，跑去见他。

“爸爸，爸爸”，他们叫着。男人给了他们一个拥抱，吻了吻妻子的脸颊，然后跑去更衣室换了泳裤。不一会儿，他走进泳池，被崇拜他的孩子们包围着。孩子们向他展示在游泳比赛中学到的招式，从他的肩上跳水，玩马可波罗。得知有家庭仍在玩马可波罗，我心里十分高兴。那画面仿若只有诺尔曼·罗克韦尔的画中才有。

突然，他停了下来，看着妻子并几乎带着些许惊喜的语气说：“亲爱的，我们何不把这个定为默认的习惯呢？我们何不每天下班后就在游泳池见面呢？”

我不得不承认，我屏住了呼吸。我看着她，心里想“拜托，一定要答应啊”。

她思忖片刻，微笑着默许了，然后简单地说了句：“是啊，为什么不呢？”

5秒钟内，他们放弃了旧传统，制定了新习惯，而这个新习惯可以永远给他们的家庭带去有利影响。现在，他们不再是“起床、工作、回家”，而是“起床、工作、游泳、回家”。也许他们会永远记得，在游泳池里遇见爸爸的每个夏夜，谁知道呢，在他们的世界里，那个夏天的每件事都如此美妙。

如何让人身临其境

我认为，与其说人们在寻找生命的意义，不如说在寻找活着的经历。

——约瑟夫·坎贝尔，作家

你是否在想，游泳池的故事跟与人沟通有什么关系呢？想象一下，我想说明我们中有多少人都在无意中破坏了我们与人沟通的能力，因为我们使用旧习惯。我是想推荐采用我们的新习惯，帮我们创造共赢的沟通。

我可以继续滔滔不绝地解释，也可以让你身临其境，用新方式代替旧方式，让我们都受益。哪个更有吸引力和说服力？

下面是五个具体方法，可以让实例更加活灵活现，通过让人身临其境，他们会做出你建议的转换。用以下方法让人们身临其境：

S=感官细节：它看起来什么样子，闻起来什么味道，听起来什么声音，感觉起来什么感觉？足够详细生动地描述时间、地点、具体位置，让人们感觉自己通过心灵之眼正站在或坐在你旁边。

C=冲突：出了什么差错？谁是你的“主角”？他或她在纠结什么？他或她克服了什么挑战？一定要分享变革性转变，这样我们就知道他/她正面临什么问题以及如何解决。

E=去经历：不要只用嘴讲述你的实例，而要在你头脑中重新经历一次，就好像现在发生似的。罗伯特·弗罗斯特说：“没有流泪的作家，就没有流泪的读者。”你希望自己想与之沟通的人有什么感觉，首先自己要有这种感觉。

N=叙述：为什么我们可以接连几个小时读小说而不觉得累？因为故事让我们感觉我们就在那里。叙事是绝对没有商量余地的，包括来回对话（他说：“我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说：“我简直不能相信这在很久以前居然真的发生过。”），因此小说是活生生的。

E=顿悟：学到了哪些经验，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光明来临的喜悦、乐队演奏还是每个人都听懂了？

从前，演讲行业里有个口号就是“找一个论点，讲一个故事”。现在是时候更新一下这个口号了。在如今这个耐烦匮乏和注意破产的时代，如果你花别人太长时间，没人会让你讲故事。最好是成功地让人们身临其境，因为现场自会为你说明一切。

行动问题：让人身临其境

如果讲故事有魔法，我相信是有的，那么这个公式似乎只存在于想传达自己所感的急切愿望中。

——约翰·斯坦贝克，作家

你如何通过让人们身临其境（SCENE）而把事例变得更加真实？你如何重新激活现实情境，在这个情境中某个人成功克服了相关挑战。

S=感官细节：你如何生动地描述情境的具体情况，让我们拥有场所感，感觉自己正站在或坐在你旁边？

C=冲突：你如何确定“主角”面临而最终克服的挑战和挫折，这样让我们一起确定和感受他/她的痛苦。

E=去经历：你如何把自己放回那个情境，让自己从头脑中重新经历一次。这样故事在我们心中和你心中都是有板有眼的。

N=叙述：你如何重新创造发生过的真实对话（即使是你想出来的），就好像对话现在正在进行似的。

E=顿悟：你如何熟练运用经验，包括皆大欢喜的结局或者故事的寓意，好让我们全面理解，并产生感情共鸣。

[1] Vendantam，Shankar.《超越理解：我们知道种族灭绝和饥荒是比失去一只狗更大的灾难，至少我们认为自己知道》，《华盛顿邮报》，2010年1月17日。——原注

[2] Yousafzai，Malala.《乔恩·斯图尔特在“每日秀”中的采访》，《喜剧中心》，2013年10月8日。——原注

第九部分 小结和行动计划：接下来怎么做？

我认为精通与乐观密不可分。在项目刚开始，我相信自己的整个职业都是为此刻准备的。怀着这种心情，我会说：“哦，我们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特怀拉·萨普，舞蹈家、舞蹈编导

在最后这一章，我们来回顾一下我希望这本书能够带给你的转变。

我希望你积极乐观，蓄势待发，要把这些观点付诸行动。

如果你做到了，它们会帮你赢得别人的关注，让你与人们无边界地沟通，并一劳永逸地扩大你的影响。

第二十一章 一劳永逸地扩大影响

我懂了，你不能双手都戴着棒球手套走过一生，你要能将一些事甩在身后。

——玛雅·安吉拉，作家

布琳·布朗是肯定把一些事甩在身后了。几年前，布琳是美国127万余名教授中的一名。现在，她凭借自己的著作、奥普拉《超级灵魂星期天》采访和TEDx演讲《脆弱的力量》给数百万人带去积极的影响。《脆弱的力量》是他们视频下载排行榜上的前十名[1]……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初次遇见布琳是在戈达德航天中心的领导座谈会上，那次会议的组织者盖尔·威廉姆斯乐于让之前的演讲者参加他们的特殊大事件。当她邀请我参与布琳的项目时，我立即回复了同意。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只用了几分钟，布琳就从一个自我描述的学术呆子转身为一个满腹爱心的妈妈。她说没想到自己会永远在为孩子们担心。她说：“我过去从来不会担心什么，不过自从当了母亲，我会晚上在孩子房间里，看着他们入睡，不知不觉就会落泪。我知道这很神经，孩子们很健康，可我却很痛苦，这说起来完全无厘头。”

关于这一点，布琳原本可以详细介绍她的研究，告诉人们为什么通常伴随爱和幸福而来的是不合逻辑的恐惧感，她原本可以讲述脆弱的科学性和心理学根据，指出任何人都会受此影响，等等。她没有这样讲，反而带领我们走进一个轶事的场景，让我们自己看到这种现象是多么普遍。

“想象一下下面这幅场景。一家人正开车去爷爷奶奶家过圣诞节，他们时间来不及了，父母开始相互指责对方。后座的孩子们感受到了紧张气氛，试图缓解，于是唱起了《圣诞铃声》。父母相互看着对方，想‘我们在干什么呀？！’于是开始和孩子们一起唱。幸福的一家唱着《圣诞铃声》走在去爷爷奶奶家的路上。然后，你猜怎么了？”

猜猜大部分人的答案是什么？“他们出了车祸。”

“这是不是你的答案？你知道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吗？在内心深处，你觉得幸福太美丽，美丽得不像真的。即使在最快乐的时候，你还是会等待最后的结局。”

此时静得甚至能听见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国家宇航局大礼堂里的每个人，从天文物理学家到航空工程师都完全被吸引住了。为什么布琳在一开始就吸引了我们？为什么她的语言引起那么多人的共鸣？为什么她的职业威望如流星般迅速地上升？

当然了，有很多原因。我们刚才也见识了，布琳很擅长把我们带入一个情景，表达她的意思。布琳是百分百真诚的，她并不是想让我们记住她，而是想与我们真正地沟通。不过，她的成功并不只因为口才和通用的见解。我认为，她是践行INTRIGUE法（凸法则）全部元素的楷模，所以才如此成功。

让自己和他人更上一层楼

当我们心怀感恩、健康，充满激情和以更高的视野看待自己时，我们就让每个人都更上了一层楼。

——玛丽·楼沃德，作家兼名人堂演说家

如果你能创建赢得预期观众注意和尊重的有趣谈话，你就能随时随地与任何人沟通，即使是与天文物理学家和科学家谈论脆弱这样的“软”话题。布琳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没有患不能沟通的信息肥胖症，而是使用本书介绍的INTRIGUE法（凸法则）方式，创造了共赢的沟通。她的实例告诉我们两者之间的差别。

信息肥胖症的结果：

◆ 一张口就失去观众

◆ 真实的也是古老的

◆ 浪费时间，失去信任

◆ 容易遗忘，看不在眼里，也不放在心上

◆ 单向通知

◆ 以赢得关注为首要目的

◆ 无用、无关

◆ 一味解释，造成困惑

而INTRIGUE法（凸法则）的结果：

◆ 一张口就抓住观众

◆ 新颖的、原创的

◆ 高效、获得信任

◆ 容易记住，因此一直记在心头

◆ 双向互动

◆ 首先关注别人

◆ 有用、有关

◆ 运用实例，引起关注

如何使用INTRIGUE一劳永逸地扩展影响

如果我不想平平凡凡呢？如果我想要卓越呢？

——威尔·史密斯，演员

布琳的影响非凡，这是好事。请一定要明白，努力扩大影响并不是要傲慢，而是要贡献。想要给尽可能多的人带去一些不同，是敬重生命和充分燃烧生命的一种方式。

然而，我发现，有些人最初却不愿意如此。在一次为女性企业家做的展示上，我的话题是“如何通过演说、写作和训练我们的EEE（专家、经验和顿悟）增加影响力”。

我让她们分享自己最近的成功时，几个人都拒绝了，这让我大吃一惊。有人说：“哦，我觉得，我要说的话没意思。”也有人说：“我没有时间准备。”还有人说：“我做的事都很平常，没有什么可说的。”她们对自己所能提供的价值几乎是全面贬损。这些人都是成功的经理啊，其中有位朋友曾组织过一次参与人数众多的募捐集会，我让她分享从中学到的经验，结果她退缩了。

我说：“你都没有想过或说过，怎么知道不行。实际上，你完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大事件，吸引了PGA总裁和几位议员参加。当时到场的人都受益匪浅，而现在，如果你能讲述如何做到的，同样会让这屋子里所有的人受益。”

她说：“可是我又不是专家，好像告诉别人怎么做显得有点傲慢。”

“我很高兴你能直接说出来。与人分享经验不是傲慢或自负，而是贡献和给予。你不是在宣称‘我是最完美的，我无所不知’，而是在说‘这是我经历的事情，在这里与大家分享，希望能对大家有一点儿帮助’。”

你有没有那样想过？藏在头脑里的经验帮不到任何人。我们都曾经历过或许对别人有益的事，不跟大家分享几乎是自私的做法。你后退时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只有在站起来的时候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她明白了，于是站起来，往前一步，用3分钟对我们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她让每个人都从分享的经验中受益匪浅，因此她对这组人是有贡献的。

装在脑袋里的经验帮不到任何人

最后，我不在意你要说什么或卖什么了，而是在意你如何选择生活和给予。

——科里·布克，美国参议员

你呢？有没有人曾邀请你在商业会议上或对同行分享经验？你是不是说：“谁？我？不行不行……”

如果工作上哪个人让你与其他员工分享自己来之不易的智慧，你会不会拒绝？如果电视记者或报社记者想采访你关于你的生意、事业或对某个话题的看法，你会不会退后一步说“不用了，谢谢”？你有没有因不切实际的标准或担心自己不能完美表现而退后，匆匆拒绝？

不要再这样了。本书向你呈现了工具，让你可以自信地谈论关心之事，随时随地与任何人真正沟通。现在，你知道了如何在第一时间里让人们抬起眉头；你知道了如何介绍新东西，让人们想要了解更多；你知道了如何通过简明扼要获取信任；你知道了如何分享生活中的实例，给他人有形的价值；你知道了如何生活和付出。你有机会也有义务运用你的新技能玩更大的游戏，一劳永逸地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我希望你……

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富裕、出名和拥有一切他们曾梦寐以求的东西，这样他们就会知道，那些不是答案。

—— 金·凯瑞，演员

我从加利福尼亚州南部小城镇上长大，这个城镇上马比人还多，书一直是我的玩伴。直到14岁那年，我才从一个孤立的山谷上看到了“外面的大世界”。大学毕业后，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希尔顿海德岛。在那里，我合力经营罗德·拉沃的网球度假胜地，这让我有机会与“富人和名人”打交道。

让我特别吃惊的是，正如金·凯瑞说的那样，尽管这些电影明星、知名模特和行业巨头外表光鲜、成功，但他们都不快乐。我亲眼看到了财富、名声、奖项、获得的荣誉称号都不是答案，那么答案是什么呢？

答案是沟通，我们从哪里开始，便在哪里结束。生命尽头时，什么才是重要的？你有没有贡献价值和产生积极影响？你有没有伸出援助之手而不是退缩？你有没有关注真正重要的人和事？你有没有跟对你而言重要的人们进行沟通？

如果想要成功，选择INTRIGUE法（凸法则）

你不必是天才或有眼力的人，甚至也不一定要读过大学，才能成功。你只需要一个框架和一个梦想。

——迈克尔·戴尔，戴尔计算机的创始人

本书向你介绍了赢得他人注意和尊重的框架，给了你创造共赢沟通的“食谱”。INTRIGUE法（凸法则）的八个部分能让你欣赏和全心全意关注他人，从而激励他人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你。这些部分能够帮你创造“让所有人都更上一层楼”的经历，人们可以彼此贡献和沟通，从而让所有参与人都有所受益。

如果你的梦想是发挥积极作用，在工作内外给人留下共赢沟通的持久“遗产”，那么你也许想要把“INTRIGUE法（凸法则）”打印出来，放在看得见的地方，这样就可以把这些方法放在心头。

每天复习这些方法，可以让你对此更感兴趣，人也变得更有意思。这些方法可以让人们更开心地关注与你的相关交流，因为他们相信可以把时间花在你身上。这些方法可以帮你成为关注别人所想、所需的少数人，从而最值得关注。你在生活中的成功与满足与你能创造的沟通质量是直接成正比的。如果那是你的希望和梦想，请选择INTRIGUE法（凸法则）。每个人，包括你在内，都会受益匪浅。

行动问题：一劳永逸地扩展影响

要改变一个人的生活，必须立即开始，如火如荼地进行，无一例外。

——威廉·詹姆斯，心理学家

1.回顾你的W5表格。互动沟通中的INTRIGUE法（凸法则）秘诀有八个要素，你如何添加这八个要素，以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2.你认为谁是能说会跑的INTRIGUE（凸法则）模范？描述一下他/她，以及你为什么尊重他/她能够获得任何人的注意，与任何人沟通。

3.你准备好在更高的水平上向前一步做贡献了吗？如果被邀请，你如何一劳永逸地扩展自己的影响？

4.你把“INTRIGUE法（凸法则）”贴在哪里，才可以经常看到？除此之外，你还打算做什么才能用新习惯代替旧习惯（比如把这本书放在手边，可以时时参考），帮你治愈信息肥胖症变成INTRIGUE法（凸法则）？

[1] Brown，Brené.《脆弱的力量》，《TEDx 休斯敦》，2010年6月。——原注

INTRIGUE 法（凸法则）

如果你想成功，选择INTRIGUE法（凸法则）。

——山姆·洪恩

I=INTRO，即开场白：创造一个一秒吸引人的开场白；引起人们抬眉头；问“你知道吗”问题；示人以鱼；变拒绝为接受；分享稀有的东西；振奋起来。

N=NEW，即新颖：只真实还不够，还必须新颖；跟上时代；创造下一件新东西；用幽默让人喜悦；想到时用笔记下来；用重新唤醒的眼光看世界。

T=TIME-EFFICIENT，即高效：高效获得信任；说话不简练，难怪遭讨厌；包裹你的沟通；给你的邮件和会议穿件“稳定背心”。

R=REPEATABLE，即易记住：转身就忘，流传不广是不行的；创造一个引人之语；抑扬顿挫；用韵律、头韵、节奏和音调打造一个易记的口号。

I=INTERACT，即互动：不要只是通知，要互动；永远不要再做电梯演讲；创造共赢的对话；构造让人们贡献和共同创造的场景。

G=GIVE，即给予：首先给予关注；调整沟通方式；倾听别人，就像你喜欢被倾听一样；走出自己的头脑，走向实际；使用他们的语言；会见他们的朋友。

U=USEFUL，即有用：如果不可行，就是没有用；创建现实关联；提供选项，而非命令；建议该说什么；种下行动的种子；确保概念正确。

E=EXAMPLES，即实例：不要讲故事，而要分享现实生活的实例；借“邮轮上的狗”之类的故事阐明观点；把人们带入情境；让人们在同理心的放大镜下开始关注。

INTRIGUE 法（凸法则）小测验

下面这个快速测试可以让你了解自己是否擅长获取高质量关注，创造与他人的共赢沟通。

问题与INTRIGUE法（凸法则）秘诀的八个成分有关。

如果你想提高某一领域的能力，只需要参考本书的相关部分即可。例如，如果你想在说话简练方面提高（问题3），只需要参考本书第三部分关于如何通过高效获得信任的务实建议。

在当今这个耐心匮乏和异化的时代，你的商业成功和个人满足感与赢得良好注意的能力直接相关。你首先可以做一下下面的自我评估，然后再明确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改善工作内外的人际关系。

测试见下一页。

回答下述问题，选项从“几乎从不”到“几乎总是”，“几乎从不”得分为1，“几乎总是”得分为5。

你的第一答案通常是正确答案，因为那是出自直觉而非思考。

0-17分：想听好消息吗？你读这本书真是对了，你当前的沟通技巧不能支持你想要的、需要的和值得的水平。也许你希望把这本书当作最优先考虑的事，因为它能帮你在工作内外创造更多有益的关系。

18-34分：你通常能够获得他人的有利注意，但还有待改进。也许你可以跳读某些章节，专注于改善某些领域，这样你就可以立刻学习那些可以帮你在相应情况下更好沟通的技巧。

35-50分：你是一个INTRIGUE法（凸法则）全明星！用这本书来策划某些关系重大的沟通吧，这样你就更有可能产生让所有参与人都满意的结果了。

鸣谢

我可能没有世上最好的工作，但是我有赢的希望。

——鲍勃·曼考夫，《纽约客》卡通编辑

我也是，不过我觉得自己拥有世上最好的工作，因为有幸和一群品质优秀的人一起工作。他们很多人投我以帮助，让这本书成为我希望它成为的样子，给每位读者带去积极的影响。

多谢我的姐妹谢莉·葛林，谢谢她为我经营了十五年业务，谢谢她源源不断地提供智慧和一直以来的鼓励。

非常感谢斯科特·里特、安德鲁·洪恩和莫·萨胡，他们让INTRIGUE法（凸法则）团队茁壮成长，为客户提供优质的服务，让他们保持快乐……并回头光顾。

马哈洛（夏威夷语，意为感谢）多年的老朋友朱迪·格雷、玛丽·拉弗蒂和丹妮丝·布罗索，感谢他们投入时间和精力支持这个项目，项目也因他们而变得更好。

感激我的代理人劳丽·力斯，感谢她源源不断地为我提供智慧和支持。

感谢BK出版社出版了本书，并创建了一个“场才”社区支持笔者。感谢斯蒂芬·皮尔桑迪、吉弗恩·席瓦苏博洛尼瓦、迈克·克劳利、里克·威尔逊、戴安娜·普拉特纳、戴维·马歇尔、凯蒂·希恩、克里斯汀·弗兰茨、马丽娜·库克、夏洛特·阿什洛克以及BK出版社的其他工作人员，他们的支持为本书平添秋色。

我要给我的儿子和他们身后的妙人们，佩蒂·卡萨斯·洪恩和米奇·阿格拉沃尔，一声爱的呼唤。看见你们过着快乐、健康和有作为的生活，并且眼目清明地贡献着自己的最佳能力，我十分开心，就好像自己也眼目清明一样。

还要谢谢我的客户和会员听众，谢谢你们准许我分享你们的故事，让别人从你们的成就和教训中受益。

关于作者

山姆·洪恩，INTRIGUE法（凸法则）专家，是一名定位/信息传达/品牌推广策划家。她对客户的成果进行了为期二十年的追踪记录，这些客户包括英特尔、美国宇航局、波音公司、Cisco公司、毕马威会计事务所、英国航空公司、美国农业工程师协会和创业者协会等。她是INC500/5000里的一流演说家。

山姆已经帮助过数千名企业家和管理人员（如鲁比咨询顾问公司的创始人吉尔·尼尔森、《财富》杂志2012年度“美国中小企业最佳雇主”第一名、哈勃望远镜的项目经理查理·佩勒林，和Healthbox创始人兼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妮娜·那什等）。山姆帮助他们创作吸引人的作品、专题报告和TEDx演讲稿等，以帮助他们扩展自己的影响力。

山姆的作品有《流行起来！为一切打造完美姿态、书名和标语》《舌功！》《是什么让你却步？》《专注》和《不畏艰难》，这些著作受到许多知名人士的肯定，包括斯蒂芬·R.科维、比利·珍·金、约翰·格雷、托尼·罗宾斯和肯布兰查德等。

山姆是广受欢迎的媒体人，其作品已被收录在《快速企业》、《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中。她常出现在主流电视台和广播网络中，比如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美国广播公司和微软全国广播公司，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杰·雷诺的《今夜秀》和《实话实说》节目，她和她的《舌功！》在这些地方都广受欢迎。

山姆是毛伊岛作家协会的前执行主管，担任了17年司仪工作，曾和顶级代理人、编辑以及许多畅销书作家打交道，包括米琪·埃尔帮、弗兰克·麦考克、尼古拉斯·斯巴克、詹姆斯·罗林斯和大卫·巴瑞等。

山姆住在华盛顿特区的一个湖边，在那儿简直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她可以跳上飞机去作一场会议的主题报告，去休斯敦和纽约市看望儿子们，在半小时内赶到市中心主持一场全国新闻俱乐部的盛会，或在家附近的湖边小径上来一场徒步旅行。她感到非常幸运能够做自己喜爱又有意义的工作。

访问山姆的网站www.samhorn.com。

我们希望收到您的来信！

您有没有因使用这些INTRIGUE法（凸法则）技巧而获得成功的故事？我们很乐于听到您如何争取有效关注和创建有意义沟通的故事。我们会在得到准许后，将您的事例收录在我们的时事通讯、博客和播客上。也许您还会出现在我们的INTRIGUE法（凸法则）年度名人堂中，而您的故事也将被全世界的人民看到，谁知道呢。

想让山姆·洪恩教给你的公司或协会这些获得关注的技巧吗？自己找找原因，为什么观众会为山姆的互动节目倾倒，而这些互动节目能让所有人真正沟通、参与和在重大事件中不断运用这些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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