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1　Hello World

2　DOS

3　第一个梦想

4　电源里的病毒

5　寻址方式

6　黑客

7　《黑客防线》

8　魔术师的双手

9　又是寻址方式

10　堕落

11　转折点

12　影总

13　告别光棍的光棍节

14　女人的敌人

15　鱼和熊掌

16　兼职

17　另类的方法

18　RMB 500

19　天天上网的工作

20　应聘

21　MFC

22　毕业设计

23　出差

24　BOSS Liu

25　应聘的美女

26　多线程

27　毕业

28　黑屏

29　C++和ASM

30　RMB 2000

31　大CASE

32　BOSS Liu的离去

33　燕儿的工作

34　HONDA

35　技术主管

36　DAP

37　动摇

38　张厂长的遥控器

39　真正的注册机

40　精华和糟粕

41　网吧

42　工资和房价

43　背出来的面试题

44　真正的大CASE

45　向业主致敬

46　DHTML

47　先进性

48　非洲

49　技术经理

50　Bug Yang

51　游戏

52　大棒和胡萝卜

53　Architect

54　失败的EB

附记：地震实录

55　北京

附记：地震一周后

56　反汇编器

附记：地震哀悼日

57　贫民窟

58　大爷

59　Bug Yang的心事

60　Nothing Impossible

61　校园

62　绝影

63　承诺

64　别了，Bug Yang

65　辞职

66　P2P

67　短信

68　外挂

69　小朱

70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71　new

72　西班牙布局

73　100万用户

74　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75　搞IT的民工

76　疯狂的程序员

77　开店

78　土匪的新工作

79　fatal error

80　夭折

81　丁骨牛排

82　资本家的艰辛

83　相亲

84　BOSS Liu和VB

85　王老板

86　装孙子

87　CASE Closed

后记

疯狂的程序员

绝　影　著

人民邮电出版社

北京

内容提要

本书是一部真实再现程序员成长历程的原创小说，以作者的学习、工作、生活为原型，分为大学、工作、创业三部分，环环相扣，精彩迭出，其中作为主线的实际项目案例都基于作者深厚的技术积淀。本书生动描写了软件行业中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形象而深刻、生动而亲切，充满了智慧的职场警句，能让不同职业的读者都受益匪浅。

疯狂的程序员

◆　著　　　　绝　影

责任编辑　屈艳莲

◆　人民邮电出版社出版发行　　北京市崇文区夕照寺街14号

邮编　100061　　电子函件　315@ptpress.com.cn

网址　http://www.ptpress.com.cn

北京　　　　　　　　　　印刷

◆　开本：700×1000　1/16

印张：23.5

字数：480千字　　　　　2009年1月第1版

印数：1-12000册　　　　2009年1月北京第1次印刷

ISBN 978-7-115-19023-9/TP

定价：　　元

读者服务热线：（010）67132692　印装质量热线：（010）67129223

反盗版热线：（010）67171154

序

绝影在CSDN Blog上连载《疯狂的程序员》，自2007年12月22日开始，到2008年9月15日全文完成，9个月时间写了35万字。对于专业作家，这也许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可绝影只是一位技术工作者，9个月的业余时间，就全搭在这部书上面了。

以文学的角度来看《疯狂的程序员》网上连载版本，缺点和问题比比皆是，但这些瑕疵无法掩盖因其“真实反映程序员工作生活”而焕发的独有光彩（据我所知，印刷版本在文字方面改进良多）。“深入生活”无如“从生活中来”，我不相信有任何专业作家，能比绝影们更有资格写出《疯狂的程序员》这样的作品——看看市面上，有几本描写程序员的小说呢？

现在这部书要出版了，我又从头逐篇看Blog上的连载。越看越觉得，互联网改变出版，实在已经不是一种理论或是幻想。其表现有三：一、互联网让原本不属写作人群的人能够撰写并发布作品；二、互联网上改变了“小黑屋”式的写作，作读互动贯穿于并影响着写作全过程；三、读者评论、作者回应，乃至于包括正文在内的页面表现，构成了某种完整、自足的作品表现形式。对于出版机构而言，互联网变作了有效的“选题筛选器”。当然，在正式出版前，还有很多的编辑工作要做，但至少在写作阶段，已经和以前大有不同了。网上连载与印刷版本有没有冲突呢？如果有，怎样化不利为有利，使之促进印刷版本的销售？在与绝影签约后，出版社没有要求绝影停止在网上连载，这是一种勇敢应对新类型出版的积极态度。

绝影不是唯一，也不会是最后一位在CSDN平台上创作的作者。《疯狂的程序员》正好为其他用户树立了一个典范：程序员也能写书，而且是写出引起大家共鸣的优秀作品。我要恭喜绝影新书出版，更要鼓而呼之，希望更多的绝影涌现出来。

韩　磊

CSDN &《程序员》杂志总编辑

1　Hello World

写这篇文章（也许会写成一部小说），我想讲述一个程序员从学习编程开始，到第一份工作每月250元工资，再到后来月薪6-7万的成长历程。小说当然是允许虚构的，但是主要的内容都源自我的亲身经历，讲我自己的成长、我的朋友、我的同事和我们的群。请大家多支持我，看了之后多给我提意见和建议。

天已经七分黑了，屋里却还没开灯。一个全身黑衣服的男子突然像想起什么，手伸到包里一阵摸索，不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旁边的人：“兄弟，抽烟么？”——那烟是红塔山。

旁边那人连忙一边摆手一边说：“不，不。”语气有点紧张，好像那黑衣服递过来的不是烟，是海洛因。

这个黑衣服的男子，后来的网名叫“绝影”。他旁边那个，后来被他们称为“土匪”。这间屋子，就是他们的大学寝室。

虽说是第一天入学，绝影其实没有一点新鲜的感觉。绝影的舅舅和舅妈就在这里教书，早在这学校还不叫“大学”的时候，绝影就已经在学校的足球场上学骑自行车了。

要说念大学，最忌讳的就是在自己家门口念。哪怕你家住北大院子里，也一定要去别的学校念。所以绝影一肚子憋屈。不过土匪觉得这学校还不错，看就业形势，也的确不错。

其实这间寝室和别的寝室相比也没什么特别的，也就四张床四张电脑桌。电脑桌虽然有，但是电脑就要自己往上面放。既然没有电脑，那要电脑桌有什么用呢？还占着地方。这间寝室唯一特别的是寝室里的一个人——和别的寝室不一样，这间寝室有个不属于这个班的人，他叫汪江。

汪江特别，不仅因为他不是这班的，还因为他吹的牛皮很特别。

大一晚上谈什么？当然是谈高考，于是就有了下面这番对话。

汪江叹息：哎呀，差一分呐。

土匪附和道：哎呀，就差那么五分。

汪江：老天无眼，把我弄到这么个学校来。

土匪：凑合着吧，四年后考研，又是条好汉。

汪江：不行，我要让我老爸再想想办法。

土匪：都怪我老子没本事，比我差的都去了更好的学校。

汪江：我老爸没问题。但我就是这么个人，轻易不去找他的。

土匪：那你这辈子可就给毁了。

汪江：明天就去办退学。

土匪：你去退，我也跟你一起去退。

……

两人谈得热血沸腾，仿佛他们老爸一个是教育部长，一个是清华北大的校长，想去清华北大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大好前途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只等明天退学。

绝影跟后来被叫做“超薄”的那个人一直没插话。超薄是因为听不懂他们的四川方言。绝影呢，心里一直在郁闷：要是没有舅舅和舅妈，还有舅妈的爸爸，他根本就进不了这所学校——不光是进不了这所学校，甚至进不了世界上任何一所大学。

第二天，汪江去退学了，土匪却没去。问土匪为什么？土匪说：“他太不成熟了。唉，年龄小，办事不牢靠啊。”

后来，汪江的爸爸到了学校。绝影觉得汪江的老爸怎么看也不像是教育部长，甚至跟自己的老爹都没法比。虽然经过汪江这几天的洗礼，也算是如雷贯耳了，但还是咋看咋不行。

他老爸不停地说：“儿哟，再考个大学要多少钱哟。这学费都交了8000多了哟……”

所以最后，汪江没能退成学。不过因为这次退学风波，汪江一举成为他所在院系的名人。为啥？为啥要退学？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所以说，退没退成学是小事，但是敢退学就是大事了——至少说明有办法退学了之后再去弄个别的大学念。

再后来，土匪和汪江都当了各自班的学习委员。绝影什么也不是。绝影本来想弄个生活委员当的，因为生活委员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而且绝影是本地人，在竞选上应该能有很多优势。可惜偏偏在竞选的时候，绝影住院了。

正应了那句“红颜祸水”。要不是因为“红颜”，绝影就不会住院。

话说那天绝影约到一妹妹吃饭。

那妹妹是谁？

隔壁专业的。

长什么样？

没见过。

怎么认识的？

网上。

没见过才有神秘感，所以绝影才那么激动。

那天中午，绝影拍了拍土匪：“走了！约会去了！”然后开始换鞋。这时候，一个炸雷响起，“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忽然断成两截，一截摔成碎片，另一截不偏不倚直接插到了绝影的脚背上。绝影拔出这截灯管，脚背上立刻露出一个直径两公分左右大的窟窿。绝影正在纳闷：这么大个洞，怎么不见流血呢？正想着，血就开始“扑扑”地往外喷。

土匪傻了，但好歹还是知道去叫寝室管理员。

寝室管理员来了也傻了，说：“外面下着雨呢。”

最后，楼长发话了：“你背也得把学生背到校医院去。”

绝影没傻。绝影说：“等等。”然后给妹妹拨了个电话：“我来不成了。我脚上破了个洞，现在正往外喷血呢。”

那妹妹一听急了：“少来了！第一次约会你就找借口！”

绝影仍然很平静：“真的。唉，血还在喷，真不行了，管理员要送我去医院。要不你在你们楼下等我，去校医院要从你们楼下过，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管理员背起绝影就走。

到校医院有两条路：一条是平道，直通医院；另一条还得先上个坡再下个坡，不过能从妹妹寝室楼下路过。绝影说：“走坡路。”管理员也是真傻了，竟径直往坡上走去。

路过妹妹楼下时，绝影往四周看了五遍——一个人也没有。绝影还来不及多想，就已经到了校医院。

由于只是外伤，情况不是很严重，也就是清洗伤口、缝针，然后就是休息了。

那时候手机还没现在这样普及，流行的还是传呼机。如果有人要找你，就给你打个传呼，那小机器就“滴滴”地叫，上面会显示他的电话，你就再给他打回去。绝影心里惦记着妹妹，便跟办公室的医生说：“我要打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妹妹。妹妹又在那边说：“你肯定是骗人的！我去了楼下，一个人也没有看见，还下那么大雨。”

绝影连忙解释：“真的，我已经到医院了。管理员跑得太快了，比你下楼还快。要不你亲自到医院来看看吧，我在这等你。”

第二个电话，打给舅妈：“舅妈，我脚上被砸了个洞，现在在医院呢，你赶紧通知我妈。”

电话打完了，绝影就坐在那儿等妹妹。

土匪来了，超薄来了，汪江来了，妹妹也来了。

这回轮到绝影傻了。这个妹妹长得实在有点抱歉。因为这个妹妹，后来绝影被他们三个——不，是全班——嘲笑了四年。

那妹妹说：“我叫朴素。”

所以后来大家每次嘲笑绝影的时候，只需要说两个字：朴素。

还真是红颜祸水。本以为缝了两针就算了，没想到当天晚上伤口开始剧痛，绝影痛得下不了床，除了上厕所之外，打饭什么的都只能让土匪代劳。土匪不愿意，可不愿意也得做，谁叫他是学习委员呢。后来绝影连上厕所也不行了，干脆弄了个可乐瓶子来，每天让土匪帮忙给倒三次瓶子。

绝影的妈妈终于第一次来到学校，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注意锁好柜子，接着就让寝室管理员背着绝影往校医院跑。

还是那个医生。他说：“X光都照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回去再吃几天药就好了。”

绝影说：“痛得不能走路。”

医生说：“那就去租副拐杖吧。押金十元，租金每天两毛。”

从校医院出来，绝影就拄了双拐杖。他说：“妈，不行，我还是痛。带我去城里的医院吧。”

到了城里的医院，医生让绝影住院，因为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

#feng　发表于2008-03-27　11:56:30　IP: 59.38.100.*

写得很现实，幽默，真诚。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笨子　发表于2008-04-24　13:29:36　IP: 210.87.161.*

很有意思

一定要看下去！

#alisx　发表于2008-05-04　19:39:16　IP: 60.212.41.*

相见恨晚

2　DOS

昨天写了《疯狂的程序员》的第一章，很多朋友看了后都给出了建议和意见，在此谢谢大家。很多朋友认为我应该写点技术性的文章，而我的看法则不同，在我们的群里，有很多人是刚开始接触写程序的，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具体的技术。我会告诉他们，什么是程序员？为什么要做一个程序员？做程序员能成功吗？怎样才能成功？今天这一章，讲的是第一个给我上电脑课的人。

两周后，绝影出院了。出院的时候绝影还是拄着拐杖。

在这两周里，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绝影决定追一个妹妹；第二件事，是土匪和汪江开始做生意了。先说这第二件事。

像每个念大一的学生一样，土匪和汪江想做生意，并且他们还就真开始做生意了。批发商说：“乒乓球拍两元一副，想要吗？想要？想要就得先买圆珠笔芯，500元一万根。”

为了拿到两元一副的球拍，他俩就真买了一万根圆珠笔芯。

绝影回到寝室时，他俩已经卖到了第三天，总共只卖掉8根笔芯，每根售价一毛钱。绝影说：“你们俩是不是傻啊？这个学校总共才有多少人？三万。就算有3000人买，每人每月买一根，都要三个月才能卖完。你们俩都不是做生意的料，看我去弄个大CASE过来。”

绝影这么说，还真这么去做了。那时恰逢学校开运动会，校园里凡是能挂的地方都挂上了赞助商的广告。绝影觉得做广告这个CASE不错，怎么说广告设计制作也算是个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总比蹲街头卖笔芯的强。

绝影不会做广告，汪江有个朋友倒是会做。不过事情就是这样，你不会造车，但可以去卖车；你不会下蛋，但可以炒蛋炒饭卖。而且卖车的肯定比造车的更会卖车，炒蛋炒饭的肯定比母鸡更会炒蛋炒饭。

于是绝影决定要做一个广告代理商——其实就是拉广告的，用现在比较流行的话说，就是一托儿，广告托儿。他是这么幻想的：有一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打好领带，掏出名片，彬彬有礼地递给土匪，上面赫然印着“××广告公司××××大学总代理”。就这个派头，相当于告诉土匪他们：你们也就只配摆路边摊卖笔芯。

可正如卖车的要找个好的造车的不容易，炒蛋炒饭的要找只好母鸡不容易，拉广告的要找个好的做广告的也不容易。大的广告公司，别人瞧不上你；小的广告公司，你又瞧不上他。

直到半个月过去了，这事情才总算落实了，绝影还像模像样地跟人家签了代理合同。其实这家广告公司整个还没有他们寝室大，公司就两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没办法，绝影想，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公司，人家才容易就范；人家其实也在想，这么一个小小的大学生，才容易就范。

到最后，绝影也没有穿上西装打上领带，也就更没有什么名片。有同学给他打电话，说要打印点资料，绝影在电话这头说：“打什么？拿给我到公司去打，不要钱的。”其实在学校外头用激光打印，每张A4才3毛钱，而到那家公司打印，一张A4就要6毛钱，不过因为绝影是代理，就只算4毛钱。

这时绝影才知道，有时候生意就是亏着本也得做。

一个月下来，绝影赔了15块钱，土匪他们卖掉了100多根笔芯。但绝影觉得还是他赢了，因为他做成了两笔业务。

一个月功夫，他跟广告公司那两人也混熟了些。那两人原来是一对，男的以前在学校教书，女的就是他的学生。后来因为她，男的也教不成书了，于是就出来开了这么一家广告公司。

绝影打心眼里佩服他。因为能泡到妹妹，就已经算是很牛B了；如果还能从学校泡到妹妹，那就更牛B了。因为佩服他，绝影跟他说了很多客套话，没想到一客套，那男人更牛B起来：“想我堂堂一个程序员，现在却在搞这个。唉……”

这时候，绝影才第一次听到“程序员”这个词。程序员是什么？他不知道。于是他问：“程序员能找到教书的工作吗？”

“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随便哪个学校都能教。想我那个年代，这城市有多少程序员，数都能数出来。我还报过高程，唉，差一点。”

能去教书当然好。因为去教书才有可能从学校里泡个妹妹出来，才有可能和他一样牛B。这么想着，绝影说：“我也想做程序员。”

“你不行，你连程序是啥都不懂。”

“我不懂，你可以教我啊，你不是很牛B吗？”

“那是。可是好多年没教书了，废了。”

……

绝影和他畅谈了一个下午，终于把事情给定了下来：那男人教绝影怎样成为程序员，报酬是每节课60块钱，一节课是45分钟。

谈到钱的事情，大家都有点不愉快。绝影一周的生活费只有100元，而那男人却反复强调，当年他上一节课是80块钱。“知道不，程序员的课，都是高级课。除了我，没几个能上这课的。”

人最怕听到“高级”这个词，比如高级工程师、××××高级技术……那东西，听起来就是离凡人很远的。听他这么说，绝影咬了咬牙，“好吧，就每周一节课。要带些什么东西？”

“一支笔，一个本儿，还有60块钱。”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做程序员，还是有前途的。”

回到学校，绝影跟土匪他们说：“我要做程序员了。”土匪用很鄙夷的眼光把他打量了一圈：“广告做倒闭了？”

“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懂吗？拿程序员和做广告的比，那就好比是拿做广告的去和摆地摊的比，身价至少相去十倍也。这是高级技术。以你现在的智商，跟你说了，怕你理解不了。”

这次，土匪换了种眼光——不是鄙夷，是怀疑。

周六，绝影去了广告公司。说实话，广告代理这个事他实在撑不下去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向他摊牌：“要学习，还要上课，没时间，代理的事情就先缓一缓吧。”

那男人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让绝影做代理他也没赚到多少钱，还不如花45分钟动动嘴皮子划算。

第一堂讲基础。什么是基础？基础就是“DOS”。什么是“DOS”？“DOS”就是“Disk Operating System”，磁盘操作系统。那男人这样讲着。DOS有些啥命令？往本上记。

绝影什么也不知道，只管往本上记。说实话，什么是DOS，绝影没见过，因为现在这个年代，计算机操作系统市场早就被Windows给占领了。DOS流行的那个年代，他还在念小学。但什么是牛人，绝影心里有概念——牛人就是坐在黑背景显示器前，“嗒嗒嗒”地往键盘上敲着字符，然后屏幕不断地向下滚。这就是“高级”技术，或者说是“专家级”技术。那男人说，DOS就是这种高级玩意。绝影心想要是把这玩意学好了，在土匪面前往电脑里面把这些命令一敲，如此“专家级水平”还不立刻把土匪镇傻了——那可比穿西装打领带递上名片还要神气十倍。这么想着，绝影记得更认真了，并且开始坚定不移地认为这60块钱花得值。

从那以后，绝影总是抱着他那个本。虽然上面那些东西，什么DIR呀、MD呀、RD呀之类的命令，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了，但还是每天都抱着那个本，并且每天都在看。为什么？绝影就是要给土匪一种神秘感——你越不给他看，他才会越觉得那技术真的是高级。要让他看到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命令，那还不被他笑死。

可寝室里谁也没有电脑。绝影那感觉就像是刚拿了驾照却没有车开的人一样——手痒。绝影想，这个时候如果谁有电脑，自己在他面前这么一坐，“嗒嗒嗒”地往键盘上这么一敲，屏幕往上这么一翻滚，自己肯定就成偶像了。谁叫他们什么也不懂，做就要做别人都不懂的。不过这年头，懂DOS的还真没几个。Windows害死人咧！

没条件，绝影只好纸上谈兵，他对土匪说：“知道什么是‘DOS’吗？‘DOS’就是‘Disk Operating System’，磁盘操作系统。”——有时候，你跟别人讲出一个英文简写的全称，会让人对你刮目相看。比如，大家都在说“TMD”、“NMD”，你跟他们说：“‘TMD’是‘战区导弹防御系统’，‘NMD’是‘国家导弹防御系统’。”这样保证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现在的社会就是这样，谁吸引了眼球，谁才能吸引Money。

绝影又去上了两次课，他明显感觉有点撑不住了，因为每周就只剩下40块钱的生活费。土匪问他：“去上个课要多少钱啊？”他总是说：“要什么钱？就凭我和老师的感情……”要让土匪知道45分钟就得花60块钱，还不被他笑死。在绝影眼中，土匪就是一个只配摆地摊卖笔芯的粗人。话是这样说，可是绝影自己感觉真的是越来越撑不下去了。绝影想，程序员也是人啊，也还是要抽烟吃饭的啊，总不能把一个程序员活活给饿死吧。可是不去上课也不行，那会被土匪他们笑死——因为不去，就表示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那个什么程序员的神话也就是假的。

绝影不能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特别是这么高调的错误。

绝影还是每天抱着他那个宝贝本子。有一天，土匪兴奋地冲进寝室，扬起手中的一张单子对着绝影吼道：“你神气个P呀，咱们马上要开程序课了，还有上机呢！”绝影拿过那张单子。那是一张新的课表，在星期二下午第二讲和星期四上午第二讲的位置上印着“数据库原理与应用（宴斌）”，下面盖着教务处的红印。

#蓝冰　发表于2007-12-31　18:19:05　IP: 222.173.154.*

一个能对平凡的事做出不平凡举动的人，一定会有所成就的。相信正是因为昨日的你肯为计算机的学习做出让人怀疑甚至吃惊的举动，才会成为今天的绝影吧？

#酸菜　发表于2008-04-09　09:21:26　IP: 219.239.227.*

那个乒乓球拍的故事

简直如出一辙啊！

哈哈

好多大学故事相仿

3　第一个梦想

写这章的时候，我想起大一学的计算机原理与应用，其实也就是讲VFP的使用。很多人问我，最初学编程是学的什么？就是这个。也许在今天看来，VFP不能算是什么高深的编程语言，甚至以后的人可能根本不会知道它以前还是Visual Studio的成员。我现在仍然拿那句广告语当口头禅“Nothing run fast than fox”。我现在的指法仍然不标准，不会用左边的SHIFT，每次打括号或者引号，都要用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配合。我现在仍然会经常想起宴斌，尽管大家都习惯叫他“宴老师”，但是我一直叫他“宴斌”。

这个宴斌，大家都说他长得像刘仪伟。后来看了《天天饮食》，绝影才真觉得宴斌和刘仪伟长得简直一模一样。所以，你在脑子里想想《爱情呼叫转移》里那个俏皮的天使，就能知道宴斌的模样了。

“‘数据库原理与应用’实际上就是‘数据库应用’。像‘原理’这种高深的东西，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你们也无法理解。”这话是宴斌自己说的。

开发工具用的是VFP，也有人叫VP，绝影还是喜欢叫“Visual FoxPro”——因为有时候，你跟别人讲出一个英文简写的全称，会让人对你刮目相看。宴斌说这东西很好用，套用微软公司的广告语来说：Nothing run fast than fox。

绝影特别羡慕宴斌，因为他可以一边望着投影仪，一边往Command窗口中敲打命令——不，不是敲打，是游走，仿佛并不是他在用手指头去敲打命令，而是命令就是为他手指头的游走而设计的。唯一例外的是遇到引号的时候，如果一个命令中包含有一对引号，他会先打上两个引号，然后再往中间插入字符。

后来绝影才知道，宴斌的指法其实还不是标准的——他不会用左手的[Shift]键和右手的引号配合，而总是用右边的[Shift]键——而用标准指法，可以减少指法乱套的次数。

又去学了几次DOS，绝影决定再也不去学了。他感觉自己还真有点傻。微软都已经把Windows升级到“XP”了，那个DOS窗口也只不过是个虚拟机。要搁早两年，他在电脑前面这么一坐，“嗒嗒嗒”地往键盘上这么一敲，屏幕往上这么一翻滚，肯定能成偶像。但现在，别人只可能是嘲笑你那486的老爷机应该淘汰了。时代在改变，技术和人们对技术的看法也在改变。比如早二三百年，唱歌跳舞的都是下里巴人，从事底层服务行业，现在，一个炒作就成偶像和大腕，哪个后面不是跟着一大群“粉丝”。再比如早二三十年，穿白大褂的给人印象都是“救死扶伤”的天使，现在部分人却堕落成了人见人怕的“魔鬼”。再比如早二三年，穿西装打领带的都是牛B的白领，现在却成了卖保险、搞推销的统一形象。

另一方面，那男人长相虽然厚道，但为人也太不厚道了，60块钱一节课的学费足足顶得上重修一个学分的了，相当于绝影每周去他那里重修一个学分。在学校里重修起码还有张成绩单或是结业证，在他那里连个评语什么的都没有。

不去，一定要有个交代。绝影跟土匪说：“我已经结业了。凭着我的激情和智商，普通人练一二百年的上乘武功，我也就需要一两年。那老师都说了，教到这，已经没法再教了。”土匪只是对他微微一笑，仍然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他，仿佛今天的结果正好验证了他当初的猜想。尽管在绝影心里，总觉得土匪笨得无可救药，但他不得不承认，土匪有时候还是有很多正确的思想的。

绝影跟那男人什么也没说，而在那男人看来，这人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人间蒸发了。

大家都觉得“数据库原理与应用”是门鸡肋课，每周就两讲，还只有两个学分。在这个大学里面，或者说在这群人里面，往往用学分的多少来评价一门学科的重要性。比如“高等数学”，多达六个学分，那么谁都不敢怠慢，因为考试不及格的重修费是60元每学分。

什么是鸡肋课？其特点就是每个人都在自己课表的这门课旁边标注一个“可旷”或者“选修”。至于怎么通过考试，大抵有三种办法。第一，正道。认真上课，老师讲什么记什么，老师写什么抄什么，老师勾什么背什么。第二，小道。考试前一天，有钱人将课本缩印，成本在十元钱左右；没钱人抄写课本，字迹工整，井井有条。第三，旁门左道。借口问一道高深的题目去接近老师，饭是一定要请吃的，有的可能还要送西瓜或者烟，但一定不能送钱。首先，作为学生，你送的那点钱还不够老师买两包烟的，他看不上。再有就是送钱的性质恶劣。比如，如果你是拿板砖砸伤了人，那充其量也就算个打架斗殴，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拘留15天；要是你是拿刀捅了人，那刀可是凶器，故意伤害罪，最少入狱3年。

说实话，绝影对这门课还是比较失望的。课本第15章的标题是“简单的程序设计”，可宴斌说期末考试只考到第14章，好像故意跟第15章有仇似的。虽然离放假还有一个多月，但期末考试的题目已经出来了：用Visual FoxPro做个简单的通讯录。这个考试题目根本没法使用上面三点应付考试的办法，这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真是打倒一大片啊。

大家恐慌了。

绝影不怕。

老师不往下教，绝影自己往后看。什么是程序？书上说“程序就是把一系列命令组合起来”。书的最后一章是个例子：简单的人事管理系统。从随书光盘中打开那个例子，绝影的手在抖——那分明就是个软件，就像他平时在电脑上看到的Word、Visual FoxPro一样，都有窗口、有菜单，点点鼠标，居然也有反应——这跟黑洞洞的DOS窗口简直有天壤之别。要是有一天，自己能把简单的通讯录给做成这个样子，拿给土匪他们看，他们肯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程序员该做的事。绝影一边看一边想，一边还忍不住哈哈大笑。这时候他对宴斌又有了点好感——要是把课往后面一讲，大家都能做这么个东西出来，就没那么大的震撼效果了。

要做就做别人做不到的。

“小时候家里穷……”绝影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总是喜欢以这句话开头。小时候家里穷，现在怎么怎么样，这样话题一下就可以展得很开，所谓放之四海而皆准，就像VB里面的万能变量一样。

不过那时候的确也是很穷，一个班35个人，人人寝室里的电脑桌都空着。上机课跟上驾校的情形差不多：虽然上驾校就是学开车，但往往要隔个好几天才能看到一次车，而你刚坐上去，连挡都还没推上去，后面的人就不停地说“好了好了，你已经可以了，把机会留给我们吧。”上机课也就是这样。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去网吧。

网吧好，有空调，冬暖夏凉。绝影大大咧咧地走进去：“网管，给我找台有光驱的机子。”有些网吧稍微好点，还能有那么一两台有光驱的CS服务器，绝影就把Visual FoxPro的光盘小心翼翼地交给网管，让网管把里面的东西弄到他这台机器上来。当时，大部分网吧都条件简陋，没有光驱，需要的东西就只能从网上下载。在Microsoft的主页上就能下到Visual FoxPro6.0的版本，还是英文版的。正所谓便宜没好货，既然都已经是免费下载了，怎么当年绝影就没有想到Visual FoxPro最终会倒闭，是没有前途的呢。

网速好的时候，两个小时就可以下载下来，装上就可以做一个通宵，而且说不定到明天来的时候都还在。那时候网吧根本没有什么万象管理系统、还原精灵之类的东西，对于大多数Windows 98的系统，甚至可以按F8启动到DOS下面，直接把C盘 Format掉。

半个月下来，绝影天天这样跑着网吧，土匪也天天跑着篮球场。土匪他们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试是肯定要考的，东西也是肯定要交的，但是法不责众——每个老师每学期挂的学生人数都是有指标的，自己不一定会这么倒霉。

又过了半个月，绝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也就是他扬眉吐气的一天，一个有窗口、有菜单，可以用鼠标点，可以弄成一个exe文件，随便复制到哪台机器上——当然，机器上要装有Visual FoxPro——都能运行的通讯录诞生了。

绝影小心翼翼地把这个1.3M的exe文件压缩好，复制到磁盘上。回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种种困难，主要有三点。第一，如何在运行时去掉那个Visual FoxPro的窗口。绝影在网上查过资料，可是没有找到解决办法——那时候的网络可不像现在要什么有什么。没办法，绝影给宴斌发了封邮件——自从发了那封邮件，宴斌就成了他心目中的偶像。为啥？宴斌竟然给他回了邮件，并且还告诉他怎么实现。第二，如何调用API。调用API，那可是Visual FoxPro里面的高级技术。正因为太高级了，绝影连API是什么都没弄懂。你能想像得出API竟然也是Armor Piercing Incendiary（穿甲燃烧弹）的缩写吗？好在书上有例子，可以依样画葫芦。这一调用，就可以把当前的时间给显示出来，通讯录里面便多出了附加功能。第三，如何把这东西给弄成exe格式的。想像一下，要是每次软件运行的时候都要先装上Visual FoxPro，把它打开，然后把一大堆项目文件装载进来，再点“Debug”或者“Run”，那还不把人给累死了，还不如自己拿纸质的通讯录记方便。好在这个问题也不算太难，书上最后一章有。绝影把通讯录做成exe，表示自己已经把这本书里讲的内容全学完了，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绝影很鄙夷地看了看汪江做的通讯录。虽然汪江经过朋友一个学期的广告制作培训，在IT界也算是有点名气了，而且各门功课成绩也很好，但在绝影看来，汪江做的那个通讯录也不过尔尔——当然，汪江的作品或许才是宴斌心目中标准的期末考试答案。绝影幻想着，当宴斌打开自己的磁盘，双击鼠标运行时，脸上露出的惊讶的表情。所以，他有充分的理由用鄙夷的目光来审视汪江的期末答卷。

陆陆续续地，开始交期末考试答卷了。绝影当然属于最早交答卷的那批人。于是，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来找他帮忙，他也就慢慢地扬名在外了。

“做程序员就是好”，绝影这样想。他的第一个梦想实现了。

#shangchenxu　发表于2008-01-29　21:35:10　IP: 221.217.93.*

做出一个东西的满足感是那么的美好！

仿佛你是全世界最棒的！哈哈！

#debug1984　发表于2008-04-15　17:52:45　IP: 125.70.253.*

我大学时也是崇拜一个老师，那老师也可能无意中说了些鼓励的话，于是自己就拼命学习，有了这种成就感，达到了本文末尾的那种状态。现在想起来，我觉得特别感谢那位帮助过我的老师。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叫他C王子。

4　电源里的病毒

写这章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拥有的第一台电脑，更回想起我是怎样拥有这台电脑的。我还想到了自己最初关于写病毒的可笑的想法，呵呵，当初真的很幼稚。

汪江向来对绝影的腹诽就很多，眼看着这学期他的风光被绝影抢尽了，心里更是不爽。汪江是一个不甘于位居第二的人，于是汪江郑重地告诉大家，他要买个电脑。

这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汪江往寝室搬电脑那天，楼梯走廊和过道里都围满了人，就差给显示器戴朵大红花了。虽然到后来，在这栋楼里电脑已经普及到了几乎人手一台的地步，而且档次也越来越高，但大伙始终记得汪江买电脑的那一天。

往往只有第一个和最贵的一个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要么做第一个，要么做最好的一个，其他的都没啥大意思。

汪江第一次点亮电脑的时候，绝影看见显示器左上方显示了个32M，他鄙夷地对汪江说：“才32M内存，那也太垃圾了。”汪江什么也没说。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不需要钱的人往往有钱，不需要美女的人往往身边美女成群，不需要电脑的人往往有电脑。往往是这样的人把大好资源都给霸占了。绝影知道，他比汪江更需要一台电脑，但他不能问家里要，要也不会有结果。从小到大，他所学的就只限于学校教的，什么奥数啊、钢琴啊、画画啊，这些书本外的东西，父母都是不可能同意绝影去学的。就像现在的手机，服务商给你订了一大堆彩铃啊、GPRS啊、天气预报啊、笑话啊之类的收费服务，用户心里自然也会十分不爽。

绝影老说：“事已至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学期结束的时候，他得到一个打工的机会。

绝影的工作是在一家超市里做办事员。办事员听上去还不错，至少比叫服务员好。上班的第一天，课长跟他讲：“你是办事员。办事员上面是组长，组长上面是课长，课长上面是处长，处长上面的你就不用知道了。下级必须完全服从上级的安排。当然，可以保留意见，但不得当面顶撞。”

“那办事员下面是什么？”

“办事员下面什么也没有。”

正视现实，现在即使一个卖狗皮高药的人，都会自称“××顾问”。这样想想，绝影觉得待遇也还不错，每天20元的工资，还能管一两顿饭；关键是自己还是大学生，跟这群办事员比起来，他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就像自己数据库原理与应用拿到了90分的高分，别人问：“学啥的？”他就可以大大咧咧地说：“搞数据库的。”

处长说：“今天第一天，就上个通班吧。”那语气，仿佛上通班是对他的格外照顾。当天，绝影就发现自己上当了。本来这工作是两班倒的，所谓上通班，就是早班和晚班一起上。他想去争取点加班费，因为这样实在不公平。

处长说：“新来的吧，难怪不懂规矩。上通班锻炼人，懂不。把头发剃了。搞服务行业的，不像样。”

第二天，绝影6点就起床了，晚上回家已经是11点了，整个人躺在床上，就像散了架似的。

好在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旁边部门负责卖红泥花生的花生妹跟绝影说：“我喜欢你。”

第二，在超市里碰到过一次辅导员，她说：“听宴斌说，你的计算机很不错啊。”

第三，在超市里遇到了初中时暗恋过的女同学，那可是个才女。正因为是个才女，所以当年班主任棒打鸳鸯，让绝影请了家长。那女同学很惋惜地看着绝影，问：“你现在怎么这样？”她大概以为绝影已经没有在念书了。绝影很平静地说：“这样也有很多乐趣。”她要他的电话，他没给。他想他们以后也不会联系的。

第四，课长发给绝影一张农行卡，里面有600元人民币。

离开超市的那一刹那，绝影决定信仰马克思，并且决定信仰一辈子。他真实具体地体会到了资本家是如何榨取工人的剩余价值的。

拿到600块钱，绝影的妈妈又给了他600，——因为之前说好了的，只要他去打工，妈妈会再给他开一份工资。绝影用这1200大洋换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件——一台“崭新”的赛扬366二手电脑。第一次点亮电脑，他看见显示器左上方显示的是8M。卖电脑的不断跟他解释，说这8M是显卡的显存不是内存。这时绝影才意识到，汪江的电脑是32M显存，自己又输给他了。那天晚上，绝影把电脑放在凳子上，自己躺在床上，给机器装了个Windows XP Profession。装了两次，一夜没睡。

开学的时候，又有几个人的电脑桌上摆上了电脑。绝影跟别人说，自己的机器是从家里搬来的。因为别人的机器都是新机器，而且在那一年，Windows XP和奔4的普及已成事实，要跟人说自己用的是赛扬366而且还是二手的，那还不被人笑死。严格地说，绝影应该非常庆幸电脑没有实行年检和强制报废制度。

一辆宝马7X，你敢用230km/h的速度在马路上跑么？不敢。奔奔呢？是奔奔就敢，只要人不出事，别说跑230，就是跑320都不怕。什么是牛B？把卫星放上天那不叫牛B，把汽车放上天才叫牛B。所以，绝影经常在他那赛扬366上快乐地跑着极品飞车。

可惜好日子总是那么短暂，有一天，绝影的机器终于点不亮了。好在还算是从正规渠道购买的，去找售后！那卖电脑的人看来也是经验丰富，拿出几个卡往电脑上面一插：“BIOS坏了，重新刷个吧，估计中了CIH病毒。”

刷个BIOS要30块钱，可机器总是只能坚持那么几天，看来这CIH确实恐怖。绝影去网上查了查，发现网上说CIH只感染Windows 98系统。绝影觉得上了大当，看来这机器不能再叫那人去弄了，自己拆开看看吧。拆开机箱，绝影再次体会到了第一次触摸键盘时的感觉——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了哪个按钮电脑就爆炸了。一会儿功夫，绝影发现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复杂，把机箱拆了再装上，机器居然又点亮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土匪问绝影最近天天对着电脑在干啥。

“研究CIH。”

“算了，别浪费时间了，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泡妹妹。强哥他们班上唯一一个妹妹转学了。昨天开会的时候没戴眼镜，居然跟电子班上那个恐龙坐到一排，后来差点把我给吓死了……”

“你不懂。研究CIH，准备做病毒了。”

“你那点水平我还不知道。你忽悠别人行，骗不了我。装精！”

“装精”这个词好像是土匪专门为绝影发明的，绝影就怕他说这个词。绝影想，不给他展示点大才华，他是不肯就范的。

“你懂么？CIH，唯一可以攻击硬件的病毒，通过中断门还是调用门进入0环……”绝影这些说法，其实也都是从网上看来的。中断门、调用门、0环是啥？他也不知道。那时候，对绝影来说，所谓研究CIH，其实就是在网上看看什么是CIH，怎样避免中招。

“我要做个病毒，就藏在电源里面。电源总不会断电吧，哈哈，就一直藏在那里面。”

绝影说着的时候，心里也做着这样的梦：有一天，他可以做个病毒，藏在电源里面；电源总不会断电吧，哈哈，就一直藏里面。

直到有一天，绝影看到一篇文章上面写着：“请记住，病毒永远不可能藏在电源里面。”

绝影有些失落：这是为什么呢？

#xwkp2008　发表于2008-02-03　15:35:08　IP: 59.61.221.*

当初也认为电源是电脑的一部分，也想过用电源做文章

第一次打开机箱那个激动啊

写的好，写出了心声，写出了共鸣！！！

#tanyongfei520　发表于2008-03-12　08:32:10　IP: 60.167.178.*

我真的很佩服这里面的主人公，绝影，因为他是一个非常进取的人。虽然他只是想在同学面前表现自己，但其实这也是他的一大特点。

#子非鱼　发表于2008-04-14　22:21:42　IP: 125.76.214.*

看着这里，突然有想哭的感觉……少年时的我们，至少还有梦想啊！

5　寻址方式

今天跟群里的朋友聊天，他抱怨说自己同学都不理解他学编程。我写这章时，想起我也是这样过来的，“连学习都要顶着压力”。我想起我买的第一本关于编程的书《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从那以后，6年来，我一直在不断地学汇编、用汇编。很多人问：“汇编学了有什么用呢？很多公司都不用汇编。”是啊，可是我不正用汇编语言工作着么，而且工作得很开心。我想起了最初学原码、反码、补码，学寻址方式——我当时真的不能理解，但现在已经理解了。

周五晚上，绝影通常是回家。这是他和其他很多大学生不同的地方，他家和学校在一个城市里，每周五可以回家。这样有两点好处：第一，每周只有五天要用自己的生活费；第二，可以不用自己洗衣服——冬天的衣服直接穿回家换就行了，夏天把衣服打包回家换。

这周从家回来时，绝影表现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土匪见他提了两本书，一本是《鲁迅杂文全集》，另一本是《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

土匪对这两本书都没啥兴趣，他只喜欢看武打小说——注意，是“武打”小说，不是“武侠”小说。虽然这两者之间只有一字之差，不过很多时候人的水平就体现在这里了。

这两本书都不算厚。《鲁迅杂文全集》是家里本来就有的，绝影带来作为上厕所的配置用的。这会儿寝室上厕所流行的最低配置，晚报一份；建议配置，体坛周报一份外加草纸一张；豪华配置，就是中华一根加上花花公子一本再外加草纸若干。无非就是些嘴上叼的和手上拿的。中华，绝影是肯定抽不上了，楼下的小卖部里根本就没有中华卖；至于手上拿的，绝影认为报纸肯定没有书好——寝室里那个小小的厕所，把报纸铺开后，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余地了。书架上稍微有意思一点的书要算是《思想道德修养》了，这本书已经快被翻烂了，估计很多人上学期的《思想道德修养》学习都是在厕所里完成的。有时候还不得不去看《高等数学》、《普通物理学》这些，其难度可想而知。《高等数学》还算是好的了，最让人窝火的就是《普通物理学》了，如果连这种度也叫“普通”，那能看懂的随便一个人都能去上清华北大了。

《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是绝影星期天去书店的时候买的。绝影小时候，妈妈不准他出去玩，问他去哪里，他会说“去书店”，这样妈妈就会放他出去。而上周星期天，妈妈又问他去哪里，他说：“去打游戏。”这样就出去了。绝影觉得有点可笑，真是去打游戏的时候要说去书店，真的要去书店的时候又可以说是去打游戏。

说起买这本书，绝影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早先在开广告公司的那男人那里学习时，绝影就已经学到，编程语言分为机器语言、汇编语言、C语言等等。他回想起念初中的时候，班里就有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去少年宫学计算机，学的就是C语言，整天蹲在那儿念copy con autoexec. bat……

绝影问：“啥语言最难？”

“机器语言。”

“那就学机器语言。”

“没用。学那玩意，就好比是你自己明明是坐在奔驰里面，前面还非要再套两匹马来拉车。那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更关键的是还会被人耻笑。”

“那就学汇编语言。”

那男人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对他干笑了两声。

对绝影来说，要么就做第一个，要么就做最好的一个。如果你已然做不成第一个了，那就努力去做最好的那个，要是你感觉也做不到最好，那就索性不要做了。与之相似，现在姑娘的心理通常就是，深深地爱着她认为最好的男人，同时心里永远想着她的第一个男人。这没有错。

现在绝影觉得有个做第一的绝佳机会：在这个班、这个专业甚至可能是整个学校，应该还没人能用汇编语言写程序。于是，他不惜一次性花掉半周的生活费买了这本书。交钱的时候，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有人拿着《天龙八部》，有人拿着《第一次亲密接触》。他十分体面地把这本《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往收银台上一拍，掷“案”有声，收银小姐以为他对长时间的排队有意见，一边跟他说“对不起”，一边迅速打单。

这是绝影买的第一本关于编程的书。虽然上学期学了《数据库原理与应用》之后，他一直都想买几本书来提高提高，奈何那种书页数和价格之间的对比都太离谱了，平均下来每页都要0.15元——而其中截图又大概占到10％。

但是土匪仍然无情地对他进行了打击。对土匪来说，能够成功地无情地打击别人是他最快乐的事情。人无非通过两种方式提高自己，一是真的抬高自己，二是通过打击别人抬高自己。自从绝影上次去广告公司学习DOS以失败告终后，土匪更可以以事实为依据，有理有据地对他进行打击。这次不仅是土匪，连汪江也对他发动了强大的攻势。

自从绝影也有了电脑，汪江就改变了自己的战略，不再在数据库原理与应用上跟绝影较劲，而是向平面设计转型。汪江有个朋友会广告设计，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再加上平面设计这个东西本来就只是从视觉上去震撼别人，因此汪江的转型可以说是相当成功。对一个搞平面设计的人来说，书架上摆几本《Flash设计与制作》、《Photoshop入门与提高》什么的，那是相当正常并且跟自己的身份很相符的事情。于是现在寝室夜谈讨论的重点就是：对于绝影这样的人，往书架上摆本《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是不是卖弄或自我炒作。

据说相对论刚刚出来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懂。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没人能理解你。绝影没法跟他们讲“技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技术。就好比是你要去跟猪讲《普通物理学》，要是猪能成功地计算出杀猪刀进入它的身体时，力量有多大，压强有多大，能够根据给定的猪皮的厚度和强度计算出自己应该以多大的速度向后缓冲，这样才能让杀猪刀无法穿透猪皮，那么你就可以跟土匪和汪江讲什么是汇编语言，又为什么要学汇编语言了。

对于这些人，要让他们闭嘴的唯一办法就是拿出成果来给他们看。虽然全世界大部分人都不懂相对论，但基于那理论做出了原子弹，全世界的人也就都信服了。

领导们常说：“顶着压力上。”学习本来应该是件很值得提倡的事，可绝影没想到现在学习也要顶着压力上。他看了那本《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前面几章都很无聊，后面有些例子——当初他决定买这本书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这本书里面有很多例子。什么进制啊、原码反码补码啊，他没搞懂，虽然这学期计算机文化基础也讲了这些，但他还是没懂。他有时候有点恨最早设计计算机的人，他不知道是谁，那就恨冯·诺依曼[1]吧。书上都说了几十年来，计算机一直都用的是冯·诺依曼结构——这个是考试常常要考的。就恨他吧。绝影恨他，人的指头都是十根，有了好端端的十进制，为啥非要在计算机里面用十六进制啊、二进制啊这些抽象的东西。送值进去的时候要转换一次，算出来结果后还要再转换一次，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再有就是1024的计量制。广告公司那男人曾经跟绝影说过：“计算机里都是用1024来计量的。1024个bytes是1K，1024K是1M，1024M是1G，G往上还有T什么的。不过说了也没用，现在的硬盘、内存什么的还没达到T计数的水平。至于为什么是用1024来计量，等你结业的时候再来问我，那时候我再告诉你。”不过后来绝影也没再去找他，自己就给自己结业了，也就失去了知道1024来历的机会。不过那堂课对他还是有用的，至少让他知道现在造硬盘的和卖硬盘的都是奸商，20G的硬盘，实际按照1024一除，不过只有18.6G。他们忽悠人最成功的地方在于，他的算法肯定也是对的，而且比大多数人甚至所有人的计算方法还正确。

再往后面，书上开始讲些简单的指令，什么数据传送指令之类的，绝影才算找到了一点感觉。有句台词说得好，“来是come去是go，是就yes不是no，英语就是顺口溜。”换到汇编里面，“mov就是传送数据，add就是加，sub就是减”，这一切简直太简单了，完全不用理解，就算要全背下来也不在话下。当然，这些都只是“简单”的指令，后面的寻址方式又要了人命。十几种寻址方式，那一个个名称又不像mov、add那样简单——不是不简单，简直是绕口。什么基址变址，后面居然又有个相对基址变址。

绝影首先就不明白什么是寻址，更不明白为什么要寻址，偏偏书上又说这点很重要。这就好比让驴拉磨，驴蒙着眼睛去拉磨，只晓得往前跑，却不知道为什么。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就像中国大学里的大部分教材，根本不告诉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下几章再讲——不明白就死背，可是背了还是不理解，这一章不理解下面几章就更不理解了，下面几章不理解就没办法明白之前为什么要这样。到头来，整本书学完了也就像喝了一锅粥，糊里糊涂地知道里面大概有些啥东西而已。

寻址方式人这章确实把绝影弄得很头痛，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问他在干啥，他都会说：“在研究寻址方式。”他不爱用“学习”这个词，爱用“研究”，因为很多东西他觉得都是自己在学，没人教他。自己学，就叫“研究”。

绝影打算认真研究一下，不能给搞成一锅粥了，即然暂时没有头绪，于是决定：先放一放吧。

这一放就放了一学期。

#phai2003　发表于2007-12-23　14:02:11　IP: 60.184.129.*

“研究”这个词用得真好。

程序就是靠研究出来的。

有抱负才会有成就。逆境并不一定是坏的。

#哎　发表于2007-12-25　00:08:04　IP: 218.22.148.*

谢谢你的指引。

现在我的同学都在学VB、Java，而我却在看计算机体系结构。有时感觉自己很孤单，只有自己在学习这些。现在找到了一个，我感觉自己不再孤单了，还有一个高手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注释

[1] 冯·诺依曼：（Von Neuman，1903-1957），美籍匈牙利人，在发明电子计算机中起到关键性作用，被誉为“计算机之父”。

6　黑客

我想，很多人最初学写程序时，都像我一样，想过要写个病毒或者成为黑客。那时候，觉得令人崇拜的黑客、病毒制作者离我好远。今天在我们的群里，有的人真是黑客，也真的有人会写病毒，一切都变得现实起来，病毒和黑客也褪去了他们的神秘感。

在这学期里，绝影他们班上又出了个不得不提的人物——鸡哥。

本来鸡哥长相很老实，就像中国传统式的农民，但他的不安分和他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老爸也极其神秘，据说是个有正当工作并且很有钱的人，这样看来，没准是×××银行的行长。后来绝影有幸见到了鸡哥的老爸，却有种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

毫无疑问，鸡哥的电脑在班上甚至是在这栋寝室楼里都是最好的，那台19寸的Samsung显示器就已经充分说明了问题，据说CPU还是P4 1.7G的。绝影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CPU是366MHz，人家单是运算速度就差不多是自己的4.75倍，就算自己冒死超频到800MHz，也只是人家的1/2.17左右，而且还频频死机。所以说，什么程序上的优化啊，那都是鬼话，都抵不上有钱，有钱就是最好的优化。现在说什么“效率就是金钱”，其实“金钱就是效率”。

鸡哥曾经私下里找过绝影三次，向绝影表明自己要向IT路线发展的决心，而且自比刘备三顾草庐。绝影说，《出师表》那是文言文，文言文里“三”是多的意思，只要是上了二都叫三，那意思其实是“多顾草庐”。绝影不想给鸡哥传授关于IT的事情。道理很简单，现在很多人之所以不得不找绝影，是因为除了他，就没人可找了。绝影也不能让鸡哥走IT道路强大起来。他清楚地记得，那次计算机文化基础的上机课，班花的机器突然不行了，在DOS下无论敲什么命令都提示“Memory Overflow”，他敲了个“exit”进去居然歪打正着就弄好了，当时班花深情地对他说：“高手就是不一样。”因为“高手”这个词是班花说的，并且还是“深情地”，绝影心里足足舒坦了一周，想想在广告公司那男人那里花的钱总算也还有点用，还算是收回了点投资。要是把绝招都教给了鸡哥，以后班花没准就会对他熟视无睹，把“高手”这词又送给鸡哥了，那不等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鸡哥碰壁了几次后，自己觉得也没啥希望了，于是决定一个人干，还是靠自己踏实些。像绝影那样搞程序？没前途。自己做不了第一个，估计也做不了最好的一个，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像绝影那样花那么多时间来看书、研究。像汪江那样搞广告设计？也没前途。自己的专业是理工科，广告设计这东西大家都不会用。不会用的东西你学了也没用，一不能让你出名，二不能给你带来经济利益。

鸡哥琢磨来琢磨去，最后琢磨着搞系统安装算了。应该说鸡哥还是比较有预见性的，照现在的趋势，范围说得大一点在中国，说得小一点在他们班，计算机的普及都是必然的。计算机的大规模普及，对搞系统安装的人才必然有大规模的需求，自己就在这方面迅速抢争到第一。

事实证明鸡哥的想法和做法都是相当正确的。就在这个学期内，计算机以爆发般的速度在班上普及开来。其原因有二：一是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班里大部分学生又都是独生子女，家长们花几千块钱买台电脑为自己的子女们填充一下寝室里的那张电脑桌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并且在那个网络游戏还不是很普及的年代，家长们还一门心思地认为电脑只是个学习工具，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二是据本专业上一级的师兄师姐们传来的消息，大二上学期极有可能会开程序设计课，更具体地说应该是C语言程序设计课。

说实话，望着鸡哥频繁出入女生寝室的身影，绝影说不出的羡慕。从念大学到现在，他在女生楼下待的时间加起来没有超过5分钟，在女生寝室里待的时间加起来为零分钟——学校有规定，男生不得进入女生寝室。

鸡哥进女生寝室则有着很正当的理由：装电脑。你想想，一台电脑搬回寝室后，从摆好位置、接线、连电源到装操作系统、装软件，这样一通下来，还不至少得一两个小时，鸡哥可以在女生寝室里尽情欣赏其中的风光。鸡哥回来后跟大家说：“知道女生书架上一般摆什么吗？知道女生是如何晾衣服的吗？知道女生上电脑都干啥吗？”

绝影还清楚地记得，有几次在路上碰到鸡哥，他都是腋下夹本书，绝影问他：“上哪去？”鸡哥平静地说：“装系统。”

后来绝影一直鄙视鸡哥所说的内容和他当时说话的神情，鄙视了四年。

电脑普及开了，网络也随之普及开来。中国电信的脑子这次转得很快，在第一时间里为这所学校的学生推出了一个套餐服务：每月40元2G流量。也就是说，交40元就可以上一个月的网，但是总流量不得超过2G，超过了就会停网。

2G的流量，放到现在还不整死人了，现在随便一部效果好一点的DVD版视频就有一两G，再加上听歌、打游戏或是胡乱下载些无聊的东西，怎么用都不够。不过你要理解，在那个年代，BT类软件和P2P模式还处于试验阶段，2G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海量”了。

网络普及开了，问题也随之来了。这个问题——现在的程序员喜欢称之为BUG——最早是汪江发现的。一天，汪江打开电脑，还没拨号就发现居然可以上网。那一天，汪江的电脑一直开到晚上11点寝室熄灯，整整下载了300多首MP3。

后来绝影也有了个重大发现，原来整个学校所有联网的机器都在一个局域网中。上网搜一下，有个叫“蓝精灵”的小工具，大概就是“LAN”什么什么的，可以用来探测局域网中的共享。他拿这玩意跑了一天，差点笑死。这局域网中，学习资料啊、毛片啊、照片啊、MP3啊、电影啊……什么都有。特别是从几个女生的机器中还搜出了QQ号码和联系资料，让他如获至宝。绝影觉得好笑，好端端的为啥要把这些资料放在共享里面，而且还不设置密码。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在现在，仍然有很多人犯着类似的错误。犯这样的错误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往往还附和着把这归罪于是微软操作系统存在巨大漏洞和安全隐患，好像这些资料是Windows XP发到绝影手上去的。

从那以后，他们几个天天开着电脑等着上免费网，没免费网的时候就用“蓝精灵”去局域网上淘淘宝。中国人和外国人有很大不同，外国人总是热衷于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新发现公布出来，以此展示自己的水平；中国人往往喜欢把自己的新发现阴在心里，自己偷偷地垄断享用，唯恐被第二个人知道。免费上网的问题如果公布出去，相关部门肯定会马上着手解决，到时候自己也享用不成了。

不管怎样，纸包不住火，没过多久，免费上网的问题还是曝光了，相关部门果然立即着手开始解决问题。绝影和汪江他们几个是定了攻守同盟的，肯定不会泄密，想来是有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BUG，并且进行了上报。局域网共享的问题电信没有办法解决，只是在楼下宣传栏张贴了通知，大意就是请大家保护好自己的资料，设置密码，不要轻易共享，即时升级杀毒软件。这样看来，当时学校使用的应该是小区宽带，电信根本无法解决一个局域网内的共享问题。不过，这个小区宽带竟然覆盖了整个近三万人的学校，也真是太大了。

后来绝影曾经想要谢谢电信的忠告，因为他自己的机器就中过两次病毒。他承认他是开了几个共享，不过那些共享名都是骗人的，什么“×××18禁”啊、“××××科目期末考试题”啊，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他也不知道怎么就中了病毒。

病毒这东西就是厉害，一个人首先发现了，没多久就会打死一大片。这下鸡哥可成了大红人，频繁出入女生寝室。男生这边也要找他，还得装孙子请他吃饭喝酒，明明鸡哥吃了喝了，可是完了还得跟他说谢谢。没想到装系统的也能这样牛B。

绝影和汪江他们就坚决不去找鸡哥，大不了自己重装。重装系统虽然很耗时间，但是坐在电脑前面看着进度条不断推进，倒计时不断减小，也会让人觉得十分充实。

两次中病毒的经历让绝影吸取了教训，他马上花了98元大洋买了套正版的金山毒霸。钱是学校退的上学期的书费，他本来是想留到放假的时候用的，因为一旦放假，妈妈就不会给他生活费了，这也就意味着他要断烟了。

那金山毒霸的用户授权书上写着：本软件限一台机器使用。绝影的那套至少装了10台机器。

从那以后，绝影对病毒有了新的看法。CIH的破坏力虽大，但现在的系统都是Windows XP了，它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没用武之地的话就算破坏力再大也没用。所谓好的病毒，就是要“持续时间特别长，波及范围特别广，破坏力特别大”——这是高中历史课本上讲20世纪30年代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时用到的描述，绝影觉得用在对好病毒的评价上正合适。

所以其实病毒再好也没用，只要没人中病毒，病毒就没用。想到这里，绝影琢磨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局域网入侵，那里面就说的特别悬，说什么黑客能进入你的计算机，控制你的计算机，还可以控制你的鼠标怎么动，控制开机关机。要真能达到这样，给别人种个病毒还不易如反掌。黑客听说过吧？谁没有听说过。记得他把电脑搬到学校的第一天，爸爸就跟他说：“注意了啊，千万别去当黑客，会被抓的。”

绝影觉得爸爸太有才了。他决定去做黑客。

#vov　发表于2007-12-24　12:18:24　IP: 64.62.138.*

我们读书的时候还真是那样的，那时候会装系统的人真的牛！经常帮女生装系统啊、杀毒软件啊，很神气的！

#林　发表于2008-08-03　01:06:07　IP: 58.62.101.*

为什么我看了是流泪呢？

因为很真实

而这些都已经不可能再重现了

所以……

7　《黑客防线》

本章写了我当初立志做黑客并学习黑客技术的经历。我从“黑客”那里学到了什么？学到了一种精神：Free。

越是神秘的东西人们就越好奇，越好奇也就越羡慕。不然为啥男人老觉得别人的老婆比自己的好，简单地说是因为审美疲劳，更通俗一点，那是因为你天天对着她，早就没了神秘感。黑客是啥？其实黑客还不也是人，还不是要吃饭睡觉泡妹妹。但是黑客神秘。为什么神秘？因为你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更不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技术方法来实现的，但是他又能干些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有好多人羡慕黑客。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看不懂的文章，至少别人不会说是坏文章。”

绝影也是众多黑客羡慕者中的一员。与其去羡慕别人，还不如让别人来羡慕，所以他立志要做个黑客。

绝影一决定要做一个黑客，就觉得自己真是一个黑客了。每次当他看《黑客文化》、《黑客守则》、《黑客精神》的时候，他就热血澎湃，自信心极度膨胀。因为做黑客不像入基督教那样还有一大套仪式，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个黑客。他始终觉得自己比别人对黑客的理解要高得多。当大部分人认为黑客是搞破坏搞恶作剧的代名词的时候，他真实地理解到，在这世上充满着太多等待被解决的迷人问题，黑客们——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存在着就是为了去发现更多的问题，帮助更多人解决问题。每当做到这些时，他们就会感觉自己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所以黑客精神有时候感觉有点像雷锋精神——人活着是为了更多人更好地活着。

于是在网上，如果有人问他是做什么的，绝影总说：“请叫我黑客。”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你不是黑客的时候，总会说“我是个黑客”；而但当你真正成为了黑客，你往往又会说“我不是黑客”。

没有技术是做不了黑客的，至少不会被别人所承认，所以一定要学点技术。网上介绍黑客的文章可谓是五花八门，绝影觉得太杂了，把黑客说得不伦不类的，什么找漏洞、入侵，说得就像个贼。在他心中，黑客应该是大大咧咧地进入别人的系统，把漏洞全部找出来，然后很有绅士风度地给别人留下一封信：“你的系统存在××××漏洞，请尽快修补”，落款是“绝影”。进别人系统去偷东西的，那就是小偷；能进别人系统但又不偷东西的，那就是黑客。

网络就是这样，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网络上信息资源丰富，缺点是网络上信息资源过于丰富，寻找有用信息有时如大海捞针。就比如MSDN，网上关于它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无从看起，但这又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因此对黑客的学习，绝影一直停留在《黑客文化》、《黑客精神》这些东西上，没有从网络上汲取到更多养分，直到有一天，他在食堂旁边的书亭发现了一本杂志。

本来绝影一般是不去书亭的，因为书亭里的书都是花花绿绿的，而且大多数书中的内容都只是为了博看客一笑，比较适合上厕所用。这样的书，绝影往往在两个小时内就能读完，而买书还得好几块钱，绝影觉得不划算。

这天，土匪吃过午饭后肚子突然痛起来——他认为是食物中毒，但是绝影也吃了，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于是土匪奔去上厕所。从食堂到寝室有很长一段路程，绝影认为还是等土匪出来两人一起回去比较好，左右没什么事做，绝影便到一边的书亭转了转，忽然发现了一本杂志——《黑客防线》。

这书一看就知道是关于黑客的书，封面封底的主要基调都是黑色。绝影没有被书的外表所迷惑，拿到手上随便翻了几页，他震惊了：那是相当强悍啊。里面讲的都是些牛人的高级技术——其实他什么也看不懂，但凭感觉这应该是相当高级的技术。

绝影来不及多看大大方方地掏出10元钱，放在老板面前说：“就要这本。”

土匪出来后，问他拿了本什么书，他说：“没啥，杂志一本。”

绝影不想跟土匪说买了本《黑客防线》，因为这样土匪一定又会打击他的。土匪就是这种心理，自己不懂的，要尽一切可能让别人也不懂；自己懂的，也要尽一切可能让别人不懂。

回到寝室，绝影偷偷躲在床上看这本杂志，更加坚定了这是本好书的信念——因为他看到书里面有很多实际操作的例子，好多文章的标题都叫《一步一步入侵×××××》。对很多初学的人来说，依样画葫芦是最好的入门方法。

杂志里面有张光盘。绝影小心翼翼地在F盘下建了一个目录“Hacker”，在该目录下面又建了两个子目录，一个“Tools”，一个“Docs”。做完这些，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光盘里的东西归类到这两个目录下。从此以后，他的这两个目录就不断在充实着。后来有很多次要用某个工具或者阅读某篇文章时，等他费尽心机从网上扒下来后，却发现这些东西本来在他那两个目录里面就有。

《黑客防线》里的大多数文章对绝影来说还是太难了。比如文章里面讲怎样扒肉鸡，以××××论坛为例，有个什么什么特征，就表明存在什么什么漏洞。绝影去网上找，可哪里找得到有这样的特征的××××论坛啊，所以大部分东西还都只是纸上谈兵。破解的文章还算比较容易看明白，里面都写得很清楚，破解××××软件，版本多少多少，直接去网上找到下载下来就行了。破解要什么工具？SoftICE是必装的。可是不知道是SoftICE对Windows XP的兼容性太差，还是绝影的机器本身就有问题，每次按下Ctrl + D后SoftICE的那个调试窗口不仅没弹出来反而还会弄得死机。最后绝影干脆把XP格式化掉，重新装了个Windows 98，SoftICE 4.01跑起来就顺畅多了。不过具体的软件破解方法还是看不懂。好在大部分作者非常照顾像绝影这样的读者，往往都会在后面写上“一个有效的序列号的例子是：××××××××”。绝影试着用这些序列号去注册软件，还真的管用。这样日积月累下来，他的机器上就有了好多注册版的软件，其中有的软件还算是有用，但大多数软件他都没怎么用。

绝影一直学习着黑客技术，但他觉得老是只在自己的机器上研究实在太没劲了，就算自己的机器上有什么漏洞，你肯定也都会去打上补丁。那自己去控制自己机器呢？那就更无聊了。在研究了大概两个月之后，他决定去网吧试一下身手。

学校的网吧分两种，官方网吧和野网吧。所谓官方网吧，就是学校自己开的，在计算机学院的办公楼里，网吧很大，大概有80多台机器，除了可以正常上网外，上面还装有一些学习软件，比如Word啊、Turbo C啊等，有时候上机课或者考试课也会安排在这里。这里还是比较好的，因为临近考试的时候，如果是去正规的机房，起码8点钟就要去排队，而且排到10点都还不一定有位置。这时候，就可以去官方网吧，花1块5毛钱，理所当然地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等你做完作业或者完成考试的时候，你也许会看见其他的同学们还在机房那里排着队。野网吧，则是学校周边没有经过工商登记的非法网吧。

绝影觉得官方网吧比较好，因为那里的机器装了很多软件，有些还有光驱。再者，因为是官方的，如果做出了什么实质性的工作就能迅速引起轰动。

绝影去了网吧，很大方地掏出10元钱，跟网管说：“通宵。”

网吧里的机器不比自己的机器，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端口扫描啊、漏洞检测啊之类的工具都要自己下载。绝影大大咧咧地把这些全部都下下来，然后一个一个运行，慢慢搞，他想反正别人也不知道他在搞啥，他打心底嘲笑那些正打着红警和CS的人，大好的时间和父母金钱都让他们给浪费了。

正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冷不丁的，网管在他身后冒了一句：“Hacker？”

这短短的一句话，给了绝影极大的震撼。因为这种语气和语调，带着鄙视、嘲笑、还有轻蔑。那分明像是在说“你也搞Hacker？”或者“又是一个搞Hacker的？”

人幼年时的心理阴影往往会伴随着他一生，一直到他长大，一直到他变老。对绝影来说，他正处在学习黑客技术的幼年阶段，因此，在他以后的成长过程中，一直都伴随着这次的阴影。以至于直到现在，网管始终都是绝影最鄙视的职业：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还自以为自己就是做技术的。

有句话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前段时间，绝影逢人便说自己是搞病毒，可越说越没人相信，大多数人还会露出鄙夷的神态或者耻笑他几句。这次，他极其低调地研究着黑客技术，可没过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他是黑客了。

于是开始有人慕名而来向他请教。

那不是他们专业的学生，是计算机专业的，绝影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已经认识绝影了。这种被人认识的感觉是相当好的。我们往往是说：“×××，那个人我当然认识……可是，他不认识我。”如果有一天，你跟别人说：“什么×××？我不认识，但是他认识我。”那种感觉，就是不一样。

绝影本以为是展示自己成果的时候到了，没想到他再一次受到了打击。

他很热心地回答仰慕者们什么是黑客，怎么学，学什么——当然，那些都是他自己的理解，其实很流于表面，不过他们倒是听得频频点头。这种滑稽的场面，很像现在外行的领导去公司作报告，领导在上面说得眉飞色舞，下面的人听得似懂非懂，也不管是什么，都只管一个劲儿地说：“对，对，有道理，说的太好了……”

最后，他们说：“给咱演示一下吧。”

这是绝影盼望已久的时刻。比如学开车，讲半天那都是空话，就像嘴上叼根笔当烟抽，那都是过干瘾，非要真正上车去开一把，那才算心里一颗石头落地。

绝影慢慢地打开他的Hacker目录，生怕打开快了里面的东西会一不小心都飞了。那几个人在旁边也看得小心翼翼。可是等到东西真正露脸的时候，绝影却没听到惊叹的声音。他们说：“是这样啊，都是用别人做的工具，我们还以为你都是自己写黑客程序呢。”他们几个对视了几秒钟，大概是觉得再看下去也没啥意思了，于是一起说：“久仰久仰，告辞告辞。”

绝影忽然觉得好失落。

但是他没有退缩。《黑客防线》还是一期接一期地买着，他那个“Hacker”目录还是不断地充实着。

有一天，他在一期《黑客防线》上看到一句话：就现在来看，这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YQ　发表于2007-12-25　16:16:31　IP: 218.5.40.*

很感兴趣的是哪句话改变了他一生

#phai2003 发表于2007-12-25 19:15:08 IP: 60.184.242.*

高手之路，汇编起步，哈哈！

8　魔术师的双手

我跟朋友说：“你看你笔记本上的东西，QQ、Word，哪个不是程序员做的？这家咖啡厅的POS机、收银机里面也都有程序员的心血。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工作能带给更多的人方便，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六七年来，我一直带着热情去写每一个程序。

这句话是这样写的：程序员是值得尊敬的，程序员的双手是魔术师的双手，他们把枯燥无味的代码变成了丰富多彩的软件……

绝影忽然感到很震撼。他回忆起最开始自己为什么想做一个程序员？因为程序员可以去教书，教书就可以从学校里泡妹妹出来，这是很牛B的事情。再想想，自己为什么想去做黑客？到底是为了追求那种黑客精神，还是为了能向更多的人展示自己，让他们来崇拜自己？大多数时候，带着不一样的目的去做同一件事，结果可能会大相径庭。

绝影还是想做程序员。为什么？不是因为这个职业是天底下最伟大的职业，而是因为他热爱这个职业。你想，当你爱好着某件事情并且去做的时候，你心里自然会觉得非常舒坦。但如果这件事情是你的工作，你不得不面对BOSS的面孔，不得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又不得不通过做这件事来获取你明天吃早饭的钱、打车的钱或是喝咖啡的钱的话，你当然会感觉很累。兴趣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热情。兴趣只能给你动力去做一件事，热情却能给你动力去一直做这一件事。

在中国，大部人通常都会受十几年的教育，而十几年的教育也许就教会了你那么一两句话。对绝影来说，是这样三句话。第一，把自己的东西分一半给小朋友。这是幼儿园老师告诉他的。第二，实事求是。这是高中哲学老师告诉他的。第三，程序员是值得尊敬的，程序员的双手是魔术师的双手，他们把枯燥无味的代码变成了丰富多彩的软件。这是《黑客防线》上写的。

放假了，绝影只带了一本书回家——《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电脑实在太重了，就留在学校了。汪江的电脑也留在学校了，不过是花了五元钱交给寝室管理员保管。绝影没有。其实带那本书回家多半还是为了在妈妈面前装装样子——寻址那部分内容实在太抽象了，绝影学到那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整个假期他就想好好收拾一下心情，啥也没做，跟“三陪”下了32盘国际象棋，胜21，平5，负6。

三陪是绝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追溯起来可以从上幼儿园的时候说起。俩人坐到一起，总是以“唉，家里穷……”开始。不过他们俩家里也确实穷，要不然他们为啥天天坐楼顶上下棋，有钱的话早跑到网吧上网去了。

绝影想跟三陪讲一些黑客啊、病毒方面的东西——毕竟在学校经过了这么一年，自己还是感觉孤单，有时候会有那种没人理解的感觉，也许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但是三陪对这个不感冒，他喜欢听音乐，弹吉他。

开学的时候，土匪俨然也变成一个搞IT的了，桌上也摆了一台电脑主机。和绝影他们的电脑不同，那是台品牌电脑。整个机身相当小，只有绝影电脑的三分之一，所以他的主机能摆在桌上，而绝影他们的都摆在桌下。显示器也相当小巧精制，不过摆放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土匪的镜子。主机旁边有本绿色封皮的书，绝影远远看了一眼，好像是关于Visual Basic的。

土匪很得意地看着绝影和汪江笑。所以说技术的进步有时候也不见得是啥好事情。以前的文化人和文盲很好区分，胸前别几支钢笔，还夹个文明包的，那就是文化人，而文盲怎么学也学不到这一步来。现在可好，电脑一下普及进，像土匪这样的文盲也能用它来作装饰，并借此迅速步入文化人之列。绝影感觉，有像土匪这样的文化人存在，自己一下子就失去了以前文化人的那种优越感。

汪江说的第一句话是：“课表在哪儿？”他没有首先去关心土匪的电脑，这让土匪多少有点失望。他慢条斯理地把课表递给汪江，汪江迅速地扫视了一遍，然后用周星驰式的笑声干笑了两声：“果然有C语言！”

绝影凑过去看，课名是C语言程序设计，老师是宴斌，每周两讲。现在的人如果说起某个人牛B，常会说：“那厮，就是给他卫星，他也能放上天。”这正是大学老师的真实写照。比水平？别人就上两门课，我偏上个四门五门。VFP？能教！C语言？也能教！高数物理不能教？创造条件也要教！其实哪一门都不精通，大部分只是照书讲。作业？有参考书——教学专用参考书，不给学生看。什么作业啊、考试啊，随便五六分钟就能从上面扒下来一套。你想想上一门课给多少钱啊，要是能上个五门八门的，那工资还不顶天了！

下午土匪去教务处领了课本。绝影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抢过一本，《C语言程序设计（第二版）》，谭浩强，清华大学出版社。用这种《××××第X版》，×××，×××出版社的方式来描述一本书是绝影的习惯，他认为这样能给人非常专业的感觉。你想如果连书是第几版、谁写的、哪个出版社出版的，都了解得这么清楚，说明这人对这本书已经有了深入地研究。

绝影跟宴斌算是老朋友了。去年数据库原理与应用期末考试结束后，绝影本来想请宴斌吃个饭，宴斌说比较忙拒绝了。这当然有可能是借口，不过后来绝影还是有点庆幸宴斌没有来，否则他期末考试90分的成绩肯定要被绝大多数同学置疑了。但是绝影还是对宴斌这种不给面子的行为耿耿于怀。

上课时，绝影和土匪、汪江一起坐在第一排。绝影当然要坐第一排。汪江呢？讲心里话，他是很想学好这门课的，毕竟大一的时候他数据库学得也还不错，宴斌对他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土匪呢？他必须坐第一排。他深知这门课自己要过困难肯定不小，跟绝影和汪江一起坐第一排，首先能给宴斌留下良好的印象，其次，如果从现在开始就跟着他们俩混，到期末考试时他们俩肯定会对自己照顾有佳。上课的时候，绝影睡着了，汪江认真地记着笔记，土匪在发呆。

回到寝室，汪江说：“宴斌瞅了你好几眼，好像几次都想把你弄醒，但是没弄。”绝影当然知道宴斌为什么不把他弄醒。宴斌不傻，要是把他弄醒骂他一顿，或者让他“Go out”，到时候期末成绩出来，万一绝影又是全年级最高分，那不就等于狠狠扇自己耳光嘛。

绝影呢？他从小到大就这性格。要他像汪江那样，天天认真听课做笔记背书，回来还使劲拿着习题做，就算考了100分，那又怎么样？那是应该考100分的，考不到就是你智商有问题。如果你天天上课睡觉不做笔记回来不看书不做作业，最后还是考了100分，那才能让人刮目相看。别人也许会想：这是咋的啊？他不学都能得100分，我好好学了还不及格，是不是我智商的问题？

有一天，你要是能让别人对他自己的智商都产生疑问了，你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神童。

但是，不看书是肯定要不得的。绝影本来以为C语言嘛，不过尔尔，凭自己平时的技术积累，还会过不了？但实际上，才上了几节课他就发现不对了。原来一门课看起来容易，但如果你要真的去学，那问题就多了。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比如在公司里，BOSS跟你说：“小李啊，那个软件，客户还想要个功能啊。我看也不复杂，估计就一二十行代码，就当场答应了，你就去看看吧。客户就是上帝，他们的合理要求我们当然要首先考虑。”等你把那需求拿来一看，妈呀！数据库要重新设计，界面也要改，配置文件也要增加，好多结构又要重新设计，算下来，一两万行代码可能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估计又要制造出一二十个新BUG。

绝影感到，再这样忽悠下去，别说拿全年级最高分，就是要考及格，可能都有很大问题。迫不得已，绝影开始C语言学习计划。当然，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拿出来学习，那样就破坏了他在同学心目中的神童形象。他于是偷偷地学。他把《C语言程序设计（第二版）》的封面撕了，粘上《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的封面，然后在电脑上开了一大堆的应用程序，什么QQ啊、Flashget啊、记事本啊、计算器啊……凡是能开的都开上，再偷偷开个Turbo C的DOS窗口，一有人来，就马上切换。

所以说人活得很累。有很多事情，比如说学习，在很多时候都不像是为自己学，而是在为别人学。为什么？因为你在别人心目中是个高手，所以你不得不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维护你在别人心目中的高手形象。如果你做到了，那也没有什么，别人会认为你理所当然是个高手，那是你应该的。他们才不会管你比别人多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更不会因此来赞扬你刻苦，值得大家学习。

这一点就被资本家所充分利用。BOSS总说：“小张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你听了心里自然舒坦。然后他又说：“哎呀，现在公司里这个编译器不好用啊，你想想办法，给咱们开发个编译器吧。两个月时间够了吧，这点东西对你来说算啥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你听他这么说的时候会恨不得立刻给他两耳光，但是没办法，谁让你从来没让别人失望过呢。最后，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终于千辛万苦地把这编译器给搞出来了，BOSS又微笑着对你说：“小张啊，你真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那你就等着他下一次让你开发操作系统吧。

话说回来，绝影认真学了C语言后，觉得很有意思。他就不明白，别人为啥老弄不懂。像土匪，背数据类型，背关键字，背函数，甚至去背程序，每天累得要死。其实C语言这东西，只要你天天上机，经常摸着代码，很多东西不用背甚至不用看就知道了。而那些天天背书却不上机的人，一旦上机，写的东西往往全是错的。写程序，不比其他的学科，动手才是硬道理。

往后一点是讲到指针。指针这东西，绝影开始还有点害怕。早在他还在学DOS的时候，广告公司那男人就说：“指针啊，是C语言最复杂的东西，也是C语言的灵魂。”这话估计是他抄的，因为现在很多前辈都用这句话教导后辈。不过到后来，绝影觉得所谓指针也就那么回事，不就是存放个变量的地址么。就像学校的信箱一样。你跟别人说：“给我写信，寄到××××大学509号信箱”，别人怎么知道509信箱是啥。不过他不用管，只管把信发过来，到时候你去箱子里取东西就是了。如果这么想，那么就拿指针当信箱吧，只要往那里送信就行了，其他都不用管，这么一来一切问题就简单了。

想到这里，绝影突然又想起来一个问题，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开始急促，手开始颤抖，在桌上胡乱摸索着。他在找一本书。

#化羽　发表于2007-12-26　09:16:49　IP: 117.22.70.*

写得真好，人很多时候真的是在为别人活着，为别人学习着，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一点虚荣和面子罢了。绝影继续加油啊，我也要加油了，我感觉我们的经历似乎有那么一点相似啊，我也要努力下去！

#proccc 发表于2007-12-28 01:43:41 IP: 125.40.129.*

一个小时前发现的你的文章，一口气已经全部读完了。绝影老大能不能快点把后面的写出来，我现在像毒瘾发作一样急于读后面的文章啊！

我敢说这是2008年CSDN上最好的贺岁之作。强烈支持！

9　又是寻址方式

群里很多朋友也问我：“是啊，像汇编寻址那东西，对初学者来说太抽象了，怎么学呢？”今天我就要告诉大家我发现的方法。当时我知道这个方法的时候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绝影在找那本《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那书的封面已经被撕掉了，还好书没被当废纸扔掉。他赶紧翻到寻址那章。

原来如此！寻址方式原来就是寻找数据的方法。比如要做除法，被除数在哪里，除数在哪里，商放哪里，余数放哪里，要么在寄存器里要么就在内存里。就这么简单个道理，不如就叫“数据寻找方法”，让人一看就能明白，多直观啊，非要叫个大家都不熟悉的“寻址”。就算叫“寻址”，也完全可以在旁边加以解释，写上“××××寻址方式类似于C语言中的数组”，而在C语言的指针那一节中可以加上句“指针实际反映了CPU的××××寻址方式”。

可中国的教材就是这样，好像搞汇编的人和搞C语言的人有仇似的，大家各自为政。我专门出书讲汇编，可不能便宜了那些搞C语言的，更不能在书里给他们打免费广告。最后的结果就是：寻址是汇编中最难的，指针是C语言中最难的；学汇编的不懂寻址，学C语言的不懂指针。真正害的是来学习的人。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绝影觉得寻址那些东西也不过尔尔。什么寄存器间接寻址，就当寄存器是个C语言的指针，里面存放的是地址；什么寄存器相对寻址，就相当于C语言中的数组，寄存器中存放个数组的首地址，加几就相当于访问后面第几个字节。

C语言的课继续上着。对大部分人来说，后面的内容越来越难了，特别是函数那部分。你想，他们要去背那么多库函数，还要记关键字，甚至宴斌讲个for循环，他们都要把例子背下来。课程中还穿插了上机练习，那本《C语言程序设计 （第二版）》还附带有些上机练习。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绝影。他觉得这本书很不错——当初刚领到书的时候他就觉得不错，因为是清华大学出版社的。记得以前有个什么图书博览会，他去买书，到最后书都是论斤卖，其中清华大学出版社的最贵，16块一斤。课程上到这一阶段他也不怕人笑话了，干脆把自己粘在书上的《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的封面也撕掉。书弄到这个地步，也算是读书破万卷了吧。

绝影想，谭老教授凭这书应该也赚了不少钱吧。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能够真正给别人带来好处的东西就是应该让人赚到钱。因此，如果你的东西真的有价值，你也不用愁赚不到钱。可现在的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抱怨：“哎呀，物价涨了，啥时候才能赚大钱啊。”这时候你自己首先好好反省一下。你真的有那么高的技术么？你真的有那么高的智商么？你做的东西真的有那么大的价值么？

慢慢地，和去年要交数据库期末答卷的时候一样，陆陆续续有人来找他帮忙，基本都是做上机作业。这些人很干脆，关系好的直接扔给他，然后补充句：“千万别跟别人搞成一样咯！”关系一般的，要么请他吃顿饭，要么先讲上一大堆溢美之词，最后也要补充句：“千万别跟别人搞成一样咯！”

对于这些请求，绝影一般不会拒绝。关系好的，可以加深关系；关系一般的，要不可以免费吃顿饭，要不可以听些让自己开心的话，买个好心情。更关键的是他们最后补充的那句，每个人都想要不一样，绝影很乐意同样的题尝试用不同的解法，这个用指针，那个就用数组；这个用函数，那个就用宏；这个用for循环，那个就用while循环……一道题的解法也许练不完整本书的内容，但是如果N道题用N种方法去解，那就有可能练完整本书的内容。

有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绝影怎么会不做呢？

所以那段时间他就特别忙。

土匪说：“走走，吃火锅去。”

他说：“莫空，莫空。”

“干啥？又在编程啊？”

“写程序。”

现在大部分不搞程序的人都会像土匪这样说，“他，是个编程的。”绝影不喜欢说“编程”，而喜欢用“写程序”。比如你去问一个作家“最近在干啥啊”，他会说“写小说”。要是他说“编小说”，你心里会怎样想？你大概会想，那人也太不厚道了，编造些小说来忽悠看客。在绝影心中，写程序是创造，不是编造。

这样说起来，土匪其实还是很鄙视绝影的。虽然他自己断然写不了程序，但是他仍然可以鄙视绝影。为啥？他自己说：“我啥都不懂，我认了。可是你凭啥就说你水平高呢？”

这种可怕的思想存在于现在大部分人的头脑中。就算别人好，那也不一定是真的好。你跟我讲你水平高，没用，因为我不懂啊，除非你给我出具一份专家的鉴定书。所以，你比他好一点，他不会承认你，反而会嫉妒你；只有你比他好很多，他才会承认你，然后还会很崇拜你。所以要做，就一定要比别人做得好很多。

后来绝影觉得书上的内容和宴斌讲的内容也没啥可学的了。书就这么多章，就算再用功学，也不可能超出书的内容。宴斌就讲那么多，除非学校再给他开工资，否则他也不会讲更多，更何况就算他讲，也没几个人能听懂了。绝影忽然想起那本汇编语言的书一放就给放了大半年。反正学校的课也就那样，只要你能够去上课，要挂科还是比较困难——每个老师挂学生都是有指标的，那指标早让那些点名不到的人给占满了。

于是他从书架的角落翻出那本已经没有封面了的《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

当把这本书拿在手里时，绝影想起了周星驰的《国产零零柒》里的场景：阿柒辗转沦落为街头卖肉的，终于有一天，来了个人，拍拍他的肩膀说：“阿柒，国家需要你的时候到了。”

过了寻址这一关，汇编学起来也容易了一些，至少那后面的什么分支程序设计啊、循环程序设计啊、子程序设计啊这些东西经过C语言的学习他已经有了概念。不过试想一下，要是没学C语言，这些东西还不是像寻址一样抽象。这样一想他不由得有点冒冷汗。计算机这门学科，确实和其它学科不一样。计算机编程语言都是相通的，要相辅相成，不像数学就是数学，英语就是英语，就算你数学拿到100分，英语还是有可能得0分。

黑客技术学习也不能放松，做黑客还是他的理想。于是《黑客防线》还是每期都买。又买了四期，期末考试到了。

念大学怕啥？天王老子都不怕，就怕期末考试。不仅是成绩差的怕，成绩好的也怕，而且越是成绩好的越害怕。成绩差的，担心又要挂科，重修一个学分60元钱，那钱多半不敢问父母要，只好从自己的生活费中省吃俭用地省出来。成绩好的，担心题目太难了，或者遇到自己没有准备的题目，怕自己考不到90分或是考不到100分，更怕那些成绩差的来找自己，让自己考试的时候给点提示，传份答案，或者把卷子稍微往旁边挪点也行。

绝影倒不怕什么。C语言自己是胸有成竹的，其他科，反正也就那样子，挂是肯定不会挂，而就算立即发奋，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每学期到这时候，就会出现一种奇怪的现象，人们会蜂拥着去找成绩好的——去向他们买座位。绝影从没去买过，不过他猜想那种被人团团围住的感觉应该会非常好。这次，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其实也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好。别人找你买座位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你好，觉得能跟你从你身上学到东西，他们那是在利用你。这和公司的BOSS利用员工没有实质上的分别。只是因为你现在有能力让他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就会对你好，给你点小甜头，其实他们拿的才是大头。绝影忽然很鄙视这样的人。

不过他还是在自己旁边预留了一个VIP位置，那位置留给了一个妹妹。

那妹妹是绝影的忠实崇拜者。土匪追她追的很紧，而她老是跟他说：“你怎么就这个样子啊，你看人家绝影怎么样怎么样……”

知道了这个原因，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土匪总把绝影视为敌人，处处跟他作对，时时与他为难。

最后，理所当然地，绝影拿到了C语言的全年级最高分，他周围的人也都顺利通过了考试。土匪也过了，虽然他没有跟绝影买座位，不过汪江也不赖。经过这么久的学校生活，他和汪江已经时时处在同盟的战线上了。他们俩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不这样，绝影做黑客、做程序员的想法就可能会成真，他就可能会成功。他们不能让他成功。很多时候，别人的成功就是自己的失败。如今社会上的风气早已吹进了大学校园。

C语言也学完了。绝影觉得自己学得还不错。他感觉新的学期将会是自己大展宏图的时候。

可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后来他每次跟朋友提到这件事情，都会说：“我大二一年基本上算是废了。”

#蓝冰　发表于2007-12-31　19:21:07　IP: 222.173.154.*

平凡了那么久了，相信下章该会有不平凡的事发生了吧？

#夕颜　发表于2008-02-01　08:26:37　IP: 221.215.104.*

精辟之言！大哥，写得很好，我看你的专访了，希望你能继续努力，写得更好，让我们这些小鸟们不要迷途。

#jsf2008　发表于2008-06-05　09:40:25　IP: 59.40.211.*

太精辟了。以前我老搞不懂汇编中的寻址方式，现在明白了。

10　堕落

本章写的是关于我的一次挫折。我常跟朋友说“我大二的一年基本上废了”，就是说的这件事情。

前面说到，绝影刚进大学的时候就住了一次医院，那次住院期间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就是土匪和汪江做生意的事，下面说说第二件事——绝影决定追一个妹妹。

绝影决定要追的那个妹妹叫肖潇，是他的初中同学——也是他的高中同学，同时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绝影进医院的第二天，主任就把他调到了VIP病房。绝影觉得这真是太给面子了，因为他三叔也不过就是这医院一个小小的牙科医生。

不过，刚进去他就发现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普通病房有四张床，那VIP病房只有两张，其中一张床上睡着个王局长（公安局的）。像局长这么大的人物，主任肯定要把他伺候周到。王局长说：“不好不好，旁边那个重伤员天天晚上闹。自己一个人占个病房，影响不好，给弄个不闹的过来吧。”

于是主任把所有病房查了个遍，觉得还是绝影的病情最好，就脚上破了个洞，不但晚上不闹，大小便都还能自理，这才把他给调过来了。

所以，不能以为人家真把自己当作VIP吗？现在有很多地方，像电信啊、民航啊、银行啊什么的，管部分顾客叫VIP，实际上是叫 “Very Important Pig”。为啥？因为你老给人家送钱去，所以你就是VIP。

人比人，比死人。绝影家穷，妈妈要上班，也没啥亲戚朋友来照顾他，他只能天天百无聊赖地躺病床上。王局长呢？专门有两个人照顾他，好像是局里派的。这也就罢了，关键还配的是两个美女。这也就罢了，毕竟可能是因为女人比较心细，关键是每天还会有各色各样的人过来看他，送水果啊、送花啊、送东西啊什么的。绝影高中时是班上的物理课代表，说实话，当时他还是比较敬佩他的物理老师的，年轻，有文化，而且有个性——没想到这么唯一一个让绝影敬佩的老师居然也趁这个时候来送礼。

老师看见绝影，很尴尬地笑了笑，胡乱聊了几句，无非是他早就知道绝影会非常有前途之类的客套话。

王局长让他的手下给弄了台电视，又弄了台VCD机摆病房里，没事就看碟，看《黑洞》。他们喜欢看这个，反正也是反映他们公安干线的片子。看了《黑洞》，两美女都叫他“王局”。绝影也喜欢看，因为除了看电视剧外也没其他的娱乐项目。脚受伤不比其他的，想去哪都不行。

这天中午，绝影和王局他们正看着电视剧，护士进来说有人探望病人。本来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可这次来的人却是来看望绝影的。

肖潇来看他了。绝影感动得不得了，在这个时候，他太希望有人来看他了。

肖潇来看他，还带了饭，说：“你行动不方便，还是不要动了。”于是，一口一口地喂他吃了饭。绝影想，你王局也不过如此啊，虽然有两个美女来照顾你，可是也没享受过我这等待遇啊。

那一刻，他就决定要追求面前这个女孩。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因为两人从小就是同学，可谓是“青梅竹马”。

现在评价一个美女，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小美女，另一种是大美女。肖潇就是属于那种大美女类型的，眼睛特别大，不过土匪他们说像牛眼睛。

所谓“春风得意”，大概就是形容此时的绝影吧。在IT界小有成就，又能抱得美人归，这两样随便哪一样也能把土匪他们给比下去。所以那时候他活得很简单也很快乐：写程序，约会。至于去不去上课，那要看自己的心情。说实话，有些课真没啥好上的。老师不就是照着书讲吗，那既然发了书还去上什么课呢？

这样的幸福生活一直持续到C语言程序设计考试结束。

肖潇跟他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绝影说：“好吧。”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她的答案会让他伤心。所以人太聪明了也不好。人太聪明了，知道的东西多了就会伤心，好多智商挺高的人最后变成了疯子。还是傻子好。小时候绝影家院子里有个傻子，天天抱个收音机在那里呓呓呀呀地笑，那收音机没有声音，但是他很快乐。

但是绝影后来还是知道了答案。

发生了这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在自欺欺人。你自己经历过你就知道，除非你是个情场老手会玩弄感情。但是这还是在学校不是在社会，感情怎么玩弄，绝影和他的很多同学都还不知道。

那段时间绝影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每天漫无目的地上网。这次土匪突然好像变成好人了，时常来安慰他，开导他。土匪是真心来开导他的，因为他心情好。为什么心情好？因为绝影的心情不好。他觉得经过这个事情，绝影和以前不同了，绝影和他们现在是在一个水平上的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月底的时候，绝影查了一下，自己2G的流量还剩1.4G。剩1.4G和剩0.1G的效果其实都一样，都是31号到期就作废。中国人总是这种心态，比如要了一碗饺子，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可还得撑，一边撑一边说：“吃了吃了，不吃浪费，不能对不起这1块5毛钱。”

事到如今，只有疯狂下载了。下MP3？不行，一个MP3只有4M，下300个才够本，而且MP3连接分散，不断去搜索，扒链接，那还不得把人累死。再说了，那个时候绝影连说出100首歌名的水平都还没有。

下载什么东西最合适？当然是游戏。一个游戏少说都有几百M上G的。但在那个BT还处于试验阶段的年代，要找到游戏的下载链接实在困难，网上挂的《三国志VII》几乎全是骗点击的。只有一种游戏好下——网络游戏。营运商总得给玩家提供下载吧，而且还得提供高质量的下载。你想，要是一个网络游戏光下载就得让人等七八个小时，鬼才有耐心来玩你的游戏呢。人家玩家是来“试玩”的，不是来“试下载”的。

就下网络游戏。绝影在网上搜了一遍，觉得《精灵》这个游戏刚刚好，1.38G，还是3D的，而且据说是国内第一款3D的游戏。既然下载下来了就不能浪费，再说绝影反正也没啥心思干其他的事情，还不如玩玩游戏过渡一下心情。

这么一过渡，就过渡了差不多两个学期。

所以后来绝影总对自己很好的朋友说：“网络游戏，不是害人，是害死人。千万别去碰。”他怎么不说 “美女，害死人，千万别去碰呢”呢？要没有肖潇那档子事情，鬼才会花那么多时间来玩网络游戏。真的，恋爱的感觉比玩游戏好得多。

两个学期内，绝影换了好几款游戏，从一个试玩级的玩家成功升级到骨灰级玩家。他的电脑就是个明证。

绝影换了电脑。这个时候他很容易换到电脑，他可以大大咧咧地跟妈妈说：“我要换个电脑，我要学写程序，那个电脑太破了。”

这台电脑震撼了全班。这是一台P4 1.8G的电脑，带15寸的LG液晶显示器。他抚摸着显示器，第一次知道“LG”就是“Life's Good”的意思。

这时候，班里很多同学才第一次见到液晶显示器。显示器居然可以做得那么薄那么轻，而且还有个“Auto”按钮，自动就把画面调到最好。绝影跟妈妈说：“我要写程序，经常对着电脑，CRT的辐射太大了，不行。”妈妈当然很心疼他，于是花了CRT两倍的价钱给他买了班上第一台液晶显示器。

终于有一天，绝影说：“我不玩游戏了。”在玩传奇的时候，他用辛辛苦苦挣到一根“裁决之杖”去换别人的“无极棍”——在那时候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结果放上去时是“无极棍”，到自己手上就变成了“木剑”。于是他跟同学说：“我不玩游戏了。”他没有提自己被骗的事情，因为这是很丢脸的。

绝影这样说，也就这样做了。他不玩游戏了。

大二大三的课程本来就是很关键的，绝影却只顾玩游戏。有一次正是上课时间，辅导员来查寝室，结果当场抓住绝影正在玩游戏。绝影吓得要死，但辅导员却没说什么。辅导员只是说：“绝影啊，第二届机器人大赛要开始了，你去我那报个名吧。”

绝影不想去，他说：“这个事这么大，我还是和土匪商量下吧。”

辅导员说：“土匪虽然是学习委员，但是他懂什么啊？你过一会就去我那里拿张表填了吧。”

绝影还是不想去，也就没去她那里拿表。他跟班长说：“你去跟辅导员说一下，就说要考试了，我就不报名了。”

班长回来说：“她说你不去算了。”

这两学期里，学校没开什么计算机相关的课程，绝影的成绩也急速下滑，那速度比股市跌得还快。慢慢地，班里的同学对他的看法发生了改变，他们开始鄙视他，瞧不起他。因为他成绩最差，从来不上课，天天玩游戏。同学们去聚会，他不去；同学们去泡妞，他不去；同学们计划考试作弊，他不去。总之，他好像已经脱离了他们，他虽然还在班上，但是已经被他们抛弃了。

土匪也渐渐觉得没有意思了。他现在根本不把绝影作为他的打击对象了，没意思。他要打击更有打击价值的人。

绝影呢？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学习对他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他不想去跟土匪他们证明什么。有时候，什么也不去证明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唉　发表于2007-12-29　13:55:58　IP: 60.172.128.*

你的经历告诉了我该怎么去做，谢谢

#VVW　发表于2008-04-22　13:06:59　IP: 218.20.222.*

感慨啊，网游真的害死人。我用老爸的辛苦钱买的电脑，一买回来就玩了一个学期的游戏。那时真是有点疯狂。还好那游戏的确不怎么样，良心也不安了好久，终于只玩了一学期，现在心里还是有点留恋网游，汗。老是跟别人说，以后有工作了再玩，看来……不大应该了。

11　转折点

很多初学写程序的朋友经常问我学习方法，我回答了好多次，但总还是有人问，于是我就跟他们说：“你们去看我的小说吧”。本书写到这里，我想我至少写出来了我在入门的时候找到的两个好的学习方法。一是多上机，多动手；二是发掘相关性。很多时候，语言与语言之间都存在相关性，还有微机原理、数电，甚至高数，跟程序都有密切的关联。单纯去学一门语言，可能有些东西很难理解，但是另一门语言也许会让你立刻开窍。比如汇编的寻址和C语言的指针，又比如微机原理和原码、反码、补码等。

其实也没怎么等，机会就来了。好像是机会一直在等他，等他决定不玩游戏了，来把机会拿走。

现在很多人总是抱怨“苦恼啊，没机会啊”，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才华横溢又无法横溢才华的大诗人。其实机会就像草原上的羊，满地都是，关键是你自己要知道怎么去剪羊毛挤羊奶——难道你还等着羊自己把毛和奶送到你手上，那才叫机会？

大三的课比较多。刚进大学的时候，绝影想，大一应该轻松吧。没想到大一的课多得超出了他的想像。就算是大一打基础吧，那大二的课应该少一点了吧。没想到大二又加了两门课。再想基础也学得差不多了，大三的专业课应该不多吧，结果专业课比基础课还多。绝影拿过课表看了一下，有两门课他比较在意，一门课是微型计算机原理与应用，另一门课是数据结构和算法。

微型计算机原理与应用选用的书就叫《微型计算机原理与应用》，杨有君、史志才，机械工业出版社。书不算厚，只有300多页。数据结构和算法选用的书是《算法与数据结构——C语言描述》。两个老师也比较有意思，都是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姓谭。

绝影对这个谭老师的印象不错，因为他很年轻，而且大家对他的评价就一个字：狂。就冲这一点，绝影觉得从他身上能隐约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不过绝影也觉得他实在太狂了：愤世嫉俗，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水平最牛，鄙视学校里那些报课题的，鄙视公司里那些搞研发的。绝影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宴斌已经升到教务处副主任，而他还在做讲师。

谭老师上课从来不带书，想到哪讲到哪，并且讲的都是他自己的理解和经验。他常常说：“书上那个，跟你们讲，那是大错特错，这个×××哪里有这样的用法。”开始绝影也不相信他说的，后来他觉得谭老师的水平可能确实比较高，因为他让谭老师帮自己改过一段C语言的程序，谭老师硬是把200行的代码给改到了68行。

绝影学过一段时间汇编，他知道微型计算机原理这东西跟汇编语言是不可分割的，大部分书表面上是在讲微型计算机原理，实际上都是在讲汇编语言。这两类书的区别在于，讲汇编的书就只讲汇编，一般很少讲其它的，包括微型计算机原理，而讲微型计算机原理的书总是爱东拉西扯，什么电路啊、数电啊、模电啊、汇编语言啊等，能讲的都讲。所以绝影还是很庆幸自己当初买的是《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要是当初去买本《微型计算机原理》，那电路都能把他卡死。

绝影觉得谭老师讲得还比较好，就一直去听他的课——虽然像C语言一样，他觉得自己过这门课肯定不成问题，而且凭自己的能力，就算自学也应该有实力拿到全年级最高分。这样看来，在大学里面很多时候并不是去听课，而是去听人。上了几次课后，他忽然又有了重大发现，更加觉得上课还是值得的。

以前他看原码、反码、补码硬是没看懂，好在这个概念也好背，他就给背下了：正数的反码就是它本身，负数的反码是首位为1其它取反；正数的补码就是它本身，负数的补码是对应的反码加1。他虽然背了，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了几次谭老师的课后，他知道了“数字加法器”这个东西。比如两个数，用高电平低电平输入进去，就会得到一个结果，还是用高电平低电平来表示。这么看来，拿二进制十六进制来表示数据还真是个好方法，想起以前自己还骂过冯·诺依曼，应该给他承认个错误。接着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补码；因为加上补码就等于做减法，这样可以把减法转换成加法来做，把乘法也转换成加法来做，把除法转换成乘法来做；这样整个CPU只需要一个数字加法器就够了。

绝影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而这时候很多同学还在背：正数的反码就是它本身……

谭老师也比较喜欢绝影，因为他可以提出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比如计算机为什么不支持内存到内存的寻址。他在解答这样的问题时会非常有成就感。同时他也会跟绝影讨论些很有创意的东西，比如题目是做64位加法，他就会跟绝影说，用ADD怎么怎么做，用MMX指令怎么怎么做。最后归纳一下，还是用ADD做效率比较高，因为如果用MMX的话，指令太少，指令对齐还没成，效率提高不了多少。

MMX是绝影偷偷学来的。当然他觉得非常有必要，这些指令是现在书上啊、老师啊都不会讲的，好多同学听都没听说过，但是他知道这些指令的应用非常广泛。学大家都知道的东西有什么用呢？要学就学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这样你才能做大家都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有时候我们也要理解老师，他们天天在讲台上讲课，可对他们来说下面坐的有80％都是文盲——有文化的文盲。当然，他们会很认真地记着笔记，甚至能预感到哪些是重点，哪些是考点，但是你以为老师会喜欢这样的人吗？他觉得他是在对着一群猪讲课。他觉得比起书上的内容来，自己心中的东西那都是至理名言，可是以大部分学生的智商，他们无法理解。这时候一旦发现了绝影这样的学生，自然感觉终于找到了一个知音。所以，谭老师对绝影也许更多的是感激。

在土匪他们眼中，谭老师和绝影一样，是无法让人理解的。其实他们心眼里也鄙视这样的老师。很简单的原因，像微机原理这样的鸡肋课，本来大家就是抱着可上可不上的态度，但老师非要一再强调这课对于××××有多么重大的意义，并且还坚持记考勤、布置作业，好像这课过不了大学就毕不了业似的。同时，土匪也觉得绝影疯了——在他们班上，说某人没救了或者某人的想法完全错误，通常用“他，疯都疯了”来形容。

绝影自己心中有套理论没有跟土匪他们说，因为以他们现在的智商，是无法理解的。你知道程序是啥玩意吗？程序是给谁用的？他们肯定会说：“程序当然是给人用的咯，用来解决问题嘛！”其实程序真正是拿给计算机用的，你写程序给计算机看，就得照它的想法去写，就得多跟它交流。计算机这东西，说它怎么怎么好，运算速度快，但它毕竟不像人那样有智商。说起来计算机就是白痴，你跟它交流久了，慢慢也会变得像白痴。

再说数据结构这门课，上课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可是绝影反而不知道她的名字。最近CSDN上不是老有人讨论什么女开发人员、女程序员怎么样怎么样吗？按常理，在这种情况下，绝影更加应该会去套近乎，毕竟自己C语言也学得好，数据结构也难不住，而且老师都喜欢优秀的学生，因为可以在一起有长时间深层次的交流。

土匪他们也没事找事地跑上去套近乎，问：“#define是啥意思？”

她说：“下去吧，下去吧，我下节课讲。”

到了下节课，她就说：“现在有很多同学，自己不动脑筋，又不好好学习，像‘#define，是什么意思，都拿来问，难道你们没学过C语言？”

绝影想，你们越是认为我会去干什么，我就偏偏不去干，我根本就不是你们想像中的绝影。

数据结构的课他也就不怎么去上了。他去上过一次，趴在教室中间的位置上，上着上着课就睡着了，老师非常不客气，点杀他起来回答问题。

她自以为出了个很简单而又充满杀机的问题：pop eax指令计算机执行了哪些操作？

这时候，好多同学都笑了。她不知道，但他们知道，甚至好多老师都知道，他们知道这些问题根本难不到绝影，想用这种办法整他，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不会让他下不了台，只会让自己下不了台。

像土匪这样的人，肯定会说：“把栈顶的值送eax。”

成绩好的也许会补充：“把栈顶指针往下移4字节。”

绝影说：“mov eax，dword ptr [esp]；add esp，4”

显然，老师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她的原意是他答不出来，好当场羞辱他：什么都不懂还敢公然上课睡觉。她还是很无奈地让他坐下了。其实她本来还有道题，前面几个人都答不上来，但是她没敢再问。她也不傻，你想正儿八经坐那听课的人都答不上来，让个睡觉的人答出来了，那不等于说自己讲课没水平。

所以说女人的心思和男人不一样。女人就是太软弱了，男人一比她强，她就屈服了。绝影想，要我是个老师，管你答出来答不出来，都让你“Go out”。

绝影想，罢了，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你面子了。从那以后，他就不去上数据结构的课了。

他觉得《算法与数据结构——C语言描述》这书也写得实在太菜了，表面上说是C语言描述，实际上大部分都是用的伪代码描述，以至于很多同学都跑来问他：“这个语句是啥意思啊？为啥以前学C语言的时候没学过？”这样的话自己上机去练习就麻烦了，还要自己把程序重写一遍，不过写过之后自我感觉良好。反正考试就考写程序，自己写了，有印象，比那些死背的人好多了。而且那些死背的人常常会忘记在语句后面加“;”，硬生生地被扣掉2分。

期末考试没啥好说的。绝影让谭老师给点提示，谭老师说：“那就算了吧，你赶紧复习其它科目去。这微型计算机原理对你来说也没啥好考的。”这样，他轻轻松松又一次拿到全年级单科最高分。数据结构就不一样了，大概是那女老师受了绝影的羞辱跟他有仇，本来绝影自我感觉良好，结果才得了个65分，连抄他卷子的人都得了82分，弄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汪江问他，他就含含糊糊地说：“过了过了，还可以。”他知道，汪江得了90分。

他气愤啊。公报私仇；虽然过肯定会让他过，但就是要让他过得不舒坦。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比如男人之间谁借给了谁钱，到时候就会大大咧咧地跑过去催，有时候可能还会是当着一大群人的面：“喂，还钱。还不还？不还把你吉他给我弹两个礼拜。”这种事情到女人身上就不一样了。钱虽然不是小事，但是她们不会跟你要，提都不会跟你提。你不要以为她大方，她会老是说：“哎呀，月底了，又没钱了啊。想去买件衣服都买不成了。”或者跟她的朋友说：“×××，那人人品有问题，借了钱好久都不还。”你想这样多可怕。所以记性不好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去跟女人借钱，宁可把吉他当了也不要去跟女人借钱。

这时候汪江的感觉相当好。他数据结构得了90分，其它科也不错，反正成绩就是他们班的前几名。他跟土匪和绝影说：“下学期我有个大计划，你们一定要支持我。这可能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这件大事，后来的确成为了一个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但这个转折点不是汪江的，是绝影的。

#蓝冰　发表于2007-12-31　19:29:33　IP: 222.173.154.*

感觉你的文章跳跃性很大，似乎你的知识没有任何预兆的一瞬间就很厉害了。

2007-12-31　19:35:04作者回复

不是这样的，因为当时毕竟还在学校，所谓的“厉害”就是能拿到高分。基本上只要有认真学习就能拿到高分。这篇小说我分了三个阶段：学校、公司、创业。实际上真正让我成长的阶段是在公司的时候。

12　影总

谢谢网友们对这篇小说的关注和肯定。写到这里，我想跟大家说下这篇小说接下来的发展。小说主要分成学校、公司、创业三个阶段，我觉得让我成长最快的是在公司的那段时期。

现在看来，汪江应该是属于那种成功的大学生。好多人毕业后都后悔：“四年大学白念了，什么也没学到，什么也没做成。”在他们心目中，大学四年应该像汪江那样度过：第一，成绩中上，另外有那么一两门课特别好；第二，交际广泛，特别是跟女同学的交际，手机里面全是妹妹的电话，QQ上全是妹妹的头像；第三，课余活动丰富，打球、唱歌、泡妞、吃饭、喝酒……天天都安排得满满的。

高中的时候汪江就会弹吉他。那时候，绝影天天早上6点钟起床，晚上11点才回家，学习压力大，不要说学弹吉他了，就是听吉他的时间也没有，就算有时间，也没那心情。也许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吧，所以大学里面能弹吉他的还真没有几个。像汪江这样的，那就是物以稀为贵。本来会弹吉他的人就不多，他又召集了几个会弹吉他或者搞音乐的人，像模像样地组成了一支乐队，自任乐队队长。

乐队的名字绝影不知道。虽然汪江跟他说过N次，但他始终没在意。他从小就没啥音乐细胞，尽管在大一的时候他还正儿八经地跟汪江学了几天吉他，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主要是旁边几间寝室对他的意见很大。

像汪江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很容易成为妹妹关注的对象。本来在大学里面女生对男生的评价就差不多。大家都是穷人，一个月大不了就五六百生活费，都是一样。除非你老子特别有钱，像鸡哥那种，那是万中无一的。

走上社会贫富就分化出来了。男人一有钱，女人就喜欢。当然，这并不是说女人庸俗。女人当然喜欢成功的男人，这是很正常的，生存竞争嘛，适者生存。当她第一次见这个男人怎么才能知道他成不成功呢？你说自己多么多么成功，在公司做了个首席××官，多么多么有才华，在×××刊物发表论文多少多少篇。那些都是屁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只有钱，只有钱才能让女人看出你成不成功。你们去喝咖啡时你买单的动作，你送她回家时开车的动作，这些才是真正吸引她的。当然，随着她更深入地了解你，她也许最终欣赏的是你事业上的成就或者是你的才华人品等。所以对男人来说，钱什么都不是，但是如果你没钱，你就失去了让她了解你的机会。

说到这里，好多女人也许要说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喜欢美女。这也很正常。凭良心说，男人都希望找个体贴的、懂事的女人做老婆，不一定要漂亮。但是如果你们第一次见面，你那恐龙般的造型就已经把他吓得半死，那么你根本不要指望他会再约会你，更不要指望他能慢慢了解到你的确是个体贴的、懂事的女人。所以对女人来说，漂亮什么都不是，但是如果你不漂亮，你就失去了让他了解你的机会。

新学期开学的头几天里，汪江一直早出晚归，土匪终于忍不住问他：“在干啥呢？神神秘秘地，是不是在泡妞？”

汪江郑重地把土匪和绝影召集到一起，说：“这学期我有个大计划，这也许会成为我人生的重大转折点。”

汪江要说的大计划是，他想拍电影。要放到现在，大学生拍个DV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别说是拍部正儿八经的DV，就是寝室写真也有女生敢拍。但汪江绝对不是个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的人。那时候，除了胡戈的几个朋友，这世界上还没几个人知道“胡戈”这个名字，“恶搞”这个词也还没有发明，所以汪江的想法绝对是个大胆的、超前的、破天荒而又很有前途的想法。

土匪听着没劲，他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男生嘛，当然还是希望自己有点出众的地方可以多吸引点女生。他自己没有艺术细胞，就努力去培养运动细胞——爱运动的、阳光型的男生也很受女生青睐。所以土匪那时候的课余时间基本上是往返于篮球场和食堂。

绝影听着也没劲，那时候他正一门心思重操旧业研究黑客技术。学了点C语言，特别是汇编，他感觉应该有能力研究黑客技术了；数据结构和算法也学了，他又想往密码学、加密算法方向发展。毕竟搞黑客入侵还是比较危险的，而且实用性不大。电影里面描写高手的镜头，往往不是他如何攻破别人的系统盗取别人的东西，而是他如何在离爆炸只有3分钟的时间内，成功破解了登录密码或者一张存有几十亿美元的银行卡，然后上交给组织。

那时候QQ开始大规模地流行起来，对QQ密码的破解、盗号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在研究。说到盗QQ号，当然是通过木马来盗。

绝影不会这样做。木马那是偷东西的，那是贼不是黑客。他的设想是，放一个程序出去，比如要盗一个QQ，就发动所有中了这个程序的机器去尝试用不一样的密码登录，一个机器也许要跑好几年，但是一万台十万台机器就快了。在今天来看，他这种想法里面包含了在线暴力破解和分布式处理的思想。事实上，现在好多人在线跑MD5码也就是用的这种思想。

你要是去过看雪论坛肯定就会知道，高手们对于暴力破解其实是很不齿的。绝影去了看雪论坛后，也对他以前的想法很不齿。既然登陆后的QQ密码会保存在本机，那么他就研究本地破解。

所谓本地破解，就是把那几个文件分析来分析去。因为那段时间的分析，他渐渐熟悉了EditPlus这些十六进制编辑器。分析了一段时间后，他发现网上已经有结论：QQ的本地密码是不可能反算的。

他就想不明白了，既然你能够算过去，怎么就算不回来了呢？他不管，继续去研究。后来当他知道“单向散列算法”这东西后，才恍然大悟。于是他跟土匪他们说：“QQ本地密码是不可能反算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用的是单向散列算法。”

了解了这些，他开始对加密算法感兴趣了，立刻兴冲冲地跑去买了本《应用密码学》，但是还没把前言看完书就丢在自习室了。

室友们没有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这让汪江很失望。他自己又独自跑出去联系了几天的业务，但是进展不大。

后来，土匪跟绝影说：“汪江也挺可怜的，尽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又没人支持他。好歹我们也是一个寝室的，要是我们也不支持他，估计他的大计划要流产了，这多打击人啊。”

绝影想，也是。

当天晚上他们就向汪江表态了。

土匪问：“汪江你准备得如何了？还缺些啥啊？”

汪江很自信地说：“啥都好了，摄影师、主角差不多都就位了，就缺个男二号。”

土匪说：“那肯定我上了。我不能让你丢脸呀。”

汪江当然很高兴。男二号本来就只是个反面角色。在这戏里为什么要有男二号存在？纯粹就是为了衬托他这个男一号。

土匪又说：“戏份多少都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有没有发挥演技的空间？”

汪江说：“绝对有！”

这简直是《喜剧之王》中的对白。

土匪拍拍胸脯说：“你放心，你拍电影兄弟们肯定大力支持。但是你总要在字幕里面给点头衔嘛。”

汪江说：“这是肯定的。一个寝室的，你不说我都知道。你就作‘总监制’吧。”

土匪听后脸都要笑烂了，估计除了在汪江可能出的这部电影里以外，他还从来没体会过“总监制”这种感觉——关键是一个“总”字。

轮到绝影了。绝影是肯定不会去演戏的，他没这天赋，也觉得演戏好丢脸，除非是给他领衔主演的位置，而且女主角要漂亮。他很大方地跟汪江说：“汪江你搞吧。要是缺少资金啥的，跟我说就是了，我给你资金上的支持。”

这学期绝影总是给人以一个暴发户的形象。的确，他这学期是暴发户，那是因为他这学期没交学费。他没跟室友们说，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4000多元的学费，他花100元买了个音响——因为他以前那个“玩具”音响效果实在太差劲了，又花了1050元买了部Nokia 3530手机，——那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千元左右的彩屏手机。那部手机里面有个MIDI音乐是蛐蛐叫，绝影觉得很有意思，就把它设成了铃声，后来同学们就把他的手机叫“电蛐蛐”。

资金上支持的效果要远远大于精神上的支持。汪江当场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说：“没问题，没问题，那你就是‘总策划’吧，影总！”

这是绝影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总”。他没有想到，在今后的好多年里，好多人都这样称呼他。

后来绝影没有继续“策划”，一直是汪江在跑拍电影的事情，直到他觉得都差不多了可以开机了。像所有电影开机时一样，汪江说：“我们在X月X号，举行个开机仪式吧。主要是开会，把所有工作人员召集起来，部署一下工作。”

绝影没说话，土匪满口答应，拍着胸口说：“兄弟们肯定支持！”

汪江说：“好，有七八个人都要去的。”

离开会只有半个小时了，绝影坐在电脑面前研究非对称加密算法。汪江还是一个人，看得出来他比较焦急。他拿出手机给土匪打电话，土匪说他现在来不了，他正跟晔哥打PS赌晚饭。

土匪不去，绝影也不想去了，他还没有吃晚饭，他正试着把一个C++的大数运算库翻译成汇编语言的，他想看看翻译成汇编后效率能提高多少。汪江说“走吧，我们一起去”，说得挺可怜。绝影一下心就软了。人要是做一件自己认为很大的事情，可又没人支持，那真是很可怜的。绝影关了电脑，便跟他一起往外走。

路上，汪江接了个电话，然后很得意地说：“走，我们去找她一起走。”

“她是谁？”

“应聘演员的。”

于是他们放弃了原先的路线，绝影跟着汪江一起走。

远远地，绝影望见了那个女孩。等汪江介绍完后，他赶紧找机会躲到一边，给土匪打了个电话说：“快过来，这里有美女。”

#lemosa　发表于2008-01-04　14:54:00　IP: 202.46.224.*

程序，人生。似乎是一个东西，都需要慢慢体会品味。

#malpin　发表于2008-03-03　10:59:31　IP: 59.174.161.*

看到绝影学费没交去买手机，也想起我大三那年的事情……

13　告别光棍的光棍节

本章，我讲了一点我的想法，这也是我以前在公司对新人不断强调的要求：不要着急去写代码，一定要多想，特别是要分析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考虑好对每种结果的处理方式。不光是写程序，做任何事情都应该这样。

汪江说的开会地点离这里还有点距离。那时候教育产业化才刚开始不久，银行是请客吃饭求学校贷款，所以学校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不断贷款扩大规模。最后苦的是像绝影这样的大学生，找女同学不方便——从男生寝室走到女生寝室起码要半小时；所以土匪他们才不愿意去开会。

去开会的地方有两个选择：一是坐校园交通车，每人一元钱，凑够5个人发车，5分钟后到达目的地；二是走路，走得快的话20分钟能到达目的地。

说实话，汪江这人实在是很节约，他肯定不愿意花一元钱去坐车，因为走路和坐车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都能到达目的地。绝影当然也不想坐车，跟美女在一起，时间就是金钱。汪江说：“那我们就走路过去吧，反正还有时间。”

绝影说：“那也行。”

美女虽然不想走路，奈何少数服从多数，也就没说什么。

程序员泡妞的技术其实和写程序差不多。比如你拿到一个题目上手就去写，那多半要出问题。也许就在还有几行代码就要完了的时候你忽然发现写不动了，这样写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或者你忽然发现走了冤枉路，用这个方法写了二三百行代码，其实C标准库里本来就已经给你提供了这个函数，直接调用就完事。所以泡妞和写程序一样，要有计划，有设计，甚至要去写文档，画流程图。当然水平不一样，泡妞的技术也不一样。刚才那种方法是程序员的方法，如果你是BOSS了，你就可以直接端杯咖啡过去说：“小姐，可以请你喝一杯吗？”然后随便侃几句就要她的电话。一定要会讲话，多讲话。记住，美女永远喜欢开朗的人。这正如比起QQ游戏的代码来说，她们更喜欢QQ游戏本身。

两年多下来，这种写程序的思想已经深深地印在绝影脑中，所以虽然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他就觉得应该去追她，但是他不急，先计划。

前面说过美女不外乎有两种，大美女和小美女。她和肖潇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属于小美女，或者说乖巧可爱型的。

走在路上，绝影的“电蛐蛐”响了，是土匪发的短信，说有美女他马上到。放到哪里，绝影的“电蛐蛐”都绝对吸引人——那铃声确实太有创意了。这时候他心中对土匪有说不完的感激，眼看即将进入冷场阶段，这条短信来的太及时了，“电蛐蛐”一定会吸引到那个美女。

果然，那小美女听到“蛐蛐”声非常好奇，绝影大大方方地把手机递给她：“拿去看吧。”然后绝影没再跟她怎么说话。这是泡妞的第二个要点，当你不是BOSS的时候，就不要过多讲话。虽然美女喜欢开朗的人，但更准确地说她们是喜欢开朗的BOSS，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如果过于开朗，只会给她们留下哗众取宠、不踏实的感觉。

开会开的什么内容，绝影也记不太清楚了，要不是因为遇到一个美女，他肯定要后悔死来到这里。其他人他都不认识，别人也不认识他，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傻子。土匪还一直在旁边埋怨绝影，说明明都是恐龙还把他骗过来，害得他和晔哥一人花了一元钱坐车，要找绝影报销。

会开完了，绝影离开会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美女——她正在哭，眼睛红红的。

晚上在寝室夜谈，汪江问：“觉得我的计划如何？”

绝影说：“NND，你手上早有美女，不拿出来。”

汪江说：“不知道啊，一直以为你喜欢肖潇那种类型的。”

他问汪江要了那美女的手机号，就躲被窝里开始发短信。那天晚上，他和她一直发到凌晨4点多。

土匪对绝影总是很不服气，每次他认为绝影不能成功的事情大部分绝影都能做成功。为什么？就比如泡妞这事，为了约美女出来一起看场电影，连讲一句话，绝影都能够在寝室里排练整整半天。那句话的内容是：“听说你喜欢看电影，不如一起去看电影吧。”

他对着汪江和土匪排练，讲这句话，总共有四种比较好的语气：第一种，超哥型；第二种，老实型；第三种，满不在乎型；第四种，认真型。每种语气绝影都先把它设计好，然后尝试讲给他们听。他们给出意见，然后再分析美女可能的几种回答：第一种，“好啊，当然可以”；第二种，“对不起，那天晚上有课”；第三种，“我们刚认识不久，还不是很熟呢”；第四种，“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去吗”。再想出针对以上四种回答的应对方案。

所以程序员不管是做程序还是做事，都应该有这种习惯：一个问题要尽量在做之前就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出来，然后再分别对每种结果进行分析，找到较好的应对措施，最后再开始做。这样，整个问题都会在你的控制中，不至于遇到“Out of control”的情况。一件事，如果你决定去做，就要尽量让它在你的控制中。

后来，绝影成功了。在2003年的光棍节那天，绝影正式告别了光棍生活。从此，绝影管这个女孩叫燕儿。

土匪总是不服气，他觉得绝影没有自己帅，也没有自己爱运动，成绩也没有他好，为什么他就能成功。绝影对燕儿说：“我在决定追你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会成功。因为我决定追你，我就会用心去追你。自己用心又有计划地去做事，是很难失败的。”土匪耿耿于怀，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他觉得绝影得到的都是不怎么样的，他老是叫燕儿“小胖妹”。

男人为什么喜欢美女？那还是要分析男人的心理。其实男人自己的女朋友、自己的老婆，多半还是给别人看的。你可以跟别人说“看我老婆多懂事，每次我工作到很晚她都能理解我”，或者说“看我老婆多勤快，虽然每天工作很累，但回家都能吃到可口的饭菜”，或者说 “看我老婆多漂亮，身材多好”。女人和女人在一起，多半是比自己的男人。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呢，最重要的是比事业；如果事业都差不多，那就只能比老婆。

绝影当然也有这样的心理。他还清楚地记得班上一个同学曾跟他说：“你？也能找到女朋友？”于是他当着班上所有的人宣布：“这事就这么算完了，我们请大家吃饭。”从此以后，他开始挺起胸膛从班上所有人面前经过。

有了女朋友，日子自然开始滋润起来。绝影更加用功地去学习黑客技术。他深深地懂得一个道理：天下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会有自己的老婆，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拥有自己的事业；要有事业，一定要花比找老婆更多的时间和心血。

过了段时间，绝影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学黑客的材料。首先，学校是肯定不会教黑客的相关技术的。虽然他在《黑客防线》上看到消息说，××国家开设了世界上第一所黑客学校，可那是在国外，而且是世界第一所，你就不要指望中国能在一二十年之内出现这样的官方学校了。其次，他感觉黑客技术非常复杂。就拿找漏洞来说，那就需要网络、HTML、SQL、ASP、操作系统等多方面的知识，比自己在大学里要学的科目还多。大学里的正规学习自己都难免有几门掌握不好，更别说是自学了。另外，他高三的时候看过一篇韩寒的文章，名字忘了，只记得整篇文章的中心思想就是：全才等于庸才。

于是他果断地作出一个决定：不再研究黑客。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与其这样多方面横向发展，不如找一两样自己擅长且又喜欢的科目往纵深发展——虽然这两种发展方式都是很有前途的。

绝影决定把汇编作为自己的发展目标，理由有三。

第一，自己有很好的汇编基础，至少在这所学校里，他是最好的。大家都说Bill Gates很成功，为啥？别人不知道绝影知道，Bill Gates的Basic语言相当好，他自己曾说过：“在Basic上，我敢于挑战任何人，也敢于接受任何人的挑战。”所以绝影经常跟土匪他们说：“在汇编上，我敢于挑战任何人，也敢于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第二，这学期他学了单片机原理以后，更加深刻地体会到汇编的好处。举个例子来说，如果大家都基于一款新的芯片做开发，用C语言的人要先找到C语言编译器——买一个往往要花几百美元，当然也有可能会有人把gcc移植过来，不过那通常要等这款芯片已经推出好几年后才会有好心人来做这样的事情——然后还要去买资料，不然从哪里去查找这款芯片的C语言编译器所提供的库函数？用汇编开发的人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一本包含指令集的开发手册和一个汇编器就完事了。开发手册和汇编器是每个芯片厂商都会免费提供的，如果不提供这些，就没人能开发程序，那么厂商的芯片也就卖不出去了。

第三，通过对黑客技术的学习，他更加羡慕那些能搞软件破解的人了——不，不是“破解”，是“逆向工程”——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希望能去搞这个。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是很有意思的，同样地，对于大多数程序员来说，知道别人写程序时在想什么也是很有意思的。绝影知道，要想搞“逆向工程”，就必须学习汇编。

主意一打定，绝影立刻停止了《黑客防线》的购买。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谈恋爱以后生活更加拮据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很多东西你舍不得放弃，但当你一旦痛下决心放弃了，也许会立刻得到一个更好的东西。放弃了《黑客防线》后，绝影忽然又发现了一本极好的书。现在网络上不是流行《双截棍·程序员版》吗？那里面有句话：一个写得好的库函数，一用好多年，复制好带身边。在以后几年里，这本书确实被绝影一用好多年，随时带身边。

#195282005发表于2008-01-04　09:06:00　IP: 219.144.142.*

希望你能把这篇文章像一个优秀的工程那样来对待··

写完它··

期待中····

#runForMyDream　发表于2008-07-14　21:42:03　IP: 222.240.65.*

绝影，写得很有哲理，对于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我觉得提高文学修养还是必不可少的，自己这方面还需要提高，你觉得呢？

2008-07-14　22:03:33作者回复

是的。这是第一次写“小说”，文笔自认为确实不怎么好（写代码还可以）。写了这么多，可以说比我从小学到大学写的作文加起来还要多。也不想去提高了，估计也就写这么一部小说，还是更喜欢写程序。

14　女人的敌人

朋友说：“真羡慕你，每天在咖啡厅写三四个小时的程序就有那么高的收入。”我说：“你试过在一年中每天都通宵学习吗？你试过在一年中你所学的东西不能给你带来一分钱收入吗？你试过连续工作36个小时吗？你试过吃一顿饭只用两分钟吗？”

没多久，绝影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从寝室搬了出去。

早在上上学期，超薄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本来超薄话不多，看起来又爱学习，大家都以为他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他居然是寝室里第一个谈恋爱的，更没想到他居然会租房子搞同居。上学期汪江也出去租了房子，他有足够的理由：要搞音乐，搞乐队，还要搞平面设计。搞音乐搞设计的人的标志是什么？当然是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所以说汪江租间房子作为工作室是很让人信服的。

绝影也想出去租房子，那肯定比在寝室住自由得多，更关键的是晚上11点以后也不用熄灯。现在技术发达了，就是那些10平方米一间的出租单间都牵有小区宽带。但是他没有好的理由。

绝影跟土匪说：“我要养只猫。”

土匪说：“不行，要养自己租房子养去。”

于是绝影去宠物市场买了只猫，又去通联布艺买了床单和被子，然后就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子。

这时候，土匪又后悔了。三个人都搬出去住了，就他一个人在寝室，那滋味肯定不好受。之前，土匪那样说的时候，心想就算打死绝影，他也不可能会搬出去，土匪不相信绝影会为了养只猫花那么多钱买床单，每月还得花那么多的房租——他不知道绝影上学期没交学费。土匪跟绝影说：“莫名其妙，算了，回来住吧，大不了把猫养寝室。”

绝影说：“不。”

绝影不会做令自己“Out of control”的事情，但是他喜欢让别人有“Out of control”的感觉。土匪认为他不会出去，他就偏要出去。

绝影租的房子还不错，至少厕所是内置的，不像汪江他们，厕所是外挂的不说，还得好几个人共享。房子里其他倒没有什么东西了。本来有另外一间房带厨房，但是房租要贵10块钱，绝影想自己反正也肯定不会用厨房，所以没租，心里琢磨着每月又省了10块钱，好像拣了很大的便宜。

绝影的猫有一个很大众化的名字——“咪咪”。你要看一个宠物的主人对他的宠物感情深不深，最主要的还是看它的名字。要是主人特别喜欢他的宠物，一定会挖空心思很认真地给它起个很特别很有创意的名字，要是就随便给它起一个大众化的名字，那他多半对它没啥感情。

表面上，绝影喜欢“咪咪”好像喜欢得不得了，其实他心里另有算盘。你想，要是凭空出去租个房子别人会怎样想？燕儿会怎样想？那摆明了是想要骗燕儿出去同居——那是别人所不齿的。现在他有个很好的理由：他要养“咪咪”。所以说他表面上是在养猫，实际上是想养人。租了房子当然就不能浪费，当然就要去住，当然也就可以让燕儿一起去住，久了自然就习惯了，也就同居了。

事情都如绝影所想的那样在发展，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目的也达到了。他觉得自己倒是没把“咪咪”养好。现在也有很多大学生养狗养猫的，绝影看见了就想骂——你一个大学生懂个屁，你知道狗的体重和每天进食量的标准吗？你知道狗在什么时候换牙什么时候换毛吗？你知道“发育宝”、“钙喂能”这些东西吗？你甚至可能不知道给狗吃骨头是很不好的——不但不能补钙还会导致便秘。关键是学生们还是在花着父母的钱去做自己一点都不懂的事情，就好比现在有的人要了父母的钱去搞所谓的“权证”，你知道“权证”是什么东西吗？

绝影觉得自己养不好“咪咪”，而“咪咪”倒是老给他添麻烦，于是他就以1块钱的价格把“咪咪”卖给了表妹。去见表妹又花了2块钱坐公交车。

从寝室搬出去以后自由多了。绝影可以想干啥就干啥，也可以想干到啥时候就干到啥时候。在学校里他以为自己汇编很牛B，随便一上网就发现高手多的是，人家写的文章有些他连看都看不懂。于是他疯狂加群，加汇编群，加C语言群。

可是学汇编语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说是为了搞开发，那是瞎扯的。学校里80x86学得再好也就开发个DOS下面的exe，再高级点的技术顶多也就是把exe变成com。说是为了搞破解搞反汇编，其实在学校里面，大部分同学都还停留在只认识ax不认识eax的阶段。

绝影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32位汇编还可以开发Windows下的exe——也许是在网上，也许是在别的群里，总之是知道了——他就疯狂地去找资料。就算那谭老师自认为自己的汇编语言很了不得，他懂32位的么？

在Google上搜索一下“32位汇编语言”，搜到的最多的是什么？《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罗云彬，电子工业出版社。对付这些绝影有经验，于是直接又在Google上搜索“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设计”或者“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下载”，一般这样基本上就可以把这本书的电子版给扒下来。

可是这次不行了。网上居然没有这本书的电子版下载，只有目录、前4章和附书光盘。

前4章绝影看得津津有味，反复看了5遍，把光盘也下载下来按图索骥，果然写成了一个Windows的窗口和对话框，编译出来一看，才2.5K。你想用VFP开发的Windows程序随便一个编译出来至少也有100K，这实在太神奇了。那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使用汇编语言的目的就是为了优化可执行文件的大小。

他跟燕儿说：“我想买本书，《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罗云彬，电子工业出版社。”

燕儿说：“只要你觉得有用，就买吧。”

他说：“要78块钱。”

燕儿说：“只要你觉得有用，就买吧。”

周末他们去了城里最大的书店，居然没有这书。又跑了好几家还是没有。燕儿跑得很不耐烦了，说：“都没时间逛街了，不买了。”

所以你要知道女人的心思和男人是不一样的。你想买一个东西，到处找，急得要死。对她们来说，她们只想去逛，逛她们喜欢的东西——也许那东西她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买，光是逛一下看一下她们就很满足了。男人呢？总是要拿到手里才会满足。所以说男人逛街时目的性是很强的，而女人逛街则没有什么目的。

买书这事，要放到现在，办法还不多得很。要么网上支付，货到付款还打8折；要么在超星上注册个会员，一年100块钱几十万本书随便读；要么在淘宝上随便一搜，还可以大大咧咧地跟卖家说：“马上发货，3天内不到就退钱，2天内不到就差评。”问题是在那个时候，绝影还不知道有“网银”、“支付宝”这些东西。

所以说现在要学习个什么东西要方便得多了。技术进步了，东西也好买，学习交流的群也多，社区也发展起来了——随便哪点都比那个时候好。

绝影说：“好，好，再跑最后一家，要还买不到就不买了，我再托同学给带过来。”

最后这家书店没让绝影失望，居然还有2本——显然是别人从几十本里面选剩下的。绝影又从剩余的这两本里面精心挑选了一本，78元，736页。付了钱取了光盘，绝影把书小心地包好揣在怀里，并且记下了这家书店的名字——西南科技书店，然后兴冲冲地开始陪燕儿逛街了。

燕儿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永远都不知道这本书对他的意义有多大。晚上回去后，燕儿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燕儿说的是往农田那边走。绝影他们学校在郊区，那里以前本来都是农田，后来因为有了学校，附近的农民可发财了——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天天卖水果都发财了。更多的人把地拿来盖了房子，然后租给像绝影这样的学生。绝影就看见自己的房东修这么个小房子都有了私家车，那些开馆子的、开饰品店的就更不用说了。正因为有了这些能够让人发财的东西，农田也就不得不挪到离学校更远的地方去。不过那边一般人少，空气好，景色也优美，的确是个泡妞的好地方。

绝影说：“不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打开书，从第5章开始往后看。

后来燕儿对这本书的腹诽很大，因为绝影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了这本书上。以前他们俩还在热恋的时候，他们可以从天亮开始就躺在床上聊天，饭也不吃，一直聊到晚上天黑，绝影起来出去买饭回来，吃了饭要么继续躺床上聊天，要么开电脑玩QQ游戏。燕儿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聊。

现在可好，一般燕儿每天起床的时候绝影才刚睡觉，或者是他叫燕儿起床后自己再睡觉，然后燕儿就自己走老远去上课，中午等绝影醒了再一起去吃饭。下午两人各上各的课，晚上吃完饭后绝影就又对着电脑——逼得燕儿每天都得早睡。

所以说现在的女人面临的最大的敌人是啥？不是别的女人。女人要是够体贴、够理解男人，说实话鬼才愿意再去外面找女人呢——不但浪费钱，还容易把自己搞得众叛亲离。最大的敌人是电脑。搞IT的就不说了，他们的女人起码有80％很想砸电脑。其他行业的呢？要是男人迷上了游戏，迷上了上网怎么办？所以女人们，现在就得考虑：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同游戏争夺男人，我们该怎么做？

绝影呢？他觉得这本书上的内容都很有意思。他把那个用C++写的大数运算库成功改写成了32位汇编的程序，两个程序运行后一比较，结果发现用汇编的那个做1000次1024位乘法速度居然比用C++的快了200倍。这个结果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然后他又去了罗云彬的网站，看到有个水波特效的例子还挺有意思，就又花了些心思把它做到一个DLL里面——就这个DLL绝影是一用好多年，复制好带身边。

燕儿呢？她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于是她跟绝影说：“我们谈谈吧。”

#ybdesire　发表于2008-01-06　15:38:25　IP: 222.26.192.*

原来都是那么过来的……

我现在就处在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煞是难为情

#思考者　发表于2008-02-02　11:38:3　IP: 211.155.226.*

“朋友说：‘真羡慕你，每天在咖啡厅写三四个小时程序就有那么高的收入。’我说：‘你有试过在一年中每天都通宵学习吗？你有试过在一年中你学的东西不能给你带来一分钱收入吗？你有试过连续工作36个小时吗？你有试过吃一顿饭只用两分钟吗？’今天我要讲的就是‘在一年中每天都通宵学习’。”

你的毅力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强的吗？

15　鱼和熊掌

想起我在学校里玩汇编的时候，真像燕儿说的那样，“天天都在做，做的东西又没人要，一分钱都挣不到。”说得我好窝囊。唉，现在终于翻身了。

俗话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如果你希望老婆对你好，对你百依百顺，你就要在老婆身上花时间，要陪她逛街，陪她散步，陪她去买菜。像绝影这样天天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电脑上的人，要指望老婆对你好，只有一条路——有很多钱，并且都给老婆。但是绝影没钱，所以燕儿要跟他谈判。

最后绝影对燕儿说：“好吧好吧，以后我每天晚上尽量跟你一起睡觉。”他把“尽量”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那样能让人感觉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只能是“尽量”，不能保证是100％。由此可见，要他陪着她一起睡觉，对他来说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对她来说则是很大的荣幸。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别以为绝影就没办法了。所以又得说女人有时候真的很笨。比如老公有了外遇，别以为你控制了他的手机，控制了他的经济，就万无一失了，其实他的办法多得很。没手机，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工资被没收，就偷偷藏奖金，或者只缴2/3的工资，说剩下的部分因为迟到给扣掉了。其实有时候女人越是看得紧反而越不好，他以前也许从来不偷偷在办公室打电话，也不偷偷藏奖金，都是让你给逼出来的。

绝影当然每天晚上都“尽量”跟燕儿一起睡觉。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睡着——不是睡不着，是不睡着。等到燕儿睡着了，他就偷偷溜下床，灯也不开，继续坐在电脑前面。

这时候，他想起大一的时候在寝室里熄了灯坐电脑前面练习盲打“abcdefg……”。那时候果然没白练，要不现在怎么能应付不点灯的情况。

这样的情况最开始绝影还真不适应。你可以想像一下学倒车的情景。手要把稳方向盘，左脚要踩好离合器，右脚踩刹车，头还要扭过去看到后面。眼睛看着后面，方向如果不正，手就乱了方寸，方向盘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打了，手一乱脚也跟着乱了，刹车油门一起踩，最后搞得自己都怀疑自己根本就不是块开车的料。在最初几天，绝影脑子里想的是怎样写程序，手还得盲打，同时又必须时时刻刻注意燕儿的动态——她一动，手马上要停下来，不能回头，脑子也不能停，还要随时关注她的下一步动态。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后，绝影也有了经验。女人和男人就是不一样，这一点在睡觉上体现得特别明显。要是男人醒了发现女人居然偷偷爬到电脑面前去了，首先会很严厉地跟她说：“快睡，怎么还不睡？熬夜可不好。”如果她仍然没有动作，那么就会冲上去直接拔了电源抱她一起睡觉。女人就不一样了，她睡熟了以后一般雷都打不醒她。有时候到了第二天，她会问绝影：“怎么昨天那么晚了你还在电脑前面？”

绝影说：“昨天晚上失眠了，反正也睡不着，刚好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就打开电脑看看。反正也睡不着。”

燕儿问：“那啥时候睡的？”

绝影说：“没开多久，大概半小时就睡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个月，也一直相安无事。绝影继续研究32位汇编语言。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还是出了两个成果。第一，用汇编做了个高档计算器。所谓高档，就是能计算到1024位的大数。第二，在网上搜索到一个叫KmdKit的工具包，可以用汇编来开发内核模式驱动程序。绝影很想学着写驱动，于是把KmdKit的帮助文档全部下载下来——可惜全是英文，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把它翻译成中文。他本来想让燕儿帮他翻译——毕竟燕儿是英语专业的。奈何专业英语对燕儿来说还是太难了，她老是把“driver”翻译成“司机”，把“register”翻译成“注册人”，还不如绝影自己翻译。这样折腾了半个月，总算翻译完了，水平确实不敢恭维，也就是鲁迅先生说的“硬译”。正在他得意的时候，忽然发现罗云彬他们几个也已经翻译完了，还挂在了主页上。两个版本一对比，绝影觉得自己翻译得还是可以的。以后他经常跟别人说：“KmdKit那个文档，我以前也翻译过，不比罗云彬他们的差。”

有一天，燕儿跟绝影说：“我一个朋友跟我介绍说有个公司，要请会写程序的学生给他们做兼职，不如你去试试看呀。他们的报酬好像还很高。”

绝影问：“招哪方面的？”

燕儿说：“不清楚，好像是ASP方面的。”

绝影说：“ASP我不会。什么ASP啊、Java啊，做网页之类的这些我都不会，一点都不会。所以以后这样的消息就不用去关注了。”

几次过后，燕儿跟绝影生气了。她问：“学ASP难吗？”

绝影说：“不难，很简单，两个月就能学好了。那玩意很高层的。”

“那你为什么不学呢？你天天坐在电脑前面写程序，学了这么久了，也写了这么久了，可是你写的程序有什么用呢？有人买吗？还不如去学ASP呢。”

那时候的确是这样，很多公司刚刚开始有网络的意识，于是开始做公司网页，论坛啊、社区啊什么的都应运而生，整个IT界确实很需要做ASP、做Java的程序员。但是绝影不会盲目跟风，他觉得走汇编这条道路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他跟燕儿说：“我学的是汇编，这是很低层和很基础性的东西，是学的很慢，但不像高层的东西老是会变。比如ASP，一下升级到ASP.NET，好多东西就又要学。汇编就不一样了，是基础性的东西。除非微软把操作系统全都换了，把API全都换了，否则永远都不会怎么变的。”

燕儿听不懂这些，她反而更讨厌他了，她觉得他这是在为自己找借口。

绝影深信自己是对的，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很快乐地用汇编工作，并且他的工作还能带给他不菲的收入。但是他不能给燕儿说。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事情肯定是这样，但是却不能跟别人说。在成果出来之后你跟别人说，那是你的成功。在成果还没出来之前你就跟别人说，那只是你的狂想，反而会被别人笑话。

这段时间里土匪啥也没做。他是学习委员，学习他自然不怕，就“学习委员”这个头衔顶在那里，也没几个老师会去挂他的科。要说在写程序方面，虽然他也学了C语言啊、微型计算机原理啊、单片机啊这些东西，但实话实说，他的水平也就和燕儿差不多——好歹燕儿还考过了计算机二级VB。土匪也去考了二级，还考了两次，但是都没过。说到考二级这件事，他对绝影一直是耿耿于怀。

本来大家说好一起去考二级的，鸡哥、汪江还有土匪，但是绝影说“考就考个大的”，自己一个人去报了四级。报完之后绝影就后悔了。四级和其他级别不一样，二级分VB啊、C语言啊等，三级还分PC技术啊、网络啊等，可四级什么也不分。学校外面的书店里相关的参考资料也少得可怜——几乎所有人都是考二级，最多也就考个三级，因此四级的书根本卖不掉。这就好比是三大男高音歌唱家选择地点开演唱会，在哪儿开？当然是要到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去开。要是换到边远地区去开，连路费的成本都收不回来——人家需要的是馒头，不是音乐。

本来土匪认为，要是大家一起考二级，凭他和绝影的感情，即使绝影有一万个不愿意，最终必定会帮他过关，没想到绝影居然一个人跑去报了四级。

那次的结果是，土匪没过二级，绝影没过四级。

第二次，土匪是还报二级，他跟绝影说：“一步一步来，先过二级，至少有个本本了，再去冲三级四级。”

绝影说：“考就考个大的。”

土匪报了二级C语言，还是没过。

虽然土匪没过二级，但他并不伤感，反而是兴高采烈地跑到绝影租的房子大呼：“我挂了。你呢？”

绝影还不知道成绩已经出来了。土匪说：“来来来，我帮你查。”一查，绝影过了，这时候土匪倒是有点伤感，说了句“恭喜”，然后摇摇头走了。

燕儿说：“你以为土匪真是来恭喜你过的吗？他是来看你挂的。”

绝影不在乎这些，只要自己过了就好。

这一天绝影和燕儿一起吃过午饭，因为燕儿下午还要上课，所以他就一个人往回走，远远看见有一大群人围在张贴栏那里。在平时，他肯定不会去看的——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别去。首先由于人很多，去了也未必能看到什么东西。其次，人多的地方贼也多。

但这次绝影却鬼使神差地跑了过去。好多人都围在那里看一个招聘启事。有招聘启事张贴在布告栏上本来是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可那招聘启事的落款上是家很大的、很牛B的公司，因此吸引到了众人的围观。招聘启事上面写着：“因项目需要，招聘兼职程序员一名。要求能熟练使用C/C++，有团队精神，有一定的项目经验……”

#LY　发表于2008-01-08　12:33:41　IP: 221.237.165.*

终于出来了！！读罢1～15，感受颇多，走IT这条路就是应该有方向，有定力！同时也感觉自己在读书时浪费了好多好多时间，还好，现在开始仍不晚！楼主两天更新一篇，让我们等得更辛苦了～～～～

#yishui301　发表于2008-01-08　12:34:09　IP: 203.95.107.*

通常一个爱好就会花掉一个人的很多时间。我猜你上学时，没什么别的爱好，写程序就是你最大的爱好吧。

16　兼职

有几次我领钱的场景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第一次领100的时候，第一次领500的时候，第一次领1000的时候，第一次领10000的时候。对这些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连细节回忆起来也都是历历在目。那时做一个通宵，第二天没睡觉就去交活儿，年轻的时候真是太厉害了。

绝影把那招聘启事上的电话号码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然后拔腿迅速往处走，每走几步就又把刚刚记的电话号码再回味一次。到了租的房子下面的公话超市，绝影马上找了个最角落的电话拨起刚才的号码，好像要是拨慢了那电话就会飞走似的。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操着普通话——这有点出乎绝影的意料，他原以为这么大个公司招兼职程序员，肯定应该会安排个专门的接线员——电话那头说：“喂，你好，找哪位？”

由于刚才那一点点出乎意料，再加上一点点紧张，绝影对着电话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像应该先跟对方打招呼，但该死的是他只顾着记电话号码，根本没注意下面的联系人“×××”。于是他说：“哦，我看了你们的招聘信息……”

电话那头的男人仿佛努力回忆了好久，然后才说：“对，是有那么回事。”

绝影问：“那你们招够人了吗？”

“人是来了几个了，不过你也可以过来再面谈。时间是××××，地点是××××。你坐X路车到××站下车就能看见了。”

“好，那我到时候过来。”

绝影正要挂电话，那男人忽然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会什么？”

这才说到问题的重点了。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绝影已经在心中演练过一千遍了，他早就梦想着，有一天一个BOSS级的人问他：“你会些什么？”

他从容不迫地答道：“编程语言主要是汇编、C、C++，其中32位汇编是强项。另外我对密码学加密算法、驱动开发和逆向工程也有一定的研究。”

其实密码学加密算法和逆向工程这两样是绝影拿来忽悠人的。要问他知不知道？当然知道，不只他知道，只要稍微看过点书，上过看雪论坛的人都知道。要问他懂不懂？懂个屁！不过说实话，除非是研究院级别或是杀毒软件公司，要不还有几家公司能搞加密解密和逆向工程？有几家公司敢搞加密解密和逆向工程？

“那你有什么实际项目经验没有？”

这个问题也正中绝影下怀。他感觉这一切就像是电视台的记者进行采访一样。记者在采访某个人之前，会先跟他说：“一会我会问你这个这个问题，你要这样这样答……来，我们先演练一遍……”

于是绝影胸有成竹地说：“当然有。大一时我用VFP开发了Windows下的通讯录；大二时我和其他同学合作，用16位汇编开发了计算机串口通信软件；大三时我用32位汇编语言独立开发了一个高档计算器，至少能完成1024位大数运算。”

“那你会用C++ Builder吗？”

这下绝影可惊出一身冷汗。C++ Builder？只在网上看过介绍，不过是英文版的。绝影英文本来就菜，仅仅是完成了KmdKit帮助的“硬译”工作，他就逢人便吹嘘自己英语好，他的英语水平能好到哪儿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说得最好的一句英语就是：“My English is very poor.”

正因为是英文版的，所以绝影看了一眼就丢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学这东西，我光花在学英语上的时间都够我大学念到毕业了。”他本来想跟那人说没用过，没想到一开口却说：“用过，但不是很熟。”

“这样啊？我们这个CASE要求是用C++ Builder来开发。”

听那人的口气，绝影觉得要不补救怕是要失去这次机会，于是赶紧补充：“我VC++用的很熟，C++ Builder嘛，我觉得解释执行的东西不太好，效率太低，所以不经常用。”

“C++ Builder？怎么会是解释执行的呢？”

其实绝影也不知道C++ Builder是解释执行的还是编译执行的，他只知道VB是解释执行的，曾经也大概看了下C++ Builder，觉得也是往一个窗体上面放东西，因此猜想跟VB差不多，就信口说是解释执行的，没想到被别人当场识破，这是多没面子的事情啊。就比如说你一回家，老婆就说：“来，把洗脚水给我倒了。”你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给她倒，这都没啥，反正家里就你们两个人。可如果要是换成在外面，在朋友面前，哪怕老婆跟你说句：“来，帮我把这张纸扔那边垃圾桶去。”你都会觉得好丢脸，肯定脸一沉，厉声说：“自己没长腿么？”虽然你知道这样说了回去肯定要掉一层皮，但在外面你肯定还是会用很大的声音这样跟她说。

所以说人不怕被识破也不怕丢脸，怕就怕被当场识破和当众丢脸。

眼看被当场识破了，绝影赶紧转移话题：“我VC++用的很熟。其实开发工具嘛，都没什么区别的，VC++编译的Library在C++ Builder里面一样可以用。”

这句话其实，绝影也是忽悠人的。不久以后他才知道，Borland的编译器和Microsoft的编译器，目标文件的格式不一样，根本无法兼容。不过他这次运气好，那男人居然没识破。

电话那头的男人手头上可能还有要紧事，忙说：“好好，那你先来吧。把你做的小CASE也带上。”

挂了电话绝影一想，其实那招聘启事上写的清清楚楚——“招聘兼职程序员一名”，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能招到一名，就招够了。可是刚才那人说人来了几个，你也可以来，莫非是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招到人，只是怕这么大个公司连一个写程序的人都没招到，说出去丢脸，所以故意跟他说还有几个人。事实就是这样，比如说学校里开招聘会，各大公司都在招聘，如果别人公司顾客盈门，而你家公司门可罗雀，搞得你自己都会不好意思的。

再说了，虽说这学校有这么大，而且也还不错，但就绝影看来，学校里教的这些东西其实都只是用来应付考试的。说实话，现在可以随便搞个调查，看看在这个学校里面到底有几个人会写Windows下的应用程序？计算机学院倒是有几个会，但那都是牛B得不得了的人物了。

这么一分析，绝影觉得他去应聘这个兼职简直是板上钉钉——铁定了的，那工作就是放在那里等他来拿的。

找到那家公司绝影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来接他的就是跟他通电话的那个男人，他把绝影带进了这家很有名气的公司。那是一家拥有5层办公楼、一个停车场、一个篮球场、一个食堂和两条狼狗的真正的大公司。他们一起来到了“研发部”。

那男人说：“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自己做过几个小CASE吗？能展示一下吗？”

绝影把磁盘递给他，里面存的是高档计算器。那人运行了一下，程序居然当场崩溃。这下绝影的脸一下变色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明明在我那里都能运行啊？”

那男人说：“算了，不看了，也许是我系统的问题。说实话，你不会C++ Builder吧。”

这次绝影很自然地说：“嗯。”

“我们这个CASE要求必须用C++ Builder做。”

绝影想都没想就说：“那个我可以学的，很快的。再说，说实话现在在学校里，除了我，没人能给你们做CASE。”

这话好像将了那男人一军，他沉默了一会说：“那好吧，你先做个面试题吧。”

那男人把绝影叫到跟前，打开Excel给他演示：“这里面是个矩阵，用来计算三元线性回归。Excel里面有工具可以直接计算。你用C语言写个程序来做，从文本里面把数据读入矩阵，再把计算结果输出来。本来是让用C++ Builder做的，既然你还不会，那你就用Turbo C做吧，最好是直接做个函数出来。”

绝影问：“要在多长时间内做完？”

“最多给你一个星期。当然，越快越好。别小看这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

“那三元线性回归怎么算啊，总要把公式给我啊。”

那人让前面的秘书从文件框里抱了一大堆资料出来，自己从里面选了一些，然后对绝影说：“走，跟我去复印资料吧。”

绝影跟他走下楼，印好资料，足足有30厘米高。他把它郑重地递给绝影说：“就这样，这里面有原理也有公式，你自己去研究吧。最后计算结果的精度要求是double，你可以用Excel验证结果是否正确。”那神态，仿佛是在跟绝影说：“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搞技术的人就是这样，事情说完了就散，绝不东拉西扯。临走的时候，那男人突然说：“哦，对了，我姓杨。”

绝影说：“我姓绝。”

燕儿问他：“你去哪里了？怎么一下午都不在？”

绝影说：“补做物理试验去了。那老师非要判我不及格。书上都说了，任何理论都需要通过试验来验证，试验做出的数据才是可靠的。如果理论和试验的数据不符，应该以试验数据为准。我去做那个单摆的试验，明明测出的数据是这么多，老师非要说我测错了，说和公式不符合。我跟他说要以试验数据为准，如果公式和试验数据不符，那只能说明公式错了。最后我还是忠实我的试验数据，没去修改它，结果他就给判不及格了。郁闷。”

燕儿没多说什么。她知道他是个死脑筋，做试验还不就是求个及格，既然想及格，当然是老师要什么就做什么了。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明知道会死，还是要去坚持。

燕儿因为第二天有课，所以晚上就回自己寝室去住了。绝影正求之不得。吃过晚饭他就去外面租光盘的铺子租了张Borland C++ Builder 6.0的光盘，然后回到屋里翻出那30厘米厚的资料，一边装C++ Builder，一边看资料。

走在路上绝影就在想，老杨说他不会用C++ Builder，他就偏偏要用C++ Builder把这道题给做出来。他想像着当他把用C++ Builder做好的题目交给老杨时，他那吃惊的眼神。

这次他可错了。等Borland C++ Builder 6.0安装完成后绝影试了一下，完全不是他想像的那么回事。整个菜单全是英文的就不说了，关键是现在他手上连一点参考资料都没有，更别说什么教程了。那自带的帮助文档又全是英文，起码有KmdKit帮助文档的10倍那么多。

最后绝影还是放弃了使用C++Builder的想法。一周嘛，还有时间，可以先去书店买本书来慢慢研究。于是绝影开始用Turbo C做三元线性回归。

这东西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绝影看了一会资料，居然没什么眉目，可越是这样他做得越来劲。资料看完了，用笔算也能够算出来了，然后就开始写程序，哪里有错就改哪里。时间也在慢慢流逝，有好几次他都不想做了，想起老杨的那句话：“最多给你一个星期，当然越快越好。”要是他明天就给老杨打电话，很若无其事地说：“那个三元线性回归，我昨天晚上就做完了。”老杨保准会吃惊得合不拢嘴巴。这么想着，绝影就做得更来劲了。最后还是一晚上就给做完了。后来绝影回忆起来，那是他写程序至今唯一使用了3个for循环嵌套的一次。

绝影做完后，又优化了一下代码，总共50行。绝影小心地把代码复制到磁盘里面，又编译生成一个exe文件，也复制到磁盘里面。看看表，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燕儿也应该下课了。

绝影给老杨打了个电话，很若无其事地说：“那个三元线性回归，我昨天晚上已经做完了。”然后他又去等燕儿，一起吃午饭。他对燕儿说：“下午我要去×××××公司。”

“去那干嘛？”

“上次我去面试了，给我一周的时间做个题目，我一天就做完了，下午去交给他。”

“情况怎么样？待遇怎么样？”

“肯定没问题。至于待遇，还没谈。那么大个公司，估计待遇也差不到哪去。你老是说我不会ASP，挣不了钱。那小钱有啥好挣的？要挣就去大公司挣大钱！”

那天吃饭的时候，燕儿给他夹了好多肉。

绝影把磁盘里的东西交给了老杨，测试成功后，老杨问：“你觉得100块报酬怎么样？”

老杨这样说，表明这招聘的事情应该就已经定下来了，可这报酬也实在太离谱了。绝影说：“那要看这个CASE有多大。”

老杨说：“现在不谈CASE，咱们就谈这个三元线性回归的代码，你觉得100块行不行？”

这很好算——50行代码，100块钱，平均一行代码2块钱。绝影觉得老杨开了个对他来说天文般的数字，他第一次知道一行代码居然这么值钱。在过去的一年中，他至少用汇编语言写了30万行代码。

但是绝影还是很镇定地说：“这个就这样吧。但是我从学校过来要花很多车费的，还有学C++ Builder也需要买书。”

老杨很大方地说：“你去楼下办公室领张公交卡，里面有50块钱，不够再来报销。另外再给你100块钱作为资料费。”

没料到绝影义正辞严地说：“不行！”

#Ivan Chen　发表于2008-01-09　10:32:30　IP: 205.181.240.*

哈哈，谢谢楼主坚持每天更新啊，太幸福了。我昨天去买了本Windows 32位汇编的书，《汇编Windows Programing》，都不怎么会，一起啃，非常难得的从8点啃到12点睡觉，很有前途啊。支持支持，每天期待

#大嘴　发表于2008-02-20　12:59:58　IP: 218.22.154.*

程序员在用程序解决问题时都有一种兴奋，都有完成后的自我满足感。更期待后面主人公步入社会的内容！

17　另类的方法

写到这章，回想起来有些事情觉得还真是不可思议，居然真的只三天就会用C++Builder了。所以有时候技术不是学出来的，而是逼出来的。

老杨很吃惊地看着绝影。

绝影缓缓地说：“不好。一张公交卡里面有50块钱，车上贼多，不小心掉了就全没了。我觉得还是折现好些。”

绝影还算是个聪明人。这就好比现在的BOSS总说：“小张啊，好好干。再干两年就分点公司股份给你。”你要是真信了就傻了，这句话完全有资格收录到十大谎话里面。你要是够聪明就应该跟BOSS说：“BOSS啊，股份这东西太高级，咱不懂，还是不要了，折现吧。”

这么一说没想到老杨又大方起来，同意给他300块钱。老杨说：“你安排一下，看看每周什么时候能来？”

绝影没怎么去上过课，也记不得课表，于是他说：“还是让我先回去看看课表，跟老师打个招呼吧。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绝影去财务室领了300块钱，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心情是无比激动。他给三陪发了个短信，说“兄弟我已经找到工作了，在××××公司，哈哈”。

那时候绝影已经是在大四上学期了。

绝影回到学校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间了，燕儿问他：“待遇谈得如何？”

“没谈。不过什么都还没做就先领了300元钱，你觉得待遇能低吗？特别是昨天做的那个三元线性回归，50行代码就给了我100块钱，你看做ASP的、做Java的谁能拿到这么多？我当初跟你说，你还不相信。”

燕儿没再说什么。吃过晚饭，绝影突然很想把这事告诉土匪——他也确实很久都没回寝室了。

土匪气喘吁吁地从篮球场回来，老远就跟绝影打招呼：“怎么样？外面住的习惯不啊？不习惯就回来嘛。”

“不能回来了，现在事情多，又找了份工作，晚上寝室要熄灯没时间做事情。”

土匪想，找个工作有啥好牛B的，班上好多人都吹嘘自己找到了工作，自豪得不得了，结果一调查，他们不是去发传单就是去搞促销。土匪认为，与其去丢那个脸，还不如好好学习。

他鄙夷地问：“啥工作啊？又去下苦力？有时间还不如想办法帮我把计算机二级过了，我给你现大洋！”

绝影在书架上拿了课表，平静地对土匪说：“你懂个屁。这次我是去××××公司，研发部，作研发员，懂不？我走了，忙去了。”

没等土匪答话，绝影就离开了寝室。按照绝影的推测，土匪听到他报出“××××公司”这个名字，肯定会继续追问更多细节。他觉得反正他和土匪也不是一个档次，跟他讲也讲不明白。这里面的细节就留给土匪一个人去体会吧。

出了学校，绝影又给老杨打了个电话，大概就是告诉他每周去两天半，分别是什么什么时候。老杨在电话那头不住地嘱咐：“好，好。好好看C++ Builder，你一来，我们的CASE就开工。”

三天后绝影去了那家公司，去的时候他带了本《C++ Builder入门与提高》——这书也是从西南科技书店买的。他对老杨说：“C++ Builder已经没问题了，可以开工了。”

其实绝影自己都没想到，只不过才三天时间，他就可以从什么都不懂变成“没有问题”。所以有时候，人的技术啊、知识啊也许并不是学出来的，而是被逼出来的。比如说你去考软件设计师，本来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可以来准备，可是那编译原理里面什么词法分析、语法分析、正则表达式啊之类的，看得你头都大了。这很正常，毕竟如果你是数学专业的就不会是计算机专业的，是计算机专业的那就不会是数学专业的，甚至你所学的跟这两个专业都不沾边。最后想想，算了还是放弃吧，反正考试有那么多内容，其他的学好点，一样能过。后来工作了，有一天，BOSS跟你说：“小张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最近很多程序员反映咱们那编译器不好用，你看干脆咱们自己开发个编译器算了。给你一个月时间够了吧，你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他这么一说，尽管在那一个月中你每天都在心中骂他，可最后连你自己都给吓了一跳——你居然还是把编译器给搞出来了。就这么一个月的时间，逼一下，比那半年的效率都高得多。其实就算做不出来也没什么，做不出来很正常，可如果做出来了你就成了牛人。这一个月累死累活地工作是为什么？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得到别人对你的信任和肯定。所以你骂完了BOSS，偶尔回想起来也许还是应该感谢他的。

一个编译器里面能有多少技术含量，论技术含量得值多少钱？可是你在公司里还是只拿那么一点钱，最多BOSS再发给你2000块的项目奖金。所以这样来看，很多时候程序员工作真的不是为了钱——至少在写那个程序的时候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去解决某个技术上的难题。当然，东西做完一交有可能马上就会想到：“咦，我的钱呢？怎么才这么一点？”所以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很多人——像燕儿这样的人——不能理解程序员，甚至嘲笑程序员居然可以天天坐在那儿写些一分钱都赚不到的程序，并且还写得那么快乐。

对程序员来说，大部分快乐是从解决问题，特别是独立解决问题中获得的，而不是从这个CASE有多大、奖金有多少中来的。

那天正好是星期一，有公司的例会，老杨说：“走，跟我一起去开会。”

开会的人除了老杨以外绝影一个都不认识。绝影自己坐那儿觉得挺无聊的，倒是最后老杨向大家介绍绝影：“这是新来的技术外援绝影，很厉害，一天就把三元线性回归解出来了。”绝影站起来跟大家点点头，那一瞬间他想起，“惨了，今天早上起床后没梳头。”

开完会后，老杨跟他的BOSS请示了几句，然后对绝影说：“走，咱们先去看车间。”

车间不大，绝影老远就看见一个大大的放射性三棱形标志。老杨一边挡住绝影一边说：“小心点，别碰，远远地看。就因为这东西有放射性，太危险了，所以我们要定制一个软件以实现对这机器的远程操作，这样坐在值班室里就可以监视机器的运行情况，并且能够对它们进行控制。”

回到研发部，老杨让绝影坐他旁边的办公桌。桌子前面已经贴了一张CASE进度表，这个CASE总共会持续两个月，项目开发人员栏中总共有3个人的名字，除了老杨之外绝影的名字也在其中，另外还有一个姓周的负责单片机部分。绝影的桌上摆了台电脑，操作系统居然是Windows NT 4.0英文版，这让他有点失望。上次他见老杨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工作，以为自己来了，公司也会给配台笔记本，他甚至已经给燕儿放了话：“公司会给我配台笔记本电脑。”

毕竟绝影是第一天上班，老杨让他自己去参观一下公司，绝影首先问：“哪里可以抽烟？”老杨说：“隔壁的隔壁，在研发部办公室和开发部办公室之间。”

绝影跑过去一看，那里果然有间休息室，休息室旁边是开发部办公室。绝影觉得奇怪，研发和开发到底有啥区别，居然硬要分成两个部门。抽了支烟，绝影又去二楼策划部转了一圈，遇到几个美女跟他打招呼，都操着普通话：“新来的吧？以前都没见过。”他说：“是。”然后还又很自豪地补充一句：“研发部的。”他恨不得马上跟她们再补充一句：“我叫绝影，现在在哪里哪里念书，电话是多少多少。”他觉得讲普通话的美女就是好，讲话都好听。

回到办公室，老杨问：“熟悉了吧。”

绝影说：“还行，就是厕所有点远。”

老杨说：“还有点时间，你先来帮我做个事情。给定一个年月日格式的时间，算出是星期几。”

绝影不知道在C++ Builder里处理时间用的是什么类，就知道API中有个SYSTEMTIME的结构，于是就拿API来做。底层一点的应用就是好，在汇编啊、C++啊等绝大部分语言里面都可以用。绝影依稀记得读高中的时候看过一张报纸，上面有个公式可以通过年月日计算出星期，里面用到了取整函数，在高等数学里面的学名叫高斯函数。他在网上拿“计算星期”作为关键字搜索了一下，找了几个公式，人家讲得挺复杂，光原理就讲了好几大千字，还没有现成的代码。当然，有了这些资料完全也可以用公式计算出来，可是老杨说的是“还有点时间”，你要真拿这些公式来做，就不是“还有点时间”了，是“没有时间”。

于是绝影只好再想办法。反正是给定年月日计算星期，又没什么其他要求，先用GetLocalTime保存当前时间，再用SetLocalTime把系统时间设置成要计算的时间，然后用GetLocalTime取时间，再取SYSTEMTIME的wDayOfWeek，最后用SetLocal Time把系统时间设置回原来的时间。操作系统就能帮你把星期计算好的，如果你自己还去算，那不笨死了。

东西交给老杨后，老杨说：“这也太另类了。”

绝影问：“不行吗？”

“倒不是不行，就是太另类了。反正我们是应用，又不是考算法，这办法也很好。”

所以说写程序有时候确实很有意思。如果你是搞数学的，那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不可能出来三，但写程序就不一样，方法很自由。很多时候，解决一个问题所采用的方法可以直接反映出这个程序员的性格和思想。

老杨收好绝影的代码，说：“下次来你就正式开工了。你回去可以先研究一下，这就是下面那机器的图，你要做个VCL组件，把这个机器的图放在窗体上，要像下面的机器一样可以左右运动，运动的速度和最大距离也要可以调整，属性也要都给Publish出来”说着，老杨递给绝影一张磁盘。

绝影想，这玩意还不容易，还用花那么多时间，拿回去我一天就给搞出来了。

回到学校，绝影把那玩意从磁盘里复制出来，用C++ Builder打开。大概过了10分钟，绝影傻眼了。

#LY　发表于2008-01-10　12:52:05　IP: 221.237.165.*

“对程序员来说，大部分是从解决问题特别是独立解决问题中来的，不是从这个CASE有多大，奖金有多少中来的。”

感同身受！

#思考者　发表于2008-02-02　13:46:24　IP: 211.155.226.*

“所以你骂完BOSS，偶尔回想起来也许你还是会感谢他的。”

呵呵，对啊，他们是来帮助你成长的，只要你能忍

18　RMB 500

回想写这一章所描述的故事，我的心情特别沉重。我失去了一个很好的锻炼自己的机会。为什么？现在想来，当时太自以为是。

摆弄了大概10分钟，绝影就知道老杨交给他的这东西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了的。这东西虽然看上去很简单，可真要开始做才知道麻烦。很多时候往往都是这样，书看完了，知识点也觉得都掌握了，C++ Builder也会用了，但当一个真的CASE上来时才发现其实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绝影想，反正要下周才去公司，时间还算充足，一边学一边做也还来得及。

总之，等绝影再去公司的时候，他还真把东西做出来了。东西交给老杨，老杨还算满意，拿给他一本书，《C++ Builder编程实例》。老杨说：“其实我也不会C++ Builder。接到CASE的当天，我把它的帮助文档全部看了一遍。还有这本书，我也看完了，给你看吧。”

老杨说得倒轻松，以至于绝影都不好意思跟他说自己的英语很菜，C++ Builder的帮助文档自己一个字也没看。

绝影恭恭敬敬地收好书。老杨说：“今天你帮我把几个函数做完。函数的原型我都写好了，功能很简单，主要就是一些字符串处理，具体要求都写在注释中了，你一看就能明白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再来问我。”

整个上午，绝影都没能好好工作。绝影喜欢在安静的环境里工作，要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音乐也不能放，可旁边那老杨的收音机一直开着。放的什么歌也听不清楚，反正感觉就像寺庙里天天放的那种。当时绝影就怀疑，这老杨莫非是个信佛的？

一直熬到中午12点半，老杨好像终于解决出了一个大难题，如释重负地说：“走吧，吃饭去。”绝影其实早饿得不行了。早上来的时候他就没吃饭，上午肚子又饿，耳朵又饱受老杨收音机的摧残，根本没办法写程序。食堂是11点半开饭，本来他早想一个人去了，可是老杨不动他也不敢动，老杨不说话他也不敢下楼。

总的来说食堂的伙食还是不错的，四份菜一份汤，吃什么、吃多少都是自己去取，比起现在某些公司所谓的管饭，这家公司显然要大方得多。绝影一个人先打了两大碗牛肉，把碗里都装得满满的。他往座位走的时候大家都小心地让着他，这时候他又后悔起来——其他人都很自觉，量力而食，而自己好像从来没吃过牛肉似的。不仅是后悔，简直就是觉得丢脸。

老杨的举动就更奇怪了。他不去前台打饭菜，而是径直去了后台，出来的时候碗里装得满满的。绝影想，老杨不厚道，自己一个人开小灶，肯定是什么好东西。可凑过去一看，发现全是素菜，看来这个老杨还真是个信佛的。于是绝影开始注意这个老杨。

怎么说也是在这么大一个公司的研发部工作，工资没有5000也有3000，可是老杨却天天穿件和守门大爷差不多的衣服，脚上蹬一双布鞋，稀疏的胡渣，蓬乱的头发，还经常变魔术似地从包里抓出一把果冻或者糖，像宝贝似的，有时候也会分给绝影几颗。老杨总是一只手提着一台IBM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拎着个收音机，里面放的音乐让人感觉极不协调。

难道搞技术的人注定就是这副德行？

后来绝影又去了几次公司，每次都是坐公交车去的，来回一次要4块钱。最初他们是在研发部办公室工作，后来他、老杨还有老周三个人索性就把办公桌和电脑搬到下面的车间，对着那台机器现场办公。车间里面进进出出的有好多工人，都穿着一样的脏兮兮的衣服。他们也在食堂吃饭，不过比绝影他们晚一些。公司的组织结构在食堂体现得淋漓尽致。首先是领导吃饭，一人一桌，专人专菜；然后是中层干部，提供点菜服务；再后是老杨、绝影这些办公室工作人员，就那五个桶里自己选；最后才是车间里的工人，桶里还剩什么就吃什么，桶里没有就没得吃。

每次他们从绝影身边经过，或者绝影从他们身边经过，绝影都要立刻作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绝影常有一种冲动，把他们一个一个拉过来告诉他们：“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搞技术的，你看我穿的都是便衣。”

到五一节前，也就是绝影最后一次去公司之前，绝影和燕儿在食堂吃饭，燕儿问：“应该发工资了吧。”

“是啊，都干了一个月了。今天他要是再不发，我就问他要。”

“能给多少呢？”

“还不知道呢。这么说吧，要是500以下，我就立马走人不给他干了。你想写50行代码都拿100呢，这个月我给他们做了多少东西。”

绝影这样说的确没有吹牛，进度表上的工作他都是按质按量的完成了，那本《C++ Builder编程实例》他也看得差不多了，里面很多东西还是很有用的。相反，倒是老杨很不够专业，进度一直没跟上，每次绝影去他都说：“这个，先别忙，先别忙。你上次给我的东西，我得先用起来。”

这次去了，老杨和平常也没什么两样。写程序的时候，绝影一直在考虑待会应该怎样跟老杨开口要钱。眼看就是五一节了，因为绝影找到了这么个兼职的工作，他和燕儿花钱就大方起来，想着反正到时候有工资领。要是这次拿不到工资，两人还真的就没法活了。

下班的时候，绝影还没开口，老杨先说话了：“一个月了，来，咱们结算一下工资。”绝影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从包里掏出一大把钱，一、二、三、四、五数了五张递给绝影：“怎么样，对报酬还满意吧。”

说实话，那一刻绝影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但是他能怎么说？他难道要跟老杨说：“才这么一点呀，上次写50行的代码都拿了100元呢。”就算你真想这样说，你也不能说。就像现在，你在公司里和小组奋战了3个月，终于拿下一个价值300万的大CASE，心想这下可好了，1/1000的奖金总该要发的吧。结果BOSS过来拍拍你的肩膀，和蔼地说：“干得不错啊小张，按时按量完成项目了。去会计那里领1500元的奖金吧。直接去领就行了，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好好休息几天啊！”那一刻你恨不得当场给他几个耳光。

所以绝影只能违心地说：“嗯，满意满意。”

你要明白程序员想要的是什么，是得到别人的肯定。钱只是次要的。但是凭良心说，自己做了CASE，并且做得很好，自己觉得自己的劳动可以值3万块钱，结果他们就拿1500元来打发你。不管他嘴上怎么说，首先这就是对你工作成绩的不肯定。绝影跟朋友提起那50行三元线性回归的代码时，总是说：“写50行代码，1块钱；知道怎么写，99块钱。”他觉得就算给他100块也不多，因为有很多人花一周的时间也写不出来。

回到学校，没等燕儿问绝影就跟她说：“领钱了，领了500块。”说完拿出5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虽然跟想像中的有点距离，不过燕儿还是很高兴，毕竟这相当于他俩一个人一个多月的生活费。

“下个月我不去了。”

“不去也好，反正都很累。表面上是每周去两天半，实际在学校也常常在做。”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觉得我所做的工作价值不止500元。”

吃过晚饭，绝影给老杨打了个电话。他说：“老杨，下个月我不来了。”

老杨有点吃惊，问：“为什么？是嫌报酬低了吗？”

“这倒不是，我觉得压力太大了。我经常回学校都要做，而且时间也很长。”

说心里话，虽然绝影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希望老杨能留一留他。就算仍然是500元一个月，他还是愿意继续做下去，只要老杨留他。

“哦，这样啊。那好吧，不过你要把你做的东西跟我交接一下。”

说心里话，虽然老杨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希望绝影能留下来。就算绝影要1000元一个月，老杨还是愿意他留下，只要他愿意。

“东西都没什么，我今天打的包中已经包含了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你清点一下。”

挂了电话，绝影还是觉得心里很堵，他幻想着这件事情还能有转机。他忽然想起老杨的《C++ Builder编程实例》还在自己这里，连忙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你的书还在我这里呢。”

“没关系，反正我也看完了，你方便的时候拿过来吧。”

又挂了电话，绝影还是觉得心里很堵，但是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再打电话过去了。

五一长假绝影和燕儿都没什么事情做。那本《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中，远程线程那节和PE文件那章绝影还没看，他觉得这两个内容非常重要，隐藏进程和感染PE文件的方法就是在这里面介绍的，这正是病毒必须具备的特点。高级技术啊，所以一定要好好看，要看懂，所以，放到最后来看。

这时候，绝影突然发现自己的QQ终于升级到有一个太阳了。他一直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以前挂QQ是按小时来算的，他就后悔那时候天天开着电脑写程序没养成习惯挂QQ。好多人早就有太阳了，他却捱了这么久才有。有太阳就是好，可以建群。绝影迫不及待地建立了一个群，叫什么名字呢？自己正研究32位汇编，自己的汇编技术还算行吧，就建个群叫“Win32汇编”。说到做汇编的处境，有时候还是挺尴尬的。你看CSDN的论坛和Blog，就没有汇编专区，不得不划分到“其他”分类里面去。QQ群也是这样，分类只有“技术联盟”、“其他”比较合适。

第一个进这个群的是“绝影”，第二个是“清影”——那是燕儿的网名。过了一周，终于有第三个人加入了他的群。后来，绝影的群里人慢慢多了。再后来，绝影成了QQ会员。再后来，绝影的群里人满了，他把群名字改成“Win32汇编总群”，然后又新建了“Win32汇编第一扩展群”、Win32汇编第二扩展群”……再再后来，人实在太多了，绝影就把“Win32汇编总群”升级成了高级群。

五一假还没放完，这一天，土匪突然给绝影打电话，说：“惨了，这次我惨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绝影想，你个土匪，五一假就顾自己出去玩，理都不理我，没想到你也有求我的时候，哈哈。

#ybdesire　发表于2008-01-11　06:54:59　IP: 222.26.192.*

老大给我们大学生指明了一定的方向，不过，很难有这样的毅力啊

首先是为了考试，其次，……真的很难～～

#LY　发表于2008-01-11　12:06:56　IP: 221.237.165.*

每天都要看有没有更新。记得昨天楼主说太忙，还是只有两天更新一篇，很是失落，今天来了发现有更新，真的太高兴了！谢谢楼主，你太负责任了！每天都写到三点过，敬佩敬佩！

19　天天上网的工作

在学校里，你做的程序可以有BUG，因为那是自己用的，或者是给老师看的，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及格。但是如果到了真正的应用中，程序中的一个BUG就可能会真的带来巨大的损失。

这次土匪的确不得不低三下四地来求绝影。开始他认为单片机技术基础是门很简单的课程，你想51单片机指令就那么多条，比80x86的背起来不知道容易多少，微机原理自己都能过，还怕这个。

他这么想的后果就是考试前不得不又一次来找绝影。

土匪说：“你出去住以后，大家也好久没聚了。来一起吃饭吧，去吃鱼。”

吃鱼的时候，土匪用力地拍着绝影的肩说：“单片机，就靠你了。”他这样说的时候，那神情跟现在资本主义公司的老板没啥两样——我给你发了钱，你就应该给我干，并且我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我让你干到啥时候你就得干到啥时候，因为我给了你钱。土匪的意思是：我给你吃了鱼，你就得帮我过单片机技术基础，因为我给你吃了鱼。

所以说现在很多公司的老板们都没搞懂这个道理，并不是说你给了别人钱，别人就必须按照你的任何要求给你做事情，应该是别人给你做了事，作为回报，你应该给别人钱。

土匪这样说，绝影自然很不爽，他说：“这个恐怕还是要靠自己啊，我单片机都自身难保。”

这下土匪急了：“啥不行啊，你肯定有办法。就凭你的技术，那课就是不去上，闭着眼睛也能过。”

所以说你越是跟别人证明你行，别人就越是不信；相反，什么也不证明就是最好的证明。

土匪想，绝影也是个聪明人，如果不给他点实质上的东西他是不会轻易帮助自己的。于是他说：“哎呀绝影啊，眼看快毕业了，学院还有两个保送研究生的名额，今天曹妈还在让我推荐。我觉得你又聪明自学能力又强，就是英语菜了点，努把力其实也没啥大碍。现在给你说下，推荐你去，你愿不愿意？”

听了这话，绝影欣然点头，这笔买卖就算成交了。

土匪想，自己也真够聪明，一眼就看出了绝影的死穴，正所谓投其所好，送其所要。研究生，谁不想去念？至少以后可以拿出去跟别人说：“我乃××××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说起来也觉得倍儿有面子。但是以绝影的英语成绩，他要想考研，那难度等同于让土匪这样的人去考系统分析师。

这样看来土匪还真有点聪明，但其实他真的很笨，他最大的笨就是不知道自己很笨。绝影根本不是他想的这样。土匪说的话绝影只听了一半，绝影就觉得前面夸他的话很中听，至于后面念研究生什么的他根本没往心上去。道理很简单。帮忙考个单片机又不是啥大难事，有保送研究生这么好的事情，你土匪早自己去了，还会放到现在？就算真要放到现在，至少也要让我绝影帮你考个十科八科的才能成交。

绝影望着土匪得意的神情，冷不防对他说：“你呀，当你有一天知道自己笨了，你就有点聪明了。”

话音一落，土匪的笑脸突然间好像有点抽筋。

土匪顺利地过了单片机技术基础，了却了他心中一桩大事。——如果大学四年有挂课就没资格申请保研。当然土匪也够有自信，他理所当然地占用了保研推荐名额。

那几天土匪就像欠了绝影一大笔钱似的，整天躲着他。绝影也没跟他计较这些，他知道就算土匪真的欠了他钱，他也要不回来。所以只要人心态好心情就会好，本来那东西就不属于你，你要真把它往心上放了，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新学期的时候汪江跟大家说：“最后一学期了，大家还是经常回寝室住吧。毕竟四年同学，就快散伙了。大一大二的时候还经常开下卧谈会，现在住回来，再回味一下年轻的时候吧。”

土匪见绝影从来没跟他提起保研的事情，以为他已经把这事忘记了，心里觉得还是有点对不起他，也诚恳地说：“就是就是，绝影你也回来住段时间吧。大家同学一场，说实话有时候还是挺想你的。毕业了，你老婆肯定还是会跟着你的，兄弟们就不一样了，得各奔东西找钱呢。”

晚上躺在床上，他们三个又开始开卧谈会。本来寝室应该住四个人，但是超薄实在太不合群了。他不是本地人，性格也跟大家有点不合，加上语言又不通，以前开卧谈会他们三人谈得兴高采烈的时候，往往伴随着超薄的鼾声。而且超薄对自己的女朋友很满意——尽管他们三个看了之后都只用了一个字来形容：丑。但超薄就是觉得她很不错，觉得他们没欣赏水平，所以就愈发地鄙视他们，所以超薄不回寝室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汪江说：“一毕业，我就要创业。”

土匪问：“你找好项目没有？”

“还没有。找项目还不容易，关键是如何找钱找投资。不过这个你放心，根据我多年拍电影跑市场的经验，找投资对我来说不是啥难事情。”

汪江就是这样，他就是不知道“事在人为”这些简单的道理，总是认为事业啊、成功啊这些东西总是为他准备着，不管干哪行哪门，只要他汪江出马事情就能做成。对他的这种思想土匪和绝影都不好说什么，他们就沉默着，等他去做，等他失败，等着笑话他。他去做了，失败了，可是他的理由也来了，他的理由能让失败也变成功——因为根本就没有失败，是他自己在关键时候放弃了。为什么要放弃？因为他突然对这事又没了兴趣。所以汪江的事情总是在想像中成功，在实践中失败。

不过这次土匪却发表了不同的观点：“创业当然也好，但是刚毕业就去创业太没经验了，要吃亏的。我想还是再念几年研究生，多充点电，以后走上社会才吃得开。绝影，你的打算呢？”

土匪这样一问，绝影不免有些惭愧。他不像汪江那样要雄心勃勃地去创业，一是经济上不允许，二是他真的没有什么好的CASE可以去创业；他也不可能像土匪那样去考研，因为他的英语实在太菜，考研等于去浪费钱。于是他说：“我嘛，我就想找个可以天天上网的工作。”

土匪突然很激动：“那你也太没追求了。别拿出去说，真给我们寝室丢脸。”

汪江也说：“就是！我要去创业，自己开公司，等到开招聘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去，不过不是去参加招聘，而是去招聘人。”

大四的招聘会，如果我也参加，但是不是去参加招聘而是去招聘人，那该有多好。绝影把汪江的这句话深深地记在了心中。

大四下学期没有课，学校也都管得很松，巴不得大家都认真去找工作。顶级大学互相比什么？比研究水平，比课题，比863计划。像绝影他们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大学比什么？比招生规模，比就业率。所以学校巴不得每个学生都不要上课，不要待学校里，都去认真找工作，都去创业。

土匪天天抱着书往图书馆跑。汪江一到白天就连人影子都找不着，估计是去跑创业的事情去了。绝影还是有空就坐在电脑前面写写程序，跟群里的人聊聊天，反正就是天天都待在网上，顺便也在网上找找工作。

技术进步了就是好。高考结束的时候，绝影和三陪觉得自己都没考好，感觉念大学肯定没戏了，于是就一起去找工作。那个年代网吧都还在用猫拨号上网，他们不得不头天晚上就跑城里网吧上通宵网，等着早上人才市场开门。结果两个高中毕业生，论人才又算不上人才，自然碰了一鼻子灰。现在可好，只要坐电脑前面，边聊天或者边打QQ游戏的时候，边翻翻招聘网页，比在那人才市场站一天见识到的公司还多。

这天绝影翻着招聘网，看见有这么一条信息，“××××公司是××省科技厅认证的高新技术企业，专门从事医学影像软件开发，与GE、Siemens、Kodak等公司有多年合作经验，现面向学校招收软件实习生、初级程序员，要求能熟练使用C/C++，掌握VC、MFC，有数字图像处理经验者优先。有意者请将简历邮寄至×××××，所有资料将保存至人力资源库。”

绝影就想笑，招大学实习生居然还“有数字图像处理经验者优先”。别的不说，就这个大学里面有几个人会搞数字图像处理？当然，学校的确也开了数字图像处理这门课，不过那是选修课，纯粹是给学生混学分的。上课的30多个人，老师都知道，就绝影还算合格，其他人都可以给挂了。

话又说回来，这时候绝影才想起来自己真的对数字图像处理还有些研究。什么计算灰度啊、中值滤波啊他还是懂的，就是小波变换这些高等数学的东西他弄得不是很明白。不过上学期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技术又进步了，他还专门去买了本《遗传算法》。遗传算法是什么？谁知道？学校里面谁都不知道。数据结构和算法反正是没讲这个。没人知道的东西就是高档技术。你想，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我绝影都在研究，可见我绝影的水平比你不知道高多少。

既然买了书，他也没浪费，还是看了一些，特别是选修了数字图像处理之后。绝影注意到遗传算法的最后一章居然讲到了图像歪斜校准，他觉得很有意思，认真看了一下，居然还看懂了一点。那一天他又有了一个梦想。现在网上不是有很多图片或者翻拍的老照片效果不是很清晰么，哪一天用遗传算法做个优化照片或者去马赛克的程序，运行了以后就放那里，让图片慢慢进化，慢慢优化，最后得到一张清晰的图片——这个软件肯定能卖不少钱。

这么想着，绝影就给那家公司去了一封邮件。绝影想，不去白不去，反正他们是做医学影像，谈到数字图像虽然我没啥真正水平，但比起其他大学生来说，我至少还能说出点专业术语。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绝影就接到一个电话，号码他不认识，接通后电话那头的人说：“你好。请问是绝影吗？我是××××公司的总经理，你能到我们公司面谈么？”

#学汇编　发表于2008-01-12　04:21:17　IP: 60.7.74.*

绝大哥

我有一定的汇编基础，也算汇编发烧友

想好好学汇编，组织还接受新同志么？

#雁过峰　发表于2008-01-12　21:30:57　IP: 121.77.147.*

总感觉自己走了不少弯路，看了这些连载才知道，原来许多不同的人生都在走着相似的道路。

感觉绝影是个很有个性、不随大众、很有自己想法的人，但个人感觉这样的人就因为想的太多，却也常常有很多迷茫与困惑。文中的绝影却好似敢想敢做，没有什么困惑，为什么呢？请指教。

20　应聘

这章中我回忆了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至今仍然记得去面试的时候老总给我的评价——不熟练。

放下电话，绝影对燕儿说：“××××公司让我过去面试。”

“有把握吗？”

“当然！你是没听到刚才那人打电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在求着我去。”

“你简历都还没做好呢。”

“要啥简历啊！人去，行就行，不行就走人。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总该去把头发理了吧。早先让你去理，都推说没时间。这次面试，不管结果怎样，总得给别人留个好印象吧。”

绝影想想，燕儿说的也是。本来头发就已经长了两个多月，并且发型和脸型一点也不搭配。平时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待在住的地方上网写程序，不用出去见人，就算见也就是见土匪汪江他们几个，因此也不用怎么在意形象——对他们来说，评论哪个妹妹脸上多了一颗痘痘，或是妹妹走路的姿势完不完美，比起评论绝影头发的长短来说有意义得多。现在既然是要去面试，总不能过于随便。

绝影去外面转了一圈，找了个可以理发的店坐了下了。店主见了他老远就打招呼，高兴得不得了，似乎很久没有顾客光顾他们，对小工摆摆手：“让开，这次我亲自操刀！”

既然是店主亲自操刀，自然要充分展示自己的实力。他一边理发一边滔滔不绝地跟绝影讲理发的理论。比如，他怎么剪，为什么要这样剪，这样剪有什么好处，有什么样的效果……理完之后，在绝影头发前面还给留出一小撮长的，说这样人看起来才有个性。

那人小心翼翼地围着绝影转了一圈，一边打量着绝影的头一边不住地点自己的头，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俨然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精心设计的作品。

绝影说：“算了吧大哥，我是去应聘的，能不能给弄正式一点？”

艺术家和程序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自己的作品宝贝得不得了，像自己的儿子似的，就算有一点瑕疵，但终归是自己的宝贝，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意去修改它。这就是为什么公司里面开会，结果往往是大家一致认为程序应该这样这样改，而程序员就是不同意修改。

那店主显然也极不情愿修改自己的作品，但碍于客户的要求，还是稍微修正了一下。两剪刀下去，从外观上来看效果并不明显。绝影感觉那店主和自己一样自以为是，还是少打点交道为好，反正这样也不丑，大不了以后永远不来了，于是很客气地说：“不错不错，这样很好。多少钱？”听到表扬，店主大方起来：“12块钱。给10块钱好了。”

回去见到燕儿，她厉声说：“不行不行！前面怎么留了那么长一撮！都是要工作的人了，又不是混混，不能这样！回去找他！”

绝影觉得再去找那店主不太合适，再说也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便说：“懒得麻烦了。反正我是去写程序的，又不是去跑业务见客户的。”

“不行不行，一定要去弄好，这是个人形象问题。走，我跟你一起去。”

一见到那个店主，燕儿就气势汹汹地上前跟他理论，把他的作品贬得一文不值。绝影一句话也没说，店主却已是十分尴尬。大概是觉得跟女人讲理发的理论她也不懂，还是少去惹女人比较好，他最终极不情愿地把绝影前面那一小撮头发给剪掉了。

绝影临上公交车的时候，燕儿还在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形象！”

这家公司距离绝影原来做C++ Builder的那家公司不远。其实很多高新技术企业都集中在这附近。第一次进公司绝影还是有点失望的——肯定比起进原来那家公司要失望。这家公司很小，人也不多，任何人很难想像就这么巴掌大一点的公司居然会跟GE、Siemens、Kodak有长期合作关系。

绝影进公司遇到的第一个人大概就是个程序员。他头也没抬，眼睛始终盯着显示器，手不断在键盘上敲打，只说了一句话：“面试的吧？里面去。”

里面的人看上去就成熟多了，或者说是老练吧。他站起身说：“你好你好，我就是公司的总经理，我叫Ivan，叫我邹总就是了。”一边说一边跟绝影握手。绝影很少跟人握手，印象中这好像是第一次，所以握得极不自然。

绝影说：“这是我第一次面试，有点紧张。”

“没事，没事，没啥好紧张的。”

那人让绝影坐下，叫外面那个人——他叫小李——给绝影倒了杯水，然后继续说：“你就是绝影吧。我看了你发的邮件。你提到你熟悉底层，擅长汇编。很好很好。会用VC++吗？”

有个笑话，说有一天小白兔去问副食店老板：“有100个包子吗？”老板说：“没有。”小白兔走了。第二天，小白兔又问：“有100个包子吗？”老板说：“没有。”小白兔又走了。第三天，小白兔又问：“有100个包子吗？”老板高兴地说：“有。”小白兔说：“那我买两个包子。”

这种情况就是绝影最深恶痛绝的。既然你要招的就是会VC++的，会C/C++语言的，那你还要求“熟悉底层擅长汇编”，那不是用高射炮打蚊子么？

绝影虽然这样想，不过看邹总一脸真诚，绝影还是很客气地对他说：“VC++接触过，但是用得不多，不过我学起来很快的。学校里面一般都是用Turbo C或者Turbo C++，这两样用得比较多。”

“行，那数据结构和算法怎么样呢？”

“这个在学校学过了，我学得还行。关键是我对驱动开发啊、逆向工程啊、数字图像处理啊这些有些研究，我觉得这才是我的强项。”

“OK，你可以用VC++现场做两道题让我看看吗？用VC++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绝影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发虚。微软出的这个VC++是很有名气的，绝影自然会有所接触，但他还真没用VC++像模像样地做过什么东西。你想，天天用32位汇编根本没啥机会用到IDE，大部分都是用ml、link在作汇编链接，搞成了习惯，最后放着好端端的VC++的IDE不用，偏偏要用cl去编译C/C++程序——要换成IDE，也许反而还不会用了。

邹总让小李给绝影安排了一台电脑。绝影觉得这台电脑好破，连机箱的盖子都少了一边，都穷得都没钱穿衣服了，当然算是台很破的电脑。小李帮绝影打开面试题的文件夹。题目有两道，第一道是关于指针的填空题；第二道很变态，限时1分钟，要求用冒泡排序法排序10个数字。

关于指针的填空倒是很简单，反正只要记住几个原则：一，初始化；二，注意空指针和野指针。学校的考试题啊、公司的面试题啊什么的，考点基本上就这些。不过绝影还是花了一些时间，因为需要熟悉VC++的环境：怎样建立New Project，编译在哪，链接在哪，点什么按钮才能运行。绝影也不会用VC++来调试。那时候32位汇编用VC++基本上就是没办法调试，最多用个MessageBox输出结果来看看——要输出的数据还得先用wsprintf格式化一下，而且格式字符串[1]因为是常量也不好定义成局部变量。那样的开发实际上和瞎猫逮老鼠没啥区别，你只能希望这次遇到的老鼠是只死老鼠。

排序可难倒了绝影。绝影做完了关于指针的题后花了半小时来检查，心中其实就在想着排序的事情。以前数据结构和算法课上肯定是学过冒泡排序的，奈何那时候什么冒泡排序法、快速排序法、插入排序法、希尔排序法什么的确实学得太多了，有些连名字都记不住了。绝影也搞不清楚冒泡排序法到底该怎样排，憋了半个小时索性自己写了个排序法，好歹还是把结果给排出来了。

把答题结果交给邹总时，绝影心里惴惴不安地。邹总先运行了一下指针的程序，没问题，再看看排序结果，也没问题。于是邹总便说：“嗯。排序我不具体看了，反正就是两个for循环嵌套，应该没问题。既然面试题都做出来了，可以先到公司来实习看看。”

听他这么说，绝影算是松了口气。没等绝影说话，邹总继续说：“至于待遇问题，既然你是来实习的，就没有工资这个概念，给你发生活补助，一个月250块钱。先有2个月的实习试用期，完了之后转正式实习。如果实习没有问题，等你毕业了，可以留在我们公司试用，如果干得好咱们就签合同。今天你先回去，把你的时间表整理一下，看看每周都什么时候能来公司。”

所以说现在的资本家就是聪明，先是2个月的实习试用期，完了又是几个月的实习，然后又是几个月的试用，真要是干得好能签上正式合同，那起码也要等个大半年。要是BOSS觉得不爽，最后连合同都不跟你签，那可就亏大了。绝影想，也没啥，反正自己现在还在念书，不过250块的生活补助也太少了，亏这个自称跟GE、Siemens、Kodak有长期合作关系的公司能好意思开得出来。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用客气，本来一周可以来两天半的，我就只来两天。

绝影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起身跟邹总说：“那我先走了。”

邹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哦，那一起走吧，正好我要出去办点事，顺便用车送你一程。”

两人一起出了门。走到门口，邹总又补充了一句：“小绝啊，还不熟练。”

到了车上，想想反正路上也没事，绝影首先打破了沉默：“现在有好多人做ASP啊、Java啊，可是我没学那个。我一直就学的是汇编啊、SDK啊这些比较底层的东西，经常是用命令行编译，所以有些工具用起来不是很熟练。”

邹总突然问：“会写makefile吗？”

“当然会”，绝影这样说。在那本《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的第二章就讲了makefile的写法，他天天用汇编写程序，哪有不用的道理。

“VC++编译器的可执行文件名是什么？”

“cl.exe。”

“不错不错，我很喜欢研究底层的人。VB什么的这些根本不可能用在具体的应用软件中，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详细探讨探讨。对了，我们公司还有一个董事长，叫Steven。我们都不是四川人，你跟我们讲四川话，我们有时候听不懂，以后在公司还是尽量讲普通话吧。会讲吗？”

“会讲。”

邹总把绝影送到了公交车站。坐在车上，绝影想，虽然这个公司不是很令人满意，但一周才去两天，一个月才去八天，那250块钱要按一个月出勤24天来算，也有750块钱。这么想想，他又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于是掏出“电蛐蛐”给三陪发了个短信，“兄弟我又找到工作了，250块钱一个月，一周去两天。”

回到住处，燕儿还没下课。绝影迫不及待地跑去CSDN的汇编论坛，那上面经常有人因为考试过了、升学了、就业了，甚至生孩子了这些喜事来发些散分帖，绝影就在其中接了不少分，老早就想着等自己有啥喜事的时候也去发篇散分帖，回报一下各位网友，顺便炫耀一下自己。

这次跑去论坛，绝影发表了一篇名为《还没毕业，当上程序员了，散分100》的帖子。散分帖就是火热，不一会就很多人回复，其中二楼的回复是：“用汇编写程序的不叫程序员，叫工程师。”绝影看了心中美滋滋的，就好像自己已经是一个工程师了。

#tpfly　发表于2008-01-14　01:26:58　IP: 211.137.37.*

在计算机领域我还没有确定发展方向。兴趣不固定，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在什么方向上发展最适合。我曾经想在嵌入式方面做些事情，但这样的工作机会也不是很多。

最后希望和绝影成为朋友。

2008-01-14　12:56:05作者回复

不急，慢慢来，找准方向。程序员有很多都是半路出家的，我的专业也不是计算机。

#为人民币服务　发表于2008-01-14　18:31:51　IP: 59.36.175.*

《还没毕业，当上程序员了，散分100》这帖子还真找到了呢，2004年的。哎，要是2004年的时候就能看到你的文章，现在去面试的时候也能写上“精通32位汇编”了。当初在学校学汇编的时候也学得还可以了，就是没能继续深究下去，而是像别人一样跟风。哎…………

注释

[1] 格式字符串，在这里是指Win32 Platform API的wsprintf( )函数的第2个参数。这个参数是一 个字符串，但只包括控制格式，用来指定最后输出字符串的格式，所以称为“格式字符串”。

21　MFC

很多朋友说：“我觉得我很笨，学了很久都没学好。”或者说：“我年龄都这么大了，又不是计算机专业的，能学写程序吗？”没有人生来就是做程序员的料，也没有人生来就不是做程序员的料，关键是看你对这件事、这个工作的兴趣和热情。

绝影第一次去公司时，邹总先向他介绍同事：“小李是秘书，小周是程序员……以后你就跟着小周。他很厉害的，要好好跟他学习。”

绝影对小周点点头。绝影本来是想跟小周打个招呼，但实在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好。邹总当然可以叫他“小周”，可自己总不能也这样叫他，叫“周哥”吧，绝影又觉得特别别扭——以前他还是很少这样称呼一个人的，所以他也就只好跟小周点点头。

介绍完后，邹总就安排绝影坐小周旁边的办公桌，说：“那你们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绝啊，遇到什么问题要多问小周。”

小周一直没说话，也一直没抬头。等邹总走了，他说了句：“听说你汇编不错。”

绝影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就是学了一点，了解一点。”绝影发现这办公桌上的电脑正是自己面试做题时用的那台机器，连衣服都没得穿，破得不得了。他问小周：“那我现在该做什么呢？”

“先看MFC。”

MFC这个东西绝影倒是知道。不过也只能算是知道，不就是Microsoft Foundation Classes，微软基础类库么，具体是什么其实他不知道。总之，一个东西你只要能知道他的全称是什么，至少能给别人留下非常专业的印象。如果你问小周：“你知道MFC全称是什么吗？”他还不一定能答得上来。

先看MFC。在哪里看MFC？从哪里开始看MFC？看MFC的什么？绝影都不知道。绝影本来想问小周，但见小周一直神情专注，一丝不苟，而且貌似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人，至少他说的第一句话“听说你汇编不错”，就有点藐视绝影的感觉。绝影不想去碰壁，干脆就开了电脑对着它发呆。

最后终于还是小周沉不住气了，他说：“我在你的共享文件夹里拷了个Project，你先打开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绝影双击打开那Project，VC++的进度条“唰唰唰”地跑了好几趟才终于显露出它的真面目。绝影尝试着编译了一下，乖乖，居然用了将近一分钟，就编译一个cpp文件居然就要用好几秒。还是汇编好，对一个ASM文件进行汇编，基本上就没有停顿。汇编器来得快，写起程序来人也来劲。绝影拉开左边的Source Files列表，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cpp文件，看得绝影头都大了。程序入口点在哪里，哪个文件是干什么的，这些他都不知道。如果是用32位汇编来做，就算做得再大也就放在一个ASM文件中，技术好一点的，可以分成几个ASM文件用include包含进来；技术再好一点的，可以把几个ASM文件分别汇编成obj再连接，要找入口点，直接去搜索“end ×××”就可以了。这个Project可好，居然连WinMain都找不到。

绝影不好意思开口问小周。作为一个程序员，虽然只是实习试用期的程序员——跟别人说你连入口点都找不到，那还不被同行笑死。于是绝影就装模作样地一个人看，似乎看得仔仔细细，津津有味。

燕儿问绝影：“第一天去工作感觉怎么样？”

绝影不敢跟燕儿说，自己去做了一天啥都不懂，啥都没做，只能说：“行，还不是那样，不就写程序嘛。”

绝影虽然嘴上这样说，自己还是偷偷去书店买了本《MFC入门与精通》。亏得大家还不知道他对MFC一点都不懂，要不这工作八成没希望了。虽然公司不怎么样，但起码可以拿出去跟同学说，“工作吗？这个问题我已经落实了，程序员。”感觉还是很有面子的。特别是新闻上老是讲毕业生就业率怎么怎么不乐观，说得多了，看得多了，让他们这些大四的学生还是挺有压力的。前几届毕业生还互相比比谁的工作单位好、待遇高、前途大，最近几届就只能比谁找到了工作，谁已经签了合同。

那段时间，绝影一遇到同学，聊天不到两句就会把话题扯到找工作上来。绝影问他们：“怎么样？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他们说：“还没呢。”然后一般还会反问一句：“你呢？简历做好了没有？”

这就是绝影要的。他可以大大咧咧若无其事地说：“做啥简历啊，工作我已经落实了，程序员。直接去做了个面试题就过了，简历什么的做都没做。自己有技术有东西就用不着去骗人，还要简历那东西干啥啊？”

很多时候，程序员中的前辈在谈到一个人学写程序有没有前途时，总是会说：“学程序，不光要能吃苦能用功，还得看有没有sense。没sense的人就是再怎么学，再怎么给他讲，效果都不好。”

绝影挺相信这话的，毕竟这是前辈说的。

绝影总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有sense的，至少很多人都夸他智商高、聪明。要换成另外一个人，听了这样的夸奖肯定高兴得不得了，但绝影不这样，别人越夸他聪明他越反感。

记得初中的时候，有一个星期五，班长对大家说：“明天是星期六，大家去放松一下，我组织大家一起去看场电影吧。”绝影没去，他回家一个人背政治，就在家里踱步，从客厅的这头踱到那头，一边踱一边背政治。星期一政治考试，他考了94分，全班最高分，于是同学们开始夸奖他：“哟，真是太聪明了，看几遍就会背了，就能考94分。智商高就是不一样。”

绝影觉得，他们那样说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凭良心说，我背书的时候你们干啥去了？看电影去了。我考到94分你们就说我智商高、聪明，来为自己没考好找借口，同时把我的刻苦用功也给全部抹杀掉了。

其实sense这个东西也是这样。

有时候你想学个东西吧，比如KmdKit开发驱动程序，学了好几天都没啥进展，头脑里全是调用API，想凭着经验去套用驱动程序，结果帮助文档是看完了，可自己头脑里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连Kernel Mode Driver是啥东西都还不清楚。

再说用VC++、MFC。本来你也知道这东西是有用的，以后工作啊、开发啊肯定要用到，你还是看过一两天的，但是觉得没一点头绪，想想算了还是放弃了，也许自己真的是没有sense。

所以说sense就像是在跟你捉迷藏。开始你以为肯定找不到它了，或者它根本就没在你这里，可等到你急着要用的时候，它突然又不知道从哪里一下蹦了出来，让你欣喜若狂。

绝影也是这样，没想到这几天sense突然来了，他看MFC如有神助，两三天的时间居然就看出了点门道。不过这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看的，比如说土匪，这学期都学了C++了，可是你跟他说“微软基础类库”，他还是照样理解成“微软基础内裤”。这样理解也就算了，他偏偏还一脸虔诚地问绝影：“你说微软没事了搞内裤做啥啊？他们不是搞软件开发的么？”

又去了几次公司，有天土匪突然给绝影打了个电话：“C++的杨老师到处找你呢，说你好几次没来上课，问你C++还想不想考试了。”

绝影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上次数字信号处理这门课他本来铁定能过的，就因为旷课又没给老师打招呼，结果给挂掉了。后来他给那老师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现在是计算机××××三级，软件设计师，在一家公司的兼职就是做数字信号处理的（当然这个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虚构出来的），如果这门课连我都挂了，估计这个学校能过的人不会超过3个。后来也许那老师去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还是给绝影回了封信，大概就是很遗憾什么什么的，但是他也没办法了，因为成绩已经入了教务处的数据库，是没办法修改的。

后来，绝影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就是他数字信号处理试验课的老师，跟他说：“以后什么课不去上，先去给老师打个招呼。”

绝影立刻找到杨老师，说：“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实习，做程序员，用的就是C++和MFC，所以C++这门课肯定没问题。因为公司的事情比较多，来上课的时间可能就比较少了。”

那时候工作是头等大事，就算拿到院长校长那里去，他们也都是鼓励和支持学生就业的。再有可能是杨老师觉得自己的学生还挺有出息，这么早就找到了实习工作，还是搞开发的——凭良心来说，在公司用C++实习两个月，肯定比在学校念半年书有用得多。于是杨老师和蔼地说：“没关系没关系，考试的时候来就是了。要是考试的时候来不了，就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好好工作去吧。”

绝影觉得这个杨老师挺好，挺讲道理的，还是去上了几节他的课。下课的时候他问杨老师：“我定义了一个类，如果用‘new’来动态创建它，编译器会分配空间，自动调用构造函数等对它进行初始化；如果我用‘GlobalAlloc’这个API来为它分配空间，系统会自动调用构造函数来对它进行初始化吗？”

杨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比划了半天，最后说：“还是去试一下吧。”

那时候绝影忽然觉得学校很忽悠。当时他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没想到教C++的老师竟然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公司里面跟着小周学习了一段时间后，绝影觉得特别憋。那个小周每天看起来都很忙，忙得没有一点时间来回答绝影的任何问题。他总是说：“等一会，你自己先看看。”这一等往往就要等到他下班，然后他又说：“下班了，工作上的事情先不谈了，下次你来我再给你说。”小周扔给绝影一本VC++的书。书绝影没怎么看，也没有什么印象。

没办法，还是要自己学。虽然累，但成绩还是有的，绝影自己做的那个读写注册表的Demo就是证明。当绝影把这个东西交给邹总时，邹总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不错不错，小周还是让你进步很快嘛。行，实习试用期就算是过了，从现在开始正式实习。”

国庆节过后，邹总又把绝影叫到了办公室：“由于种种原因，小周要暂时离开公司，以后你要在公司发挥更大的作用。你看看能不能多点时间来公司。虽然你在学校也可以做点东西，但我们主要还是想让你尽快融入到公司环境中来。”

绝影想，这不是要整死人吗。就这巴掌大点的公司，对外还宣称是一个医疗软件公司，年利润多少多少，实际上真正写程序的人也许就小周这么一个。现在小周都走了，还不如关门算了。让自己发挥更大的作用，自己还指望过来学点东西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绝影还是跟邹总点了点头，他说：“马上要毕业了，学校里事情还有点多，下周马上是体育期末考试了，我考完了就多抽点时间来公司。”

回到学校后的几天，绝影一直在考虑还要不要去公司。去，这公司实在没什么前途，也许让同学知道了公司是这么个破样还会被耻笑；不去，同学都知道自己找到了工作，现在工作丢了还是会被他们耻笑。

这天，正好是体育期末考试，绝影刚跑完1000米，感觉气都还接不上来，突然“电蛐蛐”响了。绝影一看，是公司打来的。

#leoleee　发表于2008-01-15　13:14:57　IP: 159.226.110.*

今天一口气看完了，发现学校里的那一段是如此的相像。从Visual Fox开始入门，数据库理论、数据结构、VC++、黑客防线、大众软件，后面渐渐像是游戏攻略了，可惜啊。作者选择的是底层走汇编的道路了，而我选择了.net，差距啊。

#xugq　发表于2008-01-16　01:37:38　IP: 222.62.90.*

好像不光是程序员，好多中国的其他行业的技术人员也都有你身上的这种感觉——有技术的头脑，有自己内心的孤傲，彼此之间缺乏帮助，既不喜欢帮助别人，也不喜欢求助于人，好像天生来的厉害！

如果一个技术人员没有了那种狭隘的感觉，我觉得才会多一些大气。

22　毕业设计

绝影学的是32位汇编和一些底层的东西，所以网友们常常问我要学什么，我只想要告诉大家：任何技术，只要能坚持做到最好，都能很成功。

这次邹总的语气显得有些焦急，绝影猜测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邹总说：“小绝啊，那个GPACS的BUG，你现在能不能抽点时间加紧修改一下。明天我们就要去为一家医院安装了，时间很紧啊。”

邹总说的GPACS是公司一个软件产品，以前一直是小周在做。虽然软件产品名字叫PACS，可后来绝影发现，这个软件产品其实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PACS。小周一直拿它当宝贝似的，还记得前不久刚刚把视频采集卡模块加进去的时候，小周一个人在那儿兴奋得不得了，还让公司好几个员工都来用视频采集卡拍照片留念。绝影也拍了一张，果然比摄像头的效果好得多，因为视频采集卡是9比特的。

“本来我以为没什么问题了，可今天下午我在公司测试了一下，发现还有好几个BUG。现在再去把小周找来肯定是来不及了，你先看一看，我已经把源代码和BUG列表Email给你了。”

绝影觉得这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自己在公司最大的成就莫过于用MFC做了一个注册表读写的Demo，现在突然让自己来修改一个商业化产品的BUG，实在没什么底气。于是绝影说：”GPACS”的代码我看过，但从来没往里面添加过代码，不知道行不行。”

“你就试试吧，能改多少改多少。”

“好的，我去看一下，改完了我给你电话。”

邹总显然也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明天就要给客户医院安装了，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公司原来负责这个CASE的程序员又不在，也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事情来得紧急，绝影也顾不得吃饭，他给燕儿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公司有事，要写点程序。我刚跑了1000米，及格了。反正现在也吃不下饭，你一个人先去吃饭吧。”

邹总的邮件里面列了5条GPACS的BUG，绝影看了一下，问题都不大。这才是绝影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开始看GPACS的代码。其实老早之前小周就把GPACS的代码发给他了，当时也就是让他看看，没啥其他要求，所以他也没压力。当时，绝影仅仅看了几眼，觉得代码又复杂，结构又混乱，各个cpp文件中随处定义全局变量，没使用匈牙利命名法，注释也很不完整，才看了几眼就感觉头都大了，所以他也没怎么认真去看。

这次不一样，要真刀真枪地去修改BUG。于是绝影从APP类开始，顺着程序流程往下看。以前绝影的思想中基本没有“类”这个概念，所以看MFC的工程就看得很累，都一个一个cpp文件地去寻找实现某个功能的函数。后来邹总教给他一个法子，别去看文件列表，直接把类视图展开，从APP开始，从类成员函数中去寻找，特别注意那些On×××函数，那些一般就是处理消息的。

绝影修改完一个BUG，就在BUG列表文档的相关项目上打个钩。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一会再看看那个文档，打的钩越来越多，没钩的越来越少。绝影看一看觉得还是很有成就感，便又埋头继续看代码。绝影一边看一边骂，骂谁？骂小周——代码写得这么混乱，根本没想过给后人留点方便。所以以后自己写代码，就一定得好好写，写规范，做好注释，免得被别人骂。

不知不觉就到了11点，绝影在骂人和成就感相互交替的过程中终于把所有BUG都修改完了。他仔细地在BUG列表文档中的每条BUG后面打上括号，写上“已修正，X年X月X日，绝影”，然后又把GPACS工程打开，从头到尾在自己修改过的代码旁边打上注释“changed by Hamber，yyyy-mm-dd”。

Hamber是燕儿帮绝影起的英文名。燕儿是英语专业出身，给她们讲课的都是老外，老外就是迂腐，非要给全班每个同学都起个英文名。名字不过就一个符号，但老外好像只记得住英文的名字。

燕儿觉得很有意思，虽然没留过洋，但有个英文名感觉还是要牛B一点，于是兴高采烈地给绝影也起了个英文名。以前绝影就有个英文名叫Hitetoshi，那是从一个日文名字演变过来的，因为1998年世界杯几乎全中国球迷都支持日本，所以用个日本名字还是比较洋气的。哪里料到后来小日本越来越过分，绝影对他们的腹诽也越来越多，最后腹诽变成了愤怒，终于决定采纳Hamber这个名字，跟小日本彻底决裂。

现在考驾照比以前严格得多，路面行驶如果视线离开正前方超过三秒钟就会被直接判不合格。这个要求对很多人来说的确有点难，路上那么多人啊、车啊，或者突然蹦出来个美女，难免打点晃晃，稍不留神就被考官给判“Go out”了。可后来绝影去考，一考就过。为啥？因为他在找BUG的这个时候就已经练出来了——那天，整整四个小时中，绝影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显示器超过三秒。

绝影小心地把东西全部打了个包，给邹总发了封E-mail，又给邹总打了个电话。

邹总问：“改了几个BUG？”

绝影平静地说：“全改了。你看看代码吧。”

做完这一切，绝影才觉得肚子好饿。外面有点冷，馆子也差不多都已经关门了。他去楼下要了几串烧烤，一边吃一边给燕儿打电话：“我吃过饭了，东西也给邹总做完了，超额完成任务。”

绝影没啥音乐细胞，不过《同桌的你》这首歌他唱得还不错。大一的时候他本来想跟汪江学弹吉他，当时就学的这首，边弹边唱自我感觉良好。可是别的寝室对他意见很大，后来吉他没学成，歌倒是唱得滚瓜烂熟了。

正如那歌词中说的一样：“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虽然大四还没结束，但同学们都各忙各的，就算在学校里转个三天，也不一定能见到几个同学。好容易到了选毕业设计的时候，大家才算是回来聚上一聚，又互相比比毕业设计所选的题目，看看谁选的水平高。

最开始绝影选的题目是《汽车车牌号识别系统》。这个课题还是很有价值的，比如说你闯红灯，“啪”，给你拍下来，把车牌号识别成字符直接放到数据库中。交警同志们本来挺辛苦的，这下好了，一个“select”语句就能把车牌号给检索出来。另一方面，自己去的那家公司也是搞数字图像处理的，说不定有些技术积累还能帮上自己的忙。题目本来也不难，好像用高通滤波就行了，所以这个题目绝影实在是十拿九稳。

过了两周，辅导员曹妈给绝影打来电话，先是问问工作可好，适应不适应，然后才转到正题：“毕业设计的题目太少了，有些题目选的人多，有些题目选的人少。你看你能不能把你选的那题让出来，重新去选一道啊？”

绝影想，重选就重选，反正自己有能力，哪题不会做？关键是我都把摄像头等器材买了你才让我重选，这不是浪费我钱吗？

想是这样想，他还是很客气地跟曹妈说：“当然没问题。我无论选哪题都有把握过的，你放心好了。”

挂了电话，绝影越想越不服气，凭啥就要我让他们啊？剩下可选的毕业设计题目也就那么几道，绝影看了一下，再也找不出难度合适又能体现自己水平的了，干脆给教务处打了个电话说：“我是绝影，我已经在公司实习了。公司的意思是希望我尽可能多地待在公司里面，所以他们希望我的毕业设计自己选题，由公司派导师带我做。”

由公司派导师带学生做毕业设计，按规定也是可以的。此时，宴斌已经是学院教务处主任了，他跟绝影说：“行，当然没问题，但按规定，公司派的导师至少要有工程师以上的职称。改天你把导师资料的复印件、职称证明、公司的意见加盖公章，还有你自己的申请，送到教务处就行了。”

绝影考过了软件设计师，恐怕宴斌还不知道。毕竟他以前是宴斌的学生，还是希望自己这个学生在老师眼里是个有出息的学生，于是他赶紧对宴斌说：“我不是考过了软件设计师吗？那软件设计师就是工程师的职称了，我自己带我自己不就够了吗？”

说完之后，绝影等宴斌来赞扬自己。不料宴斌那边特别忙，他说：“那还是得按规定来。就那样，不说了，我还有点事情。”

挂了电话后好几天，绝影都有点失落，几年过去了，宴斌是不是当了大官就不认自己了。

后来，公司给绝影安排了一个研究员做导师。研究员是个多高的职称绝影也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应该不小，那职称证明上写着，“王X，航空工业大学研究员”。绝影觉得这么大个头衔应该是很牛B的，所以他自己也很牛B地把资料交到教务处，心想，你们算什么职称呢？

最后学院还是给绝影划分了一个校内导师负责联络，是个女的，姓王，据说是一个很牛B的教授级别的人物。她没给绝影上过课，绝影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刻。

她问：“毕业设计的题目确定了吗？”

绝影说：“定了，《DICOM传输的原理与应用》。”

这题目是邹总给绝影定的。当时公司刚完成了一个DICOM传输模块的调试，也许邹总也有点向学校炫耀的心理吧，让绝影上了这个项目。邹总说：“DICOM方面我们都有好多年的技术积累了，代码啊、资料啊、论文啊都有现成的，除了核心代码，你要什么拿什么就行了。那毕业设计有什么好怕的？花个两周写写论文就行了，要不你让秘书帮你写也行。”

绝影跟王老师报出这个题目，他想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异义。她是搞自动控制的，对医疗方面懂个屁，DICOM是什么她可能都不知道。

可是这次王老师却说：“不行，不能用这个题目。”

#为人民币服务　发表于2008-01-16　07:58:56　IP: 59.36.131.*

哎，想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什么都想学，这个摸一下那个摸一下，到头来什么都不精通。

要是那个时候就一直学个VB，估计现在都很牛B了。

23　出差

那次我为了修改GPACS一直工作到三点，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累。这和自己在学校学习不一样，这次有压力，因为你的程序明天就要用，必须做好。

绝影觉得有公司和邹总在后台撑腰，自己做这个题目是十拿九稳。不要说眼前这个王老师，就是放在整个学校，懂DICOM的又能有多少人？就算懂，他们只搞研究不搞应用，理论和实际严重脱钩。

所以他很郑重地跟王老师说：“王老师，你放心，我做这个题目肯定没问题。我们公司就是搞这个的，什么技术资料、代码例子都有的是。”

王老师说：“这你就不懂了。什么问题凡是跟‘原理’沾上边这题目就大了。原理性的东西你懂得了多少？再说，就算你真懂一点，写出来又有几个人能看懂？原理性的东西有多大？就凭你那几万字的毕业论文能够阐述清楚吗？我们报课题报项目多了，这方面的经验比你多。这个题目太大了。不行，必须换个题目。”

绝影想想也是，DICOM标准里面有那么多东西，光DICOM传输这里面就包含什么消息交换、消息交换的网络支持、消息交换的点对点通信支持，还有什么协议数据单元、联系控制协议、DICOM消息协议这些东西，东西太多了。说实话，绝影也搞得不是很清楚，大概觉得这个DICOM传输就和ISO-OSI模型一样是个分层结构，下层是物理介质标准，上层就是一些数据结构之类的。所以，要让他说原理他还真说不出来。正如大一的时候宴斌解释原理这东西时说：“不可说，不可说，说了你们也不能理解。”估计不是不能理解，关键是他也说不出来。

绝影这样想着，便说：“要不把题目换成《DICOM传输的应用》吧。讲应用应该还能讲得清楚，再配合一些代码例子，应该也容易过关。”

“这个也不行。要具体，具体到某个应用。题目太大了破绽就多，稍不留神就挂了。你再想想，想个更好的应用报上来。”

凡事只要跟学校一沾边，做起来就是麻烦。比如在公司里有CASE，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把结果算出来，东西做出来交上去就行。不管你是用冒泡排序、快速排序还是希尔排序，哪怕是你自己写的一个排序算法，只要方便、效率高就行。学校讲究的东西就多了，单是毕业设计题目就有大把文章在里面，更别说后面的论文格式、英文摘要、致谢这些东西。绝影还是给邹总打了个电话，把情况反映了一下。毕竟邹总做医疗有些年头了，知道的东西比他要多得多。

邹总说：“这样吧，题目就定《DICOM传输在CT机上的应用》。这个够具体了吧，CT机总不可能再拆了吧。反正我们最近这个CASE是跟CT配套的一个工作站，机器啊什么的都有，你也有机会亲自去现场参观调试。”

得到了邹总的指点，绝影犹如捧了圣旨，胸有成竹地跟王老师说：“题目就定《DICOM传输在CT机上的应用》。最近公司做的也是CT的CASE，联调那些都比较方便，这次一定万无一失。”

王老师终于点点头，毕业设计的题目算是定了。

回到公司，绝影发现办公室多了一个人。邹总把他叫进去，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公司的董事长，Steven。”

两人互相说着：“你好你好。”绝影毕恭毕敬地跟他握了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一口北京腔。在四川人来看，北京腔很有意思。说它是普通话吧，但语气助词运用得太多，感觉每一句话都带了极大的感情色彩。邹总和成董两人都怪怪的，明明一个是上海人一个是北京人，在公司里面互相介绍还用英文名，又不是外企，搞得不伦不类的。当然，后来绝影才知道，虽然这两人的确是中国人，可曾经去加拿大工作过几年，有了工作经验，又混了加拿大国籍，才回来开公司，这么算来公司属于外资企业，在国内享受很多优惠政策。

成董说：“小绝啊，听邹总说你虽然是新来的，但技术水平不错啊。我这事多，全国各地到处跑的，事情顾不过来，往后你要多帮帮邹总。”

绝影忙说：“哪里哪里，我进来公司也是来学习的，有很多东西都还不懂，那小周才是厉害的呢。”

说到小周，成董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了：“可惜小周离开了公司。唉，这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大损失啊。小绝，往后你就是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了。刚才我跟邹总商量过了，看也就最近吧，该让你独自负责代码了。你可要好好提高自己。小周留下的代码你要多看多学习，尽快上手。”

成董这么说，绝影可没有感到高兴。自己刚来实习才一个多月，就给这么大的重任，莫非公司真的没人了？

所以你要明白公司和学校的区别是什么。在学校，你不懂就是不懂，不行就是不行，老师只管把书讲完把你送毕业。你不行，老师就会直接跟你说你不行，骂你笨，甚至有些老师骂起学生笨来还很高兴——要是人人都很聪明，人人都比老师还学得好了，那老师就不好当了。在公司就不一样了，你以为公司真的是在给你做免费培训？才不是！高一政治就学了，公司是以赢利为目的的。公司雇佣你，就是希望你能给公司创造价值。你的什么技术啊、知识啊都是给逼出来的公司给你发任务，其实就是在逼你。明明你根本不行，但是上司说你行，于是你的自信心极度膨胀，还真以为自己行。当然，后果就是你必须拼命去学习，好向别人证明你行。结果，你真的能行了，公司的目的也达到了。当然，你自己也得到了提高。

就这样，绝影算是正式接手了小周的工作。于是他也坐到了小周以前的办公桌前。小周这台机器用起来感觉就舒服多了，虽然配置、内容什么的可能没太大区别，但至少衣冠整洁，摆放位置也比以前那台好。这台机器里面的代码也原来那台多，上次那个GPACS，还有GIIMAGE，这些代码都有。可惜，机器里除了代码被归到了F盘的WDIR目录以外，其他内容都是乱七八糟地摆着。

中午成董请大家吃饭。餐馆的老板好像跟成董他们很熟，笑呵呵地说：“又回来啦？”公司人不多，整个吃饭期间差不多就成董一个人在讲话，从石油事业谈到医疗事业，谈公司今年收入又翻了多少番，谈其他公司，谈股份上市啊什么什么的。

绝影听得津津有味，他第一次听一个老总级别的人物跟他谈将来，而且还是如此美好的将来。其他人都只顾自己吃饭，对他们来说，受成董的熏陶已经不少了，他们在意的不是对将来的憧憬，而是实实在在的一顿饭。

没过几天，成董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对绝影说：“小绝啊，多帮帮邹总。”

这几个月里，绝影虽然天天都还是住在他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中，但除了交毕业论文目录以外，他基本上没怎么跟老师和同学打过交道，很多时候回学校一趟就是为了跟燕儿一起吃顿饭。

燕儿跟她寝室的同学说：“绝影现在找到工作了，忙了，所以来的时间就少了。”她们听了都羡慕不已。

在公司待的时间稍微久了点以后，邹总慢慢开始让绝影加班了。每次加班，公司管绝影晚饭，管他打车回学校的车费。绝影也老实巴交的，说加班就加班——反正他回去也是研究GPACS的代码，在公司加班也是研究GPACS的代码，而且还有免费的晚餐和打车的钱，也就相当于是现在通常所说的加班费，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在公司加班还有一个好处，至少坐在那里工作老总是看在眼里的。回到家里以后，再怎样咂巴咂巴地啃数据结构写代码，搞到天亮，老总也看不见。第二天去了公司，把头天晚上做的一大堆成果往上一交，老总当然还是很满意，但是你给了他错误的信号，他以为那都是你在八小时之内做的，所以他会觉得你很牛B，以为你八小时就能做那么多；所以要是你下次回家不做了，任务没完成，他反而会觉得你是在公司的那八个小时里面偷懒了。

每次绝影加班燕儿都会说他笨，说人家加班都是有钱拿的，国家规定每天上班不得超过多少多少小时。这时候绝影就把他的这套理论讲给燕儿听，可讲来讲去燕儿还是不明白，每次仍旧说他笨。

像绝影这样的好员工，邹总自然也十分喜欢，他的理论就是，绝影写程序是很有sense的。说不会VC++，不会MFC，结果一学就会；说没看过代码，不会写程序，结果一看就会，一改就成功。特别是那次让绝影修改GPACS的BUG，解了公司燃眉之急。没过多久，他便又故伎重施，他对绝影说：“小绝啊，明天你恐怕要把学校的事情放一放，跟我一起去出趟差。”

sense这个概念当然只是老总的看法，如果你要是真当真了，飘飘然地觉得自己真的在写程序上有sense，那你就完了。如果你以为自己有sense，比别人聪明比别人学得快，于是放慢学习的脚步，本来回家还要看三个小时的代码，结果去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第二天去了公司当然就什么也不知道，sense自然也没了。这就是看三个小时代码和打三个小时游戏的区别，也是有没有sense的关键。看了，你就有sense；没看，你就没有sense。

虽然绝影很明显能看出来邹总和成董对自己的期望很大，但是他没料到这么快邹总就会要他一起去出差跑工程，他忙说：“学校那边当然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多久，我是不是该准备一下？”

“不远，就去成都，一两天就回来了。要是情况好，我们当天就回来。”

绝影松了口气，看来是个小CASE。

“我们去双流的一家医院给他们的新X光机装一套GPACS。上次小周留下的代码，感觉在运行中还不是很稳定，所以今天晚上你还得加下班，把代码再好好检查一下。明天早上七点咱们就走，早去早回。要不你今晚就在公司的宿舍住吧，我去给你安排一间房，里面什么东西都有。”绝影点头表示同意，于是邹总便进了自已的办公室。

绝影早就知道小周他们住的是公司的宿舍，他觉得公司还不错，至少还管住，好多公司都是不管住的。绝影给燕儿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我就在公司宿舍住，明天一早我还得跟邹总出差呢。去成都。”他把“出差”两个字特别强调了一下。以前你们不是就听过出差么，这次我真的要出差了，我就做你们没做过的事情，所以绝影说起来的时候还带点骄傲。

燕儿说了些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绝影也听不进去，匆忙挂了电话就开始看GPACS的代码。其实那代码有些地方明显有问题，比如按“最近三天的病例”来检索，小周是用systemtime的wDay相减来做的，那么类似在1月30号到2月1号之间的这种病例根本就无法检索出来。

虽然绝影发现了问题，但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总不可能用SystemTimeToFileTime把日期换算成秒来相减，然后再把结果换算成天吧。这个办法太笨了，代码也需要写很多。有时候，两个程序员之间的水平高低往往就是体现在解决同样一个问题时的思路和代码长度上。好在绝影看过一段时间的MFC，他知道CTime这个东西。CTime不是重载了加法减法吗，用CTime去减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可是减的结果是什么呢？绝影并不知道。事到如今绝影哪里还有时间自己去研究，于是他去问邹总，邹总说：“CTimeSpan。”

也许是今天情况比较特殊，都到了吃饭的时间，邹总还是没动静，绝影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一直到了晚上9点，邹总才如释重负地从办公室出来，说：“走，大家一起吃饭去吧。”

这时候绝影反而已经不饿了，于是他说：“你们去吃吧，我这里还有点问题，先弄了再去。现在抓紧点，争取早点弄完。”

邹总又跟他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其他人去吃饭了。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份平菇肉片。

第二天，绝影在大巴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路。昨天晚上为了解决邹总所谓的“一点小问题”，他们一直加到凌晨三点。当然，这是很正常的情况，自己以前在家不是也经常搞到三四点，关键是第二天又要出差，早上六点多就得起床，而且第一次在公司宿舍住，睡得又不舒服，所以一直等到了目的地医院，他才被“电蛐蛐”的声音从昏昏沉沉中唤醒。

电话是土匪打过来的，没等绝影说话，他就说：“在哪儿啊？”

“我在成都，出差呢！”

“现在电磁波与电磁场在考试呢，老师让我找你。”

听到“考试”这么敏感的词语，绝影突然惊出一身冷汗，顿时睡意全无。他赶紧跟土匪说：“快把电话给老师。”

#呆呆虫　发表于2008-01-21　01:56:54　IP: 121.71.6.*

我中专毕业，现在搞Java、J2EE网站开发。18岁起的梦想就是学好C语言做驱动开发，对黑客技术很感兴趣，那时看不上Java。在油漆厂下过苦力，后辞职出来读NIIT搞软件开发，却是在搞Java，比较表层的东西，以业务为主。内心还是想搞真正的计算机技术的东西和Java的东西结合起来。看了你的文章，现在就准备学习Linux，在Linux下进行C语言的网络编程还有汇编，再结合Java的业务来做发展。你的文章还是很励志的

24　BOSS Liu

想想第一次跟老总出差去现场，当时真是紧张得连肚子饿也不知道。后来自己出差的次数数也数不清，先是跟老总去，后来是跟同事去，再后来带小弟去，再再后来让小弟自己去。

教电磁波与电磁场的瘦高老头绝影不认识，因为最后这学期他压根儿就没去上过课。绝影跟他说自己在出差，实在是不知道考试这回事——其实这事土匪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是学习委员，但他没把考试的事情及时通知给绝影。本来绝影是抱着最后的希望向瘦高老头求情，希望他能够通情达理地给自己一次缓考的机会，没想到瘦高老头忽然又大方起来，答应他可以单独预约考试。

接完电话，绝影对邹总说：“学校打来的，现在正在考试。”其实他的言下之意是，“看吧，我学校里的事情还多着呢，总不可能让我天天待在公司，又无条件地跟你出差吧。毕竟我还没毕业，学校的事情才是头等大事。”

绝影这么一说，邹总不由得紧张起来，忙问他要不要公司给开个证明。绝影摇摇头说：“老师宽宏大量，答应给我安排一次单独考试。”

第一次去现场联调软件和设备一点都不顺利。那GPACS在绝影自己的电脑上明明运行得很好，可是连接到X光机上去以后就是传不过来图像。邹总首先怀疑是程序的问题，于是让绝影去检查程序。绝影搞了大半天，又用采集卡上自带的Demo测试了一下视频信号，最后他坚定地对邹总说：“程序没问题。”邹总只好打电话调来X光机的安装工程师看，才发现原来是“三通”有一个口子坏了。

于是两人便打车去城里买了新的“三通”。本以为这次一切都完美了，可医生又不满意了，说：“‘工作单位’啊、‘邮政编码’啊这些信息，我们基本上不可能填写。你把它放在界面上，我们得要按好几下‘Tab’键才能跳到下一个，太不方便了。”

没办法，绝影只能改。他一边改一边骂，“多按两下“Tab”要死啊？你们就想偷这么一个小小的懒，知道会带给我多大的工作量么？”

这就是程序，你永远不可能让客户按照你的思路来使用你的软件，因为他不是程序员。

这GPACS代码本来就不是绝影写的，又都是“Hard Coding”，真是牵一发而动全局，改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在现场改代码又不像在办公室里，可以改完了扔给测试人员：“拿去测。有什么BUG要一二三四五地描述清楚，BUG要可重现。”

邹总头上冒着汗，终于还是看到绝影一点一点地改完了。他对绝影说：“小绝啊，现场就是这样复杂，有很多问题都是我们不可能想到的。这次我带你来现场，就是想让你来熟悉一下现场的情况，没想到你还真帮上了大忙。以后来到现场就不要叫我邹总了，叫邹工，行业里面习惯这样的叫法。你呢，就叫绝工。”绝影觉得这样的称呼很搞笑，什么××工××工，感觉就像计划经济时代的邹车工绝钳工，很土。

一天的工作下来，对方医院放射科的主任似乎对工作站很满意。毕竟在大部分家庭中，计算机还只是在扮演游戏机和多媒体中心的角色；即使是在办公室，所谓的OA一般也就是用Word打印点文档什么的。这么个小小县医院的放射科里居然安装了影像工作站，主任觉得很洋气，他说：“华西医院放射科的工作站我也去参观过，不过尔尔，报告还得用手写。看咱们这个，从拍片到出报告，根本不需要纸。要不是必须医生签名，连笔都可以不用了。真是辛苦邹工了。走，一起去吃饭吧。”

所以说程序员实际上就是一个幕后工作者。你程序写得好，客户用得很满意，他们会说：“哦，这个GPACS软件不错，软件很好用。”而绝不会说：“哦，这个绝影写的GPACS软件很不错，绝影很厉害。”可是如果你程序写得不好，虽然他们不会说：“哦，绝影这人写的软件很糟糕”，但是你自己心里清楚。很多时候，别人说你技术不行你都可以接受也可以理解——再牛B的程序员也会有自己不擅长的方面——但是如果别人说你做的东西不行，你往往会非常失望和难过，因为这意味着你不仅仅是某一方面的技术不行。

听到主任说起吃饭，绝影这才发现已经八点多了。大家都还没吃饭，本来都没觉得饿，可现在这么一提醒还真的都饿得肚皮咕咕叫了，于是大家一起去吃饭。主任给绝影倒上一小杯酒说：“干了，不干就是不给我面子。”绝影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酒精过敏。”

“小伙子你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有个说法，叫敬酒不干就娶不到媳妇。”

这主任还真够狠的，娶不到媳妇就等于是说绝后。绝影想想学校里的燕儿，一仰脖子干了酒，又吃了几口菜，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绝影给燕儿发了条短信：我昨天喝酒了，因为他们说不喝酒娶不到老婆。

从成都出差回来，绝影发现公司又多了个新面孔，长得一脸老实相，简直像是和鸡哥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他也是大四的学生，不过是另外一所学校的。那时候，公司里员工对绝影的称呼主要有三种：邹总成董叫他“小绝”，程序员叫他“影头”，其他闲杂人员叫他“影哥”。只有这个新来的人和别人格格不入。邹总他们在的时候这人就管他叫“绝影”，邹总他们不在的时候就管绝影叫“BOSS”。绝影跟他说了好多次，说这样称呼影响不好，可是他依然我行我素。为了报复，绝影也管他叫“BOSS”。他姓刘，所以绝影叫他“BOSS Liu”。

在公司最困难的时候，几乎就只有他们俩在写程序。当然，他们俩除了写程序外还兼打杂。公司刚成立时，为了做成第一个CASE，不得不跟本市一家医院签订了计算机系统维护合同，那边医院的电脑一有什么问题，立马就会给公司打电话，算是真正落实了诸葛亮的“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的精神。算来绝影比BOSS Liu资格要老一点，所以BOSS Liu的到来，就把绝影从这件事上解脱出来了。有时候一个电话把BOSS Liu叫过去，不到10分钟他就回来了，说：“电脑上弹出了个警告窗口，我过去按了下‘确定’便回来了。”

眼看着交毕业设计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了，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忙，都在慌，只有两个人不慌不忙——绝影和BOSS Liu。本来绝影也慌的，但邹总总是很镇定地跟他说“不急不急，我们先把5月1号要验收的项目做好。毕业设计的东西都是现成的，论文让秘书给你写就行了。”而BOSS Liu说：“毕业证我肯定是拿不到了，挂了11科不说还欠学校8000多学费，那投资也太大了。我妈要是知道还不得把我打死。”

听他这么说，绝影第一次觉得在学习上有了优越感。大二时由于打了一年的游戏，绝影也挂了不少科，算算到毕业还有15.5个学分要重修——是15.5个学分，不是15.5科。虽然绝影也欠了学校3000多学费，但至少还有希望能还上，好过BOSS Liu的天文数字。于是绝影开始五十步笑百步：“我说BOSS Liu啊，你妈给了你那么多钱让你念大学，你居然连个文凭都拿不到，这生意也太不划算了。”

“你懂个屁。我搞过成本分析，大学我基本没交过学费，这投资不算大。等工作几年有钱了，我再花钱去买个文凭。这叫‘透支’，懂不？也就是现在流行的‘按揭’。”

几年之后，“透支”和“按揭”这两个概念才真正流行起来，那时绝影才发现，BOSS Liu虽然没文凭没啥文化，但真的很有超前意识，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

成董又从外地回来了。他拍拍绝影的肩说：“小绝啊，多帮帮邹总。”又拍拍BOSS Liu的肩说：“小刘啊，多帮帮邹总。”

“这次我从北京回来，接连接到了几个大CASE。公司要发展壮大，还要补充新鲜血液。你们呢，把你们这次的CASE做好。我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来招人的。小绝，你是个人才啊，所以我这次想去你们学校多招点人。”

听成董这么说，绝影和BOSS Liu高兴得不得了。再招新人，绝影他们就算“前辈”了。绝影呢，多几个同学进来也算多了几个伴。BOSS Liu呢，琢磨着自己有希望从繁重的“系统维护”工作中解脱出来了。

对BOSS Liu来说，那系统维护工作就好比是I/O操作；定期给那医院提供上门服务啊，那叫程序查询方式，最原始最落后效率也最低级；上门服务期限到了，又有事没事地打电话让他过去，变成了中断方式，但仍然没有把CPU从繁重的I/O操作中解放出来。再招人来就好，就好比加了个DMA控制器，工作安排妥当了就可以让DMA控制器自己去搞，回来再向CPU报告个结果就行。自己这个CPU终于可以用到最需要自己的地方了。

成董也是个实干的人，没几天就跟学校那边把专场招聘的事情落实好了。他对绝影说：“小绝啊，我们对学校的环境不熟悉，到时候你陪我和秘书一块儿去。”

成董当然觉得无所谓，但听他这样说，绝影却兴奋得不得了，巴不得现在马上就去学校招聘。你想，同学们都是来应聘的，可绝影却是来招聘的。以前在寝室里跟土匪、汪江他们谈自己的理想，那汪江不是很想扮演这个角色吗？他没做到，但是我绝影能做到。不知道土匪和汪江来应聘的时候会是什么感想，会不会找自己开后门。

结果成董的食言水平和他的实干水平也不相上下。几天以后他就因为华北那边的一个大CASE离开了公司。绝影以为这次招聘的事情铁定打了水漂，不免有些失望。失望的事情还是别去想了，越想越失望。本来绝影就快把这事忘掉了，成董忽然又从北京打来电话说：“已经跟学校说好了，人一定要去。那小绝你就和秘书一起去吧。去了只收简历，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那天下午，绝影像模像样地提了个公文包，兴奋地跟秘书跑到了学校。他不断地跟秘书说：“这是几号几号教学楼，那边是体育场，那边是什么什么湖。”

来到学院办公室，绝影却没有看见想像中火爆的招聘场面。办公室外一个人也没有，里面只有几个老师在办公。绝影老远望见了曹妈，便走过去跟她说：“曹老师，今天下午这里是不是有场招聘会？”

曹妈问：“你不是找到工作了吗？这样吧，你先把简历交给我，我给你重点推荐。他们正好是来招程序员的，你很符合他们的要求。”

绝影看见曹妈的办公桌上已经摆了厚厚的一摞简历。他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公司的介绍信，递给曹妈，平静地说：“我就是来招聘的。”他原以为曹妈肯定会大惊失色，没想到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也平静地接过绝影的介绍信，说：“跟我来吧。”

曹妈领着绝影去了一间教室，那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等了很多学生。见了这场面，绝影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高中历史书上美国黑奴市场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心。

本来成董给绝影交代的是让他收了简历就走，可等绝影真去了现场，就会有周星驰在《喜剧之王》中那样的心理——多一点发挥演技的余地。所以他一边接简历，一边装得很正经地问：“C++怎么样？数据结构怎么样？用过VC++吗？独立开发过什么应用？”经过这么一次，绝影感觉问问题其实也很考验人。如果对每个人都问千篇一律的问题，那就显得这个考官太粗糙了，要是对每个人都问不同的问题，而且又都是恰到好处的问题，那考官起码要具备相当专业的知识和经验。

所以说很多时候面试官活得很累。不断提高自己，设计高水平的面试题目，这当然是他们分内的事情。对于一个好的面试官来说，每一道题目都是他的劳动成果，就像程序员写的程序一样，可是那些回答问题的人却根本就不管这些，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把题给答出来。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往往不惜编造假话。有些回答一听就知道是错误的，或者是骗人的，可他们却回答得振振有词，好像在他们眼中你这道题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或者你出的这道题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心思来准备的题目被搞成这样，搞得面试官都可能会要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不过到最后，在这么多人中还是有两个人给绝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女生，一个男生。

#Iventong　发表于2008-01-25　10:07:47　IP: 60.168.95.*

技术的东西可以自己去学，但是这份历程、这份经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精彩的。好好体会就是一种享受，呵呵。

#jxkqmzh　发表于2008-06-01　09:15:41　IP: 59.44.117.*

有时候人的虚荣心也是一种动力，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呵呵

25　应聘的美女

大部分应届毕业生找第一份工作时的心态是什么？是积累经验、学习知识呢，还是直接去谋求高待遇？

说到那男生，他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说话声音极小，样子也老实本分。绝影问他：“会C++吗？”他便真老老实实地回答：“不会，我会VB。”总之，怎么看怎么像块踏踏实实做技术的料。

再说那女生，绝影问她：“会C++吗？”她答：“我的编程水平在这个城市应该是数一数二的，怎么可能不会C++。”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可把绝影给吓了一跳。绝影想，自己在这学校里待了四年，论起写程序的水平，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学校里没有他看得上的人。听了这女生的回答，绝影一方面怀疑她在吹牛，另一方面又开始怀疑自己——难道自己离高手的境界还有一定距离，要不为什么连学校里有如此高手都不知道。

因为开始怀疑自己了，再后面的人绝影也就都没怎么认真问了。其中有几个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说实话，就凭那几个人的水平也来应聘做程序员，那绝影都可以去给《还珠格格》当领衔主演了。要是换成平时，绝影肯定会劝他们不要来丢这个脸。简历花花绿绿的，打印了好几大页，封面还是彩色打印的，与其来这里应聘还不如把那几个钱节约起来。可是今天是自己来招聘，当着同学的面不好意思让他们下不了台，于是还是勉强把他们的简历都收走了。

简历收得差不多了，绝影便像模像样地对大家说：“大家都回去吧，我们会在两周内通知合适的同学来面试。”

人陆陆续续地散开了。绝影想起以前在寝室曾和土匪、汪江他们讨论过毕业后的打算，好久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落实得如何了，还是挺想念他们的。于是绝影让秘书一个人先回去，自己则抱着简历回了寝室。

绝影前来招聘的消息已经被那几个同学传开了。土匪拍拍绝影的肩说：“小伙子，不错嘛，没想到在公司还是很有前途的。”他口里恭维着绝影，眼睛却一个劲打量着绝影手里那堆厚厚的简历，一边帮他接过来一边说：“来来，汪江，来鉴赏一下有没有美女！”

绝影说：“美女倒是有一个，她居然说她写程序在这个城市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听说过没有？”

土匪哪里管这个，只顾一份一份地翻起简历来。一会评论这个人发型不好，一会又评论那个人两只眼睛不对称，仿佛这样才能凸现出他土匪的与众不同之处，总之人人都有长相上的缺点，论长相，他土匪才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当土匪翻到那女生的简历时，绝影这才认真看起来。简历写得其实很平常，就凭这份简历，很难把她和顶级高手联系起来。

写过程序的人其实都知道，一个人的水平如何从简历上其实就很容易看出来。你学过什么东西，会什么东西，做过什么CASE，你就原原本本写到简历上，或者仅仅把VC++啊、MFC啊、VCL啊、KMD啊这些专业术语给写上去，至少表明你接触过那些东西，也很震撼人的。这样下来，简历少说也要写个七八百字吧，哪像现在有些学生，为了让自己的简历显得充实一点，挖空心思地编，虚构事实来凑字数，其难度不亚于让土匪写200行代码。

显然，土匪对简历上的照片比简历本身的内容更感兴趣，他一边掏出笔来记下了那女生的姓名和电话，一边说：“不错不错，还是有收获。”

回到公司，绝影把简历都交给了邹总。邹总一边翻着那堆厚厚的简历，一边问绝影：“怎么样？有没有给你印象比较深刻的？”

绝影说：“有个男生还行，就是不会C++，不过我看他电路啊、单片机这些的还行。”绝影一边说一边帮邹总找出了他的简历。

“那也好，我们公司今后也要朝嵌入式方面发展，正好储备一些人才。”

邹总看来是个审阅简历的高手，他一份份地拿起简历来看。

“这个不行！”为啥？那人简历里面主要技能的第一条便是：能够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件。“我们这是在招聘程序员，用Office那是最起码的，他还把它放到第一条，看样子真是没什么其他擅长的了。”

“这个也不行！”为啥？简历上写着程序设计语言96分，高数物理也都是90多分。“根据经验来看，成绩太好的不一定有很好的技术。他把在学校里的全部时间都拿去学习考高分了，哪里有时间来真正动手实践？”

“这个也不行！”为啥？学生会主席，什么什么协会干事，什么什么校报主编。“这样的人，比较适合去当官。”

翻到那女生时，邹总说：“不行！不要女生。”

绝影说：“她很有意思，她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在这个城市里论起编程，她应该是数一数二的。”

本来邹总已经把她的简历放到左边去了，听绝影这么说，就又拿了回来。绝影赶紧又说：“不过我看过她的简历，应该没这么高的水平，肯定是吹牛的，所以不推荐。”

邹总缓缓地说：“小绝啊，这就是你不对了。她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应该多少还是有点水平的吧。对于人才，我们绝不能放掉一个。可以让她来面试。”

绝影本来还想跟邹总再说几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邹总是八几年大学毕业的，根本不知道现在学校的情况。说实话，就绝影他们班，有几个人敢拍着胸口打保票说，“我的简历内容百分之百真实可靠”？就拿来应聘的几个自己的同班同学来说，他们的简历写得充满诱惑力，凡是主流技术都会，凡是公司需要的东西都会，成绩优异，经验丰富，能吃苦耐劳，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总之，他们写简历的标准就是，除了缺少工作经验外完全符合微软总部对软件架构师的招聘要求。

很多时候你越忙事情就越多，事情越多也就越来越忙。眼看要毕业了，学校里本来就有毕业设计要做，而且又要搞体检又要搞结算又要准备搬寝室。公司里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最重要的是5月1号要验收的一个CASE。其实这个CASE也不是很大，还是给一家医院安装GPACS，不过那医院部门特别大。所谓部门大，就是说挂号在一楼，看病要跑到五楼，交费要去三楼，取药又得跑回一楼，住院搞不好还得去另外一栋大楼办理。医院倒不是觉得这样对病人来说麻烦，而是后来觉得对医生来说麻烦了。你想，医生先跑到大楼这头去给病人照个X光，然后又得到那头的评片室去看胶片写报告，最后还得把报告交到前台，医生们意见很大。意见几次三番地反映给了医院主任，于是主任就跟绝影他们公司说：“好，那你们就再给我搞套RIS。”反正医院能贷款，有钱，要不要RIS也就是主任的一句话，但是主任的一句话有可能就能带来和公司两三个月的正常收入相当的效益，因此邹总自然不敢怠慢。

邹总让绝影去忙一下招聘的事情，把RIS的CASE交给了BOSS Liu。其实也就是一个极小的零头——RIS中的登记工作站GREGIS。就好比是放射科主任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钱，抽出一小份交给邹总，邹总又从这一小份中抽出一张交给BOSS Liu。

BOSS Liu自己也知道，邹总之所以把这个CASE交给他，其实就是对他的一个考验——行，可能就转正了；不行，那就继续考验。

这天一大早，绝影去公司开门，发现BOSS Liu已经在门外抽着烟了。绝影还是第一次见他来这么早，平时他都是要接近10点才到公司。反正邹总也懒，有时候甚至下午才到公司，在这样缺乏监管的情况下，大家自然是能多睡会就多睡会。绝影老远就跟BOSS Liu打招呼：“早啊。”

“早个屁，我昨天晚上是通宵。”

他这么说让绝影突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过的一个笑话，说程序员都是习惯晚上工作的，你要是在上午九点前看到一个程序员，那他准是工作了一个通宵。后来绝影的QQ上三更半夜的老是会有人问：“怎么还不睡觉呀？”

“睡觉？工作才刚开始呢。”

于是那边的人叹口气道：“你也是做娱乐行业的呀？”

又或者你跟别人说：“唉，身体不行了，年纪轻轻的就腰椎间盘突出了。”

于是别人拍拍你的肩道：“兄弟，开出租车的吧。”

绝影这才认真地打量起BOSS Liu。他一脸憔悴，头也没梳脸也没洗，皮肤比平时黄多了，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让烟打上的黄色标记特别显眼。绝影关切地说：“那还不如给邹总请个假，下午再来。”

“不行，我昨天晚上研究出个大问题，GREGIS这个CASE又有突破性进展，今天专门早点来给邹总看。”

“啥大问题，拿出来分享一下。”

“现在不行，一定要保证在邹总那里首发！”

绝影一边朝他撇撇嘴，一边打开了公司大门。

进去公司，BOSS Liu就立刻一头趴在自己的电脑上。绝影到里面的房间启动了服务器，嘱咐BOSS Liu把邹总出的几个面试题目复制到每台机器上，BOSS Liu嗯了一声。绝影从里面出来，发现他没动，便又叫了他一次，他回答：“我知道了。”等绝影跑到休息室抽了支烟出来，发现他还是没动，绝影问：“拷好了吗？”BOSS Liu这才转过头，一脸茫然地问：“你刚才说什么？”绝影叹了口气，自己开始一台机器一台机器地复制。

下午，来面试的人还不少。人来得多了就显得公司特别小，公司显得小绝影就有点自卑了——谁不希望自己是在一家有头有脸的大公司工作啊。要是让土匪知道，自己只是在一家小小的软件公司打工，那还不被他笑死。所以每次土匪问起绝影公司的情况，绝影也只有东一句西一句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来打哈哈。要是能留在以前老杨那家大公司，现在自己就敢去土匪他们面前牛B了。

面试的题目其实还是以前考绝影的那两道，一道关于指针的填空题，一道冒泡排序法。邹总做事也是很有计划的，计算机专业的安排成一组，非计算机专业的安排成一组。想来计算机专业的做这种题应该问题不大，人才大概就是从他们中间产生。

在这些人中，绝影还是只对两个人的印象特别深刻，还是那个女生和那个男生。

说到那女生，她一来，绝影和BOSS Liu就立刻注意到她了。不光是绝影和BOSS Liu，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注意到她了。不仅因为她是唯一的女生，更主要的是因为她的打扮——脚上穿的高跟鞋，一走路就咯噔咯噔响，裙子也非常时髦，和上次招聘时比起来这次显然还化了妆，总之非常漂亮。化妆的效果就是好，就算芙蓉姐姐也能给她化成杨丞琳。

她这样的打扮理所当然会引起大家的注意。本来大家都是大学生，在学校里也都是那个样，虽然网上有报道说什么女大学生简历里贴写真集啊、性感照啊，不过之前绝影总认为那不过只是噱头而已，这次他算是亲自饱了眼福，原来自己身边的女同学经过这样的打扮竟然会如此成熟，如此漂亮。

半个小时过去了，七八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交卷。等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几个计算机专业的也许觉得太丢脸了，跟邹总打了个招呼便走了。邹总过去看了看他们做的题，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计算机专业的，到底都学什么去了？难道数据结构和算法不学么？”

绝影看那女生也做得挺痛苦的。他想想觉得好笑，还说自己写程序是数一数二的呢。不过这也没啥，毕竟技术这东西努把力还是能学好的，而漂亮这东西再怎么学也学不来。于是绝影走到BOSS Liu跟前悄声说：“你去帮帮那妹妹吧。”

BOSS Liu露出诡异的笑容说：“这种事情还是BOSS你去吧。”

两人推来推去，眼看时间快到了，那女生就要被淘汰了，绝影在邹总眼皮底下突然就径直向她走了过去。

#mysen　发表于2008-01-28　10:02:21　IP: 121.33.72.*

“我编程的水平在这个城市应该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不会C++。”

哈哈哈，这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典型的夜郎自大。刚出来混的程序员大多是“老子我最大”的这种想法

#zw_fish　发表于2008-01-29　16:59:00　IP: 10.167.130.*

楼上的说的我不大赞同。大学里面是有很多成绩很好但编程很烂的，我们班就有，C++考90多分，但写个“hello world”还要调试半天的。实践，动手才是真。

26　多线程

写这章时，想到了第一次接触多线程应用程序的情景，那时候觉得多线程是个很神秘很高深的技术。那时的我们不知道“触发器”这东西，居然自己写程序去实现定时刷新，不过我想大概人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吧。发现当时的可笑，也许正是代表水平的提升。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BOSS Liu在那里搞他的GREGIS，绝影自己的电脑被他们考试占用着，所以他经常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偶尔也帮他们解决一点小问题，比如VC++从哪里打开啊，题目在哪个目录里面啊，所以邹总也没怎么在意。等邹总回到办公室，绝影赶紧低声问她：“做得怎么样？”

“不行，我今天有点紧张。VC++我也用得不多，在学校都是用的Turbo C。”

绝影听了觉得很好笑，还自称编程数一数二的人物，居然就只用过Turbo C。可惜Turbo C的编译器是16位的，又没有API可以调用，当然，你要真能拿它在Windows下绘制出一个窗口，那也的确算用得出神入化了，技术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

后来有时候绝影问别人：“会写程序吗？”

“当然会。我会C/C++，汇编语言……”

“我说的是会不会写Windows下的应用程序？”

“Windows下的应用程序？那个用C语言能写吗？”

几句话下来经常弄得绝影哭笑不得。他们总认为C++就是VC++，C就是Turbo C，语言就是工具，工具就是语言。

听她这么说，绝影心想，完了。本来写程序的女的就少，更何况这还是个美女，可惜她技术不过关，这种水平肯定要被邹总刷下来的。其实绝影觉得，就算招个美女进来不写程序又如何？至少能极大地提高他和BOSS Liu的劳动生产率。可是邹总肯定不会这样想，美女不是邹总需要的，邹总需要的是程序员。邹总不需要的东西别人也不可能需要。

尽管这样想，绝影还是想再帮帮她，碰碰运气。还是那句话，技术都是可以学出来的，但漂亮是学不出来的。于是他对她说：“那你就用Turbo C做吧。”这已经是宽宏大量、仁至义尽了。

虽然绝影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了，就是那个搞电路单片机的男生，于是他说：“那我也用Turbo C做吧，VC++我也不熟悉。”

“你先等一下。”绝影走进办公室，对邹总说：“那个搞电路的男生要求用Turbo C做题。我觉得无所谓，反正你说招他进来以后主要是做硬件方面的开发，如果他硬件方面真的好，不应该在软件上把他给卡了。”

邹总点点头说：“嗯，那你就去安排安排。”

这个事情绝影必须请示邹总。现在邹总批准了，那美女拿Turbo C做题过关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可是那妹妹也实在太令人失望了，她临走的时候专门找到绝影问：“怎么样？”绝影很平静地对她说：“先回去等我们通知吧。”

于是她满怀希望地走了。

这时候BOSS Liu转过来对绝影嬉皮笑脸地说：“人家问你‘怎么样’哦。”

怎么样还用得着问吗？你要知道，你去面试时如果别人对你有意思，至少主管人员会留你下来，哪怕只跟你谈两句，问问你一些情况和就业意向。如果只是简单地跟你说“先回去等我们通知吧”，你还就真傻傻地跑回去跟朋友们说：“还不错，他们让我回来等通知呢。”那你就慢慢等吧，如果没替补还好，有可能会轮到你；有替补的话，那你就等着坐一辈子冷板凳吧。

望着那美女离去的背影，绝影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不过想想也算了，毕竟人家是美女，至少还可以凭三围混口青春饭，自己还是应该像BOSS Liu一样趴电脑上凭思维吃饭。

后来土匪还对绝影说：“上次你说招聘的那个女生，回来后说肯定过关没问题。她说你对她的印象比较好，特别关照哦！”为这事绝影气得咬牙切齿的，你说，要是真让他偷到腥了他没话可说，问题是他什么便宜都没捞到，整个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为这事，绝影还要不断地跟燕儿解释。女人这种事情，越解释就越解释不清楚，越说自己清白就显得越不清白，害得他惨淡地度过了好几周。

趁着他们做题的间隙，BOSS Liu迅速跑进邹总办公室。绝影知道，他肯定是去报告GREGIS的进展情况。果然，他出来的时候脸上一扫早上的倦容，变得红光满面的。

“BOSS Liu，你到底研究出啥大成果了？现在总可以说一下了吧，别小气。”

“也不怕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懂。我在GREGIS里面用了多线程技术！前台那个登记的地方不断往数据库写数据，而X光这边又要实时同步，那就必须过几秒钟刷新一次数据。前两天用的单线程，数据一多就会把界面刷死，现在可好了，管他有多少数据，就在后台慢慢收。就好比说你BOSS J一个劲地在那写代码，而我在这里是一边写代码一边聊QQ，两边都不误。”

绝影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大吃一惊，看来BOSS Liu的技术现在也是不容小觑了。多线程这东西自己早就听说过，理论上也会做，但一直没有机会应用到实践中，纯属纸上谈兵，没想到BOSS Liu居然能活学活用，起码这一次他算是输给BOSS Liu了。要是绝影那时候就知道触发器这东西，肯定能够在BOSS Liu面前成功体现出自己的水平——毕竟，就算用多线程做，那也是程序查询方式，比起“中断方式”来说起码落后了十年。绝影仔细回想了一下罗云彬书上的多线程那章，总算想起了点什么，于是对BOSS Liu说：“多线程这东西，搞得不好还是不要搞。那线程同步你做了吗？”

BOSS Liu仔细回想了一下，线程同步，好像听说过，不过到底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是面子上总不能过不去，于是打着哈哈说：“用啥同步？这个CASE这么小，把高档东西全部用上去反而会缺乏稳定性呢！我昨天晚上开着机跑了两个小时，万无一失。”

听他这么说，绝影觉得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于是洋洋得意地说：“推荐你去看一本书，《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罗云彬，电子工业出版社。上面有专门的章节讲多线程。不过估计你看不懂，那是本汇编的书。”

这下BOSS Liu有点不服气了：“你说汇编还能有C++难？我问你，汇编有多少条指令？”

汇编有多少条指令，这个绝影真还答不上来，于是也打着哈哈说：“大概一百多条吧。”

“那不就对了。就一百多条指令，还能有C++难？我去买一本，就一周，包过！”

后来有一天中午，BOSS Liu请了两个小时假，回来的时候把一本书重重往桌上一拍——那是本崭新的《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罗云彬，电子工业出版社。他也同样重重地说：“怎么样，那西南科技书店还没这书了，我还是订的，订了一周。”

再后来，绝影再也没有听BOSS Liu说起过那本书。

最后的面试结果，邹总原则上通过了两个人。一个是把两道题目都做了出来，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另一个正是绝影先前看中的搞硬件的男生，姓张。后来搞硬件的那男生留在了公司里，再后来公司做大了，有一次成董展望未来时说：“明年我们要在哪里哪里建个厂房，还要招多少多少工人，到时候小张你就来负责这个厂。”所以后来绝影和BOSS Liu都管他叫“张厂长”。

自从上次去成都出差以后，绝影干脆就搬到了公司安排的房子里住。反正学校也没课了，而且自己在学校外面租房子每月还得付70块钱房租。公司的房子是大大的2室2厅，卫生间还带一个大大的浴缸，比起学校外面70块钱的单间，条件不知好多少倍。绝影跟土匪他们说：“我走了，公司分了房子，去公司住了。”后来就有一些同学来问：“什么公司啊？在哪里啊？真的管分房子吗？”绝影就得意地跟他们说：“××科技，搞医疗软件的。当然分房子了，我不就在那住着吗？2室2厅呐，70多平方米，我一个人住那感觉空荡荡的。”

眼看学校里同学们的毕业设计搞得风风火火的，王老师打了几次电话催绝影把论文的提纲交过去。这事情拖得不能再拖了，绝影这才向邹总请了几天假，说这毕业设计不能再拖了。邹总还是不慌不忙地说：“不急不急，毕业设计的Demo我已经帮你做好了，马上就复制到你机器上去，你自己把界面改一改。不过按公司的保密合同，那核心代码是不能提交给学校的。

绝影看了看邹总给自己的材料，果然已经有了用VC++做的Demo，资料也是应有尽有，光是那DICOM 3.0标准就分中英文两种版本。看邹总准备得如此细致，绝影心里也有了底。

去学校驻扎了一周，二万字的论文也写得差不多了。在公司待了几个月，DICOM的基础知识绝影还是了解到了不少，再说那DICOM 3.0标准的文档里面还有大段大段概念性的东西。概念这东西，放到哪儿都是这样描述，直接加到论文中，起码就有个三四千字，再加上注释啊、名词解释啊，又是一二千字，对Demo代码的解释又是三四千字，要写够两万字还真是轻而易举。英文摘要请邹总代劳，邹总的工作效率就是高，二三十分钟后便交给了绝影。于是绝影满怀信心地去找王老师。

王老师什么也不说首先就对英文摘要充满了置疑。绝影的英文水平她是领教过的，什么“谁又偷猫肉”，要是没有点水平还真不知道他是在说“See you tomorrow”，王老师显然属于有水平的人，她说：“不行，你这英文摘要翻译得太牵强。你回去找个英文好的给你指导一下，重写一遍。不光要翻译准确，还要做到信、达、雅，知道不？”

绝影也没跟她多说什么，还有那么多同学在场，当面顶撞这位老教授是很不给她面子的。他深深地知道，越是高级的知识分子，对“面子”这东西就看得越重要。所谓“高级”知识分子，不光是说他技术高，也是说他年纪高。

过了两天，绝影把摘要原封不动地再拿了过去，说：“王老师，这次我找了个博士生帮我操刀。他在加拿大待了好几年，这次翻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王老师接过绝影的论文，瞟了两眼说：“不错不错，这次就好多了。”

说实话，绝影觉得自己写文章的水平其实还不错。他最骄傲的事情就是在高中的时候代写情书，50块钱一封，包成功，写了3封，还真的100％成功。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王老师一定会被他论文的内容所深深吸引，至少比起旁边那几个他认为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同学的论文来说，要好上十倍。

结果王老师压根没注意他论文的内容——估计她也看不懂。那也不怪她，老早绝影选这个题目的时候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你们老师不是很牛B吗，就是要给你们搞点你们懂不起的东西。王老师只是不断地指点：摘要的字体不对，行间距应该是多少，段落应该有多重，几号标题应该用几号字，什么地方要粗体，什么地方要黑体，大纲视图应该怎样弄。其实不就是些格式问题嘛，跟内容毫无关系，用得着拔高到态度问题吗？半小时指点下来，绝影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Word里面的“刷子”怎么用。说来也惭愧，自己还是搞IT的呢，天天跟电脑打交道，Word也用了好多年了，居然还不知道里面有“刷子”这么个好东西。

后来论文的格式又修改了好几次，总算让王老师满意了，光打印费就花了绝影34块钱大洋。终于，绝影盼到了答辩的这一天。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有人害怕也有人喜欢。就拿考试和毕业设计来说吧，绝影听很多同学说：“要答辩了，紧张得要死，到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全忘了怎么办？还是先来排练几次。”这也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区别，因为不懂，学得马马虎虎的，或者干脆是拼凑出来的论文，所以当然害怕，怕自己有可能挂。但如果你真的认真去研究过资料，并且亲自去做了，那还不是成竹在胸，脑子里的东西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通过答辩只是易如反掌的事，相反还是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

绝影跃跃欲试，他答辩组的老师也是跃跃欲试。提问同样能反映出一个人的水平，好多老师正期待着这个机会向同行充分展示一下自己。可是当绝影把他的题目提交给他们后，大部分人便沉默了。十分钟的自由发挥时间，绝影挺没趣地给他们讲什么是DICOM，什么是PACS，什么是SCU、SCP。下面异常安静，比上课还安静，居然没有一个人打断他。轮到答辩老师提问了，同样是沉默。终于有个老师忍不住打破僵局，问：“你论文附件上DICOM传输Demo代码中的‘#define’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一个来面试的人问绝影这个问题，他二话不说就会让他“Out”，可这次居然是个教授级别的答辩老师。绝影想，就算是来试我C++水平有几斤几两，起码也得问个水平高一点的问题，至少要问个函数模板、类模板之类的问题，这种问题也太失水准了。

最后，绝影给老师们鞠了个躬，他们却只给了他70分。

走出答辩室，刚打开“电蛐蛐”，绝影便接到土匪的电话。土匪问：“答辩怎么样？”

“当然过了。”

“几次？”

“一次。”

“妈的，我还过了两次，第一次格式不对。你过了就好，马上到寝室来一趟，寝室的人都在，就等你了。”

#guafeng　发表于2008-01-31　09:47:00　IP: 125.71.211.*

哈哈，怎么都这德行。我们那会部门招聘程序员，要求是：貌美，年轻，单身，会不会写程序没关系，最好不会，我们可以“手把手”地教！

#fireman1985　发表于2008-02-01　00:04:49　IP: 121.230.60.*

难得看到有人在争论，觉得其实底层和所谓的高层并没有本质的分别，不可能大家全去做底层或者是高层。但是，熟悉底层对了解高层确实有很大帮助。

27　毕业

绝影彻底告别了校园生活，以后面对的将是荷枪实弹的一个又一个CASE了。一想到即将描写这些CASE，我就觉得非常激动，在公司里才算真正开始了一个程序员的生涯。从Coder开始，一步一步地接触新项目、新技术、新工具，学到很多在学校里根本学不到的东西。

绝影以为土匪又有什么大事，风风火火地跑回寝室，结果今天的议题是在哪里吃散伙饭。

回忆一下大学四年，跟土匪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就是吃饭。

“今天我生日，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国庆节，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星期六，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考试，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今天啥事都没有，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毕业了，散伙了，按理说这也算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散伙饭是肯定要吃的，而且这是各大学历届毕业生的惯例。学校周边的馆子也是有限的，由于吃饭的次数多了，平摊下来一家馆子难免已经吃上好几回了，像散伙饭这样的大事情肯定马虎不得，所以要专门开会讨论一下在哪里吃。

会整整开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大多数人都同意在“陈鱼头”吃散伙饭。说到“陈鱼头”，绝影不由得想起上学期发生的一件事。那天他和往常一样睡到中午才起床，燕儿已经上课去了。他还没打开电脑，忽然有敲门声响起。他条件反射地问了句：“谁呀？”

“开门，公安局的。”

绝影的心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前段时间，同学们说现在公安局正在严打校外非法同居的，难道现在真的查过来了。好在现在燕儿上课去了，他们也抓不到啥把柄，于是他打开门。

公安局的同志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却出乎绝影的意料，他们说：“好大一股烟味！电脑机箱也不盖好。”

原来是虚惊一场。后面那栋楼发生了罕见的杀人焚尸案，死者就是“陈鱼头”的老板。绝影天天关在屋子里面闭门造车，要不是这次公安局的同志过来问他，他还真对外面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案子很快就破了。“陈鱼头”的地理位置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经营不善，都已经是濒临倒闭了，谁知道这个事情发生后，在老板娘的带领下，它的生意居然又火爆了起来，吃饭的人简直是人山人海。

现在赚钱就是这样，什么技术啊、水平啊、味道啊、服务啊，对人来说都是瞎扯淡。48块钱一杯的极品南山和98块钱一杯的极品南山有几个人能喝出这50块钱的价格差？更要命的是好些人明明啥都没喝出来，还故作深沉地说：“看，这就是98和48的差别，这个余味太带酸……”怎样才能赚钱？找噱头，吸引眼球。哪怕出现命案，只要死得轰轰烈烈——杀人焚尸，成了大案子，最好再能上新闻头条，上公安厅挂牌督办——这样都能吸引别人的眼球。知道了这一点，你就能够明白为什么现在“芙蓉姐姐”火爆得不得了，也能狠赚一笔钱了。

最后吃散伙饭的时候是7个人。超薄带了他传说中的恐龙女朋友，土匪带了他据说是女朋友的女朋友，绝影和燕儿一起去的，汪江还是单身。饭吃到最后，大家还是有些伤感。超薄要回老家，土匪由家里人安排去了成都电信，汪江决定留下来继续考研，绝影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

又在公司待了几天，有天班长突然打电话让绝影回学校去领毕业证，照学位照。绝影自己回想了一下，英语没过四级，还有15.5个学分没有重修——那都是大二时给欠下的烂账——不要说学位证，就是毕业证都拿不到。没想到班长会打电话给他，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等他兴高采烈地跑到学校，班长却又泼了他一头冷水：“对不起，搞错了，没有你的学位服。”

绝影感觉这是对他的当面侮辱，因此他没好气地对她说：“下次搞清楚一点，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在公司事情很多的，来一趟学校不容易。我回去了。”

班长本来就不是故意要整绝影的，听他这么说，愈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他，便小心翼翼地说：“下午还要开毕业大会发毕业证，你不去了吗？”

“不去了，公司忙，只有半天假。”

绝影边说边往回走。本来他就没准备去参加毕业大会，欠了15.5个学分，肯定又拿不到毕业证，何必在大会上丢脸。

那天下午是燕儿帮绝影去拿的毕业材料，硕大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封给公司的毕业生推荐信。后来土匪他们跟绝影说，那天肖潇作为学校唯一两个省上重点培养的基层公务员之一，出尽了风头。

毕业了，绝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邹总要求转正了。自己已经在公司实习了八个月，每个月就领250块钱的补助。燕儿已经为实习的事跟绝影闹了好多次了，就是觉得他太不划算了，按照《劳动法》规定，实习期不能超过三个月。可是邹总也有他的理由：你还没毕业，没毕业公司就不能跟你签订正式合同，否则公司就违法了。绝影也没去详细研究到底违法不违法，总之现在好歹赖到毕业了，邹总没有理由再不签正式合同了。

邹总问：“小绝啊，你的期望待遇是多少呢？”

绝影想也没想就说：“1500。”绝影之所以想也没想就说，是因为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很多次了。那几年在这个城市，估计人均工资水平也就是1000左右。自己是写程序的，并且领导他们对自己貌似还比较满意，而自己也确实在关键时刻帮他们解决过大问题，要价自然应该比一般人高一点，要把跟一般人之间的差距体现出来。可反过来说，自己是应届毕业生，如果换到其他公司去说又没有一点儿工作经验，要价太高根本无法让人接受，所以也就只好高不成低不就地开出1500。

绝影本以为邹总会很爽快地答应他的要求，没想到邹总却说：“这个嘛，我要先跟成董商量一下。”

过了几天，邹总才说：“小绝啊，你提的待遇要求我和成董原则上通过了。再就是你合同准备签几年？”说完马上又补充道：“当然，签几年都无所谓，这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绝影想也没想就说：“2年。”为什么又是想也没想就说，因为这个问题他也已经想了很多次了。起初他本来想就签一年，先看看形势混点经验，一年的时间或许还能物色到一家更有前途的公司。可是自己提的1500的工资人家都接受了，只签一年合同就显得太没诚意，这样算来只有签2年比较好，既表示出了诚意，又给自己留有一点余地。

合同顺利地签下来了，邹总整了一大堆材料交给董事会。当然那毕业证是假的，邹总随便用一个应聘者的毕业证前面叠上绝影的照片，扫描下来后，再把名字给改了，就算给他做了张毕业证。不过对绝影来说，正儿八经的毕业证还是要去拿的。妈妈每年花4000多元供他念大学，为的还不就是这么一张文凭，要是毕业了连毕业证也没拿到，这生意也做得太亏了。于是他就去参加学校的换证重修。

所谓换证重修，就是你给学校交钱，一个学分120块钱，交了钱就让你去参加补考，把学分都补考完就给你毕业证。这本来就是最后一次机会，监考老师的要求也放得很低。就好比是你去咖啡厅喝咖啡，你给了钱你就是大爷；你要是交了很多钱，你就是上帝，就是VIP。别人进去只是 “先生您好”，你进去就是“绝先生您好”。别人喝普通的杯子，你的杯子上面刻着“绝影先生”，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倍儿有面子。特别是有几门课本来就是自己学院的老师负责。以前没毕业，大家都是一个学院的，没啥特殊的，现在大家都毕业了，回来补考一下还能遇上一个学院的，特亲切。就比如原来大家都是四川人在四川打工，都没觉得有啥特殊，后来去北京，偶尔遇到一个四川同乡，不管你到底来自四川哪里都感觉亲切得不得了，有啥事情都会照顾有加。

所以绝影顺利地通过了前几门考试——不，不是顺利，是异常顺利。老师把卷子给他，让他一个人在那做，自己估计是跑出去打牌了，大概打了两三个小时再跑回来看看他做的卷子，指着上面的题说：“这个，是这样吗？书上怎样说的？翻书看看。”

等他翻书又做了一遍，然后问：“这下能及格吗？”

“你自己算算能得多少分？”

算来算去：“大概能得67分。”

“67分，够了，及格了，你走吧。”

等到出成绩的那天一看，果然是67分，一分不差。

就是最后那门理学院的科目麻烦，那老师监考就特别严，有个代考的人当场就被揪了出来。老师说：“都认真做，只要你认真学了都能过。要是你觉得过不了，就要多跟老师联系沟通，我把电话写在黑板上。”

都是已经毕业的人了，能有几个真有水平能过的？于是大家下来合计了一下，觉得不如请老师吃顿饭，由绝影去打这个电话。老师在那边吞吞吐吐地说：“吃饭，有什么好吃的？天天都在吃饭。”

这招不行，几个人又合计了一下，觉得不如送点东西，再由绝影去打这个电话。老师又在那边吞吞吐吐地说：“送东西，有什么好送的？也不知道东西好不好，能用不。”

绝影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干脆一个人打电话过去，说：“要不，干脆就封个红包吧。”那老师才说：“好吧，你什么时候到我家来详谈吧。”

老师笑呵呵地收下绝影300元人民币的红包——那钱还是绝影从邹总那里借来的——然后才拿给绝影一张空白的试卷和一张写满了正确答案的试卷，说：“你再做吧，别乱整，做个六七十分就行了。不要抄得一模一样的，步骤变换一下。”

绝影做完后交给他，他说：“叫你不要做太好了，怎么全抄的标准答案？”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把新试卷收下。绝影跟他说：“告辞告辞。”绝影走到门口时，突然被他叫住：“现在念研究生，有一种叫先上车后买票的办法。”

自从那次送红包的事情以后，他就觉得这老师很恶心。现在他又这样说，绝影不得不继续装着很谦虚地问：“先上车后买票？老师您有路子吗？”

“我还是有一点的。要是你有意思，就再联系吧。”

绝影走出他家时，在心里想，这辈子我也不会去念研究生。

就在这两周之内，绝影、BOSS Liu、张厂长都处理完了学校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就算是全日制员工了。邹总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大致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离开学校了，以后要把精力全都花在公司上。那个本来该在五一节验收的CASE，一拖再拖，都拖到了现在。虽然那边的放射科主任拿了公司不少回扣，但拖了这么久也不好向上头交代，已经催了几次说要尽快验收，奈何那段时间正好毕业答辩、离校手续这些事情很多，大家都没什么心思，所以现在要全力投入进来。会上，邹总专门表扬了BOSS Liu，说他以大局为重。

BOSS Liu洋洋得意。至少他把GREGIS做得像模像样的。张厂长是新进来的人就不说了，可绝影居然什么都没做。

那天晚上，绝影正在公司分的房子里上网，忽然接到BOSS Liu的电话——按理说BOSS Liu就住在绝影楼下，上来敲个门最多只需要半分钟，但他却打了个电话过来，对绝影说：“走，陪我去喝酒！”

#everysports　发表于2008-02-04　09:12:05　IP: 125.34.49.*

跟我相反，最后一门挂的我也是老老实实过的，所以走出校门的时候基本什么都不会。必然是有所得也有所失啊。得到了证书，失掉了技术；得到了技术，就失去了证书；都得到了，又失去了钱；钱也不想失去，那就要花掉更多的时间。

28　黑屏

这章写BOSS Liu和绝影第一次畅谈，也写了一次现场调试中发生的意外。也许做一个程序员，特别是一个负责任的程序员，你要牺牲很多很多，特别是你的生活。

人一般是在什么情况下喝酒？多半是朋友聚会聊到兴奋了，或者发生了什么刺激人的大事，比如恋爱了、失恋了、发财了、破产了……

绝影想，这么晚了，又没有什么聚会，BOSS Liu找自己喝酒，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毕竟同事一场，还是应该好好开导开导他，于是便屁颠屁颠地跟他跑到楼下烧烤摊。

BOSS Liu一来就大声大气地要了两瓶啤酒，一碟煮花生，两条烤鱼。今天是他们俩最后一次领生活补助的日子，BOSS Liu显得特别大方，他点菜的口气就像武松说过的“老板，来三大碗酒，切二斤牛肉”，或者孔乙己的“温两碗酒，这次是现钱，酒要好”一样。绝影跟他推辞说不会喝酒。土匪他们都知道绝影对那玩意儿过敏，出差的时候他也有过惨痛的教训，但是BOSS Liu却不知道，绝影越是推辞，BOSS Liu越是觉得他不给面子，或者是深藏不露，就越是让他喝。

所以说这喝酒劝酒里面也有很多道理。喝醉了的人总说自己没醉，没醉的人反而不停地说醉了醉了，不能再喝了。就好像有时候你说：“这个技术，我不会，没接触过。”别人反而说：“你肯定会，就是不愿意说！”

最后绝影还是坚持了原则，BOSS Liu给他点了瓶豆奶。

两人坐定，绝影平静地说：“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就喝酒。”

后来绝影才知道，BOSS Liu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就是喜欢没事的时候喝酒。当然，朋友聚会或者发生了什么刺激的事时他也会喝，但还是以没事的时候喝为主。这习惯就和他喜欢没事的时候写程序差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工作的时候写程序，而他喜欢在不工作的时候写程序，虽然他的工作也是写程序。

BOSS Liu喝酒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一般人几杯酒下去，酒力就上来了，就开始夸夸其谈，也就是所谓的“放开了”。BOSS Liu两瓶啤酒下去，就像只是呷了两口茶，面不改色心不跳，仍然平静地对绝影说：“你有所不知，写程序，本来乃是我的副业，我以前真正的主业是下象棋。想当年我在棋院连摆了二十几盘，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失了魂……”

“既然如此，为何你现在不下棋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下棋，对大部分人来说毕竟只是消遣。你要到棋院去下棋，人家最多跟你下100块钱一盘，下几盘人家把你的底摸清楚了，就再也不跟你下了。那儿下棋的人也就那么多，最后人人都摸清了你的底，也就没人跟你下了。就算进了专业队，补助也就是那么多，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人就完了。”

绝影觉得这话说得的确有道理。想当年在高中的时候自己也是叱咤文坛，自诩为“××四大才子之首”，还像模像样地在学校张罗过一个文学社，还得到过文联副秘书长的亲笔信。后来到了大学，大一时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向超薄借了5块钱，去楼下小卖部买了10根散烟——红塔山，等寝室熄灯后，土匪他们都已经入睡了，他熬夜地写了一篇文章——《我和电脑》，得了学校唯一一个一等奖，拿了500元奖金，还差点加入了作协。可从此以后，他就封笔了。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一篇文章从动笔写到修改再到最后发表拿到稿费，真可谓是费尽千辛万苦，可那稿费顶天了也就一个字一块钱。那几个钱不要说养家糊口，就连烟草费可能都赚不回来。再说了，现在网络发达，随便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娃写篇几百个字的印象派文章发到网上，都敢跟你一比高下，枉费你看了那么多书，知道那么多典故，满脑子天文地理知识，其实一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绝影觉得还是写程序好。写程序起码要学，不像写文章，只要你会说话，把想说的话给写出来就叫文章。而且写程序的收入比起写文章来也颇丰，虽然现在在公司的收入体现得不是那么明显，但那个50行100元的三元线性回归程序却坚定了他的信念。

绝影这边自己这样想着，BOSS Liu那边也继续说着：“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自己写个象棋程序。你知道不，象棋程序最关键的就是局面优劣判断……”

他这样一说，绝影想起来自己还曾研究过一点遗传算法，于是接着他的话说：“如果能把遗传算法应用到里面去就爽了，这样就可以简化好多计算。”

说起遗传算法，直到好几年后绝影都觉得没白研究。虽然他的“研究”仅限于知道，但从那以后随便别人说起什么，他都能说：“如果能把遗传算法应用到里面就好了。”

别人说：“这个SSR就是太复杂了。”

他说：“如果能把遗传算法应用到里面就好了。”

别人说：“这个图像识别技术就是太复杂了。”

他说：“如果能把遗传算法应用到里面就好了。”

别人说：“这个三维重建技术太复杂了。”

他说：“如果能把遗传算法应用到里面就好了。”

反正别人也不懂遗传算法，就算懂，也就仅限于知道。他一讲“遗传算法”就仿佛是在讲什么大道理，就仿佛是在念《心经》：“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

BOSS Liu吃饱喝足后，就站起来很豪爽地喊：“老板！买单！”

他这是典型的四川人性格，哪怕就是吃了碗一块钱的酸辣粉，吃完后都要大大咧咧地喊：“老板！买单！”

绝影抢着去买单，被BOSS Liu一把推开。后来绝影在任何场合都会抢着买单，但唯独不会去和BOSS Liu抢，因为经过那么一次教训后，绝影知道自己抢不赢他。明明两个人都是穷人，也许身上的钱还没有自己的年龄多，却都还要抢着去买单，不知道这是不是程序员的习惯。

第二天，两人还是睡到楼下幼儿园放《小哪吒》时才起床，那是九点十五分，准时。公司规定是九点钟就要上班，他们俩却总是在放《小哪吒》时才起床——如果不是那声音太大把他们给吵醒了，也许他们还会睡到更晚。

学校的事情已经了结了，邹总让他们把所有心思都放到原本该在五一节验收的这个CASE上来。其实五一节已经过了很久，可是CASE却一直拖到现在，那边放射科主任几乎是每天一个电话。BOSS Liu负责做登记工作站，绝影负责做GPACS的影像采集部分——原来那个GPACS在影像采集功能上实在是太不完善了，而且BUG又多，绝影不得不重新来做，边做也是边骂以前的程序员。

BOSS Liu一直为自己在GREGIS中使用的多线程技术而洋洋得意，可是GREGIS却总是只在公司中内部测试，他总是说：“公司里这点数据，根本无法体现出多线程技术的优越性。我那GREGIS的设计容量可是十万级别的数据！”

等待的日子是辛苦的，终于有一天，邹总说：“小刘啊，今天咱们一起去×××医院，先把软件全部装上去，他们的机器已经到位了。小绝，这次你就不用去了，在家多休息休息。”

这正是BOSS Liu所期待的。他忙接着说：“就是就是，绝影你回家好好休息吧，这次我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绝影回到家，没想到燕儿今天也来了。本来燕儿她们还没放假，这边离学校又远，她平时难得来一趟，刚巧这次来，她还顺便买了菜正在做饭。在这种情况下，最浪漫的事莫过于从后面搂着她的腰说：“亲爱的，你辛苦了。”可惜绝影偏偏不懂浪漫，他心里惦记着GPACS的安装，那些安装要领也不知道BOSS Liu听进去没有。绝影当时本来想给他写个文档，但BOSS Liu觉得太浪费时间了，于是就只给BOSS Liu说了几项要点，可他又一直在那里摆弄GREGIS，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反正他最后是拍着胸口给绝影打了保票的。

吃过饭，绝影对燕儿说：“今天公司去医院安装软件了。我忙了这么久，邹总让我今天早点回来休息，估计现在他和BOSS Liu还在医院呢。今天在家我不用工作了，好好陪陪你。”话刚说完，绝影最担心的事情便发生了。邹总打电话过来，说：”GPACS”测试好了吗？怎么在这边视频出不来呢？”

绝影一听就急了。GPACS捕捉视频是绝对没问题的，肯定是他们在安装上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他又耐心地跟邹总讲了一遍安装要领。首先要把 “bin”目录中的东西复制到安装目录下，接着运行regist.bat注册采集卡和报告格式的ocx，再安装采集卡驱动，然后在DSN中添加一个GPACS数据源，驱动程序为“MS Access”，文件指向“DB”目录中的GPACS.mdb。说完之后，绝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不我来一趟吧。”

“嗯，你还是来一趟吧。打车过来。”

一听邹总这么说，绝影气得要死。既然你想要我自己过去，那让我给你讲那么多要领有个屁用啊。要么你就直接让我去一趟，要么你就听了要领自己再安装一次，不行再让我去。这就好比是路标上明明已经标明“解除60公里速度限制”，可你开到70公里后，交警“唰唰”就是一张罚单。你下车来指着标志耐心地说：“警察同志，已经解除60公里限制了呀。”那交警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呀，你说得很对呢。”听他这么说你以为OK没事了，刚要转身上车，只听他话锋一转：“可是罚单都已经开了。下次吧，下次不罚你了。”那有屁用啊，下次，下次我超速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燕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对绝影说：“你还是去吧，早点去早点回来，都已经十点了。下次再陪我吧。”

于是绝影满怀对燕儿的愧疚打车去了医院。果然是安装的问题。最早的GPACS用的是SDK 2000采集卡，但那东西的效果实在太差了，这次医院的要求要高一些，于是就换成了SDK 3000。为了这次更换，绝影还专门重写了与采集卡相关的代码。原来那个程序员用ocx开发的，搞得像VB，这是绝影最忌讳的，于是他全部改成了API调用。没想到BOSS Liu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偏偏装了个SDK 2000的驱动程序。驱动没装对，视频出不来，两人就怪绝影的程序没写好。虽然这只是个小小的问题，绝影两分钟就可以解决，可就为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却要绝影大半夜打车10公里跑到医院来。对绝影来说，平常大半夜打车10公里来解决这个小小的问题也只是小小的问题，可今天，燕儿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对他来说，这就是大事了。他们永远不能理解这事对绝影来说有多大。

换了个驱动，GPACS果然像在公司测试环境中一样流畅地运行起来了。绝影拍拍BOSS Liu的肩说：“小伙子，下次注意点！”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今天出这个问题，责任不在我，在你。我写的程序，怎么会有问题呢？”绝影回头看看邹总，他却丝毫没有让绝影回去的意思。绝影的最后一丝幻想也落空了，想想反正都已经这么晚出来了，就算现在回去燕儿也还是会对他有意见的，还不如跟他们一起搞完再回家算了。

那天晚上，绝影三点才回家，燕儿已经睡熟了。

再一次去医院时，是验收的日子。那放射科主任手忙脚乱的，因为医院上头的领导要来视察，如果领导不满意，责任肯定都在主任头上。主任就把责任又下放到邹总头上，而邹总又把责任下放到BOSS Liu和绝影头上，所以绝影他们也是手忙脚乱的。

GREGIS的测试效果还是令人满意的。BOSS Liu一路顺畅地给领导演示了如何登记，如何把这边登记的数据从X光机上调出来，如何把数据从CT上调出来。GView的测试效果也不错。这个软件是由邹总负责的，本来就是个历经考验的成熟产品，直接装上用就行了。到了X光机这里，邹总胸有成竹地说：“下面是GPACS工作站。它会从GREGIS数据库中读取登记的记录，将TH600拍摄的图像进行数字化处理并转换成DICOM图像，还可以进行图像处理，然后就可以直接打印报告。拍摄的胶片也可以直接打印到报告中。下面由我公司的小绝来演示一下使用流程。”

绝影胸有成竹地走了过去，从前台登记，到调阅记录，拍X光，待图像进入GPACS后他就开始演示调窗。调窗本来就是放射科医生的专业，他自然不懂，只能胡乱地横窗宽纵窗位地大幅度调，图像也就跟着大幅度地变化起来。正在医院头头准备点头的时候，突然，屏幕黑了。

#wugeyuan　发表于2008-02-14　17:16:40　IP: 58.218.185.*

程序员的路好远好远哦～～

#retty85　发表于2008-02-14　20:33:15　IP: 221.234.243.*

我看你这篇小说还是可以算作自传的，看了一部分，的确是写出了自己的成长！～

想当初，我也是从研究《传奇》开始的，为了修改服务器端，抱着汇编猛啃。

后来技术上升了些，又学着别人玩黑客，开始搞IPC之类的；后来又搞网站，到头来发现，与自己的初衷相差太远了，不过当中的知识还是学到了一些。

现在醒悟过来了，一心一意地学基础。基础一旦学好了，任何一门语言都可以拿来使用了！～

29　C++和ASM

这章写到绝影遇到的内存泄漏的问题。内存泄漏一直是个很容易出现也很难调试的问题，它不像语法错误那样可以在编译时检查出来，也不像逻辑错误那样很容易重现出来。还写了绝影和BOSS Liu关于C++和汇编语言之间的争论，语言本身没有好坏之分，使用语言的程序员在技术上却有高低之别，所以关于语言孰优孰劣的争论其实都没多大意义，关键是我们对语言掌握和运用得如何。

见屏幕一黑，绝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公司测试的时候，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反正肯定还是程序出了问题。坏就坏在显示用的是全屏，图像一黑，整个屏幕也就黑了。绝影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邹总，还好，邹总正在兴致勃勃地给医生们介绍GPACS是如何如何好，只有医院领导一个人发现了问题。绝影赶忙退出全屏，关掉GPACS，然后再次打开。

医院领导正要开口，绝影赶紧抢在他前面说：“这是正常现象，一般GPACS用久了就要重启一次。”那言外之意就是，“这黑屏的事，没啥大不了的，我们早就知道了。并且这是不能解决的，要能解决的话我们还不早就解决了。就像手机一样，就算是Nokia N95——够高档了吧，可是你能拿它放DVD吗？放不了，还是将就着用吧。所以还是麻烦你们偶尔重启一下吧。”

邹总听他这么说，回过头来，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最后医院领导还是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绝影他们一行人撤回公司的时候，邹总问：“小绝啊，那个GPACS重启是怎么回事呢？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绝影哪敢跟他讲真话，忙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我调研一下，估计是还有些小BUG。”

在公司做CASE就是这样，虽然公司要求所有BUG的发现和修正都要最终体现到软件开发文档里，但实际操作起来，往往是程序员发现了自己的BUG能隐瞒下来的都给隐瞒下来，然后自己再抽个时间或者加班把它给修改了。这样给领导的印象要好一些。这就和现在很多小煤窑的做法差不多，虽然上头三令五申地说要杜绝安全隐患，可总还是会有事故发生的；虽然上头又说了如果发生事故要如实上报，及时补救，但小老板们总是能隐瞒不报就隐瞒不报，自己私下处理了事。你想，真要是如实上报了，你一个小小煤窑一年12个月就报了二十多个事故上去，明年的开采许可证还怎么可能拿得到？

绝影嘴上说是小事，可回到公司后又看了半天还是没搞明白。问题就出在调窗上。这个调窗的原理说简单点，其实就是把图像的一些属性调整一下，然后重新绘制到DC上。小幅度地调整都没有问题，就是大幅度长时间调整后显示图像的部分会黑掉。起先绝影以为是对WM_PAINT消息的处理有问题，这个就比较麻烦了，系统经常要发送 WM_PAINT这个消息，如果要在里面下个断点或者是加个MessageBoxA，那么就会一直不停地有提示信息弹出。绝影搞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要真是对这个消息的处理上出现了问题，那调窗应该早就有问题了才对。

又调试了几次，绝影发现系统变得越来越慢了，便打开了任务管理器。乖乖，GPACS居然占用了超过300M的内存。要知道GPACS刚启动时只不过占用了17M内存而已。看样子可能是发生内存泄漏了。这样想着，他便继续调窗，调了一下发现内存又涨上去了，看来果然是调窗的时候发生了内存泄漏。

知道了原因，解决起来就快得多了。原来是GetDC在获取DC后没有使用ReleaseDC把它给释放掉。这部分代码在WM_PAINT消息的处理逻辑中，而WM_PAINT消息又是频繁发送，所以内存泄漏起来可真是要命得很。

加上ReleaseDC后，GPACS终于可以流畅地调窗了。再看看任务管理器，内存占用基本稳定在20M左右。

解决完这个BUG后，绝影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公司的人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光了。这次的事情给绝影留下了深刻的教训，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别人问他：“影头，你看看我这程序，怎么老是出问题啊？”他都会跟别人说：“先看看是不是有内存泄漏。”

问题解决了，等到第二天邹总来到公司后，绝影便轻描淡写地对邹总说：“昨天那个GPACS需要重启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是个小问题，内存泄漏。”

这就叫打肿脸充胖子。明明昨天是花了五六个小时，憋得几乎走投无路了才终于解决出来的问题，在老总面前却轻描淡写地说“是个小CASE而已”。想来BOSS Liu也许同样如此，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脑细胞，终于给做了个多线程出来，却轻描淡写地说，“多线程嘛，那个还不容易，二三十分钟就搞出来了。”两个人都爱吹牛，都好像自己的能耐大得不得了似的，什么技术啊、方法啊、算法啊、解决方案啊，还不一切都尽在掌握。原以为牛这样吹了，大家就会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其实最后受苦的是自己，开心的是老板，老板们正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心理，老板们会说：“不错不错，这么个大的问题能这么快就解决了。这个程序里面还有二十多个BUG，都是小问题，给你一天的时间够了吧。”

邹总对绝影反映的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关心的，他说：“内存泄漏这个问题可是广泛存在的啊，这种问题又最不好调试。我给你介绍个软件吧，BoundsCheck，专门测试内存泄漏的。”

要是搁以前，绝影绝对不会去关心别人介绍的什么软件。首先，那软件是别人介绍的，自己又不熟悉，软件好不好啊，怎么用啊，都要自己去摸索。特别是这个BoundsCheck，一听就知道是个英文版的软件，还得拿金山词霸去翻译菜单，或者到网上去找汉化版。本来以为使用这个软件能极大地提高劳动生产率，结果花在学习使用上的时间反而都远远超过了它对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这才叫“磨刀误了砍柴功”了。

可这次绝影还是比较慎重的。昨天虽然把问题给解决了，但实在把自己搞得太痛苦了，而且也幸亏昨天打开任务管理器发现了问题，要不说不定就是把代码跟踪到太平洋去了，也还不知道问题是出在哪里呢。绝影去网上下了个BoundsCheck 6 for VC，原来还是大名鼎鼎的Numega公司出的，想来能出SoftICE这样软件的公司，出的东西不能有假。就好比说今天微软宣布推出了一个新的操作系统，那还不马上成为各大网站的头条新闻。所以不仅是衣服，就是软件也会有个品牌效应。

那天在公司又调研了一整天，绝影第一次知道了“纯化测试”这个词。后来每次邹总说：“OK，明天我们进行Purification。”绝影就会跟大家解释道：“好，明天我们进行纯化测试。没装BoundsCheck的把BoundsCheck装上，不会用的找我。”

最近几天BOSS Liu在公司里颇为得意，医院看来对GREGIS的试运行非常满意，要他修改的地方也很少。GREGIS的代码一直是BOSS Liu在负责，绝影从来没去看过。这样也好，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把事情交给别人去做，等别人做好了交给你后，你发现居然和你的要求一模一样，根本不用改。因为没什么事做，BOSS Liu便潜心研究起C++来。

好多事情其实都是这样，会做容易，做好难。就说这C++吧，就算你是写了五六年程序的程序员，说起函数模板、类模板、纯虚函数、虚基类这些东西，你又用上了多少呢。BOSS Liu研究了一些这方面的东西，再加上GREGIS在医院又取得了成功，他觉得自己的火候差不多已到，绝影也不过尔尔，不过就是汇编好一点而已——汇编不过100多个指令，有什么难的。不过绝影始终认为BOSS Liu对C++的研究应该仅限于理论上。

两人见了面后，BOSS Liu问：“你知道这个××××基类的构造函数会被调用几次么？”

绝影自知肯定回答不上来——在这种情况下最好就不要去回答，BOSS Liu是有备而来故意刁难你的，不是来向你请教的，所以就算你侥幸答对了，也并不能让他对你的钦佩之意油然而生；要是你答错了，那就正中他的下怀，以后凡是有技术上的讨论，他都会拿“你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还说个屁呀”这种话来压你。

这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有家人生了孩子，你可以说：“这孩子好呀，以后要当什么什么大官，会有多少多少钱。”那你自然是骗人的，可人家父母爱听。如果你说：“这孩子最后会死。”这虽然是真话，可人家父母不爱听。怎么办呢？你最好就说：“呵，这孩子……你看……呵……哈哈……”

所以绝影避开了问题的重点，也打起哈哈来：“研究C++呢？有什么好研究的。我告诉你，凡是C++能做到的，用汇编都能做到。而汇编能做到，有些C++还做不到哦。”

这是绝影的杀手锏，首先把问题转移到汇编上来。在汇编这方面他有几年的积累，好歹也算是个小行家。再说，在自定位和精确计算代码长度这两个技术上的确只有汇编能做到。这是高级语言的死穴。因此不管什么语言，他用这两点都能把它杀了。

BOSS Liu很不服气地说：“我知道你那汇编，在Windows下不过是换成‘invoke’来调用API罢了，还能唬我。BOSS J，你去各大公司看看，你那玩意早就过时了。”

“你懂个屁，存在就是合理，懂不？这是某个大哲学家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那玩意就快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了。我问你，除非你搞病毒，要不还能有什么东西是汇编能做而高级语言不能做的？”

这又将了绝影一军。每次他跟别人说：“我嘛，擅长汇编。”就最怕别人问：“你搞病毒的？”别人这样说，就好像是在说：“你这人，真长得就像个贼。”所以每次他都不得不跟别人讲一大堆东西，什么汇编不一定就是搞病毒啦，除了搞病毒以外汇编还能有什么什么用途啦，还能写什么什么程序啦。想了半天，绝影实在想不起来汇编还有什么优势了，但再沉默下去就是认输了，从此以后，BOSS Liu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他面前显摆C++，从此以后自己和汇编语言在公司中就再没有什么地位了。情急之下，绝影忽然又想起大学时候做过的大数运算库，于是洋洋得意地说：“谁说没用了，我曾经把一个用C++做的大数运算库算法原封不动地翻译成了汇编，算1024位乘法的速度居然提高了200倍。我用汇编，可以把大部分操作数都存到寄存器中，可怜的C++啊，还得全部存到内存中，做高级运算的话还是应该到一旁休息去吧。”

绝影说完这话，BOSS Liu沉默了。这个是理论依据和事实论据都充分。本来汇编程序运行速度快这点就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绝影有写好的程序摆在那里，BOSS Liu从哪里驳都驳不倒。见BOSS Liu不说话，绝影大模大样地往自己桌子上一坐，心里嘀咕着：“还跟我比C++，我汇编是通吃。”

大概过了10分钟，BOSS Liu忽然跳起来大声说到：“BOSS J，我差点让你给忽悠了，刚才忘记了Cache。现在的CPU都有Cache，CPU对Cache的访问速度和访问寄存器差不多，C++会把经常使用的变量放在Cache里面，速度应该就会和汇编差不多了才对。”

绝影本来以为可以稳坐钓鱼台了，没想到BOSS Liu就是这么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听他这么说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从理论上讲应该是这样，这下绝影又解释不了为什么实践上会存在200倍的速度差了。现在没有理论作为依据，就是牵强地去跟BOSS Liu解释，也会在这次争论中把自己置于非常不利的地位。最后，还是绝影沉默了。

自从那次争论以后，BOSS Liu再也没给绝影夸过C++的好，也再没夸过自己在C++上的造诣有多深。绝影也没再在BOSS Liu面前显摆汇编有多么的无所不能，自己的汇编用得有多么的炉火纯青。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俩水平一般，要是继续在这语言孰优孰劣上进行争论，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如果输了，脸就丢大了。还不如各自再好好深造几年，到时再一比高低。

很多年以后，绝影终于想到了当初想不出来的问题。汇编语言之所以使用寄存器，并不是因为对寄存器的访问比对内存的访问更快，而是对寄存器寻址比对内存寻址更快。很多时候他想把这一点告诉给BOSS Liu，但终于还是没吱声。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绝影和BOSS Liu已经去医院对他们的软件系统作过两次例行维护和更新了。那医院的规模还算比较大，登记的数据都已经有三万多条了，不过GREGIS还是经受住了压力测试，而GPACS经过绝影的两次更新后，基本上也运行得比较稳定了。在领工资的时候，邹总对绝影说：“×××医院的CASE已经验收合格了，这个月发给你500元的奖金。因为这个CASE的收入本身也不多，就你GPACS的贡献最大，所以奖金也就你有，对其他的人就不要声张了。”

本来绝影觉得，这么大的CASE忙了这么久才500元的奖金，邹总也真是太抠门了，可听邹总这么一说，绝影还是笑着走出了他的办公室。绝影恨不得立马当众大声宣布：“知道吗？×××医院项目奖金500元，就我绝影一个人有！”

BOSS Liu也进了办公室。邹总还是说：“×××医院的CASE已经验收合格了，这个月发给你500元的奖金。因为这个CASE的收入本身也不多，就你GREGIS的贡献最大，所以奖金也就你有，对其他的人就不要声张了。”

当然，BOSS Liu在出来的时候也恨不得立马当众大声宣布：“知道吗？×××医院项目奖金500元，就我BOSS Liu一个人有！”

大家一个一个地领完了工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这时公司的电话响了，张厂长积极地抢着去接了电话，说了几句后，回过头来说：“医院打来的，找绝影，好像程序有些问题。”

绝影一下傻了。他傻的原因不是因为程序有些问题，而是医院居然指名点姓地要找绝影，而且医院居然还知道“绝影”的名字，这下自己麻烦了。

#乖乖　发表于2008-02-19　09:16:52　IP: 202.98.151.*

感觉其实就是在描写大多数程序员的生活。

发奖金那段体现了管理者应有的水平，呵呵，——虽然有些夸张，但多数管理者都是这么干的。一个程序员的光阴就那么多年，老板永远需要那种廉价的、技术一般般的人（当然也不是很差的），只有你自己当老板了，你才会永远把你的ReleaseDC写下去。说不定哪天你会自己搞一个CDC或者C绝影、MemoryDC之类的，当然你的水平也越来越高，产品越来越成熟，直到有一天，用户想不用你的软件都不行了，因为他们太喜欢了。就像我们这群人，没事总喜欢来看绝影的小说。

#yuleibest　发表于2008-04-13　23:58:30　IP: 124.161.239.*

35岁以后程序员的发展道路：

1.管理

2.自己创业

3.继续做成技术牛人

30　RMB 2000

如果你已经成为程序员多年，你能回忆起多年以前你第一次领工资、领奖金时的情景吗？

见绝影吓得脸都变色了，BOSS Liu打趣地说：“想不到BOSS还是从原始部落出来的！据说有些原始部落就是怕别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别人知道后就能用咒语让你死。”

绝影白了他一眼，接过电话。

电话是放射科主任亲自打过来的，他在电话那头急得要死，说系统不能用了。

明明去安装的时候都是好好的，BUG再怎么严重也不至于使得整个系统都不能用了吧。事情要真有那么严重，那自己刚刚到手的奖金估计又要泡汤了。绝影忙问他：“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

“前几天就开始了，不过那时还勉强能用。今天他们说不能用了，我跑过来一看，果然不能用了。”

“是什么情况啊？”

“前几天是登记的时候速度太慢，登记一个人起码都要等5分钟，还不如以前用纸登记的快。到今天，简直是不能登记了，估计起码要等一个小时。”

听他这么一说，绝影终于松了口气。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你想，医院一天接待的病人起码有几百个，就算如BOSS Liu所说，GREGIS的设计容量是10万级别数据量，那最多也就几个月就会给撑爆了。再加上那些X光机、CT机拍的片子转换成DICOM图像后，一张动辄就是好几十M，这么大的数据量不慢死才怪。本来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配套一个数据备份和刻录的软件的，奈何CASE的时间太紧，验收的时候也就是勉强才做完，连Beta测试都没有，这些配套要求自然也没时间去给他考虑了。邹总的意思是，先等验收过了，钱到手了，大家闲下来了，再花点时间慢慢给他做个备份系统。

虽然说“顾客就是上帝”，现在好多顾客也确实在付过钱后，把自己当成了上帝，

东西出一点小问题就蹦

起来：“坏了！不能用了！你们赶紧给我搞好！”绝影和BOSS Liu以前给别的医院做系统维护的时候，这样的抱怨听多了，有时候反而会反感起来。不过那时候没办法，上头有命令，必须要去做。现在可不一样了，东西验收是你签的字，钱我也拿了，老子现在就是上帝！

于是绝影慢条斯理地说：“别急别急，那是因为数据量太多了，正常情况。你想想，用了那么久了，机器里面装了那么多数据，哪有不慢的道理。你自己的机器用得时间长了，不是也还得拿Windows优化大师搞一搞。”

“那现在怎么办呀。”主任这么说时，声音有点变调，绝影忽然又有点可怜起他来。

“这样吧，你们自己不是有网管吗，让他把硬盘里的数据都拷出来刻成光盘，然后删掉，数据少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这种事情我们怎么敢搞啊，万一把系统搞坏了还是小事，要是数据掉了我们都交不了差。现在卫生部规定，所有医学数据都至少要保存5年，这个事情谁都马虎不得啊。你给想想办法帮帮忙啊！”

绝影当然知道这事情医院网管不能搞，他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吓吓对方。以前这个东西还在做的时候，邹总经常说：“小绝啊，今天主任打电话过来，说那个GPACS还需要个什么什么功能。”所以绝影肯定地认为，GPACS之所以搞了那么长时间，加了那么多功能，出了那么多BUG，罪魁祸首都是这个主任。那时候，他一个小小的要求就能害得绝影起码多加三天的班。

见主任说话都哆哆嗦嗦的了，绝影想像着他在电话那边全身像筛糠似地打着颤的样子，绝影的虚荣心忽然得到极大的满足，全身都自在起来，于是他用很大方地口气说：“这样吧，这事情我给上面反映一下，我们再调研调研，看能不能给你们做个专门的工具来备份，这样数据就比较安全了。”

“那就最好了。但是这几天我们怎么办呢？”

“这几天？你们以前没装我们系统的时候是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等到我们把东西做出来吧。机器先不要开了，再开机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或是数据丢了，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绝影知道那主任怕的根本就不是系统坏了。按照合同，系统坏了你们就得再给我装，装到我满意为止。他最怕的是数据丢掉。现在无论哪个软件的License上都写着“由于用户操作导致的数据丢失，公司概不负责。”绝影他们公司也是这样写的。因此数据丢了就是用户自己的事情，你就得自己想办法给医院领导给卫生部交代。

主任在那边唯唯诺诺地说：“好，好。那你们尽量快点。急死人了。”

放下电话，绝影对BOSS Liu说：“你懂个屁。名字这东西，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得了。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以后事无巨细，他打电话过来都说‘喂，找绝影’那还不把人给整死了啊”。

下班回家的路上，BOSS Liu在路边的邮政储蓄那给家里寄了300块钱。绝影觉得他也太抠了，要寄就多寄点，至少都得1000，300块钱，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绝影迫不及待地给燕儿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过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这学期燕儿大四了。绝影在大四的时候，学校里别人早就不知道他的行踪了。但女生不一样，胆子比较小，每天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学校里。虽然学校里课也没多少，事情也没多少，可每次来绝影这边好像还需要很大的勇气似的。

将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了，绝影也深深地摸透了燕儿的脾气，要想把她哄过来还得对她说：“有重要事情要跟你说。”至于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当然是重要到要当面说才行，就好像电话里一说这事便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肥水流了外人田。

燕儿也不懂得要吃一堑长一智，虽然每次过来听绝影面授机宜的结果都是大失所望——原来就这么屁大点事情，还劳驾自己亲自跑过来——可到了下次她还是照样会来。女人就是这样，同样一个花招只要你愿意继续耍，就可以让她永远上当下去。

等她到绝影这里时已经差不多八点了，晚饭也还没吃。绝影神秘兮兮地从钱包里掏出一把人民币，先一二三四五六七地铺开，说：“看见没有？RMB2000大洋，这个月工资。看2000有多少！”说完又把人民币合拢，掂了掂重量，比了比厚度，突然把钱往天上一撒，又赶紧一张一张地拣起来，边拣还边说：“快拣钱啊！”等钱全部拣完了，绝影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好像那不是2000，而是二十万。

燕儿心里想着他有重要事情要说，对RMB兴趣不大，便问：“有啥大事情，快说啊。”

“就这个事情。”

“就这个事情？”

“就这个事情。工资1500，加上×××医院的奖金，总共2000大洋整。”

“就这个事情？”

“就这个事情。那500奖金全公司就我一个人有，因为我贡献最大。别以为BOSS Liu的GREGIS做得好，什么多线程，那都是忽悠人的。邹总都说了，GREGIS等于是送给他们医院的，真正的重点是我的GPACS。”

本来燕儿还是有点不高兴的，让自己大老远地跑一趟原来就是这么个事情，在电话里面完全就可以说清楚了。不过她看见绝影手里攥着钱在那儿乐得傻笑，她还是很替他开心的。她挺关心地问：“吃饭了吗？”

“没吃，等你来一起吃。今天领了工资，去吃火锅，哈哈。去那家‘刘一手’。没想到他们表面上不咋的，生意还火爆得不得了，我去观察了几天，几乎夜夜都爆满。”

本来两人都穷，难得上一次馆子，不过只有火锅店却是个例外。绝影每次说话都会以“小时候家里穷……”开头，两人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周都还得算计着明天还有多少钱，该吃什么。有时候钱真接不上来了，就去吃火锅。学校外面的火锅店消费满10元就发张1元的代金券，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抵1元钱。没钱了，就约上几个同学，说：“走，今天没事，一起吃火锅。”吃完火锅AA制，别人付现金，他们付代金券。

所以今天吃火锅，两人还是感触颇深。绝影从来不喝酒，今天也没喝酒，可却像喝醉了似的，一直跟燕儿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抱怨以前那个做GPACS的程序员做得要多糟糕有多糟糕，十几个cpp文件里到处都定义的是全局变量，又没用匈牙利命名法，又没有注释，甚至书写代码连缩进都没有，自己居然给它改好了。亏得邹总他们以前还说那个人是个高手，害自己还崇拜了他起码半年。

他说那个放射科主任，挺着个大肚子，脑袋上光光的，要求还挺不少，又不一次性提完，一会给他提一个，一会又给他提一个，害得他翻过来覆过去地修改。就好像放屁一样，你索性把屁一次性放完，如果把屁还当作宝贝似的节约着放，一会儿放一个，一会儿放一个，你自己倒是爽了，可把别人给整惨了。

他说调窗的时候发生了内存泄漏，差点把他给害死了。那天晚上他一直加班到晚上九点，饭也没吃，好歹给搞了出来，邹总都还不知道。要是换成BOSS Liu，还不一定能做出来，这项目多半就给挂了。

他说那数据库备份，本来当初就应该做的，邹总硬是说不做。现在想来还是邹总老谋深算。要是真给他们做了，今天他们也不会打电话过来孙子一样地求公司了。想起自己在大学的时候，老师说他们以前给别人公司搞电话交换机，搞好了把钱收了在里面留个后门，保修期一到马上就拨电话过去，那交换机就不工作了。别人公司急得不行让他们去修。修，当然行，不过过了保修期，得付钱。邹总他们虽然还没有这么恶毒，但终归还是可以在维护这方面卡医院一下。他们态度好，就松一点；他们态度不好，就紧一点，反正已经收了钱，你吃屎的还得听咱拉屎的话。

绝影只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说，有很多东西他也知道燕儿听不懂。她不知道什么是cpp，什么是全局变量，什么是匈牙利命名法，也不知道什么是内存泄漏，什么是GetDC，什么是ReleaseDC。可他还是要跟她说，对他来说，除了燕儿，就再没人可以这么和他分享他的工作和他成功的喜悦了。这2000块钱是什么？对别人来说，也许就是普通的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但对他来说不是，这是他第一次一个月工资加奖金。

燕儿什么话也没说，一边不断地给他夹菜一边静静地听他讲。

医院的数据库备份工具很快就做好了。邹总本来老早就计划了这个东西，验收完回来后就让绝影来做了。工具很简单，就是把GREGIS用的MS SQLServer数据库中的数据导出到Access数据库中，把原来的数据删除了，再把Access数据库的内容刻录下来就OK了。本来MS SQLServer好像有自带导出成Access的功能，写个脚本就能实现，但绝影和BOSS Liu对这个实在不太熟悉，两人又懒，不愿意去网上搜，更不想去论坛上提问。首先，去网上搜缺乏针对性，人家写的东西，又不是为你这个CASE专门量身打造的。去论坛上提问，那是守株待兔，还要看大虾们今天有没有时间，心情好不好，会不会来给你解答。一句话，麻烦。

于是他们就自己做。先把MS SQLServer数据库中的内容读出来，再写到Access数据库中去。反正当初开发的时候就用的是ODBC，这一读一写的代码其实差不多。

绝影再去医院给他们装这个备份工具时，主任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的了，反而对绝影有点毕恭毕敬的，起码对他说了五个“谢谢”。走的时候绝影说：“备份工具的用法已经写到文档里面去了。你们最好还是派专人来操作，免得人多手杂把数据给损坏了，另外要是出了问题也容易追究责任。”

忙完了这些，大家觉得差不多可以暂时闲下来了。BOSS Liu继续研究他的C++，每天还是坐在他的电脑前面看代码写代码。张厂长去负责GPACS遥控器的CASE，这也是个增强功能，不用很急。邹总又天天坐办公室了，估计又在调研什么大CASE。

绝影一时找不到什么事情做。在公司摆弄汇编又不太合适，再说也没什么东西可摆弄的。汇编那东西，就是写个“Hello World”的窗口都要摆弄好久，实在不好“抽时间”来摆弄。不过抽时间去书店转转还是可以的。于是他又去西南科技书店买了本书，《加密与解密》，看雪论坛编著，电子工业出版社。绝影又在看雪论坛上转悠过一阵，他觉得那上面都是高手，好多东西都还是看不懂。绝影看不懂的东西，而别人会，他就觉得别人是高手，比方说他看不懂《史记》，于是他就觉得司马迁是高手。

绝影、BOSS Liu、张厂长三人正悠哉悠哉地过着小日子，有一天，邹总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严肃地说：“小绝啊，我很少批评你，可这次你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Iverson　发表于2008-02-21　09:27:14　IP: 58.39.60.*

这两天晚上就一直在看你的小说。你的学习态度和执着的精神挺值得学习的，我还特意介绍给了正在上大学的老弟。谢谢你与大家分享！对你的文风，感觉现在几章比起前几章来有一些散，重点不够突出！呵呵，纯属个人感觉，并无其他！

#小小程序员　发表于2008-02-21　13:18:10　IP: 221.222.175.*

艰苦的生活中，得到一点钱我们都会屁颠屁颠地傻乐。

31　大CASE

人嘛，毕竟不是机器，如果是机器，那输入的是0就是0，是1就是1；正因为是人，所以有时候输入的是0，自己处理起来却把它搞成了1。

听邹总这么说，绝影吓了一跳；不光是他吓了一跳，BOSS Liu和张厂长也吓了一跳。在他们的印象中，邹总的脸上总是带着平静的表情，即使偶尔批评起人来，也还是带着平静的表情。

这时候，绝影突然想起念大学时候的一件事。本来他和燕儿在校外租了房子悠闲地过着小日子，没想到有一天公安局突然来敲他的门，绝影以为公安局肯定是来查自己非法同居来了，吓得要死。结果其实公安局是来了解附近一起杀人焚尸案件的。

绝影觉得，邹总一定是来清算他们平时不按时到公司，作风懒散的事情，果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邹总毫不留情地说：“你看看你写的代码，在这个备份工具里面，你居然是先把SQL数据库里的数据一次性全部读出来放到内存，然后再写到Access数据库中。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读一条写一条？”

一听不是清算作风的事情，绝影心怀庆幸地松了一口气，就像当初自己打开门后，才发现跟非法同居完全不沾边，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邹总问的这个问题绝影其实早就想到过，于是他胸有成竹地说：“这个问题我当初也想到了，不过考虑到读一条写一条可能太浪费时间，还不如一次性读到内存中，那样肯定要快得多。”

听绝影这么说，邹总慢条斯理地说：“小绝啊，这就是你经验不足了。你在公司里测试才有多少数据？就一百多条。一百多条数据能测出什么？要是数据有几万十几万呢？你想全部读到内存中，可内存根本不够，操作系统只好频繁地使用交换文件，这样速度不但不会提高，反而会慢很多。你自己回想看看，你的系统每次用久了以后是不是慢得很？那就是因为用的时间长了，内存占用的多了，系统使用交换文件，导致最后慢得不得了。”

绝影一边听邹总说，一边注意着他的表情——他仿佛还带了点洋洋得意的神色。虽然传说中邹总写程序是很牛B的，但绝影从来没见过他写的代码，因此对这个传说多少持了点保留意见，没想到这次分析问题，邹总讲得头头是道的。这个问题，没点经验的人还真发现不了。于是绝影唯唯诺诺地说：“有道理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周到。”

“既然这样，那就赶紧改吧，别等问题暴露出来才来忙，我们要防患于未然。你赶紧改，我在旁边看着，改好了就重新送过去。”

邹总说完，就泡了杯茶，端了把椅子坐在绝影旁边。

绝影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大家在公司里一般都是各忙各的，就算实在没事可做也要装出很忙的样子。比如说打开一个Workspace，选中一个内容比较丰富的cpp文件不断地把滚动条拖来拖去。特别是邹总出来的时候，就故意用手托住脑袋，做出痛苦的冥思苦想状。在这种状况下，绝影能够很容易“偷偷地”把程序写出来。可现在邹总坐到旁边看着他，他反而不知道程序该怎么写了。

所以说写程序有时候就像放屁。放屁这个事情毕竟是件不雅的事，所以大部分人会偷偷地放，比如几十个人挤在公交车里，冷不丁谁偷偷放了个屁，于是大家一边捂着鼻子一边互相指责，“你放的，你放的”，而真正放屁的人看到这情况，为了掩人耳目，也会充当起南郭先生，不断说：“谁放的？谁放的？”在这种情况下，屁很容易就放出来了。可要是真让你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放屁，怕你就算吃下两斤豌豆也放不出——也不敢放出一个来。

最后绝影终于还是把程序给憋了出来。邹总满意地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这还差不多。”

以为这个问题解决了，世界从此就太平了，绝影和BOSS Liu又变本加厉起来。以前他们是早上听到《小哪吒》才起床，奈何那幼儿园实在是太准时了，每天都是九点十五分放《小哪吒》。看来在起床这方面是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于是他们只好中午吃了饭后再回去睡个午觉，然后才去公司。

终于有一天，邹总说：“公司慢慢壮大起来了，管理也要跟上。这样吧，以后大家早上9点签到上班，中午12点吃饭，下午1点再签到，6点下班，这样刚好每天工作8小时，签到两次，没问题吧。”

大家都唯唯诺诺地点头。绝影估计邹总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和BOSS Liu的懒散作风，可是他又不好发作，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招。再进一步想想，肯定是有人告了密，多半是张厂长干的好事，因为每天就他来公司最早，9点就到了。

看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邹总继续说：“公司当然要有公司的纪律，这两天我已经制订了公司的一些相关规定，一会儿就把它贴出来。这里面要特别强调的一点就是上网。你们的合同里面已经写了，上网必须是在服务器上进行，而且必须与工作相关。最近我发现有人在上网的时候做一些与工作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以前我没说，今天就特别说一下。特别是上QQ，这个是要坚决杜绝的。大家也知道，现在QQ的那些病毒多得不得了，要是把服务器打垮了就不好了，主要是服务器上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绝影和BOSS Liu他们都知道，什么QQ病毒啊那些都是邹总忽悠人的。一个搞IT的公司，不要说是绝影这种早在大学时代就和病毒斗争过的人物了，就是随便一个倒茶的秘书也知道如何避免在上网时中病毒这个基本道理。本来工作就是工作，工作的时候就是不应该上QQ，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可现在邹总找了些非常站不住脚的理由来说，反而让大家觉得很好笑。所以说有时候找个不那么充分的理由还不如不找理由。

末了，邹总拍拍绝影的肩说：“如果大家没有什么意见那就这样吧。以后就先由绝影来负责早上签到这个事情。绝影，你把公司员工的名单打印个表，以后每天大家就在表上签，月底把表交给我，我们就按照签到的次数来核算工资。”

绝影狠狠地点了点头，就差没说一句：“包在我身上。”其实他心里很清楚，邹总让他来负责，根本就不是出于对他的信任。想当年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时候，对诸葛亮说：“我那个儿子，你能扶就扶，不能扶就把他废了自己上位吧。”他这么一说，诸葛亮就算有这个心也再没这个胆了，只能诚惶诚恐地一边磕头一边说：“臣哪敢不效肱股之力啊！”诸葛亮是聪明人，他知道说不定两边都埋伏好了刀斧手，就等着砍他呢。正因为刘备有这本事，所以不管诸葛亮头脑如何如何聪明，关羽武功如何如何高强，刘备永远都是他们的领导。

于是绝影又无奈地对BOSS Liu说：“明天还是早点来吧。”

本来BOSS Liu对绝影一直都不服气，论技术自己也不输他，论酒量自己肯定比他大，但这次绝影跟他说话的语气很软，于是他的心也软了一下，说：“嗯，BOSS的事情，是应该配合一下。”

稳稳当当地又过了几个月。这天刚上班不久，BOSS Liu忽然对绝影说：“BOSS，不好，出大事了！”

绝影慢条斯理地回过头来，说：“啥事，曰。”他知道，“不好”、“出大事了”这些都是BOSS Liu的语气助词，无实意，去掉这些助词，BOSS Liu实际说的是 “BOSS”，也就是喊他一声，所以他也回应得不慌不忙。

“邹总今天早上把U盘还我了。”

绝影正忙着优化GPACS的代码，过几天他又要和邹总出差去另一家医院安装了。这次他头也没回：“你的U盘是应该还给你嘛。”

“问题是我的U盘上有QQ。”

“你的U盘上就算有你的裸照又如何，反正是你的U盘又不是我的U盘。”

“问题是我昨天晚上把U盘插服务器上上QQ了。”

“你不跟邹总说他咋会知道你在服务器上上QQ了？”

“问题是我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忘记取U盘了，今天早上邹总还给我的。”

听他这么说，绝影也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便放下手头的代码，回过头来问：“邹总咋说？”

“邹总说：‘小刘啊，这是你的U盘吗？’我当时还想，里面不是有我的照片吗？你都看了还问。”

“那邹总知道你在服务器上上QQ了不？”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邹总太狠了。我觉得他多半是知道了。”

“那我岂不是完了。”

“管他的，反正他又没说啥。稳住，他不说你也不说，装傻。对他这种人，就得装傻，懂不？”

“嗯！装傻。先把U盘上的QQ删了。”

过了半个小时，绝影走到BOSS Liu面前，小心翼翼地说：“我考虑了半天，还是告诉你个秘密吧。”

“曰。”

“走，咱们先出去抽根烟。”

BOSS Liu极不情愿地跟他跑到厕所，说：“赶紧说赶紧说，我手头上事情还多。厕所好臭，干嘛跑这来说？”

“这次是个惊天大秘密，我怕我说了吓死你。”

“又是惊天大秘密，你哪次说的事情不是惊天大秘密。”

“是真的，这次是如假包换的大秘密。”

“快说吧，少废话！”

“其实我在服务器上偷偷装了个CCProxy。”

“靠，你当邹总白痴啊？你看邹总天天在自己的电脑上上网，连VPN他都会用，你还CCproxy呢，你就等着死吧。”

“BOSS此言差矣，我用的是服务方式启动，隐藏了界面，又把exe文件的名字也改了，改成了svchoost.exe，天都不知道我在里面干的啥。实话告诉你，我那代理已经成功运行了两周，看来还是经受住了考验。就说你，你知道我装了这个吗？”

BOSS Liu想想也是，自己天天去那服务器上转悠，有时候晚上下班了还假装加班去那上面上QQ，绝影那代理服务器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工作自己居然都没能发现。虽然这方法比用U盘上QQ要笨十倍，不过好像还真有用。看来不管你邹总武功有多高，还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既然BOSS有路子，那就拿出来共享嘛。你想我哪次领了工资没照顾你？”

“这是当然的，所以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一会儿回去邹总不在的时候，我把你机器的IP添加上去。不过千万要小心，万一被邹总发现了嘴巴一定要紧。别说是邹总，就是公安局的，只要你嘴巴咬得紧，他们也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BOSS，你当我刘某啥人啊！你放心，这事到了我这里就算是进了保密局了。”

BOSS Liu斩钉截铁地这样说，让绝影忽然想起段历史。当初谭嗣同找袁世凯计划大事，说：“你要想发达，就到老佛爷面前告我造反吧。”袁世凯拍着胸脯说：“君视袁某为何许人也！”没想到袁世凯转过背就把他们给告了。想到这儿，绝影感觉这事悬了。

成董又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公司，到公司的时候还拖着他的箱子，再加上他蓬乱的头发，简直就是个专业出差人员的造型，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公司的董事长。

回到公司，成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着绝影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绝啊，多帮帮邹总。”第二件事就是拍着BOSS Liu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刘啊，多帮帮邹总。”

放下包，成董连水也没顾得上喝，便说：“你们不是想做大CASE吗？这次我带了个大CASE回来。”

#DJ2008　发表于2008-03-03　11:44:11　IP: 59.37.23.*

看来小公司也有小公司的好处，没事就是没事，可以不停地看和学自己想搞的东西。但在一些大点的公司，就没这么好了，每周都要写上周工作报告，还要写下周工作计划。而且在你写的工作报告中，如果有时工作时间用得太多，上面还会问你；如果你那周没什么事，你就要不停地考虑如何生造出一些事情，以把一周40个小时在报告中使用完，唉……

#chen　发表于2008-03-08　00:10:54　IP: 219.143.146.*

命运这东西真让我无可奈何，为什么我的大学生活是在玩游戏中度过的？我大一开始上网，但是到了大四才开始上论坛，csdn还是前两天我同学告诉我的。如果我早点看到这篇小说就好了，但我想现在开始也为时不晚。谢谢绝影，绝影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下学编程要打好哪些基础知识。

32　BOSS Liu的离去

邹总炒了BOSS Liu鱿鱼，若干年后，邹总会后悔吗？这次事情是不是BOSS Liu后来大幅度进步的动力？

成董一脸严肃还又略带点洋洋得意。绝影和BOSS Liu在心中盘算着，这个大CASE能大到什么程度，100万，500万，还是1个亿。于是他们都期待着成董继续往下说，恨不得拍着胸脯说：“成司令，你就下命令吧！”

成董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缓缓地打开自己的电脑，摆弄了一阵后，向二人招招手，说：“过来，过来。”

两人探过头去，屏幕上是个国外的软件，全是英文。成董说：“这是个石油方面的软件，叫PVTSystem，因为油田那边还需要个功能而这上面又没有，所以我们必须给它加上去。这个功能其实也不难，简单地说，就是根据两个二次函数在坐标系上绘制它们的图像，然后求出交点并把坐标标示出来。”

本来两人看那PVTSystem看得兴致勃勃，心里琢磨着该不会让咱们也做这么个大象出来吧，可听成董这么一说，原来只是做一根大象的尾巴——也许还只算是尾巴上的几根毛而已。就好像是你看周正龙拍老虎一炮走红，想起自己当年也还拍过不少，那周老虎算啥，也不过尔尔。于是将自己的老虎也报了上去，梦想着自己也凭着这老虎一炮走红。没想到几天后，你的老虎让上面给刷下来了，领导批示：这分明是只猫嘛！

成董看出两人有点失望，立刻说：“别急，这只是一小步！首先，这是个收费的软件，只有一个月试用期，所以咱们还得先把它给破解了。要是不破解，后面的CASE就都没有意义了。这才是大头，是考验人的地方。小绝啊，你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你汇编不错嘛，这次可是你发挥的时候到了。”

听到后半部分，绝影顿时觉得精神振奋起来。他长期跟别人吹牛说：“我对加密算法、软件逆向工程有一定的研究。”但吹牛毕竟是吹牛，就算你把牛给吹到天上去了，毕竟还是有掉下来的一天。绝影总是梦想着，有一天他能跟别人说：“我对加密算法、软件逆向工程有一定研究。那××××软件知道吗？那个软件多牛B，也让我给破解了。”事实胜于雄辩，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

和绝影相反，BOSS Liu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自己对汇编和逆向工程一窍不通，充其量也就是去做那个求交点的部分，那还不是弄个DC，画几根线，算下数学函数就完了的事情。亏得自己对C++研究了那么久，就只做这么点小儿科的东西。那感觉就好像是让他这么个大知识分子去做饭，可惜自己满脑子的天文、地理、IT知识，竟然一个也用不上。

顿了顿，成董问：“小绝啊，当时我一下就想到你说你汇编有把握，就冒险把这个CASE给接了下来。你看看，怎么样？”

本来绝影准备说：“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但听成董这么说，这才意识到这个事情还是很严肃的，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于是说：“嗯，破解这个东西，7分靠技术，3分靠运气。我只能是试一试，不能说一定能做出来，不过做出来的几率应该还是比较大的。”

开完会，成董把PVTSystem复制到绝影的U盘上，和邹总在办公室继续讨论更大的事情。绝影和BOSS Liu走出来，到厕所里一人点了根烟，BOSS Liu自嘲地对绝影说：“BOSS，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哪里哪里，还是要靠你。”

“不不不，靠你就行了。”

“太失望了，原来这就是成董的大CASE。看来在公司是没什么机会做真正的大CASE了。”

星期六，燕儿又来了绝影这里，给他做了他最爱吃的鲫鱼汤。绝影喝着汤说：“成董又回来了，说带了个大CASE回来，原来就是指头那么点大的小项目。满以为有机会锻炼一下，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了。好在还有个破解的工作可以做做，勉强打下牙祭。”

“既然有机会，就好好给他们证明一下嘛。”

“不是我不想给他们证明。破解这个事情，我给他们说的是7分靠技术，3分靠运气，实际上是完全颠倒过来的——3分靠技术，7分靠运气。我要是运气好，十分钟就能搞出来了；可要是运气不好，可能搞个十天八天也是啥都没有。显示实力关键还是要靠写程序，写个十天半个月的，你至少知道大概还要多久能搞出来；搞破解吧，你搞个十天八天的，还是不知道啥时候能搞出来，到底能不能搞出来。”

“那就加油吧，尽力去做。”

“好，那我就去做了。”说完，赶紧爬到电脑前面。

绝影这招相当聪明，以前是燕儿做饭他洗碗，今天用这招刚好把洗碗的工作给推掉了。

本来破解就是个细致工作，那时候技术又还不发达，调试器还得用SoftICE，面对着那个黑洞洞的窗口，还得记一大堆命令。好在绝影有本《加密与解密》，看其实也没看过什么，就这时候可以用来查查SoftICE的命令，权当工具书用了。哪像现在，有Ollydbg，还可以边听mp3边调试，什么反汇编代码，直接一个“复制”、“粘贴”到记事本中，然后再慢慢分析。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那时候技术不发达，所以那时候的软件也大多不加壳，就是加也基本都是些菜壳，哪像现在什么ASProtect、Armadillo、Themida，还带虚拟机保护。不过就是个1.3L的VVT-i发动机，还非给加个悍马的壳子，发动机价格3万，壳10万。

这PVTSystem看来还比较简单，试用期一个月，到期就弹出个对话框，提示不能运行，好像需要输入一个序列号。绝影自己知道，就他现在这技术，如果是要找到序列号或者做个注册机的话，那这项目应该算得上是个大CASE。不过很显然，以成董他们给他的时间，他们并没把它当做大CASE来看，所以管你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让它能运行就行了。

绝影从这个MessageBoxA下手，下了断点往前翻，觉得突破口应该就在附近。然后他把断点又下得靠前一点，一步一步地跟。代码他大多没看懂，遇到CALL跟进去转老半天也不知道它的意思。他干脆把CALL全部忽略掉，遇到跳转就去修改一下试试，JL改成JNL，JE改成JNE，反正都说了7分靠运气。高手破解，多半是把程序给看懂了，就算看不懂，也大致会有点了解；所谓暴力破解，没有一点技术含量，说出去只会被同行耻笑。绝影自认为不是高手，全凭猜测也无妨，三四百行的汇编代码，跳转也就那么几十个，一个一个地都改来试试还不行？所以说穷举法还是个很有意义的方法，至少对绝影来说很有意义。

俗话说幸运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可是绝影一点准备也没有幸运居然垂青了他。就在他把那个“JZ ××××××××”改成“JNZ ××××××××”后，PVTSystem居然能顺利运行了。再试一次，又成功了，程序被断了下来。绝影连G命令都没来得及下，赶紧手舞足蹈地对燕儿说：“出来了出来了，破了！”喊完了，觉得还不过瘾，马上给成董打了个电话，故作平静地说：“成董，那个PVTSystem，破解出来了。”

这次是成董兴奋地喊道：“太好了！”

打完电话后，绝影记下那断点的位置，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破解记录.txt”，在上面写到：“一，bpx messageboxa断下后，F12找到地址××××××××。二，重新运行PVT.exe，在××××××××处下断点，断下后将JZ ××××××××修改为JNZ ××××××××。”

内存破解做完了，总得要做个补丁，反正这软件也没加壳，做个文件补丁就行了。绝影到看雪论坛上去下载了个CodeFusion，小心翼翼地将××××××××处的JZ改成了JNZ。然后又写了个Readme.txt，“使用说明：将目录中的pvt.exe复制到安装目录下替换原文件。”

做完这些，绝影把所有东西用WinRar打了个包，复制到U盘中，觉得这次肯定万无一失了。

成董收了绝影的U盘，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小绝啊，你真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接下来，当然就轮到BOSS Liu开始忙着做那个函数绘图了。以BOSS Liu现在的技术，那东西根本难不倒他，不就是用GDI往DC上画曲线吗，MSDN上都给你写得清清楚楚的，你要是菜得连英文也看不懂，那就到百度、Google上去搜，现成的代码多的是。

等BOSS Liu把东西做完，成董交给了油田，大家满以为又有奖金可领了，谁知人家装上软件后不能用，急得成董团团转：“不是破解了么？怎么还是盗版的，运行不了。”

绝影想了老半天说：“对了，刚装上去时，应该还是正版的可以试用，哪知道我把JZ换成了JNZ，反而变成盗版的了。”

“那怎么办？”

“早知道当初应该直接改成JMP。要不我重新改一个给人家？”

“那不行，人家那边领导正参观呢。”

“要不这样，你让他现在先用原来的exe，等一个月时间到了，变成盗版的了，再换成我的exe。”

“也只有这样了。”

最后验收通过，这个成董所谓的“大CASE”的结果是绝影领了300元奖金，BOSS Liu领了100元。发了钱，成董就又跑业务去了。

公司领导的分工很明确，成董负责跑业务和石油项目，邹总负责公司日常管理和医疗项目。早先，邹总就已经让绝影优化GPACS代码，准备跟他去安岳出差，结果这计划被成董的大CASE给打破了，没办法，就得乖乖等。等成董的大CASE忙完了，邹总说：“小绝，PVTSystem的工作到此为止，先放一放。去安岳的事情准备好了吗？”

其实人本来都会有这样的心理，一个CASE不管多大多小，做完后都想休息一下。其实做完CASE只是个借口，就是想多休息一下。本来绝影也想懒散一下，但考虑到跟邹总一起去出差就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去贪污食宿费和交通费，还有100块出差补助，再加上PVTSystem的奖金，这个月又能拿到至少1900大洋，于是他还是对邹总说：“没问题，可以去了。”

跟邹总一起去出差，是件非常安逸的活。大事都有邹总顶着，自己只需要帮他打打杂。在医院的安装调试都比较顺利，只是这家医院要求把标配的19寸CRT显示器换成17寸液晶显示器。其实这简直是扯淡，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对医学图像的显示，CRT显示器的效果要远远好于液晶显示器。但是稍有常识的人也都知道，对放射科的医生来说，影像工作站也都是扯淡，他们拿电脑来干啥？辅助诊断是小事，打游戏、看电影也许才是正事。

邹总一个电话打到公司，原本是想让BOSS Liu去跟电脑公司谈一谈换显示器的事情，谁知道他竟然没在公司。现在才是下午三点，可公司的人说小刘已经下班了。

回到公司，BOSS Liu还是好好的在上班。邹总问：“小刘啊，你昨天下午怎么不在公司？”

“我有点事情。他们说可以下班了，我就先走了。”

听他这么说，邹总来了火气。大家不都好好在工作吗，怎么会说下班了？你小刘凭空诬人清白，也太不厚道了。于是他严肃地说：“小刘啊，对你的技术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你这样做太没纪律性了。公司无法满足你这种自由的弹性工作制，我看你还是先回去反省一段时间吧。”

听邹总这么说，BOSS Liu不由得大吃一惊，做得好好的，怎么说走人就走人。自己充其量不过就是旷工半天嘛，顶天了扣两天工资。还说我不厚道，看来你邹总才最不厚道。这么想着，他说：“嗯，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那你什么时候把寝室的钥匙交给我？”

“明天吧。”

BOSS Liu出了办公室。本来他从绝影那儿借了一本《数字图像处理》，说好了借两周，不过现在他也就直接还给绝影了。绝影很大方地说：“拿去看吧，看好了再还不迟。”

“不用了。我走了。”

“走了？不回来了？”

“嗯。”

听他这么说，绝影觉得他挺可怜的，等于是被邹总炒了鱿鱼。邹总也确实有点过分了，其实BOSS Liu平时工作做得也挺好的。虽然他老和自己斗，但一是一二是二，在技术和项目上他绝对没有含糊的地方。

此刻BOSS Liu也觉得绝影挺可怜的，这么大一个公司——成董描绘得很大——本来就只有两个人在写程序，现在走了一个，就只有他BOSS J一个人写了。以前资本家对两个人剩余价值的榨取现在都转移到他一个人身上了，你说他多可怜。不过BOSS Liu自己也觉得很郁闷，第一次失业，还是被老板炒了鱿鱼。

回到寝室，BOSS Liu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立刻收拾好东西，打了个车到公司把钥匙交给邹总，然后回头便走。邹总忽然说：“小刘啊，以后如果你觉得自己不错了，我们随时欢迎你再回来。”BOSS Liu本来很想很生气地回答他说“不用了”，但是想了想，应该留点后路以防万一，所以还是假装很平静地回答“好的”。

BOSS Liu离开了公司，绝影忽然觉得有点寂寞。晚上他给燕儿打了个电话，还没等他开口，燕儿先说话了：“有个事情，我想你帮我想想办法？”

“大事？”

“嗯。”

#fang00y　发表于2008-02-29　08:14:18　IP: 221.192.237.*

感觉BOSS Liu跟BOSS J都是真正的程序员！！羡慕啊！

#DJ2008　发表于2008-03-03　11:20:25　IP: 59.37.23.*

这就是公司的制度，BOSS Liu被邹总给开了，就是这种制度的结果。实际上可能是BOSS Liu之前多少不小心也冒犯过邹总。

33　燕儿的工作

想起大学学的东西。别人问我：“在大学学了不少东西吧？”我仔细想了想，没多少，至少用在工作上的真没多少。再回忆一下，大部分专业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大学里面，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如何去学习，这也是很多念过大学和没念过大学的人的区别。

问一句“大事？”，这其实只是绝影的客套话。不管是谁，只要是说要跟绝影讲事情，他都会先问“大事？”，一来表示自己已经作好准备听了，二来表示自己对这事已经有了足够的重视和准备，完全是出于礼貌。

本来自己只是跟燕儿客套一下，没想到燕儿却当真了。就好像朋友几个跟你客套起来，不免要夸奖你老婆几句：“夫人真是漂亮啊。”你说：“哪里哪里。”本来也是句客套话，不想那人却当真起来：“全身上下，哪里都漂亮！”

绝影想，一个女人家，在学校念书还能有什么大事情，于是大大咧咧地说：“有什么事，尽管说，看看啥大事，还能难到我。”

“其实给你说也没多大用，我自己的事情，估计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燕儿这么说绝影可急了。男人就怕别人说“这个事情你做不了”，或者“这个事情你帮不了忙”。自己明明都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了，还要把胸口拍得像大猩猩似的说：“有事您说话！”特别是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命可以不要，但脸不能丢，于是绝影忙说：“有啥事，说，我连PVTSystem都能破解，看还有啥做不到的！”

“还不是找工作的事啊，这几天寝室里都在讨论。我们英语专业的又不像你们，出来好歹还算有个技术，找工作什么的也要容易得多。”

“啥叫学的技术？我跟你讲，我都是自己学的。想当年，我天天在租的房子里通宵写程序，你还不理解，你忘了？现在的大学，你以为还像以前那样真能学到东西？”

“就算编程是你自学的，但以前你自己不是还说过你能做手机。管你是不是吹牛的，总之你们的专业就是比我们的好。”

听燕儿这么说，绝影想起来以前确实老跟她吹牛，说自己能做手机。毕竟自己学的是通信工程专业，别人问通信工程学些啥啊，绝影也说不上来什么。数电、模电、单片机、DSP、电磁波、C语言……样样都来，学完后是门门懂样样瘟，自己也不知道到底都学的啥，更别说要跟别人解释了，于是只好说：“通信工程嘛，就是造手机的。”这么一说别人也倒容易理解。

但说到做手机，绝影心里清楚自己的分量。不要说手机了，就是朋友让他帮忙焊个天线好接收卫星电视，他摆弄了半个月都毫无进展，最后只好推说买不到材料做不出来。朋友问啥材料买不到，他也说不上来，依稀记得大一的时候教焊收音机，里面有个材料叫“中周”，于是还像模像样地说买不到中周。可朋友仍然死咬住不放，说要什么型号的中周，我去城隍庙给你买过来，没办法，绝影只好说：“那个型号比较特殊，我去看过了，四川可能还没有卖的。谁叫你要收美国的台！”

见燕儿提起自己的丑事，绝影忙让她打住，说：“那倒也是，你们英语专业的找工作就是恼火。你知道我英语为什么那么菜吗？关键是那玩意实在太没用了。你想你英语学得再好能比得上美国一个种田的农民吗？你到加拿大、美国随便去看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都哇啦哇啦满嘴流利的英语。”

“那有什么办法？当初选专业就是报的这个，如今都要毕业了，难道让我重新去念个大学？好了好了，知道你能干行了吧，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其实重新念个大学又有啥用，在大学不管念什么专业也都不一定能学到多少东西。你想想，英语那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工具罢了，有啥不懂的，直接去网上在线翻译一下，或者直接把金山词霸打开就行了。特别是那些单词，明明字典上都有，还非要一个一个去背。字典上有的东西为啥还背呢，那不成了背字典了，传出去还不被人耻笑。再说了，现在社会上不都流行装么？绝影就常常利用了人们这样的心理，自己的英语虽然菜，但是一样敢在大家面前讲英语，反正他讲的是啥大家也多半听不懂，越听不懂就会越觉得他讲的是高级英语。

“那你准备做哪方面的工作啊？”

“还没考虑好。现在就业情况都不好，我们班好多同学签的工作都是文员方面的，我想要不也先找个这方面的工作做着，先学点经验。”

“文员说起来可就复杂了。去小公司打杂你肯定不愿意，大公司要的又是高级人员，人家英语动辄就要求是达到6级、8级，还要求‘身材苗条，体格风骚，有多少多少年工作经验’。”

“就是啊，所以说找工作难啊。”

“要不这样吧，反正你暂时还没找到工作，我跟邹总他们说一声，让你先来我们公司实习着，还能有钱拿。这样咱不就成了丁克家庭了。”

“要是能去你们公司那就太好了，再说成董、邹总他们也是从加拿大回来的，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出国。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

“我又没钱又没权，再不对你好点，你能跟我？”

绝影给燕儿打完保票，又想起自己今天给燕儿打电话的目的。讨论“大事”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偏离了电话的主题。所以说女人就是比较容易大惊小怪，不就是找工作么，屁点大个事情，想当初自己同学还在参加招聘的时候，咱就已经是作为面试人员去学校招聘人了，找工作还能把活人难死？关键是你刚毕业找第一份工作时应该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就是学点经验，长点见识，用功一点学点实用的技术。怕就怕那些人一上来考虑的就是公司有多大啊，有多少人啊，薪水多少啊——更牛B一点的会直接问年薪多少啊——管吃管住吗，保险买多少……

绝影失落地对燕儿说：“唉，今天BOSS Liu离开公司了，让邹总炒了鱿鱼。”

“所以说你也是，不要总以为自己能写点程序就有多不得了。现在能写程序的人多的是，你不来写程序，有的是人排着队来写。你这家公司不去做一个项目，有的是公司排着队来做。”

“那倒不是，毕竟还是跟BOSS Liu共进退一起战斗了这么久了。我啊，还是有点军人情节……”

挂了电话，绝影又开始犯起愁来——该怎么跟邹总他们提燕儿工作的事情呢？

成董又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公司。虽然他脸上依稀还有点倦意，但看得出来，这次出去还是很成功的。走进公司，他第一件事是拍着绝影的肩说：“小绝啊，多帮帮邹总。小刘走了，以后公司就靠你了。”

后来成董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老半天，讲这次PVTSystem现场客户很满意；讲今年公司在石油方面保持了去年的发展势头，医疗方面也慢慢开始走上正轨；讲BOSS Liu无视公司纪律擅自离开岗位，而且还是在邹总出差的时候，情节特别恶劣。他讲的东西绝影也都没怎么听进去，绝影一心想着燕儿托付的事情，本来想插话进去，想想还是算了——这个事情，还是在公司之外说比较好。

按惯例，成董每次回来，都会和邹总、绝影一起共进晚餐，公司其他员工是没资格去的——不是没资格，是成董根本就不跟他们说，由此可见公司高层对绝影的重视程度。也正因为这样，绝影有时候也迷迷糊糊地真把自己也当成了公司高层。一般人是说：“我们公司，怎么怎么怎么……”有点自豪的感觉。而绝影会说：“我公司，怎么怎么怎么……”好像那公司就是他开的似的。

因为这次心里有事，所以出门前绝影就主动说：“成董，今天就让我来买单吧。以前总是你们请我吃饭，次数太多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以前嘛，还是在公司实习，现在我也转正了，工资也不低，这么久以来你们一直对我特别关照，请你们吃顿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成董哪里知道绝影心中的算盘，满口夸绝影成长了啊，懂事了啊。

吃饭的时候，绝影极力劝两位老总多喝点酒，说一年下来做几个CASE也不容易，好歹大家辛辛苦苦一年下来还是有了一点小小的收获，成董回来一趟又不容易，是时候稍微放松一下了。

喝了点酒，成董就又来了兴致，又开始给绝影描述公司未来的宏图大业，说公司要发展，要壮大，要招人，要不断补充新鲜血液。成董讲到这儿时，绝影不失时机地插入了关于燕儿工作的话题，生怕被成董一口拒绝，那自己的脸可就丢大了。

没想到成董反而大方地说：“小绝啊，你是公司的重要员工，你的问题，当然就是我和邹总的问题。这事情别说你现在跟我说了，就是你不说，我倒要主动请小燕到公司里来，让你们小俩口在一起工作，方便。回头咱们就来详细落实一下她来公司的事情。小绝啊，你不要觉得我今天是喝多了，话有点多。我跟你讲，我确实有点醉了。”

听他这么说，绝影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落地了，可心里不由得又后悔起来——早知道这事情他会主动安排，猪才花这么多钱请领导吃饭，还喝这么好的酒。按照BOSS Liu的观点，自己这个成本核算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其实地球人都知道，喝醉了的人往往都说自己没醉，没醉的人反而却一个劲地说自己醉了，不能喝了。成董心里打的算盘绝影根本不知道。正如他所说的，公司要发展壮大，可不做CASE壮大个屁，没人写程序做个屁的CASE。BOSS Liu又离开了公司——这两人的关系领导还是心知肚明的，要是绝影也跟着他跑了，这公司还搞个屁，总不能让燕儿来公司写程序。

所以资本家确实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首先，可以招个文员进来，应付公司打杂的琐事。其次，本科刚毕业，工资不用开很高。再次，可以和绝影安排在一个宿舍，节省公司开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还是让绝影觉得自己欠了公司好大一个人情，以后就得巴心巴肝地为公司卖命。此乃三十六计中借刀杀人的最高境界——借了别人刀，把别人杀了，还让别人掉下来的头给自己说声“谢谢”。

回到宿舍，绝影马上给燕儿打了个电话，平静地告诉她所托付的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燕儿在电话那头激动万分，与绝影的平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绝影刚放下电话，“电蛐蛐”又叫了起来。现在，那“电蛐蛐”由于超期服役，再加上年久失修，声音听起来已经没有原来那样清脆了。

电话是BOSS Liu打来的，绝影拿起电话说：“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哪里哪里，还劳烦BOSS亲自给我打电话。我这次是专程来给BOSS汇报工作的。”

“少来抬扛了，最近怎么样啊？工作落实了吗？”

“BOSS你也是个明白人，你晓得的，干咱们这行的，混了点经验，哪里还需要你去落实工作的，都是工作来落实你。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啥简历啊、学历啊，都是瞎扯淡的，你直接把你写了几年程序，做了些啥CASE写进去，别人不招你才怪。哪像那些大学生，连什么‘熟练使用Office办公软件’都写到简历里去。”

“哦，哦。你说的对，你说的很有道理。新工作不错吧。”

“工作要是不行，我咋好意思给BOSS汇报呢？我现在到成都了，这边公司在给海事局搞船舶GPS，有几个人貌似还很牛，搞过神舟五号的，正儿八经是放卫星的。”

“还神舟五号呢，给我一个亿，我给你搞个神舟十号！”

“BOSS，我给你说正经的，你要不要过来我们公司，待遇比邹总那边好多了，管吃管住还有3K，以后还能涨。老总问我有没有什么人才可以推荐，我首先就想到了你。”

听他这么说，绝影有点心动，不过更多的是感动。毕竟自己还是挺惦记BOSS Liu的，难得BOSS Liu也有惦记自己的这份心。两人在一起时间虽然不长，但相处得还很好，至少不像某些公司里面的人，为了那么几百千把块钱的奖金，费尽心机，勾心斗角。那管吃管住还有3K的条件，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诱惑。3K啊，自己在公司拼了老命一个月最多才只能拿到2K。

再说，BOSS Liu也说过，写程序，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可现在自己在公司就好像是一个人踢足球，自己踢着也还很没劲。踢足球还是得找好球队，队员水平就不用说了，至少要能有默契，能打点配合。水平要是高点的，最好也得去英超意甲，你要是在国内踢超级联赛，几年下来自己一身好武功反而都给废了。

想到这儿，绝影热血澎湃地对BOSS Liu说：“BOSS，这次可要感谢你的关照了。回头我想办法给邹总他们说一声，那边就麻烦你帮忙关照一下了。”

“那是肯定的，嘿嘿，我在老总面前都把你吹上天了。老总现在就怕你不来，说工资的事情还可以商量。”

放下电话，绝影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他打了个电话给BOSS Liu：“我想了一夜，还是不来你们公司了。”

#xtzl130　发表于2008-03-03　14:37:01　IP: 202.96.16.*

继续顶，呵呵。公司不是家，有机会就跳跳吧。男人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这话用在工作上很合适，送给那些不关心员工的老板。

#小韦德　发表于2008-03-03　15:08:16　IP: 222.240.162.*

不错不错，程序员的人生有点像武侠人生。看看你写的文章，就好像闭关修炼当中的一品绿茶，给人以恬静悠闲的味道。

34　HONDA

写这篇时，想起成董关于“做产品不仅仅需要技术”的观点，这也是我后来亲身体会到的。也许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渐渐意识到自己还需要学习很多技术以外的东西。

BOSS Liu吃了一惊，问：“昨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又不来了？”

“我考虑了一下，我刚让成董帮忙把燕儿的工作给落实了，现在马上就走人，实在太不厚道了。传出去肯定会被人笑话的。”

“BOSS，不对啊，这不是你的作风啊。你想，就算成董把你老婆弄到他公司去，充其量也就千儿八百一个月，你自己还受制于人，你老婆还要受人鄙视。你现在直接跳槽过来，两边工资的差价早就够弥补你老婆工资上的损失了。”

“算了。特别是现在你走了，你也知道，公司能写程序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是那种人。这个事情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让邹总他们知道了不好。”

“BOSS，你这不是把我整惨了啊。昨天晚上听你说要去，我马上又给老总打了个电话，老总又把我夸奖了一番。你看我都把你吹到天上去了，你要是过来，前途肯定是大大的，远比你现在的待遇好，还可以谋求更大的发展。你现在说不来了，让我怎么去向上头交代？”

“我晓得我晓得，这次我是把你整惨了，下次你再整回来。我这次是真的走不掉，都是人家的人了。BOSS，前途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好好把握吧。这次实在对不起了。”

“算了。怪就怪我吹牛吹早了。唉，BOSS你要记住教训，吹牛害死人呐。”

放下电话，绝影暗自得意，那千把块钱的工资差价算个啥？公司没人写程序算个啥？帮燕儿落实工作这个人情算个啥？关键是你BOSS Liu比我先去的那家公司，那你就是我的前辈，永远都是我的前辈，永远都可以压着我。给我升职，你就得先升职；给我加薪，你就得先加薪。就像搞传销一样，管我是不是能做到一个月三五十万的，只要你是我的上线，你赚钱就比我多。赚钱都是小事，关键是我绝影不能在别人下面做事，特别是在一个技术不比自己高的人下面做事。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来到公司，成董和邹总早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看看BOSS Liu走后空下的位置，绝影不免有些自责。想起BOSS Liu平时待自己也不薄，昨天晚上一时欠考虑答应了他，估计现在他正想办法给领导交待呢。他那位置虽然有点背，但是过不了多久还是会有人来坐的，正如燕儿说的：“这程序你不去写，有的是人来写；这项目你公司不做，有的是公司来做。”进了资本家的公司，你就永远不要指望自己能把这个位置坐稳了。

最近公司里也没啥事好做，绝影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成董忽然出来叫他进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成董和邹总以外，还有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个子很矮。绝影小时候听妈妈说“矮子多做怪”，所以绝影一直对矮个子特别有成见。成董用地道的北京腔介绍道：“小绝啊，这是公司新来的会计，侯老师。”

出于礼貌，绝影和她握了握手，但心里想，不就是一个会计嘛，还老师老师的。我一个软件设计师，拿出去至少也是个中级职称——工程师，称呼我一句绝影老师还算实至名归，那会计，顶天了一个注册会计师，还能有多大能耐？也配得上“老师”的头衔？

侯老师对着绝影做了一个很专业的微笑，说：“你好你好，以后工作上还请多关照。”绝影听了，反而茫然不知所措。

两人寒暄了一阵，拉拉扯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没话找话，绝影感觉非常痛苦，侯老师同样感觉非常痛苦，只是成董在一旁不断地说：“嗯，对，工作上的事情，你们俩多聊聊，多沟通沟通。”他这么说，绝影真想抽他。你想，作为一个程序员，跟一个连C语言是哪国语言都不知道的人在一起聊工作，还能聊出个什么？

平时邹总催项目像催命似的，总说：“小绝啊，加紧点啊，前紧后松，前紧后松。”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哪里有前紧后松。前面你要是紧了，后面多出的时间还得干其他的，就是前紧后也紧。有了经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要么前松后紧，要么前松后也松。休息完全是自己找的，永远不要指望资本家会主动对你说：“小绝啊，工作挺累的，多休息休息。今天就别工作了，玩游戏吧。”今天，成董放了大把大把的时间让绝影和会计聊天，邹总竟然像没看见似的，居然坐在那里一直一言不发。

等成董觉得差不多了，他这才缓缓地说：“小绝啊，今天让你进来，公司还有个重要决定要跟你宣布。你到公司这么久了，做出的成绩我和邹总也一直看在眼里，经过我们董事会研究决定，从下个月开始给你加薪300。希望你继续努力，只要你努力，我们就会看在眼里的。另外，加薪这个事情，暂时只针对你个人，先不要跟别人说。”

本来成董期待着这个消息能给绝影带来一点震撼效果，可没想到绝影并不买账，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就是加薪300吗？屁点大个事情还“董事会研究决定”。就算是董事会研究决定吧，那董事会还不就是你和邹总两个人开的。又想到上次成董说的芝麻个大的CASE，绝影就气不打一处来，最烦的就是成董这种拿鸡毛当令箭的性格了。再说了，BOSS Liu也离开了公司，本来以前可以两个人做的工作现在全得我一个人来做，你要加薪，怎么也得把以前BOSS Liu的那份工资全部算到我头上吧，至少也要算二分之一吧。搞到现在才加薪300，这买卖还不是公司赚了。

所以说资本主义从尼德兰革命开始发展到现在，已经是相当成熟了。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是越来越隐蔽，表面上看起来工人还占了便宜，其实更大的便宜早让资本家赚去了。坏就坏在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要不无产阶级早就在世界范围内把资产阶级打垮了。

办公室里一片沉寂，邹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头，这才抬起头来说：“小绝啊，成都那边还有个公司要装GPACS，就在近期过去。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工作要做没有，没有的话就把东西准备一下，特别要注意一些细节方面的事。虽然这次CASE比较小，但会有另外几家医院来参观，面子工程，对推广我们公司的产品还是很重要的。成董也和我们一起过去。”

绝影接到了命令，心想终于可以脱离跟会计聊天的苦海了，忙说：“好，好，没事我先出去准备了。”

GPACS的安装绝影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这次的CASE可谓是轻车熟路，再加上成董添油加醋地对软件功能的描述，其他几个医院对GPACS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即表明了购买意向。回到宾馆，成董拍着绝影的肩说：“小绝啊，看到了吧，做产品不仅仅需要技术，做成功的产品更不仅仅只需要技术。”

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深刻地体会到，这个GPACS到后期将会基本全由他一个人负责，这东西里面有些什么技术含量他最清楚。可最后GPACS安装出去，或者给别人演示，别人在对它赞叹的时候，有几个人会想到成董背后的这个小伙子？

得到绝影的认同，成董又来劲了，说：“反正都来了成都，我也很久没来了，这边我还有个很好的朋友钟工，以前在GE工作，想约他出来见个面聊几句，绝影你也和我们一块去吧。你们都是年轻人，聊得来。”

绝影本想拒绝，他想自己就一个搞技术的，打从学校出来后就一直待在公司，每天就和电脑、代码、BOSS Liu、邹总打交道，说实话有点怕生。再想起那天和会计的无聊谈话，心中愈发恐惧起来，但面对成董又是盛情难却，毕竟成董还是董事长，就算是牺牲一下自己，来满足成董的虚荣心吧，于是绝影勉强应承下来。

几个人约在一家茶馆见面。成都街头什么最多？美女和茶馆最多。工作、谈生意、吹牛、打牌、泡妞……这些事情都可以放在茶馆进行。当然，为了适应不同的需求，茶馆也就有些变种，有些偏重打牌，于是麻将机一套一套的，茶水反而成了次要的；有些偏重泡妞，便一间一间的隔开，还点上个蜡烛，弄得不伦不类的；有些偏重工作，于是小吃啊、无线网络啊应有尽有；有些偏重谈生意，于是西餐啊、工夫茶啊之类的中西结合。

钟工和他的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初看上去，绝影并不觉得他有多么年轻神奇，不知怎么会被成董如此推崇。整个聊天过程果然如绝影所料，除了刚见面的互相介绍，绝影就只能一个人坐在那吃牛肉干、喝茶——算是真正的喝茶。成董跟钟工谈得滔滔不绝，从钟工的辞职谈到GE公司的现状，再谈到现在医疗设备的利润、市场和售后服务，根本没有想过要扯点话题给绝影发挥的余地。这些问题绝影都不大关心，自己只是个写程序的，用BOSS Liu的话说，写程序的，走到哪里都是写程序，走到哪里写到哪里，今天在公司做医疗，说不定明天就出去做GPS，做游戏。

两个小时终于熬过去了，天已经全黑了。钟工站起来说：“走吧，我送你们。”绝影跟着他们走在最后，几个人上了钟工的车。

这是辆黑色的本田车，因为前面有个大大的“H”。说成“本田”是绝影的习惯，如果是邹总，他会说“Honda”，他是从加拿大回来的；如果是成董，他会说“ホンダ”，他是从日本回来的。

绝影原先并不知道钟工有车，现在看来，他的确很年轻有为，大部分男人在他这样的年纪还正做着车房的梦。

成都的绕城高速修得很好，车跑在上面异常平静平稳。钟工打开前照灯，车里的仪表都亮了起来，打开天窗，凉风从车顶嗖嗖地灌进车里。绝影望着窗外，想起初中的一个大年初一，他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到凌晨两点，大街上一辆车也没有，几个人唱着歌，大模大样地像汽车一样走在马路正中间，从火锅店走到家。那是他第一次走马路的正中间，马路真的很宽敞平坦。他想像着，自己什么时候能驾着车，正儿八经地从马路中间走过，能够驾驶一辆什么车从这条成都绕城高速上驶过。现在管什么谈恋爱散步叫“压马路”，如果真的能够压着马路谈恋爱，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回到公司，成董问：“怎么样，觉得钟工怎么样？”

“听你们谈话，觉得他真是个不错的人。我喜欢他那辆车。”

“一辆本田车算什么？这样的车现在路上多的是。”

“那是不算什么，但如果是自己的，一辆就够了。成董，那车多少钱呢？”

“也就二十多万吧。不值钱。”

“嗯。就算二十万也很了不起了。”

“是啊，他本来在GE工作，也算是很不错了，后来硬是辞职自己来做，做医疗器械的维修。我们这儿好几家医院的维护都是他在做。一年四季到处跑，还是很辛苦的，很不容易啊。”成董说完顿了顿，仿佛又回忆起自己当年的辛苦和不容易，过了一会儿，才又说：“小绝啊，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和我们一起去见钟工吗？”

“不知道。”

“我想了很久，很多事情终归还是要由你们年轻人去做。我是老了，以后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亲力亲为了，这次有个事，我想让你独自去做。”

#Thinkman　发表于2008-03-06　11:56:06　IP: 222.134.171.*

做程序员的激情能维持多久呀？是不是干的时间长了就麻木了。

#zhihui516　发表于2008-04-25　09:32:17　IP: 58.252.158.*

恩……不错……支持一下。

物是人非，

留下伊人泪满流，

邂逅IT，

人生从此两茫茫。

35　技术主管

想起自己第一次升职做技术主管，虽然中了老板“升职不加薪”的阴谋，但还是很开心，怎么说这也是老板对自己的一种肯定，要不，老板为什么不给别人升职？

绝影对于成董说的话根本就不抱太大的希望，感觉他总是夸夸其谈，而且会把芝麻小个事情描述得西瓜那么大。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久而久之绝影便学乖了，若要不失望，就不要抱希望。

成董还不知道绝影是这样想的，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其实人都是这样的，你跟别人说起什么，特别是你自己觉得很有意义很重大的事情，总是希望别人也认为这事很有意义很重大。很多领导讲话，讲到自认为是重点的地方，总是习惯停下来，留出几秒钟等待掌声。如果该有掌声却没有掌声，次数多了自己也就觉得没有意思了，或者认为下面听的人层次太低，还没领会到讲话的精神。领导的秘书一般都深喑此道，总是会在讲稿的某段话后面打个括号标注：“此处可能有掌声，略微停顿二三秒”。

成董呷了口茶，缓缓地说：“公司必须要发展。市场规律如此，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正是公司非常紧迫的时候，我们还需要大量的程序员。项目我来拿，如果拿不到项目，小绝你们可以骂我。但我拿到项目了也得有人做，你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还要招人，还要大量招人。我和邹总商量了，小绝你在公司待了这么久，技术上我们觉得你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希望你以后能在技术上负起主要责任。所以这次我想让你来独自负责一次招聘的事情。我和邹总都还有自己的事情，很难兼顾，希望你能把它做好。”

成董说完，绝影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成董会把这个事情交给他单独来办。在他心中，成董办事一向相当谨慎，凡是稍微关乎公司利益的事情，他和邹总一定会亲力亲为。正因为这样，很多时候他觉得他们反而不像老板——一个老板，居然自己亲自计算员工的工资，并且亲自发到员工手上，那也太没有老板的气质了。

一个女人，如果在一群男人面前不拘小节，那说明她为人放荡邋遢。但是如果她只在一个男人面前不拘小节，那只能说明她对这个男人完全信任，换句话说，在她心里，她就是他的人了。在公司里也是一样。如果领导把一些重要的事情随便交给员工去做，那说明这个公司的管理制度太不健全，领导太大意；但是如果领导把一些重要的事情只交给一个员工去做，那只能说明领导对这个员工是完全信任的。

绝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心中一阵暗喜。写程序算什么？说实话，在公司写的程序能有多难？如果真的要说有多难，那只是说给用户听的。程序员自己心中知道有几斤几两。公司的程序需要多高的技术水平？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公司程序上的问题他都是有把握解决的。

但是不光是程序员，对所有员工来说，在一个公司里应该如何发展，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从到公司的第一天起，绝影就告诉自己，不能在公司写一辈子程序，至少不能在公司一辈子只写程序。技术总是要进步的，新人总会出来取代旧人，要想保持自己的技术不落后不被淘汰，你就得不断地和新人竞争，不断地去学习。新人们刚毕业，对他们来说，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可以拿来学习，但是老员工不一样，要结婚，有老婆有家有孩子，客观因素决定了你不可能有他们那么多时间。

BOSS Liu热衷于中国象棋，而绝影自己则更喜欢国际象棋，这两种棋本身就体现了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有两点最大的区别。第一，在中国象棋中老王永远都只在自己的城中，运筹于帷幄；而在国际象棋的残局中，老王反而是战斗的主力。第二，在中国象棋中兵永远是兵，从一生下来就是兵，等拱到对方的底线，兵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而在国际象棋中，只要兵能够成功冲到对方底线，甚至可以变成后。正如拿破仑所说的，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成董说完后，大家沉默了几秒，然后绝影平静地说：“没问题，我会好好去落实的。”

听绝影这么说，成董点点头，说：“既然让你去做，就要给你权力。我和邹总商量过了，先让你做技术主管，之后凡是新招聘进来的程序员，都由你负责，包括现在的小张。呆会我会把这个事情告诉他。”

听到这个决定，绝影心中异常兴奋。好几年之后，当绝影和BOSS Liu混成了老油条，总会有以前的小弟打电话来报告他们：“影哥，刘哥，我现在在公司升职了，做了××××。”他们总会马上问：“加薪了吗？”

“没加。”

“没加说个屁啊。这个世界，薪水才是王道。那个什么什么职位，公司多的是。只要老板高兴，今天给你一个，明天给你一个，甚至随便一个跑销售的推销员，名片上都印的是‘业务经理’。小伙子啊，你还高兴呢！太没经验了啊！”

不过当时毕竟还是绝影第一次升职，所以他还是像小弟一样高兴得不亦乐乎。出了办公室，他马上给燕儿打了个电话。

原以为燕儿也会为他高兴，没料到燕儿很平静并且不经意地问了句：“加薪了吗？”

一句话又说到了绝影的硬伤，他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薪水嘛，按理应该是在年底才加薪的。今年应该会加吧。”

“我马上就放假了，可以来公司工作了。还不知道成董他们给我开多少工资呢。”

“回头我帮你问一下。他们的意思是，你现在还没毕业，所以是实习，估计和我当初实习时差不多。”

“那他们也太抠了。现在出去随便问哪家公司，250块钱的工资人家都拿不出手，亏他们还说得像模像样的。”

“算了，反正是抱着混点经验的态度去的嘛。”

燕儿的表现和他预料的不一样，这让绝影觉得非常失望。

暑假的第二天，燕儿便来公司正式报到了。成董说：“现在公司条件好了，250块钱的实习补助就不再实行了，以后一律涨到300。”

燕儿的工作不难，但是杂，杂到除了写程序和老总们必须亲自做的工作以外，其他的都需要燕儿去做。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接待访客，又是写材料，又是跑国税、地税，又是做汇报。要是换到现在，员工们的办法多得很。工作多，工作杂，工资低是不是？工资低我们就联合起来集体搞罢工。公司就两个老总，总不可能事无巨细都亲自去处理吧，更不要指望能让下面这帮搞技术的人去给你报税了——他们连去国税局坐几路车都不知道。你说不加薪是不是？不加薪我就跳槽。反正我啥事都在做，对你公司是知根知底，我一跳跳到其他公司，你公司不养我我就做你的竞争对手，看我一招一招尽往你软肋上打。

可是那个时候的人就是老实啊。人善被人欺，燕儿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也只能回家跟绝影发发牢骚。两个人对着空气把老总骂得狗血淋头，第二天还是得把闹钟调到七点半，按时去上班。

邹总让燕儿把公司的招聘广告拟好，发到学校社区上去。效果还真不错，第一天绝影就收到了十几封简历。简历看多了，绝影也看出了一点门道，公司招VC++程序员，再怎么简历上也应该出现VC++啊、MFC啊、SDK啊之类的关键字，要是连这几个关键字都没出现，那多半是基础太差了，也就是尚停留在Turbo C的基础上，这样的人你就不要对他抱多大期望了。招聘这个事情，对邹总他们来说也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绝影来说可就大了。招进来的人必须要能够帮自己分担一部分工作，要是真招上几个抱着学习目的进公司的人，自己不但工作上要累，教他们更要累。所以说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是好啊，凡事跟自己的利益挂上钩，这样做起来才积极，才有效率，才能严格把关，才能做得好。

几天下来，绝影精心筛选了七八份简历，让燕儿一一打电话，通知他们来公司面试。本来应聘的就都是大学生，外地的比较多，再加上公司的位置又确实不好找，燕儿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跟他们讲从学校出来坐几路车，坐到哪里哪里，在哪一站又转几路车，到终点再怎么怎么走。毕竟是要来面试的学生，大家的态度都还比较好，只是有一个牛人竟然直接问：“自己开车怎么走？”问得燕儿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大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到公司，绝影按照事先的计划一一分别问了他们一些问题。这和很多大公司的面试不一样，大公司的面试官大多是专业人事人员，出的题都比较有水平，但正因为他们是专业人事人员，招技术人员就是外行面试内行，结果往往是把那些有面试经验而技术一般的人招进了公司，却错过了真正的技术高手。绝影和他们不一样，他不会出什么题，干脆就出些跟技术本身相关的题。你说你懂Platform SDK，就问你取窗口标题用什么函数，要是这个问题答不出来，那就再简单一点，GetWindowText函数有什么作用，要是连这都不知道，那就直接走人。

两个小时的面试下来，七八个人中竟然只剩下了三个，再上机做道关于指针的程序填空题，居然又淘汰了两个。也不知道这群学生是抱着什么态度来参加面试的。其实对他们来说，大学还没毕业，要说在学校学到了什么，其实也没学什么，就算学到了，又有几家公司真正能对上口？反正现在招聘信息也是满天飞，于是便广泛撒网重点培养，管他会不会，去面试了再说。如果面试不上，就再等另外一家；如果上了，再进公司去学。其实自己本来是不会的，进去学了，便也就会了。

这次招聘的结果还是让绝影感觉到，BOSS Liu的离开对公司来说是个很大的损失。这群大学生的水平和BOSS Liu的水平比起来差远了。什么真本事没有，回答起面试问题来却头头是道，遇到答不上来的问题便顾左右而言他，打起哈哈；运气好的遇到一个问题正中下怀，便添油加醋东拉西扯借题发挥。

那剩下的一个人叫小王，绝影对他印象也相当不错。如果他自己说的水平属实，绝影觉得他应该可以培养成第二个BOSS Liu。他说自己对MFC相当熟悉，几个简单的问题也马马虎虎回答上来了，好像确实还懂MFC。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对MFC一窍不通，后来还不是到了这个水平，绝影便给他一周时间，让他做个读写注册表的Demo。想当年自己也是靠这个读写注册表的Demo取得了公司的信任，最后终于一步一步做到技术主管这个位置。

本来绝影对下面的人还是非常信任的。既然你自己接任务的时候胸口拍得比大猩猩还响，那就表示你有把握；既然你自己有把握，我就应该让你自己充分去发挥。邹总却不这样认为，他总趁没人的时候对绝影说：“你看上的那个小王啊，给他布置下去的任务你还是要盯紧点，不能让他闲着。”

一周下来，绝影想那个Demo应该也做得差不多了，但小王也没来汇报，便忍不住问：“小王啊，读写注册表的Demo做出来了吗？”

“还没有。快了。”

“一周了，怎么还没做出来，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是有点问题……”

“那让我看看。”

绝影走过去，小王极不情愿地把他建立的工程打开，工程做得还是像模像样的，小王在旁边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编译不过。”

绝影编译一下，VC6的Output窗口显示“error C2065: ‘Cstring’ : undeclared identifier”。就这么一个错误，双击上去看，那一行的代码是“Cstring str;”。

很显然，是把“CString”写成了“Cstring”。绝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显示器屏幕问：“‘Cstring’是什么？”

小王战战兢兢地回答：“字符串处理类。”

“MFC中的字符串处理类是这个吗？”

小王用手摸着头，看着绝影，似懂非懂地摇摇头。

“我再问你，MFC中字符串处理类是什么？”

小王再摇摇头。

绝影起身，走进邹总办公室。邹总问：“怎么样？”

绝影摇摇头：“不行。”

“你让他进来。”

邹总再让绝影进办公室的时候，对他说：“小王的工资我已经跟他结算了。你送他出去一下吧。”

绝影把小王送到电梯，说：“回去再好好学习一下吧。你觉得可以了，再跟我联系。”

小王很尴尬地点点头。

回到公司，绝影忽然感觉很失落，想起小王说自己对MFC很精通，更有一种被骗的感觉。他对燕儿说：“邹总让小王回去了。”

燕儿抬起头说：“邹总也真是，应该等到下班，大家一起走。”

正说着，邹总走出办公室说：“大家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进来开个会。”

#匿名　发表于2008-03-10　01:21:45　IP: 61.235.139.*

又揭露了老板的阴谋——升职不加薪!

#hpyyang　发表于2008-03-10　01:26:49　IP: 121.204.13.*

该骂的不是说写错或用错哪个，而是不会学习去自己查问题、来解决问题，这才是最糟糕的。

#非衣　发表于2008-03-10　20:24:00　IP: 123.117.74.*

我现在也带新人，我最希望的是他能够听明白我的意思，按照我要求的去做；也希望他能告诉我他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所以沟通能力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36　DAP

终于独自承担大CASE了。在之后看来，这个叫做DAP的CASE做得相当糟糕，那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软件工程的思想，什么东西拿上手就做，小CASE还好应付，CASE大了，后面根本就无法控制，一个失败的设计对整个CASE的影响太大了。

一干人各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来到邹总办公室。燕儿还没在公司开过会，因此特别谨慎，专门备了笔记本和笔。

邹总的桌子上乱糟糟地摆满了资料，烟灰被风从烟缸里吹出来飘得满地都是。邹总耸耸鼻子慢吞吞地说：“这半年下来，我们到好几家医院做过了CASE，总体情况还不错，客户对我们的印象很好。现在看来时机算是成熟了，我们不能总搞GPACS这样的小CASE，没多少技术含量，总是被动挨打。小绝，小张，这段时间，你们也积累了一些技术经验，按照成董的长远发展方针，是时候搞点自主知识产权的大东西了。你们意见如何呢？”

不等燕儿和张厂长反应过来，绝影抢先说道：“嗯。我觉得邹总您这个决定十分正确。现在GPACS做得多了，的确感觉这里面没多少技术含量，而且产品单一。公司毕竟是要发展的，总做这个东西也不是办法。”

绝影之所以会抢着说，是因为邹总说的这个一直以来也是他心中的想法。现在随便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你问他长大了要干啥，他都会说：“要做大公司。做什么都不重要，但一定要大。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绝影没邹总那么高瞻远瞩，在他来看，GPACS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老是把代码小修小改，把“if/else”换成“？”运算符，这实在提不起他写程序的兴趣。程序员，一定要做大程序，做什么都不重要，但一定要大。写了几年程序，别人问你做了些什么，你要是说就翻来覆去地改了几年GPACS，自己都不好意思。

邹总点点头，说：“小绝说得很对。咱们公司的目标就是以PACS作为发展方向，但严格地说，GPACS并不是真正的PACS。下一步我想做的就是真正自己的PACS。之前由于公司的发展方向还没确定，这件事情也就一直没提上议程来。现在半年项目做下来，公司算是解决了温饱问题，也暂时闲下来了，现在我们就要看长远一点了。小绝，你觉得现在来做PACS怎么样？”

绝影犹豫地点点头说：“行倒是行，不过到目前为止，我对PACS还一窍不通啊。”

“这个你不用操心。PACS这个东西我和成董之前已经搞过好多年了，基本上有所了解。这段时间我又调研了一下，搜集了很多资料。既然要让你做，我当然会把一些东西教给你。”

“那应该没问题，只要您布置下来。”

“好，那我先说说我的想法。PACS是基于DICOM标准的，现在要我们自己实现对DICOM的支持是不可能的。绝影，你以前做过毕业设计，DICOM标准你可能大概看了一下，那东西太复杂了，还是让专家们去搞吧。以我们的实际情况，我们应该尽可能地利用现有资源。有个DCMTK的开发包提供了对DICOM标准的支持，这个开发包我看了一下，也比较复杂，主要是C风格的。未来的发展方向现在还无法精确的预期，但我认为我们至少要有个自己的开发平台，提供对DICOM的支持。所以我建议我们在这个开发包上先做点工作，这样我们就可以直接在这个基础上做DICOM图像处理方面的应用。当然，以后我们可能会扩展到DICOM传输、归档、打印、成像这些方面，但图像处理要最先做，因为可以直接先用到GPACS中。现在GPACS中的图像处理并不是基于DICOM的，太不专业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邹总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听得张厂长和燕儿找不着东南西北。这时候，也只有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见绝影点头，邹总释然地说：“好，好。小绝啊，这个CASE是个长期项目，就像炒股一样，我们这次是长线。事实证明，股市里面赚钱的总是长线操作的人啊。既然现在你已经是技术主管了，这个项目就由你去负责。DCMTK我已经放到共享里面了，你先去看一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还需要些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讲，我会尽可能地提供条件。你先去把计划做出来，觉得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工了，就告诉我。”

绝影坚定地点点头，仿佛终于接到了维护世界和平的大任务。

出了办公室，张厂长对绝影说：“邹总等于是跟你一个人在开会，我还是去忙我的了。”

燕儿谨慎的神情从开会一直持续到现在。绝影走过去，问：“怎么样？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记。”

公司里就绝影一个人心情激动，热血澎湃，什么DCMTK他也顾不上去看，反正迟早都会去看的，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计划做出来，CASE先上线，其他的问题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想办法解决。

其实开会时邹总一边在讲，绝影就一边在想。他那个思想，绝影很容易理解，毕竟以前搞KmdKit的时候接触过一些驱动方面的开发。驱动也是按这层那层的划分，上层通过调用下层提供的服务来实现某些功能。这办法就是好，开始只要好好把下面这层给写好了，就不用变了，以后要用，就直接在这个基础上再往上层开发。改一改，实现这个功能，再改一改，又可以实现那个功能。要是像以前DOS时代那样，每个品牌的打印机都得设计一套直接操作硬件的驱动，那还不得把程序员累死。

花了半天的时间，绝影终于在Word上把自己想的层次图画好了，他迫不及待地拿给邹总，说：“邹总，我计划好了，你说的是不是分层设计的思想？我的想法是，我们把系统分为三层，最上层是应用程序，包括图像处理啊、归档啊这些；中间一层就是我们要开发的，针对不同的应用，可以分成不同的模块，比如管图像处理的，管归档的；最下面一层就是DCMTK。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开发中间这一层。”绝影怕邹总不明白，又在黑板上边讲边画，讲到重点，还在上面标记一下，或者打上箭头。不一会儿，层次图便被他涂改得面目全非了。

邹总一边思考一边点点头：“很好，很好。这就是我的想法。你说的中间这一层很重要。首先，直接用DCMTK去开发应用太繁琐，如果我们有中间层的支持，再按照你的思想分成模块，那以后开发应用就如同搭积木一样简单了。你的想法很好，我完全同意。”

听到邹总的表扬，绝影更来劲了：“我想就像API或者驱动一样，我们在这一层设计好统一的接口，把它写好，以后就不用改了，需要什么功能我们直接调用就好了。应用程序的开发绕过了DCMTK，要方便得多，直观得多。”

“嗯。没问题。你觉得行就准备开始干吧！”

“那这个CASE叫什么名字呢？”

“就叫DAP吧，我之前就想好了，DICOM Application Platform，DICOM应用平台。这是个平台性的项目，长期项目啊。既然你说到分模块设计的思想，我想根据DICOM的内容，我们先初步分一下，至少要有图像处理模块、传输模块、查询模块、归档和打印模块。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先做图像处理的部分，我看这个模块就叫DcmImage吧。小绝啊，你要尽力去做。还有什么问题吗？尽管提出来。”

听邹总说到DICOM Application Platform，绝影觉得有点好笑。现在无论啥东西，芝麻绿豆大都爱冠以Platform的大名，QQ里面的TXPlatform就是证明，大概就是受微软Platform SDK这个名字的影响吧。现在虽然说菜鸟崇拜微软，高手不屑微软，但至少从这点上来看，微软对中国人写程序的影响还是不小的。现在好多写程序的，问他会啥？答曰，Win32 SDK，MFC。好像C++就等于MFC似的。对他们来说，万一哪天微软倒闭了，C++也就不存在了。

再说，邹总给项目起的名字也太没有创意了。老总和程序员不一样。程序员做出一个项目，往往宝贝得像儿子似的，给儿子起名字，那肯定要精挑细选，说不定还要去问问周易。就像BOSS Liu，绞尽脑汁起码也能想出“Shiny”这种有意义的名字来。邹总大概是受了鲁迅先生的影响，总喜欢“硬译”。

不过话又说回来，公司终于有了期待已久的大CASE可以做，还能要求什么呢？好多练武的人练了一辈子武，连《降龙十八掌》秘籍的封面都没见过。绝影觉得自己已经算幸运得多了，于是他说：“其他没什么了，我就是担心人手不够。”

“这个你放心，这是长期项目，你慢慢去做，尽管去做就行了。我承诺，在两周之内给你解决人手的问题。”

出了办公室，由人手的问题绝影不禁又想到了BOSS Liu。好几个月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于是绝影溜到厕所，给他打个电话。

BOSS Liu接电话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好像他老板就在他旁边看着他接电话似的，绝影也用低沉的声音问：“怎么样，BOSS，几个月不见了，混的如何啊？”

“累啊，天天加班。还是以前公司好啊，可以十点钟才上班。”

“现在做啥CASE啊？拿出来交流一下嘛。”

“我哪能做什么大CASE啊！说出来还不让BOSS你笑话。”

“少来了，别小气。拿出来交流交流。”

“真没啥大的，还不是在做GPS。那GPS的数据收起来好慢，收一个包得好几分钟，BOSS你有没有啥好办法啊？”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那GPS我还一窍不通呢。做出来了你给我一个，我也来研究研究，给燕儿整一个带脖子上。”

“算了吧，我一个人要能整出来，早发财了。对了，BOSS，你最近又在忙什么啊？GPACS的BUG修改完了没有啊？哈哈。”

“什么GPACS，做那玩意有啥意思，现在我做大CASE了，DAP，懂不？”

“DAP？”

“说出来吓死你！DICOM Application Platform！”

“动不动就是Platform，是够吓人的。”

“唉，BOSS啊，如果当初你没离开公司，估计发展也会很好的，现在我都升职做技术主管了。”

“那是应该恭喜你咯。主管，管多少人呀？”

绝影仔细想了想，技术主管，管技术，公司现在搞开发的就他一个，就算生拉硬扯地把张厂长也算进去，那也才两个。自己虽然是主管，可最多也就只管一个人，要是老老实实地给BOSS Liu说，肯定会被他笑死。于是绝影打着哈哈说：“现在多啦，新招进来的人都归我管呢。”

他这么说，BOSS Liu反而扑哧一笑：“行了吧BOSS，少忽悠我了，估计你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如果我还在公司呢，你还能多管一个人，还好我走了，不然你一个光杆司令加我一个光杆兵，那传出去我们俩都够丢人的。”

“胡说！”

“行行，BOSS你放心，光杆司令的秘密我绝对不告诉别人。你放心，事情到我这就算进了保险柜了。升职了，邹总给你加薪了吧？”

“没加，估计年底才加。”

“那他是不是哄你呀。邹总他们也太小气了，你还一个主管呢，我现在在公司只是一个小兵，工资都有3K了。”

“那不错嘛，不过你大城市，消费太高，要没3K打死我都不会去的。”

放下电话，绝影越想越想不通。BOSS Liu说得对，现在公司要是没有自己，还能活吗？要说技术，虽然自己不一定在BOSS Liu之上，但一定不在他之下。要说到贡献，那自己对公司的贡献就更大了。张厂长是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下班，而自己有时候为了项目进度还会自觉地加班。说心里话，有时候项目压下来，自己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去解决，如何帮公司渡过难关，从来没想过自己做完会怎么怎么样。刚才听BOSS Liu这么一说，绝影就觉得委屈起来，自己辛辛苦苦地干，无非就是希望公司能看到自己做出的成绩，会给自己应得的回报，结果现在除了一个光杆的“技术主管”头衔，公司什么也没给他。

这么想着，绝影觉得BOSS Liu说得非常正确。自己虽然天天在公司闭门造车，但水平到底怎么样说实话自己也不清楚。BOSS Liu毕竟经历过跳槽和求职，他都说自己没有问题，那多半是没什么问题。再说了，实在不行还能进他们公司，工资也不会比他低，怎么也比呆在现在的公司强。

打定主意，绝影把燕儿叫到外面，很认真地对她说：“我想辞职了。”

#syzxf　发表于2008-03-13　11:07:57　IP: 218.249.77.*

我感觉我会因为一件小小的事情而辞职。原因是辞职的念头在心里压了很久，也在不经意间思虑过，于是某个瞬间就可能让辞职的想法浮出了水面，也告诉了别人——当告诉别人的时候，也就是要行动的时候了。

#netfound　发表于2008-03-13　16:53:04　IP: 122.224.134.*

@huangtao0343，其实我以前就是那样的人，一个念头不对，就要走人了。刚干程序员而且又觉得自己很NB哄哄的时候，就是这种心理状态。

37　动摇

上一章发了以后，很多朋友在猜测绝影到底辞职了没有，这章给出了答案。我想在工作中，特别是初入职场的人，辞职的想法、辞职的做法时时都会有，每个人心中的想法都不一样。有的人辞职后发现辞职是正确的，有的人辞职后才发现不应该辞职。其实事情既然已经做了，不管是对也好错也好，都没有必要后悔。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做错事，而是后悔。

燕儿一把拉住绝影，低声说：“你疯了。隔墙有耳，这种事情，回家再说。”

回到家中，绝影一直闷闷不乐，燕儿也在一旁帮他下决心，说：“你想想，你在公司足足实习了八个月，每个月才250块钱的工资。你说我来公司实习，每月300块钱虽然很少，毕竟那是打杂的工作。成董每次回来都说，小绝啊，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可见你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说实话你那待遇也太低了。就说我们寝室一个同学的男朋友吧，人家在一家卖场跑采购，每月都有3000块工资。那还只是工资，加上回扣啊、出差补助啊、通讯补助啊等算下来，怎么着也得过5000吧。而且那还纯粹就是个体力活，让我去我也能做得下来。可是你自己写的程序呢？那可不是人人都能写的，也不是人人都学得会的。”

一席话说得绝影又热血沸腾起来。早几年人们都觉得做技术的人很牛B，给人的印象往往是生活粗糙，不修边幅，尽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那毕竟是做的脑力劳动。中国几千年来的思想就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所以搞技术的也莫名其妙地有了优越感。越是有优越感，就越是不修边幅——鲁迅先生能做到把喝咖啡的时间都拿来工作，我也能做到把梳头洗脸的时间拿来工作。

所以说封建社会的腐朽思想害死人呐。人人都认为搞技术好，于是人人都来搞技术，到最后搞的技术实在太多了，如何把技术销售出去反而成了摆在人们面前最重要的问题，于是慢慢地搞销售又成了王道。

燕儿的话说得一点不假，与其自己在公司天天写代码，累得要死要活得才这么点工资，还不如像人家搞销售的那样天天在外面跑。想到这里，绝影坚定地点点头说：“嗯。我主意已定，不必多说了，睡觉吧。”

第二天一起床，燕儿问：“怎么样？想好怎么给邹总说了吗？”

绝影这才又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眼看DAP项目已经即将上线了，虽然自己认为公司待遇不怎么样，但比起大部分同学来说还是高出了一大截，关键是公司还管住，给了他这么大套房子。那卖场跑采购的挣三千五千一个月的毕竟还是少数，要不是少数，燕儿也不会专门拿他来举例子了。人比人，比死人，要比怎么不去跟Bill Gates比呢？毕竟毕业没多久，燕儿也还在念书，啥事都还没稳定下来，难得公司对自己这么信任，可以说，只要公司不倒闭，自己就不会失业，还是稳定压倒一切。

再说BOSS Liu，跳了几次槽，工资也慢慢上去了，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游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你看看现在各大公司的CXO，不是公司的创始元老至少也是在公司呆了十年八年的。

这样一想，绝影又动摇起来。他对燕儿说：“辞职的事情还是先放放，先做DAP。现在说走就走太不人道了，那不是我的作风。”

“怎么睡了一觉就变得这么快啊？”

“我又好好想了想，跑采购的虽然工资是高些，但毕竟不稳定，今天公司可以让你跑采购，明天就可以让别人去跑；这个月跑得好给你五千块钱，下个月销售淡季没有业绩，一分钱也不给你。压力还是大啊。不比我们，每天朝九晚五就够了。”

“昨天还说公司什么都不好，今天怎么又全变成好的了？真是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反正你还没毕业，好歹咱们俩都呆在公司还算稳定。辞职这个事情是个大事，等你毕业了咱们再打算打算。”

打消了跳槽的念头后，绝影开始认真地盘算起DAP来。邹总也不食言，果然在一周内就给他招了个新人，小李。招聘的事情绝影完全不知道，邹总说那小李厉害得不得了，绝影去问了问他，他劈里啪啦说：“熟悉C/C++，会用VB、VC、VFP、Dehphi，最擅长的还是Visual C++。”听他这么说，绝影突然想起周杰伦的《双截棍》，“什么刀枪跟棍棒，都耍得有模有样，什么兵器最喜欢，双截棍柔中带刚”。可绝影怎么看也想像不出他有多厉害。

按照先前跟邹总的规划，要把DAP分成好几个模块，不同模块之间的耦合度很低。于是绝影自己做DcmImage，让小李做DcmPrint。邹总问：“这个DAP，预计多久能做完啊？”

绝影想了想，说：“大概要三个月吧。主要是人手不够，要是再有一个人，估计两个月就够了。”

“既然这样，就让小张也来做DAP吧。反正现在公司也没有其他的项目，总不能让他一直闲着，让他也来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绝影分给张厂长DcmConfig模块，他第一句问的是：“可以用VB做吗？”

绝影狠狠地说：“这又不是做玩具。”

这样说的时候，绝影想，还不如不让张厂长参与到DAP项目中来。以他C++入门级水平来做DAP，只怕到时候做了又要返工。返工还好，就怕邹总说：“小绝啊，时间是不等人的，你看看，就在小张的基础上修改一下吧。”

这一改，还不把人给改死了！

其实DAP这个项目说起来难度也不大，所谓的DcmImage其实也就是搞个CDCMIMAGE类，把DCMTK的函数封装一下再从DLL中导出来。对绝影来说，无非就是把惯用的DEF的EXPORTS换成__declspec(dllexport)。唯一的难点就是这个DCMTK，函数多，看起来复杂。如果换成微软的文档，财大气粗的，就一个MSDN至少也得写出好几十个G，目录、索引、搜索、书签功能一应俱全，你说这光打字就得多少人？好在这么做多多少少也能让人看出点门道，而那DCMTK的帮助文档看起来却更像Word文档，看得他头都大了。

邹总说：“别看文档，看Demo！”

可里面的Demo也完全是外国程序员的风格，屁大点功能，都写得异常复杂。C++里面的什么函数模板、抽象类、重载、throw/try/catch，能用上的全给用上了，仿佛Demo的目的就是不让你看懂。

如果只是写个DcmImage.dll倒也还罢了，绝影自认为自己不是微软里的牛人，一次性就能成功，所以总得写个exe来测试。于是自己的DcmImage模块一来二去便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写到这里，绝影不由得惭愧起来，原以为GPACS自己都能耍得头头是道了，DAP还不也是个程序，能难到哪儿去，可真正写起来，才发现自己实在自不量力。按照现在的进度来评估，别说三个月，就是半年恐怕都有危险。

自己这边进展不大，估计小李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时两人各干各的，本来磨合也就不多。这天中午吃饭，小李突然对绝影说：“影哥，我准备辞职了。”

绝影以为他只是准备要走，便随口问了句：“准备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

这可让绝影吃了一惊。一个多月下来，虽然绝影总认为他没邹总说得那么厉害，但看得出来，他也的确是个能做事的人。看看公司里现在这些人，表面上张厂长也能写点程序，可绝影和张厂长心里都清楚，那些不过只是些玩具而已。

现在小李突然说要离开，以后DAP的事情还不得全部落到自己头上，那还不要把自己累死。绝影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

“其实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来的时候邹总承诺半个月做下来就给我转正，可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每天他只是催我赶紧做，要我好好干，转正的事情提都不提，也太不厚道了。我也刚毕业不久，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所以前几天我另外找了个工作，明后天我就要过去了。”

所以说还是年轻人狠啊。本来这DcmPrint才刚写到一半，也就只有他自己最了解自己的思路。先不说小李走了自己要增加多少工作量，就是让自己现在去接着写DcmPrint，那难度也足够大的。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比较前卫，啥事情都是先斩后奏。先同居再谈恋爱，先怀娃娃再结婚，先找到工作再辞职。

人一定要有骨气，所以绝影也只是象征性地对他说了几句惋惜的话，便把事情上报给了邹总。

邹总问：“你有什么意见？”

“没什么。他要走就让他走咯。我原以为他技术有多厉害，看了一个月也不过如此，比起以前的小刘都还差远了。小刘不是也离开公司了吗？我觉得他没什么好留的。”

“行，那我原则上也同意了。只是项目的进度你能把握的了吗？”

“当然，我先做着，不过我也希望能尽快补充人手。”

“你觉得再要多少人合适？”

“两到三个吧，但是如果是熟手，一个也就够了。”

“那没问题。这事情我来安排，你安心去做DAP吧。”

出了邹总办公室，绝影才突然感觉压力来了。刚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想想，DAP有那么多模块要做，又要一点一点去研究DCMTK，关键是还要接着做小李的DcmPrint。做GPACS的时候绝影就恨死了以前的程序员，现在又要再一次重蹈覆辙。但是刚才在邹总面前，自己又不得不表现得对小李的离开不屑一顾，否则自己和公司受制于人，以后会非常被动。

虽说邹总又承诺了会解决人手问题，但绝影认为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的好，正如小李所说的，一个多月下来邹总也没跟他谈转正的事情——邹总要是诚心希望他能留下，哪有不谈转正的道理，莫非邹总抱着节约成本的目的故意招些试用期员工？

绝影又想到了BOSS Liu，想自己以前跟BOSS Liu一起配合多快乐啊，什么东西交给他做，管他花多少时间都不用你操心，到时候直接问他要东西，拿过来就能直接用。这和自己的风格有点像。像张厂长这种，你还得祈祷着他最后交上来的东西能够不修改，可以不返工。

这么一想，看来人手的事情还是要靠自己，绝影决定先给BOSS Liu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好的人选可以推荐。

BOSS Liu接了电话，还是用低沉的声音问：“BOSS，有啥事啊？”

绝影说：“没啥，问下你现在好不好。”

“还不是那样，天天写着程序呢。BOSS，有没有啥新技术，拿出来讨论讨论嘛。”

“我哪有啥新技术啊。以前没好好学C++，现在要用了，正后悔呢。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我早就说了，要想饿不死，就得学C++。怎么样，DAP还是得用C++吧？”

“是是是，还是你厉害。说正经事，你认识的人有没有能写程序的啊？给我推荐几个，我这里正缺人手呢！”

“人倒是有，不过BOSS给你说实话，一个都达不到你的要求。你想要是有好的，我早弄到我公司来了。我现在还不是愁得要死。”

“少来了，有好人就拿出来，别藏着自己用。”

“唉，真的没有。你看我周围的人，天天都是吃饭喝酒。昨天晚上才喝了，今天又喝。别人喝了酒唱歌，我们喝了酒下棋。几个人可能是故意整我，把我灌醉后还要我让两步，害得我今天又输了50块钱。”

“唉，这可愁死我了。BOSS你不知道啊，本来有个叫小李的，做了一个月又走了，我还得给他收烂摊子。”

“你也别愁了，我跟你说，凡事还是得靠自己。你想BOSS你要是一个人就把DAP给做出来了，那你就立马升级成了牛人，以后在朋友面前一提到BOSS J，说你独自完成了DAP的开发，那你的名字还不是响当当的了，再怎么也能跟求伯君有一比吧。”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看你真是醉了。”

“你放心，我没醉，晚上回去还要写程序。”

挂了电话，绝影仿佛还能闻得到BOSS Liu身上的酒味。看来BOSS Liu的小资生活还是过得有滋有味的。本来他以为自己做了技术主管以后也能过上这样的滋润生活，奈何事事还得亲力亲为。既然要亲力亲为，那这主管的头衔还有何用？

两周下来，人手的事情还是没有落实，绝影也怠慢起来。就慢慢做吧，等人。

又过了几天，邹总对绝影说：“小绝啊，DAP是个长期项目，做到这里我想我们还是先放一放吧。”

#alaiyeshi　发表于2008-03-17　09:50:21　IP: 218.241.187.*

小绝还是年轻了

钱才是重要的

虚名不要看重

#jardan　发表于2008-03-17　11:47:04　IP: 124.128.199.*

唉，不错，支持一下。

如果是技术主管或者项目经理，一定要搞好软件开发的规划，不然就会真像BOSS J一样咯，哈哈。

如果只是普通程序员，那倒是可以不用管这些，只管好自己的开发模块就好了。

38　张厂长的遥控器

这一章写一个硬件开发项目，其实硬件开发和软件开发是息息相关的。

毕业这么久，昨天才第一次回母校，校门外卖肉夹馍的老大妈居然还认识我，她说：“现在涨价了，两块钱一个。”

邹总一说“放一放”，绝影就怕得要死，天知道这一放又要放多久。就像馒头，刚做出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还带点甜味，确实蛮好吃的，放一会凉了也还能吃，要是你放个一天两天的，那馒头就变成了石头，还如何能吃？

程序也是如此。好端端一个程序，如果能一直写下去，倒也像吃香喷喷的馒头似的，会越写越多，越写越有劲。要是哪一天突然让你停下来，N个月后你再来看，明明是自己写的东西，却反而全都不认识了。程序员又不是狗，靠鼻子认东西，再来写无异于从头再来——从头再来还更好点，至少思路都是自己的，不像现在，还要顺着别人的思路写。接别人的活写着写着就骂以前的程序员，接自己的活写着写着就骂自己。

绝影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邹总慢条斯理地说：“上次那家医院那套系统都用了这么久了，最近收到他们的反馈，说是效果还不错，还有好几家医院来参观过，正好给咱们免费打了广告。一套系统做好后，我们不能仅仅满足于系统本身，还应该再做点增值产品，一来可以扩展GPACS的功能，二来还可以再给我们增加点收入。”

本来绝影就一直认为GPACS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基本上没有什么再开发的价值；相比起来，DAP的价值要大得多。所以如果是听到别人这么说，他肯定会拿出一大套说辞来有力地反驳他，奈何现在这话是邹总说的，而且现在公司收入的大头确实还是得靠GPACS，于是他继续听邹总往下说。

“最近我调研了一下，发现一个很简单也很实用的功能，就是遥控器。比方说以前我们需要在GPACS上点击‘拍摄’按钮来拍片，医生一边要顾及到病人的体位，一边又要到控制台上去操作，实在是不方便，离放射源也近，不如拿个遥控器，远远地遥控一下就可以拍摄了，你说多方便。”

邹总这么一说，绝影他们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邹总的想法确实有独到之处。现在什么东西都有人做，做的多了，竞争就激烈起来。本来大家的技术都差不多，比什么呢？比谁的设计新颖，谁的设计更人性化。系统是越来越复杂了，操作要越来越简单。就比方说Photoshop，东西是好，但学起来太难，起码得买三五本书，要想稍微提高一点至少还得再报上一个培训班，比学写程序还难。这就是为什么尽管绝影早在大一的时候就打算学Photoshop，但直到今天还是什么也没学会。

程序员的想法往往是认为所有人都是程序员，简简单单一个程序，且不说看一眼就能懂，摆弄个三五天也就应该耍得有模有样了。由于存在这种想法，设计的时候就难免粗糙了，能省的地方就尽量省了。比如软件配置，就不会专门做配置模块了，用户自己去修改ini文件吧，大不了给你写个文档，哪个Section哪个Key是什么什么功能。

可是用户偏偏和你想的不一样。想想傻瓜相机这个概念刚出来的时候多火爆。有时候就得把用户都当成傻瓜，永远不要指望用户会把鼠标移到工具栏上停留个三五秒，自己去发现上面的Tooltip。最好啥都做成一键式的——一键拍片，一键恢复，一键出报告，然后在大大的按钮上把这些都用红色字体标注得清清楚楚。

邹总见大家都很赞同他的观点，颇有点得意地说：“现在遥控器的优先级要高一些，小绝你就先把DAP的项目放一放。这个属于硬件方面的开发，小张你应该比较了解，你好好去调研一下，有什么问题让小绝多提供些支持。”

张厂长听了邹总的话，胸有成竹地使劲点头。他想，来到公司这么久了，被绝影嘲笑自己做玩具都不知道嘲笑了多少次，奈何自己一个搞硬件的却偏偏身在软件公司，有一点鹤立鸡群的味道——那些鸡不但不觉得鹤漂亮，反而嘲笑鹤长得太丑。这次可是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绝影心里有点不舒服，他觉得邹总心里有偏见。不要说邹总，全世界的人对软件都有偏见，都觉得硬件好。念初中的时候，老师就说，什么是硬件？硬件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什么是软件？软件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人们的心态就是这样，往往更喜欢能实实在在捏在手中的东西。早些年布雷顿森林体系以黄金为基础，美元也是硬通货，直接跟黄金挂钩，可人们偏偏还是喜欢黄金，金融危机一来，赶紧把美元全部都换成黄金，搞得美国也没有那么多金子了，最后不得不放弃美元，美元也变成了货币符号。最后害了谁？还不是害了自己，自己辛辛苦苦挣再多钱，也不过只是货币符号而已。

张厂长兴冲冲地去城隍庙电子市场出了几次差，每次都抱回一大堆电阻啊、电容器啊、电路板啊之类的材料。本来他就爱捣鼓这些玩意儿，再加上这次都是公费报销的，还不买个够。虽然以他的人品是肯定不会做中饱私囊的事，但这些东西放在公司里也差不多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用，当然要尽可能多地充实自己的工具箱。

绝影见他每天都忙得不亦乐乎，忍不住问：“怎么样？有眉目了吗？”

“当然当然，一周下来，小有收获。”

“有啥收获啊？拿来见识见识。”

听绝影这么说，张厂长小心翼翼地从箱子中翻出一个手机大小的遥控器，递给绝影说：“就这个，如何？九键的遥控器！”

绝影掂了掂，感觉轻飘飘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去买钢笔，妈妈说要买重的，重的好，从那时候开始，他就觉得轻的东西不牢靠。你想黄金啊、白金啊这些值钱的东西，哪样不是沉甸甸的。要说轻，就塑料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才轻。于是他问：“这么轻呀，顶用吗？”

“当然顶用了。发射功率大，有效范围30米。”

“不会吧，我家的电视机遥控器拿到门口就基本不能用了，这玩意儿能有这么厉害？”

“我怎么可能吹牛呢？来，我给你试验一下。”

张厂长说完，就从绝影手中接过那个遥控器，三步五步地跑到公司外面，绝影也跟着他跑了出去。出了公司，张厂长说：“不要说10米20米，就是隔道墙，信号都能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按下上面的键。两个人再进到公司里面，果然，张厂长桌上电路板上的灯亮了。

绝影见那桌上的东西堆得七零八落的，好多东西都没见过。原来在学校里做电路实验时，电阻一个个都花生那么大，这次亏得张厂长从城隍庙带回来一大串电阻，绝影才知道原来现在科技进步了，电阻都做得米粒这么小了。

绝影一边打量着张厂长的办公桌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拿上面的器件，张厂长赶忙喝道：“小心，别碰！”吓得绝影赶紧撒手。

“这东西就是单片机。小心，别给我碰坏了。”

“就这么点大，就是单片机？”

“当然了，AVR Mega16芯片！”

自己就轻轻碰了一下，张厂长居然对自己大呼小叫的，绝影觉得他也实在太小气了。绝影恨不得告诉他，不要说区区一个单片机，就是数字信号处理器，老子在大学也早就学过了，而且成绩还不赖。虽说张厂长是搞硬件出身的，可说不定自己一样也能搞硬件开发。坏就坏在自己当初把学电路的时间都拿去学写程序了，要不今天也不至于在张厂长面前显得如此无知。

邹总听到呼声，也从办公室走出来，见张厂长桌上摆满了电子元件，好像进展不小，便问：“怎么样，小张，进度如何了？”

张厂长认认真真地回答：“材料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芯片的开发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目前还有两个问题，一是还没有开发板，二是还没有集成开发环境。”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开发板有三个方案。一是现在我这里有一个我同学自己做的开发板，不过他应该不会免费送给我们；二是我们可以去买一个现成的，估计差不多100块钱；三是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自己做一个。”

张厂长说完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待邹总的指示。邹总皱了皱眉头问：“自己做，有把握吗？”

“没做过。”

“那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就跟你同学说一下，看他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们。反正他的东西都借给你用这么久了，你上手起来也比较快。”

“嗯。还有集成开发环境。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用BASIC语言，有现成的BASCOM，相关的资料和教材我都有；二是用C语言，对这个我不是很熟，在网上查了一下，可以用KeilC。”

“BASIC肯定不能用，这里先否决了。我们一直是用C/C++做开发，技术要能够为以后做积累。你去调研下用C语言做吧，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小绝，他对C语言比较熟。”

用C语言来开发显然是张厂长所不愿意的。他本来就擅长BASIC，用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正因为自己擅长这个，所以虽然在公司呆了这么久，在C/C++方面他还是没怎么提高。现在让他用C语言来开发，等于是让他从头开始学。

不过项目既然已经下来了，自己就必须得顶上去。张厂长也是焦头烂额地突击C语言，水平居然在一周内就突飞猛进。原以为应付这么个小项目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真正做起来，方才觉得书本上的知识实在是太有限了。好在公司里还有绝影撑腰，邹总说了，有什么问题，找他。

绝影看了他的程序后，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所有的变量居然全部定义成了全局变量，要写一个函数来判断第一个参数是否大于第二个参数，明明一个“return a>b;”就行了，他非要写成“if(a>b) return TRUE; if(a<=b) return FALSE;”。好在虽然程序写得糟，但逻辑思路还是正确的。问题就出在和芯片相关的函数调用上。用C语言，光一个芯片类型定义就花了整整几十K的头文件，看得绝影也是晕头转向的，只好给他说：“应该是芯片定义的问题，你再好好看看。”

绝影这一席话，让张厂长如获至宝，赶紧又埋头忙他的去了。绝影反正也是闲得无事，于是便向张厂长要了一份芯片的官方开发手册研究起来。

看了一个下午，绝影想，这AVR单片机开发哪里有那么复杂，一本开发手册，一个汇编器，一个下载器足矣。那汇编肯定是难不住自己的，要用什么指令，要怎么设置标志位，大不了到手册上查就是了，亏得张厂长还装了个50多M的开发环境。普通小市民见面打招呼不外乎就是：“吃饭了吗？”大老板们打招呼往往是：“怎么样？官司打赢了没有？”搞技术的人，特别是搞硬件的，打招呼却是：“最近玩啥板子呢？拿出来一起研究研究！”绝影虽说学了点单片机的毛皮，但这种流行的玩意的确还没有实际玩过，反正现在也流行玩单片机，这次正好什么条件都有。于是下班的时候，绝影把张厂长拉到一边，低声说：“今天晚上，就把你那开发板借我用用吧，我也去过过瘾。”

平时难得有绝影去向张厂长请教的时候，所以张厂长倒也大方，叮嘱了他几句也就把开发板借给他了。

回到家，绝影望着那开发板和芯片不由得感慨万千。好不容易有个实战的机会就这么给浪费了，那可太可惜了，要干就干个大家伙，索性把那遥控器的芯片程序用汇编写出来，也拿给张厂长和邹总他们瞧瞧。

用汇编来做芯片开发其实也并非想像中的那么复杂，可能主要还是因为这个项目太小，也就是从I/O口取到遥控器的输入，编码一下再从I/O口发出去，关键是汇编里面中断控制得自己来做。好在自己当初在学校时就专攻了汇编，这玩意也难不到他。

忙活到半夜三点多，绝影居然还真把这程序给写了出来。其实总共才不过一百来行，汇编成HEX再烧到芯片里，居然只占了4K空间。

绝影得意洋洋地收起自己的作品，心想，你张厂长能做出来又如何？毕竟你是搞硬件专业的，我不跟你比这个，不过我一个搞软件的，还不是也一样做出来了，可是你能来跟我比软件开发么？所以说，要拯救世界，征服宇宙，还得学汇编。

有志者事竟成，这话一点不假，用在张厂长身上特别适合。经过邹总这次委以重任，他很快从C语言文盲，进步到能独自完成芯片程序开发的水平。

上交任务这天，他和绝影心里都揣着小九九。张厂长基本上是独自一人完成了整个任务。绝影呢，他用汇编做出的芯片程序，在BIN体积上占了很大优势。这可难住了邹总，本来绝影的任务应该是辅助张厂长做C语言芯片程序的开发，可他却偏偏要抢张厂长的功劳。于是邹总耸耸鼻子说：“小绝用的汇编，小张用的C语言。这样吧，咱们明天来开个会，决定一下到底用谁的程序。”

#lqhwinner　发表于2008-03-20　19:55:44　IP: 166.111.73.*

汇编没那么复杂，基本都是相通的。我上学那会儿只用过Intel的MCS-96的汇编，连51都没用过。后来去某公司打工，该公司分为好几个组，分别用着四种不同品牌的单片机，我刚去时要用类pic系列的。我复印了一份单片机的spec，看了一个多小时就开始写程序了。

#过客　发表于2008-03-23　21:44:37　IP: 60.21.241.*

技巧好的话，再加上个不错的编译器，用c写出来的嵌入式代码，和汇编写的代码效率不会差太多的。

一句话，活是人干出来的。

39　真正的注册机

学汇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反汇编。如果你能明白别人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很有意思的。我认为做软件也是如此，如果你能明白别人的软件在做什么，是怎样实现这样功能的，那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自己做的东西，就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绝影和张厂长都觉得自己写的程序好，邹总肯定要用自己的。

最后，邹总决定还是用张厂长的程序。绝影是用汇编做的，公司以前没尝试过，他还是不想冒这个险。毕竟C语言才是入门语言，大部分程序员都懂，以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要临时维护，也不愁找不到人。

这个决定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让绝影一直耿耿于怀。现在很多单位特别是国有单位里，年轻人对年长的领导腹诽往往很多，而上了年纪的领导又对这些年轻人意见很大。归根到底，岁数长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凡事畏畏缩缩的，同时觉得年轻人办事不牢靠，太激进，太冒险。

绝影原以为邹总是从国外回来的，靠技术起家，大刀阔斧地创办了这么个公司，应该是年轻有为敢想敢做的人——当然，公司创业初期邹总也确实是这样，不过公司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稍微稳定下来后，邹总的思想也开始陈旧了。他一方面要绝影负责技术以减轻他和成董的压力，另一方面又不给绝影机会去充分施展他的想法。

遥控器的CASE搞完了，又要继续搞DAP了，绝影想起来就头痛。暑假的时候，燕儿在公司，还好点，现在开学了，燕儿也走了。邹总只知道布置任务，验收代码；张厂长就知道摆弄他那堆电子元件。现在整个公司连个跟自己谈得拢的人都找不到，绝影苦水都没地方倒。

做这DAP就像打麻将。四川人爱打麻将是出了名的，据说乘客在飞机上听到麻将的声音就知道成都到了。

说到打麻将，在每把开始之前，人人都是踌躇满志，都心想这把要和就和个大的，屁和[1]？屁和根本就不算和，要和至少也得和个大对子、清一色的，还得是自摸，关三家，家家都关他个三番五番的。

想是这么想，可等牌上手了，才发现原来生活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美好。牌虽然是烂了点，好在自己技术还不错，总还是有点希望，于是开始按部就班地打，谁知是打啥来啥，越打牌越烂。烂到最后，心想算了，破罐子破摔了，可没想到本来都已经到了绝望的地步，忽然又发现自己居然和了个十三烂。

绝影原以为，DAP嘛，不过就是简单的C++封装。当初想得热血沸腾，可真上手做了，才发现这个问题那个问题的一下子都冒了出来。既然问题都已经来了，没办法，那就凭自己的技术尽量去解决吧，没想到修改了一个BUG，又制造出两三个BUG，越解决问题越多。弄到最后，这CASE估计就死了，没法做了。可是这和打麻将又不完全相同，打麻将打到最烂的时候还有个十三烂的和法，就好比是日本流行的“败者复活战”——本来都败了，居然又可以复活，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可是程序写烂了，就没有这么个复活的机会。所以说，写程序，前期不搞好设计，不写好文档，真是害死人啊。

邹总还是相当信任绝影的，只说让绝影自己控制一下进度，然后便进办公室去做他自己的事情去了。绝影自己倒是相当苦恼，这DAP确实是做不下去了，可是不做又不行，邹总也没有要让自己停下来的意思，而且他到现在都还很肯定——“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于是绝影只好一边赖在电脑前面打发时间，一边期待着邹总能有新的任务交给他。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邹总又对他说：“小绝啊，DAP是个长期项目，做到这里我们先放一放吧。”

邹总这样说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绝影心里的小九九，而绝影却故意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邹总向绝影挥挥手，示意他进自己的办公室。邹总在自己电脑上，一面摆弄着一个软件一面说：“也没什么。DAP这个平台性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我想我们对应用方面的开发也不能放松了，毕竟这是我们近期收入的来源。我又琢磨着再做一些应用上的开发。最近我正调研一个软件——X-lights，是用来计算骨密度的。这软件做得相当不错，可以外接扫描仪，把X光胶片扫描或导入进去就能将上面选定部分的骨密度直接计算出来。你看我给你示范一下。”

绝影对邹总摆弄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琢磨着邹总这次到底要让自己做什么呢？莫非要自己模仿这个X-lights也做个计算骨密度的软件出来？那难度也太大了。不过这也并非不可能，以前做GPACS的时候，邹总就经常找些软件给他们看，让他们模仿别人的界面。现在好多东西都有什么包装专利、外观专利、防伪专利，你一专利了，别人就不能随便用了，好在软件还没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所以邹总就经常找些现成的来让他们参考。自己既不是用户，又不是医生，要是让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想那界面该如何布置，那还不想死人了。不过好像也正是因为没有这些约束，助长了不正之风，终于微软忍不住指责金山抄袭Office的界面，不过那也只是“抄袭”，还谈不上什么“侵权”。不知道这事后来对邹总有没有影响。

绝影点点头，对邹总说：“嗯，是很不错，那我们要做些什么呢？”

“最近我正调研这软件，举一反三，看看我们有没有什么可挖掘的，可做的。不过这软件还只是个共享版，老是要我输入序列号，否则就不让我接扫描仪，还有其他很多限制，不好调研啊。你上次不是帮成董破解了一个PVT么？这次这个，你看能不能帮我给破解了。”

绝影吃了一惊，严肃地说：“邹总，这可是商业软件啊！”

“别着急别着急，我们又不搞商业用途，就是自己研究研究，法律上应该说得通的。”

绝影考虑了一会说：“嗯，那好吧。不过破解这个东西，我上次也说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运气还是占了很大的成分。”

“这个没问题，你尽量去做，做不出来大不了就不调研了。”

绝影从邹总办公室出来，复制了一份X-lights。这才算是个像模像样的商业软件，在安装目录中七七八八地安装了一大堆文件。

上次那个PVT毕竟是绝影第一次做破解，虽然最后是破出来了，但用的是暴力破解，那是内行人所不齿的，弄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讲。暴力破解也确实不过瘾，找出一个位置把J××改成JMP就行了。这次又来了个破解的CASE，还是官方的CASE，当然要好好发挥一下了。这么想着，绝影便打定主意，要么做不出来，要么就把注册机给做出来。网上不是有那么多牛人么？一会发布个×××注册机，一会又发表篇××××破解笔记。你说自己牛，有什么证据？以前BOSS Liu在公司，天天跟自己明里暗里地比技术，自己也确实比不过他啊，因为没有事实说话。这次要是把注册机给做出来了，也可以跑到看雪论坛去发一篇，有东西放在那里了，看你BOSS Liu这次还有什么话说。

怀着这样美好的想像，绝影开始了X-lights的破解。

上次破PVT时绝影在机器上装了SoftICE，结果弄得系统异常不稳定。新版本的DriverStudio在Windows2000下莫名其妙地下不了断点，老版本的4.05还算好，可系统又老是会莫名其妙的重启。所以上次他破解完后就只好重装了系统，这次却又得再安装一次SoftICE了。

破解本身并不需要对这软件本身研究得有多透彻，只要知道他是哪个exe在负责输入序列号就行了。绝影决定还是从MessageBoxA下手，思路不难，麻烦的就是这SoftICE。现在随便问一个搞破解的或者搞逆向工程的，谁不知道SoftICE。SoftICE牛不牛？当然牛。正因为太牛了，所以似乎是专门给牛人用的，或者是只能给牛人用的，因为它的操作实在是太复杂了。IceDump这些插件绝影都没装，就算装了他也不会用。你想，从念大二时第一次用SoftICE到现在，自己才勉强能用它调试东西的程序，要是再加个IceDump，那还不知道得学到哪年哪月呢。

既然不会用IceDump，那就用笨一点的办法，直接拿纸把前面的代码抄上，地址、机器码、汇编代码注释什么的都一字不落地抄下来，然后再慢慢分析。

第一天，绝影只做了些准备工作，第二天，绝影便开始认真地破解了。作为一个程序员，在绝影身上本来是应该很难找到纸笔的，久而久之甚至可能很多汉字他都只会用电脑打而不会用笔写了，但是那一天，绝影却整整写了十六张A4打印纸的代码。张厂长在一旁有点不服气，说：“上次我打印个资料，才用了六张纸，都领了个邹总的口头警告，怎么你一会去拿一会去拿的，他都不说你啊？”

“我这是工作嘛。你以为我要是有废纸还会去拿打印纸？废纸早让我做演算用完了。”

下班的时候，张厂长叫绝影一起走，说是去泸州面馆吃面，绝影想了想说：“你自己去吃吧，现在正是关键位置，我要好好跟一下。”

“吃了饭拿回家再跟吧，现在肚子饿，一不小心跟飞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不行不行，家里的电脑还是不要装SoftICE了，不稳定。”

绝影说这些的时候头也没回。张厂长有点失望，不过想想也算了，他这种情况，多半是走火入魔了，现在不要说自己，就算燕儿肯定也喊不动他。

等人都走完了，绝影干脆关了公司的门，把十几张打印纸的代码铺在面前，眉目也渐渐有了点。毕竟那几年软件的水平也就只是那样，再加上又是个国外的软件——国外软件，特别是成熟的大型商业软件，在反逆向工程上一直都做得很菜，这是公认了的。这跟国内可就形成了鲜明对比。在国内，随便一个芝麻大点的软件都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壳，加了壳又压缩，压缩完了又加壳，什么Anti-Debug、Anti-Dasm、虚拟机、花指令、密码学加密算法……凡是能沾边的、能用上的都会用上，用不上的创造条件也要用上。比起这些来，那X-lights的序列号算法确实可以说是有失水准——字符有效性的判断都很简单，要么是0～9的数字，要么是“-”字符，关键的算法又全部都写在一个函数中，只要能找到这个函数基本上就等于大功告成。

说起来容易，但真的要找到这个函数还是费了绝影不少心血。SoftICE用起来实在太复杂了，现在搞破解的前辈教育晚辈时一般都会说：“SoftICE用过吗？我们那几年，只有SoftICE可以用。你那OllyDBG又如何？毕竟是个三环调试器，你用着是方便，可是毕竟是三环啊，对付你的办法多得很，什么检测调试寄存器，什么Hook调试API，什么浮点指令漏洞，哪像我们那时候，SoftICE基本横扫天下。所以说啊，工具多了，人就懒了，要想学真技术，还是要在Kernel上多下点工夫啊。”

所有关键位置找到后，绝影便开始琢磨这个注册机。他想着，明天到了公司，邹总问：“小绝啊，工作进展得如何啊？序列号找到了吗？”他就大大咧咧地拿出这个注册机说：“还行吧，注册机也写出来了，你用用看行不行吧。”这样，邹总肯定又要对他刮目相看了，肯定又要拍拍他的肩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其他倒没什么难的，主要就是那个关键函数，虽然汇编代码不是很复杂，但这明显是用高级语言写的，要把那些数据的计算还原成C语言代码还是麻烦了点。绝影想起网上一篇文章，好像就是介绍怎样直接用Windows优化大师的反汇编代码写注册机的，这给了绝影点思路，不如就直接用汇编语言来写注册机得了。

就这样一直忙到晚上三点多，绝影用自己写的注册机生成了三个序列号，试了一下居然还都能用。他这才收拾好打印纸出了公司。

街上的店差不多都打烊了，只剩下几家烧烤店。绝影去了离自己住处最近的一家，喝了两杯豆奶，吃了两条烤鱼，想起自己以前经常跟BOSS Liu一起在这里喝酒吃烧烤，自己这个CASE现在算是做完了，几百块的奖金基本上也算是到手，不知道他现在在成都混得如何了。

回到家，绝影还是没有一点倦意。他也不想睡，现在睡了明天肯定又起不来，于是他拿出写满代码的打印纸，整理好思路，然后打开Word，写上题目《X-lights序列号破解》。写完这篇文章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然后他便在看雪论坛上注册一个ID发了上去。

看雪论坛在搞破解的人心目中那可是技术的圣殿啊，所以它还算比较人性化，可以不注册就去看帖子，所以绝影也一直没有自己的ID。这次要发文章了，他才去注册了一个。没想到几天以后，这篇帖子居然被看雪大大批准为了精华帖。更没想到，几个月以后，这篇帖子竟然被收入了《看雪论坛精华》。

绝影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在看雪论坛上面唯一的帖子——精华帖。心想以后自己要么不发帖，要发帖就等有成果了再发，发就发精华贴。100％看雪论坛精华，还敢说我不牛么？

绝影在看雪论坛上始终就只有一篇帖子。

#lemosa　发表于2008-03-25　13:41:11　IP: 211.94.130.*

到这篇文章

绝哥的思路一下子深化了许多

我们这些菜鸟，得整理整理思路，好好加深加深知识了！

不然怕到后边看不懂了！

注释

[1] 屁和，在四川麻将里是指没有翻番的和，也就是0番。其他地区对0番的称法各异，比如有的地方称为“竖和”。

40　精华和糟粕

写这章时，想起当初在公司打着做DAP的幌子做私活，其实就是帮群里的人做些逆向工程方面的东西。在这过程中忽然发现自己的很多不足，于是就重新开始学习。这样想来，自己之所以能学到很多知识，正是因为自己在面对新知识的时候总是那样充满热情地去学习，就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

绝影迫不及待地把X-lights的注册机交给了邹总。递给邹总的时候，绝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要显得平静一点。可是他等到的并不是邹总激动的神情，邹总只是平静地说：“不错不错。这也算是个小项目了，这是200块奖金，你给我签张工资单。”

出了办公室，绝影感觉很不服气。200块钱的奖金就不说了，自己辛辛苦苦好容易做出个注册机来，随便讲给谁听，只要是业内人士，大都会发自内心地赞扬他几句——就算不是发自内心的，至少也会说几句恭维的话，可邹总居然就像没看见一样。

所以说人跟人不同，狗和狗有异，同样一个妹妹走在学校里，西师的瞅也不瞅一眼，川大的会说：“美女呀！”要是放到绝影他们学校，土匪多半会惊叫：“快看，女的！”

对邹总来说，要一个注册机，十万个序列号和一个序列号没什么两样，反正他是自己研究又不出售，所以不管你武功有多高强，技术有多高深，还是只按一个序列号的标准发放奖金。做老总做到这一地步，可以算是相当成功了。老总只要开个类把头文件写好，具体实现就让绝影他们去写吧，至于说实现这个功能用了些啥算法、啥API、啥高级技术，咱就都不管了，反正把接口开了，你就只管给咱封装好交上来就行了。于是，老总们轻而易举地从繁重的开发中解脱出来了。

绝影正心情不爽，张厂长却丢下手上的活凑过来问：“怎么了？这个破解做下来，又拿了多少奖金啊？”

“你懂啥啊？这不叫破解，叫逆向工程。”

“行了，我还不知道，现在流行这样嘛。妓女都兴叫‘小姐’，我们出个差纯粹跑腿的都叫‘张工’、‘绝工’，你那破解当然就换个学名叫‘逆向工程’了”。

听他这么说，绝影又气不打一处来。所以说没文化还真是可怕，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好。公司里自从BOSS Liu走后，基本上没人再跟自己讨论技术上的东西了。邹总虽然是做技术出生，开始的时候绝影也还对他敬仰有加，可在不多的几次机会中亲眼看到邹总写的代码后，绝影又觉得和他的神奇经历有点不相符合。于是又想，大概是真人不露像，露像非真人吧，可至今没见邹总出过什么大成果。

好在自己还有个汇编群，把这逆向工程的成果往上面一发，果然激起了强烈反响。有互相讨论技术的，有向他请教的，几个小弟当场就冰天雪地的裸体跪求：“绝影大哥，收我做徒弟吧！”

下面的人一奉承，绝影便真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哥了。想当初自己在学校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同学来找他帮忙写程序，做课程设计。所以说学校和公司就是不一样，进了公司，特别是资本家的公司，你就不要指望能花一顿饭一桌酒来请谁帮你做CASE了——这样的人老早就被BOSS开了。于是绝影的一身武功就给废了大半，再加上如今邹总又对他的CASE不感兴趣，高处不胜寒啊。幸好在群里总算还能找到一点感觉。

自从做出了个注册机来，绝影先到群里宣传了一通，又给BOSS Liu打了个电话，然后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把看雪论坛那精华贴的地址给发过去。其实包括BOSS Liu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还是看不懂的。能看懂的人，那既然都懂了，还去看它干啥。不过出于礼貌，大家都还是或多或少地说了些让绝影觉得好听的话。

于是绝影觉得自己牛B起来了。

于是在群里，他就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大哥模样。别人正在探讨什么什么，他凑过去说：“你这个，错误太明显了，应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其实到底是不是该如此这般，他多半也不知道，要搁以前，他也许会说，“可能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现在便成了“应该”。

所以说人啊就是这样，明明你摸遍全身就一块二毛钱，但是你可以穿得周吴郑王似的，说话大大咧咧的，举手投足间一副一切尽在我掌握中的样子，开口闭口就是中石化、中石油、国航、移动、联通的大合同，接个电话就若无其事地平静地说：“没啥，我账上又多了两亿。”

你这么一做，别人就真把你当大款了。媒体上说现在到处都是谁谁谁冒充什么大老板，骗了多少多少工程款，骗了多少多少订金，谁谁谁冒充富商骗了多少多少美女。这不是因为骗子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上当的人实在太笨了。所以说其实世上本没有大款，忽悠得多了，也便成了大款。

绝影也是如此。他在群里被公认成牛人了，于是找他帮忙的，请他指点的人也多了起来。成了公众人物后，他反而又有了压力。本来自己技术就有限，吹牛吹到了无限，一次两次你跟别人说自己忙没时间还行，但总不可能永远都没时间吧。再说了，上群里来吹牛的时间都有，还不能抽出一点来帮别人解决实际问题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也有人来找自己帮忙，但那时候毕竟自己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解决那帮同学的问题还算是游刃有余。可现在的群里毕竟还有些专业人士，你就不要指望自己还能忽悠住他们。

实在没办法，绝影只好把做DAP的时间拿出来研究问题。

X-lights的注册机做出来后，邹总没再给绝影布置过什么新任务，那意思就是继续做DAP。这也正戳到了绝影的软肋上。做吧，进展起来难度实在太大，程序写得越多，代码越乱，今天写了，明天又找不着北了；不做吧，公司和自己还没这个先例，一个CASE，居然做了几个月后才说做不出来。再说了，比起逆向工程，这正向的开发能难到哪儿去，不存在什么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正如邹总所说的，DAP啊，是个长期的项目，慢慢来吧。倒是邹总沉不住气了，有几次忍不住问：“怎么样啊？DAP进展如何了？预计还要多长时间啊？”

这个时候，绝影只有打着哈哈说：“嗯，一切都在计划中，但是估计还需要点时间，主要是人手不够啊。”

反正这DAP又不赶时间，正好拿它打幌子做些自己的事情。

所以说人活着，累啊。自己技术菜，首先是会被同行、老板看不起，挣的钱不多，然后还会被老婆、同学看不起。几个同行走到一起，别人都兴高采烈地讨论“inline hook”，你插一句，“SSDT用什么函数获取？”，你自己都不好意思。

混了几年，好不容易技术高了点，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顶级高手又不屑理你，正如美女都不在街上逛一样，高手根本不混群。美女去哪里了？多半在私家车上。高手去哪里了？多半在写程序。即使这样，菜鸟也会有求于你的时候。菜鸟毕竟是菜鸟，出招都不按常理，有些问题问得你自己都吃紧，但是没办法，谁叫你是程序员呢？谁叫你技术比人家高点呢？你就得想办法帮别人解决。

再混几年，终于到了顶级高手的地步，你突然发现群里没法混了。你想一个博士导师资格的大学教授可能去幼儿园教小朋友吗？即使你给他8000块钱一个月，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去教——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啊。于是便自己来研究问题。先前那两个阶段，都还有很多东西可以参考，群上啊、网上啊，什么问题都能找到点资料，可等自己到了这个阶段，啥事都只能靠自己。费尽心机研究点成果出来，又不敢独自偷偷享用，谁叫你是高手呢，你总得经常发表点研究成果吧。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新时代的雷锋精神。

在公司干私活还是相当冒险的，得眼、耳、手、脑并用。眼睛要盯住显示器，耳朵要听邹总的动静，手要敲键盘，脑袋还得想问题。

做逆向工程和写程序不一样。写程序一般就开个VC，然后再把工程的Release目录打开以便运行。做逆向工程至少得开个SoftICE。此外，还要开一个或多个记事本——随时记录断点或者数据位置；一个目标exe目录——方便观察；一个W32DAS——方便反汇编计算RVA；一个UltraEdit——查看文件的十六进制；一个Exescope——分析目标文件的资源和导入表。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邹总突然出现那是相当危险的。好在从邹总办公室出来要看绝影的电脑的话视线并不好。绝影提前把VC打开，装入DAP的Workspace，随便找个比较大的cpp文件，定位到一个复杂的函数中，这样一有情况，就可以立马切换了。

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绝影还是帮群里的人解决了好几个问题，最著名的要算制作“浩方多开”补丁[1]。以前做PVT的破解时，是用CODEFS做的文件补丁，但绝影觉得这样不爽，你给别人发布出去时还得再加上一个几M大小的exe文件。尽管现在硬盘做得越来越大，价格也越来越便宜，但是对绝影他们这些用汇编的人来说，还是常常会比谁的文件生成得小，谁的程序效率高。

于是绝影又摸索一番，琢磨着还是内存补丁好。罗云彬的书上都有现成的内存补丁的例子，不过就是调用一下几个调试API。要换成BOSS Liu，肯定会觉得这调试API难得不得了，其实并不是它难，只是因为他不去用它。不管什么技术，如果你必须去用它，那学起来也就不难了。

还有一点做逆向工程也和写程序不一样，就是写程序能知道大概的进度。这个CASE有多大，要多久能做完，心中怎么也有个眉目，就算忙了几个月最后没做出来，至少也写了一大堆代码，多多少少也算是给后人做了点贡献，留了笔财富。可逆向工程不一样，运气好了，灵感来了，断点位置对了，十分钟搞定，要是断点找不出来，任你顶着雨打风吹的在那做个十年八年，也还是什么都没有，成果为零。

又是星期一的例会，邹总终于对绝影的进度有点不满意了，他说：“小绝啊，这DAP都做了这么久了，还没个像样的东西拿出来。本来我计划是要在十月份做完的，因为十一月我们还有个比较大的CASE要出差，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吧？”

绝影听了头上直冒冷汗，明显就感觉压力来了。幸好邹总还不知道自己在公司里做私活，否则，自己肯定会比BOSS Liu的结果还要惨。尽管BOSS Liu后来也觉得他现在的公司还不错，比绝影他们公司要好得多，但是人啊就是这样，跟公司之间的磨合就好比是在跟妹妹谈恋爱，最后实在谈不下去了可以分手，不过你对她说分手和她对你说分手，这两者之间却有着本质的区别。分了手以后，尽管你后来也许又找到了更好的妹妹，而且至少比她好——可是如果当初是她提出来的分手，还是会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

绝影战战兢兢地说：“嗯。这次责任主要是在我，在项目开始前对项目缺少正确的把握，错误地估计了形势，设计也没做好，做到现在确实是有些进退两难。”

说完，他便停下来等待着邹总的严厉批评。等了几十秒，邹总突然开口说：“算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只要你能够面对失误，有勇气承担责任，那就很不错了。其实我也有一定责任，你经验还不足我就放手让你一个人去负责。这事我们现在就不说了，先放一放。下面我们说一下十一月的CASE，等今年完了，我们再重新计划一下DAP的事情。”

绝影本来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居然没死成，那感觉就像被冤屈的犯人临上刑场时，突然有包拯包大人的捕头策马奔来，高呼：“刀下留人！皇上有旨，刀下留人！”再回想当初BOSS Liu离开公司的情景，现在看来他犯的错误其实也并不严重，就算旷工半天也绝不至于会到解雇的地步，问题就在于他当初给自己旷工找了个借口。所以说，人还是要老实啊，至少自己的责任就要自己来承担。这么想着，绝影忙顺着邹总的话说：“邹总说得对。往后不论是在设计上还是在实施上，都还要邹总多给些意见。”

邹总耸了耸鼻子，缓缓地说：“我们还是来说一下十一月的CASE吧。其实也就是个GPACS的安装。为什么说比较大呢，因为这次GPACS是要装在体检车上。这是第一次，所以这次我会亲自去。这次的地方也比较远，在南京。这次CASE的参与单位比较多，有汽车改装厂、DR硬件生产商、医院还有我们。时间也会比较长，预计会有一两周。我们这次可能需要去两到三个人，小绝和小张具体谁去，或者是否需要两个一起去，我暂时还在考虑。我想先问问你们有问题吗？”

张厂长赶忙说：“当然没问题。”

绝影考虑了一下说：“嗯。应该没问题。”

绝影虽然是这样说，但其实是有问题的。

今年GPACS完成了十几家医院的安装，因为装得多了，所以邹总也就不再亲自去现场了。原则上说，每次只需要一个售后过去进行安装培训就行了，可是绝影还是每次都得去，因为有好几次医院都临时需要调整软件界面，于是邹总又赶紧匆匆忙忙地把绝影调过去。这样吃了些苦头后，后来干脆每次都让绝影一起去，以备不测。

这一年CASE跑下来，绝影觉得疲惫不堪，更关键的是，他觉得作为一个程序员，就应该在公司里面埋头写代码，什么销售啊、安装啊、维护啊，那应该派其他的人去。程序员，不能掉价啊。

邹总看了绝影一眼，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于是关切地问：“小绝，你有难处吗？”

#Iverson　发表于2008-03-27　09:04:00　IP: 58.39.63.*

虽然我决定不再做程序员了，但曾经让我激动的代码和奋斗整夜的时光难以忘怀！向程序员敬礼！You are the best!

#thomasy　发表于2008-03-27　11:31:12　IP: 222.211.26.*

一定要超越你，一雪前耻。

2008-03-27　15:40:10作者回复

找到了新工作很好，加油干吧。等两年后回来，咱们再看。

注释

[1] “浩方多开”补丁，是一个软件补丁。浩方对战平台（一款竞技类游戏对战软件）只运行启动一次，如果已经启动了一个浩方对战平台，就不能启动第2个。“浩方多开”补丁就是一种让浩方对战平台可以开几个的补丁软件，玩家从而能在一台机器上玩两个号。

41　网吧

最近这几章写得比较散，也有朋友说是缺乏激情。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几年在公司的情况，真的就像小说里给人的感觉一样，那个时期确实有点缺乏激情，感觉写程序、出差、修正BUG这些工作都快让自己麻木了。可是没有任何事业是始终激情满满的，我想，平淡之中也许正是在孕育着下一次激情的爆发，人就是在这样的起伏中不断成长起来的。

绝影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反而让邹总更加疑惑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DAP的进展却是越发的困难了，邹总和绝影对此也都是心照不宣。有一天，邹总突然极其神秘地把绝影叫进办公室，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南京。”

其实绝影早就料到会让自己去南京了——虽然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想去，——不过现在听邹总这么一说，他还是感觉有些突然，忙问：“小张呢？他也去吗？”

“暂时还不安排。我们先去，如果有必要我会把他调过去的。”

所以说老总们总是不明白员工的心思，他们总以为这么大个CASE如果我就只带你一个人去，那就表示我重视你，不错吧。可是员工们往往不这样想，不管你再和蔼也好，再亲切也好，再怎么深入基层也好，你始终是老板。你不可能跟员工一起工作到深夜，也不可能跟员工一起没事了跑去吃烧烤、唱歌、喝酒，或者说你根本就看不上这些。所以啊，员工总还是只能跟员工打成一片。绝影本来就一万个不愿意去出差，心想就算要去吧，如果能拉上张厂长一起的话路上也算不孤单，可现在又是要单独跟邹总去，一万个不愿意就变成了十万个。再想想，11月11日是自己跟燕儿恋爱两周年纪念日。本来平时就算只是其他月份的11号，两人都会要搞个小纪念日，这次可是周年纪念啊，他早在一周前就开始计划了，如果一出差，所以计划就都得泡汤。这么想想，十万个不愿意就又变成了百万个。

两人走的那天，邹总的妈妈和燕儿专程去给他们送行，成董恰好也在那天回到了公司，临别时，成董拍着绝影的肩说：“小绝啊，一年多了，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多帮帮邹总啊！”

绝影看看他，想起自己从大四时来到公司，到现在的确也有一年多了。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成董时，他是那样干练和充满激情，这一年下来，他苍老了许多。这样想着，绝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些酸楚，于是他说：“成董，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工作的。”

虽说在火车上睡的是卧铺，但真睡过卧铺的人应该都知道，那哪是在睡觉，简直是在上刑。铺位小到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睡觉盖被子吧，太热；不盖吧，半夜风进来又冷；索性脱了衣服盖被子，但始终又觉得不雅观。火车的动静大不说，到半夜还经常会摇摇晃晃。到了白天，那就更无聊了，白天也只有睡觉。要不然就坐窗边看风景，刚开始还觉得有趣，到后来，千篇一律，全是一样的风景。过道的座位也是小得连一个屁股都放不下，并且还不一定有座位给你坐。

坐在火车上，绝影就是不明白，大家都是做产品，做服务的，我要是一个软件没写好，客户打个电话过来，老总便会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可铁路铁老大怎么就能这么折磨客户。虽然邹总是肯定不会这样骂他的，邹总只会说：“小绝啊，刚才客户反馈过来，说这个软件里面还有什么什么BUG，要崩溃啊。这可不好啊，我们卖出去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形象，如果正运行着突然就崩溃了，这对我们公司的形象损害很大啊。我们的技术怎么会差到这种地步！”邹总这么说，虽然没有在骂你，但压力明显就体现出来了，其中的滋味真是比骂你还难受。可是铁老大就不一样了。嫌挤，嫌挤打的去；嫌不舒服，嫌不舒服坐飞机去；嫌贵，嫌贵自己走路去。打的、坐飞机、走路，这三样都不太现实，也正因为这样，铁老大点住了你的死穴，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待在火车上受罪吧。

还是《长江七号》里的小屁孩说得对，做公司就要做大的——做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要做大。你一个小小的公司，不要说销售，就是贷款都还要看银行的脸色。做大了就不一样，银行是天天请客吃饭求着你贷款。要是做到VIP，据说银行那漂亮的公关部经理还可以单独跟你共进晚餐。

所以说程序员要做就得做高手——做什么都不重要，关键是要做成牛人。你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公司有你不多缺你不少，代码得由你来写，出了BUG还得由你负责。不服气？不服气滚一边去，反正你不愿意做有的是人来做。要是成牛人了那就不一样，掌握了公司的核心技术，体力活可以分给下面的人去做。老板敢随便让你走吗？你一走随便再去一个公司，或者马上自己创业，这对他来说都会带来极大的压力。

到南京时已经是凌晨两点，绝影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了，想像着马上就可以去宾馆，开着空调，洗个澡，躺在宽敞的床上边看电视边睡觉，这才稍微提起点精神，邹总却打断了他的美梦说：“我们先直接去工厂。”

邹总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直接去工厂那边，他们自然会安排他们的食宿。绝影感觉邹总一点也不累，因为公司是他的，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事业，于是他也想当然地认为绝影也应该像他一样满怀热情、不知疲倦地去面对工作，全身心的投入，把公司发展壮大。他不止一次说：“小绝啊，小张啊，公司不是某一个人的，是我们大家的，我希望大家都能把自己当成公司的主人，要努力工作啊。”

但是这样却让绝影他们更加感到厌恶。工作的时候，你让我们把公司当成自己的，没命地去工作，那发工资发奖金的时候呢？我们是公司的主人吗？我们可以说这个CASE我有多少贡献我该拿多少奖金吗？出差的时候呢？我们可以说这次出差很辛苦，我们应该住几星级的宾馆应该拿多少多少出差补助吗？这些都没有。

所以说公司对员工，就该像谈恋爱一样。如果你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就不要轻易给你女朋友承诺什么。如果你这个CASE还没做完，就先不要承诺说这个周末我带你去看电影。你永远要记住，承诺本身只能让她在当时那几分钟里开心，只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才能让她开心一辈子。如果承诺的东西总是做不到，时间长了，她会连那几分钟的开心都没有了，反而还会对你的承诺感到厌恶。对男人来说，最可怕的是没有钱，最可悲的是没有人信任你。

邹总这么一说，绝影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出租车师傅满怀信心地说：“您放心，在南京，就是巴掌那么点大的地方我都能给您带过去。”结果他先是在城里转了十来分钟，又在小巷子里转了十来分钟，最后又跑到郊区转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找到邹总说的工厂。最后师傅终于放弃了，说：“这次实在对不起，怕是您提供的地址有问题吧。”

两人下了车，傻傻地站在那里，此时已经是深夜三点多了。邹总自言自语道：“怎么办呢？”绝影因为自己的美梦被打破了，在车上就一直耿耿于怀的，于是赌气地说：“与其这样到处转，还不如去网吧上通宵呢。”

没想到邹总竟然挥挥手说：“好，那就去网吧。”

后来公司又来过很多年轻人，要么觉得工作环境不好，要么觉得住宿条件不好，要么觉得出差补助太少，这时候，绝影总是会大声地说：“你吃这点苦算啥，你知道不，老子出差的时候连网吧都住过。”

到了工厂，邹总神神秘秘地对绝影说：“××医疗器械集团的刘总知道吗？成董应该对你说过，他也算是我们公司的一个股东，这次CASE他也会来，也只有他们才能拿下这么大的CASE。不过千万要注意，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

邹总这么一说，绝影也就大概知道了这个CASE的个中原委，于是疑惑地对邹总点点头。

南京的CASE并没有邹总描述的那样复杂，相反还要简单得多，因为医院派来的只是设备科的验收组。医生们关心的是软件如何使用，哪些功能是不需要的，还需要哪些功能，而设备科关心更多的则是系统稳定不稳定，能不能用，所以他们也没什么改进要求——就算有，他们也不愿意在现场提出来，只要软件能用，把车开回医院，他们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整个CASE中唯一的亮点就是那DR安装工程师。四五十岁的人了，连徒弟都带了两个，可感觉还没有绝影成熟，整天都牛皮哄哄的，什么GE、西门子也不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什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要找我安装设备。这个时候，邹总笑了笑，对绝影说：“这个李工，有点意思。”先前绝影还以为他既然敢这么说，多少也应该有点本事吧，没想到等验收的日本人来了，他却是一直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验收完后，邹总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绝影说：“小绝啊，这次大家都辛苦了。项目完了，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好好去玩玩吧，明天咱们就回去。我就不去了，南京以前就来过，这次就跟厂里几个领导聊一聊，你就一个人去吧。其他地方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建议你就去中山陵，去看看国父，感受一下那气氛。”

没想到绝影并不买账，说：“算了，我还是不去玩了，反正也是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邹总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好在他旁边的工厂领导连忙过来帮着打圆场说：“小伙子，难得来一次南京，去玩玩吧。中山陵还是值得一看的。”

一个人到了中山陵，绝影想起临来的时候燕儿曾跟他说南京的雨花石漂亮，暗示他给带几块回来，当时绝影支支吾吾地并没有明确答应她。绝影有他的手段，如果你现在答应她了，等给她带回来了，那也是在意料之中，效果不大。要是你当时并没有答应她，最后却给她带了回来，那对她来说可就是意外的收获啊，效果比前者要好几倍。

绝影到那儿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雨花石。旅游圣地嘛，老板一报价便把绝影给吓退了出来，就那么鹅蛋大个石头，居然要卖三五百。老板说：“帅哥，来吧，买一块送给女朋友。”

绝影摇摇头：“不要不要，太贵了。”

“唉，这也太小气了吧，女朋友也不送。”

所以说现在的商人也聪明，他觉得这么说，多半人会为了赌一口气就买了。不要以为他那样说是在笑话你，你要真的去买了，他才真的会在背后笑你呢——为那么一句话就挨几百块钱的宰，不笑你笑谁？

绝影当然知道老板的用心了，所以他说：“不是小气，是你分明在宰人嘛。肯定不买。”

说完，他大大咧咧地扬长而去。

今天刚好是11月11日。本来因为工作的事情不能跟燕儿一起度过，绝影就感觉很对不住她，要是还两手空空地回去，那就更不好意思了。还是得买点纪念品。前面有家用雨花石刻章的，别人都是大模大样地要么刻一个“×××引”，要么刻一个“×××藏书”，绝影跑去说要刻一对“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说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200块大洋交出去后，自己也感觉很可笑，明明知道是在宰人，自己还主动凑上去挨一刀。

回去的时候还是坐的火车，但绝影的心情却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归心似箭呀，感觉这火车也突然走得快起来了。车刚到洛阳，绝影忽然接到燕儿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地说：“你怎么还不回来，这公司我待不下去了。”

#tigercat718　发表于2008-03-31　20:52:27　IP: 221.5.7.*

来晚了

你的小说就像《越狱》一样啊

集集都很有悬念

吊我胃口

#女程序员　发表于2008-04-02　14:49:46　IP: 219.143.45.*

不知道BOSS Jue在小说中会不会写到一个女程序员，应该还是有一些比较牛的女程序员吧，期待能在小说中出现。

42　工资和房价

上周高中母校100周年校庆，回去看了看，变化可真大。我那个时候的老师，凡是在学校一直待到现在的（刚好十年），大大小小的都当上官了，而且都是很有前途的，不过能待满这十年的却不多。很多朋友说到跳槽的事情，我还是觉得，如果你对一份工作还比较满意，并且希望能有所作为，还是应该执著一些。你看看那些大公司的“CXO”，不是公司的创始元老至少也是待了十年八年的。

绝影听出燕儿在电话中都带了哭腔，心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安慰她道：“别着急，慢慢说，有啥大不了的事？”

“公司那个侯会计，实在太过分了，实在是欺人太甚，实在没法在公司待了。”“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

“给你说了又怎么样？你又没办法解决，反正我觉得公司是待不下去了。”

“怎么没办法解决？你跟我说，看我能不能解决。”

“你是出差了不知道，那侯会计，不，是侯巫婆，在公司里耀武扬威的。特别是邹总也走了，好像公司就是她最大了似的，一会让这个给她端茶倒水，一会又让我到税务局去替她跑腿。跑一次也就罢了，竟然让我跑了一次又一次。不就是个会计嘛，还瞧不起人！”

绝影听了以后突然间火冒三丈。想自己平时在公司的时候，那会计对自己虽说谈不上恭敬，但起码也没敢在他面前怎么样，平时见面还象征性地打个招呼，没想到现在自己和邹总走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竟然当起大王来。绝影又想起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你区区一个内务府总管，五品官，我堂堂一个八部巡府，一品官，公堂之上你坐着我站着，不骂你骂谁。”

果然是矮子多作怪。不就区区一个会计嘛，我堂堂技术主管，邹总不在的时候，由我来接管公司的管理工作，犹不失名正言顺，啥时候轮到你会计了。所以，不骂你骂谁？

越这么想，绝影越是冒火，自己感觉有点失态了，突然想起邹总还在旁边，于是努力平静地对燕儿说：“没啥大不了的，这个事情，等我回来处理。”

“不行，我明天就不去公司了。”

“那你就先不去了，等我回公司来处理。”

放下电话，邹总抢先问：“小绝，有什么事吗？”

绝影本来想将心中的怒火滔滔不绝地吐给邹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什么，家里的事。”但从那之后，绝影在火车上一直是闷闷不乐的。

或许是邹总看出了些端倪，中午的时候，他竟然特别大方地说：“小绝啊，这次CASE大家都很辛苦，忙了一周了啊。回去后你就放几天假吧，你看两天时间够不够？”

听邹总说话的语气缓和了起来，再想到自己平时总将邹总想得那么龌龊，绝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忙说：“放不放假倒不重要，我要是怕累，就不去了。两天时间当然够了，就是怕公司会有什么事。有事您就给我打电话吧，我提前来。”

邹总说：“好，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咱们这次也累惨了，今天中午就不吃泡面了，去餐车吃去，走。”

到了餐车，绝影要了盘青椒回锅肉。去南京的火车上他吃过回锅肉，居然是甜的，而且里面还有很多水。都说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绝影以前也吃过，出门前燕儿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说火车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简直是花钱买罪受，千万不要去，还是自己带泡面比较保险，至少里面还有点油水。但是旁边座位那胖子一口气要了两份套餐，还咂巴咂巴越吃越带劲，吃完一抹嘴说：“真是太爽了。”于是绝影也去要了一份，15块大洋，刚吃了一口便知道上当了，那15块大洋算是打了水漂。旁边那胖子多半是铁老大的托，就是那所谓的饭托！

今天又在车上吃回锅肉，绝影觉得怎么忽然又这么好吃了。好吃的也是它，难吃的也是它，人就是这样。想当初自己第一次去公司面试时，邹总的评价就一句话：“不熟练。”而且说的时候还是满脸的不信任，好像自己就是个技术骗子。可如今他们又总是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自己还是自己没变，说自己不好的也是他，说自己好的也是他。

燕儿果然没再去公司，她问绝影：“怎么样？那侯巫婆的事，你有什么办法？”

其实绝影也没什么好办法，也根本没去想，反正想也想不出来。会计是邹总和成董直接招聘进来的，——准确地说应该不是招聘进来的，根据绝影的观察，会计，或者会计的老公，或者会计周围的朋友什么的，肯定跟成董、邹总、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联系到底是什么，绝影也不知道，越是不知道，他就越觉得这联系很神秘，很重要。对邹总和成董来说，会计表面上是会计，实际上背后可能有什么本事帮公司撑腰，要不，会计遍地都是，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请她，而且还处处维护她，还要叫：“侯老师，侯老师”。

于是绝影故意对着电脑头也不回地打着哈哈说：“当然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跟邹总沟通了，他们会去给侯会计打招呼的。等后天我去上班，你就也去公司，有我在，看她能怎么样！”

“不许叫侯会计，叫侯巫婆。”

“好，好，你说是巫婆就是巫婆。总之有我在，她不敢干啥。”

绝影到公司的时候，会计老早就已经到了。绝影跟张厂长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老远冲着会计投了一个微笑，会计立刻兴冲冲地迎上来，满以为绝影是要跟她聊两句，谁知她刚张开嘴巴，绝影却视而不见地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会计的热情扑了个空，就好像是高手出招，那乔峰一个降龙十八掌打出去，却发现对面站的竟然是阿珠，奈何功力太强，招式收都收不住，只好眼睁睁地一巴掌把她给打死了。会计的热情也正是覆水难收，于是只好自言自语般地说到：“小绝啊，出差这么久，辛苦了吧。”

绝影在座位上坐定，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当然辛苦了。我和邹总出去是分秒必争，哪能跟你们比，你们天天坐办公室的哪知道时间宝贵。”绝影的言下之意是，你一天到晚在公司时间多，没事就尽想着自己出风头，整这个整那个的，还是收敛点好。

会计却会错了意，仍然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你们出差在外做工程，我们在公司的事情也很多啊。你问问小张小燕，哪里有闲下来的工夫啊。大家要是都只想到偷闲，这公司就没救了。”

绝影本以为跟会计对上了，她要是不服，自然会去找邹总告他的状，那正和他意。她要是去告了他，他正好把燕儿对她的不满全部告诉邹总，然后直接问：“你看吧，我肯定是没法和会计一块待了，以后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看着办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会计太笨没领悟到绝影是在讽刺她，还是她太聪明故意没中计，总之是让绝影的计划落了空。于是绝影闷闷不乐地对燕儿说：“你看嘛，我在，她又不装怪了。她不装怪，就整不了她，有什么办法？”

燕儿从来就说绝影整天只知道忙，只知道对着电脑，不会休息。慢慢地，绝影也觉得自己的确是太无趣了，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所谓打豆豆，就是写程序。本来以前在公司大家都是说写程序写程序，后来听了企鹅打豆豆的故事，几个程序员便联想到自己的生活，于是自嘲地说：“你看，我们不也是每天吃饭睡觉打豆豆啊。”于是打豆豆便成了写程序的代名词。

豆豆打得多了，绝影还是感觉自己很对不起燕儿的。人家学生娃娃喜欢送花、放焰火、搞点浪漫什么的，这个他倒是有正当理由来反驳：那都是年轻娃娃搞的事，咱不会搞浪漫，把你放在心里就行了。但是生活就是生活，生活又不只是每天打豆豆，虽然绝影已经做到把事业当作生活的地步，燕儿毕竟是女人，女人嘛，大多都是把生活当作事业。不过平时也没什么借口，一个稍微大点的CASE做下来后，绝影想，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两天的假期当然不够，本来绝影计划在公司再闲几天，可邹总却闲不下来——反正他老婆是在上海，他也不用考虑对得起谁对不起谁的事情。绝影上班第一天，邹总就走到他面前说：“小绝啊，南京的CASE是很成功的，不过从现在开始，这个CASE就Close掉了，现在我们谈谈DAP吧。”

又是DAP，前段时间绝影已经被DAP折磨得心力交瘁，心里还幻想着，拖吧，拖久了说不定邹总就把这事给忘了。表面上邹总确实是个比较健忘的人，有好几次要不是绝影去提醒，他都忘记了发工资的日子。但那只是表面现象，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其实邹总心里非常清醒，是时候要绝影对DAP给个说法了。

眼见得再也躲不过去了，绝影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邹总啊，DAP这个CASE进展到这里，实在有点做不动了。”

“卡在哪里？”

“主要是当初设计没做好，功能什么的都还没考虑全面就直接动手开始做了，结果有很多函数和接口没写到，代码复用做得不好，工作量增加了很多。类的设计也没有细化，所有功能都做到了一个类里面，结果这个类写得非常复杂，修改和增加功能也都很难。”

“那现在做了多少呢？还差些什么？”

“DcmImage我这边做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已经可以加到GPACS中了，主要是以前小李的DcmPrint那部分。他的代码结构非常差，基本上没法在他的基础上继续做。”绝影这样说，其实他还是把自己DcmImage的进展夸大了一点，心想这样也许能在邹总面前弥补一点自己的失误吧。

“小张那边DcmConfig做得怎么样呢？”

“他那边我倒没怎么去看，反正他没事就在做，我也不便去打扰他。”

“他那边还是要经常去盯一盯啊。小张以前不是做开发的，代码的质量还要靠你去把把关啊。”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说完，绝影目不转睛地望着邹总，他知道，说到这里，邹总的下一句肯定会对DAP这个CASE作个决定，“To do，or not to do. It’s a question”。

邹总耸了耸鼻子，坚定地说：“DAP一定要做。正如DAP这个名字，它是一个平台，基本上就是以后我们所有开发的基础。”

听邹总说完这句，绝影突然觉得压力一下又袭来了。不等绝影开口，邹总又换了轻松的口气说：“不过我们今后可以改变一下开发的策略。目前，DcmPrint以及DICOM的归档、成像的功能我们暂时还用不上，现在急需的是DcmImage，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先把DcmImage做好，后面的模块再慢慢做，有什么应用上的需求就做什么模块。随着对DAP开发的深入，后面的开发可以吸取前面的教训，一步一步来，慢慢把它完善起来。”

绝影点点头，觉得把整个DAP细分下来后又看到点光明，想想自己做事也是经常虎头蛇尾的，开头的时候往往热情似火，心中充满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热情，结果事情做到一半，就像DAP这样做到要死不活了，热情也就荡然无存了。做破解也一样，花了几个通宵终于把关键断点找了出来，想到既然关键位置已出，其他的不过尔尔，热情也会荡然无存，结果很多事情都是半途而废，一腔热情最多坚持一两个月。小一点的项目还好，赶在一两个月之内便可以搞定，可是心里又觉得不爽，总是盼望着大CASE。当大CASE终于来了，热情又坚持不住。于是绝影当场给邹总表态道：“嗯，邹总你放心，DcmImage我先把它做完，后面的模块我再好好设计设计，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DcmImage大概还需要多少时间？”

“就在这一周。”

“就一周？”

“就一周。”

邹总回到办公室，张厂长凑过来说：“你疯了，我这个DcmConfig预计都还需要一个多月，你怎么给邹总说一周。你说一周，不是把我也害了啊，我不是也得赶着做完。”

“你不知道，东西和技术都是给逼出来的，你不向邹总保证一周做完，你就永远不可能在一周内把一个月的工作做完。”

“那岂不是要累死人啊。”

“对了，累啊，又要熬通宵了，这我倒是忘了。”

回到家，绝影惦记着DAP的事，吃饭的时候也在想着DcmImage中有哪些有用的函数还可以导出，或者是专门再开个DcmCommon类导出公用功能，燕儿见他魂不守舍的，问：“怎么了？在公司又不开心了？”

“没啥。想工作的事。”

“今天去报税，看见那边正在修新房子，我去看了两家。现在房子修得真好，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

听燕儿说到房子，绝影不好意思起来。房子啊，现在真是压在好多年轻人——特别是年轻男人身上的一块大石头。绝影算了算，自己一个月2000多块钱工资，基本只够买半个厕所，要是好点的房子连半个厕所都买不到。一年到头什么补助、福利、年终奖金、项目奖金都加起来最多就三万块钱，就算不吃不喝连按揭付个首付的钱也都还差一大截。绝影自己自卑，所以从来不敢在别人面前提到房子的事情，现在燕儿先提了，他只好一本正经地说：“年纪轻轻的，追求什么不好，开口闭口便是有房有车。七八十年代的人还追求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呢，可现在呢？这些理想早就实现了。人生在世，追求的不应该是这个。”

#gz　发表于2008-04-03　08:13:37　IP: 61.158.5.*

最后几句话会激励一批年轻人，哈哈哈。

#Xviewee　发表于2008-04-05　13:32:31　IP: 124.90.220.*

看来写程序还是设计重要啊，特别是写大程序。

43　背出来的面试题

这章和接下来的几章会写一个CASE，这个CASE是迄今为止我认为我做得最成功、最完美的CASE。不管是CASE本身还是围绕这个CASE所发生的事情，都是很有意义的。以至于一直到现在，我都对朋友说：“那年三月，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燕儿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等你有钱了，你以为你就不会去追求。”

俗话说五十步笑百步，绝影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先不好意思起来——他这正是一百步还来笑五十步。如果说是比尔盖茨拿这话来教训年轻人，犹不失语重心长的意味，说不定还会被各大媒体引经据典地转载，网站、论坛、邮件处处都会拿这话来强奸你的耳朵。问题是现在绝影什么也没有，却在这里指手画脚，实在给人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

道理明明都是一样的，但说的人不同，效果也不一样了。绝影记得初中写作文的时候，自己突然冒出点灵感想到一句经典的话，但是他不敢说，于是只好在作文上写道“一位伟人说……”这位伟人是谁？你别真以为就是哪个伟人说的，其实这伟人就是绝影。不过既然说是伟人说的，老师也不便发表什么评论，只好说：“有道理，有道理。”要是没在前面加上“一位伟人说”，稍不注意说错点什么，估计老师又要大张旗鼓地召开主题班会——深入揭批绝影同学××××的错误思想。伟人就是倒霉啊，有事没事还得给绝影当挡箭牌。

自知理亏，绝影便不再答话了。不过自从燕儿提到房子的事，绝影就感觉背上又压了一座大山。

最近邹总的行事有点诡秘，张厂长认为可能邹总正在计划裁员，弄得公司一时间人人自危。减员增效，短短四个字便为各大公司裁员准备了充分的理论基础。如果说减员真的能增效，那也就无可厚非了，可在绝影看来，资本主义公司已经把每个人的效率都逼到了最高，如果想要继续增效，那等于是在讲“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笑话。所以绝影一直不同意张厂长的观点，他认为邹总肯定是在酝酿一个大CASE。

事实证明，绝影的想法是正确的。这天，邹总走出办公室，对绝影说：“小绝啊，最近我们召开了董事会，明确了最近一段时间我们要做的工作。现在首要的工作是招人。之前你也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最近我的事情还有点多，这次就再让你来负责，给招几个人进来。还是以前那样子，你自己把关，招的人都归你管，由你负责。”

绝影扬起脑袋得意地瞟了张厂长一眼，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招人了，大CASE要上来了。”

张厂长也不服输地说：“招人招人，天天都在招人，公司还不就是这么多人。大CASE大CASE，天天都在大CASE，还不是一直在做DAP。”

说实话，之前几次招聘下来，绝影都有点疲了，这次邹总的意思又是直接从学校里招人。资本家在各方面都是尽可能地降低成本，这种思想放到产品上，就是偷工减料；放到人事上，就是能用大学生的绝不用研究生，能一个人做的绝不让两个人做。而一些国企又恰恰相反，本来大学生就能解决的却一定要让研究生来解决，这叫“对工作重视”；本来一个人就能做的却一定要让三四个人甚至一个小组一起上，这叫“人多力量大”。

绝影还是按部就班地让燕儿先去网上发了个招聘信息，这时绝影忽然想起，以前一个同学因为自己公司招聘没有通知到他，一直对自己耿耿于怀。

这个同学就是强哥。

虽然绝影一直对强哥的技术不敢恭维，但强哥的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的——计算机科班出生，在班里成绩顶尖，也就是Top10那种，熟练掌握C/C++、Java、ASP，有独立开发的能力，有团队合作精神。用强哥的话说，像绝影这种毕业就在一个公司里闭门造车的人，是没见过真正的高手的，没见过真正的高手于是绝影就以为世界上没有高手。

绝影本来对他就不以为然，但偏偏强哥还挺不服气，于是绝影就越发想跟他过过招，于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强哥啊，上次公司招聘没通知到你，真不好意思。”

“你故意不通知的吧，哈哈。”

“真是忘记了，骗你是猪。这次又要招聘了，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看我这不是赶紧给你打电话了，怠慢一下都不敢。”

“现在才跟我说有啥用啊？我这边工作都稳定了。”

“不过你也可以过来试一下啊，要是你技术好，说不定在我们公司会有更好的发展。”

强哥琢磨了一会，说：“嗯，也有道理，那我过几天来吧。”

放下电话，张厂长问：“是不是你以前说的那个自认为很牛的人啊？”

“就是。这次让他来，看看到底有多牛。”

“有啥好看的？你就不怕公司来了牛人把你的位置给抢了？”

“怕个屁，他强哥能做的，我绝影还有做不到的？只管让他放马过来，我跟他大战五百回合！”

这次招聘的效果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不理想，也许大部分人都和绝影当年一样，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一到招聘这里却硬着头皮说：“行，没问题，当然能做。”可是他们又和绝影当年不一样，至少绝影当年还知道回去把不懂的恶补一下。本来真的不懂，但把自己逼一下，就又懂了一些，于是似懂非懂地去公司干，干一段时间下来又发现自己真的懂了。

他们和绝影不一样，明明不懂，又不去学，又不去逼自己，到公司遇到什么问题不知道，于是就去问，找张厂长找绝影帮他们做，做好了，明天又遇到问题，于是又找人帮忙……一周下来，东西都是别人做的，自己还是什么都不懂。在这种情况下，绝影一个一个把人招进来，又一个一个把人送出去。送他们出去的时候，绝影都会对他们说：“先回去多学学，觉得自己行了，欢迎再来找我。”

很多时候人在公司的时候并不牛B，被炒鱿鱼了反而又牛B起来了。他们说：“还找什么找？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三年后再分高低。”

就在绝影对这次招聘绝望的时候，强哥打来了电话。本来两周没有接到强哥的消息，绝影以为他不会来了，想到还没跟他比个高下，不免有点失望。在这个时候，强哥的电话真是雪中送炭。

寒暄了几句后，强哥才支支吾吾地说：“你看我毕业这么久了，回去反省了一下，以前学的东西都差不多还给老师了。我准备来面试，有关面试细节能否透露一下，等我把这关过了，就可以大显身手了。”

一席话说得绝影直想笑，不过想想自己通信工程毕业，回忆一下什么数电、模电、高频电子线路、电磁波与电磁场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确实是差不多全部还给老师了。这样想想，似乎又能够理解强哥的苦衷了。绝影在公司待了这么久，要跟强哥比，赢了他也还要让他没啥好说的，于是绝影大大方方地说：“没什么，面试题目就两个，一个冒泡排序法，一个指针的填空题，你去把数据结构和算法拣起来看看就差不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啊？我安排一下。”

“我先去看看算法，估计就明后天来吧。”

强哥到公司的时候样子看起来很疲惫。第一眼看到他，绝影忽然想起了当初做GREGIS时的BOSS Liu。张厂长本来正专心致志地做着DcmConfig，听说传说中的牛人来了，也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下，跑来看热闹。

本来绝影以为，冒泡排序法、链表这些都是数据结构里面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问题了，那时候在学校像强哥这样的学习牛人还不把这些算法做得滚瓜烂熟的了，时间久了，简直不是做得滚瓜烂熟了，而是背得滚瓜烂熟了。没想到强哥在电脑面前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对绝影说：“算了，还是不做了。太困了，昨天背的怎么全忘了。”

“你背的？”

“是啊，昨天把冒泡排序和链表的程序都背了，早上还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现在全忘了。”

强哥这样说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仿佛是对绝影说：“唉，跟你们比起来，看来我还是老了。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

绝影晃眼看了看强哥做的题，虽然编译能通过，但逻辑肯定错了，冒泡排序法，才一个for语句，单凭这一点，也就算是连海选都没通过。本来绝影想当场告诉他出局的，但看到他充满无奈的眼神，忽然心一软——大家一起毕业的，都挺不容易啊。于是绝影轻描淡写地对强哥说：“嗯。题目我先收起来，你先回去等邹总通知吧。我送送你。”

送强哥出去的路上，绝影想：算了，回去还是把他做的题删掉算了。

回到公司，张厂长正在研究强哥做的题，见绝影回来，他扭过头说：“这就是牛人啊？还不如我呢。唉，难道普天之下，竟然没有牛人了？”

绝影严肃地说：“你知道什么啊？考算法，还是太死板了。”

这次招聘和前几次一样，还是以彻底失败告终，邹总仍然喋喋不休地对绝影说：“公司要发展，要扩大规模，还得招人啊。”每次他这样说的时候，绝影表面上点着头，心里说道：“要招你自己去招啊。”

所以说邹总虽然深喑资本主义节约成本之道，但有个数学题他始终没算懂：招十个不能做事的学生，每人工资300，一个月下来做的工作为0，支出工资3000；还不如花3000招一个能做事的人，只要这个月他做了东西，就赚了。

正这么说着，邹总突然话锋一转：“虽然人没有招到，但是我们还是要贯彻董事会的方针。现在是二月份，我们准备开始做今年最重要的一个CASE。”

说到这里邹总顿了顿，似乎是想留点时间给绝影和张厂长做思想准备。

要是在以前，绝影肯定又会热血澎湃，斗志昂扬，但这次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疲了，不断招人，不断上大CASE大CASE，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招到，一个大CASE也没做成，那DAP至今还半死不活地拖在那里。

邹总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这次反倒是他变得热血澎湃斗志昂扬起来：“这次我们要做一套体检车数字化系统。上次我们到南京已经第一次接触了体检车，那批体检车投入使用后，各个公司和医院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过那些体检车上的设备和工作站都还是各自为政，根本谈不上对数据的集中管理，所以这次我们要做体检车数字化系统。这两个月，我好好地调研了一下这个CASE。首先，在国内体检车数字化系统还处于空白，非典给了我们一次很大的教训，所以现在国家很重视体检车的发展。其次，通过这个CASE我们要体现出我们产品的先进性和稳定性。稳定性我就不说了，我们肯定要反复测试。至于先进性，这次我们要在登记工作站上支持视频拍照、指纹识别，在后台，我们要有完善的数据库检索和备份机制；在前台，我们要有灵活高质量的报告打印系统。有了这些，体检车开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实时完成体检人的信息采集、医学影像分析和体检报告打印。这是一个很有价值、很有意义的CASE。”

正如驴子拉磨，拉累了它不想动了，非要抽它一鞭子它才来劲。本来绝影也是把CASE都做疲了，可邹总滔滔不绝的一席话正像是抽了他一鞭子。指纹识别，这种先进玩意还只在电视里见过，多半是在中情局、联邦调查局这种高度机密的地方，起码也是James Bond级别的人物，用手指头在那板子上一划，门就开了，这就是专业高级特工人员的特征。要是把这技术移植到自己的卧室，钥匙什么的都没有，当着同学的面，用手指头在那板上一划，门就开了，那这就是高级程序员的特征。那派头，在朋友面前，别提多拉风了。

再说视频采集，也就是拿摄像头拍照片。虽说家里就有摄像头，但是每次都拿Windows自带的程序来拍照片始终觉得不爽，后来绝影看了一下VFW，觉得这玩意儿有点神奇，要是做成个木马传到MM那边去，管她愿不愿意，都可以先偷窥一把。现在上网最怕什么？最怕聊天碰到恐龙，在网上谁都不知道你是只狗，恐龙又挺会装的，搞得你成天在这边想入非非，等终于绞尽脑汁把她给约出来，结果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网，为什么要聊天，为什么不把大好的时间用来写程序。最后如果有朋友问：“上次网恋那MM呢？怎么这么久没消息了？”你自己都不好意思跟朋友讲，只好说：“不网恋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我要好好写程序。”你这么一说，朋友还真以为你突然茅塞顿开了，对你敬佩有加，其中的苦衷，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啊。

要是会了VFW就好了，是恐龙就早点滚一边去，这世界便太平了。其实按绝影的水平，自己认真学一下，家里又有摄像头可以测试，掌握VFW问题应该不大，再随便从网上找个木马下来，这套系统投入应用应该是指日可待。奈何也正是公司所谓的大CASE把他做得疲了，感觉已没有了当初在学校通宵写汇编的激情了，也只是每天都想，明天学吧，明天学吧，想得多了，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有公司的CASE要做，正是学习的好机会！

绝影正发着美梦，邹总忽然话锋又一转说：“不过，这里面还有个巨大的问题。”

绝影想，糟了，莫不是又要提DAP的事情了。

#flysnowxf　发表于2008-04-07　15:07:16　IP: 210.82.38.*

终于跟上进度了。来北京实习了一个多月，也看了一个多月。

看着绝影的文字，回想起这几年在大学的生活，历历在目。我也疯狂过，几天几夜没合眼，只为了那看起来很舒服很有成就感的code。那段时间，也有一个很好的MM在陪着我。

往事已逝。刚踏入职场，总有这样那样的迷茫和不解，看着身边工作了几年的同事，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抑或和他们一样；但我一直有梦想，也坚信着一定会实现。

祝福自己，也祝福绝影。

#pjiahao　发表于2008-04-08　08:39:28　IP: 116.204.58.*

曾几何时，我也和楼主一样，也曾一腔热血，努力努力再努力，为了一个想法，到天亮。那年，我是一家公司的技术总监，负责技术、人力，还有一些杂事，年薪3W……

44　真正的大CASE

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看到别人把自己的设计变成现实，不管是软件设计师也好，建筑设计师也好，时装设计师也好，这种成就感是很多人无法体会到的。作为一个程序员，慢慢发展到软件设计师，便能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种成就感，做程序员真好。

如今有体检车数字化系统这个大CASE摆在面前，那DAP看来也不过尔尔。想到这里，绝影心中反倒充满了大无畏精神：反正DAP是让我给做死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就是扣我奖金罚我加班，现在让我把这体检车数字化系统给搞出来，什么指纹识别、照片认证，能加上去的高级技术都加上去，那还不领先同类产品个三五年，到时候，我绝影就牛B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绝影已经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这时邹总却说：“DAP的事情我们先放一放，现在还有两个重要的问题我们需要先调研好。一是关于指纹识别的相关资料，我想先征求一下小绝和小张的意见；二是这个CASE的设计，我们要吸取DAP的教训，要深刻总结，这个我想听听小绝的意见。”

听了邹总的话，张厂长跃跃欲试地说：“据我所知，现在的指纹产品主要有指纹识别芯片和指纹仪，前者要求我们自己开发指纹识别算法，但我们可以根据需要灵活选择产品；后者基本上已经是成品，我们只需要调用API在应用层上再开发就行了。我的意见是，我们不如直接选择一款好的指纹仪，虽然价格要比指纹芯片高些，但是稳定、可靠，还能节省大量的开发时间……”

不等张厂长说完，绝影打断他说：“我认为还是应该用指纹芯片，自己开发算法。指纹识别算法技术含量很高，属于核心技术，对于核心技术，我们应该自己掌握，否则以后会很被动。”

邹总点点头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这个我们再调研，不过我还是比较倾向小张的方案，毕竟在指纹识别算法方面，我们是没有技术积累的。关于上次DAP的设计，我就实话实说了，是很失败的，这个小绝你要承认。这次我想问你，对这个CASE的设计，你有什么打算？”

邹总一提DAP，绝影又觉得有点丢面子，在这种情况下，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邹总，要是这个CASE还让我来设计，我一定吸取DAP的教训，先好好做计划，做文档。我可以先做个设计方案，提交给你，你看了，认可了，再决定要不要让我来负责。如果你能把这个CASE交给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好吧，那你先做个提纲吧。今天星期三，到星期五，还有两天时间够不够？”

绝影心中只想拿下这个CASE，当时心里根本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这时候你不要说给他两天，就是说给他两个小时他都敢拍着胸口打保票，于是他说：“当然没问题，邹总，这次您尽管放心。”

上次DAP的设计失误，绝影自认为已经导致邹总对自己的信任跌到了谷底。正如每当美国经济不景气到谷底时美国总统就想打仗，以转移人们视线，正好这个时候萨达姆又冒了出来。别以为美国是民主国家，都是美国人民说了算，布什想打你，照样打你！这个CASE能摆平的，邹总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总之能完成CASE才是王道。

所以现在绝影也不考虑这个体检车数字化系统到底有多难，这个指纹识别算法到底有多难，先把CASE接下来再说。接下来才有机会证明自己，不接，就永远没有机会。

领了工资，燕儿下午去报了税就提前回家了，还特意去买了猪蹄给绝影炖了他最爱吃的猪蹄汤。汤端上桌子时，本以为他又会露出惊喜的笑容，可绝影却视而不见，机器人般的一口一口往嘴里刨饭。自己一片好心却碰了钉子，燕儿有点生气地说：“又在想工作，又在想工作。给你说了多少次，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不许想工作。”

绝影这才回过神来，说：“这次情况特殊，有个大CASE，我要好好老虑一下。”

“又是大CASE，你哪次做的不是大CASE？”

“不一样，我上次犯了错误，这次不好好证明下实力那帮人会看不起我的！”

“谁敢看不起你？”

“我也不知道，总之肯定会有人看不起我。你不懂。”

“是，我不懂，那你就不要跟我说。”

吃完饭，燕儿收拾好碗筷，说：“你就忙你的大CASE去吧，晚上我和同学去逛街。反正你也不管我。”

绝影趴在电脑上，头也没回，说：“去吧。”

忙了两夜，绝影终于把设计提纲做好了，用公司打印机打印出来，整整五页A4纸。绝影朝燕儿扬扬手中的纸，得意地说：“看，就是这个，终于弄出来了。”

“你那个有什么用？你天天晚上在家还加班，每天都做到两三点，还不是拿那么多工资。人家张厂长每天在公司工作八小时，晚上回家上网、聊天、玩游戏、陪女朋友，也还不是拿那么多工资。不知道你这几张纸到底有什么价值？”

“这个我知道，总之我的工资也比张厂长的高。”

“你算算，你每天在公司还加班，基本上八小时的班你要上十小时，回家后从八点到两点又是六个小时。一天十六个小时，先不说工作量，光工作时间都是张厂长的两倍，可是你的工资有他两倍多吗？再说公司其他新人，做老半天也做不出个什么来，你的工作量起码是他们的三倍四倍，可是你的工资有他们三倍四倍多吗？”

燕儿这么说时，脸上带了一点怒气。绝影沉默了一会，突然严肃地说：“我知道，也许我付出了比他们多三倍的努力，却只能得到比他们多一倍的回报，但是如果我不付出这三倍的努力，连一倍的回报也没有。”

见绝影的面色很严肃，燕儿的语气又软了下来，低声说：“总之还是那句话，在公司，你不去做，有的是人来做，为什么你非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怀里？”

当绝影把设计提纲交给邹总时，邹总的反应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料。邹总说：“小绝啊，你这份设计提纲相当不错啊，我都没想到能做得这么好。我觉得应该开个会，你把这份提纲向公司所有人讲解一下，让其他人也学习学习。”

绝影点点头：“嗯。我也正希望其他人可以领会到我的设计思想，这样以后CASE实施起来才容易沟通。”

站在讲台前，绝影觉得是精神百倍。本来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教书的料，小学的时候还一直希望成为一个教师，到高中的时候，虽然自己还只是学生，就曾经代物理老师给同学讲过几节物理课，据说同学们反应还不错，以至于有些同学竟提出希望绝影同学来做物理老师。现在回想一下，当时讲的无非就是一个物体以多少多少的初速度开始运行，加速度是多少，几分钟后，另外一个物体又以多少的初速度多少的加速度开始运行，问后面那个物体能不能追到前面那个，如果能追到，要多少时间。

在同学们看来，这一直是高中物理的一个大难题，那物理老师在上面公式板书密密麻麻地写了大半个黑板，同学们在下面还是听得晕头转向。老师急得不得了，明明这问题的解答方法自己心中一片明了，在胸中酝酿了老半天，可讲出来学生们还是听不懂，真恨不得把他们脑袋上面敲个洞，来个醍醐灌顶。

绝影讲的就不一样了。这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数学里面两个二次函数求交点的问题，把两个物体的运动描述成二次函数，简单一求交点，再舍去负数解答案就出来了。再说物理里面求什么合外力，又是做受力分析又是画图，草稿纸都要用去三五张，其实拿数学的复数加减法来做就简单得不得了。

所以说中国学校的教育就是死板，那数学从小学学到大学，从加减乘除学到导数、微积分、复变函数，按照学校的教法到底能有多大用处，恐怕用得最多的也就是做生意时算下几斤几两多少钱，收多少找多少。其实数学的用处可大着呢。各个教材都把自己的学问教得头头是道，可就是不告诉你其实物理学里面的矢量就相当于数学里面的复数，匀速圆周运动的轨迹可以用几何学来求解——归根结底，就是不告诉你这门学问到底有啥用处。

整个大环境如此，搞得写程序也是如此。不管是学校里的程序设计课程，还是社会上的这个培训班那个电脑学校，都只管各自教各自的，学汇编就80X68，学C语言就Turbo C，搞得最后把大学C语言课程学完了，连C语言能写Windows下的窗口程序都不知道。最后写程序是教了，不过那教的是如何去写程序，根本不教你为什么要写程序，写程序能写些什么出来。

这次体检车数字化系统的设计，绝影的确吸取了不少DAP的教训，主要就是细化，把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尽量考虑全面，有些必须做的工作就一定要去做，不要怕麻烦。首先是UI，也就是用户界面，负责录入和检索体检人的信息，然后是指纹识别模块，负责封装对指纹仪的操作，再就是VFW模块，负责封装对摄像头的操作，还有就是报告模块，负责将各个体检点的报告汇总并打印。这些都是数据终端，还有ODBC接口，负责封装数据库操作。最重要的是数据管理模块，是放到服务器上的，不管是指纹图像、照片、报告还是录入的体检人信息，都给抽象成数据，流向数据管理模块，数据管理模块再通过ODBC接口把数据送到数据库。检索的时候，向数据管理模块发送指令，它从数据库中取到数据，再一一发给数据终端，由它们自己分拣属于自己的数据。最后再部署个消息服务器，给各个工作站配上消息客户端，工作站之间的通信、数据同步就靠它来完成。

对人来说，什么思维最重要？当然是抽象思维。狗也会做梦，甚至还会说梦话，但是狗会抽象思维吗？你能让狗把一堆人民币想像成一堆骨头吗？不能。既然只有人这种高等动物才会抽象思维，那就要把它发挥到淋漓尽致。你想，要是登记工作站上照片也保存成JPG格式直接往数据库送，指纹也保存成JPG格式直接往数据库送，体检人信息也直接往数据库送，那还不得把工作站和数据库累死，一会又要数据同步，一会又要和其他体检点通信，这客户端还不知道要开发得多复杂。现在好了，只要把数据管理模块和消息服务器做得足够稳定，客户端的开发基本上也就是易如反掌尔！

绝影在讲台上讲得头头是道的，边讲边画出结构图，数据流方向和事物流方向都用箭头一一标注，整个系统简单明了又分工合作明确，他一边讲一边在心里赞扬自己道：“不失为一篇佳作啊。”

整整花了两个小时，绝影终于说：“我要讲的就这么多。”

下面死一般的沉寂。

邹总站起来问：“小绝说的，大家能理解吗？”

于是才陆陆续续的有声音说：“嗯，嗯。”

邹总说：“那么我再来讲两句。”

邹总基本上就讲了几句总结性的话，谈了谈对这个CASE的展望，他说：“这个CASE做好了，公司今后两三年就不愁了。”领导们总是喜欢总结陈词，管你下面的人讲得怎么头头是道，讲得如何天花乱坠，讲得有多意义深远，结论性的东西还得领导来讲，可行与否还得领导来批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一个CASE设计得好不好，不在于设计者认为它好不好，也不在于同事们认为它好不好，更不在于用户们认为它好不好，而是在于领导认为它好不好。

按邹总的意思，这个CASE由绝影来牵头基本上算是定下来了，不过或许是由于有过上次DAP设计的失误，邹总对绝影还是或多或少地有些顾虑，所以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说由他来全权负责。不过对绝影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亲眼看着别人把自己的设想变成现实。你要明白，为什么虽然T台上的模特能够吸引众多的闪光灯和眼球，但是设计师总是最后出场，而且还总是被这些美女模特们簇拥着出场。这就像盖房子，虽然房子里面的一砖一瓦不知道凝结了多少工人的心血，但他们永远体会不到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时的那种幸福感和成就感。因为在他们眼中，只能看到一块砖或一片瓦，而在设计师的眼中，看到的是整栋雄伟的大厦。

人呐，眼光放得长远一些，看到的东西也就会更多一些，生活也就会过得更有意义一些。

绝影走下讲台，望了望窗外，心想，做程序员真好，可以写程序，更有机会去做设计，这样才能体会到其他很多人无法体会到的幸福。我的高楼将从这里拔地而起。

#uinsbq　发表于2008-04-10　06:53:02　IP: 125.47.32.*

程序员

好程序员

受敬程序员

有思想程序员

不甘落后程序员

积极上进的程序员

不安于现状的程序员

乐于思考创新的程序员

45　向业主致敬

最近有朋友推荐我看《圈子圈套》，他说：“看了这本书后你就会发现，销售才是王道，技术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你自己都会鄙视自己是个做技术的。”其实这本书我以前已经看过了，而且我发现好多人在看了这本书后都萌生了像我朋友那样的想法。其实不管是销售也好，技术也罢，都会有成功的人，也会有失败的人。我们与其去追求一个成功的职业，不如在自己的职业上做到成功。

绝影才发了两分钟美梦，就被邹总掷地有声地打断：“按照惯例，还是先给这个CASE定个名字，我觉得就叫EB吧，Exam Bus，简单明了。”

对邹总的命名方式，绝影向来腹诽比较多，这次虽然也没什么创意，不过因为绝影心情好，也就没有过多去计较。管它叫啥，EB也好EBEx也好，百万也好狗胜也好，只要把CASE交给自己，还不是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

张厂长和绝影在指纹识别模块上的分歧还是比较大的，张厂长坚持认为应该使用成熟的指纹仪，成本低、开发周期短、可靠性高；绝影却认为应该使用高性能的指纹识别芯片，自己开发外围电路和指纹识别算法，这样才能掌握核心技术。两人争论了好几天，这天开会时，张厂长一反平时温文尔雅的常态，突然厉声道：“你天天用MFC写着Windows下的程序，怎么不想着为了掌握核心技术自己去开发一套MFC呢？”

不说不打紧，这一说又激起了绝影的雄心壮志，他迎上去说：“你以为我不敢做？有什么不敢做的，我只是没那个时间。要是邹总给我拨时间，管他MFC还是KFC，我都能给他搞一大套出来。”

眼见二人争得不可开交，邹总平静地说：“小绝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你崇尚技术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开发进度和开发成本。我看还是小张的意见比较好，这次就听他的。”

绝影无话可说，愤愤地想，你不让我搞指纹识别芯片，改天我自己去搞，等我搞出来，再回头来气死你。

邹总转过头来，对张厂长说：“那小张，指纹仪的事，就由你负责落实吧。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张厂长领了命，得意地看了绝影一眼，庆幸自己坚持把这个CASE中的小CASE给争取过来了，要不，自己在EB上基本上就无用武之地了。

燕儿请假回了趟老家。本来年初说好让绝影跟她一起回去，见见家长，原则上把大事定下来，可到临走的时候，绝影忽然变卦了，坚定地对她说：“不行，EB刚刚下来，现在公司需要我，我不能走。”

于是燕儿一气之下也不等绝影了，独自带着满肚子怨气走了。起初绝影觉得挺对不起她，良心上有点过不去，可回头一想她走了也好，自己正好可以充分利用这几天时间把EB的需求分析、概要设计和部分模块设计做出来。她要是在，自己天天晚上回家还加班，心里还是会有点虚。

DAP的失败像老大一块石头一样压在绝影身上，所以说不写文档害死人啊。这次绝影吸取教训，依稀还记得以前考软件设计师的时候背过，有个什么软件开发文档，GB8567-88，于是从网上下了一整套回来，一个人慢慢填写。

像绝影这样写惯了程序的人写起文档来极不适应。本来，既然是国家标准嘛，总不可能用平时的口水话来写，奈何自己又确实不是写材料的那块料。写程序还好，灵感来了爆发起来那是有如行云流水，脑子里的程序劈里啪啦地往外冒，就怪自己的打字速度跟不上思维。写材料就不一样了，明明就是想表达那么个意思，可是为了一句话一个词还得思考半天，也就是推敲，到底是“推”好呢还是“敲”好呢？在绝影看来管它是“推”还是“敲”甚至是“砸”，只要能把门弄开，就是好办法。绝影一边写着，一边想起有几个同学毕业后去考了公务员，那还不得天天面对这样的文档，憋死人了。

几天下来，总算是把几本材料都给憋了出来，邹总拍拍绝影的肩膀说：“不错不错，进步很大啊，就按这个来，要确保万无一失。”

燕儿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大口袋水果，见到绝影的第一句话是：“怎么胡子老长了你也不知道刮！”

这时绝影才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胡子确实老长了。明明燕儿走的时候才刮过，这不是才几天时间么，于是打趣地说：“是啊，熬了几天夜，胡子怎么就长这么长了。只听别人说熬夜白头发，怎么原来熬夜也长胡子呢？看来胡子还是晚上的时候生长比较旺盛。”

听到绝影调侃的语气，燕儿气不打一处来：“我不是说了很多次了么？工作就是工作，休息就是休息。在公司里你怎么干我管不了你，回了家你就得好好休息，我不信邹总管你还管到家里来了。你现在就这样天天熬夜，以后身体怎么受得了。”

绝影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反正现在年轻，趁干得动多干点。”

“你以为你是在社会主义公司啊，多劳多得。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就是要为了那么一点工资这么辛苦地工作呢？那如果以后邹总要是给你涨一点工资，还怎么得了？”

燕儿再次提到这个话题，绝影觉得她是很认真的，而且她也说得很对，自己也确实再找不到什么借口来反驳她，于是他只好沉默。

其实你要明白，什么是程序员？能为一两千块的工资天天在公司加班加点，回家还继续干到两三点甚至通宵的程序员，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挣多少钱。程序员，他们想的是什么？他们想的永远都是技术，他们崇尚的也永远都是技术。哪怕我身上现在只有两毛钱，只要有志同道合的人跟我聊技术，我一样敢跟他从C++聊到ASM，从API钩子聊到inline hook，从Ring3聊到Ring0。聊完了，那晚上吃什么？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获取Kernel基址。

燕儿见绝影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心又一下软了下来，于是从包里拿出一大叠人民币，递到绝影面前，换了轻柔的口气说：“我外婆给了我一万块钱。我想买房子。”

看看眼前这一大叠人民币，绝影想起第一次领到一千块工资的时候自己那兴奋的心情，现在这里有十个那么多，绝影却反而觉得心里一酸。

上次燕儿就说过想买房子，虽然绝影拿出一大套理由来教育她，但其实绝影心里很清楚，他真有那么高尚吗，他真不想买房子吗，那是因为没钱。所以说钱这个东西真是害人啊，有钱也害人，没钱更害人。燕儿从在学校时就跟着他，虽说她也算不上是什么沉鱼落雁的大美人，但在同学们眼中起码也算小美女一个，自己当初什么也没有，全凭一张嘴把她给哄到手。几年下来，自己还是什么也没有，还得让燕儿跟自己一起奋斗，起码自己连她想要的东西都给不了她。要是自己有钱，肯定会大大方方地把手一挥：“房子嘛，要哪套，给你钱，你自己看好了买就是。”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多少还能给她一点安全感。

虽然绝影知道燕儿不会庸俗到一定要他掏钱买房子，但绝影还是开始计划这事了。男人嘛，你可以不在任何时候把女朋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但一定要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给她依靠。奈何自己家里的条件也如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一般不景气，连几万块钱绝影都不好意思开口要，不是因为怕家里人嫌要的少，而是因为太多了。当绝影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结果还是给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同学们开口闭口第一句话便是“小时候家里穷”。那时候说起来都是开玩笑的语气，大家都是穷学生，一个月还不都是三五百块钱的生活费，你要说家里穷，真能穷到哪去，大家都不知道。

可等到要买房子了，大家才发现家里确实穷——不仅小时候家里穷，现在家里也穷。其实本来家家都是不穷的，生活水平虽说不上是进入了小康但至少也早解决了温饱，上一代人琐碎的小日子还是过得有滋有味的。等到了绝影这一代，买房子这座大山一压下来，家家就又变得穷起来。

虽然绝影努力不把自己的心情带到工作中，但邹总还是看出了些端倪，他问：“小绝啊，最近怎么了，有点魂不守舍啊。EB这个项目开展起来，稳定压倒一切。”

本来绝影想像以前一样，说：“没什么，都很好。”可这一次，他却鬼使神差地说：“嗯，是啊，我想买房子了。”

“买房子，那是好事啊。买了房子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可是钱不够啊！”

邹总紧锁眉头，低头想了两分钟，然后坚定地抬起头来说道：“小绝啊，成董以前跟我说过，要尽量帮助员工解决问题——不光是工作上的，也包括生活上的。你这个事情，我马上跟成董商量一下，看他有什么意见。买房子，我是坚决支持，同时我也不希望这事困扰你，让你分心。你先安心工作吧。”

最后，成董答应以公司的名义借给绝影两万五千块钱。绝影从邹总手上接过厚厚的信封，在借款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画上押，那协议便立时生效。协议上面写着：每月从工资中扣除900元偿还借款，直到全部还清。在借款还清之前，绝影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公司。

站在空空荡荡的新房子里，燕儿叹道：“还钱，得还到2009年了。”

绝影抱着她说：“不会的，还钱的事你不用想了。”

成董深喑投资之道，这次借钱给绝影的决定也是相当正确的。凭良心说，那二万五千块钱在公司账上不过是沧海一粟，绝影买的房子就在公司附近，基本上算是安定下来了，而且又有借款协议卡着他，要想离开公司他还得费点力气，更关键的是现在这笔钱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果然，这几天绝影鼓足干劲一心扑在EB上。

邹总还是和以前一样问：“小绝啊，EB这个CASE，还需要什么？”

绝影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还是缺人呐。”

“还需要几个？”

“两到三个。不过如果有熟手的话，一个也就够了。”

“嗯，人手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也想想办法，看你周围有没有什么朋友。”

绝影马上想到了BOSS Liu。回到家，绝影就给他打个电话，BOSS Liu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却没以前那样轻松。

绝影和以前一样首先问道：“BOSS啊，最近在研究啥技术啊？拿来分享一下。”

“哪里研究什么技术，闲着呢。”

“别小气，拿来分享分享。”

“真没有，有我还不拿出来吓死你。”

“少来了，肯定有什么大成果。对了，你现在在公司混得如何了啊？”

“唉，别提了。原来这公司开着就为了做这个GPS的CASE，如今CASE做完了，公司收了钱就解散了，我这不正闲着吗？”

“那你们公司也太不厚道了。反正你也闲着，我给你介绍个兼职吧。”

“哪里？”

“我公司。”

“你开公司了？”

“没有，还是以前那家，不过我们又来项目了，根本没人做。不如你先过来兼职干一两个月，等找到好公司了再走。”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邹总那边我不好意思啊。”

“这个你放心，我来解决。”

说到这里，BOSS Liu情绪不由得高涨起来，他激动地说：“BOSS，这次就拜托你了。只要你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过来。”

在接下来几天里，绝影隔三岔五地跟邹总抱怨人手的问题，邹总终于忍不住问：“小绝啊，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小刘。”

听到说是BOSS Liu，邹总皱了皱眉头：“小刘啊，我不太欣赏他的为人，而且看他做的GREGIS，技术也很一般啊。”

“现在不一样了。他走了以后我还跟他保持着联系，我们常常还在网上讨论，他已经换过了好几家公司，我发现他的技术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听绝影这么说，邹总犹豫地点了点头，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先联系联系他吧，先让他来试试。”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说让他过来兼职。”

邹总愣了一下，说：“你跟他说兼职，这是对的。那你安排个时间，我先跟他谈谈。”

三天后，BOSS Liu又回到公司，还是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他拍拍电脑说：“一年多了，还是这台破电脑。”

绝影把自己打印的开发文档递给BOSS Liu，问：“Are you ready？”

BOSS Liu接过文档说：“报告BOSS，一切就绪，CASE可以启动了。”

#pp8988　发表于2008-04-14　08:16:26　IP: 121.204.237.*

工资啊工资，房子啊房子，最大的烦恼莫过于此。

#mz_zhang　发表于2008-04-14　15:59:57　IP: 124.128.120.*

有时就是需要一个很熟悉、很合得来的朋友和自己一起工作。

自己在寂寞孤单的时候，经常会选择一个彼此好像熟悉的直爽的人来交流，但是最后发现，原来这不是朋友。

有人说：真正的朋友是无话不谈的，但绝不是无话找话。

朋友是熟悉你但不主动伤害你的人。

46　DHTML

现在回想起来，能在没有任何技术积累和参考资料匮乏的情况下，同BOSS Liu一起攻关下HTMLView的技术难题，并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运用到实际产品中，真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绝影的预感没错，BOSS Liu的进步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以前BOSS Liu还在公司的时候，绝影的技术虽然不比他高多少，但起码也是和他旗鼓相当，后来绝影又在看雪论坛上发了一篇精华文章，自以为自己的内力得到了极大地提升，没想到BOSS Liu也绝非等闲之辈。EB刚开始还没几天，绝影就感觉到了来自BOSS Liu的压力。

最初让BOSS Liu做消息服务器时，绝影大大方方地拨给他一周时间，心想一周时间要是能做得稳定，拿出来直接就能用，那就相当不错了。BOSS Liu满口答应，估计还是保守了一点，没想到第二天他便对绝影说：“消息服务器已经做好了，WinSock，以前在公司就专做这块。能不能给我个大点的CASE，免得我一身武功荒废了。”

BOSS Liu说得很轻松，绝影却分明感觉到这里面有点挑衅的味道，再看看他做的消息服务器，功能上倒也基本符合设计要求。没想到在GPS公司锻炼了一年，BOSS Liu的MFC也用得炉火纯青了，单是那CAsyncSocket的使用便让绝影吃了一惊。对于WinSock编程，绝影一直以来都是沿用罗云彬那本汇编书上的方法，用多了，便也觉得刀枪跟棍棒都耍得有模有样，至于MFC里的Socket类，也不再去研究。

后来事实证明，绝影的这一先入为主的思想真是害死人呐。罗云彬第一版书上的WinSock编程部分存在一个致命的BUG——没有解决粘包[1]问题，虽然在第二版上修正了这个BUG，但还是让绝影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思想转过这个弯来。

明白了这个问题，回过头来再想想以前做的Socket相关程序，难怪小规模的回环测试一下还不错，可一放到服务器上进行耐力测试便运行得莫名其妙。有些人老说：“怎么运行不对呢？明明没有错误啊。”或者说：“我是世界上技术最牛的人了，还有比我牛的人吗？没看到啊。”其实你找不到错误并不代表错误不存在，同样，你看不到技术比你牛的人并不代表世界上就没有技术比你牛的人。

验收完BOSS Liu的产品，绝影半开玩笑地说：“BOSS啊，早就知道你肯定有研究成果，咋的你就是不愿意拿出来分享呢？”

BOSS Liu摆摆手：“BOSS大人，你不是一直专注于汇编吗？这点东西对你来说还算‘研究成果’？别的小弟我就不说了，要是就凭这玩意也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那还不被你笑死！被你笑死的事情我不做！”

张厂长又去了几趟城隍庙，对他来说还是收获颇丰的。绝影一直觉得他有点中饱私囊的嫌疑，便一一查看了购物清单，奈何都在公司允许范围之内，只是他出门动不动就打车，次数多了，邹总的意见也就大了起来。开会的时候，邹总严肃地说：“关于出差打车，我的意见是，除非项目紧急，否则能坐公车就坐公车，又环保又省钱，这一直是国外推崇的啊。”

绝影在下面撇撇嘴，暗自嘀咕道：“你以为咱都是出租车司机啊？跑大老远出差还得先调研公交车的分布路线。”

等到指纹仪寄到公司，张厂长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那指纹仪放在桌上，和绝影原先想像的不太一样，主要是体积太大，居然足足有自己的音箱那么大。

张厂长左右摆弄着那台机器，像是自言自语道：“体积是大了点，不过根据技术手册，性能应该比较稳定，先让我来试试。”

试验结果一出来，搞得张厂长好像丢了很大的面子——那机器性格也太古怪了，还非得要人来将就它。首先你得把手洗干净了，就算稍稍多了点汗，会影响识别效果不说，搞坏了机器责任还得自负。然后你得端端正正把指头上肉最多的地方不偏不倚地按到指定位置，必要时，你还得先目测一下那扫描仪的中心位置在哪里。第三，你得听到“嘟”的一声后才能放手，而且要马上放手，放早了不行这容易理解，可居然放晚了也识别不通过。

绝影失望地摇摇头，张厂长连忙说：“也有很精确的，不过价格太离谱了，用那个，是不切实际的。”

几个人决定先从UI模块开始，由绝影负责，指纹仪和摄像头模块可以同步进行，分别由张厂长和BOSS Liu负责。

UI的表现形式是个大难题。用传统的Dialog Base和Single document肯定不行，版面实在太有限了；要是用Multiple documents，各个页面的布局还得分别设计，页面之间的数据交换又是个大问题，说不定还得设计专门的数据交换模块。

绝影正一筹莫展，转身看看BOSS Liu，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报警。

本来BOSS Liu桌子四周的围栏就比较高，他整个人钻进去也顶多冒点脑袋顶上的头发出来，可绝影望了半天，望不到BOSS Liu的脑袋，却只见上面烟雾缭绕。上次听说哪个大商场里发生火灾，当场烧死百十来人，当时绝影打死也不相信，心想一个大活人，两只脚好好的，还能让火给憋死？现在看到这场面，难道传说中的火灾已经发生在可怜的BOSS Liu座位上？绝影正惊慌失措，却见BOSS Liu突然站了起来，高呼一声：“有构思了！”然后慢慢掐灭所剩无几的烟屁股，把它往烟缸里使劲憋进去。

再看看他的烟缸，已经严重超载得不成样子，本来核定限载烟屁股30根，可BOSS Liu却硬生生地至少憋了130根进去。这一年来，BOSS Liu的烟瘾也随着他的技术一起不断进步，看着三包烟盒空荡荡地摆在桌子上，绝影终于叹口气道：“吓死人了！”

绝影这一说，BOSS Liu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说：“激动了激动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说这个，说你抽的烟。老子还以为失火了。”

BOSS Liu打趣道：“BOSS啥时候变得这么敏感？要是一年前公司失火，如果只有一个人被烧死，那肯定是BOSS你，因为你肯定还坐在那里写程序。要镇定，你看那泰坦尼克号，虽说马上就要沉了，人家拉提琴的还不是一样拉着提琴，这是什么精神？这就是敬业精神！”

绝影白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什么啊？啥事那么高兴。”

“摄像头这模块，我有构思了，就用VFW，网上好多现成的代码。BOSS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照顾我了，大CASE，我要大CASE。”

“大CASE，有！UI界面的设计方案有没有？”

“最讨厌做界面。”

“有点深度好不好？什么对话框、单文档、多文档的都不要来，来就要来个高级的。就高级的，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高级的倒是有，就怕技术不成熟？”

“有就尽管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那个Norton知道吧，新版本出来，我一直觉得他那界面很特别，你看，不就是个网页么？如果能把界面做得像网页那样，不但易于美化，还容易批量生产。你想想，要在Dialog上调整某个Static的字体，还得写点代码吧？网页就不一样了，直接在HTML上加个Font就搞定。”

绝影去BOSS Liu的机器上看了看Norton主界面，还真做得像个网页，什么按钮都没有，鼠标放上去就变成手的形状，就是个超链接，再一点鼠标，便“咔”地一声跳到了另外一个页面。如果是这样的界面，就真的能实现多个页面间的方便切换了。做软件，始终还是得考虑用户的使用方便，要是从登记页面转到分诊页面都还得在菜单点上好几下，用户的意见自然会大得很。邹总一直以来的设计思想就是“一键式”，点一下，想去哪个页面去哪个页面，就像CSDN论坛一样，导航栏摆左边，要去哪页点一下就OK。

摆弄了半天，绝影自言自语道：“做这玩意，好像是得费点功夫。”

“我就想BOSS应该没兴趣去做，还得等我以后自己去研究了。”

“放屁！就用这个方案！我去查查，这是个啥玩意类。网上研究界面的人多得很，肯定有现成的。”

“不劳BOSS大驾了，之前我已经稍微研究了一下，貌似这是个CDHTMLDialog类，VC 2003里面已经实现了，不过VC 6没有这个类。”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绝影认真看了看新版本的MSDN，还真有这么个类，不过是基于对话框的，这肯定也不符合要求，因为至少在左边得要有一个导航栏，用Document/View结构就很简单了，大不了就是换个View类。按照微软的设计思想，有Ctrl就应该有View，有CDHTMLDialog就应该有CDHTMLView，绝影去网上一查，乖乖，关键字“CDHTMLView”在Google上居然只有四个检索结果。

绝影犹豫了，他开始怀疑自己——在这之前，任何东西，只要是邹总、成董交给他的，他从来没有犹豫过。虽然对破解的CASE，他会说“不保证能做出来”，但是他心里从来没想过有什么东西可能做不出来。在他看来，只要有人能做出来，就一定有办法，所以每次有新的CASE，新的技术难题，他从来不会退缩，他总说：“别人能做到，为什么我不能做到？”

可是这个挑战太大了，DTMLView应该是刚出来不久，还没有很成熟的技术，公司在这方面更没有什么技术积累，而摆在眼前是个实实在在的CASE，3个月以后就得把东西交给人家。这样做，万一做到一半做不动了，整个CASE就等于失败，而且这种失败和DAP不同，对公司来说，这是直接的经济损失，信誉损失；对自己来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这个神话将被打破；对BOSS Liu来说，难得的一次两个自认为是高手的人在一起合作的机会以失败告终，将是非常惨痛的失败。

不知什么时候，BOSS Liu悄悄站在了绝影旁边，他没有打扰绝影，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绝影像BOSS Liu刚才一样突然站起来，说：“就用这个方案。”

BOSS Liu说：“好，我尽快把摄像头模块搞完，一起来搞这个。”

“嗯，我先认真调研一下，先写一个页面的Demo出来，以后其他页面就可以照这个Demo批量生产了。”

几年以后，BOSS Liu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地对绝影说：“BOSS啊，其实当时你决定用DHTMLView是相当冒险的啊，我都捏了一把冷汗。”

绝影笑笑：“我是全身冷汗。”

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技术都有专门的一本书或者成册集中在一起，肯定能造就出一大批高手，事实往往是事与愿违。就比如这个CDHTMLView，Google上的技术资料少得可怜，好多功能在脑子里能想像得出来但又找不到具体实现的代码，不过好在HTML这东西当初设计得还不错，什么Javascript啊、VBscript啊都能支持，这又给程序员以极大的想像空间——这功能C++代码实现不了，就想办法用Javascript嵌入到HTML里面去，再想办法从C++里面调用Javascript，虽然步骤是多了一点，而且据说Javascript效率不高，但是用户不知道。管他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张厂长的指纹识别模块和BOSS Liu的摄像头模块都如期Close掉了，绝影也把第一个简单页面做了出来，看看CASE进度表，正好赶上，这让他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一点下来。赶紧又让张厂长开始做HTML页面设计，让BOSS Liu继续投入到UI其他页面的开发中。

BOSS Liu对这样的安排已经习以为常了，可这却难坏了张厂长——他早已习惯Close掉一个CASE后给自己放一段小假。

燕儿知道绝影忙，但是能说他什么呢？就算说了也解决不了问题，还得碰一鼻子灰。她唯一能说的就是：“吃饭能不能慢点，你嚼一嚼不行吗？难道还非得赶那几分钟时间。”

其实吃饭真的是件好事啊，不但能填饱肚子，还能趁这个时间想点问题。平时总对着电脑，思维难免陷入死角，走到饭桌子边，思维便会稍微舒展开一点，这时候想问题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绝影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对燕儿点头，本来他还想“嗯，嗯”两声，奈何嘴里全是饭，开不了口。只觉得这饭菜送到嘴里，瞬间便进了胃，食道大大地超负荷工作，不断抗议。抗议？抗议有个屁用，你抗议我就镇压你，继续把饭菜加大剂量往里送。书上说猪八戒吃人参果，一口吞掉，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以前绝影不相信，觉得那老猪的食道也宽得太离谱了。现在听燕儿说自己，这才发现饭菜到底是什么味，还真没尝出来，可惜这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就这样给白白浪费掉了。

吃完饭回到公司，邹总诧异地问：“小绝，小刘，你们还不去吃饭？”

“已经吃过了。”

“哦，都吃过了，我还以为你们只是去上厕所呢。”

二人哼哈了两声，便又趴在了电脑上。

#Error_110　发表于2008-04-17　 07:45:24　IP: 125.58.173.*

好像是05年的时候，也写过一些htmlview的东西，不过是写着玩的。记得当时把WTL、脚本、com、ActiveX全都用上了，写的是一个五子棋的博弈程序。因为一直不会做界面，想用这种方法把界面的编写丢给美工。

可是现在工作了，使用Qt，要时刻记得不能与平台相关，哎！

注释

[1] 粘包，网络编程上的术语，即程序对头一个TCP/IP包还没来得及处理，就收到了下一个包，那么TCP/IP会把两个包合成一个包。这种情况非常不利于网络协议的解析。

47　先进性

“一件事，如果既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又能为人们做出贡献，还能为我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收入，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王军霞跑得快，能当上奥运会冠军，关键人家跑步是有技术的。动不动就一万几千米的跑，你要学会前紧后松，要是一上来就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跑出去，开始倒是能领先好一阵，可好景不长，最后不要说拿第一名，要是连名次都没有就可惜了，毕竟你还为了这事花去了好大体力。

但也有牛人例外。绝影记得还是某年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体育课考一千米跑，几个人跑下来累得像狗一样，却发现旁边有个不认识的猛男一直保持着冲刺的速度，一干女生无不羡慕地说：“你看人家多厉害。”

绝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人家，人家跑的是100米。”

“放屁，人家都跑好几圈了。比你跑得还多！”

从那以后绝影自知不是牛人，更不敢随便去跟牛人比，唯恐又被别人笑话。

EB这个CASE便是如此。虽然在张厂长看来，从CASE一开始绝影就把进度控制得相当紧，以至于自己还有点极度不适应，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在整个进程中还算是轻松的了，越到后面气氛弄得越紧张，最后基本上是天天加班加到晚上八九点，晚饭就在公司吃，一律吃泡面——泡椒牛肉面。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在预定期限到达前的两天，绝影得意洋洋地对邹总说：“基本上已经做完了，可以按原计划测试了。”

听到绝影这句话，邹总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对绝影说：“小绝啊，你是不知道，最近汽车厂那边几乎天天给我打电话呀。”

测试的前一天，绝影跟大家一一招呼，BOSS Liu你听到命令后做什么什么，张厂长做什么什么，我做什么什么，让邹总来做什么什么。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很黄很暴力”么，那多半是讽刺新闻媒体在采访前背台词，网络上打虎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又声讨什么“摆拍”。后来绝影回忆起那次测试，其实还不算是“摆拍”，几个开发人员对系统当然是熟悉得不得了，于是都按部就班，由邹总来操作，绝影一直在他旁边说：“顺序是如此如此，应该这样这样，不能那样那样。”

绝影说得小心翼翼，邹总操作得也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把系统弄坏了又要从头做起。半天的测试下来，邹总基本上还比较满意，算是达到了需求分析中的要求。他站起来说：“不错啊，虽然有时候还有点不稳定，但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做了出来，大家辛苦了。这两天大家再看看代码，把不稳定的地方再完善一下，基本上就OK了。”

从一开始邹总对这个CASE就没有太多的干涉，现在绝影觉得他有点外行看热闹的味道。绝影最担心的是指纹仪，虽然邹总按照他讲的方法认认真真试了三次，两次成功，一次失败，但他还是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隐患，于是他顾不得放松一下，便对邹总说：“邹总啊，我还是觉得这指纹仪不太稳定，我觉得应该再想个替代的办法。”

“我觉得没什么不好啊，我试了三次，有两次行。你们一直开发，基本上每次都行，这稳定性算好的啦。”

“不能这样说。这指纹仪从买回来我们就天天摸它，应该怎么扫描才能成功，我们是相当明白的，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啊，你第一次不是就失败了吗？后来在我们纠正下才成功。总不可能以后到现场应用了还专门配个人讲解指纹仪的使用吧。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在实验室里测试，很多动作都可以慢慢来做，慢慢来摸索，可到现场就不一样了，体检的人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像我们这样先来慢慢熟悉一下设备。”

邹总抬头想了想，断然地说：“不行，指纹仪一定要，这是汽车厂那边的要求，只有这个才能体现出我们软件的先进性。至于使用要领，我看我们可以专门打印一页使用说明，让他们贴在车上，等体检的时候先让那些人自己去看。”

反对无效，绝影忽然觉得憋了一肚子气。特别是邹总说的体现出软件的先进性，也许在邹总、体检车厂商或者用户看来，指纹仪确实是体现先进性的最好的东西，但绝影和BOSS Liu他们不这样认为，在整个CASE中，他们觉得最有意义也最有技术含量的其实是DHTMLView。这东西用上去了，用绝影的话说，在技术上至少领先同行一两年。可是厂家知道吗？用户知道吗？用户他们不知道，因为DHTMLView这玩意儿他们看不到摸不到，他们唯一能看到的只有指纹仪和摄像头。

有人说硬件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就好比人的身体；软件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就好比人的思想。人是有思想的动物，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去追求精神上的提升，有些人还对物质上的东西表现出比较鄙视。可又正因为人是有思想的动物，所以往往又说一套做一套。没钱的时候，当然要先去追求物质，没物质什么都是空话；有钱的时候那就更要去追求物质，因为有钱了，终于可以充实一下物质生活了。所以说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一面说要提升灵魂，一面又在摒弃灵魂，最后堕落得实在不行了，终于有部分人看破红尘，皈依佛门吧，在虚无中给自己找一点安慰。

这样一说，你也许就能明白为什么现在中国有这么多人在写程序，也有很多人振臂高呼“软件要发展”，可中国的软件还是发展得非常疲软。在绝影看来，硬件比软件不知道要复杂好几十倍，至少硬件中一根导线出错了，都得重新生产，软件就不一样了，就算一个逻辑错了，修改几行源代码也并不是件很难的事。可硬件还是在按照摩尔定律日新月异地发展着，软件却一直在尴尬中停滞不前。

一周后，绝影带着EB踏上了去济南的火车。三个月前给燕儿承诺的CASE完成后带她去爬青城山的诺言，看来又兑现不了了，自己还是有点愧疚的。

BOSS Liu老早就听说绝影要走，想想在公司又没啥事好做，于是跟邹总说自己准备先回家去了。其实他已经联系好了另外一家公司，当初邹总把他从公司轰出去时，他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回来了，这次要不是给绝影面子——当然，一方面是给他面子，另一方面是来领教一下BOSS J现在武功到底如何了——他打死也不会回来找邹总的。不过BOSS Liu也是一个典型的程序员性格，啥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做完，CASE要么不接，要接就得做出来。你要明白程序员的心理，对他们来说，好多CASE根本不是给老板和用户做的，而是给他们自己做的，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关键是自己要对得起自己。

很多资本家正是利用了程序员的这种性格，CASE开工前好说歹说，什么奖金啊、分红啊、甚至股份啊，都承诺得巴巴适适[1]。周正龙敢拿人头担保，资本家就敢拍着胸口打保票。这时候程序员其实明明知道好多东西是假的——程序员就是程序员，股份、分红那些东西懂不起——可是往往心一软，便答应了。一答应，资本家们就笑了——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从一进公司，BOSS Liu就打定主意，第一，公司不可能长留；第二，EB做完就走。他跟邹总把这话一说，说实话有点出乎邹总意料。这两个多月下来，邹总真正见识到了BOSS Liu的进步，眼下公司人手又不够，说心里话邹总还是希望他能留在公司，而且邹总又满以为BOSS Liu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新工作——没找到新工作你就得待在公司，不管怎么样，你总还是要吃饭的。

两人谈判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了协议，BOSS Liu可以离开公司，但保留一个月的缓冲区，如果EB有什么需要，就要继续做点EB的维护，公司也会象征性地给他开点工资。

邹总比绝影先到的济南，晚上12点的时候邹总在火车站接到绝影，二人一起去火车站附近一家馆子吃晚饭。在火车上摇了两天一夜，绝影觉得胃早已空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把菜单翻了一面，那回锅肉的价格便立刻比正面印的贵出了一倍。算了，认了。

汽车厂的生活条件比绝影想像的要艰苦得多，但对方的纪总对他们却非常热情。到工厂的第一天，纪总就迫不及待地要参观他们的软件。

邹总小声问：“有把握吗？”

绝影点点头。

如绝影所料，还是指纹仪出了点问题。绝影简单地跟纪总讲了一下指纹仪怎么用，不过估计纪总也没怎么在意，结果一连试了好几次都匹配不了，这一切，医院方面的代表也都看在眼里。最后纪总点点头说：“整个系统还是很好的，很多功能很先进，实现了体检报告一体化，能大大提高体检效率。就是这个指纹仪，如果不行就换个性能好一点的。邹总啊，当初给你们的款子里面指纹仪的预算好像是5000块钱，5000块钱不至于就弄到这么个破玩意儿吧。”

邹总赶紧接话道：“当然，那5000块钱还包含了开发费用。现在指纹仪在医疗设备上应用得还不多，实际上这个模块我们是一分钱没赚啊。”

晚上12点，纪总的热情还特别高，他把邹总、绝影、硬件安装工程师、医院代表和其他的CASE相关人员叫到他的办公室，侃侃而谈。

“体检车现在在国内是相当有前途的，硬件现在正在联调，软件今天我也看了，都很不错，启动这个项目，我们是做到了前列。我们为什么要启动这个项目？现在只是一辆体检车，到最后，我们的目标是什么？我们要让体检到社区，体检到街道，甚至体检到户，最后做到点对点的个人医疗顾问。这是中国多少人的梦想。如果一件事情，既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又能为人们做出贡献，还能为我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收入，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今天，我们不就正做着这样的事情么？”

两个小时的会开下来，夜已经很深了，可绝影还是异常兴奋。他和BOSS Liu做了EB，但他知道，整个CASE还包括汽车厂、医疗设备生产商，他所接触到的，还只是整个CASE的冰山一角。纪总讲的东西大多数他听不懂，也不想去懂，因为纪总和他是不一样的，唯独纪总的那句话给他印象很深：如果一件事情，既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又能为人们做出贡献，还能为我们带来巨大的经济收入，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想到这，他就兴奋，他就想去做这样一件事。

邹总拍拍绝影的肩膀，说：“小绝啊，早点休息吧。纪总讲的话，不要多想，他是个商人。明天咱们讨论一下指纹仪的事。今天第一次让公司之外的人测试，看来你当初是对的啊。”

邹总在最后的时候肯定了绝影，于是绝影又开始踌躇满志起来。

可是第二天，邹总又忘了指纹仪的事情。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来测试了EB，邹总才心有余悸地说：“小绝啊，指纹仪还是必须要的，但是照测试情况来看，单单依靠指纹仪是不行的，我们必须再想一套方案来应对没有指纹仪的情况，要让EB在有和没有指纹仪的时候都能工作。今天我告诉纪总，指纹仪属于精密仪器，一般只在亲子鉴定这样要求较高的场合才使用，纪总也同意了我的方案。现在我们要马上再想一套替代指纹仪的方案出来。时间有限，你有没有把握？”

绝影愣了一下。原本他以为验收时间已经如此临近了，邹总是万不可能再冒险对指纹仪的方案进行改造了，所以心早已放了下来，心想不管有什么问题，只要回公司了，安定下来，都可以慢慢解决好，而现在修改方案，太冒风险。以前的方案是，体检者在登记处输入指纹登记之后，到各个体检点只要再输入指纹，就可以把资料信息调阅出来。现在没了指纹仪，各个体检点的医生就必须手动根据病人姓名进行检索。可是体检车和普通医院又不一样，例如DR操作室和DR设备就是密封分开的，只有个单工话筒，体检人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姓名报给医生。现在如果要重新考虑方案，风险是很大的。

于是绝影问：“有多少时间？”

“2天。2天之后体检车会开到深圳参加医疗器械博览会。”

绝影埋头想了想，说：“让我给小刘打个电话。”

#our651　发表于2008-04-21　09:30:21　IP: 59.39.181.*

to API+市场营销大二：

兄弟你偏激了。程序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换个角度看就可以海阔天空的。

我们要去学习的绝对不只是编程，更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去面对人生。

#begin 发表于2008-04-21 11:42:58 IP: 211.137.58.*

“每一行代码都是程序员呕心沥血写出来的”。目前在硬撑着一个一百万的项目，每个月2K的工资，看着自己写的代码和文档，看着自己和绝影、BOSS Liu在一起成长，心里就逐渐开阔起来！

注释

[1] 注：巴适，四川方言，意为“安逸”。

48　非洲

到这里，我想用点篇幅写一下生活。这也符合程序员的习惯，一个大CASE做完后，往往就会自己给自己放几天假。

绝影给BOSS Liu打了个电话过去，他用似乎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洋洋得意的语气说：“怎么样？怎么样？我当初不是也说指纹仪不行，邹总偏偏要上，这时候还得让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行了，别再落井下石了，怪就怪咱们不是BOSS。现在这边整得我焦头烂额的，火都烧到老子眉毛了，你还说风凉话，还是赶紧想办法打过来，把我弄出去！”

听到绝影的声音有些焦急，BOSS Liu这才胸有成竹地说：“BOSS别急，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幸亏当初我多构思了一个方案。那时候没敢给你说啊，怕你笑话。你想，大晴天的就我一个人拿着伞在大街上走，还不被BOSS笑死啊，我这叫未雨绸缪！”

“别卖关子了，有点子就赶紧说。”

“你忘啦，老早我做的那个消息服务器啊。当时我就想，就这么点大个CASE，BOSS你还交给我做，那不是拿高射炮去打蚊子么？不过既然做了，我就琢磨着从里面多挖掘点东西出来。后来一分析，这消息服务器的扩展功能还真不少，不就是要分诊吗？让他们在外面装个分诊台，体检的人先到分诊台，分诊台再把他具体分配到体检点，然后通过消息服务器往体检点送个消息过去，这样体检点上根本不需要指纹就能把病人信息给调阅出来了。”

听到这里，绝影恍然大悟，连连说：“高，实在是高，没想到BOSS在这里面还藏了一招杀招。这招未雨绸缪确实厉害啊！”

“哪里哪里，这才只是一个方面呢。以后什么数据备份啊、资料同步啊、甚至聊天啊，都可以拿消息服务器来做。幸好当初BOSS你设计的时候把消息服务器设计成了协议无关。”

听到BOSS Liu的恭维，绝影也有点洋洋得意起来。当初他把消息服务器比喻成“收放音机”邹总还一直不甚理解，说应该设计成“协议翻译机”，现在想来，如果照邹总说的做，那要增加对某个协议的支持，还得重写消息服务器呢。

放下电话，绝影平静地对邹总说：“方案有了，切实可行而且改动不算很大。要改动两个部分，我让小刘做分诊台部分，我这边做体检点部分。”

邹总还是焦急地问：“大约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我这边应该没问题，关键是小刘那边。”

“嗯。我会盯着他那边的。这两天你先不要去现场了，我们去城里找家宾馆，你安心写代码。”

这正是绝影求之不得的。几天的现场联调整得他筋疲力尽，心里就盼望着早点回公司，哪怕一天24小时写20个小时的代码他都愿意。尽管他也知道多点现场实战经验，对自己的成长有很大帮助，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电脑前面写代码的感觉。那是什么感觉？那就是武林高手闭关修炼的感觉。

原以为住了宾馆了，终于可以清静下来了，可成董又在这关键的时候来了济南。大概是汽车公司那边心里不踏实，觉得其他几家公司都来了一把手，成董却没来，于是一天两三个电话地催促，终于把他逼了过来。

成董还是像以前一样拍拍绝影的肩说：“小绝啊，这次情况紧急，多帮帮邹总啊。你安心写代码，我绝不会打扰你。”

他说不打扰，绝影反而觉得这就是最大的打扰。用成董的话来说我绝影从来没让你们失望过，可你却跑到我写代码的地方来蹲着，那等于是来当监工的！

于是成董“自以为”不打扰绝影地跟他住在一起，绝影也“自以为”被打扰了地继续写着代码。

晚上，正是写程序的大好时光，燕儿却忽然打来电话，绝影只好停下思路，拿起电话，燕儿第一句就说：“我已经决定去非洲了，你父母和我父母我已经安排好了。”

一听这话，惊得绝影差点没把手机掉地上，抬头看见邹总正惊异地望着他，连忙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去非洲的事在绝影来济南前，她就已经跟他提过，大概是什么房地产公司准备在肯尼亚搞个楼盘，招人去非洲工作。当时绝影便坚决地打断了她的想法。非洲，非洲是人去的地方么？那是狮子的地盘！尽管那公司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就连绝影都垂涎欲滴，但起码他还是清醒的，什么钱能挣，什么钱不能挣，什么钱好挣，什么钱不好挣。等你去了非洲，人家把你的护照、身份证一收，随便把你卖到哪个小镇去当新娘，你这辈子就别指望回来了。这不是危言耸听，有太多活生生的例子了，现在香港还有卖越南新娘的呢，人家大公司还能承诺：半年内逃跑免费换新的。

那时候绝影说得头头是道的，燕儿也当场表态放弃那想法。去济南前，绝影就料想燕儿可能会来一手先斩后奏，可当时CASE紧急，他也顾不得去多想。

大意了啊！

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啊。要换成绝影和BOSS Liu，一是一二是二，说去就去，天王老子都拦不住我；说不去就不去，别说一个月三五千，就是一个月给我十万二十万我都不去。

听燕儿说得这么认真，绝影用变了调的语气说：“不行，千万不能去。”

“我已经跟那边公司说好了，过几天就拿护照。”

“那边究竟有什么好？一去两三年，又不像国内，连通个电话都不方便。”

“还不是为了我们啊？还欠公司那么多钱，房子买了又没钱装修，我在公司又挣不了多少钱，不知道还要熬到哪年哪月呢。”

“你还在想还钱的事？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这事不用你管，你也别担心，用不着等到2009年，我就会把钱还掉的，也会有钱装修房子的。”

“像你这样在公司干，根本不是办法。我还不是想反正这也就两三年，如果只用两三年，就能把我们的事情解决好，再大的苦我也愿意吃。我也是为我们好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这不是吃不吃苦的问题。以前你说要去别的城市工作，我老是拦着你，现在我让步还不行吗？但是非洲不能去，坚决不能去。去北美、欧洲，甚至日本、韩国，我都没一点意见，坚决支持，但为什么偏偏去非洲？那边那么乱，你这是在拿命挣钱。”

“据我了解，内罗毕是非洲治安最好的城市。”

……

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下来，绝影还是没能说服燕儿。他垂头丧气地走出洗手间，邹总立刻关切地问：“怎么了？小绝，家里有什么事吗？”

绝影耷拉着脑袋，无力地摇摇头说：“没什么。”说完，他又坐到电脑前面。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他连一行代码也没写出来。

最后，成董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问：“小绝，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小燕想离开公司。”

“那她应该跟我说啊！你的意思呢？你放心，她要离开公司还得过我这关，你说让她离开，我就批准她；你说不希望她离开，我有办法留住她。”

“可是她离开公司想去非洲。”

“哎呀，这可不得了，这可是大事啊。”

“是啊，我又劝不住她，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吧。她要离开公司，作为领导，我得尊重她的意见，没权力强留她。可是她要去非洲，作为长辈，我有义务给她些建议。有些话你不好说，让我来说。”

绝影一想，这时候自己根本劝不了她，也只有让成董试试了。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成董把电话递给绝影，用胜利般的语气说：“终于把她劝下来了，你来跟她说两句吧。”

绝影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成董，从他手里接过电话，轻声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有太多压力，等我回来。”

成董帮忙解决了绝影的头等大事，绝影把他看得像救命恩人一样，就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都在所不惜。当然，现在用不着去赴汤蹈火，也用不着去肝脑涂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十二万分的干劲，赶紧把代码写完，帮公司解决燃眉之急。

那晚，他写程序写到凌晨四点，完成了体检点部分的所有修改。

BOSS Liu的分诊台部分也如期完成，邹总和成董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中午成董破例在CASE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就请绝影和邹总去吃了顿大餐。其他的菜绝影觉得不咋样，就一道毛血旺让他多年来一直记忆犹新，找来服务员问：“做得这么好，是四川师傅做的吧？”

“不是，师傅是南京的。”

南京？可是南京的四川菜一点也不好啊。

吃饭的时候，邹总给绝影讲了接下来的打算。先随体检车到深圳参加医疗器械博览会，再把车送到泉州医院，在医院蹲点几天，培训医院的医生并跟随他们做一次实地体检，差不多到五一节，整个CASE就可以Close掉。

绝影脑瓜子转得比较快，赶紧说：“五一，那不如我不回去了，把燕儿叫过来，我们顺便在泉州旅游一盘。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没出去旅游过呢。”

邹总接过话说：“你这点子很好，不过不建议去泉州，不如去厦门，去特区看看，去鼓浪峪玩玩。到时候我把工资和项目奖金先预支给你，你们好好玩玩，缓解下压力。”

绝影兴高采烈地把这想法告诉燕儿，她先是拒绝，还是说还钱压力大，要节约。后来绝影好说歹说，干脆哄她说过来一起去旅游，邹总还承诺发一些补助，她这才答应下来。

人啊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总觉得压力大，要买房，要买车，要结婚，要生孩子，压力能不大？其实根本没必要去考虑这些。你考虑得再多，房价还是一样往上涨。就站在工薪阶层的角度来说，一套房子几十万，你挣几十年钱最后一次性付清买套房子，压力倒是没有了，不过住不了几年又要入土为安。现在有机会让你先把房子住上，等于让你多享几十年的福，还不赶紧去住上。现在房子少人多，你不去住多的是人去住，到时候别人把房子住满了，你又得后悔，还考虑啥压力？房子标价五十万，或者贷款二十万，这都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今年你只挣两万三万，不代表你一辈子只挣两万三万。

技术也是如此，现在你觉得自己菜，到明年你的技术也许又会比今年有所提高，虽然你自己不怎么感觉得到，但提高是实实在在的。不怕人没长进，就怕人没耐心，等不到明年就打退堂鼓。

一提到贷款，燕儿就急，恨不得马上就挣一大笔钱全部给它还掉，可绝影不急，他对她说：“用不了到2009年，我很快会把钱还掉。”

“你怎么还？”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说你很快会还掉？”

“因为我有预感，我觉得我能做到。”

每当这时候，燕儿只是难过地背过头去。说实话，她不相信他。

CASE的后期进展还是很顺利的。为了培训医生，邹总把张厂长也调到了泉州，一路上GE的安装工程师也跟着体检车，这里面，除了邹总，大家都是年轻人。

GE的安装工程师比绝影稍微大点，一路上对绝影是恭恭敬敬的，他问：“您是哪一年毕业的？”

“05年。”

“我04年。”

说完，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是本科毕业。”

绝影感觉很好笑，他显然是把自己当成硕士或者博士毕业了。这还得是多亏邹总宣传得好，其实在整个医疗领域论起来，绝影是没多少资历的，但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客户知道，否则就显得太不专业了，这是公司形象问题。于是邹总逢人便介绍：“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主管绝工，主要做PACS方面的开发，没事也带带科技大学的研究生。”

你想，能带研究生，那有多牛B，起码也得是教授级别吧，绝影都觉得这牛皮吹大了。天越来越黑，天为什么这么黑？因为牛在天上飞。牛为什么在天上飞？因为邹总在地上吹。

CASE Close的那天，所有工程人员和医院代表一起吃饭，放射科的赵主任有点春风得意的感觉，借着酒劲对这群年轻人说：“怎么样？要不从我们这里挑个姑娘？咱们医院的护士可都是招聘进来的！看上谁跟我说！”绝影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吃完饭，绝影给燕儿打了个电话，燕儿说：“坐火车好痛苦，我明天就到泉州，你来接我吧。”

#想疯狂的人　发表于2008-04-24　12:49:28　IP: 202.118.2.*

我是程序员，但还没疯狂起来。给自己加油！再上新台阶！

程序员们不要浮躁！努力吧！加油！！！

#zuchen　发表于2008-04-26　00:21:17　IP: 58.217.207.*

我是一名大二的学生，和Boss J一样，是通信专业的。

但我喜欢计算机，只有自己能体会编程的乐趣。同学在寝室玩游戏的时候，我就在写程序。偶尔有人过来探探身子看我在干什么，就好像我藏了什么东西一样，然后鄙视地说声：“哦～～～～C语言啊。”

49　技术经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CASE溃于小BUG啊。

鲁迅先生说，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

绝影说，泉州的出租车师傅是和别处不同的，因为他们实在太热情了。

一路上，师傅都在用方言不断地跟绝影说些什么，大部分绝影都听不懂，但是又不能打击师傅的热情，于是只能在师傅停顿的间隙“嗯，嗯”地哼两声。临下车的时候，师傅突然好奇地问：“对啦，小兄弟，你是做什么的呀？”

“写程序的。”

“哎呀，牛B。写什么程序啊？”

“牛B什么啊？做医疗软件的，马马虎虎。”

“哎呀，那就更牛B了。你们写程序的，月薪至少得有一两万吧。”

“一两万？那是年薪”，绝影在心里这么说，但表面上只是对师傅笑笑。至少在别人眼中自己还算个牛人，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一个月才挣这么点银子，那“程序员”这光辉的形象还不瞬间就在别人心中崩塌了。不行，不能因为自己的薪水丢了所有程序员的脸。绝影的那一笑，在师傅看来，更加充满神秘感，从此以后，恐怕他对程序员又更得刮目相看。

燕儿到了泉州。在绝影的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但是她却一点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兴奋，她静静地问：“怎么样？项目做得如何？”

“当然没问题，我什么时候失过手？”

“这次项目忙了这么长时间，还加了好多次班，邹总应该会多发点奖金吧。”

“这是当然了，要不为什么这次让你过来旅游。反正你放心，这次我有钱。我调研好了，我们先往北走，和邹总一起去厦门，然后再往南走，去汕头，最后再从广州回去。”绝影对奖金的具体数目避而不谈，赶紧岔开话题。他知道，要是老老实实把这些告诉她，不知道又要多出多少麻烦。

女人呐，一天到晚都在说烦烦烦。早上起来没赶上公车迟到了烦，到了公司跟同事相处不顺了也烦；出门下雨衣服弄脏了烦，不下雨出太阳皮肤晒黑了烦，不下雨也不出太阳刮点风吹乱了头发也烦；老公天天下班回家后不出门，觉得生活太平淡了烦，老公天天下班不回家出去玩，怀疑他有外遇了也烦。

其实人生哪有那么多好烦的，大部分麻烦还不都是自找的。就比如说绝影这奖金的事，你知道了也是那么多，你不知道也是那么多，你有意见还不是这么多。但是燕儿有意见，往往就把矛头直接对向绝影——有意见去找邹总呀，找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绝影在这方面吃了好几次亏，后来终于学聪明了，凡事非到万不得已你就不要坦白跟她讲，你讲了，她不开心，但结果还是这样；你不讲，她不会不开心，结果也还是这样。既然结果都是一样，不知道更好。人活了这么多年，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婴儿和傻子——他们什么都不去问，什么都不去想，所以他们哪里会有烦恼啊！

坦白地讲，这个五一的旅行和绝影当初自以为浪漫的计划完全不一样。白天倒是风风光光的在鼓浪屿玩得尽兴，晚上就惨了，硕大的一个厦门，居然还找不到巴掌大一块住的地方。那面包车女司机倒是万分热情，居然答应带他们去找住的地方，而且直到找到为止，终于让他们感觉到一丝希望。

面包车围着集美差不多兜了一圈，旅店倒是不少，不过有80％已经客满，剩下的20％，那条件也太差了。说实话，虽然自己兜里钱也不多，可不能委屈了燕儿。到最后，本来热情万分的女司机还又趁火打劫：“60块，一分也不能少。”

“不行，你这不是抢劫吗？”燕儿据理力争。

“就是这个价，你报警我也不怕。”

两人说着说着眼看开始脸红起来。不就是60块钱么？搞得就像挖了他家祖坟一样。女司机欺负对方是两个外地人，铁定心要狠狠敲他们一笔。正在她们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绝影突然怒吼道：“行了行了，你说60，行！拿发票。”

绝影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料定她拿不出这么多发票来，这样就有足够的理由来反驳她。我给钱，你扯票，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要说报警，就是闹到法院去我都不怕。

谁料那女司机却趾高气昂地说：“有！”

于是绝影相当于搬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好无奈地付了钱。

绝影和燕儿提着两口大箱子孤零零地站在夜色中，这时候才感觉白天的浪漫和兴奋是那么虚幻和短暂。生活就是这样，哪怕你白天能够如美国总统般呼风唤雨，或者你作为技术牛人被众多新手顶礼膜拜，但是你还是得下班，还是得回家，还是得和老婆一起做饭看无聊的肥皂剧，还是得面对柴米油盐的点点滴滴。

这样一想，你就能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李敖和胡茵梦会那么快就闹离婚。胡茵梦漂亮又怎样？就算倾国倾城，但是你还是要大便，还是会在大便的时候涨红了脸。

理想就如同美女，生活就如同大便。

“为什么要给钱？她明明就是在敲诈。你不支持我已经够了，可是你还让她得逞？”没了那女司机，燕儿把矛头指向了绝影。

“我是不想麻烦。出门在外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是多不多事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你太懦弱了！”

“行了，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动不动就是‘原则原则’。原则是个大问题，得用在最需要的地方，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都跟原则扯上关系。”听燕儿说自己的懦弱，绝影顿时来了火气，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现在他反而又盼望那女司机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好把自己的满腔怒火全部向她发泄。他想让她知道，男人不向你发火，并不代表他怕你，也不代表他理屈，这是男人的风度。

可是女司机收了钱，成功地坚持了她自己的原则，当然可以心安理得地走掉，于是绝影这满腔怒火，自然而然地发泄给了燕儿。

那一夜，他们吵得很厉害。

几年以后，燕儿对绝影说：“知道吗？在那一天，我第一次诅咒我们，诅咒我们有一天会分手。”

其实在绝影看来，那不过是一件60块钱的小事情。事后他想起以前在公司处理的那些BUG——那时候处理起来总是不以为然，或者因为BUG太小而对公司隐瞒不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啊，一个个小小的BUG，甚至可能最终毁掉一个大CASE。

五一的几天长假放完了，公司里大部分人还没回过神来。不知什么时候成董又招了几个新人进来，等绝影去公司时，发现有人坐了他的位置。

这是他不能容忍的，绝影正要发作，邹总从办公室走出来严肃地对大家说：“经过公司董事会讨论通过，正式任命绝影为公司的技术经理。以后凡是研发人员，都直接向绝影负责，绝影你直接向我和成董负责。”

邹总的口头任命立即生效。绝影一想，“技术经理”这头衔算够大的了，以后在公司还能有什么上升空间呢？不过这次邹总的任命下来，绝影反而没有上次升职为技术主管时那样兴奋。为什么？也许是这两年下来已经疲了吧。唯一让他稍微高兴一点的是那间技术经理的办公室。那是一间差不多二十平米的办公室，门上挂了块蓝底的牌子，上面写着“技术经理”，里面有张很大很结实的办公桌，一把老板椅，一张会客桌和一台他最爱的电脑。东西都谈不上值钱，但这都是属于他的。

张厂长打趣地说：“绝经理啊，以后可以上班不签到了哦。当初那员工手册上就说，除经理级别外，所有员工上班下班必须签到。”

绝影白了他一眼，说：“少来了，大家先来开个会吧，通报一下情况。最近我出差了，有什么新鲜事，讲来听听。”

几个人推推搡搡了半天，似乎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绝影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有意见就提，包括对我的意见，别吞吞吐吐的。”

“就是最近你和邹总不在，侯会计老让我们加班。其实程序上也没更多的事情，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让我们加班，而且有几次还让我们去帮她报税。我们又找不到地方，打车又不报销。”

绝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跑进邹总办公室说：“这会计也太过分了！报税？报税这不是会计该做的事情吗？会计不去报税还要会计有个屁用。别以为程序员能写点程序就神奇得不得了，啥事都能做都该做。特别是为什么这些事情总在你不在的时候发生？”

听完绝影滔滔不绝的一席话，邹总感觉他这次带了很大的火气，以前他从来不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从泉州回来后性格就仿佛大变了一样。邹总皱着眉头对绝影说：“嗯，情况我知道了。下来后我和会计沟通一下。你继续忙你的事吧，还是那句话，原则上说，程序员都由你负责，你要把他们的工作安排好，他们有什么工作也要先向你汇报。你把我的这个意思传达给大家吧。”

从办公室出来，不巧正碰上会计，她还不知道绝影去告了她的状，老远还是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绝影理也没理她，大声说：“这里有几点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下。第一，加班必须先写申请，我或者邹总签字之后才能加。没见华为都累死人了么？我们不是那种大公司，做点这么小的CASE还不至于把人累死吧。第二，我们是技术部门，少把那种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文化带到技术部门来。第三，有其他安排要先打招呼，我这边安排好了，你又去做其他的安排，进度跟不上谁负责？”

这三点，明显是冲着会计说的，也不知道她听明白没有，她只是无趣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新招进来的几个人干起活来明显很生疏。其实他们自己也很努力，奈何十几年的学校教育把他们都造就成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学校教了他们一是一二是二，他们就只知道一是一二是二，到公司里，竟然连三是三都不知道。因为这事，绝影跟邹总沟通了好多次。邹总的意思始终是，学校里出来的人，比较容易培养。他的例子就是绝影。你不也是从学校里招聘进来的么？这么两年多下来，不得不承认，你在技术上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可绝影总认为，这种方法就好比买彩票，虽然投资小，但中奖的几率更小。那时候公司实在太困难，最可怜的时候基本上就绝影一个人做开发，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都必须自己想办法弄懂，有什么问题他都必须解决——因为他不解决，就没人可以解决了，公司的这个单子也就会做不下来。

现在可不一样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找其他人问，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可以直接放那儿让其他人来做。他们现在只是把自己能做的做了，这样不要说两三年，就算给个十年二十年，又能有多大进步呢？

人呐，还是得靠自己啊。

这么一想，绝影就又想起了BOSS Liu。虽然两人明里暗里地比技术，自己总觉得BOSS Liu随时可能会让自己下不了台，可毕竟BOSS Liu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啊。大家一起在一个公司，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成长，自己一直留在公司，到现在算是混到技术经理了，BOSS Liu离开公司，辗转奔波，不知现在又如何。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绝影正想着BOSS Liu，他便打电话来了。

这次，BOSS Liu又恢复了往日的语气：“BOSS啊，我要走了，专门给你打个电话来汇报一下。”

“好好的走什么啊？你也太不厚道了，趁我出差就离开了公司。又去研究啥了啊，拿出来分享分享。”

“我能研究啥啊，拿出来还不是被BOSS笑话。这次我要去修炼了，等我修炼好了，再拿出来跟你研究。”

“去哪？”

“北京。”

绝影料定BOSS Liu会走，因为这城市实在太小了，以他的水平，在这里根本无法施展自己的拳脚。原以为他会到成都、重庆投奔个大公司，没想到他却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这着实让绝影吃了一惊。

“怎么去那么远啊？去做啥啊？”

“还不是写程序，朋友介绍的。”

“算了，你要写程序，还不如到我们公司来。我现在又升职做了技术经理，邹总又见识到了你的技术，应该还是有发展空间的。”

“公司我肯定不会去了，一山哪能容二虎。BOSS你好好在公司发展吧，我也得闯出一片天地来，哪能让你笑话。”

“是吗？那太可惜了。邹总也挺想你留在公司的。”

“可是我挺不想留在邹总公司的。我明天就走了。BOSS你好好保重啊，记住，多研究点问题，少谈些主义，到时候好好分享啊！”

#alaiyeshi　发表于2008-04-28　09:34:17　IP: 218.241.187.*

那时候的小绝很天真，容易被一点点别人给的好处给迷惑了双眼，在感情上对外人宽松，对自己人严格。

#wysheng75　发表于2008-04-28　12:42:59　IP: 202.118.2.*

感觉一天到晚瞎忙，没有程序，没有人生的收获。

我想疯狂！充实！

50　Bug Yang

没有没用的学问，只是你不知道它的用处，但并不代表它没用。等你有一天知道它的用处时，你又该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去学了。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BOSS Liu在这边又是老婆又是老妈，拖家带口的，居然会毅然决定背井离乡要跑到北京去发展，看来那边的工作应该相当有前途。绝影最后说了句：“BOSS你好好保重，我有机会出差去北京一定来看你。”说完便放下了电话。

虽然EB在泉州已经被医院签字验收了，但医院还是天天打电话过来。开始几次是下面的小弟接的，小弟们当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再加上语言又不通，那边的人听着也觉得不过瘾，后来干脆指名点姓地要绝影来接电话。

医院的人毕竟水平有限，提出来的大部分都是些使用上的小问题。那边的人一边谦虚地向绝影请教，一边还紧张地跟旁边的人说：“记下来记下来，刚才绝工说的，赶紧记下来，全部记下来！”好像稍微记得慢一点，绝影讲的东西便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突然间，绝影又找到点当初念书的时候同学们来向他请教的感觉。原以为毕业出来工作了，学校里的那种感觉再也找不回来，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没想到现在的社会是“笨人常有而聪明人不常有”。

对方一虚心，绝影又飘飘然起来，于是把一些本来无关紧要的或者别人根本没遇到的甚至只是可能出现的问题又拿来讲了一大堆。对绝影来说，是讲得越多越好——讲得越多越高深，就越能显示出他的水平。

半小时过去，等绝影过足了瘾，他才缓缓地说：“我讲的，都是很重要的，你们再下去好好体会体会。”

那边还不甘心，继续问：“绝工，还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我们最担心的是数据安全性的问题，要是数据掉了，我们可是担当不起的啊。”

绝影故作深沉地说：“其他的下次再讲吧，这次讲太多了怕你们印象不深刻。数据安全的问题，照我说的做就没错。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软件做得再好，如果别人把你的硬盘拿走了一样也是白搭，所以主要还是要加强管理。”

放下电话，绝影的虚荣心又一次得到极大的满足，他屁颠屁颠地跑回办公室，悠闲地点了根烟。刚抽了两三口，外面一个小弟突然探头进来，吓了他一大跳。

不用说，这肯定又是Bug Yang。绝影对这人一直没什么好感，其实人家也没什么不好，对绝影又是敬重又是崇拜又是害怕。可谁叫Bug Yang正是邹总这次新招聘进来的。绝影向来对邹总到学校里招聘新人的做法腹诽很多，觉得这些人大都没什么真本事，又老爱夸夸其谈，邹总觉得不好使了，黑脸还得他去扮，一回一回地送这帮人出去，每次还得像金像奖、梅花奖颁奖一样对他们来一番致辞。于是这腹诽又慢慢延伸，扩展到这几个新人身上，于是新人们只好莫名其妙地受了绝影满肚子气。

Bug Yang的身世说起来也极富传奇色彩。初中毕业时刚好赶上辍学经商的热潮，于是紧跟时代潮流，或者是说向Bill Gates学习，干脆不念书了。但做生意又没本钱，十几岁又没啥工作可做，于是去考了个B照——后来绝影才知道原来这驾照还是走后门花钱买的——开大货车，也算是吃了不少苦。有一天，他拉了一车货到天津，刚下了货，忽然又不想开货车了，于是连车也不要了，打了个电话给家乡的朋友，借了400块钱——还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个人借了别人的银行卡才取到的钱。下火车回家正好路过公司，又看见公司正好在招人，就随便进去试了一下，估计正好碰到邹总还在睡觉，居然稀里糊涂地过了，就这么马马虎虎地进了公司。

Bug Yang本来也不叫Bug Yang的，奈何才工作没多长时间，大家就发现他老是制造BUG，而且是一堆一堆地制造。程序上的BUG不比其他，你的代码我复印一点他粘贴一段，三下五下的BUG就像流感一样到处传染，不几天，整个公司都被搞得乌烟瘴气的。

但Bug Yang也并非不负责任之人，BUG是他制造的，他认，转身就改，不到十分种，便像BOSS Liu一样突然高呼：“影头，改好了。刚改了最后一个，这次绝对OK！”

拿来一用，又继续是一大堆BUG。

不等Bug Yang开口，绝影皱着眉头说：“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说过很多次了，进办公室要先敲门。你想吓死老子啊。”

Bug Yang受了批评，连忙小心翼翼地说：“影头，对不起，下次不敢啦。”

绝影抽了口烟，不耐烦地说：“行行行，有事赶紧说，没事回去改BUG去。”

“其实……其实……其实就是关于我现在做的工作的事。我不敢说，说了怕你又要骂我。”

Bug Yingg这样一说，反而引起了绝影的兴趣，他把烟掐掉，正儿八经地说：“说吧，说吧，不骂你。”

听了这话，Bug Yang受了点鼓舞，在心里憋了口气，扬起头说：“报告影头，我不想做现在的工作了。不就是做个DcmPrint的Job队列吗？就这么小个功能，老早就做完了，可你又一直让我改BUG，刚才改了最后一个，这次绝对OK了。我要做大CASE！”

听了这话，绝影并没有生气。“我要做大CASE”，这不正是自己和BOSS Liu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吗？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自己的影子，活脱一小绝影。

虽然想是这么想，绝影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好不好啊？BUG是你造的，当然要你来改。整天都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我跟你说，你的想法是错误的，BUG只会改一个少一个，你没发现BUG并不代表BUG就不存在。你那BUG呀，改了一个又是一个，是循环队列，懂不？还不回去继续找BUG去。”

这显然不是Bug Yang想要的结果，他仍然不依不饶地说：“影头，这BUG改来改去也没啥意思，我觉得我现在技术到家了，程序员，就应该写程序，哪里有天天改BUG的。”

这一次，绝影发了火，他厉声说道：“什么技术到家不到家。老子最讨厌那些会个‘select’就说自己精通数据库，能背几条指令就说自己擅长汇编的人了。什么应该做不应该做的，跟你说，以前老子和BOSS Liu还帮别人修过电脑呢！出去给老子改BUG去！”

先前看绝影心情还好，Bug Yang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了他的心声，哪料到绝影现在突然发起这么大的火，于是他怏怏地说：“不是说不骂人的吗？”边说边退出了办公室。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这么自以为是。BUG？BUG在哪里？我没看到BUG就是没有BUG。牛人？牛人在哪里啊？我没看到牛人我就是世界上最牛的人。技术？这技术有什么用？我没看到这技术的用途它就是没用。抱着这种思想，于是成天只想着我要做什么，根本就不考虑我应该做什么。久而久之，胆子越来越大，大话越来越牛，技术反而越来越粗糙。

泉州的医院还是经常来电话，还是指名点姓地要绝影接，现在慢慢开始抱怨启动速度越来越慢，但他们毕竟还很客气。绝影是什么人？在他们看来，绝影就是这个体检车数字化项目的总工程师。对总工程师，能不客气么？所以，出了问题就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一段时间过去，能找的原因都找完了，可速度还是越来越慢，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试探着说：“绝工啊，那速度的问题，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我们解决一下啊？这数据量一大，实在太慢了，再这样下去，基本上就没法用了啊。”

绝影表面上打着哈哈道：“嗯，我下来再调研一下，争取近期给你们拿出个方案。”

他这样说其实是有所保留的，其实绝影知道自己根本算不上什么工程师，就算有这个技术也没这个资历。什么工程师啊、教授啊，做起事情来当然可以稍微怠慢一下，毕竟人家肚里有东西，干起事情来有效率，一天就能解决别人一周的问题。就算实在什么也没有就靠忽悠起家的，至少人家后面有个大后台！

绝影什么也没有，所以必须自己做好。

其实EB中存在的问题他早就能想到，那个HTML中的Table全部是用JavaScript生成的，等到数据量成千上万的时候，单是生成这个列表就是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可事情比原来想像的还要糟。以前的设计还是存在一定问题，EB启动的时候会先将数据库中所有数据读到内存中以便匹配指纹，数据量小还行，这数据量一大，就靠那无线网络的传输，只怕都要等个三五分钟，再加上超大的内存占用，程序运行起来，肯定慢得像乌龟。

问题摆在面前，就得赶紧解决。别人那体检车，每天体检两次，光DR图片的大小就得突破一个G，要是因为软件问题停工个一天两天的，这损失他可承担不起。

于是赶紧开会。虽说火基本上已经烧到眉毛了，他还是平静地说：“怎么样啊，小杨？BUG改得怎么样了？”

“改完了，这次是真的没BUG了。我检查了好多次了，这次保证肯定绝对可以用了。”

“放屁，你那是‘暂时没有发现BUG’。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你没发现BUG不代表BUG不存在！”

“是是是，暂时没发现。影头，可以做其他的了。”

“好，你不是说要做大CASE吗？EB的代码你也看了，算大了吧，咱们现在就来做这个。先来修改一下EB的问题，主要有两个。第一，启动速度太慢。我想到的解决办法是，启动时采用多线程方式，在后台读取数据，而且不再读取所有指纹数据，仅读取体检号和指纹，匹配指纹的时候再通过体检号去数据库查询其他信息。他们体检的时候很少用到指纹仪，虽然记录多，但只有一个体检号，占用的内存也不大。第二，各个页面的显示速度太慢，特别是体检人列表这一页。这主要是因为页面显示用的是JavaScript，效率不高，而且是把所有记录都显示到同一页。当时我们设计那页的时候还不知道除了JavaScript之外还能用其他什么办法，不过随着CASE的进行，到后期我们已经掌握了IHTMLDocument2和IHTMLElement接口，用这两个接口来操作，性能应该要高得多。另外还要分页显示，比如一页就查30条记录，要再看其他记录的，就点下一页。就像Google，随便输入个热门关键字检索结果动辄就几十万上百万条，要是全部都显示到一页，光是生成个页面都得等死人。这个我也调研过了，用‘select’的‘top’子句。”

绝影在上面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讲给下面的人听，基本上把问题产生的原因和解决方法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就差没写出具体代码了。Bug Yang在下面表面上听得认认真真，实际上他一直在热血沸腾兴奋不已，根本就没在意绝影讲的什么。绝影话音还没落，Bug Yang立即一跃而上，说道：“影头，说那些都没用，直接告诉我让我做什么就行了！”

“老实点！再跳，又让你回去改BUG。”

绝影这么一说，Bug Yang又马上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

“启动部分我来做，你和小唐去解决第二个问题。小唐做查询和分页显示，你把所有JavaScript的调用改成IHTMLDocument2和IHTMLElement的。关于那两个接口的用法，在EB的代码里面就有例子，解决起来应该不难，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别误了工作。”

说完，绝影挥挥手示意散会。Bug Yang终于如愿以偿地接到了大CASE，像拣了个宝似的，在这最后时刻，还不忘表现自己，回头道：“报告影头，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绝影回想了一下，从五一放假回来，自己其实都还没认真休息过。燕儿也早已习惯了绝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CASE，她就是不明白，天底下CASE为什么总是这样多，而做CASE的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少，那么多CASE让绝影一个人去做，再怎么做都做不完。

绝影也没怎么去哄她，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写程序就投入得不得了，现在给燕儿讲再多也没用，哪怕是跟她说：“明天就做完了，我一定和你去看电影。”她当时听了是高兴，可就算明天真的做完了，如果邹总突然说：“小绝啊，又来了一个大CASE。”哪怕邹总并不要他立刻去看立刻去做，他肯定也会立刻扑上去的，就像饥饿的狗扑在火腿肠上一样。这样，反而会让她更伤心。

与其这样，还不如破罐子破摔了吧。

#MattLau　发表于2008-05-01　01:06:42　IP: 121.227.7.*

一直看你的文章，谢谢你!

我看到文章中的你，就像现在的我。是的，我们很努力地工作，很有成就感，但工作的成就并不能让一个人的整个生活都完美起来。

看到你文章中的燕儿，我就在想，也许我们工作的成果能给很多人带来好处，但怎么我们最爱的人却不能感觉幸福呢？

2008-05-01　01:12:06作者回复

是啊，所以一直以来，心中还是很有愧疚感。现在我想的，就是好好工作，再过几年，把工作放了，好好陪老婆、家人。可是，再过几年，真的就能放得下来吗？唉，飞机飞上天了，想下来就难了。所以说，工作和事业现在根本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因为你有办法去把握工作和事业，倒是生活，是件很重要又很头痛的问题啊。

#jiaxing1208　发表于2008-05-01　01:19:39　IP: 60.205.128.

*我想难的不是驾驭生活，而是把握生活与工作的平衡点吧？

51　游戏

也许这章绝影和BOSS Liu的对话，算是他们俩最后走上创业道路的萌芽。

Bug Yang向绝影一番上纲上线地保证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那座位是以前BOSS Liu的。两个月前BOSS Liu还曾经坐在那里和绝影一道并肩作战，埋头苦干，如今，除了那个从来不曾清理过的烟灰缸还在昭示着它原来主人的身份，其他的早已物是人非。

公司和学校是大不相同的。学校里如果有谁走了，大部分原因是由于某方面太差了，比如经济条件差，辍学；身体状况差，休学；成绩差，留级；或者表现太差，开除。除了最后一个原因，大部分同学还是对以前座位上的主人带着怀念的感情，有的甚至还会专门把那位置保留下来，以资纪念。

在公司就不一样。BOSS Liu走了，他哪里差？论技术，哪里也不差，至少比起目前在座的这几个来好上十倍。抽烟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错误。记得还在念高中的时候，学校是不允许学生抽烟的，可绝影抽，因为这个，不知道“劳改”了多少次，到最后只得躲厕所去抽，还得提防着老师来方便。如果老师真来了，那得赶紧处理没抽完的烟。往哪藏？使劲捏手心里。说到这里大部分人就笑了：还傻到往手心里捏？不知道扔茅坑里得了。

扔茅坑里当然是个好办法，但千万要记住，在做任何事情前一定要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万一老师要保留证据让你从茅坑里面把烟拣出来怎么办？

唯一对绝影抽烟持保留态度的是语文老师。她总是说：“小绝啊，脑瓜相当灵活啊，至于抽烟么，唉，写文章就跟鲁迅学，抽烟也跟他学。文化人，没办法。”

正因为这样，十几年来，绝影一直都对语文老师怀着感激的心情。正如孔乙己说的：“偷书，偷书算偷么？读书人的事情……”既然文化人可以抽烟，读书人偷书也不算偷，那搞技术的，抽烟自然也不算抽了。那是理所当然的。

BOSS Liu说走就走，照现在公司里面的气氛来看，似乎BOSS Liu从来都没在公司待过。大概是邹总他们对他还有所忌讳，所以对他是只字不提。

后来绝影从BOSS Liu那里知道，原来邹总也和他谈过。开始先说什么公司相当有前景啊，个人很有发展前途啊，这些都是白搭，这些都是“软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只能凭你嘴皮子讲。本来邹总和成董吹牛的水平他就领教过，当然不吃这套，最后还得谈“硬件”，谈钱。一谈到钱，大家又觉得伤了感情——马克思那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把资本家讲得只认剩余价值不认感情，但咱们工人阶级毕竟还是有感情的啊，最后双方都闹得不欢而散。早知如此，那还谈什么“软件”啊，一上来直接谈钱得了，免得浪费那么多时间，最后还让BOSS Liu一直怀着愧疚的心情。

BOSS Liu是走了，可如今来的几个小子简直就是他们俩两三年前的翻版，一个两个还不知道天有多高，就天天嚷着要把卫星放上天。绝影不止一次地想告诉他们：“知道你位置上原来坐过谁吗？BOSS Liu！BOSS Liu是啥级别的人物？你要知道BOSS Liu的水平，你肯定就会怀着景仰的心情安安心心地坐这里给我写代码了。”

后来绝影还是没说，就算说了，他们印象也不会深刻。

正在怀念BOSS Liu，电话响了，绝影拿起来一看，竟然是BOSS Liu打的，吓了绝影一跳——这BOSS Liu，咋平时不声不响的，每次一想他，他就立马打电话来。

这次BOSS Liu的语气听起来要比往常激动，绝影刚接电话，他就在那头大嚷着：“BOSS，最近怎么样？有啥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分享。”

绝影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机械地答到：“能有什么研究成果啊？还不是继续改EB。”

“怎么还是EB啊？都这么久了，邹总还舍不得把它Close掉，难道他还想从里面挖桶金子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说走就走，留下一屁股烂BUG让我来收拾。BOSS啊，两年前你一走，留个GREGIS就把我害惨了，整得我连夜加班恶补多线程。你这招可是屡试不爽啊，现在又用上来了。”其实说心里话，两年过去了，BOSS Liu也和当初大不一样了，这次他留下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不加修改就可以直接Checkin的，要不是因为这样，绝影也不会对他刮目相看。但当着他的面话还是要这样说，如果让他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设计得不好，导致系统运行速度慢得像蜗牛一样，肯定又要被BOSS Liu耻笑，而且会被他耻笑一辈子。

听到绝影的责怪，BOSS Liu也并不生气，反而严肃地说：“我说BOSS啊，要是我样样都做得十全十美了，哪还能体现出你的水平。这个我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技术更高的地方，乃是你能够发现我不能发现的问题，你能解决我不能解决的问题。”

听到BOSS Liu这么高的评价，绝影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是不是用的反语的修辞手法，立刻飘飘然起来，也投桃报李地说道：“哪里哪里，混得久了，经验而已。BOSS你长进也不小啊，就那个消息服务器来看，WinSock也用得出神入化了，佩服佩服啊。对啦，BOSS你大老远给我打个长途过来，不会就问我最近在干啥吧！”

“那是当然，没有大事，我哪敢打扰BOSS你修炼。”

“说。”

“不敢说。”

“快说。”

“我怕我说了马上就要死。”

“你到底说不说？”

“我怕死。”

“你不说我挂了啊。”

“我就怕我死了没人跟你一起做CASE。”

这次BOSS Liu居然还卖起了关子，本来搞得绝影心里有些烦了，可听到这里却立马像推了一支肾上腺素，又来了精神。

程序员啊，就是这样。比如今天和女朋友一起去逛街，她问：“去逛衣服？”

“不想去。没兴趣。”

“看电影？”

“那还不如回家我用BT给你下。你给我说你要看什么，我开机挂个通宵。”

“那去喝咖啡，喝茶，聊天？”

“不去，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那还不如回家喝百事可乐写程序。”

“那你说干什么？”

“我不知道。”

“那就不去逛了，找个地方先吃饭。想吃什么？”

“随便。”

“吃鱼？”

“不吃，天天都在吃鱼。”

“吃火锅？”

“太辣了。”

“吃烧烤喝啤酒？”

“不去，酒精刺激大脑，影响逻辑思维。”

“那你说吃什么？”

“我不知道。”

在外人来看，程序员就是这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好不容易出门逛一趟，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你说做技术的人死板吧，可正当你万分扫兴的时候，他不知道又从哪里受了刺激，突然兴奋地吼道：“快看，SM广场！”

你顺着他指的地方望过去，以为又发生了什么抢劫啊、火灾啊之类的特殊状况，但那确实是SM广场，而且是平平静静的SM广场。你正要埋怨他无端大惊小怪，却听见他自言自语喃喃地说到：“要是我来建，就叫‘ASM’广场。”

所以说关键字对程序员的刺激是相当大的。举个例子来说，“裸体”这个词对他们的吸引力就远远没有“裸机”这个词大。

你要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就找到了对付程序员的不二法宝。你要想让他陪你逛衣服，就得说：“咱们去逛MB吧。MB，好像是MATLAB哦。”你要想让他陪你看电影，就得说：“咱们去看电影吧，《防火墙》还是《黑客帝国》？”你要想让他陪你去吃饭，就得说：“咱们去吃饭吧，吃KFC还是MFC？”

BOSS Liu是程序员，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先吊足了绝影的胃口，再来个“CASE”这个词，这样绝影便会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绝影大声嚷道：“快说，快说，有啥好东西快拿出来分享。大不了我把我的最新研究成果给你。”

“啥成果？”

“就是我上次给你说的远程线程。”

“我要代码。”

“没问题，快说。”

BOSS Liu稍微顿了顿，似乎是让绝影先作好准备，他下面讲的内容将是非常重要的。

绝影这时候则是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静静地等着他。

“你知道我去的这家新公司是做什么的吗？游戏！就是传说中的网络游戏。”

原以为BOSS Liu这么神秘，一定会公布个大的研究成果，或者至少给大家指条发财的路子，可听到这，绝影有点失望：“游戏那玩意千万别去碰！BOSS你忘了，大二的时候我差点让游戏给害死了，要是我当时死了，就没人跟你一起做CASE了！”

“BOSS此言差矣！你看你高中政治又没学好吧，啥事情都要一分为二的看待。现在游戏产业在国内已经开始发展起来了，但开发技术还相对比较落后，我觉得这里面大有前途，可以搞游戏引擎，还正好可以把我的大学专业用上——数学！”

“算了，我以为啥大事呢，你说的那个我不懂。”

“BOSS，唉，你看看你，才出了几个月的差，思想就有点落伍了。不过落伍不要紧，要紧的是你都知道自己落伍了还不加油使劲赶上去。这样吧，我今天就算是给你吹吹风，回头我把我的想法整理一下，下次给详细讲给你听。你下来也去调研调研，免得到时候我讲半天你又印象不深刻。”

“嗯。说我落伍？我这是以不变应万变，懂不？千变万化最后归根结底还不是要落到CPU指令上来。调研这些东西，还不就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名堂。”

“嗯，好。那刚才你说给我代码的事情？”

“给你就给你，反正是用纯汇编写的，又是自定位代码，你又看不懂。”

放下电话，绝影还在思考刚才BOSS Liu说的事情。BOSS Liu本身为人低调，看问题也很有预见性，这次居然这样激动地打电话来向自己报告游戏这么个事，看来他一定还是调研过，并且真如他所说的，很有前途。这么想着，绝影还是打定主意回去好好调研一下，看看BOSS Liu在这上面能挖掘点啥东西出来。

EB的后续完善也进展得很顺利。Bug Yang刚把所有的JavaScript调用改完便迫不及待地冲进绝影的办公室——还是没有敲门，不过这次绝影心情好，也就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Bug Yang怀着对绝影无比敬畏又无比激动的心情说：“报告影头，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这么快？检查了有BUG没有啊？”

听到绝影表扬他快，Bug Yang更加激动地说：“这次肯定没BUG，我测试了好几遍！”

“我说了很多次了，BUG不是没有，是你没发现。”

“是，是，我没发现有BUG！”

“嗯，你先把代码Checkin，我再来看一看。”

本来事情说到这里就算完了，可Bug Yang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就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驰，好不容易有个上场的机会，虽然是死，但也希望死的过程能长一点，多一点演技发挥的空间，甚至幻想着凭借这么一个难得的死的镜头就能打动导演或者观众。所以Bug Yang并没有立即离开办公室，他说：“影头，这次你相信我的实力了吧，我可以做大CASE了吧？”

听他这么说绝影突然有点想笑——就做这么点东西就觉得是好大的成果。绝影抬头看看Bug Yang，他正满脸欣喜地望着他，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于是说：“做了一点成果出来，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多得很！再说了，这次做的东西又有代码可以参考，以后很多东西还得自己做呢。”

“影头你放心，你只管把任务交给我，下次我一定独立完成！我就是要向你学习，跟着你，哪怕你一天只管我三顿饭让我24小时只写代码，我都愿意。”

“少来少来，拍马屁这套少来。”

“没拍马屁，我什么都要向你学习。”

“放屁！你没见《师说》里面写的，‘吾师道也’。说的就是你要跟谁学，就学他的知识，学他的技术，谁叫你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跟他学。我缺点多得很呢，不要跟我学。”

“好，我知道了。”

“你先去吧，把代码Checkin，我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再找你。”

“好。”

Bug Yang刚离开办公室，绝影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一下刚才这番有意思的对话，就发现邹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邹总耸了耸鼻子，平静地对绝影说：“小绝啊，你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绝影放下手上的工作，跟在邹总后面往他办公室走去。

自从公司把绝影安排到技术经理这个位置上以后，就把行政和研发这两个部门分开了，从研发部到行政部还要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绝影觉得这样很好，跟行政那帮人特别是会计分开，说好听点就是专心做技术，说难听点就是要对他们敬而远之。虽说气氛是没那么活跃了，但这却正是很多做技术的人心中理想的环境。

邹总坐到他的老板椅上，呷了一口茶，用低沉的声音说：“小绝啊，虽然你以前没有做管理的经验，但我们还是把技术部门交给你了。我和成董的意思也就是要培养你，往管理方向发展，所以很多事情，你就放手去做吧，有谁不服你的，我们在后面给你撑腰。”

绝影不知道邹总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只得摇摇头道：“现在还没这种情况。技术部门就是好，大家都只认技术，只要你技术好，你就是头，基本上没有不服的。”

“嗯。这样当然最好。那为什么有人到我这里告你状呢？”

#Bug Yang式人物　发表于2008-05-05　13:36:53　IP: 210.22.83.*

毕业一年了，原以为自己已经很牛了，看到这里，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原来还是和Bug Yang差不多啊。要努力！

52　大棒和胡萝卜

这章和下面两章就写了一些关于程序员职业规划方面的想法，当然，是绝影当时的想法。

听邹总这么说，绝影倏地惊出一身冷汗，脱口而出问道：“谁？”这话刚出口，绝影又自知失语，后悔莫及。

道理是很明显的。既然有人到邹总那里告了你的状，邹总自然要为这个人保密，一来是为了维护公司的安定团结，二来还指望着这人以后继续为他提供些线索呢。资本家的头脑和技术工人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事情，要是放到绝影和BOSS Liu身上，肯定会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某某某告的你。”而且语气还要放大几十个分贝，以证明对方的指控是有事实依据的。

当然，像绝影和BOSS Liu这样的人，在刚不假思索地答完以后，马上又会仔细思考一下，才会猛然发现刚才的做法欠妥。思维总是要慢半拍啊。

果然，邹总并没有明确回答绝影的问题，只是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他的：“听到反应后，这几天我也亲自调查了一下，发现你的很多做法确实欠妥啊。”

“哪里？”

“当然，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技术上我们从来对你十分信任。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探讨一下管理上的一些问题。我问你，来公司这么久了，你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规划吗？”

邹总这么一问，绝影答不上来了。来公司的确也有两年多时间了，大多数时间都是扑在电脑上，就是偶尔出出差也是背着本本随时准备应战。

强盗啊马贼啊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毛贼，都天天提着刀，毕竟那是人家混饭的东西。

做技术的人也是这样，甭管到哪里，肩上总得背个本本。本本要越大越好，至少也得14寸，要是尺寸小了，在外人看来反倒成了个娱乐工具。你说提着这本本能走到哪儿去？哪怕就是我今天晚上只是跟朋友一起喝两杯咖啡也得提上啊！这就是专业。如果喝到兴头正浓的时候老板突然来个电话，马上把行头摆起，无线网络加远程桌面连接直接连到公司的机器上，VC、CVS、SQL Server一字排开写代码，在朋友面前，那真是倍儿有面子啊。

你要问绝影写程序到底是为什么？他还真答不上来。兴趣？爱好？赚钱？虚荣心？都有点，又都不是。要是非得说得现实点，那他也就只有一个心愿，早点把房子钱还了，和燕儿结婚。结了婚，就可以安安心心写程序了。

于是面对邹总的问题，绝影老老实实地答道：“认真工作，把技术做好。”

“小绝啊，你想没想过，其实对你来说，技术并不是你唯一的出路。在公司两年了，我觉得你身上有很多可贵的品质，有了这些品质，不仅仅是做技术，在其他方面都能成功的。我和成董一起创建了这个公司，现在我们年龄也大了，跑不动了，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所以我们的意思就是想好好培养你，将来让你代替我们来做公司的管理者。”

邹总一顶大帽子扣在绝影脑袋上，绝影却并不买账：“我还是喜欢做技术。”

“做技术，当然没问题。你可以继续做技术，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也可以尝试培养你的管理能力。让你做技术经理，就是一个开始。”

绝影仔细想想，觉得邹总说得也很有道理，虽然自己对管理还是不感冒，但多学个管理毕竟也是多门本领。再说了，管理啊，本来就是门大学问，要不，每年怎么还有那么人愿意花那么多钱去念什么MBA呢？而且学管理这门学问，还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张厂长有机会吗？BOSS Liu有机会吗？他们都还在埋头搞技术。等到有一天，大家是骡子是马拿出来遛遛时，我不但有技术，还懂点管理，那肯定能把他们给比下去。

想像一下BOSS Liu他们对未来的‘影总’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绝影在心里忍不住想笑，于是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我一定抓住机会多学点。”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今天我就是想来跟你探讨一下这个管理问题。最近有人反应你管理方法不太好啊。我刚才去你办公室，在门口就听见你骂小杨‘放屁’，虽然这也没什么，而且平时你跟他们的私人关系也不错，但在你办公室，你就是上级。对每一个新进来的员工，我和成董第一天的训话都是，‘技术上你们一定要服从绝经理的安排，有什么问题，都向他反映。’既然是上级，就应该有个上级的样子啊。”

“可是，可是有时候小杨也太扯淡了。”

“这你就不懂了。管理，是大棒加胡萝卜。一味抡大棒是行不通的，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把他们抡死了，要么把他们打跑了。所以，适当的在大棒后面还是要有胡萝卜，还是要以鼓励和肯定为主。员工做了什么东西出来，首先要肯定他的成绩，然后再指出他的问题，这样才容易让人接受，也容易让人信服啊。”

绝影点点头，对邹总大棒加胡萝卜的理论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资本家确实是深喑管理之道，要没三板斧，他也没这个能耐把公司开下去。

邹总把自己一套一套的管理理论灌输给绝影，绝影顿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长久以来，他一直是生活在代码和技术当中，偶尔听点技术之外的理论，觉得还有点意思。

末了，邹总拍拍绝影的肩道：“小绝啊，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你去吧，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

于是绝影自以为带着满腹经纶，又回到了他技术经理的办公室。

泉州的医院一天比一天催得急了，绝影知道再拖下去肯定也不是办法，EB经过近两个月的修改也已经日臻完善，看来还得自己亲自出马再到泉州去一趟。

Bug Yang一边帮绝影收拾东西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绝影，绝影感觉他有点心事，便问：“小杨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嗯。但是我不敢说，说了你要骂我。”

本来绝影没想骂他，听他这么说，反而想骂他。正要开口，又想起邹总大棒加胡萝卜的理论，于是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和蔼地说：“有什么事？说吧，不骂你。”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泉州啊？我知道我技术不行，去了也许帮不上你啥忙，但是我就想多跟你在一起，多学点东西，增长点见识。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本来绝影也不愿意一个人出差，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别人这样要求，他肯定会马上跑去给邹总打报告。但他深深知道这个人不能是Bug Yang。别人都能去，就他不能去。为什么？因为他很菜。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菜。做技术的，技术菜不可悲，可悲的是不知道自己技术菜。

对付这样的人就是不要给他大CASE，不要给他安排重任，这样时间长了，他自己就得思考：为什么啊？影头为什么老不给我大CASE？他这样想，就会联想到：是不是我自己技术还不行啊？难道我技术真的还不行，不然为什么每次都没有我？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认清自己，才能踏踏实实地做技术。

要是在他还带着现在这种心态时就对他委以重任，那只会有两种结果：第一，CASE让他给做糟了，这对公司是巨大的经济损失，对他自己也是巨大的心理打击；第二，CASE让他给做好了，这样他会更加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就是牛人而越发的浮躁。

所以这时候绝影马上把脸一沉，严肃地说道：“不行，出差是去解决问题，你以为是公费旅游，随随便便说去就去？”

话一说完，看得出Bug Yang心里有点不舒服，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像是头上挨了一大棒，心气蔫了不少，于是绝影马上又祭出胡萝卜道：“让你待在公司，就是要你先好好学技术。现在公司环境这么好，比我当初刚来公司时好几百倍。我那个时候，连个像样的搞开发的办公室都没有。等你技术学好了，什么大CASE啊、出差啊、去现场啊，自然会带上你。你现在技术粗糙，跑去人家现场，万一把事情搞砸了，那邹总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你出差了。”

Bug Yang和绝影他们一样，属于脑子反应比较迟钝的人，听绝影这么一说，又觉得挺有道理的，于是唯唯诺诺道：“嗯，好！我懂了！我在公司一定好好钻研技术，一定不让影头你失望。等你这次回来，保证不一样了。”

听了他的话，绝影又觉得好笑，要是真能做到在绝影出差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不一样了，那Bug Yang该是个多牛B的人啊。不过最终他还是没笑出来，要严肃，因为在办公室，他是经理。

到了泉州，绝影并没有马上去医院，而是直奔厦门。这一招，他在出差以前就想好了。本来作为旅游圣地，厦门已经去过一次了，而且在那里还和燕儿发生了一夜不愉快的争吵，算是伤心地吧，但争吵归争吵，吵完了后还不是得继续生活。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上次去鼓浪屿，燕儿在那儿看上一把梳子，就是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非嚷着要买。

可是绝影呢？穷啊。当然，其实一把梳子也不贵，但穷人嘛，总是会随时考虑着：鼓浪屿，一个旅游景点，啥东西肯定都要比外面贵得多，其实这梳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玩意，说不定四川也有，只是还没让燕儿遇到。

于是绝影坚定地说：“不买！等下了山去城里买，说不定超市里面都多得很。”

绝影这么说，燕儿心里当然还是不乐意，两人又争论了半天，奈何绝影就是不肯掏钱，这事也只好作罢。

绝影心里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待会下了山，随便到城里转一圈去买一把，还不是一样，而且肯定还比这山上便宜得多。于是他便匆匆忙忙地催促燕儿下了山，趁时间还早，两人跑到城里到处转。谁知两人没头苍蝇一样转了老半天，竟然真的没再见到那样的梳子。

后来燕儿慢慢就把这事忘掉了。女人啊，什么东西什么想法就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是狂风大雨，转眼之间又变成了晴空万里，要不是跟她们待得久了，有了经验，还真受不了。当时她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不就是一把梳子么，少了它还能饿死？可绝影不这么想，当初是答应她下了山一定给她买的，没说不要紧，说了这就是承诺啊。本来当时绝影就想再去鼓浪屿买的，燕儿说他有神经病，刚才在山上又嫌贵，这时候再花那么多工夫费那么多路费跑上去买，就不嫌贵了？

当绝影用30块大洋换到上次燕儿看上的梳子后，他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这的确只是一把普通的梳子啊。梳子啊梳子，你不知道，因为你，让我多了多少麻烦啊。

绝影感叹完，再把它用口袋包好，小心地放进箱子里，就像他对待每一个CASE的代码一样——小心地打好包，标好日期，复制到U盘的WDIR目录里。

#yezidzn　发表于2008-05-08　09:44:01　IP: 61.173.50.*

其实对女人啊，爱她就要让她知道，

让她感觉到你很在乎她就好了，

尤其是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你们程序员啊，

要让你们的女朋友觉得，在你心中她才是最重要的，

而不是电脑，

不要让她吃电脑的醋。

#lgg5008　发表于2008-05-10　19:45:11　IP: 221.10.226.*

小说就是小说，不要有太多其他的因素在里面，反而影响了大家看书的心情！对于小说中的人物是不需要对号入座的，因为我想，每个人都能从不同的小说中找到我们自己的影子吧。

53　Architect

书接上回，继续探讨职业规划的问题。这章谈到了“Architect”，我想这是大部分专注于技术的人心中都曾有过的理想。

刚到泉州医院，绝影就感觉对方领导的气势是咄咄逼人，心中立刻有了单刀赴会的感觉。

上次他没有见过医院领导，充其量也就是见了放射科主任，大概是医院觉得一两百万的项目，还不值得领导亲自出马。在很多单位，不同的领导是有不同的价码的。就像是在银行，如果才存个一两千块，那你就乖乖到后面取号排队吧；要是存上个一两百万，你立马就升级成VIP。排队？VIP还排什么队，人家有专门的VIP通道，你可以在里面一边玩QQ游戏一边等他们把业务给你办理好再恭恭敬敬地把回单拿给你。当然，这一切还必须得他们漂亮的客户经理亲自伺候。

这次大概是因为软件的问题影响到了整个体检车的运作，一天出不了车，医院损失好几千块，领导心里当然很不爽，于是便破格亲自出马了。

不爽从领导这里又开始慢慢蔓延。首先是体检科的员工，领导总认为他们不出车就是故意偷懒。单位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就算是车坏了实在没法用，你没事情也得给我找点事来做，于是体检科科长只好每天都安排员工搞大扫除，也算为爱国卫生运动尽一份力。

然后是网管。一说到网管，你千万不要联想到微软啊、IBM啊这些公司里面工程师级别的网管，人家那才是真正的网管。这医院里的网管其实就是一个鸡肋的职位，无非就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等电话，或是去给医生们的电脑ping ping网络，或是去给领导的机器杀杀病毒，又或是去给服务器做做备份重装下系统。领导不懂电脑方面的东西，他不懂，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网管应该懂，而且要全懂。要知道，在硕大的一个医院里，就网管最懂电脑了，既然你最懂，你就应该把电脑上的问题全给我处理了。所以网管也是满肚子委屈，这PACS是什么啊？于是连夜Google、百度到处翻资料，忙了三天，最后得出个结论：这PACS，咱们搞不了，还得软件公司过来搞。

再然后是放射科主任。本来体检车这个项目医院上面的领导全权交给放射科主任来办，采购这事，里面肯定有不少油水，这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领导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求你把事情办好。这下可好，油水是捞了不少，事情还没办好，主任自然得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才是绝影。现在体检车没法使用，软件公司肯定有责任，奈何两个月前已经签字验收，工程款也都已经付得差不多了，也就最后压了几千块钱作为维护费用。说实话，这个CASE公司也赚了不少钱，那剩下的几千块钱邹总他们根本不在乎。你得计算成本啊，开发软件用了三个多月，拿了十几万工程款，如果要维护，那就不是三四个月的事情了，起码得一年两年，而且还得随时往泉州跑。就为了那几千块钱，谁折腾得起？

绝影一直很鄙视资本家的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做事就得善始善终，哪怕这东西不赚钱，但既然是你做的，就是你的品牌，你就得把它做好，你要对得起自己。

可现在的资本家呀，啥事都只想着向钱看齐。就像现在流行的说法，撞伤不如撞死，好多司机一见撞了人，干脆又把车倒回去撞死算了。最后结果呢？本来撞伤了人，属交通意外，只要承担民事责任就行了，现在搞成了故意伤害，还得追求刑事责任再附带民事赔偿。而资本家呢？自以为聪明，放弃后续维护以小博大赚了大头，结果坏了自己名声。本来人家还有个一两千万的大CASE，正考虑你上个CASE做得还不错，要不要把这个也给你算了，反正大家合作过，再合作起来也比较方便。可是到最后，才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你就不去给人家维护了，这下可好，到手的大CASE就又飞了。

医院领导一上来就把矛头指向绝影，这反而让绝影动摇了立场，本来他是鄙视资本家的，现在面对指责又马上和邹总站到同一条战线。以前出去做工程，见邹总对应付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于是绝影学着邹总的样子镇定地说：“情况我们已经调研了，发现关键还是使用上的问题。本来我们撤回工作人员之前已经做了两天的培训，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完全掌握啊，所以这次公司又派我过来再给你们培训一下。”

绝影这样说，很轻松地就把所有责任都推掉了。明明是你们自己不懂使用，把系统搞坏了，现在还得劳烦我来给你们收拾残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你还好意思指责我么？

这招果然管用，听他这么说，领导不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这次也辛苦你了，你再好好给他们培训一下，有必要的话再和他们一起实地去体检一次。另外软件上还是希望再检查检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要是又等到体检的时候才出问题就晚了，那损失不知道有多大。”

第二天，绝影就把新版本的Bin替换了上去，让体检科的医生过来操作了一下，启动速度果然快得多了，后面的列表用的分页查询，管你数据有几千条几万条，都只先查30条出来，运行起来异常流畅。本来这EB都慢得不能用了，也就是说差不多已经死了，现在经过这么两下小的改动居然又活了过来，还生龙活虎的，看来程序的优化还是门很大的学问啊，况且这优化又和汇编上指令的优化还不一样，这不是什么逻辑上的优化，只是流程上的优化。

以前BOSS Liu跟绝影比技术，动不动就比什么二叉树查找啊、内存池啊，这些正是绝影的弱项，每到这个时候，绝影总是拿出他的杀手锏：“什么二叉树三叉树的，我懂不起。我只知道我写的是汇编代码，你做个乘法，我改成移位指令，你定义个_int64，我用MMX指令，你还能跟我比速度？什么内存池，我也不懂，我就在内核里面全部用NonPagedPool，看你访问还能有我快？”现在他总算是有点明白，原来站的层次高一点，看问题的视觉也不一样，优化效果也不一样，那就不只是节约了那么几个时钟周期，而是几十倍几百倍的差距啊！

绝影只管向邹总负责，医院领导的话对他来说就相当于放了个屁，但网管不一样，领导的话就是圣旨，而且领导又生气了，要是再不好好搞技术，只怕下次就得下岗了。所以这几天，网管一刻也不敢怠慢，天天跟在绝影屁股后面，管它大事小事，只要是件事，就向绝影请教。不过这样，绝影的感觉也相当不错。

特别是看到绝影替换了Bin后，那EB居然又健步如飞地运行起来，网管便觉得程序这东西真是神奇。又通过程序联想到绝影，觉得绝影这人也真是神奇。又通过绝影联想到程序员，觉得程序员真是神奇。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说：“绝工，能教教我编程吗？”

本来在公司里，绝影觉得自己是满肚子技术被撑得不行了，恨不得马上灌输给Bug Yang他们。可惜他们领悟得也实在太慢，再灌下去只怕又搞成了填鸭教育，因此只能让技术在肚子里撑着。而这几天出差，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更别说找人探讨技术了，现在网管主动要来学习，这正是炫耀技术的好时机，于是绝影平静地问：“学过C语言吗？”

“没有。”

“那你先把C语言学会吧。学会了，我教你写程序。”

“那学个C语言要多长时间呢？”

“学得快三五个月就好了。”

“那还是太长时间了啊，到时候你都走了。”

“还慢？我告诉你，我都学了五年了！”

“五年了？那绝工你工资应该很高了吧。”

又是工资。工资就是绝影的死穴，每次一说到工资，他就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不高，马马虎虎吧，比其他人高一点。”

工资这东西，其实本来就是有高有低，因为每个做工作的人都不一样，而且工作本身也不一样。比如有人做服务员，就算一个月才拿800块她都可以自豪地说：“我这个月拿了800哦，旁边那家餐厅的工资才600！”网管也是这样，反正就是一个小小的网管，虽说其他人总觉得他会杀毒会装系统，实在很神奇，但说实话，跟绝影他们比起来，自己确实是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工资低就低，也不自卑。可是绝影不一样，在他们看来，绝影的技术已经很高了，要是让他们知道他才这么点工资，他们肯定笑他傻，肯定一百个劝他跳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程序员的心理，就像Bug Yang说的，哪怕你一天只管我三顿饭，24小时只写代码，我都愿意。这话，绝影能够理解，可是网管他们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理解的，他们会说你傻。很多程序员都是这样，别人说得多了，你还真觉得自己傻了。

“那绝工现在在公司只写程序吗？”

“当然不了，我现在是技术经理，还做做管理。”

“哎呀，原来还是技术经理啊，真是年轻有为。”

刚才网管谈到工资，本来绝影心里还有点不愉快，现在他又来恭维，于是刚才的不愉快又一下全没了。其实对方不过是个网管而已，自己实在没有必要亮出自己技术经理的身份，不过你想想，上次来还是技术主管，这次来就是技术经理了，这确实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啊。不要说网管，就是领导、主任甚至是这医院里的每一个人，绝影都想立马把这消息告诉他们。奈何大家都忙，就算不忙，聊起天来也都是围绕着EB这东西，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所有现在好不容易和网管聊到这个问题，当然要赶紧告诉他，但愿他是个大嘴巴，这样，到明天，全医院的人都会知道他是个技术经理了。

网管不等绝影答话，继续自言自语道：“我这辈子，要是能做到经理的级别，就没啥追求了。做个经理，月薪至少也该有四五千了吧。”说到这里，网管竟兴奋不已，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向绝影展示着他的理想。

看到他这个样子，绝影忽然想起公司里的Bug Yang，不由得又想笑。经理？经理算什么，你到其他公司去看看，哪个公司的经理是搞技术的？经理这东西，早就脱离技术了，他们搞什么？搞市场，搞关系，搞勾心斗角，搞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说到底，他们就是绝影一直鄙视的不折不扣的资本家。现在，要不是经理前面还顶了个“技术”，你以为绝影会去搞这个，你以为他会为这个自豪？他根本不在乎这个“经理”，在乎的是前面的“技术”。

每个人在想起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时都会异常兴奋，绝影也是如此。这时候，趁着网管正沉浸在陶醉中，他于是也顺便来想一想。

绝影想像着有一天，他把名片递给别人，上面印着“××××公司首席软件架构师 绝影”，英文是“×××× Co,Ltd Software Architect Ying J”。这公司不一定要多大多有名，但自己的名头一定要是“首席软件架构师”，至少也要是“软件架构师”。为什么？如果你今生有幸跟比尔盖茨交换名片，你会发现他的名片上也写的是“Architect”，于是你会说：“哦，我们都是做技术的。”他会说：“Yes, it’s very excited.”

如果你问Bug Yang他们，你的理想是什么？他们一定会说，做好技术，做牛人，要玩黑客，造病毒、破解样样都来。

如果你问Boss Liu他们，你的理想是什么？他们一定会说，做好技术，做出惊天动地的大CASE。

如果你问邹总他们，你的理想是什么？他们一定会说，做好CASE，做出惊天动地的大CASE，赚大钱。

如果你问绝影，你的理想是什么？他会说，做好技术，做好软件设计，做首席软件架构师。

在绝影心中，只有“首席软件架构师”才真正算是技术上的无上头衔，才是他的无上追求。走到哪里，不管你级别有多高，不管你官有多大，不管你身家有多少，我只是平静地告诉你：“我是××××公司首席软件架构师。”然后你去做你的事情，我去做我的技术。

正当绝影沉浸在理想中的时候，网管忽然打断他说：“绝工，那你告诉我学C语言该看什么书呢？我自己去学好了。”

这时候，绝影平静地说：“算了，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吧。”说完，便独自离开了。

#奔腾的心　发表于2008-05-12　12:33:26　IP: 219.140.162.*

记得刚上学时，为成为程序员而努力，听说我们学校大二有一牛人居然是系统分析员（即现在的软件架构师），惊为天人。经过四年的努力，我终于成为了高级程序员里的一员。初生牛犊不怕虎，大二的学生都能过，我都大四了还能不过？当时立马就向系统分析员奋斗，结果几次都失败在论文上了。回首过去，我终于知道，没有CASE的积累，尤其是没独立负责过大一点的CASE，想顺利达到系统分析员的水平几乎是不可能的。我的失败在于，对论文的理解是应付考试，而不是用系统分析员所具备的能力来写论文。

看到小绝想当软件架构师的感受，我仿佛回到了当年。

54　失败的EB

这章也许写得匆忙，但却有特别的意义。发表这篇文章的时候，离地震发生过去了差不多整60个小时，刚才还一直在通过收音机收听关于地震的报道。离我们太近了，太恐怖了。从12号地震开始，余震就持续不断，大家都一直不敢回家。13号晚上，我冒险回了一趟家，发现网络还是通的，赶紧收了邮件，看了下Blog，还有QQ和MSN的留言，发现有很多都是来自朋友们的关心。还没来得及在Blog上留个言，又震了起来，于是赶紧把《疯狂的程序员》Word文档从台式机复制到笔记本上，就又跑了出来。晚上还是住在车上。

这个夏天特别热。还是四川好，天府之国，冬天不算冷，夏天也不算热，挺一挺都还能过去。可这南方的热天却让绝影着实受不了。本以为到了医院抓点紧，把Bin替换了再给邹总打个报告，就能早点回去，结果邹总却说：“先不急，先不急，等我的通知。”

通知？这还有什么好通知的？Bin已经替换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运行的效果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就算再等到冬天，东西也还是那样，不会凭空又把效率提高好几倍。所以说有时候邹总真是急死人啊，邹总最急死人的地方不是说还要绝影在这里待多长时间，而是根本不知道还要待多长时间。

EB这个CASE技术上的事情一直由绝影把握着，技术之外的事情绝影却全然不知。后来他才知道，医院拿到东西后又跟汽车厂耍起了赖皮，之前都说得好好的东西到现在全变成一文不值，邹总特别推崇的指纹仪、摄像头这样的东西，现在医院反而认为就是这样才影响了系统的稳定性，坚决要求去掉这些功能。另外还要求在车上再建立一个小的PACS系统，要不，就得把价格再降一点。

汽车厂对这些也是一无所知，于是把皮球踢到邹总这里。

这当然是邹总无法接受的。首先是指纹仪、摄像头，当初是写到合同里特别说明的功能，哪里有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道理。本来整个系统的设计就是以这两个输入设备作为核心的，现在说换就换，整个系统等于都要重新设计一次。再说那PACS，医院也是狮子开大口。PACS是什么？图像归档和通讯系统，是个系统，系统这么大个东西是随便说说就能上的吗？而且还是车载的，起码还得再加个三五十万的开发经费。

闹到最后，大家不欢而散。医院试用了几天体检车，拿到医疗器械博览会上免费给自己打了几天广告后便退回给汽车厂。汽车厂也不吃他这套，你以为你出钱买车你就是上帝么？告诉你，没有上帝咱们的生意照样做得下去，于是索性把体检车顺势改装成了采血车或者救护车。全国这么多家医院，皇帝的女儿还愁嫁？

最后却苦了公司，要不是冲着汽车厂承诺的一年二十套以上的订购量，邹总肯定会把报给他们的开发费用提高两倍，现在看来，后面的合作肯定是没戏了，最后邹总不得不叹着气给绝影打来电话：“小绝啊，从技术上讲，EB是个很成功的CASE，但从商业上讲，应该算是失败了。但这不关你的事，商业上的失败，应该由我和成董来负责。只是非常抱歉，因为这个CASE的失败，当初给你承诺的奖金可能暂时没法兑现了，希望你能理解。你还是只管把技术做好就行了。好在成董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这次你先不要回公司，明天直接去北京，成董会在那里接你，他手里还有一个CASE，把这个CASE做好，奖金不会比EB少。走的时候记得把摄像头、采集卡和指纹仪都收起来，不能便宜了他们。”

听了邹总前面几句话，绝影心里忽然很难受，不过倒并不是因为这个CASE没做成，到手的奖金又要泡汤了。说实话，为了这个CASE，自己和BOSS Liu、张厂长在公司加班加点，说时间不够，时间不够马上就决定每天延长三小时的上班时间，几个人每天下午连出去吃饭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天天在公司吃泡面。为了什么？难道就为了一两千的奖金？那还不如把这些时间都节约下来，随便到外面接个外包，两三个月做下来，还愁没个三五千的收入？

这个CASE，大家可以说都是尽心尽力，千辛万苦地一边摸索一边实践，把DHTML技术用上去就不说了，什么配置界面，什么数据库操作，该为用户着想的哪怕自己再辛苦都不马虎。为什么？还不是就为你用户最后能说一句：“嗯，很好，这软件的确很好用。”哪怕你再低调一点，仅仅只说一句：“不错。”对他们来说，也就足够了。

可是最后呢？医院这边要求降价当然有充分的理由，可你不能为了找理由，便昧着良心把这软件说得一无是处啊。

所以说现在很多公司很多企业里，稍微懂一点技术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感慨：“咱们厂那个×××软件，做得那么粗糙，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居然还是VB做的，真不知道为什么领导会决定采购这个。”

技术还得看商业利益和领导的脸色。我管你用了什么DHTML，用了什么触发器，用了什么内存池，这些我都看不到，我就知道，别人给我的报价是二十万，你们是二十五万。

这就是中国的现实啊。在中国，做技术的人不能说不多，技术也不能说比国外差得十万八千里，可中国的软件还是发展不上去，中国做技术的人始终还是活在尴尬中。为什么？也许有一天，技术真正和商业利益分开了，中国的软件就有希望了，中国的程序员也就有希望了。

绝影这样想着，算了，现实就是如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EB做到这里，自己也算对得起自己了。这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CASE算是真正Close掉了，自己也终于算是解放出来了，终于可以回去好好陪陪燕儿了。

可邹总又说让他直接去北京。邹总在公司是体会不到绝影的心情的，南方天气又热，吃的东西又不习惯，住着也不舒服，绝影心里还老惦记着燕儿，邹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邹总想的也许和别人不一样。要让马儿跑，方法有两个：一是给马儿吃草；二是拿鞭子抽它。大概邹总想的就是第二个办法，或者他根本就没想到还有第一种方法。

邹总万万没有想到，绝影的心态在这个时候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对CASE充满了向往，一听到CASE便兴奋异常忙得不亦乐乎了。因为CASE做了这么多，他发现他并没有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东西——他要的是肯定，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经济上的，不管是来自公司的还是来自用户的。

于是绝影试探着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天气太热了，而且你说的成董那边的CASE，之前根本没有通知，什么准备也没有，是不是让我先回公司修整一下？”

听了这话，邹总有点意外，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绝影居然会旁敲侧击地向他表示抗议。他赶紧说：“这次实在抱歉，因为CASE来得太急，所以之前没有来得及给你通知。也正是因为来得太急，所以现在才急需你过去处理一下。还有小张，我马上安排他启程，你们在北京会合。小绝啊，这次的CASE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比EB还重要，事关重大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希望你以大局为重。”

绝影这人听得批评听不得表扬，一听到邹总的恭维立马又放弃了刚才的立场，连忙说：“知道了。邹总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而为，我这就去准备到北京的事情，先去定票。就是小燕那边，麻烦你去跟她说一下。原来的行程不是这样安排的，我怕她不理解，还是你去把情况给她说明一下比较好。”

“当然了，你放心工作吧，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尽管开口就是，别有什么后顾之忧。有什么不方便的都说出来，我们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其他没什么了，就是不知道北京的CASE大概什么时候能完，也好先给小燕一点心理准备。”

“这个我就说不上来了，成董应该有安排。我再跟他沟通一下，让他尽快确定下来。”

绝影唯唯诺诺地答应了几句，正准备挂电话，邹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还有实习生的事。之前也没料到会要你去北京，不知道他们的工作你安排好了没有。”

邹总一说，绝影又想起Bug Yang他们。自己还在公司的时候就老听他们反映，说会计经常趁他不在的时候指使他们干这干那。他们是新人，对会计也是敢怒不敢言，更不敢直接到邹总那里去告状，怕搞不好告不倒会计还给自己惹一身麻烦，于是只好把苦水往绝影这里倒。毕竟绝影也是做技术出身的，他们对他还是比较信任。

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呐，绝影这样想，于是立刻对邹总说：“当然，我马上给他们打个电话过去，把工作都落实了。邹总你放心吧。”

挂了邹总的电话，绝影马上就拨电话给研发部，电话刚好是Bug Yang接的，绝影收起刚才跟邹总打电话时的语气和心情，严肃地问：“小杨啊，我不在公司一切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影头你放心，我跟L哥天天都在研究你让我们研究的东西。”

“我让你们研究啥了呀？”

“COM，还有DAP。”

“那DAP有什么进展没有啊？”

“这DAP确实是很复杂也很有难度啊，我和L哥还在认真研究。你放心，等你回来，一定给你看研究成果。”

听到这，绝影又想笑。这个Bug Yang，讲话也太有水平了，就像自己当年一样，什么东西明明还没做出来，又不好意思说，更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没做出来，于是便打着哈哈道：“还在研究中，还在研究中，马上就要出成果了。”

“那好，你们继续看那个吧，主要是打印，最好在我回来的时候能做个可以打印的Demo出来，那个东西不能再拖了。对了，会计还在为难你们吗？”

“当然了，那会计太扯淡了，自己上班不认真工作，每天都要加班，还让我们陪着她加班，还天天让我们帮她做事。我要写代码，我才不想去报税呢！”

“加班？加班邹总知道不？”

“当然不知道。每次都是邹总走了她才让我们加班。”

“那下次你就跟她说，公司有规定，加班要写报告，要么我签字要么邹总签字，我不在，你们就得去找邹总签字。没见华为都累死人了吗？这个事情，我们要严肃对待。还有，邹总不是已经给你们说过了吗，啥事你们向我负责就行了，她让你做这做那，下班了我不管，上班的时候你得好好考虑一下，我可是给你们布置了任务的，影响了任务的完成怎么办？谁负责？你负责还是她负责？”

“嗯。影头我知道了，她再让我加班老子不陪她了，让我给她办事老子也不奉陪了，反正有你给我们撑腰。”

“好了，那就好好研究DAP去吧，我可能还要再过几天才回来。”

“影头你放心吧，等你回来，我的技术保证大大的进步了。”

“少废话，做事去。”

放下电话，绝影的心情一下又坏了起来，多半还是因为这会计。以前燕儿就跟她闹得很僵，原以为因为燕儿也是让不得人吃不得亏的人，所以闹起矛盾来，燕儿或多或少也得承担一点连带责任。一个人说你错，不一定是你错，可要是所有人都说你错，那你就要好好考虑考虑自己不一定是对的了。不知道会计懂不懂这个道理，把下面的人都搞得怨声载道的，绝影的心情也不由得随着大家变得糟糕起来。

收拾了一下心情，绝影又拨通了燕儿的电话。他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因为他知道打过去燕儿肯定又会不高兴。人人都会有先斩后奏的心理，为什么？你要是先奏上去，多半会被“发回重审”，与其这样，还不如先斩了再说。当然，上头肯定会不高兴，而且肯定会怪罪下来，说不定还得治你的罪，但这都不重要，我的目的是斩了他，又不是讨领导高兴，只要把他杀了，就够了。

听到绝影的消息，燕儿并没有像绝影想的那样生起气了，反而是用平静地语气说：“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我能够接受。”

绝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对燕儿的理解心中满怀感激，说道：“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尽早回来。在我心里有个底线，9月28号，我过生日。我会把这个情况告诉成董，如果在那一天回不来，我就决定跟他辞职。”

“嗯，能早些回来就早些回来，要是工作太忙，你还是安心工作吧。我一个人在家已经习惯了，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这次去泉州，原以为那里热，你都没带厚衣服，到北京肯定又要冷。你呀，又不会买衣服，真不知道到时候你怎么办。”

绝影自嘲地笑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你等着，去的时候是我，回来的时候还是我。好好照顾自己。”

挂了电话，再想想燕儿这次竟然如此理解自己，绝影却反而渐渐有种不祥的预感。

附记：地震实录

上一章也许写得不好，但却有特别的意义。发表这篇文章的时候，离汶川地震发生过了整整60个小时，刚才还一直在收音机里收听关于地震的报道，地震离我们太近了，太恐怖了。

从12号地震开始，余震就持续不断，大家都一直不敢回家。13号晚上，冒险回了一趟家，发现网络还是通的，赶紧收了邮件，看了下Blog，还有QQ和MSN的留言，发现有很多都是来自朋友们的关心。还没来得及在Blog上留个言，又震了起来，于是赶紧把《疯狂的程序员》的Word文档从台式机复制到笔记本上（以前一直是在台式机上写小说），就又跑了出来。

晚上还是住在车上。平时都是晚上工作，现在发生了地震，更是睡不着觉，于是便开始写小说。写的时候，地还会时不时地震一震，特别是最后，震得越来越明显。

时间：2008年5月12日下午2:30左右 地点：绵阳 人物：我

那天中午还是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起床，因为晚上基本上都熬夜，所以一般都是中午才起床。那天刚好是星期一，正是上班的第一天，凌晨的时候发了《疯狂的程序员》第53篇，于是先到Blog上来看看，发现头天发的关于Thomsy的声明，引发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争论和谩骂，索性把它删掉。打开MSN，有人民邮电出版社的黄焱编辑给我留言，说好久没我的消息了，我告诉他最近比较忙，晚上基本都熬通宵。想起屈老师今天出差回来，于是给她打了个招呼，还没等到她回复，忽然觉得房子摇了一下，——当时还不是很厉害。

心中下意识地冒出两个想法：一，地震了，虽然很少见，但绵阳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小地震，也就是这样小小地摇一下；二，哪里又在修房子放炮，以前念大学的时候学校里修教学楼，大炮经常就是这样摇晃的感觉，最开始同学们还都以为是地震。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房子突然摇晃得厉害起来了——不是慢慢厉害，而是突然就厉害了，这时候马上就意识到是地震，但还是有点不相信，因为在绵阳，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地震。想起以前念书的时候老师教的，遇到地震马上躲到桌子下面或厕所里（其实还是小学自然老师教的），也来不及多想，就往桌子下面钻——虽然平时就知道，那桌子底盘太低，人根本钻不进去。钻到一半，就听到桌子上的东西“哗哗哗”往下掉，屋子里也满是轰轰声，估计很多东西都在往下掉。

果然桌子是钻不进去的，于是又赶紧往厕所跑。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台式机的机箱已经翻了，压在笔记本上面。

这时候忽然听到百万在“呜呜呜”的叫（百万是我的狗，1岁零2个月大的金毛。我跟它感情很深，在小说中，有很多地方都写到了狗，或者是打了些跟狗有关的比方，其实都是源于它。有关我和百万的感情，如果有机会，我也许会专门写篇文章），才想起百万还在客厅里。起床的时候我还去客厅看过它，它的狗粮和水都还很充足。当时那家伙正在睡觉，回头望了我一眼，就又倒头睡了。

这时候剧烈的震动已经过去，但房屋还摇晃得厉害，我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把门打开，对百万大声说：“走！”

但百万显然是吓坏了，反而一直往书房跑，躲在书桌下面，任我怎么撵它，它就是趴在那里不动。

我知道如果有了牵引绳，它肯定就会往外跑，平时它就喜欢出去遛，每次看见我拿了牵引绳它都是万分激动。于是我到处找牵引绳，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估计可能是给震到角落里了），忽然想起前几次都是我女朋友带它出去的，她肯定知道牵引绳在哪儿，于是赶紧给她打电话，但这时候电话已经不通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拴在阳台上的铁链解下来，给它套上。

于是我跑去阳台解铁链，平时一下就能解掉的铁链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也一直解不下来。房子在不停摇晃，靠近阳台，看见对面的楼都好像在发抖一样。

大概折腾了一分钟，好容易才把铁链解开，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次我没逃出去，房子塌了，会有人知道我是为了救百万吗？

震动又小了一些。给百万套上铁链，它果然又兴奋起来。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忘从书桌上操起车钥匙和手机，然后对百万喊声：“走！”它便带着我一路跑到楼下。

这时候小区的保安已经在小区里不停地喊话，疏散人群，我发现我竟然是最后一个跑出去的，其他人都已经跑到小区对面的河堤上了。

我和百万坐上车，感觉安全了一些。我一面给我女朋友打电话，一面往她上班的地方开。电话是彻底打不通了，我以为是我手机的问题，反复重启了几次，才给她发出去一条短信，接着，电话就没电了。

城里路面的情况还好，都没有什么损坏，就是人太多车太多，空旷的地方都挤满了人，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沿途发现有些房屋发生了倒塌，不过最近几年修的商品房都还好，基本没什么问题，唯独那栋22层的蓝澳岛裂了个大口子，吓死人了。

经过我妈妈上班的地方，发现她那里还算好，就是人太多，根本不可能找到她。又到了我女朋友上班的大楼，也还在，都没有塌，我松了口气，便把车往回开。再到小区门口，才终于见到了女朋友。

于是我们便去找她父母。打开收音机，这时候成都台已经开始直播地震的消息了，这才知道这次是汶川发生了7.8级地震。我就知道唐山地震也是7.8级的，但那时候还没意识到受灾的严重程度。等把自己的父母都找齐了，我们又回到小区，小区已经被保安和警察封锁了，大家都不能进去。

第一夜，绵阳城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是露宿街头，我们还算好一点，冒险从屋里拿了被子，我还带上了两本故事会，给百万带了一罐罐头。罐头是上次Lucky去成都十陵狗市买的，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因为百万只吃狗粮，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们坐在汽车上，百万趴在车外。一直在听中央台关于地震的直播，才慢慢知道这次的地震灾情是很严重的，因为地震已经发生了12小时，而救援的人根本还进不了汶川，也就是说连那里的情况都不知道。绵阳的消息慢慢也多起来，最初是说死了50多个，后来是1000多，4000多，到最后，光北川就死了7000多。多么触目惊心的数字啊。也就是听广播的那一夜，把汽车的电瓶也给用光了。

余震还是一直不断，有些余震相当小，要是平常，也许我们大家都察觉不了，但在这个时刻，大家都特别敏感，一有动静，马上就人头攒动起来，纷纷说：“又来了，又来了。”可见心中都是何等的恐惧啊。

第二天，又下起了大雨。大家都没有帐篷，有人躲到了桥下，但桥下其实也不安全。有人冒险回家拿了大伞或者大的塑料布，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大家已经多多少少地了解到这次震灾的一些情况，最关心的是绵阳近期还会不会有更大的地震。

陆陆续续地又有些传言，说几点几点还有多大多大的地震，闹得人心惶惶。大部分人也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不仅是在我国，就是在全世界，现在地震都还无法准确预报。用脑子想想，那些造谣的人连7.8级的大地震都预测不了，现在预测起小余震来又头头是道，真是危言耸听。

13号白天我们又在车上待了一天，这一天在绵阳已经很难买到吃的和水了，所幸朋友给我们送来了水和吃的。也就是13号晚上，我又冒险回了家，发现网还是通的，赶紧给手机充电，把《疯狂的程序员》的Word文档复制到笔记本上。有些朋友已经在QQ上跟我联系了，BOSS Liu正询问我情况，还没来得及详细向他汇报和在Blog上留言，房子又摇晃起来，我赶紧给他说：“又震了，我走了。”于是拔了手机和笔记本就往外跑。出来后收到他的短信说：“赶紧跑，逃命要紧。”他这也太嘲笑我了。说实话，余震其实不大，但心里就是怕。以前有个笑话，说枪毙一个犯人，先连放了两枪，结果都打哑了，这时犯人突然跪在行刑人面前说：“大哥，拜托你一枪打死我吧，太吓人了。”

我想，当时我们心里的感觉就是这样。地震又不比其他的，要么你就来个大的，把房子什么的都震垮，要么你就别来了，像这样一会震个小的一会震个小的，真是吓死人了！

又坐到车里，想起人民邮电出版社的屈老师也一直在试图打听我的消息，于是给她打电话报了个平安，怕手机没电，打完电话就关了手机，这情况也没跟她说明，对她那边来说，是一去又杳无音信，大概也把她急坏了吧。

到现在，虽说地震已经过去了60个小时，可外面还有些传言，说什么什么时候还要震——事实证明，这些都是假的，但仍有不少人继续“预测”着未来的余震。我们还是没有回屋子，现在绵阳城里大概还有80％的人露宿街头。刚才我去了趟离绵阳40多公里的梓桐，因为是晚上，房屋受损情况看得不清楚，但大部分人也还是露宿街头，估计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现在我坐在车里写这篇地震记的时候，车还在时不时的左右摇晃。到我们这里是摇晃，不知道汶川、北川那里怎么样。真希望这种折磨早点过去啊，我好想好好洗个澡，在床上睡一觉。

#pengsirzy　发表于2008-05-15　15:06:25　IP: 219.233.203.*

刚递交了辞呈，这几天在公司没什么事做，猛看三天，总算跟上了小说进度。第一次发留言，先称赞下，文章确实好，对于程序员成长的指引作用，不亚于经典技术类书籍；对于刚入行，还在迷茫期的程序员们来说，尤为重要，因为往往有好多人不了解程序员的成长过程，觉得看不到希望而最终离开这个行业。希望该书能成为业内新手的指路石。这次正好又赶上四川地震，祝愿灾区人民（包括现实中的绝影）安好！公司正在组织捐款，明天会送到四川红十字会，但愿能尽到绵薄之力！

55　北京

写这章时，想起以前在公司做出一个单片机的反汇编器，用了一天时间，节省了55美元，很有成就感啊。

另外，真的非常感谢朋友们对灾区的大力支持。身为四川人，以前总认为天府之国嘛，什么水灾、旱灾、雪灾都离我们远得很，现在是体会到了受灾的心情——这时候，其实真的很希望得到全国朋友们的关心——这也让我学会了以后应该如何对待灾区的人们。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啊。

七八月份，北京的天气确实要比南方好得多。下了火车，绝影觉得首都也无非就是这样，想起小的时候，别人问他长大了想去哪里，他便会兴奋地答道“想去北京，想去长城，想去天安门看升国旗”——去天安门看升国旗，那可是一代人的梦想啊。

可是慢慢地时移事易，现在这一代，根本不屑“去天安门看升国旗”，你问他们长大了想去哪里，他们便会兴奋地答道：“想去香港、澳门，想去美国、加拿大。”以至于“去天安门看升国旗”都成了一块笑料，在《疯狂的石头》里，去北京领奖时的那个天安门前升国旗的镜头再加上“我爱北京天安门”的背景音乐就是一个证明。

想起《疯狂的石头》，绝影马上就想起了Bug Yang，那小子自从看了《疯狂的石头》便会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地哼两句“我爱北京天安门……”，或者一个问题思考了半天还没找到解决办法，便会拍着脑袋自言自语道：“石头，我要的是石头！”

那Bug Yang肯定是很想来北京的。一来，到北京必定是被委以重任，正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大好时机。说实话，在公司那DAP做着实在没什么意思，据说绝影都已经把它做死了，现在却让自己来给他收拾残局；二来，还可以实现他看升国旗的理想，到现场去演绎一下“我爱北京天安门”。这个绝影心里很清楚，但绝影肯定不会让Bug Yang跟他一起去北京的——这点Bug Yang心里也很清楚——所以二人心照不宣，谁都不说破。

张厂长比绝影早一天到北京，便跟成董一起来接他。北京是成董的故乡，走的时候邹总就悄悄告诉他，说啥不好都行，千万别在成董面前说北京不好。北京什么都好，春天风沙没有内蒙古大，夏天比四大火炉凉快，秋天有枫叶，冬天比吉林、哈尔滨暖和。虽然绝影不太爱说客套话，但第一句还是学着美国人的腔调道：“哦，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成董拍拍绝影的肩膀说：“小绝啊，你终于来了。这次的CASE很紧迫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所以这次非得你亲自出马，其他人都不行。走，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吃饭的地方是在火车站对面的永和大王，因为是早晨，所以只是一顿简单的便饭。成董一边吃一边说：“听邹总说EB那个项目死掉了。当然，这不怪你，商务上的事情还是该由我来负责。也正因为EB失败了，所以这个CASE才显得尤为重要。EB上我们投入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资金，现在弄得我们很被动，所以我们急需用这个CASE来缓解一下被动局面。当然，如果这个CASE做得好，对我们来说，意义绝对不比EB小。”

成董一边说一边比划，张厂长干脆放下碗筷全力以赴地来倾听。张厂长明白一个软件公司，居然专门把自己这种入门级的菜鸟程序员调来搞这个CASE，看来这CASE是大有猫腻。绝影刚下火车，肚子饿得不行，一边大口大口地吃包子，一边时不时地点头嗯两声。

“咱们这次要做的，是对一个芯片进行逆向。北京这边有一家公司生产一种小型DR，这里面有块重要的控制芯片，是Motorola的，现在这种芯片停产了，他们根本买不到，又没有源代码，所以急得团团转，没有芯片他们还搞个屁的DR啊。我想起小绝前几次做了些逆向工程的工作，有点经验，所以就把这CASE接下来了。先试一试吧，要是我们成功了，我跟他们谈的是在他们的所有DR上用我们的工作站，这样一年下来，至少也有五六十套订单啊。”

听到“逆向工程”这个词，绝影突然又不觉得饿了，马上来了精神，饭也不想吃了，连忙说：“芯片在哪里？看看先。”

“我这没有芯片，不过有个48K的Bin文件，小绝你看看能不能把它给逆向出来，最后逆向成C代码，这样我们就可以选择任何一种芯片来重新开发了。”

成董这句话真是站着说话腰不疼，就凭一个Bin，就要逆向一个芯片，还要弄成C代码的，谈何容易。绝影马上说：“这基本不可能。完全反汇编还有点希望，要想逆向成C代码，估计只能弄出部分来。”

“弄不出来也没关系，尽量试试，总之，我们的目的是用另外一种芯片来实现它的功能。我想，逆向工程在这里面应该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两人谈到这里，一向不爱发言的张厂长插嘴道：“我想还有个办法，绝影刚才说的是从逻辑上逆向，我想从功能上逆向。一块芯片，无非就是输入和输出，我想只要把所有输入对应的输出测出来，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写程序用另外的芯片实现同样的功能。”

“这也不可能。”绝影马上打断他，“一块芯片有多少输入引脚？就算只是十六个，那也有65536种输入可能，以有限的精力根本不可能全部测出的。而且输入的数据都是经过一定的算法来处理的，还没见过谁笨到写65536个case语句。再有，关键的是时序，如果他的芯片里有延时怎么办？怎么测？测得精确吗？”

张厂长望望绝影，再不说话了。现在就他们三个，在他们中，绝影在技术上就是权威，而且他不假思索，一二三说得都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他说了不可能，那就不可能。

成董却说：“小绝啊，这你就太武断了。坦率地说，硬件方面，你的确比不过小张，这也是为什么这次让他来和你一起做这个CASE的原因。他的意见，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绝影很不服气，还想说什么，可是成董并不给他机会，一锤定音道：“就这样，既然你们俩各自都有自己的方案，就各自用各自的方案先去试试，先做一做再说。”

所以说汇编就是好，这么个Bin文件拿给BOSS Liu，就算他C++牛上天又如何？对他来说还不就是一堆二进制。但用汇编的人看法就不一样，在学校里学微机原理时就学了，汇编分两种，人工汇编和机器汇编，所谓人工汇编，顾名思义，就是人工把汇编代码翻译成机器代码。你现在什么宏汇编器、C++优化编译器都耍得有模有样又怎么样？要是没有汇编器、编译器，你还能有用武之地？

所以每当BOSS Liu吹嘘他C++的什么虚基类、类模板这种东西的时候，绝影都只说一句话：“《少林足球》看过么？‘天下武功出少林，没听过吗你？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啊。天下语言出汇编没听说过吗你？”

成董走过来，关切地问：“你们俩还需要什么吗？尽管说。”

这时候张厂长滔滔不绝地说：“我需要电压表、电流表、示波器、电阻之类的一些基本电子元件和一块PC板。”好像要的东西越多越能体现出他的专业。

绝影却平淡地说：“我只需要一本《Development Guides》。当然，这个我会自己从网上下载。”好像要的东西越少越能体现出他的效率。

在绝影心中，你拿一大堆先进装备把人质救出来算个啥，不就是一个人质吗？还搞得像老美一样得飞机、大炮、坦克、卫星加特种部队。俺就是要发扬勤俭节约的精神，就一把AWP一枪把绑匪毙了完事。啥是效率？这就是效率啊。纳税人的钱不是拿来让你拍电影的，公司的钱不是拿来让你体验新产品的。

下载完《Development Guides》，绝影便一头埋在对Bin的反汇编中。也许是软件做得多了，他一直认为张厂长弄不出啥大成果来，上次也就是弄了个遥控器出来，不过意义不大，除了他们本地那家医院，公司连一套都没卖出去过。到后来，邹总把这事都忘了，有一次燕儿从工具箱深处挖出这么一个遥控器来，邹总居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还一边说：“这是啥时候买的东西？”越是这样，张厂长就越是想弄出大成果来证明自己。

其实对照《Development Guides》上的指令集，完全可以把Bin反汇编出来，奈何这工作进展得实在很缓慢，弄了一个上午，才翻译出一百来行代码，还不到二十分之一，而且还时时担心哪一点反汇编错了——哪怕只错一点点，也会影响到后面代码的定位，后面所有的工作基本也就白做了。照这个进度，要想把这个CASE搞完，只怕只有在北京过年了。

虽然在很多时候，懒人都会被人鄙视，但不得不承认，懒人的确为我们的社会做出了不少贡献。没有人懒得走路，就没有人发明汽车；没有人懒得爬楼梯，就没有人发明电梯；没有人懒得去做人工汇编，也就不会有人发明汇编器。

这一次，要不是绝影懒得去做人工反汇编，他也不会考虑做个反汇编器。不过他在决定做这个反汇编器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没底。以前还是菜鸟的时候，就听某位牛人说：“如果你做出了反汇编器，就尝试做个汇编器；如果你做出来汇编器，就可以尝试做个编译器。”说实话，从学写程序到现在，开发编译器这东西，绝影尽管很感兴趣，但从来都不敢碰，考软件设计师时那编译原理也都索性全部放弃了。为什么？编译器，那实在不是牛人能做的东西，那是大牛才能做的！

没底归没底，仔细想想，其实这反汇编器也不是那么困难。自己手工反汇编了半天，那反汇编的流程基本已经摸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这芯片设计得也简单，还是定长指令集，这真是Motorola公司莫大的恩惠啊。用最笨的办法把每条指令的机器码、操作数类型、指令加数据的长度、助记符弄成个结构体，再建一个表，把所有指令都收进去，到时候查表不就行了。

花了一天时间，当这个反汇编器诞生的时候，绝影始终还是不敢相信自己：难道我离大牛的距离又进了一步了？

马克思说得好，资本家总是不能满足的；今天他赚了100％的利润，不要以为他就知足了，他仍然会想，明天我怎么才能赚到200％的利润呢？绝影满以为，这反汇编器在一秒钟之内便能完成手工三四天才能完成的工作，已经算是整个CASE里巨大的里程碑，值得自己好好骄傲一阵子了，成董却拍拍绝影的肩说：“小绝啊，你真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现在任务还很紧啊，你看看，抓点紧，试试把那汇编代码翻译成C代码吧。”

绝影听了就想吐血，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人工翻译，说不定花个三四天功夫，成董还会让他休息一两天。

虽然明知自己中了资本家的计谋，但绝影还是不知悔改。或许程序员都是这样，不是因为这个CASE做好了，又能有多少多少奖金，或者能一下从技术经理升职成总经理，正如绝影做反汇编器一样——反编译对绝影来说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他没做过。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就不知道有多难，也不知道在这里面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解决这些困难，这样才有兴趣去做。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以为读书破了万卷，下笔写起程序来就真的如有神助，于是参考书、技术资料不管有用没用，能下载的挂上BT24小时全天下载，一次就下载个十几G的，比MSDN还大，不能下载的就书店、图书馆、网上书店全都搬回家，也不管能不能看懂或者有没有时间看。总之，哪怕只是放在那里看看封面，也觉得离牛人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有的或者又像Bug Yang一样，希望有个牛人能带带自己，就如《鹿鼎记》中的韦小宝一样：“你赶紧传授我绝世武功吧，我好去卧底。”可是《鹿鼎记》中的陈近南不是也说了么：“我看绝世武功的秘籍，用了三年，练功，用了三十年。”

反编译的工作比想像中要困难许多，几条汇编语言组织起来要能翻译成得体的C语言实在困难。好比能翻译英文书的人英文应该都算了得了，但是翻译起英文著作来也都还是会驴唇不对马嘴。更别指望这个世界能有自动英文翻译器，有是有，可那Google在线翻译，效果实在不敢恭维，就如同别人笑你英文菜，会说：“你那英语，简直是Google在线翻译。”

绝影自己都还没弄透彻，就更别指望能在三五天时间里弄个反编译器出来了。

就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张厂长突然大声宣布：“出成果了！”

绝影回头一望，他的表情，和Bug Yang完成任务时一模一样。

附记：地震一周后

到今天，地震刚刚过去一周，但它带来的影响远远超过了想像。逝者已经逝去，生者为他们默哀，但生者也还在受着折磨。

这一周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好好洗个澡，能在床上伸直了脚睡一觉，但偶尔冒死回去一下，房子还时不时地摇一摇，吓得人提心吊胆。本来下定决心，昨天就回家去住，但刚1点多，又来了次大的余震，房子轰轰地响，赶紧又躲进厕所。叫百万进来，百万还全然不知。今天就再也不敢回家了。

今天从报纸上得知，昨天的那场余震，让江油又失去了13条生命。

一周过去了，露宿的人反而越来越多。明明有自己的房子，却要露宿街头，这里面有多少苦衷啊。

最近几天，朋友们聚在一起都在讲这次地震，讲自己的亲人朋友，讲北川平武。很多人都说，以后在绵阳，恐怕不会有北川这个县了。这次我没有去北川，但据去过的朋友形容，相当惨烈，整个地直接沉下去，然后两边的山倒下来把它盖上，就像包饺子一样。

女朋友作为支援者去了一次安县，回来就一直哭，说那里好恐怖，房子都倒得差不多了，路上还时不时有等待救助的人，也时不时地摆放着一具具尸体。

安置到绵阳的灾民也越来越多，据说超过了50万。这几天很多人都是哭着去几个安置点寻找自己的亲戚朋友，又哭着从里面出来。

街上时常有警车和救护车经过。现在大部分救护车都是外地的，看了让人觉得很感动，还有在网上看到的捐款什么的。有些人在讨论，谁捐得多谁捐得少，其实捐多少都不重要，因为很多损失根本是没法用钱来衡量的。所以力所能及，能捐多少就捐多少吧，重要的是，希望你能捐出一份心，这个才是灾区人民最需要的。

说实话，刚经历地震的时候，很害怕地震，但是一周过去，我觉得流言比地震更可怕。

#fang00y　发表于2008-05-19　09:04:21　IP: 221.192.237.*

我们都还活着！虽然我们与机器打交道的时间多，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我想我们会用所有的办法把自己的人情表达出来！灾区加油！一切都会过去的！

#xtdumpling　发表于2008-05-19　17:30:10　IP: 58.240.178.*

嗯，知识在于消化、弄懂，不在于多，同时也不能盲目自信，故步自封。

祝福楼主，祝福灾民，祝福中国！

56　反汇编器

这是我最有成就感的CASE。奇怪的是，它并不是一个多大的CASE，也没有多大的奖金，更谈不上多高深的技术。这成就感只源于用户的一句肯定，这句肯定是我终生难忘的。

地震整整过去10天了，不能总认为自己是个灾民，总活在灾民的阴影中，更不能以此为借口停滞不前。是时候开始新的工作和生活了，恐惧总会过去，未来还是要靠自己来创造。

说实话,绝影就等着张厂长把他的研究成果公布出来，这样才能当场找出其中，你想的纰漏并当场将他驳回——我绝影做到这里能弄出个反汇编器来，已经是突破性进展了，张厂长还能比我牛？

于是绝影平静地说：“说来听听，看看你有啥好法子。”

张厂长哪里知道绝影心里的算盘，他还是和平时一样一本正经、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地说道：“这几天我去他们车间调研了，其实开始我们都想复杂了，他们的芯片和主机通过串口通信，类似于一问一答……”

“这是结构化数据，或者叫‘协议’。”不等他说完，绝影就很有成就感地打断他。在绝影看来，描述一个问题要用准确的专业术语，所以张厂长的水平如何，也就不言而喻。

“是，是，是协议。”张厂长连忙更正道，“这个协议呢，我粗看了一下，还比较简单，按照我最开始的设想，其实我们根本不需要在芯片的I/O口上测量，直接把所有可能的通信协议测量出来并自己用另外的芯片实现就行了。”

张厂长说完，大家都沉默了好一会，成董突然大声说：“好办法！这真是个好办法！多亏小张去车间调查了，毛主席说得好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绝影再仔细推敲一下，这里面实在没什么纰漏，因为张厂长描述得实在太简单了。是程序员的，人人都懂得这个道理，除非是规模很小的代码，否则都是有BUG的，那怎样才能没BUG？办法只有一个，少写代码。

说到写代码的风格，江湖上大抵有两派。一派认为写代码就如同下象棋，写之前一定要深思熟虑，成竹在胸，写的时候要正襟危坐，规规矩矩，总之一句话，代码就要写得规范，格式要比毕业论文还标准，措辞要比红头文件还严谨。BOSS Liu大概就属于这一派，而且他还不仅仅只满足于属于这一派，更热衷于把他的思想强加到别人头上，所以他总是对新人说：“看看你写的代码，我说过好多次了，注意缩近，注意缩近，还有匈牙利命名。你看你写得一团乱糟糟的，还让不让人看？”

而另一派认为代码就如同美女的裙子，既然是裙子，当然要越短越好，要不你还不如就穿长袍。虽说代码是写在电脑上，又浪费不了多少纸张，但写得短小，毕竟能节省不少打字的时间，而且根据上面的BUG理论，说不定还能减少一些BUG。当然，超短裙也不是一般女人都敢穿的，你要是身长五尺腰围五尺，腰上就像套个救生圈，那就奉劝你不要穿了，不但穿不出性感，反而还会被别人笑话，说一句“东施效颦”还算客气的了。所以这一派的人数不算多，但大部分在程序上都对自己特别有信心。绝影大概就属于这一派，而且他还不仅仅只满足于属于这一派，更希望把这一派发扬光大，要是全世界的美女都穿超短裙，那绝影可就笑死了。所以他总是对新人说：“你看看你写的代码，就这么个简单的逻辑判断还switch/case，我说过多少次了，要精简要精简，你看我来给你压缩一半。”

每当这时候，BOSS Liu就会一本正经地对绝影说：“我说BOSS啊，你面试了那么多人，每次都先问人家，‘有多少行代码经验啊？’经验当然是要越多越好，但真写起代码来，又尽让人家往‘迷你裙’里写，你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绝影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不懂，多少行代码，那是给面试的人看的，‘迷你裙’，是给自己看的。自己看的东西，当然要好！”

虽说平时在公司，张厂长对绝影明里暗里打压自己的事心里很清楚，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而久之他也受了绝影“迷你裙”理论的熏陶，讲起话来也是滴水不漏，言多必失啊。

今天听了张厂长这一席话，绝影在心中暗暗嘀咕：“小张啊，又进步了！”

成董回过头来，对绝影说：“我说吧，硬件方面，小绝啊，你还是要多请教请教小张啊。小张，你这个法子不错，就用这个法子！”

绝影不甘心，试探着问成董：“那我那个反汇编器呢？”

“你那个先放一放，先集中力量用小张的方法。”

本来绝影期望着成董能给点肯定，好挽回点面子，结果反而把仅剩的一点面子都丢掉了，所以说有时候啊，不去刻意地挽回面子就是最好的挽回面子。

正如成董所说，在硬件方面绝影确实该多请教请教张厂长。以前没用的时候不觉得，总想着在学校里还学了几年数电、模电、单片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比一般人要好一些，到现在真用起来的时候绝影才发现自己的硬件真的很菜。大规模的电路就不说了，张厂长抱来一台示波器，他竟然像没见过似的问：“这家伙是啥啊？还挺大的呢！”

张厂长头也不抬：“示波器。”

“示波器？咋跟书上画的不一样呢？”

菜到这个程度，当然只好给张厂长打打下手。平时在公司当惯了头头，一下子打起下手来还极不适应。但人就是如此，哪怕你某一方面牛上天了又如何？你还是会有不懂的地方。比尔·盖茨不会拍戏，张艺谋不会唱歌，周杰伦不会写程序。

有不懂的地方就要多去学，其实打打下手也无关紧要，怕的就是又不懂又死要面子，不愿意多学习多向别人请教。到头来害了谁？还不是害了自己。别人的东西没少，你自己却有很多东西没有得到。

张厂长兴致勃勃地又搞了半天，忽然像丢了钱包似的对绝影说：“糟了！”

“怎么了？”

“忘了个重要事情。”

“什么啊？”

“串口通信参数是多少？”

串口通信绝影还是知道的，大二在学校的微机原理课程设计就是做的双机串口通信。眼看张厂长落了难，绝影反而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当初你讲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一切尽在你掌握中，还让我放弃反汇编器屁颠屁颠地跑来跟你搞，结果你连这个都还不清楚。串口通信参数都不知道还搞个屁啊，什么波特率、奇偶位、停止位、数据位，这么多参数，难道一个一个排列组合来试？”

“事到如今，恐怕只有一个一个来试了。”

“不好，穷举法，最笨的办法，我不用这个。”

“那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我先一个个试。”

说实话，绝影喜欢把代码写得短，在一定程度上和他的懒是息息相关。比如遇到这档子事，张厂长肯定会一个一个去试验——别说这事，就是16根I/O引脚让他去测所有的输入输出，说不定他都会去做，他也不先算算有多少排列组合。

张厂长说完便埋头忙他自己的去了。绝影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反汇编器是个宝，扔了实在觉得可惜，趁着张厂长埋头若干的时候便又拿出来把玩。看着反汇编出来的一行行熟悉的代码，绝影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张厂长说：“别去瞎整了，我有办法。”

张厂长疑惑地回过头来。

绝影得意洋洋地说：“看我的反汇编器。”

“都到现在了，你还想这把代码全部反编译出来？我问你，那得多长时间？”

“没两三个月肯定反编译不出来。”

“那就对了，成董还会等你两三个月？”

“我说的两三个月，是反编译出全部代码，翻译成C语言的。如果只是把这里面串口通信参数设置相关的部分反编译出来，最多只需要半天。”

虽然绝影说话的语气非常自信，但张厂长还是疑惑地看着他：“你那反汇编器，反汇编出来的代码真的是对的吗？”

“对不对看串口的设置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绝影的反汇编器是对的，因为从反汇编出的代码中找到了正确的串口参数。他们后来的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张厂长用ARM芯片成功地替代了Motorola芯片并做出一个控制端的雏形，于是成董又要求绝影用VC++在PC上做一个软件控制端。

绝影没料到成董还有这个要求，原以为只要全心全意辅助张厂长把硬件搞完，大家就可以皆大欢喜地回家去，自己也能过生日了，可成董看着项目进展顺利便又提出了附加要求。所以说员工啊，你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让老板满足，今天你给他拉来了一车砖，明天他就琢磨着还能不能让你再多拉半车出来。但是你又不能拉得太少了，如果别人能拉一车，你却只拉半车，那要不了多久老板就会炒你鱿鱼。CASE的进度如何拿捏，在员工和老板之间，看来还是个复杂的博弈过程啊。

绝影本来想告诉成董自己对燕儿有承诺，过生日之前一定要回家，但他还是没有说。正如他对燕儿说的，要是过生日前回不去，就直接辞职了。放不放我回去，由你说了算；辞不辞，还得我自己做主。关键是如果我在过生日前能把CASE做完，也就问心无愧了。

抱着这样的心理，绝影又投入到了日以继夜的开发中。这时候张厂长却又闲下来了。其实以前在公司大多数时候也是这样，软件公司嘛，软件上的CASE肯定要比硬件多，张厂长和绝影都已经习惯这样了。只是这一次，张厂长忍不住说：“你干嘛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呢？”

“不累就做不完。”

“做不完你可以跟BOSS重新要求时间嘛。你把进度拖快了，搞得以后我们做什么CASE都得按照你的进度来。再说了，你天天加班加点，又没有更多的奖金给你。”

这时候，绝影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也许我用十倍的努力只能比别人多出一倍的收入，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用上这十倍的努力，我连一倍都多不出来。”

绝影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心里在想：我只想早点做完，在过生日之前回去。

用这么短的时间，软件可以做得很漂亮，但硬件又要制版又要安装的，也只出来一个雏形，张厂长也没心思去优化它。验收那天，成董和对方徐总整整谈判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老总来到车间，看了两人的成果，徐总拍着绝影的肩说：“小伙子，不错啊，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

那一刻，绝影突然感到很久都没感受到的幸福，上一次也许还是50行代码100块钱的那件事。这不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别人的肯定么？

晚上兴奋得睡不着，绝影给燕儿打了个电话，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对她说：“CASE验收通过了，很成功，非常成功。我明天就往回走，生日之前肯定能到家。”

其实，只要自己的成果能得到别人特别是用户的肯定，又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分享，这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幸福都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想的幸福是自己在一个月里做出的东西，既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又能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还能由此得到某个心仪已经的MM的亲睐，那恐怕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这次燕儿却没像以前那样和他一起高兴，她避开这个问题问绝影：“我们家的电脑，怎么才能和别人的电脑共享上网啊？”

“干嘛要共享上网？”

“我一个朋友，他带了笔记本来我们家，想一起上网。”

“朋友？这么晚了，男的女的？”

他正这样问的时候，听见电话里有人叫她，是男的声音，于是他不等燕儿回答，抢先说：“你不用说了。”说完便重重地挂了电话。

忽然间，绝影感觉浑身的血都在涌动，他想也没想，马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你明天去燕儿那里把房钥匙拿回来，让她把她的东西都收拾好，让她滚！”

妈妈听得摸不着头脑，听绝影的语气是又气又急，于是忙问：“什么事？怎么回事？慢慢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么晚了，我不在家，她居然留别的男的在家过夜。让她滚！”说完，不等妈妈继续说什么，就又重重地挂了电话。

那一夜，他又没睡着。

#wm11314　发表于2008-05-22　22:28:01　IP: 221.221.145.*

数学是老婆，一生幸福的保证

英语是情人，带出去很有面子

汇编是当家女人

C是在学校里碰到的第一个女人

C++风情万种

java雍容华贵

#xrraihh　发表于2008-05-23　08:54:39　IP: 222.211.13.*

地震11天了

夺去了5万多鲜活的生命

每晚都睡不着

想着如果重重的水泥板压在我身上是什么感觉，我应该是什么心情

想着那些逝去的生命，他们当时是怎么想的

绝大叔，你也要注意安全

加油

附记：地震哀悼日

到今天，地震已经过去整整十天了，我发现我自己的心态也在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

回想一下，最开始，心里总是害怕。以前从来没遇到过地震，觉得真的很害怕，以至于每次刚回家，就觉得地又动了，真是胆战心惊。

19号、20号、21号这三天是全国哀悼日。19号，我很早就坐在收音机前，等待着和全国人民一起默哀。这几天来，电台也一刻不停地在直播着。就在离2点28分大约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忽然又来了次比较大的余震，我感觉到地又动了起来。这时候，我听到收音机里也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大概是播音室也摇了起来。于是又本能地感觉到害怕。

广播里停顿了一下，大概一两秒，又继续接着播音，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而广播里继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这一刻，我忽然很感动。其实在这次震灾中，有许许多多感人的故事，我和大部分人一样，对这些事情都没有亲历，即使这样我们还是觉得很感动。这一次的默哀，我却是亲历的。我们一样在这个城市，我们一样经历过地震，我们一样也正经历着余震，但是播音员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播音，从他们的语气中我没有听到丝毫的害怕和退缩。为什么？因为坚定的意志，因为他们是在为大家服务，在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害怕，因为如果他们害怕，我们就更害怕了。

人们站了起来，汽车停了下来，汽笛和防空警报都响了起来。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听到防空铃，铃声中没有恐怖，只有悲痛。我们悲伤了，但更要振奋。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全国人民，还有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们都和我们在一起，都在亲历这场地震，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们不能害怕，如果我们害怕，大家就都会害怕了。

所以我们应该鼓起勇气，从害怕中走出来，去帮助更多的人，去鼓舞更多的人。

地震啊，撼山易，撼人心难。

57　贫民窟

写这一章时，想起我给自己定的2007年的目标之一：能够自由自在地去咖啡厅写程序。2007年，我做到了。每一年给自己定一些目标，不一定要很大，也不一定要很难，也可以多定几个，哪怕只实现了一个，那种感觉都很好。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打来了电话。她的语气有点生气：“我说绝影啊，都说了你很多次了，你这坏脾气咋就不改呢？”

绝影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心情还一直很糟糕，听妈妈这么说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你说要怎么才算脾气好？她都带人到我们家过夜了，还要我怎么好？”

“昨天那是一对的，女的是燕儿原来的同学。昨天晚上我去了家里，还是我给他们做的饭呢。他们俩家比较远，今天又要坐火车去广州，所以就在你家里住一夜。你怎么不先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呢？”

听妈妈这么说，绝影突然傻了。自己没带上绿帽子这固然是件好事，但他马上意识到该如何给燕儿解释这才是大问题。

好多人都说女人最好哄，燕儿也经常说自己的要求很低，你想，愿意给一个程序员做女朋友的女人，她的要求还能高到哪儿去？但绝影在这方面就是笨，就是不知道怎么哄燕儿。别看绝影论证起CASE方案来总是头头是道、有条不紊、滴水不漏，每次两人一吵架，他就没招了。

这要是换成别的男人，比如土匪，办法多得很。你说分手，他会说：“啊，分手时请不要哭泣。”你跟他哭，他会说：“啊，请不要让你的泪水湿透了我的心。”虽然土匪也曾经在这个方面传授给绝影很多经验，但绝影就是不会活学活用，每次都是：“别生气好不好？别生气好不好？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这样一两次看上去还算真诚，于是他便以为这是hmemcpy万能函数，每次都使，用久了，燕儿当然也烦了，奈何绝影脑子又老是不开窍，多次暗示无效后，憋得燕儿不得明示：“你能不能换一招？能不能帮我擦擦眼泪？”

一听她这么说，绝影又自以为找到了万能函数，赶紧去给她擦眼泪，可燕儿却甩开他的手，哭得更伤心了：“我说了才来擦，晚了。”

于是绝影一再告诫自己，下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提前擦眼泪。

真等到下一次，又临阵乱了手脚，平时积累的经验又全忘了，话到嘴边又成了：“别生气好不好？别生气好不好？”燕儿只得又无可奈何地说：“换一招行不行，能不能帮我擦擦眼泪。”

绝影这才又想起前几次的经验教训，手忙脚乱地上去擦眼泪，当然，又晚了。

这一次是自己有错在先，事情就更不好解决了，但不好解决也得解决，于是他鼓起勇气给燕儿打了个电话，原以为燕儿肯定要发很大的火，奇怪的是这一次燕儿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绝影唯唯诺诺道：“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晚上没把事情搞清楚。”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跟你说，你把另外有个二号网卡设置成局域网……”

不等他说完，燕儿打断他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别人都走了。”

“走了啊？唉，看来没机会跟他们说几句道别的话了。”

“你不知道，当时别人就在我旁边，你说的话别人全听到了，真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她这么一说，绝影才反应过来，要是平时冤枉了燕儿，她一定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难怪这次她没有当面发火，开始还以为是她做贼心虚，现在看来，真是得谢谢菩萨保佑了。

“是，真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了。唉，你朋友难得到我们家来，下次他们回来，我一定请他们再来。”

“下次？说不定没下次机会了。人家还敢来吗？算了，反正我都把脸丢尽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本来我今天就想走，但今天成董肯定还没给我买到票，我想最迟就明天往回走吧，到家刚好过生日。今天我去北京城里逛一圈，你看看你要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茯苓饼吧，听邹总妈妈说，北京就那个最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还有烤鸭，北京的烤鸭也很好吃。”

眼看燕儿对自己有要求，绝影稍微松了口气，有要求就好，正好将功补过，怕的就是她什么要求也没有，那回去就等着被收拾吧。绝影连连应承下来道：“放心吧，我从来没让你失望过。”

“少来了，我又不是成董。”

刚到北京的时候，绝影就给BOSS Liu打过电话，他在公司也是忙得团团转，能抽个时间聚一聚就已经不错了，就别指望他还能来迎接自己。BOSS Liu也是盼着跟绝影聚一聚，上次跟绝影说的搞游戏的事情也不知道绝影下去调研了没有，反正他还是觉得游戏这个东西很有前途。绝影想反正自己对北京的路也不熟，就算要去买茯苓饼，也还得让BOSS Liu来给自己带路，于是给BOSS Liu打了个电话。

BOSS Liu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有啥事？快说！”

“我说BOSS啊，你怎么神神秘秘的呢？有啥事不能大点声，我听不到。”

“嗯。”

听BOSS Liu“嗯”了一声，绝影意识到他肯定是说话不方便，便说：“是不是说话不方便？那我说，你就答‘嗯’或者‘不’好了。”

“嗯。”

“我CASE做完了，今天正好有空，要不要出来见一见？”

“嗯。”

“那下午两点吧，我让成董送我过来，你在哪里啊？”

“嗯。”

“那我到哪里找你啊？”

“等会儿，我给成董打电话就行了。”

匆匆挂了电话，绝影不免叹息，看来BOSS Liu还真是被资本家给压迫惨了，现在连言论自由都给压制了。要是换到自己公司，别说跟同行通个电话，就是给MM打几个私人电话又如何？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把老子逼急了，老子还是一样跳槽。

再见到BOSS Liu，绝影忽然觉得他老了——双眼红红的，头发乱蓬蓬的，胡子看样子应该至少有两周没有刮过了，穿着裤管老大的沙滩裤，脚上穿了双拖鞋。

绝影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凝重，于是先发言打破僵局：“BOSS，怎么样？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一下。”

“没啥，学了点DirectX。”

“DX，那可是高级技术啊！恭喜BOSS，你又向牛人迈进了一步。”

“有什么好恭喜的，肤浅啊，肤浅啊。”

“怎么这么没精神？又熬了几天夜？”

“每天都在熬夜。”

“那还不把人整死了。在这样的公司你也待，还不如老早前去我们公司呢，再怎么我还算是个技术经理，大家都还有个照应。”

“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待在你公司的，别说你只是技术经理，就算你做到总经理也是不可能的。这是原则。”

“那随便去成都找个工作好了，也用不着这么累啊。”

“现在公司也是刚成立不久，情况比较特殊，几个人都很忙。我们是封闭式开发，吃饭睡觉都在一起，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写代码。”

“哦。那不错，那真好，其实那也是我想要的。”

“时移事易了啊，当初你在公司不也是这样的吗？”

说到当初，绝影想起自己在公司加班到3点多，6点多又爬起来和邹总一起去出差，走的时候，邹总妈妈给了他一个馒头，馒头真好吃。那时候，虽然是很辛苦，几乎是边写程序边在心里骂，骂以前的程序员，留下一手烂代码；骂邹总，骂他把事情安排得这样棘手；也骂自己，骂自己为什么一个结构的cbSize没填充，害得自己调试了一个多小时。但是骂归骂，还是觉得自己活得很充实，很有意义。于是他也叹息道：“时移事易了啊。”

BOSS Liu请绝影在离他们公司不远的地方吃了顿饭，他还是独自喝了两瓶啤酒。吃着吃着，他指着旁边端菜的女服务员对绝影说：“看见了吗？她是老板的女儿，四川的妹妹。漂亮吗？”

绝影回过头去，觉得那女孩确实是四川女孩，很清秀伶俐，于是点点头。

“所以我们每天都来这里吃饭。”

“BOSS不是对这个妹妹有什么想法吧？”

BOSS Liu突然一本正经地说：“我哪里有你那么多想法？就是觉得是同乡，而且就是觉得四川的妹妹好。”

“嗯，我也是，就是觉得四川的妹妹好。”

吃完饭，BOSS Liu买了单。对绝影来说，除了BOSS Liu以外他从来不让别人买单。BOSS Liu问他：“找其他同学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找？”

“因为据我所知，他们都还混得不算好。你想，才毕业几年，谁能混得很好。我去找他们，他们又要请我吃饭请我玩，北京这地方消费又高，都排到世界前十了。虽然他们不说什么，也肯定很心甘情愿，但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也是笔不小的负担啊。还是不给他们添麻烦了。”

“那你就知道来找我？”

“因为你是混得最好的，比我还好。”

绝影说的是事实，BOSS Liu到北京后试用期工资都是6000，比自己还翻了一番。在公司里，成董总说很有前途，总是说：“别的咱们就不比了，咱们就跟小刘比，小绝你待在公司，我敢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比小刘差。”

但是现在BOSS Liu有6000的月薪了，于是成董又说：“那要看你看重的是眼前利益还是长远利益。”

BOSS Liu抹了抹嘴，手一挥道：“走，我带你去贫民窟看看。”

BOSS Liu说的贫民窟还真的是贫民窟，这个地方是一排排平房，房子都很破很压抑，屋子里没有光线，家家户户都是黑压压的，很多事人们不得不在屋子外面做。

房子前面是垃圾堆，有几个小孩子在外面玩，全都穿得破破烂烂的，在地上打着滚。看见绝影他们来了，他们停下了打闹，歪着头看着他们。

房子后面是一条臭水沟，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一片全黑，哪怕在只有10厘米深的地方也看不到底，因为实在太黑了。不时还会从里面冒出一个个气泡，绝影知道那就是沼气。奇怪的是就这么个臭水沟，中间居然长出几棵柿子树，上面挂了一些柿子，都很大。绝影在北京的水果店里见过柿子，这里的柿子都比四川的大，而且还有点方。成董告诉他，北京人喜欢吃冻柿子，大冬天夜里把柿子放在窗户外面，第二天一早便冻好了，吃起来很香。可是看到这样的柿子树，绝影怎么也想像不出“冻柿子很香”。

有人在房子外面炒菜，他们的手和锅里的菜一样黑，从旁边走过，闻不出锅里有任何味道。

绝影以为自己出差去过的地方也算不少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北京，伟大祖国的心脏，居然也会有这样的贫民窟，有这样一群人。

BOSS Liu低声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没想到啊，北京也会有这种地方。”

“哪里都有，纽约也有的。”

“可是我觉得四川没有。”

“四川也有，只是你没看见。你没看见的，不一定就不存在。”

“唉，这样的环境，他们怎么生活啊。”

“你觉得他们不能生活，可是他们还是在生活。我们几乎每天吃完饭都会到这来走走，来看看，回去以后，便加倍努力地写程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努力，以后就和他们一样了。哈哈，小学的时候老师就经常这么说。”

“你错了。开始我也和你想的一样，但来的次数多了就不这样想了。他们没有努力吗？也许他们为了生活，每天比我们还努力，比我们还辛苦。可是为什么他们的条件还这样差呢？每次来这里转一转，回去以后我们就加倍努力地写程序，我就是想通过我们的努力能让国家富强起来，让这些和我们一样努力辛劳的人的生活条件可以好一些。”

“BOSS，你这话就说大了，好像在说‘保卫世界和平，就靠你了’”

“是有点大了，但心里真是这样想的。”

两人顺着路慢慢离开了贫民窟，绝影边走边回味着BOSS Liu刚才的话，心里觉得有点酸。BOSS Liu说：“咱们去喝茶吧，上次跟你说了搞游戏的事情，再好好聊聊。”

北京的茶馆和四川的不一样，都是装修得很精美优雅的。在四川，所谓茶馆就纯粹是喝茶的地方，既然是喝茶，你白领老总能喝，我拉三轮的难道就不能喝？所以茶馆都不是很讲究，你有10块钱，就可以坐在这里喝上一下午，甚至可以倒在沙发上睡上一觉。

显然，来北京的茶馆，喝的不是茶，而是一种格调。

BOSS Liu专门说到游戏的事，绝影这才想起上次还答应BOSS Liu下来好好调研的，可后来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觉得真对不起BOSS Liu，万分惭愧，所以只好对BOSS Liu答非所问，东扯西拉。

BOSS Liu大概也看出点端倪，直言道：“是不是不感兴趣？”

“确实不太感冒，我实在不知道这游戏能赚什么钱。总之我当初是被游戏害惨了，说实话，有点抵触心理。”

“那我就不勉强你了。你不干，我自己去拉队伍。”

二人又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BOSS Liu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光道：“老大CALL我了，我得回去了。”

付了账，两人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发现离他们不远处有两个人打扮得非常体面，一人提了个笔记本，正摊开了在上面敲敲打打。

BOSS Liu朝他们努了努嘴，对绝影说：“看见了吗？人家到茶馆来办公的。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随心所欲地来茶馆办公，该有多好啊。”

绝影也望了望他们，在心里说：“要是有一天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随心所欲地来茶馆办公，该有多好啊。”

#Mr.X　发表于2008-05-26　09:00:27　IP: 222.215.146.*

总觉得在学校里我们没钱、没地位，没想到出来了还要过更没钱、更没地位的生活。为毕业担忧啊。

#yang　发表于2008-05-26　17:31:03　IP: 221.3.235.*

“通过我们努力能让国家富强起来，让这些和我们一样努力辛劳的人生活的条件可以好一些。”

呵呵，这句话说的不错。当一个人不再把自己当作一个个体，而是社会的一份子，责任就不同了，思想自然也就不一样了，眼界就能看得更远。

58　大爷

在这次地震中，CNN采访了一位村支书。记者问他：“村里现在有多少人遇难？”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500多个……”这其中包括他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孩子。我在镜头上看到这个画面，一个男人，对着镜头，他并不是在哭，但是眼泪却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可见他的内心是多么的悲伤。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上的对讲机响了，他马上告诉记者，自己要立刻赶去参加救援行动，说完转身匆匆跑了。这个镜头一直很让我感动。这是什么？这就是责任感。

所以这一章，我讲到“责任”。也许在一个CASE中，有些BUG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但是要不要花费很大力气去修改它，这是在考验一个程序员的道德。

另外，这几天还有些比较强的余震，堰塞湖正在抢险，政府随时准备疏散我们。

燕儿说的茯苓饼确实好吃，不过因为很甜，所以很多人吃不惯，但绝影却非常喜欢，越甜的东西他越喜欢，本来是带给燕儿的，到最后反而被他一个人全吃光了。不光吃光了，还吃上了瘾，以后每次BOSS Liu从北京回来，他都会特别关照多带点茯苓饼，而且无论BOSS Liu带多少，他都一应照单全收。

回到公司的时候，Bug Yang他们表现得非常积极，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了，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检查他们的工作成果。Bug Yang都到公司三个月了，邹总提都没提转正的事。能不能转正，当然得邹总说了算，但说实话，自己做的再好他们也看不到，天高皇帝远啊！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工作做得再好，还不如绝影的两句美言。

几个人本来是热血沸腾，正如×××颁奖晚会下面坐着的演员，一个个甚至把获奖感言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会儿上台说：“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特别要感谢×××。”

结果绝影一上来便泼了他们一盆冷水。按道理说，新人做出了一些成绩，应该给予肯定和鼓励，但这道理对绝影来说就像谈恋爱，他就是不懂。他只知道，一定要泼他们冷水，越是在他们热血沸腾的时候就越是要泼他们冷水，不能让他们因为一点小小的成绩冲昏了头。

于是从Bug Yang开始，要么是Bug太多，要么是代码写得粗糙，要么是方法太过复杂，总之几个人都被他骂得一无是处。大家都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承着，唯独Bug Yang不服气道：“这DAP写到这程度已经顶天了。你不是也没做出来么？前面一大堆代码写得太糟，现在又让我们接着来写，能写到这程度已经不错了，难道邹总还指望让我们几个把DAP搞出来？你都做不出来的东西，我们要能做出来，还用在这儿试用吗？”

Bug Yang的一席话说来虽没经过大脑思考，但也不无道理，一时又弄得绝影下不了台。这DAP设计得实在太粗糙，本来也没指望他们几个就能把它搞出来，用邹总的话说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没事也得找点事给他们做，这才把DAP拿给他们。现在Bug Yang一闹，绝影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他，只好说：“行，你们说DAP难度大，咱们再做另外的CASE。”

“那我们转正的事情呢？”

“先放一放，做完CASE再说。你们先出去吧，这次有个CASE，大家都有份，行还是不行就看这一次。”

几个人极不情愿地出了办公室，Bug Yang走在最后一个，等其他人都出去了，他又折回来，神神秘秘地对绝影说：“影头，我有个大事要单独跟你说。”

“又什么事啊？就你事情最多。”

“是个大事，这事也只有跟你说。说实话，跟了你这么久，我发现你的技术实在太牛了。”

“少来了，不是跟你说不许拍马屁吗？”

“不是拍马屁，都是肺腑之言。先不讨论这个，就是我觉得你技术太牛了，又有了很大信心，前几天在网上留了个信息，没想到真有人找我做外包。”

“你小子，想搞外水啊？”

“无论如何，我肯定是要先把你布置的任务完成了嘛。说实话，你给我留的DAP实在没啥技术含量，于是我才想到这一招。”

“行行，你有那本事就去接吧。”

“这个CASE有点大，我估计我不行，想找你。”

接私活挣外水，这事情绝影虽然没有做过，但他知道这在资本家公司是个大忌。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你站在资本家的立场上想想，别说公司有这么多事情，就是没事，他也得给你找事做，就是不能让你闲着，让Bug Yang他们做DAP就是证明。资本家这么精明，给你提供电脑、场地，还发着工资养着你，结果你却吃里扒外帮别人做事，让他知道了还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况且现在这事又是公司的员工跟自己说，绝影第一反应便是正色拒绝到：“这事别找我，我不做。”

他这样说有两层含义，一是表明自己立场坚定，对公司忠心耿耿，绝不吃里扒外；二是告诉Bug Yang，以我现在在公司的水平，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靠接私活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末了，绝影又补充到：“你小子自己接就接了，千万别在公司里张扬。这种事情，阴在心里就好，要是让邹总知道了，肯定让你走人。”

Bug Yang讨了个没趣，喃喃地说道：“我这不是只给你一个人说了吗？我是信任你嘛。你没兴趣那就算了，我估计我肯定也做不出来，这个难度有点高，我以为你会有兴趣呢。”

本来绝影想就此打住这个话题，可听Bug Yang说他“技术有点高”，顿时又来了兴趣。绝影沉默了几分钟——其实不是在沉默，是在努力压抑自己兴奋的心情——然后平静地问道：“有难度？说来听听，有多大难度？”

“他让做一个破解游戏的程序。我还不是想起你老说自己破解有多牛多牛的，还在看雪论坛上有精华，这个事情肯定难不倒你，正是你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我把你在看雪上的帖子都发给人家看了，人家现在对你是顶礼膜拜，就等着你出马。”

说到破解，绝影确实很感兴趣，这个事情不要说是私活，就是群里随便哪个人找他，说不定他都会免费去做。破解，这是证明自己实力的大好机会啊，而且做一次完整的破解还能大大增强自己的功力，况且还有人拿钱给你，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啊。

但是这个时候，绝影还是只能平静地跟Bug Yang说：“这个，我当然能做，但是我不会做。以后再说吧。”

最后一句“以后再说吧”，算是留的一条后路，意思就是你下班后再来找我，也不知Bug Yang听出其中的意思没有，总之之后好几天，Bug Yang真没再提这个事情了。最后反而是绝影急了，找到Bug Yang，旁敲侧击地问：“怎么样，你上次挣外水那个事情处理好了没有？”

“既然你不出马，我肯定做不出来了，不过我觉得机会难得，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嘛，所以还是给它接下来了。本来想让他先打点定金过来，可他还不愿意，那就先拖着吧，能打定金就最好了，他不打我也没什么损失。”

“你放屁。”绝影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连邹总特别批评他讲脏话的这么个事情也忘记了。

“你要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别接，更别说还想着忽悠别人一点定金。我跟你们说过好多次了，你接的东西，你做的东西，都不是给别人做的，是给你自己做的，自己做东西要对得起自己。要么你不接，既然你告诉别人你要做你就必须得做，哪怕你之前没有评估好这个CASE的价格，后来觉得不划算了，你就算自己把亏吃完也得做下去。这是起码的诚信啊。各行各业都有职业道德，咱们的道德就是这个。做得了做不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东西做得好不好，你自己也最清楚，别以为在网上没人认识你就能随便去忽悠。”

看绝影真的发火了，Bug Yang有点害怕，连忙解释说：“之前我以为你肯定能做的，就接了下来，哪知后来你又说你不做，我也没有办法啊。”

绝影平复了一下心情，严肃地说：“那你让他跟我联系一下，我看能不能处理，但是没有下一次。下一次不要你对得起谁，只要你对得起自己。先对得起自己，再挣钱。”

绝影一直在心中想像着这个让Bug Yang做破解的人是谁。破解并不是人人都能想到去做，并且愿意付出这么多报酬去做的，而这个人竟然愿意为了这个CASE专门跑到这个城市来。Bug Yang替绝影约了他，但那天Bug Yang却没有去，他说：“我已经见过他了，也跟他讨论得差不多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见一次面，还是你自己去吧。”

见面的时候着实让绝影吃了一惊。原以为现在搞IT的大都是年轻人，年轻嘛，想法多体力也好，适合搞这个，但坐在绝影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至少有40岁，头发都差不多白了三分之一。绝影再联想一下自己的老爸，实在无法想像自己面前这个人居然能搞IT，还是游戏，还是游戏中的破解。

后来绝影叫这个人“大爷”。用大爷自己的话说，那天他的出场是“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绝影问他：“天空要是不响呢？”

“那我也要摸黑登场。”

大爷是个开门见山的人，用Bug Yang的话吹捧了绝影两句后便进入了正题。这破解是绝影以前没有接触过的，要分析一个游戏的部分协议。

对破解这个事，绝影一向都很敏感的。以前在公司虽然也做过破解，但毕竟有公司撑腰，现在人家叫你来做东西，人家当然有人家的想法和用法，但这些他肯定不会让你知道。而代码这东西一旦流传出去又没法控制，所以最后绝影只是保守地说：“这个事情，风险还是很大的，而且我刚从北京出差回来，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我再考虑考虑，不过多半可能做不了，还请多包涵。”

大爷也是个爽快人，起身道：“你回去考虑考虑也好。如果你能做，不管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你要能做出来，绝对不会亏待你。”

绝影跟大爷说的是实话，谈到现在，他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对这个CASE充满兴趣了，他是真不想做。一方面是因为这个CASE确实充满了风险，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这大半年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加班出差，对燕儿实在是问心有愧。绝影对燕儿说：“对我来说，这一生我会做很多CASE，但是你只有一个。好不容易回来，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多陪陪你。”

燕儿问：“别人开的条件如何？”

“3000，但他说条件还可以再谈。”

“如果你做，大概要多久能做完？”

“国庆七天假吧。”

“那就对了。3000块钱，是好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但是你可以通过七天假期就挣到这么多钱，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像我，也想做这样的CASE，但是我能做吗？”

“但是这个CASE很复杂。”

“那是肯定的。记得你以前说过，写50行代码，1块钱，知道怎么写，99块钱，这也是为什么这种事情不是人人都能做。这正是你发挥的时候。”

“可是这个CASE有风险，你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这方面我比你懂多了。你可以跟他签个合同，把凡是涉及到风险的地方都让他承担。”

“可是如果我做了，这个假期肯定就陪不了你了。”

“我知道，我都习惯了。”

燕儿对绝影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燕儿的话，绝影又约了大爷。绝影告诉他：“这个CASE我能做。”然后拿出了事先拟好的一份合同。说实话，合同并不是很标准，也没去请教什么法律专家，绝影全凭自己的想法写的。站在大爷那一方来看，这简直是霸王合同，合同上面写着很重要一点：“所有代码仅供学习研究，甲方在任何场合使用本代码的行为均与乙方无关。”

大爷显然没料到绝影还有这一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字画了押。

大爷说：“我先给你付一部分费用吧。”

“行，那我给你打个收条。”

大爷笑了笑：“也搞得太正式了。”

“资本家公司学到的，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回到家，绝影对燕儿说：“这七天假我陪不了你了，对不起。”

燕儿也平静地说：“知道了，你做吧。”

于是绝影便坐到自己熟悉的电脑前面。为了解决这里面一个重要的问题，绝影这一坐就是36个小时，其间只离开过电脑三次，两次是去上厕所，一次是燕儿睡觉时，他去看看被子盖好了没有。

36小时过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问题终于解决了，绝影长长地舒了口气，小心地把代码和文档打了个包，复制到U盘上，然后赶紧给燕儿发个短信说：“亲爱的，我做出来了。”

那一刻，燕儿对着手机傻笑了一阵，回头对她朋友说：“他做出来了，我好开心。”

朋友对她说：“你和他一样傻。”

当绝影兴奋地把U盘中的东西复制到大爷的电脑上，给他演示完毕后，大爷二话不说站起来又给绝影数了3000块钱说：“行！可以！代码我不要了！”

听了这话，绝影反而傻了。

这时候轮到大爷头头是道地阐述他的观点：“你以为我真是来做这东西的？我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现在你的技术我领教到了，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你了。你在公司工资多少？我开两倍工资，你跟我干。”

这诱惑来得太突然了，绝影愣了好一阵，然后斩钉截铁地摇摇头说：“不行！”

#ve7ev　发表于2008-05-31　19:42:33　IP: 222.185.191.*

忽然想起来一句话，“力量越大，责任就越大”（蜘蛛侠？还是功夫？好像都有……）老大，你的书将会影响到很多人

59　Bug Yang的心事

不得不承认，大爷的出现应该说是我从工作到创业的一个转折点。

一般人都认为写程序的人除了写程序的时候，脑子都不大好使，其实绝影比猴还精。这大爷半路杀出来，仅仅让绝影做了一点点协议的分析，居然就开出两倍工资的条件。在大爷来看，这已经是给了绝影莫大的便宜。

古训曰：便宜莫贪啊。比如土匪跟绝影借钱，本来按照土匪的性格，他借了钱是万万不可能还的，绝影知道这个道理。但是土匪每次借得又不多，损失不大，如果不借，那以后还会被他耻笑。被他耻笑不要紧，他又会拿出去满世界宣传。他无所谓，但对绝影来说，这影响多坏啊。那就借给他吧。

没想到几天之后，土匪竟然主动来还钱了。这时候千万别像贪了小便宜一样高兴，土匪不按常理出牌，等着吧，准是为了迷惑你准备下次借一笔更大的数目不还。

每个人都盼望着便宜能光顾到自己，就算没正儿八经地想，多多少少也偷偷地想过。但是有天便宜真的来了，可要小心了。

再说了，虽然自从绝影大二那次去超市打了20天工以后，他就发誓要一生信仰马克思主义，对资本家的腹诽很多，但邹总和成董毕竟没有做过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不仅如此，这两个资本家甚至还常常找他谈心，有意无意地拿糖衣炮弹来拉拢他，有几次还差点把他拉下马了。因此，绝影也不能就这样甩开邹总和成董。

所以绝影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又不失身份地对大爷说：“很抱歉，我现在无法答应你的要求，虽然你开的条件确实很有诱惑力。我刚从北京回来，手上的事情还很多，现在公司又有很多新人，我不能在这时候离开公司。”

大爷愣了一下，就像当初绝影忽然拿出一张合同摆在他面前一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趁这个间隙，绝影又补充道：“现在我是公司的技术经理，离职这个事对我对公司来说都是个大事，草率不得，这事就先放着吧。”

大爷回过神来，倒也爽快地说：“那我也不勉强你。放着也行，反正我把话说到这里了，我电话你也有，哪天你觉得公司不好了准备走了，随时给我电话。”

大爷也是个明白人，绝影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去勉强肯定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只能再碰一鼻子灰。与其这样让自己掉价，还不如大家都体面一点下台。

大爷潇洒地回去了。有钱人就是好啊，绝影一个人心里像开了锅似的，这两倍的工资诱惑确实不小。现在二十来岁80后的人你说苦不苦？确实很苦。读小学的时候，读大学不要钱；读大学的时候，读小学不要钱。还没能工作的时候，工作是分配的；等到可以工作的时候，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勉强找份饿不死人的工作做。不能挣钱的时候，房子是分配的；能挣钱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连三分之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燕儿也是这个年纪。二十来岁啊，正是女人最好的时候，却天天跟着绝影受罪。别说过天天喝咖啡、开车兜风这样的小资生活了，就是买个热水器都要存上两三个月的钱，好不容易买个房子，还欠下公司一屁股债。女人啊，哪怕你长得再漂亮，在Party上再风光无限，只要一到市场上为了2毛钱一斤的白菜和老板争得面红耳赤，你就变成黄脸婆了。这正如男人在外头哪怕天天拉砖运煤，回来也一样在自己老婆面前把自己扮得像皇帝一样。

绝影回到家里，燕儿看出他心事重重，便关切地问：“怎么了？CASE没做好？”

“不是。”

“那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他还多给了一千。本来谈的三千，上次他给了一千，今天又给了三千。”

“那就对了，干嘛还心事重重的？”

绝影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可能有点累。”

本来绝影很想把大爷的话告诉燕儿。他能出那么高的价格，对自己起码也是种肯定，可惜这份肯定绝影无法与别人分享。他敢跟邹总说？敢跟张厂长说？所以能跟燕儿分享也就再好不过了。男人啊，理想能大到征服世界，但世界只有这么一个，能让多少人去征服？于是征服世界不行，至少要征服自己的女人，在外头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没啥，至少要在自己女人面前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但是这事又万万不能对燕儿说。本来燕儿就一直怂恿绝影辞职，但那时候绝影是坚决不同意。一来公司的事情多，CASE一个接一个，不可能做到一半就走人。二来当时不像现在，还有这么个爽快的大爷，那时候确实没什么好的去处。在这个城市，很难再找到一个像现在这个公司一样的软件公司，就算找到了，又得做多久才能做到技术主管、技术经理？要是去别的城市，走得太远了什么都不方便，大城市里竞争还更加激烈。三来还欠着公司两万块钱，借款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无论什么原因绝影离开公司就必须一次性将欠款付清。钱不多，但始终是悬在绝影心中的一把剑，这事情不解决，哪怕外头的世界再精彩，那也是别人的世界，自己也只有干瞪着眼看啊。

绝影又想说，又不能说，这就像在邹总办公室里开会，明明想放屁了，还必须给憋回去，那个难受是可想而知了——屁是五谷神，不放憋死人啊。所以也难怪他心事重重了。

燕儿见绝影不愿意多说，一边数着钱一边转移话题道：“这个大爷，倒是比邹总他们大方多了。你给邹总他们加班还不是一样累，他们哪次给你这么多钱了？”

“你不懂，这不一样。我可以一次给乞丐100块钱，但我不能每天都给这个乞丐10块钱，那我不亏死才怪！”

大爷这个CASE绝影还是感觉赚了，想想还是Bug Yang介绍过来的，到后来自己做了，却把他给撇到一边了，实在有点不人道，于是对他说：“大爷那个CASE，我给你10％的介绍费吧。”

Bug Yang吓得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影头的钱我哪敢要。”

“什么敢要不敢要，这是应该的。”

“那这次算了，这次我还是不敢要。下次吧，下次我再给你介绍CASE，你再给我钱。”

“那不好，我估计就没下次了。不过接也行，一定要接有技术含量的，什么管理系统啊、查询系统啊就别去接了，让新人练练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的。”

“嗯，我就晓得，影头你是块放卫星的料，再大的CASE到你手上还不是小菜一碟。”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拍马屁了。”

Bug Yang察觉到绝影脸色一变，赶忙找了借口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容易在公司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生活，没什么大CASE，客户也没怎么打电话过来，绝影觉得自己这日子快滋润起来了，想想最初跟BOSS Liu一起刚进公司时，也不过如此，可怜BOSS Liu了，为了他的理想，现在肯定还在加班加点地写着代码。

Bug Yang又不失时机地给添麻烦，这次是邹总直接过来反映问题。邹总耸耸鼻子，一脸严肃地对绝影说：“怎么回事？我想到今年大家做了那么多CASE，眼看年底了，有意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怎么小杨又跑我这来闹了？”

按照公司的规定，是不能越级上报问题的，Bug Yang绕过绝影直接跑去邹总那里抱怨，肯定惹怒了邹总，否则他也不会严肃到这种程度。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在CASE上，邹总对绝影说话总是小心翼翼，也就是俗话说的打官腔。什么是官腔？当官的总怕得罪人，不管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下面的万一哪一天爬到上面去了，你要是现在得罪了他可就惨了——所以打起官腔来总是很温和，明明你捅了个大漏子，他却说：“这次你犯了个小小的错误。”明明他认为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他却说：“你看这样好不好？”

这一次，邹总的语气却非常严厉：“那个小杨，据我所知，没做出过什么大的成绩，他还直接跑我这里来闹，说条件不好，说工资低了，说要转正。我把技术部门全权交给你管，你就不能只停留在技术上面，员工有什么心事有什么想法，你都要第一时间去了解并且解决。总之，小杨的事你自己去处理，我不希望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在公司里，糟糕的心情是可以传递的。Bug Yang心情不好，传递给邹总；邹总心情也不好起来，于是又传递给绝影；现在绝影心情也差起来，他便找来了Bug Yang。

Bug Yang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装无辜？我问你，是不是你去找邹总闹了。”

Bug Yang唯唯诺诺地说：“是去了，但是没闹。”

“没闹邹总咋会发那么大火呢？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有啥事跟我说，有啥事跟我说。你说，这么久以来，你给我提的意见，只要我能做到的，哪点我没去做？”

绝影这样说的时候，可以说是气急败坏，Bug Yang也跟着激动起来。

“我是不满意，对公司和邹总不满意，但是我觉得这和你无关。你对我好，我知道，所以就直接去找邹总了。”

好歹Bug Yang还能明辨是非，没胡乱诬陷自己，于是绝影的心情稍稍平和了一点：“那你也不应该随便就去找邹总啊？不是跟你说了，我是技术经理，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要越级上报。”

Bug Yang的心情却并没有平和，他仍然激动地说：“你的难处我也知道，这些事情我说给你听，有用吗？你还不是解决不了，你还不是得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跟邹总说，还不如我直接去说。我就是对他有意见。”

“说，你到底觉得怎么不好了？”

“我工资低。我进公司三个多月了，最开始说一个月转正，后来又是两个月，到现在三个月了还不给我转正。说实话，事情我做得不比L哥少，就是为了转正，我才做得比他多得多，但是他可以每天悠闲地写十几行代码就拿那么多工资，而我天天这么辛苦还得在温饱线上挣扎。我就是不服。”

听Bug Yang这么说，绝影一下想起了在北京的时候BOSS Liu带他去参观的平民窟。绝影想把这个事情告诉Bug Yang，告诉他很多人和他一样，和他一样付出了很多劳动但得到的却只有一点点。但是绝影没说，曾经有很多次，绝影给他举了类似的例子，但是回过头来他还是又忘了，于是绝影只是平静地说：“你不服，我还不服呢。我问你，你觉得我做的工作，我做的东西，技术含量比你们多多少？”

这时候Bug Yang稍微平静了一点，想了一下低声说到：“影哥，你的技术不含糊，可以说至少是我们的十倍。”

“十倍倒不至于。我不想说质，就说量，我觉得至少也是你们的三倍，但是我拿到你们三倍的工资了吗？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连两倍都没有。我没拿到张厂长两倍的工资，也没拿到L两倍的工资。我也不服，我也想抱怨，抱怨可以，但是抱怨有用吗？抱怨之后呢？难道就坐在那里等待下一次抱怨？你有这个工夫，还不如把时间拿来多学点技术，好好提高自己。我告诉你，写程序和别的工作不一样，有些工作需要人缘，有些工作需要关系，有些工作还需要美色，但是写程序，只需要你有技术。就像我一个朋友，他走到哪里都有饭吃，而且都吃得不错。因为他要是觉得不好了，随时都可以炒了他老板的鱿鱼。因为他有资本，他不愁找不到工作，不愁转不了正。”

一席话说下来，Bug Yang脸上露出一丝难过的神情。是啊，技术正是他的软肋。说实话，他要是真的有了技术，他根本不需要在这里跟邹总抱怨，跟绝影抱怨。他要是有了技术，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两人沉默了一会，Bug Yang愤愤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就是要好好地提高技术。邹总现在不愿意给我转正，等有一天他留我转正的时候，我理都不理他。”

Bug Yang出了门。绝影感觉，Bug Yang虽然有点极端，但确有一份激情和信念，再回忆一下自己的经历，绝影觉得他也许真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这次事件过后，Bug Yang果然每天都只专心地工作，而且比以往更频繁地来请教自己。绝影觉得这事情算过去了，风波都过去了，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正当绝影准备好好享受一下工作，享受一下生活的时候，邹总又来了。这次邹总平静地说：“小绝啊，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拉支队伍到北京去做一个中长期的CASE，你是肯定要去的。”

以前，绝影会问：“什么CASE？”

这次，绝影却问：“多长时间？”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两年，甚至可能是永远。”

#FengjieOS　发表于2008-06-02　01:05:54　IP: 218.76.65.*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API

说来奇怪，不知不觉就是午夜了

白天写程序总是没感觉，总是要到晚上才写得浑身舒服

#fans　发表于2008-06-02　03:06:30　IP: 59.175.66.*

这次的虽然不长，但是足够精彩。

写程序，和别的工作不一样；有些工作需要人缘，有些工作需要关系，有些工作还需要美色，但是写程序，只需要你有技术。

一个好的程序员需要的是心态平稳，如果成天为了生存而奋斗，永远也不会开发出好的程序。

60　Nothing Impossible

当邹总说“Mission Impossible”的时候，绝影总说“Nothing Impossible”。

资本家总是把未来描述得相当美好，这一次，邹总显然也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北京啊，毕竟是首都，大城市，他和成董老想着把公司做大，从这里做到大城市，做到北京上海，再开分公司，再上市，上了市再开分公司……

邹总这么想，于是也想当然地认为绝影会很乐意去北京，所以在跟绝影说这事的时候，他用了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

绝影当然不吃他这一套，在过去两年中，他也出差去过不少地方，每次一回家就跟别人感叹：“还是四川好啊……”

绝影不吃他这一套，于是淡淡地说：“永远？那我估计是不行，太突然了，没准备。我一大家子都在四川，房子也买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只这一句话，邹总就听出了绝影心中的不愿意，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道：“这次我们要做的CASE真的是个大CASE，是个政府采购项目，连《人民日报》都登了，形势相当严峻啊。本来我们计划开发还是在这里，让北京那边的公司做售前服务，现在看来还是不行，我们开发部门也需要多跟客户沟通，所以还是决定把队伍拉过去。”

谈到最后，员工不愿意归不愿意，不去也得去，去多久还不是公司说了算。领导们总认为自己的决定是高瞻远瞩，站在台上挥一挥手，下面的群众便应该立刻斗志昂扬——那是农民起义的事了。纵观历史，农民起义为什么总失败，或者就算不失败，到最后也是被地主阶级利用，成为他们改朝换代的工具？历史书上说得很清楚，是因为农民阶级没有先进的理论作指导。

资本家当然自认为比地主阶级高级，事实上，资本家总是认为自己比谁都高级，地主阶级都能利用的事情，他们当然也不在话下。

问题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特别是搞IT的人，谁没有文化？一个比一个有文化。早几年没有社会经验，容易被忽悠了，现在吃的亏多了，哪里还能再轻易被忽悠。赵本山的系列小品《卖拐》不正是这个过程的反映吗？

这事说出来后，邹总觉得没达到他预期的效果，绝影也觉得心里很不爽。最后，邹总只得摆摆手道：“这事就这么先说着。这是个大事情，公布出去恐怕会影响到开发人员的情绪，所以现在还是先不要公布，你回头先去做做准备吧。”

越是想保密的东西，往往传得也就越快。才第二天，Bug Yang就一脸神秘地拉着绝影问：“影头，听说我们要到北京去搞开发……”

绝影赶紧截住他的话头：“听谁说的？好好工作去。”

“还能有谁？你就别瞒我了，我知道这事是铁定了的。”

“少来了。说实话，这事情我都不清楚，到底要派谁去我也不知道，你小子咋比我还精。”

绝影都把话说到了绝路，Bug Yang却还是不甘心地说：“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反正如果真要去，麻烦影头你多给我美言几句，我就想跟你们去北京搞开发。”

Bug Yang的心情绝影当然能够理解。上次他就想着要去北京，但那时候绝影觉得他太菜，去了只能给自己添麻烦。时间过了这么久，现在他技术又有了点提高，关键是他和自己一样，满肚子都是热情——平时热情都憋在肚子里放不出来，一旦放出来，那威力是惊人的。

虽然这么想，绝影还是面不改色地对Bug Yang说：“好好工作。只要你技术好了，不管到哪儿，还需要我美言？邹总他们自然会拉上你的。”

Bug Yang听不出绝影话中有话，但还是一脸喜滋滋地跑开了。

又过去了几周，在这几周里，绝影对邹总说的这个CASE也慢慢有所了解。在邹总他们看来，这的确是个很大的CASE，大概邹总他们只会用Money来衡量一个CASE的大小。但绝影不这么认为，一个CASE，管你资金再多，但如果只是拿MFC做做界面，写点SQL搞搞查询，或者把网上开源的代码搬过来修改修改，这个CASE就算值几十亿又有什么用？首先没有什么高级技术需要攻关，没攻关做着就没乐趣，其次那几十亿员工连千分之一都拿不到，没有金钱做着就没动力。一件既没乐趣又没动力的事情做起来是很痛苦的。

星期一，邹总在全公司开了个动员大会，也就是把这个CASE和未来的计划告诉大家。这本来只是个很平常的会，但下来之后，绝影深深地感觉到技术部开始不平静起来。

是啊，这么大一个CASE，大得连北京的政府部门官员都到公司去做了实地考察，一个人就算写一辈子程序，又能遇到几次这样的大机会。

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就像当年的比尔·盖茨，凭一个MS-DOS一炮走红。所以技术部在一天之间忽然失去了以往那种轻松和随和，人人都变得严肃谨慎起来。大家都只管各忙各的，没事也找点事情出来忙，不到万不得已，不和别人说话，更不去别人的地盘转悠。

在技术部门，这种压抑简直是要命的。邹总虽说深谙管理之道，他开会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稳定军心，没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反而弄得人心惶惶。

最后Bug Yang终于坐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绝影：“影头，你说我这次能上不？”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邹总没给我说。”

“邹总也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还跟我们卖关子，这不是要憋死人啊。算了，我亲自去找他。”

“你又来了。我上次给你说的话又等于放屁了。”

Bug Yang这才回想起来，上次绝影也是因为越级上报的事才找他谈了话，当时自己说得信誓旦旦的，怎么现在忽然一下又忘记了。于是他不好意思起来，道：“唉，我心里急啊。我和你不一样，你是肯定会去的，像我们这些没经验的新手，这种心情你是无法理解的啊。”

一听到Bug Yang的抱怨，绝影也忍不住了，他厉声说：“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就算我不能理解你，但是你们又能理解我吗？你没听说过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吗？你知道吗，为什么很多人都想成功，但成功的人只是极少数？不是因为成功有多困难——其实成功简单得很，只要你一开始就有计划，并且能一直做下去——如何面对成功才是最要命的。你失败了，起码还有人同情你，而你成功了，连得到同情的机会都没有。你技术菜，起码还有人能帮助你，你技术好了，连个能帮助你的人都没有。你什么东西不会做，最多挨几句骂然后交给我，我要是不会做呢？我不会做也得做，想尽办法也得做出来，我还想找人骂我一顿然后帮我做了呢，但是行吗？你总想着要做大CASE，要去北京，我还不想去呢！你去了，你不用负责，你可以很开心地写着代码，邹总和我会安排你写什么，会让你写你能写的。可是难度大的部分怎么办呢？难度大的还是由我来。我一直跟你说，你没有什么不好了。现在公司的环境比以前好得多，也有这么多人，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请教。可是你为什么还总是不能满足呢？”

一席话说下来，绝影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Bug Yang。其实这心情在公司已经压抑了很久，本来这席话应该是对邹总说的，这次Bug Yang并没有做错什么，但自己却把一大堆抱怨发泄给他。

说完了，绝影觉得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走出办公室，对大家说：“最近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吧。这几天大家的情绪都有些小小的变化，我觉得这样不好，我还是觉得，大家应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对我们来说，技术才是最重要的，什么工作都无所谓，关键是要自己做得开心。”

说完，他又回过头来对Bug Yang说：“你先回去好好写代码。我答应你，一定让你过去。”

Bug Yang刚才还被绝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现在绝影忽然又给他保证让他去，这感觉就像是一审判了死刑二审又马上改判无罪释放一样。这时候你是什么心情？你肯定是连高兴都顾不上，赶紧跑吧，免得法官又后悔起来，宣布刚才的判决无效。

于是Bug Yang什么也不说了，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上。

可事情也不像绝影想得那样简单。

成董从北京打来电话，第一句话便是：“小绝啊，真是辛苦你了，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绝影可以想像，如果这时候自己就站在成董跟前，成董说这句话时一定会拍着自己的肩膀。

其实成董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主要就是给绝影宣布去北京的人选，Bug Yang并不在此列。绝影试探着问：“小杨呢？”

成董反问道：“你觉得小杨如何？”

“我觉得还行。”

“小绝啊，我看人看了很多年了，很少看错过，小杨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绝影一听，这话怎么这样耳熟。他回忆了几秒才猛然想起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时候对诸葛亮说：“丞相观马谡之才何如？”诸葛亮说：“此人亦当世之英才也。”刘备便说：“不然。朕观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丞相宜深察之。”

那时候刘备都要死了，还有这心情来评价另外一个人，可想而知这人后来必定会给蜀国带来大祸害。事实上这人后来确实把诸葛亮给害惨了，也把蜀国给害惨了。小说估计都是这样安排剧情的。

但那毕竟是小说，绝影在心里说：“成董啊，没想到你对三国也颇有研究。我绝影看人也看了很多年了，也是很少看错过，咱们孰对孰错就看这一次吧。”

虽然是这么想，绝影还是谦逊地对成董说：“成董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再观察观察吧。”

成董这才低声道：“与其让小杨过去，我看不如在北京找小刘，让他过来兼职呢。”

一听到说BOSS Liu，绝影这才又有点精神振奋。这CASE，如果能再跟BOSS Liu一起搞，做起来可又舒服多了啊。

让Bug Yang坐冷板凳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Bug Yang的耳朵里，他当然是不依不挠地找到绝影，说：“成董对我肯定有偏见。他不在公司，不知道我现在的水平，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影头你最了解我，你答应让我去的。”

弄得绝影一时也左右为难，只好说：“当然，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你先在公司准备好，我先去北京，随时等着我调你过来。”

听绝影这么说，Bug Yang还是有点不甘心，毕竟这事情还没落实下来，就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绝影也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也不好意思正视他的眼睛，只好一个劲低着头收拾东西。Bug Yang此时的心情，也许正是欲哭无泪。

对邹总来说，稳定军心在前期还是压倒一切的大事，所以他对绝影说：“小绝啊，咱们出去走走吧。”

再来到北京，已经是寒冬了。这里的冬天冷死人，有时候还刮大风，也不知道风是怎么刮到城里的，明明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把北京城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要说长城，就是什么三北防护林都没这么厚，可风还是能找着缝子钻进来。这时候，绝影才懂得“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的确说得有道理。

这次邹总和绝影他们一起来到了北京。以前他和成董分工明确，一个在外跑业务，一个坐镇四川负责开发，这次连他也跟着过来，可见这CASE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很重要，失手不得。

邹总关切地问：“小绝啊，这次要出来这么久，有什么后顾之忧可以跟我说。”

“其他没什么，就小燕。去年一年，我差不多有半年都在出差，特别是下半年，几乎都在外面，很久没好好在家待上一段时间了啊。”

“嗯，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和成董商量了一下，每个月有几天假，你可以回家去，路费由公司负担。”

“可这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我还有另一个想法。如果这个CASE的情况好，不如你把小燕也接过来，以后你们就在北京发展吧。”

绝影不置可否地沉默着。在很多人眼里，北京上海固然是个好地方，自己的很多朋友，哪怕就是放下技术主管不做，去做代码工人也非要往这些地方跑。绝影觉得有点好笑，硅谷确实有很多人创业成功，但是还有更多的人创业失败，更更多的人连业都没创，还是继续打着工，既然如此，为什么人人还非得都去硅谷碰壁？

见绝影一直沉默，邹总也深沉地说：“小绝啊，说实话，这次CASE形势相当严峻。也许你还不知道，但我感觉，这真是Mission Impossible。”

绝影的英语一直比较菜，邹总又老爱说英语，这一次和以往一样，他又以为邹总说的是什么重要的事，忙问：“什么？”

“Mission Impossible。”

邹总再重复一遍，绝影还是没听懂，只得自言自语地说：“不懂！我只知道Nothing Impossible。”

绝影话音刚落，邹总的语调突然提高八度，嚷道：“如果你这么说，那真是太好了！”

很久以后绝影才知道，“Mission Impossible”原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那时候，他确实没把这句话听懂，也确实只知道“Nothing Impossible”。

#combojiang　发表于2008-06-05　12:52:15　IP: 60.209.248.*

其实，做程序员，最苦的就是整天重复写着类似的程式了。

把时间都占用了。

#night　发表于2008-06-05　17:45:43　IP: 61.144.230.*

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

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

#johntsu2006　发表于2008-06-06　00:13:47　IP: 124.131.220.*

哈，Nothing Impossible，确实是我们这类人的特点。不过我更喜欢《人月神话》中作者说的一句话，“虽然没有通天大道，但是路就在脚下”。

61　校园

我曾经问一个做管理的朋友：“究竟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你的员工都死心塌地地留在你的公司呢？”她说：“待遇，环境，前景。”我又问：“为什么要把待遇排第一呢？待遇涉及到钱，凡是涉及到钱的东西都是最好解决的。”她说：“其实对一个有抱负的人来说，前景才是最重要的，但首先公司要认可他的价值。并不是说待遇要越高越好，但待遇一定要能体现出他的价值。”其实很多公司也都知道，“前景”对员工来说是最重要的，因此刚好把这三个要素颠倒了位置，然而一旦颠倒了位置，“前景”便脱离了现实，一个人在公司待上好几年后又辞职，往往不单单是因为待遇的问题，其实内心是很复杂的。

绝影再见到成董时，已经是深冬了。这时候北京也到了刮风的季节，于是成董再也不在绝影他们面前强调北京有多好了，因为每当这个时候，下面的人便说：“好大的风，一点也不好。”绝影当然知道不能在成董面前说北京不好，但是他们不知道。

成董拍拍绝影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这次就全靠你了。”

绝影对他这句话已经有点麻木，只是机械地说：“哪里哪里，尽力而为吧。”

成董忽然又激动地说：“真的。当初我让邹总一起过来调研这个CASE，我对他说，这个CASE的设计还是得他来好好把把关。调研了几天，他摆摆手说，‘不行，这个CASE一定得让小绝来搞设计，我们都不行。’”

绝影没想到在背地里邹总对他的评价会这么高，想到平时对他的腹诽，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说资本家有时候也还是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实事求是嘛。

因为这个CASE来得太突然，公司显然还来不及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周全，所以前期就只先租了间民房委屈大家住下来，工作生活都在这里。绝影神神秘秘地告诉下面的人，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封闭式开发吧。

北京这边的售前公司的经理绝影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时候成董把他描述得出神入化，他以前是搞销售的，做了30年销售，在北京独家代理一个很大品牌的服务器，算是个地地道道的京城的大老板。本来生意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了得了，但他还是投出一大笔钱到这个CASE上来，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赚钱，由此可见这CASE是多么的有前途。

这次绝影带着崇敬的心情见到了这位杜总。原来杜总也只是个相貌平平的人，他在成董之后也训了话，大意和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也就是把成董的北京方言再翻译成了标准的普通话。

见过以后，绝影觉得杜总也不过尔尔。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比如周星驰演的《唐伯虎点秋香》，唐伯虎家里有八个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的老婆，真是羡煞旁人了，可是他还觉得不爽，还不过瘾，抛开八个老婆和老娘不顾天天还到外面去拈花惹草，还要去点秋香。为啥？神秘感而已。这样一想，你也就明白男人啊，为啥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哪怕只是颗草，他也越要倾尽全力去得到它，相反的，就算他家里摆着一块宝，他天天也都视而不见。

技术也是如此。以前天天用SDK、MFC写程序，去网上看牛人们动辄就是Ring0、Ring0的，便觉得这Ring0是如此神奇，于是崇拜得要命，好像一旦进入Ring0自己便从菜鸟一跃而成牛人——也就是佛法上讲的，天天坐在那里不吃不喝，有一天突然就顿悟了，成佛了。等有一天你真正去搞驱动了、搞内核了，又觉得Ring0也不过尔尔，不过就是多了些特权指令，换了些导入库而已。于是，搞着Ring0的人觉得Ring0也不过瘾， 没搞Ring0的人又觉得Ring0如此神奇，崇拜得要命。技术本身并没有什么区别，区别只是在于人们对它的看法而已。

上次EB的成功让成董他们对BOSS Liu又有了新的看法，这次的CASE正好也在北京，成董他们自然不好意思出面，于是让绝影给BOSS Liu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当然也是绝影所期待的，于是他兴高采烈地拨通了BOSS Liu的电话，第一句问候还是：“BOSS，最近在干啥呀？有啥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分享。”

本以为BOSS Liu又要说：“哪里有什么研究成果呀。”

谁知这次他说：“当然有。”

这让绝影有点意外，次数多了，原本以为BOSS Liu就算有什么研究成果也会谦虚一下的。

“那就赶紧拿出来分享分享。”

“不跟你分享，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什么啊？”

“游戏方面的。”

“那就算了，我听到游戏头都大了。还是说别的吧，我又到北京了，这次要在这边待几个月。”

听到这里，BOSS Liu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

“那公司呢？你不干了？”

“没啊，就是公司的CASE呢。刚好你也在北京，上次我们做的EB，邹总他们觉得效果还比较好，所以这次想让你再来兼职做点东西，不晓得你有没有时间？”

“时间就像牛奶，要硬去挤当然还是有的，关键是CASE有搞头吗？”

“肯定有搞头，要不我也不会来这么久。”

“说来听听。”

“你要来，就先做XRFUC！”

BOSS Liu在那边突然笑了起来，说：“XRFUC？这名字估计又是邹总起的吧，只有他起的名字才这么深奥。”

“XRFUC，X-ray Family Universal Controller，这么有创意的名字，当然是我起的。总之你不管谁起的，绝对有搞头。”

“行行，别说那么多，我记不住，还是就叫XRFUC吧。我最相信BOSS，既然你说有搞头，那我星期六就过来看看。”

放下电话，绝影得意地对成董说：“好了，他说星期六来。”

“那你告诉他，星期六我去接他。”

时间是不等人的，几个人很快就开始了工作。初中有篇课文叫《口技》，里面写道：“忽然抚尺一下，群响毕绝。撤屏视之，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绝影一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特别是“一人、一桌、一椅、一扇、一抚尺而已”，简洁明了，越是简单，越是能体现出其中的技术水平。换到现在，绝影他们工作起来算是“一人、一桌、一椅、一烟、一电脑而已”，所以走到哪里都能工作，这才是效率。

对CASE的设计还是最令人兴奋的事。毕竟C++是绝影的软肋，这点他自己也得承认，眼看这次BOSS Liu可能又要过来参加工作，可不能再让他抓住自己什么把柄。BOSS Liu这个人鬼精鬼精的，在汇编上从来不发一句言，就喜欢拿他的强项C++跟自己比。绝影又正和他不同，偏偏又想在C++上和他较量较量。拿自己的长处比别人的短处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你要比C++，咱们就来比C++，要的就是你汇编比不过我，C++我也不比你差的这种效果。

所以绝影这次抽时间恶补了一下C++。以前的接口设计他总是用C语言描述，这是受了Win32 Platform SDK和汇编的影响。C语言的接口确实很好，不管什么语言都能很好的调用，但C++的接口就不一样了，要是别人换成了VB或者ASP，那怎么办？

可是BOSS Liu说得振振有辞：“你自己的CASE，你可以很清楚的知道你不会在里面用汇编，也不会用VB，更不会用ASP，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舍近求远呢？难道你还指望着有第三方来为你的CASE开发插件？”

这一次，绝影尝试着把接口都设计成了C++的，等BOSS Liu来了，把这个拿出来给他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既然要这样做，那就不得不接触虚基类、虚函数这些他非常不擅长的抽象的东西了。有时候，只是为了跟BOSS Liu竞争而舍近求远，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几年以后，BOSS Liu提起这件事，他说：“BOSS上次的设计，还是非常好的，看不出来，你对C++还是有研究的。”

绝影摇摇头说：“你错了，一个设计最失败的就是缺少想像力。那个CASE正是因为用了我不熟悉的技术，所以失去了发挥想像力的空间，可惜啊。”

直到这次，绝影才知道“南电信北网通”这个说法。这间民房里装的就是网通，本来在四川也有用网通的，而且价格还比电信便宜得多，绝影也曾尝试着用了一个月，在那个月的第一天绝影就后悔了——网速慢得要死，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纪拨号上网的年代。这样的网，50块钱一个月等于白白浪费了50块钱，10块钱一个月等于白白浪费了10块钱。

谁知道这网通到了北方，就像四川队回到了主场，突然又跑得快了起来，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看来四川队的确是主场龙客场虫啊。

工作刚刚起步，绝影的电话便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大爷打过来的。两个月过去，绝影都差点把大爷忘掉了，谁知这时候他竟会突然打个电话过来。

一屋子都是人，于是绝影压低了声音说：“有啥事？快说。”

大爷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有空没啊？我还有个CASE想你帮我做。”

“肯定没空了，我已经到北京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不准，长期的。”

两个月不见，绝影突然又跑去了北京，还是长期的，这让大爷有点吃惊。他沉默了一会，说：“那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情呢？你考虑了没有呢？”

“最近CASE比较多，哪里有时间考虑啊。”

“那你老婆呢？也过去了？”

“没有，她还在四川呢。”

“那边生活方不方便？”

“当然不方便了，哪里有家里好啊！”

听到他这么说，大爷马上换了平静的语调说：“那也不是办法啊。你家都安在四川，又跑这么远去，还跟你老婆长期分开了。我上次给你说的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总之你要是跟我干，我肯定把你当作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伙伴，有什么事情肯定会跟你一起商量，也不至于把你搞得那么不方便。”

听到大爷说到重点，绝影立刻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在各干各的事，并没有太多地注意他，于是他更加压低声音说：“这个事，先放一放，回头我给你QQ号，有什么事情上网说。”

大爷大概也听出了绝影的不方便，很爽快地挂了电话。

刚才还好好的，可挂了电话后，绝影的心里又不平静起来。其实在公司的这几年，邹总、成董他们对他确实不错，如果说工资这些开得有些低，那是因为他们没办法，因为公司就是这个样子，是个小公司。

但公司总不能永远都只是小公司，一年这样还行，两年三年，十年二十年还这样，那就让人觉得很不值了。因为我的技术在不断进步中，为公司做的贡献也越来越多，所以公司也应该不断进步起来，要不，这公司肯定有问题。

再说这出差的事情，一年之中有半年都在出差啊。虽说早些时候自己对出差确实很感兴趣，也明确向老总们表示过很愿意去出差，但事情总是会变的，出差出得多了，出得久了，人也疲了。就像小时候，连蚂蚁这么个小事情都能蹲在那里观察一下午，可现在呢？现在忙得一天到晚连蚂蚁都看不到一只，就算看到了，也没心思去研究。

特别是还总得跟燕儿分开，两地分居，这是感情最大的杀手啊。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什么端倪，可要是等端倪真的出来了，就什么都晚了。

以前，绝影很快就能把自己的心态平衡下来。说实话，做技术工作的，最忌讳就是心态不能平衡，一旦你心态不平衡，你就写不出什么程序——虽然你可以几个小时一直坐在电脑前面，而且要写什么、怎么写你也很清楚，可是你就是下不了手。因为写程序这个工作和别的工作不一样，从你决定动工，你就很清楚地知道这次至少要实现个什么功能，或者完成什么阶段性的工作，思路中间不能断，一旦断了，要再接上去甚至比全部重写都还要麻烦。

但这次，绝影却久久不能平衡下来。

晚上，绝影对邹总说：“邹总，今晚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面对绝影这样的要求，邹总觉得有点诧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们走在一所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们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和不一样的目的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校园，曾经是这样熟悉，现在又是这样陌生。绝影对邹总说：“邹总，你用我已经快三年了，以你的看法，我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吗？”

邹总不知道绝影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说：“就技术来说，你会成功的，而且会很成功。你和别人不同，当你追求起技术来，在你身上有很多别人没有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注定了你会在技术上达到很多人达不到的高度。”

“可是我不只说技术。毕业快三年了，我渐渐感到很多东西是很现实的，就算我能把技术做得很好，你说，我能够挣很多钱吗？会有自己的车吗？”

绝影这样说的时候，想起来以前和成董去成都见钟工，看到了他那辆本田车。从那时候起绝影就认为，一个成功的男人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车。

话题渐渐沉重起来，邹总也深沉地说：“你是块做技术的料，可是你刚才说到赚钱，其实赚钱还需要很多技术以外的东西，很多时候决定一个人能不能赚到大钱的并不是他的技术。以后你会怎么发展我说不准，但是就现在来看，如果你一直在公司发展下去，你会有你自己的车的。”

绝影也沉默了一会，想起了BOSS Liu。几年来，他和BOSS Liu一直在比，一直在技术上暗暗较劲，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很认真地对邹总说：“那邹总，你觉得我和小刘比呢？我觉得我技术不比他差，他离开了公司，我留在了公司，你觉得我会比他发展得好吗？”

邹总也停住脚步，认真地说：“小刘？小刘和你又不一样，他属于激情创业型的人，也许有一天你开着QQ，他会开着奔驰接你去北京饭店。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你开着QQ，而他什么也没有。”

他们不再说话，又走了几分钟，绝影说：“很冷了，咱们回去吧。”

#lbh119　发表于2008-06-09　19:42:31　IP: 59.44.74.*

有好的技术也需要有好的平台来展示。

#hahaso　发表于2008-06-09　23:39:58　IP: 59.57.201.*

在大学生活中堕落到极致，游戏一打好几年；找到工作了，还是网游。说实话，并不想做游戏，自己知道沉迷游戏的痛苦，就不该让更多的人去沉迷于游戏。我知道，以这样的态度去做，肯定做不了什么好的游戏，但是为了吃饭，我还是得去做；为了保住自己的最后原则，还要尽量做好。

62　绝影

女人啊，你永远不要指望在男人心中占据第一的位置，他心中的第一位置永远都是他的梦中情人，他梦想的完美无缺的女人。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稳稳坐好第二的位置。”

找邹总出去聊天，本来是希望心情能好一点，可惜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抱着什么目的去做一件事，这目的就越是不光顾你。就像追MM，开始的时候你当然是追得紧，追得紧了，MM自然就有了优越感，你做的这样啊、那样啊她都觉得是应该的。这时候你就得动动脑子，正所谓欲擒故纵，这时候你就得把事情放在那里冷一冷。等你一冷，MM就会开始乱想了：为啥开始那么大动作，现在反而什么都没了？MM一乱想，你离成功也就不远了。

散步回来，绝影的心情还是一样糟糕。

只身在北京又不像在家里，有啥心事还可以跟燕儿聊聊，现在这屋里住的几个人都是搞开发的，清一色的男性技术人员。

现在的女人啊，总会发现自己身边男性朋友多的是，打个电话随叫随到。可男人还偏偏喜欢跟女性的交朋友——特别是美女——还故作深沉，说什么红颜知己。

男人在男人面前，始终都是强者，谈的都是征服宇宙的事情，就算不强，也要把自己伪装成强者，就算征服不了宇宙，至少也要征服世界。很多事情，很多话，特别是心里话，都是不能跟男人说的，于是只好找女性朋友来倾诉。

为什么说大禹治水是成功的，是值得歌颂的——因为他摈弃了堵塞的方法，改成了疏导。

所以，女人啊，你永远不要指望在男人心中占据第一的位置，他心中第一的位置永远都是他的梦中情人，他梦想的完美无缺的女人。所以你要做的，就是稳稳坐好第二的位置。

星期六，绝影终于又和BOSS Liu见面了。一年之前，BOSS Liu说他要去北京，之后绝影就一直在想像，最终他会走上什么样的路。绝影自己就不用说了，在公司做到技术经理，算是打工仔的终极职位了。本来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奈何现阶段最主要的矛盾正是日益增长的技术水平和落后的工资水平，所以一年下来，绝影在工资水平上总是对别人绝口不提。几个月前，BOSS Liu带绝影去参观了北京的贫民窟，那时候绝影感觉他又有了点远大的抱负。

BOSS Liu还是一脸疲倦，仿佛一整天都没见过太阳似的，眼睛老是眨巴眨巴的。这点绝影有经验，一般都是因为太困了，但你要这么理解BOSS Liu就错了，你觉得他两天两夜没睡觉有些支持不住，实际上他再写两天两夜代码不睡觉都没有问题。

CASE十分紧张，售前公司的销售顾问正加班加点地写材料。政府采购项目嘛，名堂就是多，文档一定得提交，还得按照什么GB××××国家标准。人家不按文档的份数，只管你文档的厚度，堆在那里少说也得有一尺来高。你想人家政府部门办公室的文件动辄就是几大捆，你不搞个几尺厚，放在那里自己都不好意思。

BOSS Liu天生一个做CASE的坯子，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先跟绝影沟通。

说实话，绝影在心里鄙视过很多人，但BOSS Liu是个例外——虽然他一直认为Boss Liu在技术上还是不如自己，反正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差距。绝影很认真地给BOSS Liu讲解着这个CASE。这是个区域级的PACS系统，除此之外还需要跟CT等硬件作一些接口。因为要让一个区的所有医院都统一起来，所以必须为各种设备开发规范的工作站，让它们摆脱各自设备供应商提供的工作站，这就是为什么要做XRFUC——X线类通用控制台。

绝影滔滔不绝地讲了大约半个小时，自认为讲出了其中的精髓。其实这些东西他已经给其他开发人员都讲过了，但他一直觉得不爽，他一直在怀疑他们到底听懂了没有。不过现在是BOSS Liu，这下可好了，BOSS Liu一定能听懂。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懂他，那就是BOSS Liu。

讲完了，绝影稍微喘了口气，用得意的口吻说：“怎么样？”

听的时候BOSS Liu一直不动声色。这是他最值得称道的地方。无论别人的观点如何，就算也许很幼稚，但听完别人的观点是对人起码的尊重。可是这个简单的道理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不懂，很多人喜欢粗暴地打断别人的话，当场指正其中的错误，并且还以能在这种情况下指正别人作为自己水平的体现，真是“吾能知人之失而不能见吾之失，吾能指人之小失而不能见吾之大失”。

在这一点上，就连绝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BOSS Liu。

听完后，BOSS Liu平静地对绝影说：“这个CASE，恐怕我帮不上你了。”

绝影大吃一惊，疑惑地说：“怎么？你肯定做得了。”

“不仅我肯定做得了，谁都做得了。上次我都跟你说了，要做大CASE，要有挑战的。这个CASE谁都能做，成董根本没必要叫上我。本来我在公司的事情也很多，原以为如果有点意思倒是可以来挑战一下。你又不早点跟我说，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挑战的必要。”

绝影不住地点头，BOSS Liu说得对，这个CASE其他人完全也可以胜任。但是BOSS Liu也许不明白，一支队伍从四川拉到北京，说实话绝影心中也承受了不少压力，让BOSS Liu过来，无非是再给自己一点信心和鼓励，感觉只要有这么好一个搭档撑腰，就没有什么大问题能难得住咱们。

可BOSS Liu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强扭的瓜不甜，于是绝影也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这个事情，我再让成董调研一下。以后有什么真的有搞头的大CASE，我再叫你。”

BOSS Liu沉思了一会，说：“行，那这个事情你给成董说下吧，我不好意思说。我也知道BOSS你们这个CASE很紧，到时候实在不行了，你再找我，我一定帮你。”

BOSS Liu不这样说还好，他这样说了，绝影便在心里想，BOSS，这次我宁愿一个人累死在北京也不会让你来救我。虽然是这么想，绝影还是象征性地对BOSS Liu说：“好，到时候一定要帮忙啊。”

和BOSS Liu的合作落空了，这让绝影的心中更加失落。成董让绝影做CASE规划的时候明确告诉绝影，让他把BOSS Liu也计算进去，现在这块出现了空缺。成董自责地说：“这次还是怪我不好，但计划还是先不要变，我现在就开始在北京招人。北京这么大，要招几个写程序的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个人，你在规划中还是算进去。”

成董的话说得很肯定，但他越是肯定绝影的心中反而越是不肯定。

果然，绝影心中最坏的情况又成了真的。成董倒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招来了人，但是人家第一次来这间民房看了一眼，就不顾所有人都在场，起身对成董说：“成董，我觉得条件太差，我看我们的合作还是到此为止吧。”

人走了，成董还愣在那里。

绝影也愣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

后来邹总对绝影说：“那天，对所有人士气上的打击真是太大了，他也不私下里再找成董说。”

绝影摇摇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邹总当初给绝影承诺的每月放几天假回四川的事也落空了。原因很简单，CASE的进度跟不上。原本把BOSS Liu也计划在其中，现在少了一个人，进度肯定是要吃紧的。

这一点绝影能理解，其他的开发人员也勉强能理解，但是燕儿不能理解。她在电话里说：“你自己想想，邹总他们当初给了你多少承诺，到最后呢？有几个兑现了？”

绝影最怕她这么说，她这么说表面上是在说邹总他们，实际上还是在给自己压力。道理很简单，是我在跟你通电话，又不是邹总他们在跟你通电话，你要真对他们有意见，不如直接给他们打电话说去。

绝影只能无可奈何地说：“这边开发很紧张，要理解。”

“你行，你最好，你谁都能理解。你最理解他们，最理解公司，可是他们理解你了吗？你说说，BOSS Liu在北京的工资是多少？”

“6000。”

是6000，这还没带奖金，但绝影不敢说，要是这样一说，那和自己的差距就更大了。燕儿这么问，本来就是因为对他的工资不满，要是差距更大，就更不可收拾了。

“那你呢？”

“这个月，邹总说大概三四千吧。”其实到底多少，绝影也不知道，现在他只有先往高里说点，但是也不能说得太高，要是说得太高了却没拿到，那燕儿的埋怨就又要来了。

“到底是3000还是4000，到时候别又只给你3000。就算是4000，那也和BOSS Liu差了好大一截。而且他那还是正常的工作，你们呢？天天在那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程序。”

绝影不再说话了，燕儿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其实很早以前，燕儿就明确地告诉他，希望他辞职谋求更好的发展。她身边同样写程序的朋友很多，大部分在外地，从工资上来讲他们有的比绝影高出很多，也正因为这样，燕儿自以为发现了绝影的真正价值，总是劝说他辞职。

但几次下来，绝影始终不置可否，于是燕儿改变了策略，不再劝他辞职，转而说起待在公司的诸多不好。这一次，邹总他们又让燕儿有了很多充分的事实依据。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一件错误的事情，翻来覆去地错，在不知不觉中，把柄慢慢累加，最后终于爆发。

挂了电话，虽然绝影还是没有说什么，但这次他还是好好地考虑了起来。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不为别的，就为这出差。

有人说爱情是伟大的，是不分这样不分那样的，是能经受时间考验的。

那都是骗人的。

就算牛郎织女的故事是真的，但毕竟人是人神是神，我要练到牛郎的境界，早就成仙了，还坐在这里写个屁的程序。更何况那牛郎织女的故事还是假的，牛郎星和织女星相隔16光年，就是拿哈博望远镜去看对方一眼，看到的都已经是16年前的人了，正所谓“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想想现在自己这个年龄，也可以谈婚论嫁了，感情还是压倒一切的最重要的东西，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感情出点问题，不知道又要折腾到啥时候。

这么想着，绝影便在QQ上主动呼了大爷——他上线从来都是隐身的。

大爷的开场白让绝影吓了一跳：“怎么样？考虑好了？”

“哪里，只是跟你聊聊天。你说连天都没聊，互相不了解，谈什么合作？”

“那倒也是。你说吧，你想知道我哪方面？”

绝影没想到大爷这么直白，平时上QQ都是跟MM聊天，跟MM聊天你就要懂打暗语，明明这个事情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还是得装，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跟MM有话说啊。把所有MM的逻辑思维能力都想得和自己一样，这是程序员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

绝影觉得现在来讨论这话题还是不好，你了解了大爷的情况，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总得把自己的情况也给大爷透露点，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前最好还是先不要这么做。于是他赶紧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大爷大约也明白绝影的意思，绝影在公司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恐怕还是弄不动，不如先扯点别的，慢慢来。于是他也岔开话题道：“绝影啊绝影，曹操的一匹马。”

大爷这样一说，绝影也来了兴趣。要知道，平时只有谈技术才能激起绝影的兴趣，但大爷在刚认识他时就已经明确告诉他，自己是啥技术都不懂的，所以你就不要指望跟大爷聊技术了。

绝影来了兴趣，忙问：“你咋知道？”

“这还不简单，随便Google上一搜就知道了。我平时啥事不干，就在网上转悠转悠，要不也碰不到你说的那Bug Yang，更不可能认识你了。看来网络还是好啊。”

绝影原以为大爷对三国还有点研究，本想好好跟他畅谈一下，结果他的回答却太让人失望。网络到底有什么好？网络也许能让你知道是什么，但不可能让你知道为什么，要知其所以然，还得靠自己啊。

大爷见绝影又不说话了，语气又深沉了一点，说：“绝影，一匹好马啊，据说跑起来连影子都没有，所以叫‘绝影’。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想，这大概就是你这名字的意思吧？”

大爷说到这里，绝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凝重地说：“很多年了，一直没人知道我这个名字的意义。我不是为了找伯乐。现在有很多人，就比如Bug Yang，你给他点压力，他就能有很大进步，可是一旦没人管他了，他便又松散下来。这就像马，给它一鞭子它就跑，没鞭子了，它便停了下来。不只是普通的马，其实很多千里马也都是这样。”

“为什么非要挨了打才跑？一匹真正的好马，即使只在鞭子的影子下，也能飞奔。”

#uuussseeennn　发表于2008-06-12　18:55:42　IP: 202.95.81.*

“日益增长的技术水平和落后的工资水平”，呵呵，这句话得深入分析一下。

首先，你搞的是什么技术，有竞争优势吗？

再者，技术增长了多少怎么衡量，增长的技术是否转化成了价值？

最后，工资水平落后是如何比较出来的，这样的比较合理吗？

如果上面的答案都是朝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那绝对是个人才，根本不用担心工资的事，因为那是迟早的。

#zhacker　发表于2008-06-14　22:12:32　IP: 222.212.198.*

“好事尽从难处得，少年无向易中轻”。本领是从困难中学会的。

63　承诺

地震过去了，洪水过去了，生活还有待恢复……

这章写得特别快，写完后觉得头特别痛，也许是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了吧。高中的时候政治课上学过，“任何事情都要一分为二的看待”，也许对待工作，对待公司，对待BOSS，对待家庭，也应该这样吧。

人手问题还是最大的问题，虽然绝影觉得现在已经到了BOSS Liu说的“实在不行了”的时候，但自己肯定是不会去找他的。

以前在公司，要是人手不够，绝影多半会自己去顶一顶。其实也无所谓，只要CASE能按时完成，何必要去在乎谁多做一些谁少做一些呢。

可是后来绝影渐渐发现这不是办法。本来一个西瓜切成四块，要四个人才能吃完，少了一个人，于是绝影便自告奋勇一个人吃两块，三个人总算把这西瓜撑完了。说实话，自己是撑得实在不行了，但是BOSS他们不这样想，他们想，看来这个西瓜是很有意义的，通过这个西瓜，他们发现原来绝影的食量大得很，一个人能吃两份西瓜。

于是以后BOSS们每一次都理所当然地只安排三个人吃一个瓜，剩下一个人还能再吃点别的，这不是就大大提高了效率吗？

而这时候，绝影也只好苦撑着肚子继续吃。

事情到此为止也就罢了，问题是久而久之BOSS们又会开始想：“绝影每次都能吃两块西瓜，莫非以他的食量能吃三块？下次我们就来试试。”

所以这个CASE，每次当成董问：“小绝啊，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绝影都说：“其他都没什么，就是人手，人手。”

于是每一次，成董都说：“行，我这两天一定给你解决人手的问题。”

两天过去了，绝影提醒他：“成董啊，人手不够啊。”

成董又严肃地说：“行，这两天我一定解决。”

一个两天过去，两个两天过去……

绝影终于忍不住了，他很认真地对成董说：“成董，再没有人手，这个CASE恐怕不能按期完成了。”

这时候成董才急了。说实话，办法他也不是没想，成董觉得北京这么大个城市，还背靠中关村——中国的硅谷啊，IT人才一抓一大把多的是。什么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所以要在北京花两三千块钱招个程序员还不容易？而且还可以招个熟手，招个有三四年工作经验，一来就能上手的。

可这是北京不是四川啊。虽然成董在北京待了这么多年，可看来还是不了解北京这几年IT界的发展，用BOSS Liu的话说，“IT界平均工资都五六千了，我在这儿就只算挣个平均工资。”

抱着这样的想法，也难怪成董一直都解决不了人手的问题。所谓的“熟手”，“有三四年工作经验”，“一来就能上手”的当然招不到，可是他又不愿意提高招聘成本，于是只好折中一点，去招几个应届毕业生。成董认真地问：“还缺几个人？”

“就缺一个，就一个就够了。”

在绝影看来，人当然是越多越好，但从公司的立场出发，要尽量降低成本，就一个人，安排得紧一点，还是能完成CASE的。

没想到成董又大方起来：“小刘算一个吧，可惜现在他来不了。我去招应届毕业生，就算半个，我招三个，给你一个半，够了吧。”

听他这么说，绝影在心里只想笑，把人用“半个”来做单位，恐怕是成董首创。绝影想告诉他，BOSS Liu能做一个人的事情，算一个，但很多人来了公司，什么都不能做，这样的人就算招十个一百个，也还是什么都不能做，还不如就要一个BOSS Liu。

资本家啊，精于成本计算，难道就没想到，十个劳动生产率为零的人，就算雇佣成本为1，也顶不上一个劳动生产率为1而雇佣成本为十的人。因为按照前者来计算，你那十个一块钱完全是打了水漂了啊。

想虽然是这么想，但人还是需要，有总比没有好，就算来打打杂也行。于是绝影忍住笑，点点头。

可是人家应届毕业生又觉得环境太差了。上次来了一个，让邹总碰了一鼻子灰，大概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于是他摆摆手说：“不好。小绝，你说说你有什么意见。”

“不如把小杨调过来吧。”

这个时候，绝影不失时机地提出了Bug Yang。本来自己就对他有承诺，让他来北京做封闭式开发，邹总成董他们肯定是不信任他的，但那是他们，自己还是很信任他的。这个时候正好可以提出他来，可谓是天赐良机。

邹总望了成董一眼，皱了皱眉头。

成董也开始沉思。

绝影赶紧说：“现在太缺人手了，反正小杨在四川也是开发，调过来也是开发，有人总能做点事，总比没人好。”

邹总还是没说话。

绝影说：“让他过来吧，这个事情我来负责。”

邹总突然抬起头来：“不是谁负责的问题，我想的是万一来了又没能发挥什么作用，耽搁了CASE，谁负责都没有意义。”

又沉默了一会，邹总还是说：“那就让他过来吧。小绝说的也对，能做一点算一点。但你也要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绝影点点头。

Bug Yang在一个寒冷的早晨来到了他向往已久的北京，他来的时候绝影他们正在睡觉——这段时间，他们一般都是很晚才睡，又很晚才起来。

Bug Yang趴在绝影的床边喊：“影头，我来了。”

绝影眼睛也没睁，说：“先出去，让我多睡会儿，我们睡得很晚。”

于是Bug Yang跑去外面的沙发睡了一会儿。来北京的第一天，他便感冒了。

根据绝影的经验，每一个CASE，无论大小，都有所谓的“胶着”阶段——最初设计的兴奋和关键技术的攻克都已过去，剩下的就是枯燥的编码，就是天天坐在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电脑前面，开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VC 6，往里面敲打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代码。

而每到这个阶段，绝影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压抑。是啊，这样简单的编码即使换成Bug Yang也能顺利地完成，能好好地写代码，对一个程序员来说是最起码的要求。

更糟糕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深深地体会到，生活是如此单调。几个男的住在一起，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坐在电脑前面写代码，用绝影的话来说——“几乎没有精神生活”。如果说非要有的话，那就是每天到news.qq.com上把大大小小的新闻全部点击一遍，连最不起眼的死角也不放过，点出来有链接了就继续往里面点。即使是这样，也好景不长，毕竟无聊的时光是无限的，而QQ新闻的内容是有限的，用不了多久，那网站上所有的新闻便都成了旧闻，如果真要看新闻，还得坐在那里等刷—— 一会按一下F5键，看有没有什么更新。

说到“等刷”，一下又让绝影想起了大学时玩游戏的情景。那时班上好几个人组成一队跑到猪洞练级，奈何人多猪少，于是大部分时间只好傻傻地站在那里，等着服务器刷怪物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等刷”。

这事情下面的人也反映了好多次，一来绝影怕他们等久了又越级上报，二来也正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所以赶紧继续往上报。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邹总把几个人都叫到一间房间里，认真而严肃地说：“最近小绝反映，大家认为生活和工作太单调了。这是个大事情，影响到了大家的心情，必然也会影响到大家的工作，所以我和成董非常重视，专门开会研究了这个情况。”

说到这里，邹总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可是大家都像事先约好了一样，一个个都不动声色。

看不出什么端倪，邹总便又继续说：“我和成董决定，以后每周咱们放半天假。成董是北京人，让他的司机带着大家出去转转，想去哪里就由你们说。”

邹总在说这个的时候把声音提得很高，绝影很明显地听出这语气里带了很大的恩惠的味道，似乎一个月的工资是3000，那每周的半天假起码就值1000，你想，这都大到你工资的三分之一了，还不大？

本来邹总还想等着大家说几句话，但是大家还是沉默，他又望了望绝影，绝影也不说话。在这种情况下，邹总忽然觉得有点尴尬，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另外我还和成董商量了下，觉得大家到北京来做开发确实比较辛苦，所以咱们这次适当提高一些工资，具体多少，下来我再分头通知。”

提高工资，这是来北京前成董就有的承诺，所以绝影并不觉得惊奇。说实话，要不是成董有这个承诺，自己哪里给燕儿交得了差。

所以说有时候老板啊，也得设身处地地为员工想一想。绝影不在乎多那么千儿八百块钱，说实话要是我真的是为了钱，老早就和Bug Yang他们拉个队伍搞私活去了，或者直接辞职了去跟大爷搞。以前没退路，现在大爷就坐在那里等着自己，而且还是认真地等。

可这毕竟是在公司啊，在公司里他是员工，可以要求员工像每一个BOSS说的那样，要热爱公司，要把公司当成是自己的，一切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可是回了家呢？回了家他就是男朋友或者老公或者儿子或者爸爸。身份不一样，肩上的责任也不一样；在公司对BOSS负责，回家就应该对家人负责。如果让他对BOSS负了责，却弄得他没能力向家人负责，那问题就大了。毕竟，真正能左右一个人想法的往往不是BOSS，而是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邹总说完这话，又望了大家一眼，大家还是没说什么。来北京之前绝影就已经把提高工资这个事情给大家透了点口风，要不在这种精神生活极度匮乏的条件下工作，大家早就闹翻了。

可邹总不知道绝影早走漏了风声，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家本来就是这样，沉默是正常的，也就越发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剩余价值可以挖掘。

见大家没什么反应，邹总继续说：“刚才说了，到北京就按照北京的标准适当提高工资，公司也安排了住宿，所以吃饭嘛，就没有补助了。现在这里每天都有人做饭，这几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大家就自己出钱，想吃什么就让做饭的去买什么。”

邹总这样说，大家还是没说什么，绝影的心里却翻天了。因为在这之前，成董除了承诺提高工资，还承诺了由公司安排食宿。绝影也是很得意地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燕儿，意思就是我到北京挣的钱就是纯粹的钱，反正人生地不熟，平时也没地方好去。

燕儿在心里一衡量，才勉强能够接受。

现在成董不露面，邹总却坐在这里把一切都驳倒了，真是一个红脸一个黑脸。以前绝影就经常听别人说，老板的话千万不要相信。一个人说了，他不信；两个人说了，他也不信；大家都说了，他还是有点不信。毕竟如成董经常说的：“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我不让你们失望，你们也不会让我失望，这就是绝影的想法。

这一刻，绝影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假，可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把一切不满都强压住了。

邹总把一系列决定宣布完后，说：“大家都先忙自己的去吧，小绝你留一下。”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也经常是这样，有很多事情，邹总只跟他商量。这样看来，邹总他们对他还是很信任的，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信任，绝影才一次又一次决定不让他们失望。

邹总呷了一口茶，缓缓地对绝影说：“怎么样，我刚才宣布的，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好的，都可以提出来。”

绝影很想说管食宿的事，可邹总却一点也不提，也许是在故意回避，于是绝影也平静地对邹总说：“邹总，我想这个CASE可以回四川做么？”

绝影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内心却很不平静。

邹总显然没料到绝影会突然说出这句话来，虽然他语气很平静，但这是绝影从进公司以来，所说的最具挑衅性的话。

邹总毕竟是邹总，他很快就压抑住心里的吃惊，也用平静的语气答道：“恐怕不行。你也知道这个CASE的情况了，我们必须随时和医院、和售前公司保持沟通，否则开发起来非常困难。你说呢？”

球又踢回到绝影这里，绝影低头说：“知道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好，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提。CASE的进度你好好把握一下。”

从邹总屋里出来，绝影越想越不服气。以前他一直不理解燕儿，还认为是燕儿不理解自己，现在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燕儿每次都是那么斤斤计较、喋喋不休，也许她当时的心情就和自己现在一样。

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一定要信守自己的承诺。如果你没把握做到，最好就不要去承诺，你什么也不承诺，至少别人不会看不起你。

#xia2010lily1984　发表于2008-06-16　08:52:02　IP: 218.88.96.*

长久的坚持就成了忍耐。

#justforjoy　发表于2008-06-16　09:55:50　IP: 202.108.130.*

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有些时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意志。我觉得很多时候，不离开一家公司的理由并不是前景、工资、人际关系等多么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了，熟悉到我们不愿意去接受新的环境。

64　别了，Bug Yang

任何一个公司的发展壮大，往往不在于老板有多优秀或者有多雄厚的资本，从实例中来看，公司的主体还是员工。

事到如今，绝影算是已“萌生去意”，但这去意虽然萌生了出来，奈何CASE还摆在那里，打压着这去意。

大爷还是天天都出现在绝影的QQ上。绝影每次上QQ都隐身，而大爷恰恰和他相反，不但随时随地都上着，还充成了QQ会员，让自己的名字红红的，排在对方众多好友的前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线似的。

绝影小心翼翼地在QQ上对大爷说：“我想辞职了。”“嗯，你想通了。出来，跟我搞吧。”

“不是，就算没有你，我也准备辞职。”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怎么安排的？有什么打算？”

“现在还只是个想法呢！说实话，我还欠着公司两万块钱呢，要是不把钱还了，还辞不了职。”

欠钱这个事，绝影自认为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因为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曾经问土匪借过钱，后来都工作好几年了，土匪还经常拿这事愤愤地说：“别得意，大二的时候你是不是每周都问我借了钱？”

“是借了，还了吗？”

“还了。”

“还了你还说什么？”

“那倒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啥好得意的啊，以前还不是问我借过钱。”

“可是没得意啊。”

……

所以除了家人，绝影从没跟别人讲过他欠了公司钱。这次之所以会给大爷说，一方面大概是在心里已经对他解除了戒备心理，另一方面，他不是想让自己出去跟他搞吗？既然这样，大家就得一起想想法子。

大爷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如果你真准备辞职跟我搞，那我先拿两万块给你把钱还了吧。”

绝影料到大爷会帮他想办法，但没想到大爷居然会这样说。两万块啊，自己身边大都是些打工的人，对他们来说两万块的确不是个小数目。就像燕儿计算的，以自己一个打工仔的身份，要把这两万块给公司还清，那得等到2009年。

所以绝影想，这肯定不是真的，大爷是在说着玩。于是绝影也用认真的口气说：“两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啊。你想清楚没有？”

“当然。我告诉你，以你的技术和我的市场，只要你出来跟我搞，我们俩一年搞个三十万都只是保守估计。”

“我不信。”

绝影确实不相信。以他对自己技术的信心，你给他说年收入十万他睡着都会笑醒，因为这样还比较现实。什么叫物极必反？你要是像大爷一样一下给他说个三十万，这时候他就不会笑了，不是因为他清醒，而是因为他认为这是在吹牛。

即使这样，大爷的士气也没受到打击，他说：“信不信你跟我一年试试就知道了。反正我至少能保证你每月6000的收入，也比你在公司好。”

绝影叹了口气道：“收入不是最重要的。CASE还是得做，而且我是公司的技术经理，辞职是个大事，容我徐图之。”

大爷给了绝影承诺，先不管是真的假的，至少让绝影觉得压力小了很多。星期天给燕儿打电话，他就把辞职的事情告诉了燕儿。

“本来成董承诺又管吃又管住的，现在啥都没做到，我想辞职了。”

听绝影这么说，燕儿得意了起来。以前自己正面、侧面、背面劝他辞职，不知道劝了多少次，他就是不听，不但不听，还总认为他自己是对的。现在可好，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愿意听自己的意见了。

“你早该这样想了。去之前就该这样想，根本就不应该去。”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因为我在公司这几年，我也不可能进步得这么快。说实话，公司和邹总、成董对我还是有恩啊。”

“你呀，最大的缺点就是，别人给了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总觉得欠了别人。他对你有恩，这点我也不否认，但是你也认真地对待了每一个CASE，你加班加点地工作，说实话，帮公司解决了很多燃眉之急，也算报答了他们。你不欠他们什么。”

如果说绝影在心里最后的斗争就是邹总他们的恩情的话，那么听了燕儿的这席话后，他突然开悟了。是啊，想想自己在公司，对待每一个CASE，每一个任务，不说一定是做到最后，但也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什么？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本身如此，自己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另一方面，不得不说这是在潜意识里面报答他们。正如成董经常说的：“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自己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过，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并没有欠他们什么。

这就像两个人谈朋友，或者结了婚，如果两人都像热恋时说的和想的那样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也不错，但问题是事情往往都和想的不一样，于是只好分手或离婚。分手和离婚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从来没听谁说：“他用了我的钱，欠了我多少多少，所以不能离婚。”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

这么一想，绝影觉得一切都释然了，于是他对燕儿说：“好，我这就跟他们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公司？”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这个CASE要做完。”

“那有什么用？等你把这个CASE做完，你已经被他们利用完了，那时候才辞职和现在辞职效果根本不一样。”

燕儿这么说，绝影生气了：“什么利用不利用？公司利用我，我不是也在利用公司挣钱吗？这CASE是我负责的，我一定要把它做完。我今天这样对待工作，这样对待公司，明天也许就会这样对待你，这是你想要的吗？出来后的退路我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呢？”

绝影发了火，燕儿也不说话了。

来北京才两周，Bug Yang就又坐不住了。他找到绝影说：“影头，我实在受不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很想来北京做封闭式开发么？”

“不是因为累，我还是觉得我待遇太低了。现在做这么大个CASE，我们才几个人？关键让我想不通的是都还不给我转正。既然让我来北京，就说明在技术上肯定了我，但是又不转正，这不是不信任我吗？”

Bug Yang说出这席话，要在以前，绝影肯定又会把他臭骂一顿，但这一次，绝影却没有发作。绝影想告诉Bug Yang，他本来确实没机会也没资格来北京，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他争取过来的。绝影还想告诉Bug Yang，成董他们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重视他，他总觉得自己工资低，可是成董他们还是不愿意给他涨，为了安抚他的情绪，到最后，还是自己从自己的工资里拿出了几百块发给他。让他来，其实并不是因为自己或者邹总他们肯定了他的技术，只是因为自己对他有个承诺。

可是，绝影没有把这些告诉他，绝影只是冷静地说：“那你的想法呢？”

“我要辞职。”

“什么时候？”

“现在。”

Bug Yang说得很平静，但绝影心里还是震了一下。绝影想到了他会辞职，但绝影不相信他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要辞职，而且就是马上。现在CASE正做到将近一半，Bug Yang自己那部分也才进行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这时候他要是走人了，后面的摊子根本没人能收拾。

绝影记得清清楚楚，在公司里，技术上不说，他对下面的人说得最多的就是要对自己负责任——自己的CASE，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一定要做完。

念高中的时候政教处主任就教他，成才成才，先成人再成才，绝影一直把他这番言论牢记在心里。

写程序同样也是如此，先学会做人，再学写程序。平时在公司，听了绝影的话，Bug Yang都一个劲的点头，绝影还以为他真明白了，所以绝影才会信任他，才会力排众议让他来北京。

Bug Yang镇定地说出这句话，料到了绝影会生气，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自己也打定主意要走了，要生气就让他生去吧。

马克·吐温说，穷人在想哭的时候也想笑。这一次，绝影并没有生气，他平静地说：“交接都准备好了吗？”

Bug Yang见绝影没有生气，连忙说：“都准备好了。说实话，我做这个决定，就是针对成董和邹总的。影头，你对我那没得说，我还是想跟你混，跟你学东西。东西还没做完，如果人手不够，你要是让我留下，我就留下，把东西做完，但是以后我肯定不会买他们的账了。”

在平时，这是句很经典的拍马屁的话，但这时候，绝影觉得很难过。他有些喜欢这个有激情的年轻人，可是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总是说要跟自己学，自己也教了他很多东西，而他却连最重要的一点都没学到。所以绝影还是平静地说：“你走吧。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在公司，你不去做，有人会来做；一个CASE，你公司不接有的是公司来接。希望你以后能有个好的发展。”

“谢谢影头。我觉得跟你这么久，我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我想以我现在的技术，找个好点的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绝影沉思了一会，点点头：“小杨啊，你我共事了这么久，我最后一次再跟你说些话。你知道禅宗吗？禅宗里有段名言，说我们在修炼禅宗之前，山脉就是山脉，河流就是河流；而我们在修炼禅宗的时候，山脉不再是山脉，河流不再是河流；等我们修炼完禅宗后，山脉又复为山脉，河流又复为河流。这就像以前哲学里学的，肯定，否定，否定之否定。这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比前一个阶段有进步，虽然第一个阶段和第三个阶段看起来很像，但是它们的本质已经不同了。我从学写程序到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年，深刻地感觉到这三个阶段。最开始的时候学了点毛皮，能写个Windows下的程序，就觉得自己很牛了，用你的话说，就算卫星也能放上天——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啊。后来慢慢接触的CASE多了，接触的人多了，又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菜，掌握的东西都很肤浅，比自己牛的人多的是。再到后来，CASE做得更多，接触的人也更多，我又发现，其实自己的技术还是不错的，牛人谈不上，高手应该算了。现在，你觉得你技术很牛了，你处在哪个阶段呢？”

Bug Yang一直默默地听着，不说话，过了好一阵，他说：“影头，我觉得我算到第三个阶段了，至少离你不远了。”

Bug Yang走出去了，绝影望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跟他道别。绝影只能祝福他一路走好，因为即使在这个时候，他还是没能看清楚自己，他还是不能明白绝影要告诉他的最重要的东西——对一个程序员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也不是什么锻炼的机会，而是如何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程序员。

正因为这样，绝影觉得自己已经帮不了他了。

Bug Yang走了，也许他认为这次可以狠狠地打击一下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邹总和成董。其实他错了，成董很爽快地同意了他的辞职，一天之内就把工资结清并将他送上了回去的车。其实一个员工在公司里地位如何，从BOSS对待他们辞职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

晚上，绝影给成董发了个短信，“成董，你能来一下吗？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成董其实已经睡了，但是他马上回短信说：“我立刻过来。”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成董一来就坐在沙发上说：“很抱歉。你也知道，我老母亲年龄也很大了，我必须在家多陪陪她。有什么事？有事就说！”

绝影点点头，凝重地说：“成董，你经常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可是这一次，小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听绝影的语气，成董心里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你说，我听着。”

“首先，小杨的事情，我应该负责，当初我很信任他，没想到他在这时候走了，这摊子很难收拾啊。”

成董舒了一口气，说：“就这事啊？这事也不怪你。看人啊，还是需要很多经验的。现在CASE紧急，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CASE做好。人手我和邹总会再来安排，实在不行，我来写代码，我想我的水平应该不会比Bug Yang差吧。”

“还有，成董，我想离开公司了。”

#奔腾的心　发表于2008-06-19　09:22:43　IP: 219.140.162.*

“先成人，后成才”，说的好。专心和诚信是立足之本。

#matrix2009　发表于2008-06-19　09:32:05　IP: 60.7.100.*

辞职就像分手，是个很难做出的决定。

#odiwlykwia　发表于2008-06-21　02:41:06　IP: 125.69.148.*

个人觉得Bug Yang这个人还是可以理解的，不转正就不能解决温饱，其实还不如辞职。他不是主人翁，也没有描述他的个人背景。学会做人是个大道理，但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那么的脆弱。

65　辞职

工作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在公司里，自己做得最漂亮的事情就是辞职的时候很平静地对董事长说：“成董，我决定离开公司。”

绝影的话一出口，成董的心猛地震了一下，但成董就是成董，他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语气中还是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嗯。说说吧，什么原因？”

绝影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道：“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跟你提这个是很不合适的，本来我想等这个CASE做完了再提，但这次我是很认真地考虑过，正因为很认真，所以我还是决定先提出来，以便公司安排交接，这也是对公司负责。我也知道，这句话一出口，我们之间很多东西都会发生变化。”

成董盯着绝影，摇摇头：“不！你说，是什么原因，如果我能满足，我希望你能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你应该知道，我和邹总处理问题向来是对事不对人。”

绝影也盯着成董，摇摇头：“对我来说，离开公司是个很大的事情，我不想以此来要挟公司什么，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其实原因是很复杂的，我想简单地说三点。第一，我觉得很累。半年来，我不断地出差、做CASE、写程序，公司人手一直不够，这个问题从年初说到现在，已经年底了，你跟我承诺过很多次，一定要在什么什么时候解决人手问题，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任何起色。现在CASE越来越大，真的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完的。第二，坦白说，我觉得待遇低了。我想在2008年结婚，结婚大概需要10万，可是我觉得我在公司干到2008年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在四川时就不说了，就说到北京以后吧，把什么都算下来，这个月应该有3000，你总说，咱们不跟别人比，就跟小刘比，可小刘在北京光工资就是6000多，根本没法和他比。第三，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自己也提高了不少，这点，我要谢谢公司。从最开始做GPACS、装工作站再到后来的体检车、RIS、HIS，也算是系统了，可是为什么你当初给我们描绘的蓝图还没有实现呢？公司为什么还是小公司呢？你当初说的什么股份，说实话我没想，因为这是不现实的，我自己知道。但我在进步，我也希望公司进步，希望公司越来越大，这样自己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如果公司做不上来，我只能另外找更好的出路。”

绝影把一二三都列了出来，这时候成董觉得，他肯定是认真想过，整理过思路了的，所以他提出辞职，一定是认真的决定，绝对不会是以此来要挟公司提高待遇。成董思考了一会说：“你说得对，你辞职，这对你对公司都是个大事情。现在公司的股东多了，技术经理辞职这么大个事情我一个人也说不上话，我们还要开个会好好研究一下。你提的三个问题，我可以先简单答复一下。第一，你要是觉得累，我以后可以尽量不安排你长期出差，这是我能够履行的承诺。第二，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小刘工资高，但他毕竟是长期在北京，我们只是临时过来，而且我们还管住。第三，公司会发展的，也许就在这个CASE以后。小绝啊，你想想，从你刚来公司，我们就在种这棵树，现在眼看它就要开花结果了，你却要离开，你不觉得这是很大的损失吗？”

听了这席话，绝影觉得很想笑。几年了，承诺他听得多了。说BOSS Liu是长期在北京，说我们还管住，以此来反驳他说的待遇低的问题，这有意义吗？找这样的借口，还不如不找借口，还不如说：“是的，我们的待遇的确比小刘他们低，这是因为什么什么什么。”这样说，哪怕你不提高待遇，至少在别人听来，会觉得很真实，很诚恳。现在，连这些真实和诚恳都没有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绝影一直是站着，这时候，他一边踱着步一边说：“当然，我说的是‘想’离开公司，最后的决定，我会等你们开完会，不过我希望时间不会很长。按照进度，这个CASE会在12月31号验收，你给我们的承诺也是1月1号回去，我想就在1月1号再谈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CASE不负责任，这件事，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影响到CASE的进度。”

成董也站起来，说：“我相信你。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吗？你跟邹总说过吗？”

“其他人不知道。我想明天跟邹总说。因为他是经理，负责着人事，所以我觉得他有必要先知道。”

“答应我，这事先不要给邹总和其他人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为什么？我觉得邹总有必要知道。”

“你知道吗，这个时候你提出辞职意味着什么？是对整个公司士气的巨大打击。所以请你先不要跟邹总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送着成董离开。

话说出口，绝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以后的时间，他和成董还是经常见面，两个人都装出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Bug Yang留下的代码看来又需要全部重写，否则绝影一定又会边修改边骂。骂了别人，自己的心情也会弄得很糟糕，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全部重写，就算代码写糟了，该骂的也是自己。

以前Bug Yang在的时候，因为自己也很忙，所以也没怎么去看，现在他走了，那部分就必须要有人来做。其他人的事情都排得满满的，只有绝影自己来，他不上，就没人上了。

这时候绝影才认真看了看，看完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写代码，就像写自己的思想，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可以说没有两个人的思想是完全一样的。如果说大方向一致——比如说都信仰马克思主义——还算好，稍微修修补补，勉强也能统一。可是如果连大方向都打不着边，一个信耶稣一个信穆斯林，那就麻烦了，那冲突爆发起来就像美国打伊拉克一样火爆。

成董问：“怎么做？”

绝影答：“全部重写。”

“可是时间不够啊。”

“可是如果不全部重写，以后花在维护上的时间会更多。与其交上去验收后又被退回来，还不如拼一拼。”

成董想了一会，点点头：“能不能先想想办法，现在我只要能验收。”

“没其他办法了。让我做吧，我会按时完成。”

成董又想了一会，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开发和市场就是这样不协调。现在有很多人，看了市场上流行的软件或者行业软件，大都会鄙夷地说：“就这么个软件，居然会这么畅销，这东西我也能做，认真一点，会比它做得还好。”

你当然能比它做得好，问题是，做出来了以后，你能像它一样进入市场吗？

所以在成董来看，一个CASE，只要能够卖出去，能够通过验收，在商业上讲它就是成功的。反正效果都是一样，与其花大力气去做得非常精致，还不如节约点时间尽量过关。时间就是金钱呐，有了时间，这个CASE做完，我还能再接一个CASE。

可绝影想的又和他不一样。什么是商业价值？他懂不起。在他看来，一个产品卖出去一份和卖出去一万份没什么差别。哪怕只卖出去一份，只要客户对它的评价是好的，那么就是100％的成功；同样的，即使卖出去一万份，如果没有一个客户来肯定它，那就是100％的失败。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绝影是寸步不让。

既然这样对成董说了，绝影当然知道自己又要累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事情总得要有人去做，现在我在公司，这个人就是我，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尽把活往自己身上揽，这不是自己虐待自己吗？

可自己居然还虐待得很开心。

情况还是和以前差不多，还是几乎没有精神生活，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坐在电脑前面。绝影睡得也越来越晚，最初是一两点睡，后来是三点四点，到最后，干脆等吃了早饭再睡。绝影不睡觉，其他员工也就不好意思睡，没事找事也得挨到他睡觉的时间。

绝影也看出了一点端倪，走到他们的房间说：“大家做完了就先睡吧，还是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讲这话，绝影是发自真心的，可他们却更加诚惶诚恐，立刻关掉游戏、电影，当着绝影的面又打开VC。

绝影想继续跟他们解释，可越解释越没用，越解释他们越当真。绝影马上想起了土匪。土匪挖空心思去追一个MM，奈何人家MM就是对他不感冒。但凡追求一个MM，要是人家一开始就不感冒，建议还是不要追了。你越追得紧，人家越不感冒，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土匪不知道。有一天，土匪兴高采烈地跑回来大呼：“有进展了。今天，她终于对我说了。”

“说了什么？”寝室的人正准备暗暗佩服他。

“她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说不。’”

真是大煞风景！全寝室的人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可是土匪不知道，他说：“下次她一定会对我说‘是’！”

结果，四年大学结束了土匪还是没有等到这个“是”。

想到土匪，绝影又想起了大学时的那段疯狂时间，也是几乎天天晚上通宵，不同的是那时候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但没有一分钱收入。那时候有燕儿陪在自己身边，有时候还得骗骗她，先假装跟她一起睡，等她睡着了，再偷偷爬起来打开电脑——千万不能开灯。现在呢？现在也是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还拿着工资，却只有一张空床等着自己。那床很大，睡上去也很舒服，可每当绝影躺上去，总觉得那是张巨大的口，随时会吞噬他。

天天独守空床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明明有女朋友，或者有老婆，却要天天独守空床。

12月31号，绝影很自信地在医院和政府部门领导的注视下向大家演示了软件。成董和邹总心里还是有点虚，生怕出点什么问题当场下不了台——平时都没什么，关键这次是领导在场。

所以说有一得也会有一失。商业上的东西，你可以偷工减料、节约时间以创造更大的利润，但是当你拿着产品面对客户时怎么办？你心里就是虚，因为你没底，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赌一把，赌这次运行会不会有问题。

可是绝影不一样，产品拿在手里，他有100％的信心。就像做毕业设计那会儿，快答辩的时候，很多人都紧张得不得了，一边背着论文，一边祈祷着答辩老师千万不要问这个问题，千万不要问那个问题；而另一部分人却恰恰相反，反而期待着老师问这问题问那问题——平时再怎么做都无所谓，这种关键时刻才是展现自己的时候！

验收完毕，成董如释重负，他把绝影叫到阳台上说：“小绝啊，真没让我们失望过啊。这次真是太辛苦你了，一个人做了两个人的工作。说实话，让你做的时候我心里都没底。”

绝影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微笑了一下，说：“当然，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成董听出他话中有话，也再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好说的，于是连忙从钱包里掏出一大叠钱，数了半天，递给绝影说：“这是7000块钱。小杨走了，你做了他的工作，按道理他的工资也应该你拿。剩下的是这两个多月的开发奖金。虽然产品还没有投入到使用，但商业归商业，开发归开发，你们辛苦了两个月，先把这部分奖金拿了，剩下的奖金等产品投入使用后咱们再发。”

绝影接过钱，7000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他从成董手里一次接过的最多的工资。以前，第一次拿到100块，很兴奋；第一次拿到500块，很兴奋；第一次拿到1000块，很兴奋。可这次，他没有一点兴奋。他把钱揣起来，也没对成董说“谢谢”，因为他觉得，这是他应该拿的。

1月1日，绝影、成董和他的司机坐在一家餐厅里。这餐厅绝影很熟悉，来北京的这两次，成董都是在这里请他们吃的第一顿饭。今天他们来得比较早，人很少，三个人拣了张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成董要了杯茶，绝影要了杯咖啡。

气氛看起来有点紧张，僵持了好半天，还是绝影先开口了：“成董，我决定离开公司。”

#young.s.c 发表于2008-06-23　14:45:09　IP: 210.77.87.*

不知道Bug Yang最后的命运是什么。

我是一名生物科研工作者，对计算机底层比较感兴趣，可惜时间和精力不够，不过还是在坚持学习汇编语言。

楼主的小说超棒，以实际经验给迷茫中的中国大学生指明了一条道路。如果IT界多一些像你这样的，拿出自己的经验来指导青年学生，那我们国家的IT就有希望了。

#SniperPoint　发表于2008-06-23　22:43:26　IP: 58.212.138.*

程序员并不疯狂，疯狂的是程序员身边的人。

相反，程序员是最平静、最睿智的一群人。

PS:假若民国时有IT,那鲁迅他老必定是程序达人。

2008-06-23 22:59:20作者回复

疯子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疯子。

66　P2P

如果从开始就想着怎样赚钱，我也不会有今天。事业和金钱无关，当你全身心投入开发的时候，不给你钱你也要干。开发时，根本没有心思考虑报酬。只有先成就了事业，才有资格谈报酬。

愣了好一会，成董才很美国式地摊摊手说：“其实今天我是带了条件来的。之前我们已经开了董事会，给出了一个我认为非常优厚的条件，但既然你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了，我觉得后面的就都没意义了。”

绝影笑了笑：“我不知道是什么条件，当然现在就算告诉我也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成董，希望你能理解我。三年了，说心里话，只要我在公司，有什么事情我总是先想到公司。这次，我想为我自己想想，做一件我自己想做的事。”

成董点点头：“我当然能理解你。我和邹总也是这样过来的，只是，我不想看到你碰壁。出去以后，如果有什么不顺心，随时跟我联系。其实昨天，小L也来跟我提出辞职了，我都觉得没什么，像小杨，像他，他们走了以后我们能很容易再找到这样的人。可是你走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很大的遗憾啊。”

绝影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说：“谢谢。”但是在他心里，他说：“成董，真的谢谢你。不过你这样说了，那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找你。”

“那么按照协议，你欠公司的那两万块钱必须还……”

成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尴尬。这是当然的，什么事情但凡谈到钱，就容易尴尬起来，哪怕是绝影和土匪，前一分钟还在称兄道弟，后一分钟，绝影说：“你上次从我这儿借的那1000块钱呢？”还没说让土匪还，他马上就会翻脸了，冷冷地说：“哼！还兄弟呢，我就晓得你一直对那1000块钱耿耿于怀。下个月还你就是，以后有啥事也别找我。”

话是这样说了，可是下个月土匪没还钱，绝影也没再提起，他们还是做着兄弟。

绝影料到成董会提出这个，这也是正常的，但他没想到成董会在后面加上“必须还”三个字。同样的一句话，正因为有了这三个字，你就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要挟，背后的意思便是：“要辞职是吧，辞职就还钱，不还钱就别想走。”不过这绝影也能理解。说实话，虽然成董做了好多年市场和销售，但在面对客户时，很多时候绝影觉得他说话还是有些不妥，连绝影都能听出来的明显的破绽，都会毫不掩饰地从他嘴里蹦出来。也许，这就是成董的特点吧。现在的社会，一个人说话，不怕他说得不好，就怕他说得没特点。

成董当然知道绝影要辞职，强留是没什么用的，与其去强留别人，还不如给自己多留点面子。

可是成董也许没想到，虽然平时在公司，那两万块钱确实是压在绝影身上的一块大石头，可是当绝影真正决定辞职，两万块钱在他心中就又变得无足轻重了。用燕儿的话说：“那是两万，不是二十万。”

钱从哪里来？从哪里来绝影没想，也许大爷真的会给他，也许又不会，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前做的很多事情、很多CASE开始不都没想过吗？在EB中用了DHTMLView，当时连DHTML是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是敢去做。

很多时候，事情都无法想得很完美，反而是现实逼得你把它做得很完美。

所以绝影正声道：“当然，在正式离开公司之前，我会把所有钱结清。”

半晌，成董不再说话，气氛更加尴尬。好半天，他才开口道：“按照惯例，辞职应该是提前一个月有书面或者口头的申请，可是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再两三个月吧。说实话，要找一个人来接替你的位置还是很困难的。”

“当然，我的想法也是做到过完年。说实话，在公司的这些年，就技术上来说我自己都感觉到自己提高了不少，在这点上，我要感谢公司，感谢你和邹总，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成董摇摇头：“这不是因为我们的信任。三年了，人我们也招了不少，有差的，也有有潜力的，但是终究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提高得这样快，更没人能超过你。为什么？小绝啊，你想过没有，是因为环境和客观条件不一样了。那时候公司很困难，最糟糕的时候几乎只有你一个人在写代码，很多东西要是你不写就没人能写了。你不写，CASE就做不下来，公司就不可能生存，在这种条件下，逼着你去学习，去进步。现在公司条件好了，人多起来了，技术也有了一定的积累，好多人以为现在就到了享福的时候，脚步也停滞了。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Google上查不到，就都上报到你这里来，这样去做，怎么可能很快进步呢？小绝啊，你和很多人不一样，你身上有很多普通人没有的东西，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以后会很了不起。所以，即使你现在要离开公司了，我也相信你会有很好的发展。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停了一会，成董望着眼前的茶，默默地说：“一切都回不去了。”

绝影也默默地说：“是啊，一切都回不去了。”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其实还没什么明确的打算，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会是因为找到了另外一个工作而辞职的，与其这样，我不如直接跟你要求加薪。在公司三年了，有什么事情我从来都是很直接地跟你谈。”

成董点点头：“这我相信。开董事会的时候大家就众说纷纭，但我始终坚持你不是因为有了另外的工作才要从公司辞职的。不管你今后从事哪方面的工作，我还是希望对公司的一些核心技术……”

“我知道”，不等成董说完，绝影就打断了他。绝影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但是今天，他觉得成董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困难，这句话在成董心里一定已经酝酿了很久，可是怎么说呢？说出来绝影会怎么样想呢？这些成董都还不知道。“成董，你放心好了，从公司出来，至少在一年之内我不会再从事医疗领域的工作。你知道的，四川做医疗的公司也比较少。”

“好，好，我相信你。”成董这么说的时候，把头埋得很低，就像一个正挨批评的小学生。

好半天，成董不再说话。绝影又喝了一口咖啡，说：“成董，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但今天说比较合适。还请你别生气。”

“说吧。”

“我觉得，一个公司不能过分依赖一个人的力量，这样对公司来说是很危险的。考虑到极端情况，如果这个人突然走了，对公司的打击是很大的。”

成董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是啊，看来公司的人事制度，我还得跟邹总重新商量一下。谢谢你的提醒。既然你说了，我希望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不再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我们仅仅是朋友，你能再给我提些意见吗？”

“意见谈不上，就谈谈我在公司这几年的感想吧。很多人都说，销售才是王道，销售人才才是公司最需要的。这次来北京，我发现公司也慢慢把重心放到了销售上。这也没什么不好。其实我个人觉得，销售人才是很好解决的，给高工资，多发点奖金——凡是涉及到钱的问题都是最好解决的。可是程序员就不一样了，程序员不仅仅有钱的问题，还有点臭知识分子的脾气，就像我自己一样。你得尊重他，要给他自由发挥的空间，不要什么都卡死了——要按照什么什么做，功能要一二三四，要在什么什么时候做好。就像Bug Yang，对他的技术方面我就不做评价了，但你在四川是亲口答应过他去北京之前转正的。你刚才也说了，这次来北京的三个开发人员，包括我，全部都辞职了，这是为什么？只是巧合吗？我觉得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

成董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那小燕呢？小燕有什么打算？”

“既然我都要离开公司了，估计她也快辞职了，不过到底怎么样，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成董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行，行，我早做打算。”

这次的午餐异常平静，成董、绝影、司机都不说话。吃完饭，成董问：“下午就走了，还有什么安排吗？”

“想再去见见小刘，其他没什么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临走的时候，成董突然说：“小绝啊，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对我说想离开公司的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这次见到BOSS Liu和上次在贫民窟外大不一样，似乎他早就预料到绝影会去跟他见面，特别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绝影还没说话， BOSS Liu先发制人道：“BOSS啊，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一下。”

绝影扬一扬拳头说：“少来了，抢我台词！”

BOSS Liu笑笑：“CASE怎么样？交出去了吧。”

“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我就知道，什么CASE到BOSS手上肯定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当初成董还跟我叫苦，说我要是不来，这CASE就没法做，我当时就想，成董啊，你这样说把人家BOSS J当什么了呢？所以我就是对成董有意见，一面跟别人叫苦，一面把自己的王牌雪藏起来。”

绝影摆摆手：“算了，不说了。今天我已经跟成董辞职了。”

听了这话，BOSS Liu也吓了一跳：“你疯了？为啥？”

“辞职这个事情，你也知道，原因是很复杂的。”

BOSS Liu点点头：“那也好。说实话，你在那边待遇也太低了，就我们公司，几个人根本没法和你比，还不是一样一个月五六千的。要不，你来我们公司吧，我去跟老板说一下，给你安个好位置。”

绝影摇摇头：“这个我没想，总之先回去再说。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大爷，让我跟他一起搞，具体搞什么还不知道，总之回去以后再说。”

BOSS Liu有点不服气：“我说BOSS啊，以你的技术，找家好点的公司哪点不好？说实话，虽然我们在一起做的东西不多，但我觉得你搞设计还算不错了。现在作坊似的软件公司多得很，什么代码啊、文档啊，都是乱七八糟的，过段时间再要去增加修改个什么功能，根本改不了。我发现我们公司就有点这样的苗头了。你要是再去个这样的公司，就等于掉火坑里了。”

绝影笑了笑：“其实对我来说，去另外一家公司还不如让成董给我加薪，继续待在那里。你说搞设计，也很对，不过设计搞了这么多，我自己都有点困惑了。比如一只蜈蚣有100条腿，如果得了关节炎，怎么办？我当然能帮它想个好办法，变成只麻雀不就行了，可以减轻98％的痛苦。这想法是好，问题是怎么才能把蜈蚣变成麻雀呢？哎，你说得对，球不是一个人踢的，我现在越来越发现这写程序也不是一个人能写的。《天龙八部》乔帮主降龙十八掌的时代过去了啊，求伯君的时代也过去了啊。”

本来今天BOSS Liu的心情比较好，看他出门换的这身行头就知道，哪知这个时候绝影说起这么深沉的话题，于是他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那么，你是准备回去自己搞了？”

“试试吧，你不是也很想做自己的东西吗？”

“是啊，但不是现在。你想想，人家成董，有市场，有人际关系，甚至资金都比我们雄厚，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我们只有技术。正如你说的，程序，不是一个人写的，求伯君一个人搞WPS的时代过去了啊。”

绝影摆摆手：“是啊，可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创业总要有人去尝试。要是不出去试一下，一年之后，你还是会对我说，我们有的只有技术。鲁迅不是说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不怕死的吗？去吃螃蟹，你不一定会成功，也许还会死，但是不去吃，你就一定不会成功。相比之下，我还更喜欢谭嗣同的一句话，‘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BOSS Liu拍拍绝影的肩：“BOSS的记忆力一向都是最好的，这点不能不让我佩服啊。说实话，我自己的顾虑比较多，结婚了，一家人还等着我养。”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待在公司也不错，至少很稳定，我出去奔一奔，看有没有前途。”

BOSS Liu沉默了一会，认真地说：“嗯，你创业，我也支持你。有什么困难，找我。万一搞不动了，要找工作，跟我说。”

绝影对BOSS Liu笑笑：“我就知道。这个事情，恐怕很多人都不能理解我，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燕儿说。如果说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理解我，那就是BOSS你了。总算有人理解，比起大学的时候要好多了。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

BOSS Liu眨眨眼睛：“说什么？不懂。”

绝影只是笑笑。

两人一边聊一边逛，转眼到了一家咖啡厅前，BOSS Liu说：“进去坐坐吧。”

咖啡厅的光线很暗，周围坐的都是一对一对谈恋爱的，这场合让他们感觉有点不自在。服务员问：“两位要点什么呢？”

绝影看看菜单，镇定地说：“那就来杯卡布其诺吧。”

BOSS Liu看也不看，说：“来一样的。”

喝了口咖啡，绝影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还不是一样。不过最近调研了一个新CASE，不知道BOSS你有没有兴趣。”

“只要不是游戏，说来听听。”

“3G移动平台的P2P视频点播。”

#pcedb0189　发表于2008-06-26　08:40:30　IP: 60.10.195.*

本来想多想想再留言的，但是还是忍不住，特别是Boss Liu最后那几个字，太刺激人了。

#everysports　发表于2008-06-26　09:58:13　IP: 220.194.6.*

Boss觉得销售人才好解决的这个观点我不敢苟同。就像程序员一样，销售要想做好，也需要有惊人的承受能力和曲折的过程。

PS：我也是个程序员。

2008-06-26　10:37:11作者回复

谢谢你。注意到从很早的时候你就一直留言了。

#tv9　发表于2008-06-26　10:01:18　IP: 125.95.184.*

要创业，肯定得找一个跟你目标、想法一致的团队，这样才能让公司稳定发展，或者再低点的要求，才能够生存下去。

要创业，团队是放在第一位的。

希望绝影后面真的能有一个强悍的团队。

67　短信

我总是觉得在工作上算是对得起自己了，但同时我也承认，在感情上做得确实不够，——不仅是过去，即使现在也还是这样。没有感情的程序人生，是残缺的。

BOSS Liu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部MOTO A1200的手机，其实绝影已经很熟悉了，早在两人一起做EB的时候，中午吃完饭，大家一起到湖边散步，BOSS Liu就经常拿出来摆弄，一边摆弄还一边抱怨按键反应迟钝或者莫名其妙地重启，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其中的Linux。写程序的嘛，当然对这方面比较敏感。对BOSS Liu来说，这小小的手机中的Linux的意义远远比它实现的功能要大得多，以至于很多年以后，BOSS Liu都还是一直对Linux情有独钟。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也会摸出自己的NOKIA 6600，那是款很有分量、很有质感的手机，价值2000元大洋啊。在那个时候，以他那样的身份，这部手机足以在他所有朋友的手机中鹤立鸡群。玩这款手机的人都习惯叫它“胖6”，当BOSS Liu抱怨的时候，绝影便自豪地炫耀，“你看我这‘胖6’，虽说按现在主流的审美观点，是胖了点，但反应灵敏，关键是稳定。还是胖子稳重啊，几乎没有自动重启或者死机。在绝影眼中，NOKIA啊，那是质量的代名词，他拥有过的所有手机都是NOKIA的。这时候，他又想起了他那个“电蛐蛐”。

那时候在绝影眼中，对Linux的认识还停留在DOS时代的黑洞洞的窗口，所以他一直对Linux不以为然，相比之下，他觉得还是Symbian的系统成熟，界面友好，扩展性强。直到很久以后，BOSS Liu在自己的电脑上给他演示起漂亮的Linux界面，他才发现，自己的思想确实又落后了BOSS Liu好多年。

如果说两年之前，两人的分歧还只是汇编和C++，那么从那时候起，又多了Linux和Symbian。

BOSS Liu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现在不一样了，智能手机的普及又为程序员提供了很多发挥想像力的空间。正因为这款手机，让我对Linux又有了很多看法，也研究了一些移动平台的Linux。可以说，求伯君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中国DOS时代开发的领头羊，正是因为他们涉足得早，所以占了很大优势。BOSS你说得好，要么做第一个，要么做最好的一个。可是现在呢？在PC上，我们已经做不到第一个了，而以我们现在技术和资金，要做到最好，也相当困难。而智能手机正慢慢普及开来，终于又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平台。”

绝影会意地点点头，想了一下说：“可是，我们在这方面可没什么技术积累啊。”

“没有就学啊，正因为大家都没有，如果我们有了，才能成为我们的优势。BOSS你想想，当年我们在公司，25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我们有我们的活法。那时候，我们到路边吃一块钱一串的烧烤，喝两块钱一瓶的啤酒。现在呢？工资涨了起来，我们也有我们的活法。这时候，我们去咖啡厅，吃上百元的西餐、日本料理。工资涨了，生活质量就提高了。技术也是如此，技术提高了，我们就要有新的想法，不要老停留在‘现在的技术能做什么’上。”

绝影又点点头：“那P2P呢？怎么想到做这个？”

“以现在的无线互联技术，要做P2P视频点播是根本不可能的，就像上个世纪拿猫拨号上网，你能想像用那玩意看一部几百M的电影吗？”

听BOSS Liu这么一说，绝影回忆了一下。那时候还在念高中，家里居然有一台联想的电脑，什么型号记不清楚了，反正那时候有台电脑都是很牛B的。后来老爸居然也知道了电脑能够上网，把电话线从老远拖过来，小心翼翼地接在猫上。绝影试着从网上下载一个三国志的游戏，一看IE那预计时间，“X天××小时”，当时他就想，居然要这么长时间才能下载下来，估计没几个人有那几天的耐性，就算有，一小时几块钱的上网费加电话费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够承受，与其提供没有可能的下载，还不如不要提供下载。

可是才短短几年，上网技术就从拨号到ISDN再到ADSL，速度翻了几十番。

BOSS Liu继续说：“但是我们有一个机会，3G技术的研究正在大步进行，而且据说不久就会放号测试，到时候，手机上网也相当于从拨号一跃到ADSL，用手机在线看电影也变得可能了。”

绝影点点头，BOSS Liu一口把咖啡喝完：“现在的互联网已经发展了好多年了，我们可以总结一下其中的经验教训。以前是用服务器提供下载，一部电影好几百M，现在的人要求越来越高，有电影看了，又不满足了，于是又想着看高清晰的DVD，一部DVD可要上G啊。再加上这么多的下载，服务器哪里承受得了。你上网看看，现在还有几个服务器在给你提供免费HTTP协议的电影下载？大都是P2P了，要么你用BT，天天挂在那里下，可那也不方便，还得自己到处去搜集‘种子’。一部电影，哪怕花了一整天时间都下到了80％，有可能都还看不成，万一遇到断‘种’，一天时间便白花了。”

“嗯，嗯，我看电影比较少，没研究。”

“有个软件不晓得你知道不，PPStream，就是专门用于P2P视频播放的。这就比较好了，是专门用于看电影的，对电影文件做了优化，先下载能播放的部分，只下一小部分，然后边看边下，一直到看完。这就是我想做的，但是，我想把它做到手机上。”

绝影点点头：“好是好，可是怎么赚钱呢？”

“那叫‘赢利模式’，你放心，我当然调研过。现在只是看BOSS你有没有兴趣，你要是没兴趣，说啥都没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详细给你讲。”

绝影也一口把咖啡喝完：“这方面我太生疏了，但也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这样吧，你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也好好调研一下，然后我把我的疑问提出来，咱们再研究一下，看这个事情有没有搞头。”

BOSS Liu点点头：“不急，不急，啥事都要先计划好。”

从咖啡厅出来，绝影觉得轻松了一些。BOSS Liu坐上了回公司的公交车，绝影自己跑去西单图书大厦逛了一圈，本想买本好的COM开发的书，结果却是失望而归，也不知道到底是绝影的要求太高了，还是现在书的质量真的差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抱着什么目的去做一件事，结果却事与愿违，相反，有些事情也许你想都没想过，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一次，绝影本来是想去买本COM的书，出来的时候，他却提了本《Dev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全英文的。本来也有中文版，但根据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自己找到的好技术、好资料，都是从英文版中来的，所以虽然这两个版本内容都是一样的，或者说中文版就是英文版的直译，绝影还是决定买英文版的。

人都是一样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可心情不一样，结果也会不一样。

99块大洋，有点贵，但绝影觉得还是值得的。他迫不及待地给BOSS Liu发3条短信，BOSS Liu回复道，“不错，不错，新书。”

看来BOSS Liu对移动平台还真有点研究，居然知道是新书。

回到家，绝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辞职了。”

绝影原以为燕儿会有很多话要说，因为辞职是燕儿一直以来对绝影的期望，所以他尽量把话说少一点，想听听燕儿的看法。

没想到燕儿却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有什么打算？”

“还继续在公司做两个月，然后可能跟大爷搞，也可能跟BOSS Liu调研个项目自己搞。”

燕儿一边蹲着收拾绝影的箱子，一边说：“不管你，总之你工作上的事情，我懂不起。但是我相信你，在你的事业上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燕儿这样说，绝影感觉怪怪的，正想说什么，燕儿的短信响了。她还在收拾着东西，于是绝影像往常一样，准备把手机递给她，不经意间瞟了一眼，上面写着，“有时间多想想我”。看名字，像是个男的。

“有时间多想想我”，这是普通朋友之间说的么？

当时的感觉——绝影后来回忆——什么感觉都没有，头脑里一片空白。

燕儿见绝影发着呆，便从他手上接过手机，也瞟了一眼，然后马上把信息删掉，把手机放在自己包里，继续低头收拾起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给你解释，但是你要相信我。”

“你怎么解释？你让我怎么相信？我只知道我看到的东西，而且你和我都知道，说这句话的人肯定不是在开玩笑，我更知道这句话不是一般朋友间能说的。”绝影突然爆发起来。

“你相信我，我能够给你解释。”

“我不要什么解释，我只知道我看到的。我以为我们之外什么也没有，所以我无论出差到哪里对你总是很放心，也正因为这样，我做起事情来才什么后顾之忧都没有。别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己觉得还算对得起自己。今天我刚回来，却看到这个，我不知道我在北京的这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对成董说辞职的时候，我告诉他，我想在2008年结婚，结婚，需要10万……”

绝影越说越激动，燕儿突然打断他：“行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又不听我的解释，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这样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我希望你这次回来后，我们能够好好聊聊，让彼此更加理解。你还记得吗？就在你去北京的那天晚上，我们还吵了架。你觉得这没什么，你当然不在意，你还是认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可以很容易地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可是我呢？我想要更多，可是你不知道。这都没什么，更可怕的是，你根本没有试着去知道。你经常跟你下面的人讲人生，讲事业，讲发展，可是你自己呢？你的生活呢？我呢？”

燕儿一边说，一边委屈地流下了泪。

三年半了，绝影第一次见燕儿哭得这么伤心。燕儿一伤心，他自己心里也觉得痛，于是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说：“我知道，我知道，我陪你的时间少了，沟通的时间少了。为什么？说实话，我比别人想的多。我知道现在很多人谈恋爱很浪漫，就像我们在学校一样，因为那时候我什么也没想，不用操心明天的吃喝，不用操心结婚买房子。现在不一样了，想到结婚，我就想通过我现在的努力，让我们以后能够生活得好一点，你能生活得好一点。”

老半天，燕儿不说话，一直哭。绝影不怕她指责自己，就怕她不说话，所以他一直说：“别哭了，有什么，好好说，觉得我有什么不好，告诉我。”

过了很久，燕儿才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吗？我不想过什么好生活。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有一次，我们连第二天吃饭的钱都没有了。以前每次吃小火锅，满10块就发2块钱代金券，那天你在屋子里到处翻，把所有代金券找出来，总共20块，于是我们只有又去吃火锅。我们在学校的时候，你、土匪、强哥，带着我、为为和Fire去学校后面的农村，我们走啊走，找不到路，后来走到一个养猪场，好臭，土匪还掉到猪粪里了。后来你刚到公司的时候，每个月才几百块钱，我们想买个热水器，可一个热水器要好几百块钱，我们存了好几个月的钱，还是不够。最后还是你做了个破解拿了些奖金，我们才买下了。那时候我们很穷，可是我觉得很开心，因为我们总是在一起。虽然你常常对着电脑，也许对着电脑的时间比对着我还多，可是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吃过晚饭，你带我去散步，后面街上的厂房里有只很大的狼狗，你总是去逗它，我拉也拉不住，你逗它，对着它扮鬼脸，它就对你叫，它越叫，你就越逗它，后来还向它扔馒头、扔石头。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你在公司工资越来越高，职位也越来越高，而你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你在公司对着电脑，回家还是对着电脑，你再也没有带我去散过步。你常常去出差，CASE一个接一个，说心里话，我知道你进步了不少，可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了，我不但一点都没进步，反而越来越退步了。很多时候，我想告诉你，我不想再这样生活了。我想改变，我不奢望回到过去，但是我也不想要过你所谓的‘幸福’生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让我偶尔能够像以前一样，感觉到幸福。”

说完，燕儿还一直哭。

燕儿这样说，绝影忽然想起，为什么当时在公司才拿了1000块钱，自己就兴奋得像发了疯一样，可是在北京，成董给了他7000块，拿在手里，他却什么感觉也没有。现在他还能回忆起当时，他把那1000块钱往天上一撒，然后和燕儿兴奋地一张一张从地上拣起来。那1000块钱，在那个时候，给他和燕儿带来了很多快乐，很多幸福，可是现在这7000块钱，对他们来说，除了能够吃得好一点以外，什么也带来不了。

绝影低声说：“所以，你认识了他们。”

燕儿还是哭，没有说话。

绝影拉着她的手：“让我好好想想。”

#fenghuangyuyicon　发表于2008-06-30　12:54:12　IP: 58.218.185.*

其实不只是程序员，很多家庭都有这个问题，男人在外面忙事业，女人在家里管家务。很多时候两口子吵架，男人会说，“我累死累活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而女人也会说，“钱钱钱，难道我们的幸福里就只有钱？”

都对，其实也都错。男人如果对事业疯狂，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热爱这个事业，而女人一般只在有钱的时候，才会感觉钱不是什么。

愿所有的程序员都能体谅一下自己的另一半，也愿另一半能够多体贴一下程序员。祝所有人幸福，安康。

#程序员的妻　发表于2008-06-30　13:24:46　IP: 222.210.216.*

互相关心，多沟通，应该没有那么多事儿。

疯狂的同时，请爱惜自己的身体，另一半不希望你为了钱，损害了健康。

68　外挂

小说写到这里，其实我自己也是在一边写一边思考。就像大家激烈的讨论一样，我自己内心也在不断讨论。原以为这篇小说，可以站在一个“有几年工作经验”的程序员的角度，给大家一些参考，现在看来，其实很多问题我自己也需要继续思考。

还在回家的路上，绝影就发短信把辞职的事情告诉了大爷，原以为大爷在四川等自己辞职等了这么久，收到消息后肯定欣喜若狂。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想有个女朋友，但当你费尽千辛万苦，台词排练了几百遍，终于半骗半哄地有了一个女朋友的时候，你这才发现有个女朋友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甚至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人单身过。

大爷还是用那副面孔对着绝影：“辞了？”

“辞了。那天谈判，我第一句话就是，‘成董，我决定离开公司’。”绝影特别把这句话拿出来说，是因为他觉得这句对话实在很精彩，精彩到够得上拍电影了。

大爷却无动于衷：“既然你辞职了，那我也说话算话，你要是答应跟我搞，我先给你两万块钱。”

绝影的身体稍微颤抖了一下，有点激动，正忙着要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跟你搞，搞什么？”

“搞外挂。”

“不行！”绝影大声嚷起来，“我怎么可能去搞外挂？那个东西不能碰！”

“小声点，小声点。”大爷朝着绝影后面的人眨眨眼睛，示意绝影注意影响，“怎么不能碰？有什么不能碰的？”

“我对游戏特别反感。说实话，要是要搞游戏，我老早就跟BOSS Liu搞网络游戏去了。要何况还是外挂，这东西不好，正是公安机关的打击对象。”

绝影越说越激动，大爷却还是那样平静：“我晓得，我晓得，你对游戏有成见，前几次跟你聊QQ就听出来了。那又如何？你想想，现实生活中，好些男人自作一副清高状，骂妓女，骂小姐，骂她们不要脸。但是骂完后呢？还不是跟妓女跟小姐玩得很Happy。这些男人对妓女有成见，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对‘别人和妓女Happy’有成见，要是换成了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把这些成见抛开了。这叫啥？这就叫假正经。”

“我可不是假正经，这里面还有职业操守的问题，别以为我就一个小小写代码的，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你到现在才给我说，你要是早给我说，我早就会让你断了这念头。这事情没法搞。”

听绝影这么说，大爷感觉有点棘手，思考了一会后，他又说：“我也晓得，这事情确实上不了台面，用你的话说，传出去都被同行笑话。说什么职业操守，我估计你也就是怕BOSS Liu笑话你吧。大不了不让他知道，你就告诉他咱们是做外包的，业务嘛，就是网吧安全软件。我也早料到你可能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也调研过，咱们不搞国内的，搞韩服的游戏，这样在心理上多多少少要容易接受些。你想想，几年前韩国游戏涌入中国，就像日本动画片一样，泛滥成灾，害了不少人，咱们去做韩服外挂，也打击打击它。你也知道，好多游戏都是让外挂给搞垮的啊！”

听大爷说到了韩国游戏，绝影想起自己玩的第一款游戏——《精灵》，正是韩国的。也正是这个游戏，害得他大二一年基本上算是废了。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对游戏如此反感。绝影想起来就生气，不由得义愤填膺起来，口气也有点松动：“嗯，是该好好打击打击，让它滚出中国。不过做外挂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太危险了，而且我又没做过，还不一定做得出来呢。”

“放心吧，咱们打点擦边球，再说了，又是韩服的。要是你还不放心，就像上次一样咱们签个合同，你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再把责任往卖外挂的身上推，你赚钱，我背黑锅，卖外挂的送死，如何？风险是有点，不过利润还是相当大。你再想想，现在那些大老板、大财主，淘第一桶金的时候，哪个不是躲在社会阴暗面？×××当初还是靠卖黄色光盘发的家呢！我还不是考虑这样赚钱来得快。等你觉得钱赚够了，不想做了，咱们就不做了。有了钱，也好转做正行。”

提到“可观的利润”，绝影又有点松动了。

巴依老爷把阿凡提喊来想奚落他，问到：“一边是金钱，一边是道德，你选择什么？”阿凡提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要钱！”巴依哈哈大笑：“你阿凡提原来也是个俗人呀！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道德。”阿凡提回答：“对呀，尊敬的巴依老爷，人缺什么就会选择什么！我选择钱，是因为我不缺道德但缺钱，而您选择道德，正好说明您有钱但是缺德呀！”

绝影从公司出来，按燕儿以前的意思，该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找个工作，城市不一样，挣的钱也不一样，就像现在很多站长爱挂国外广告一样，其实就赚个美元和人民币的差价。

平时绝影认为大爷是个严肃的人，年龄到这个阶段了，也是必须严肃起来了。可听了他这番话，又觉得他挺搞笑的，那句“你赚钱我背黑锅”明显就是《大话西游》里面《Only You》的歌词，不过原文是“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看来大爷的心还比较好，把好事都留给了自己。

又想了一会，绝影稍微点了一下头：“可是我没做过外挂啊，万一做不出来呢？”

听到绝影这话，大爷拍了拍大腿：“你放心，自从上次你做出了我那CASE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能做外挂的。我打决定要搞外挂之后，人也找过了不少，你不要总认为你不行，其实你不知道自己比那些人牛好多倍。”

所以说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方面有了一点成绩就认为自己牛得不得了，仿佛自己就是全世界最牛的程序员；另一方面，对于自己未知的领域，又往往自卑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啥都不是，啥都做不出来。就像现在很多所谓的“网络写手”，天天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自己都觉得垃圾，以至于到了怀疑自己的地步，见人就问：“你觉得写得如何啊？”或者问：“是不是写得不好啊？”其实呢？现在什么人都有，哪怕你自己觉得写得再差，也都有人喜欢看，并且看完之后还会给予高度评价。

绝影就是听不得表扬，大爷这么一说，他心里一高兴，也就当场拍板下来：“那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说啥了。总之，我觉得还是按照上次那个方案，我跟你签合同，东西做出来后交给你，你干啥我不管。”

大爷点点头：“那好，一会我们去银行开个户，我先把两万块打给你。”

“那还是先写个借条吧。”

“不用写了。要是我们搞不出来，写了借条估计你也还不了；要是我们搞出来了，到时候你自己都觉得两万块钱不是钱。”

“放屁！一分钱都是钱。”绝影在心里暗暗嘀咕。

思来想去，绝影还是把搞外挂的事情告诉了BOSS Liu。对绝影来说，这事情必须告诉一个人，除了BOSS Liu，也就没其他人可说了。

BOSS Liu后来回忆说，当时他吓得差点连电话都掉到了地上，他的BOSS见到这阵势，赶紧跑过来关切地问：“小刘，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要不，先给你一周假，以后补上就是。” BOSS Liu连忙摆摆手：“没啥。”可是他越是这样说，BOSS越认为他真的有什么事情，只是不好说。

等BOSS Liu反应过来，猛吸了一口烟，才发现原来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把屁股都烧完了，烟灰居然都没掉。BOSS Liu连忙又点上一根烟：“BOSS你疯了，你搞啥不行，搞这个。”

绝影一字一顿地说：“BOSS，你以为我容易吗？大爷的两万块钱我也收了，燕儿这个月也从公司辞职了，现在房租是300块钱一个月，还是从熟人那里租的，每月还要拿出800块钱供房子。”

“那你也不能乱来啊。”

“你又不是我，你咋知道我乱来了？你放心，我不是那么笨的，还是留了点后路。”

BOSS Liu叹了口气：“我怎么管得了你呀，我就是想，BOSS你武功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武功高了，就要去维护世界和平，维护正义，千万不要最后搞得走火入魔，可惜了一身好武功。”

绝影默默地点点头，虽然BOSS Liu在电话那头看不见：“我知道了，现在我很难，但总会过去。外挂，搞到适可而止，弄点钱，还等着跟你一起策划那P2P的CASE。没有钱，P2P搞不成，所有的梦想都只能是‘梦想’。”

绝影说得有点悲壮，BOSS Liu也放缓了语气：“那你自己小心吧。我五一节回来，到时候你能收手就收手，咱们好好探讨一下那个CASE。钱，还不是最重要的，我这里还存了点，老婆那里也还有一些，本来是存着买房子的，可以先挪用一点。”

放下电话，绝影突然想哭。从第一次写代码赚到钱，四年了，写了四年程序，原以为程序员就是这样，为了追求技术，为了自己的爱好，为了得到别人的肯定，哪怕是不要钱，不吃饭，也要把程序写下去。

但四年下来，技术追求到了一些，爱好也能够满足，肯定也从老板、客户、同行那里得到了不少，可悲的是，自己现在最缺的，却是一直以来不以为然的钱。自己要吃饭，要有住的地方，还希望能给燕儿买新衣服。特别喜欢看到她买回一件新衣服后，在屋里对着镜子不停地比划，或者从衣柜翻出各种各样的其他衣服来搭配，等最后终于觉得满意了，突然跳到自己面前说：“怎么样？漂不漂亮？”那种感觉，很幸福，这和完成了一个大CASE后的幸福是完全不同的幸福。完成了CASE，那是成就感；让燕儿开心，那是满足感。

可是这一切，都要钱，为了追求“幸福”，绝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回到现实中来，回到自己一直鄙视的庸俗中来。邓小平说得好，贫穷不是社会主义！难道程序员注定一辈子都要清贫吗？

再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绝影感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尽管在公司里还只有邹总一个人知道他会在过年之后就离开公司，但绝影不论看谁都觉得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张厂长仿佛已经开始准备从绝影背后走出来，作为公司正在筹建的一个工厂的准厂长了，他开始忙碌起来，就像绝影当初那样忙碌。

这次回来，公司里多了两个女孩。

一个是行政部的文员，叫小杜，她是为接替燕儿的位置才来到公司的。这个质朴的女孩，总是在中午十二点准时来到绝影办公室，轻声敲门并说一句：“绝哥，吃饭了。”

这时候，也是绝影每天唯一和她交流的时候。绝影会“嗯”一声，表示收到了信号，然后继续埋头做他的事，一直到他认为吃饭的时间到了，他才对大家说：“走吧，吃饭去。”

另一个叫小朱，居然被安排在研发部，坐在以前Bug Yang的位置。绝影觉得莫非是邹总他们转变思想了，以前女开发人员一直是他们最大的忌讳，就像十六世纪出海的航船，是绝对不能允许有女人在船上的，因为船员们认为女人会给他们带来厄运，会召唤出海怪把船吞没。

先不论这小朱技术如何，她的到来，确实为研发部注入了不少活力，这才是研发部现在最需要的啊。CASE做得多了，代码写得多了，人就会疲惫起来，整个部门也变得死气沉沉。以前邹总总是对绝影说：“给队伍打打气呀，激发一下斗志。”可是斗志哪里有那么好激发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就像公司的股份，第一次说：“小绝啊，好好干，干完这年给你1％的股份。”到第二年，又说：“小绝啊，去年干得不错，干完今年，给你1％的股份。”一年又一年，到头来，这1％的股份还是只停留在口头上。次数多了，慢慢地让人烦起来，再到反感，最后到嘲笑。

所以，什么激发斗志，空话套话说得再多，还不如部门里多个女性。男人啊，仿佛基因里就带着要向异性证明自己的使命，证明自己永不疲劳，力量是无穷的。

邹总明明知道绝影要辞职，可是他什么也不说，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说，绝影也什么都不说。大家就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有一天，小朱悄悄地对绝影说：“会计真奇怪，她让我不要再听你的了，说你马上就要离开公司了。是真的吗？”

绝影听得很清楚，她说的是“离开”而不是“辞职”。

那一刻，绝影感觉自己的压抑马上就要爆发了，他忍那个会计已经忍了很久了。

#julycs　发表于2008-07-03　10:16:08　IP: 118.249.9.*

上面有很多朋友提到了搞外挂和破解是邪道,甚至提到了和写病毒的没区别。

这区别还是比较大的，病毒是去破坏别人的电脑，盗别人的号，那是千夫所指；而外挂是玩家自愿掏钱给你。扰乱游戏平衡也是事实，但游戏里哪有真正的平衡呢？

我觉得小说需要真实，你做了什么就是做了什么，大家可以随便评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高、大、全的圣人绝大侠出现，不希望看到一身正气、不食人间烟火、技术一流的天才；然后把绝大侠推到一个神的位置，让大家膜拜。这样的话，小说就变味了。

我期望作者能继续写出贴近现实的小说。

#logon　发表于2008-07-03　10:44:41　IP: 124.227.103.*

我能理解作者当时的心境；能把这些都写出来，表明作者很真诚，诚恳，想给看到文章的朋友一些启示，引起我们的思考。

#自由人　发表于2008-07-03　13:10:31　IP: 125.75.3.*

唯大英雄能本色。有清晰心路历程的人，我认为都是英雄。

69　小朱

前几章有网友问到关于女程序员的问题，我本身接触过的女程序员比较少，所以没有太多发言权，但这一章就会写到一位女程序员。

侯会计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如果有人向你提意见，认为你错了，你大概会想，我哪里会错呢？肯定是你自己错了吧，理由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但是如果一百个人向你提意见，认为你错了，你大概就会想，也许我真的错了。

但侯会计不是这样的，哪怕是全世界的人都向她提意见，她也会固执地认为全世界的人都不对，都不理解她。要是只有一个人向她提意见，那又不一样了，她多半会认为这人肯定跟自己有仇，一定要狠狠地打击报复。

抱着这样的心理，跟人相处起来当然就困难得要死——当然，不是她困难，是她周围的人困难。而绝影他们就是这样跟她在一起工作了两年，其中的困难，可想而知。绝影也总是想，我还算好的了，行政部那边的人可就更惨了。

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以前在公司，绝影在会计面前总是忍气吞声的，邹总总是说：“和谐社会嘛，公司也要和谐。要和谐就要顾全大局，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个人恩怨嘛，先往后放一放。”

绝影知道邹总这明显是在偏袒她，所以他一直肯定这会计和两个BOSS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她后面有个很大的后台，两个BOSS还不得不依赖她。

这下可好，反正都要辞职了，于是绝影抱着豁出去的心态怒气冲冲地跑到邹总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会计也欺人太甚了！”

见绝影发这么大的火，邹总马上放下手中的工作：“出了什么事？好好说。”

“我忍了她很久了。以前小燕跟她在一起工作，就总是磕磕碰碰，因为这个，小燕还哭了好多次。那时候，我还总是劝小燕，算了，会计那么大年纪了，是应该尊重她，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让让她，以后工作还得常常相处，免得大家面对面尴尬起来。现在呢？可以说小燕也是被她逼得辞了职。咱们惹不起她躲着她总行了吧。这已经很不错了，可是都这样了，她还是不依不饶，是不是非要把这公司给闹翻了才开心？”

绝影对邹总说会计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相信其他人也跟邹总说过，可是有什么用呢？这一次，邹总还是像以前一样：“小绝啊，冷静一点，你对公司的贡献我和成董都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不管，我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你也不要怕。”

邹总说话是很有艺术的，这样说，一方面肯定了绝影——他也知道，绝影这人最怕听表扬，所以不管什么事，先把绝影表扬一番，结果肯定不会糟。那另一方面，会计呢？会计的事还是巧妙地避而不谈。

绝影知道继续闹下去也肯定不可能有什么结果，闹极端了，反而会让邹总也下不了台。不过这次不一样，绝影也放出狠话：“总之，现在我还在公司，我在公司的时候，我不会再跟她做任何接触，也不会跟她说一句话。希望邹总在安排工作的时候注意一下，免得到时候起什么冲突。”

邹总点点头：“小绝啊，你辞职这个事情是直接跟成董谈的，我也是从他那里了解到的你的想法。成董说他能理解你，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理解。其实我觉得公司也尽可能地为你创造好的条件，满足你的要求。也许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但是我想说，几年了，你对公司的贡献真的很大，如果你能不离开公司，很多问题我们都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包括会计，也包括我这个经理的位置。”

绝影摇摇头：“邹总，我的想法已经跟成董说得很清楚了，很多事情，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说完，他也不跟邹总打招呼，就径直走出了邹总的办公室。一出门，正碰上会计的目光，绝影便顺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走出行政部，重重地把门带上。

回到研发部，绝影发现大家都不说话，只是投过来关切的目光，于是绝影缓缓地对大家说：“没什么，大家做自己的事吧。”

于是大家又趴在自己的电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做事。

这天下班绝影走得比较晚。马上就要离开公司了，机器上的代码先要整理好，然后再往服务器上Check in一次。还有自己的一些私人资料，一一整理出来，复制到U盘上。做完这些后，合上笔记本电脑，绝影第二次认真地看着它——第一次是在刚拿到它的时候。

这是台IBM T43笔记本电脑。当时邹总问他：“想要台什么牌子的？”绝影想也没想就说：“IBM的。”他知道，IBM电脑的数据安全性是有口皆碑的，外观结实，有男人味，据说即使摔到地上，硬盘也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作为一个开发人员，首先想到的当然是这个。以前绝影总共坏过两次硬盘，每次都是要命的，甚至连他一直想留作永久纪念的那份挣了100块钱的50行代码都丢掉了。

回顾在公司的这些年，最初是一台杂牌台式机，连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内脏什么的全露在外面，处理器还是赛扬的。用这样的电脑，说出去还怕被同行笑话，每次聊起它，绝影都会自嘲地说：“这样也好嘛，散热好。”

后来因为要出差，邹总给了他一台Asus的笔记本，15寸的屏幕，重量可想而知。绝影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去深圳出差，背着这台差不多20斤的家伙走了五六公里路去找Fire，五六月份深圳的天气又热得要死，当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台最轻便的笔记本。

再到后来，作为一个技术经理，当然要有自己的好电脑，这点邹总也知道。除了工作之外这更是身份的象征，不仅是绝影个人的身份象征，更是公司的身份象征，这正如一个公司不管有多小，管理人员们都还是希望把名片印得金光灿灿的。于是绝影才有了这台IBM T43。

现在，原来那台杂牌台式机早已不知道哪里去了，Asus也坐上了冷板凳，只是有时候其他人出差会带出去用用。说实话，在那个年代，它们也确实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好多代码都是在它们上面写出来的。这让绝影想到了自己，三年了，自己马上也要离开公司了，就像那台杂牌机，像Asus，贡献也做了，该退休了。以后呢？公司会有新的机器，会有IBM，会有更好的IBM。研发部的这些员工，一个个就像当初的自己，都跃跃欲试。

绝影走出办公室，惊奇地发现小朱居然还坐在电脑前，于是他轻声问：“怎么还不回家？”

“见你还没走，想等你一起。”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你们还是应该按时下班。”

小朱没再说什么，和绝影一路走出去。上了车，小朱才开口，她凝重地说：“影头，你是不是真的要辞职了？”

绝影慢慢地点点头：“是的，这个月做完了就走。”

小朱无比失望地说：“还是让我们猜中了。”

“人员的变动是很正常的，你不是也是新进公司的么？公司有人进，也有人出，很正常。”

小朱点点头：“我刚来公司就听他们说，你技术上很牛，更重要的是在如何做人上教了大家很多。虽然我们接触还少，但是我也很想从你身上多学点东西啊，可惜现在，你马上就要走了。”

绝影笑笑：“我走了，还有其他人。公司还有很多人，像张厂长，他们都不比我差。”

小朱沉默了一会：“那我呢？我想我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吧，因为我是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招进公司的，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铁定过不了机试。”

绝影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她：“你喜欢写程序吗？”

“当然喜欢。”

“喜欢就够了。如果你仅仅是想养活自己，我会建议你去做一些其他的工作，适合女性的工作。以前我也面试过很多人，第一个问题我都会问：‘你喜欢写程序吗？’干这份工作和别的工作不一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兴趣。你对技术感兴趣，你才会抛开奖金啊、工资啊这些东西，你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和时间去钻研它，解决它，你才不会在工作和工资上感到不平衡，这样，你才会很快进步起来。”

小朱没说话，于是绝影继续说：“当然，你是女娃娃啊，我知道的，写程序的女娃娃不多，但是都是些很厉害的角色。也许就是这样，男人嘛，还是不够细腻，粗枝大叶的，女娃娃心就比较细了，这刚好弥补了男性的不足，所以她们写的程序，往往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可是很多同学说写程序是不适合女生搞的，这很累。就像你一样，如果一辈子都干这个，其他不说了，就担心身体受不了。他们说干这行是吃青春饭的，特别我是女生。”

绝影有点激动：“谁说这是吃青春饭的？这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他们认为写程序就是写代码。你今天在公司写代码，但是慢慢你会知道，写程序并不是一辈子都只是写代码。随着你技术的进步，你会慢慢发现，你应该去追求更高的东西，比如软件设计，比如自己创业。我感觉IT这一行是相当广博的，不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你技术是初级、中级还是高级，你都能在这行中找到你自己合适的位置。如果你真的用心了，它带给你的会是一生的回报。”

小朱边听边点头，绝影笑笑：“扯远了点。现在呢？我想你会认为公司还小，不太适合你的发展，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在公司多待一段时间，因为它会让你有很大的进步。我走了，也许会给你们留下一些遗憾，但是更多的还是留给你们机会。这就像某些大人物要死了，他们总在临死之前憋着一口气说：‘我死了，你们不要悲伤，要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去干吧，女娃娃也能大有作为。”

转眼间，绝影该下车了，小朱也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真的体会到了别人的想法，真的能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明天，我会把这些告诉大家。”

回到家，燕儿还是不在。虽然她已经从公司辞职了，但是最近她却经常外出，而且都很晚才回来。绝影曾试图跟她交流这个问题，但实在没有办法，燕儿说：“我没工作了，我待在家能干什么？你呢？总是限制我的自由。”

自由这东西，是人人都追求的，像绝影和BOSS Liu不是也一直崇尚开源的“Free”精神么？所以为了不让燕儿再说他限制她的自由，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说：“希望你每天10点之前回家。”

他相信她，但是他也担心她。10点回家并不是要限制她什么，她是个女孩，深夜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还是有些危险的。她自己当然什么也不怕，但是他怕。

可是燕儿回家却是越来越晚，最后，连11点也不止了。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就感到异常痛苦。他想写程序，想看那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想研究一下P2P和视频播放技术，想跟BOSS Liu讨论一下他的计划，想调研一下大爷说的外挂，但做这些事情都必须静下心来，要集中精神，思路不能乱。可是这么晚了，燕儿还没回来，他怎么能静得下心来呢？于是他不断在QQ上找人聊天，去玩QQ游戏，但还是不行，他不知道该跟别人聊什么，更不知道该玩什么游戏，怎么玩游戏。

他想给燕儿打电话，但是他不能。燕儿常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要每时每刻都给我打电话，那样会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他们会觉得我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什么事情都要你操心。”他想打，但是他必须忍住不打。他盼望燕儿回来，但是每次燕儿回来的时候，他又必须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淡淡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终于有一次，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忍不住跑出去，用公用电话给燕儿打了个电话。燕儿接起电话，绝影听见周围都是嘈杂的声音，仿佛有很多人。绝影说：“回家吧，这么晚了，我来接你。”

她的语气有点吃惊：“不要了，一会儿我自己会回来。”

“那我过来跟你一起吧。”

“你不要来，我自己会回来。”

这个时候，绝影听见电话里有个声音在说：“让他过来吧。”

那一定是她朋友的声音，他们让他过来，但是她还是不让。听到这里，绝影很伤心，她的朋友都能接受他，但是她不能。他无助地放下电话，差点哭了。

#Perfect_Play_Soul　发表于2008-07-07　12:44:28　IP: 172.26.13.*

大家好，我是一个一直潜水人，看了大家精彩的言论，心有感慨，抒而快之。

都说人生是一场戏！作为戏子，我们总是努力的想去演好自己的角色，总想做花旦，总想主导这场戏。对，这并没有错，人生都需要有追求，有梦！但是，冷静的想一想，如果我们都是花旦了，还能成戏么？绝兄的小说精彩，因为每个人都演好了自己的戏，没有邹总，没有成总，没有Bug Yang，就没有这台戏，更加不会有今天的绝兄！我说，谁都没有错，站在这个位子上，谁都在努力演好自己的戏。

70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什么东西是最宝贵的？不是得不到的，也不是失去的，而是现在拥有的。

把厚厚的两万块钱交到邹总手上，绝影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邹总花了两分钟才数完这沓钱，把它放到包里，然后握着绝影的手说：“小绝啊，我还是那句话，随时欢迎你回到公司。你的位置，我们一直给你留着。”

绝影点点头：“谢谢邹总。”

“关于后续的维护，成董说他已经跟你谈妥了。根据你们谈话的精神，我这里拟了一份协议，你看看妥不妥当，要是行，咱们还是签个协议吧。”邹总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份协议。

绝影自然记得和成董有约，但他没想到邹总居然还能根据一个约定拟一份协议出来，看来邹总确实比较善于精打细算。对绝影来说，成董交给我事情，是相信自己，自己既然答应了成董，那么无论如何也会尽力办到。现在弄份协议出来，相互之间的信任反而又荡然无存。

很多事情，不需要用文字来约束，那才是真正可靠的。这一点，成董知道，邹总也许还不知道。

邹总的协议当然是无懈可击的，绝影本来也不想再说什么，可是这时候，他却扬了扬眉毛，做出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说：“那么时间呢？我是跟成董有约，但没谈时间。根据这几年的经验，软件这东西，开发起来肯定有个时限，但维护起来就难说了。有的医院也许一次也不做维护，有的医院都两年了，还不断打电话来。”

邹总点点头：“也许两年后还打电话来的医院，才是真正在认真使用的医院吧。这样吧，我还是把协议的有效期加上去，你看看签多久呢？”

“那么就先签一个月吧，一个月先看看情况。我辞职了，也会做其他的事情，如果维护的工作量太大了，我怕万一耽搁了，你这边又没准备，这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么？”

邹总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在上面盖上了章。

时间？其实之前绝影从来没想过，本来他以为这个问题是根本不用去想的，只要成董需要，自己又有能力，为什么不一直做下去呢？说实话，本来在公司成董待自己不薄，做维护自己又还有点外水，再给成董卖点人情，皆大欢喜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可是现在有了协议，很明显，邹总是用协议在约束他，他当然也应该好好利用这份协议来反约束一下。

这就像养狗一样。狗儿虽然很可爱很通人性，但毕竟是狗，难免有时候会把你一只袜子藏到沙发的角落，或者把你新买的衣服当成自己的窝，这时候，当然要狠狠地教育它。一巴掌下去，打得它嗷嗷叫，可自己呢？自己的手也是火辣辣的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打别人有多疼，自己的手就有多疼。与其大家都疼，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下手打。

出了公司，绝影知道今后的工作肯定会很忙。外挂对自己来说还是未知数，大爷又抱了那么大希望，说实话，要是做不出来，还真对不起他。想到今后的时间可能更少了，绝影本想拿出几天休息一下，跟燕儿好好沟通沟通，奈何她还是一直不在家，于是也只好天天独坐在电脑前。这时候，心情却又不一样，以前是燕儿埋怨他整天都对着电脑，现在自己不想对着电脑了，燕儿却又不在身边。

人往往就是这样，做同样的事情，时间不一样，心情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这就叫时移事异啊。

相比燕儿的无动于衷，大爷就显得格外热情，屡次邀请绝影去他的工作室参观参观，绝影也耐不住寂寞，终于还是决定去一趟。

大爷说：“先做好心理准备啊，我这里乱得一团糟。”

“当然，我也是大学出来的，你那地方，估计和寝室有得一拼。”

“什么啊，来了你就知道了，肯定和你大学寝室不一样！”

绝影在心里笑笑：开玩笑，我们寝室，你随便去问问，我们那个年级谁不知道？最后都是管理员看不下去了，天天来给我们叠被子、扫地、冲厕所。

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千万不要因为寝室在大学里出了名，就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及了，更不要以为在学校里能用Turbo C画个图、连个串口就牛B得不得了，仿佛比尔·盖茨都会向你招手，准备把他的位置拱手让给你。世界大得很，世界上的牛人也多得很。大爷，就给绝影上了深刻的一课。

绝影简直不能想像这是人住的地方，居然还是大爷一个人住的地方。满地的烟屁股，甚至连挪脚的地方都没有。桌子上放着吃剩的盒饭，至少是吃剩两周以上的古董——以前在寝室里，有过一周不洗碗的纪录，发的霉还没大爷的一半厚。烟灰缸更牛B，干脆拿洗脸盆来代替，这都还不够，两个洗脸盆都装满了，烟灰有如内存溢出一般连绵不绝，至少在桌子上又铺了两厘米厚。

绝影收起惊讶，小心翼翼地踩着大爷的脚印走到阳台边可以落脚的地方，首先问：“还有人住吗？”

“就我一个。”

“就你一个？我看这阵势，至少要三五个人二十来天才搞得出来！”

“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先做好准备。”

绝影点点头：“是，是，我服了你了，彻底服了。”

大爷笑一笑：“反正我这地方足够大。你不是租房子么？要不搬过来一起住，方便一点。”

看绝影把屋子扫视了一圈，大爷连忙补充：“你要是决定过来，我就让清洁公司过来打扫，半天时间就弄完了，再请个保姆，方便一点，你还节约点房租。”

绝影摇摇头：“算了，我跟燕儿两个人，不方便。”他心里想：这地方，要是让燕儿看到，还不闹翻天啊。

“有啥不方便的，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就当我不存在。”

“我可以当你不存在，问题是你真的不存在吗？总之还是不方便。我可以白天过来办公。还是把屋子收拾收拾吧，腾一间工作间出来。”

“也好，看你怎么方便。反正多余的床也有、被子也有，随时都可以来住。”

绝影点点头：“那好，10号，我正式过来，开始工作。”

大爷也点点头：“好，我先把几台机器的系统装好，把局域网弄好，再买点办公的东西。外挂这东西，还得抽点时间我给你面授机宜。”

绝影转过头来笑了笑：“你是说技术方面吗？”

大爷点点头。

“那我有个问题问你。”

“说。”看绝影卖关子，大爷有点不耐烦。

“你知道高级加密技术的基本原理吗？”

大爷知道绝影经常自诩自己精通加密解密，但他还是闹不清楚绝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再说了，自己也曾经直言不讳地告诉过绝影自己一点技术也不懂，所以他只能茫然地摇摇头。

绝影一字一顿地说：“尽量降低加密成本，尽量增加解密成本。”

“就这些？”大爷有些疑惑。

“就这些。有时候，技术到了高级阶段，就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一种思想。”

大爷一脸茫然，还是不知道绝影想说什么。

绝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是一个星期六，燕儿说：“这么久了，我们都很少交流，今天咱们去冰咖啡坐坐吧。”

见燕儿一反常态，绝影就知道肯定要出什么大事。

绝影要了一杯茶，紧紧地把它攥在手里。燕儿点了一杯柠檬水，并没有喝，只是拿吸管在里面慢慢搅动，一边搅一边静静地说：“我想了很久，咱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为什么？”在绝影的想像中，如果燕儿对他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抓狂，可也许在心底深处，他也一直在等待着她说这句话，所以现在她终于说出来了，绝影却异常平静。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很糟糕吗？我们每次都想好好地谈，出发点都是好的，可是每次谈到最后都是争吵。我们除了争吵还有什么？”

燕儿的语气有点激动：“所以我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一下，把很多问题好好地想一想。”

绝影想断然拒绝她的提议，可是话到嘴边，却说：“好，我同意。我可以先到大爷那里去住一段时间。”

燕儿抬眼看着他，认真地说：“记住，我们今天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在一起。”

绝影一把把燕儿抱在怀里，突然看见她胸前的项链，——那是条“石头记”的月牙型银项链，中间镶嵌着一颗蓝色的水晶。

绝影的泪一下从眼睛里涌了出来，他断断续续地说：“这条项链，你答应我，这辈子都要戴着。你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燕儿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她一边帮绝影擦着眼泪一边点头。

绝影没有动，任眼泪继续流：“那次你过生日，我们在逛街，就快回去的时候，我让你等我一下。我想给你买礼物，可是我一分钱也没有，于是我从车站一口气跑到妈妈那里，向她要了下一周的生活费，再一口气跑到“石头记”——本来我老早就想着等你过生日时，去“石头记”给你买礼物。最后我看上了这条项链，可是要150块钱。我一周的生活费只有100块，再把零钱东拼西凑，还是不够。我跟老板说了好多好话，说这是想买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很想买，但钱确实不够。后来老板终于答应120块钱把它卖给我。我再一口气跑回你那里。到了的时候，我很累，可是在你面前故意装作很轻松。晚上同学们都送了你大包小包的礼物，我没送，等到大家都走了的时候，我把它拿出来，亲手戴在你胸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幸福，幸福得忘记了我必须用5块钱度过一周。”

说到这，燕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她也抱着绝影：“我知道，我知道。我答应你，我这辈子会一直戴着它。”

就这样过了很久，绝影擦干眼泪：“记住，那时候我穷，没有钱给你买更好的礼物。最穷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

燕儿不说话，一边流泪一边不住地点头。

回到家，燕儿开始给绝影收拾东西。其实除了衣服，他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可收拾了。燕儿把这些衣服都放进一口箱子里，这是绝影出差时经常带的箱子。箱子已经拉上了拉链，燕儿忽然又跑回卧室，拿出还剩半罐的“太妃糖”，重新装进去，一边装一边说：“你喜欢吃这个，带着去吃吧。”

绝影摸摸口袋，只有100块钱了。他把银行卡拿出来，放到桌上说：“我只有100块现金了，我拿着，其他的在卡里，卡先给你。”

燕儿没有拿卡，她对绝影说：“我很累，我想先休息了。”说完，便进了卧室。

绝影一个人不住地从厨房走到客厅，再走到书房，走到卧室。他和燕儿在这里住得时间不长，这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样电器，每一本书，他从来没好好看过，更没有像今晚这样如此留恋过。他仔细地看了看它们，认真地记住它们。

绝影以为自己可以很男人地从这间房子走出去，可是才从客厅走到门前，他便走不下去了。他回到卧室，拉着燕儿的手，悲壮地说：“亲爱的，今晚我想再在这里住一夜。”

燕儿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就一晚，哪怕只是睡沙发。我只想再看看这屋子。”

燕儿的泪又流了出来：“亲爱的，我也想你留下，可是我不能这样做。”

绝影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他转过身，继续走他刚才没有走完的路，一边走，一边流泪。

等到上了大街，他努力收起泪水。这条街，以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以前走的时候，他从来都没想过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从这头走到那头。这一次，他却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他这才发现，即使只是走一小段路，心情不一样，可以想的东西也会有很多。从那时候起，他就有了一个习惯，一边走路一边思考。

街还是一样的街，街并没有因为绝影今天和燕儿分开而改变。人还是一样来来往往，人也没有因为绝影今天和燕儿分开而改变。在这来来去去的路上，又有多少一对一对的情侣，每一对从他身边走过时，他都在心里默默地说：“祝你们幸福，祝你们能永远一起走下去。”

燕儿说：“我们今天的分开，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在一起。”

可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今天的分开，竟是永远的分开。

#Marshal　发表于2008-07-10　02:14:16　IP: 61.149.165.*

看完了今天这章，我发现自己的眼角竟也藏着泪水，可能是和文中的绝影产生了共鸣吧。

难道程序员辛辛苦苦的打拼，就是为了等到女朋友说分开的那一瞬间吗？

#jochzhu　发表于2008-07-10　11:54:55　IP: 59.60.6.*

说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聚，那就像是老板给你加薪的承诺一样——变数很多的。所以，应该像对待程序中的bug一样，牢牢地抓住不放，直到把它解决！

71　new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不能改变历史，但是可以创造未来。就像一个朋友说的，连续好几篇了，都让人心情比较沉重，希望看到创业和疯狂了。

和燕儿分手后，绝影竟大方地给自己无限期地放了个长假。人就是这样，绝影想，早知如此，当初跟燕儿在一起的时候就该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陪陪她，说不定也不会搞到今天这一步。以前是因为在公司，现在出来了，还能到哪儿给自己找理由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跟燕儿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节约得连电影都舍不得看，虽然现在上行1M下行4M了，而且有BT这样的好东西，但每次下了电影，绝影还是宝贝得跟儿子似的，深深地藏到硬盘的某个目录，等哪天燕儿也有空了，心情好了，两个人一起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电影好不好看，并不是取决于电影本身好不好看，而是在于跟谁一起看。

这一次，绝影不仅是大方，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竟然一直开着BT下电影，下完了就看，看完了继续等着下。下，一定要下DVD的；看，一定要一个人静静地看。

大爷也知道绝影心里难受，虽然大爷觉得绝影很堕落，但也只能任凭他堕落。大爷知道，这个时候，除了燕儿，谁也不能让他振作起来。哪怕是现在比尔·盖茨突然邀请他一起共进午餐，还承诺把微软让给他一半，甚至让他来当这个首席软件架构师，他都不一定愿意迈出这门槛。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土匪的到来。

说实话，要不是土匪已经坐到绝影面前，绝影都快要忘记他了。那年毕业，土匪托关系去了成都电信，真是无限风光啊，从那一天起，绝影就想，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了，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再联系。

跟土匪见面前，绝影特别打扮了一下，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去理了个发，把几周没刮的胡子刮掉，然后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绝影知道，土匪以前在学校就老打击自己，在他面前，一定要坚强，要若无其事，不能让他笑话。

两年多了，土匪还是老样子，头发显然是精心梳理过的，一身西装领带外加闪闪发光的皮鞋，和学校不同的是，腋下多了一个公文包。

绝影对土匪本来是抱着戒心的，没想到土匪的第一句话，便让冰雪融化了。土匪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听说你们分了，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看你。”

这下绝影有点不知所措，而且非常不好意思，连忙说：“哪里哪里，你忙你的就是，我自己会处理。”

“你放屁，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大二的时候为了个肖潇，才谈了两周朋友，就给整得要死要活的，堕落了整整一年。这次的事情，还不把你废了！”土匪一说话，就像以前一样，立刻撕下了他的斯文。

“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大二的时候是因为打游戏才堕落的。”

“还不是因为失恋才打游戏。”

顿了顿，土匪又说：“你原谅我说话就这么直。”

绝影默默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我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大家都是兄弟，平时就不说了，关键时刻才是兄弟发威的时候。这次你落了难，所以我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

土匪这么说，绝影突然觉得好感动。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虽然称兄道弟，但是说到底，绝影打心眼里还是鄙视土匪的：没有文化，不学无术，还特别爱打击自己。学习上要打击自己，写程序也要打击自己，泡个妞也要打击自己，就连长相，有时候都要打击自己。现在自己跟燕儿刚分手，身边又没有一个朋友，说实话，正是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的居然还是土匪，还专门请了三天假过来。

这样想着，绝影也诚恳地对土匪说：“既然如此，为啥以前在学校老打击我？”

“不打击你行吗？不打击你能进步吗？不打击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你打击了，可我今天还是没啥成就啊？”

“你看我打击汪江没有？打击超薄没有？都没打击，为啥？因为我觉得你才是最有前途的。你太小看我了，哈哈。”

末尾，土匪还专门“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是刻意加上去的，就像电影里周星驰的笑，仿佛是在故意卖弄自己的才华。

绝影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听不得表扬，他一听土匪这么说，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又高昂了起来：“嗯，看来还是你最有眼光。”

“那是当然。我跟你说，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死也得多吊几棵树。这还是保守的。依你的实力，应该达到就算把所有树吊垮都吊不死的境界。”土匪见绝影来了兴致，琢磨着自己的战术还不错，于是便进一步深入下去。

绝影是越听越来劲，等土匪讲到这里，绝影似乎已全然忘记了失恋，用BOSS Liu的话来说，是喝酒喝到“放开”了。于是绝影也就忘乎所以道：“那是当然。哎，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绝影正在兴头上，土匪又不失时机地泼了他一盆冷水：“哎，说实话，我都以为你们要结婚了。”

此话一出，绝影顿时也泄了气：“别提了，别提了。”

“其实你们干啥不好，非要分手。在学校就一起待了那么多年，听说你们又买了房子，虽然你们是分手，但是搞起来，跟离婚一样麻烦。对了，房子呢？给她了。”

“卖了，钱一人一半分了。有什么办法？她回不了头了。”

“那也是，没办法，女人心啊。哎，你以前不是老跟我讲三国吗？你不是总问为啥关羽、张飞武功那么高，还都死心塌地地跟着刘备？我告诉你，那是因为刘备懂一个道理：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断尚可续，手足断安可续？所以说实话，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只有兄弟才是最可靠的，只有兄弟才永远不会抛弃你。”

听土匪说出这话，绝影心里涌出了一万种滋味，不过现在，他也只有默默地点点头。

“还有，你的心思我还不懂啊，你就是怕燕儿跟你分手了，这世界上就没人要你了，所以你才要死死地抓住她。”

这话正说到绝影心里了，他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其实你呢，虽然说长得也不咋样，但还是有点像梁朝伟，有点特点。你想想鸡哥那包子脸都能把班花泡到手，而且据说还快结婚了，你还怕啥？你自己以前不都老说你自己吗，什么才学又高，品貌又好，天底下女人多得很，不急，急就坏事。”

“我知道天底下女人多得很，问题是如何才能追到手？”

“八个字：东拉西扯，欲擒故纵。”

“何解？”

“所谓东拉西扯，就是你约会的时候随便讲什么，只要是你擅长的，都拿出来讲。现在的MM，都喜欢开朗健谈的，哪怕你满肚子墨水，如果不倒出来，那就等于零。但是讲话啊，你又要注意了，千万不要MM一说‘这咖啡味道不错’，你就马上凑上去道，‘原来小姐对咖啡还有研究啊，你知道吗，咖啡分为一二三四五。’或者MM一说‘这音乐不太适合我’，你又马上接道‘没想到小姐在音乐上还很有天赋，你知道吗，音乐包括五四三二一。’这些都土得要死，只能去骗70后的姐姐了。你就跟她讲你擅长的。你懂什么最多？”

“程序。”

“放屁。你不是很懂历史吗？你不是自诩文章写得好吗？你不是天天把鲁迅挂在嘴边吗？就讲这些，讲她不懂的，又有点高雅的，这样，她还以为你什么都懂。程序那东西千万不能讲，你晓得MM嘛，逻辑思维肯定跟不上的，容易睡着。至于欲擒故纵，这个不用我解释了，反正最先肯定是要放的，如果她根本对你不感冒，早点放早点好，免得陷入泥潭不能自拔；要是她对你有意思，也放，放了，她自然会回来找你。”

听了土匪这番理论，绝影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在学校的时候，就觉得土匪只能用些土得不能再土的办法追MM，动不动就是看电影啊、补习功课啊，这些都是电影里才用的，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没想到才毕业两年多，他竟然有了如此进步，于是绝影忙问：“那你呢？女朋友呢？”

“还没有。”

“追过吗？”

“嗯……也还没追过。”

“那你不是忽悠我啊？”

“那有什么？我还不会下蛋呢，但是我煎鸡蛋的水平比母鸡高得多！”

整个下午，两人都侃侃而谈，绝影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原来即使没有女朋友，没有电脑，没有电影，自己也能如此开心。生活啊，远比自己想像中丰富得多。

最后，土匪站起身来，拍着绝影的肩膀说：“记住，你是我认为最有前途的，别让我失望，也别让汪江他们失望。”

这一刻，绝影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成董的身影，他也总是这样拍着绝影的肩膀说：“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绝影突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萎靡不振。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燕儿就是他的一切，他一直以来辛辛苦苦加班加点地工作是为了什么？为了跟燕儿结婚，为了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燕儿，就是他的整个精神支柱。可现在呢？燕儿不在了，这根支柱没有了，他必须再找一根支柱，而且要是一根强有力的支柱，这样才能让他有力量继续奋斗下去。这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今天，土匪让他知道，在很多人眼中，他是个很有前途的人，他要达到朋友、兄弟、家人希望他达到的高度，甚至超过这个高度。这，也足以成为他强大的精神支柱。

回到屋里，大爷还坐在电脑前。绝影说：“OK，可以了，外挂，咱们什么时候开工？”大爷很吃惊地看着他：“你，你，现在能做吗？”

“当然，我不写程序我吃什么？”

“不急不急，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再休息几天。”

“太阳都快落山了，时间是不等人的。”

写外挂也不是说写就能写出来的，好在绝影之前搞汇编、搞破解积累了一些经验，反正也是好久没用了，这次拿出来，正好可以转到OllyDBG上去。这工具，在网上流传了很久，很火爆，但绝影一直还没有实战机会。

所以说技术总是在进步啊，刚用上这OllyDBG，绝影就感觉仿佛一下从DOS时代到了Windows时代。虽说是三环调试器，但功能一点也不比SoftICE差，而且还是菜单工具栏上所见即所得的操作，不像那SoftICE还要记一大堆命令。以前破个X-lights还得拿十几张A4打印纸抄写代码，现在在OllyDBG中可好了，直接复制再往记事本中一粘贴。什么代码、数据、寄存器、堆栈，窗口排得整整齐齐的。反调试？反调试怕啥，有的是插件，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不怕它反调试技术有多高，只怕你不去Google上搜插件。

再说这协议分析。大爷讲起来，总是说协议分析难死人，说成败就在此一举，可绝影做了几天，觉得也不过尔尔。大爷想得太复杂了，凡事如果只去想，都会觉得复杂。就像泡MM，你想请她吃饭，可是她喜欢吃什么呢？在哪儿吃才比较浪漫？吃饭的时候聊什么？吃完饭去哪里？这些东西想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好多人在这一步就打住了——困难这么多，肯定是追不到的，还是省省吧。与其这样，你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直接先约出来，也许人家MM心里也正想着：他喜欢吃什么呢？他怎么才会觉得我够浪漫？我应该跟他聊什么？吃完饭他想去哪里呢？所以说，很多人看到别人有漂亮的女朋友就觉得心里不平衡，心想这么一个人，哪里都比不上我，居然能追到这么好的MM。在这样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么好的MM摆在你面前，自己有拿行动去追过她吗？想得再好，理论再先进，都不如一点点的实际行动。

绝影一边做，一边回想以前在公司搞设计的事，觉得程序员这个职业确实很有意思。你既可以作为一个软件设计师，像统帅千军的大元帅一样运筹于帷幄中，沙场秋点兵，指挥你的程序员们完成一个个战役，享受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般的征服感。也可以像常山赵子龙一样，以一敌百，横扫千军，凭借自己的技术和想像力来攻克破解啊、协议分析啊这些技术难题，享受那种入万军如入无人之地，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般的个人英雄感。正所谓，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啊。

这就是写程序的艺术。程序不是一个人写的，却也是一个人写的；写程序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但也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总之，如果你是一位将才，你能够在其中找到你的位置，找到乐趣；如果你是一名小卒，你也能在其中找到你的位置，找到乐趣。写好程序，更多时候需要的是你的想像力。

差不多一个月下来，当绝影把第一个外挂的Demo交给大爷的时候，大爷松了口气："这次我们发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BOSS Liu给绝影打了个电话：“BOSS，我决定提前回来一趟，先跟你谈谈我那个P2P的计划。还有，跟你下盘棋。”

#hejianhuacn　发表于2008-07-14　09:03:57　IP: 202.165.220.*

得失之心，才是每个人跨不过的门槛……

#sunnygxlb　发表于2008-08-03　03:28:33　IP: 59.155.164.*

从绝哥身上看到很多想法，越来越喜欢这小说了。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喜欢看文字的东西了，令我感动的，也许不是故事，而是感觉自己就在故事中！

72　西班牙布局

今天这一章，花了很大篇幅来写一盘棋。其实这盘棋，也预示了BOSS Liu那个P2P创业计划的结局，甚至预示了整篇小说的结局。

绝影是在宾馆里见到BOSS Liu的，见面第一句话绝影正要问：“BOSS啊，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没有？拿出来分享分享。”哪晓得这次被BOSS Liu抢了先，只不过这次他是万分激动地说：“BOSS啊，我发现现在金子遍地都是，剩下的就是如何去拣了！”

BOSS Liu一改往日的习惯，反而让绝影不知如何应对了。就好比写程序，以前习惯用_snprintf，现在突然又冒出个_snprintf_s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微软啊，总是让人“大跌眼镜”。

见绝影不说话，BOSS Liu打开他的大箱子，大箱子里面有个小箱子，再打开小箱子，里面露出一个口袋，他把口袋一把递到绝影手中：“拿好，给你带的茯苓饼。晓得你失恋了，多吃点。”

绝影看那口袋的尺寸就知道里面干货不少，连忙又递回去说：“不，不，就是分手，也没啥的，看你。”

“给你你就收下，大包小包的，提着不方便。”

“还是算了。你给我一两包我也就要了，你看这这么多，拿回去给你家人吃吧。”

“我们家的人都不爱吃，而且我认识的人也都不爱吃，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就你这么爱吃。上次给我吹得那么悬，害得我去买了两包，本来想尝尝鲜，结果才咬了一口就知道上当了，后来全送给公司楼下守门的大爷了。”

两人又推辞了一番，绝影终于把那口袋茯苓饼收下了。这就叫反客为主，本来是BOSS Liu送东西，搞到最后，他还得苦口婆心劝绝影收下，还得劝好大一阵，搞得反而他欠了绝影多大人情似的。

绝影接过他的东西，顺手拆了一袋，BOSS Liu又从他的小箱子底下拿出个笔记本包，摊开电脑，一本正经地说：“上次你说你回去研究S60，如何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绝影东西也顾不上吃，连忙慌慌张张地说：“看了，看了。”

“看了多少了啊？”

“都差不多了。”

“说实话！那书将近一千页，到底看了多少？”

“嗯，有一半吧。”

绝影此话一出，BOSS Liu有点生气：“我说BOSS啊，我跟你说的那个P2P的CASE是精心调研了的，方案我都能给你打印好几十页，是认真的。我是抱着诚心跑过来的，你难道就好意思忽悠我？”

绝影见瞒不住他，低头喃喃地说：“其实，没看多少页。”

BOSS Liu一拍桌子：“休要瞒我！一页也没看！”

听BOSS Liu说了这话，绝影战战兢兢，料想BOSS Liu这次肯定要生气，说不定一气之下又跑回北京继续做他的游戏去了，以后永远都不再来跟自己谈CASE。

哪知BOSS Liu却并不生气，他缓缓地说：“早料到了，除非把你逼到绝路，你是不会轻易认真学习的。你自己想想，这几年来你的进步，你学到的东西，哪样不是被邹总他们逼出来了。现在好了，没人逼你了，你就散了。”

绝影想想BOSS Liu说得也确实很正确。现在辞职了，跟大爷在一起，大爷又是属于特别体谅他的那种人，也许大爷觉得还是少惹他少逼他为妙，万一逼急了跟公司一样让他跑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所以说无产阶级啊，有时候也真是不争气。以前紧一点，觉得不爽，总觉得这是资本家在剥削自己，就想着要追求自由，追求自己的事业。现在松了，按理说是追求事业的时候了，结果自己反而散了。

见绝影不说话，BOSS Liu也觉得这话说重了点，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算了，先不谈这个了，跟我下盘棋。”

“不下。你是专业级的。”

“下国际象棋。”

“敢下？”

“敢下！”

说到下国际象棋，绝影又来了劲。国际象棋绝影从初二学会到现在，也就是早几年三陪还在四川的时候自己过足了瘾。为了跟他对抗，自己还专门跑到成都棋院去修炼了两个月。三陪可好，几年下来下不赢绝影，干脆毕业找了工作一溜烟跑了，留下绝影空有一身好武功没地方使。就像写程序一样，任你满腹经纶，什么汇编、C++，内核、外核，Windows、Linux、设计模式，样样耍得有模有样，你每一句话都是反复推敲后，滔滔不绝地把自以为有独到见解的技术讲给下面的人听，虽然不指望他们能明白多少，但他们至少也得送来一番赞扬或者拍马屁的话，可讲完之后他们竟然毫无反应。下来了你偷偷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这时候你会有什么感觉？高处不胜寒呐！

现在BOSS Liu说要下国际象棋，绝影就像爱因斯坦终于遇到一个懂得起相对论的人，感动得要命，连忙跑回家拿出自己珍藏的棋盘。

这是张51×51的标准比赛棋盘，普通的棋盘上会印上ABCDEFGH12345678，比赛棋盘上却什么也没有。

这就好比现在搞软件开发的，什么VC、VB、Delphi等，工具多得要死，就连VC都还分VC 6、VC 7.1、VC 8好几个版本。新人一上来便问——“什么工具最好啊”，“有中文版的吗”，“最新版本是多少”，结果一个个上来就装上动辄几个G的恐龙般大小的IDE。要知道，这个时候BOSS Liu还用着VC 6呢。

在这些人看来，学技术当然要学最先进的技术，用工具当然也得用最先进的工具。为什么？不知道，但是最新的就是最好的。抱着这样的思想学技术，就会累得要死。技术那么多，而且在天天更新啊，开发环境也复杂得要死，你总不可能随时用个硬盘把VC 8啊、SQL 2005啊这些庞然大物带在身边，所以换一台电脑，所有工作便无从下手了。

绝影可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当大家都无从下手的时候，他缓缓地坐到这台赛扬366前，从U盘中拷出3M多的MASM32v8，从容地用记事本写好代码和makefile，然后namke-a一回车，一切搞定。这才是他心目中的高手，大侠。这算啥，那些用vi玩Linux的牛人们不是大有人在吗。

所以这棋盘，既然是比赛用的，当然特点就是两个字：简洁。

绝影很大度地让BOSS Liu执白先行。e2-e4，e7-e5，Ng1-f3，Nb8-c6。才下完两步，绝影吃了一惊：“BOSS，研究过？”

BOSS Liu慢慢把白格象挪到对准c6马的位置，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不然怎么敢挑战BOSS。”

绝影笑一笑说：“会不会下棋，看前两步就知道了。西班牙布局，开放性开局啊，看来BOSS是准备对攻了。”他一边说一边上了步边兵去抓BOSS Liu的象。

BOSS Liu还是头也不抬，他思考了一会，还是把象退了一步道：“BOSS你逼得也很紧嘛，看来你也急。”

“我怎么能不急呢？我不像你，你有先手优势，现在把象对准了我的要害位置，以后牵制我的中兵和白格象。”

BOSS Liu抬头看了绝影一眼：“BOSS你想得太远了，现在我们还在后翼局部作战，你怎么就想到中心争夺上去了呢？想得太多了，手脚放不开啊。”

“BOSS这你就错了。这国际象棋不比中国象棋，中心才是最重要的，而且你不得不考虑得长远一点。你知道国际象棋三原则是什么吗？”

“什么？”

“Careful，Careful，Careful。”

BOSS Liu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人又下了一会，绝影忽然很平静地说：“BOSS，十步之内你会输。”

BOSS Liu很惊奇：“为什么？你有杀招？”

“没有。以我的能力，算不到十步之后。”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输？”

“感觉。”

BOSS Liu哈哈大笑：“你看，你都出了这么多子了，我才只用了一个象、一个马、一个车就追得你的后团团转，满地找牙，后翼的棋子，我基本上还没动呢。我看要输的是你吧。”

绝影不再做声，到第八步的时候，他用一个马和一个车把BOSS Liu将杀，这时候，BOSS Liu的王和后都还没有动过。

BOSS Liu抬起头来：“BOSS J果然是BOSS J，我自以为研究了一些，而且局面也占了优势，没想到还是让BOSS杀我于无形之中。我心服口服。”

绝影一面继续摆弄棋子，一面平静地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说说看。”

“有两点。第一，国际象棋和中国象棋是不同的，我知道你下中国象棋经常让别人两先三先，还只用一半的子就可以杀死别人。在你看来，子用得少又能够取胜才是实力的象征。在国际象棋中不一样，开局的原则之一就是尽快出动子力，这些棋子不像中国象棋那样灵活，一旦局面被打开，很多棋子被堵在原地，有力都使不上来。”

BOSS Liu点点头：“你认为我的想法太不成熟了？”

“不是，我认为你的想法太冒险了。你对自己的技术和实力太自信了，在中国象棋中这样也许行，因为这是你的长项，可是现在，换成了你并不擅长的领域，我认为你还是应该保守一点。这盘棋，如果是我，会下成封闭式开局。”

BOSS Liu哈哈大笑：“不愧是BOSS J，我早想到你会认为我的P2P计划太过冒险。这次来跟你下棋，很希望自己能赢了你好证明给你看，没想到还是实力不济啊，哈哈。”

绝影点点头：“是啊。P2P、移动平台、3G，这些东西有哪样是我们擅长的，是我们以前接触过的？都没有。虽然你说了，不懂就学，但经验是学不出来的。第一次创业，当然希望能够成功，做这个，太冒险了，我不是很赞成。”他把“不是很赞成”说得特别重，那意思其实就是“很是不赞成”。

“OK，这个先放一放，那第二点呢？你说说看。”

“第二，你对局面的分析错了。你以为用几个轻子撵着我的后跑就是优势，其实不然。以后这个子的能力，逃避你那几个轻子的攻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你为了继续保持对后的压力，不得不反复调动这几个轻子，我的后走一步，你要走两步三步来撵，白白浪费了出动其他子力和防守的招数。你反复走一个棋子，等于说让我平白多了走两步棋的机会，本来你白棋先手，这是很好的取胜机会，结果反而变成了后手。”

BOSS Liu又点点头：“也就是说你认为我对这个P2P项目的形势看法不对。”

“是的。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有一套开发、营运方案，也有盈利模式，也许认为这些想法都非常好。但这毕竟是想法，创业做CASE，跟下棋一个道理，你是在跟对手下，不是在跟自己下，不可能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想法发展下去。”

BOSS Liu听完绝影的话，沉默了一会说：“BOSS，你知道，中国象棋你肯定下不赢我，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放弃我的长项来跟你下国际象棋吗？”

绝影本来正在收拾棋子，听他这么说，便停了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尝试我没做过的事情，即使是面对你这样的对手。在下之前，其实你我都知道我必败。”

“既然知道要输，为什么还要下？”

“因为我不和你下，就没人和你下了。如果我不输，你也不会赢。市场啊，就是这样，总要有人输才会有人赢。赢的人就大抵都和你一样，很早就学了棋，什么布局啊、招法啊、规则啊，头头是道，可输的人原因却各异。所以，成功的经验，只需要跟一个人学就行了，而失败的经验，却需要从千千万万的人身上去找。”

绝影一口气把棋子全部收拾好：“所以这个CASE一提出来，你就准备好了去送死？”

“不是送死。我今天的确输了，但我至少知道了两个让我输的原因，下次呢？如果下次我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你认为你会稳赢我吗？”

“即使你犯今天一样的错误，我也不能稳赢你。刚才就说了，虽然我知道你在十步之内会输，但是我也没有必杀的招法，我只知道你一定会输，但是不知道我怎么赢。”

BOSS Liu哈哈大笑，帮绝影拿起棋盘：“BOSS啊，我和你不一样。这盘棋，我可以输，因为我不会下棋，我输了就输了。可是你不能输，你是高手啊，你不能输给我这样的对手。这就是你我的不同。”

绝影点点头：“是啊。”

“那么，你还愿意继续跟我讨论这个你认为必败的CASE吗？”

绝影也用力拍了拍BOSS Liu的肩膀：“当然，因为除了你，就没人跟我下棋了。”

#KingIME　发表于2008-07-17　01:10:15　IP: 222.242.215.*

弈棋之道，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而取胜。

#sislcb　发表于2008-07-17　08:57:15　IP: 59.42.111.*

好寓意深刻的一盘棋啊。不过我倒是很欣赏BOSS Liu的想法，市场总要有人去做，很少人说一次创业就成功的；没失败过，要获得成功的经验更难。就如写程序，没有调试过bug，就很难知道程序中什么地方写得不好。

#wjvlangz　发表于2008-07-17　12:22:53　IP: 211.9.52.*

有人说，一个游戏好不好玩，不是要看这是什么游戏，而是要看和谁一起玩。我很赞同这句话。我羡慕绝影的，并不是他的技术，也不是他的工资，而是有一个知根知底、患难与共的朋友——BOSS liu而已。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很欣赏BOSS liu的想法。BOSS们创业的成功，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一个多好的项目，而是BOSS liu明白迈向成功的方法。

73　100万用户

我们长大了，但比起小孩子，我们却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想像力。

和BOSS Liu下完棋，绝影虽然赢了，但心情反而很郁闷。这世界上最郁闷的事情就是明明有好事，你却非得把它憋在心中，真是比憋尿还痛苦。下赢了棋，本来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平时任凭你把自己吹得再悬乎，可别人毕竟是外行啊，你说什么西班牙布局、西西里防御、双马防御，任你说得热火朝天，别人听都听不懂，最后还是只得问：“赢过多少人？”

这时候，绝影只有极不情愿地说：“其实还没赢过，主要是没人跟我下……”

虽然你强调的是后面半句，但别人是外行呐：“一个人都没赢过，还自诩为高手，这不是纸上谈兵吗？”

现在可好，终于赢了一把，可一样不能说。你要是兴高采烈地告诉别人：“今天我赢了。”“赢的谁？”“BOSS Liu。”于是别人无不鄙夷地说：“BOSS Liu不是不会下国际象棋吗？会下的都能赢他，还自诩为高手呢！”

所以什么事情，一旦和外行交流起来，就变得异常困难。如果是内行就不同了，哪怕就只是纸上谈兵，也大概能分出个高低。比如他说，“西西里防御我一般选择泰曼诺夫变例”，或者“这个游戏的协议是采用RC4加密算法”。

西西里防御我知道，但泰曼诺夫变例是什么？游戏协议我也明白，但RC4加密算法是什么？这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但对方却说得头头是道，似乎非常精通，于是我一方面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以防自己的无知不小心彻底暴露在对方面前，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把对方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是现在好多公司里，外行们还是在像模像样地领导着内行，这真是苦了他们手底下的内行们。比如做个网站首页的需求分析，Word文件做得规规矩矩的还加上了内部文件编号，比如《×××网站需求分析书（KB-12345 Ver：1.0 By ×××）》。Java程序员看到这文档也是踌躇满志，本来自己还有一个绝好的策划，加在这需求分析里面，一定要震惊全国人民，至少也得让领导对我刮目相看，重新认识。可是打开那《×××网站需求分析书（KB-12345 Ver：1.0 By ×××）》，气就不打一处来——工工整整的1号标题下面就四个工工整整的2号标题，“一、首页。二、新闻。三、下载。四、论坛。”

可奇怪的是，在外行们的领导下，部门居然还能不断地取得成绩。于是外行们笑了：看来我比内行还内行呐。资本家也笑了：看来内行还不如外行，内行就得外行来管！

可怜的资本家啊，这么一点成绩就把你美得，要换成内行去领导，那成绩要是出来，还不把你乐上天去？

BOSS Liu先回了家，说是过几天回公司前再顺道来一次，到时候给绝影一个详细的规划。BOSS Liu越是激情，绝影越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难得他这样有激情，想想自己，自从离开公司以来，好久都没什么激情了，再加上又失恋了，感觉这半年的生活就是死气沉沉的。

最要命的是绝影还是认为BOSS Liu的P2P的CASE是必死的，所以对它实在也拿不出什么积极性来，就像看那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非得BOSS Liu抽他一鞭子他才肯看一页。这次BOSS Liu又把话说死了，等于提前抽了他八十大板，于是回到家后，他便一头扑到那本书上。

厚厚的一本书，还全英文的，以前才看了几页就把头都看大了，还以为这次要整到吐血的程度，哪知道看了两章居然看进去了。

这就像看琼瑶阿姨的小说，开头几页，只觉得故事情节不是三角恋就是女的得了绝症，土得要死，里面的人物对话也恶心得让人想吐，于是放到书架最深处，发誓永不再看。奈何现实又是残酷的——上厕所必须要看书，否则就会习惯性便秘。环顾一下书架，大部分书都已经被翻了不止一次，有些甚至都能背了，这时候，还是得把琼瑶阿姨的书翻出来，并且怀着对琼瑶阿姨的感激之情——幸好之前还没有看过。

这才又认真地看，慢慢地，竟然发现这小说还真有意思，又渐渐关心起情节来，以至于最后不断揣测小说中人物的结局。厕所已经上完了，还是觉得不过瘾，于是继续看，看到最后一页，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赞叹：好书，真是一本好书！

再等到别人说“琼瑶的书，让人恶心得想吐”的时候，你便会一改以前的态度，站出来大义凛然地反驳：“你懂什么？看过几本？没看回去看了再来评价。”

绝影抱着这本《Developing Series 60 Applications》，想起了大学时抱着《Windows环境下32位汇编语言程序设计》的情景，不同的是那时候还有燕儿在身边，可是现在只有大爷。大爷平时就老说他：“你呀，其实也算牛人了，只是……”

“只是什么？”绝影迫不及待地问。

“只是你对你不熟悉的领域，不愿意花时间去学。”

这时候，绝影便会不屑一顾地说：“哼，那些算什么？那些技术，花个十天半个月还不就练得出神入化。我要把宝贵的时间节约起来，花在最有价值的技术上。”

于是大爷只得又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次，大爷见绝影一连几天时间都扑在他那本书上，忍不住瞟了几眼，问：“怎么呢？研究新技术了？”

“当然。绝对新技术。”

“有时间你不如研究下那Themida壳呢。把壳脱了，咱们多做几个外挂。”

“那个没意思。TMD壳不好脱，让大牛们去研究吧，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带壳跟踪的技术，以后就带壳跟了。”

大爷见说不动他，也不好勉强，只有似乎自言自语地说：“跟你说，其他的都没用，都没做外挂来钱快。你上次做那个，你自己都说做得相当粗糙，你知道吗，有人出五万块包下了！还是一个月五万块！”

绝影心里一惊，五万块啊，那可是以前自己在公司一年的收入。但他还是强压住内心的震惊，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大爷继续说：“说实话，做外挂，我也了解一些，就是觉得你的做法不正规。人家都是脱壳后再来调试，你直接带壳调试。人家都是用封包工具抓包，你呢？直接在recv上打断点抓包。”

“是啊，但不是也做出来了吗？”

“也是，但终归不正规。走偏门，不好。”

绝影放下书：“做外挂，本来就是偏门，还说什么走偏门不好。感觉你太像我们以前的数据结构老师了，就是死板，不过就是排序十个数，动不动就什么冒泡排序、快速排序。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算法。总之，能用自己熟悉的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并且性能也差不到哪里去的算法，就是好算法。我自己写的算法，还能怎么样？难道还非得定个‘绝影排序’？我跟你说，做外挂也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做自己的事业，知道不？事业。外挂肯定做不成事业的。”

绝影的一席话让大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顺着他道：“行，行。你好好做，再做两三个外挂。我也不管你用啥办法，你要是高兴，做成驱动级的也行。等把外挂卖了，我跟你一起干事业。”

“你不行，我要跟BOSS Liu搞。”

五天之后，BOSS Liu又要回北京了。这次在四川再次见面，绝影是胸有成竹，不等他先发难，绝影便说：“那P2P的CASE，你只管安排，Symbian这块的，交给我就行了。”

一听这话，BOSS Liu猜他已经研究过了那本书。一本好书，就像高级武功秘籍一样，哪怕只从里面领悟个一招半式，功力提升起来都是惊人的，梅超风学的那半生不熟的九阴真经就是证明。

所以说写程序和练武功一样，不在乎你是修炼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也不在乎你少林、武当、峨嵋的拜了多少门派，关键是看你有没有把一门武艺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学武艺，最忌讳的就是总想着去追求大而全，你要明白，其实只需要“打狗棍法”这么一招，就足够让你掌舵丐帮，受用终生。

BOSS Liu也不愧为BOSS Liu，听绝影说了这话，还是不动声色地从他的笔记本中打开个Word文档，说：“过来，给你看看我的计划。”

绝影把头紧紧地凑过去。

“我这个计划有点大，严格来说，3G平台P2P视频点播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等时机成熟了，我再给你讲更大的计划。”

“行了，3G、P2P、视频点播，这里任何一样都足够大了，你还整更大的！先把这个计划做好再说。”绝影一口打断他。

等绝影说完，BOSS Liu才继续说：“P2P视频点播这个你应该比较熟悉了，这里面我觉得比较重要的两点是视频解码和P2P。P2P我还算比较熟悉，和一个朋友私下接过这么个活，做得还行，也算积累了一点经验。至于解码器部分，我觉得以我们的情况，得找开源的，再移植到移动平台上。”

绝影不说话，BOSS Liu认为他没有什么异议，于是继续说：“至于手机平台，你应该也知道，目前主要是Symbian、Windows Mobile、Linux三足鼎立，我们必须要支持这三个主流平台，也只需要支持这三个平台。”

“那不好整，据我所知，光Symbian就包括S40、S60、S80三个平台，每个平台还有不同的版本。”

BOSS Liu笑笑：“BOSS，以你的实力，我相信只要把一个平台弄出来了，移植到其他平台、其他版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但版本多了，代码一致性就很难控制了。”

“嗯，这也是个问题，先放一放，以后再说。正因为平台和版本比较多，所以这解码器应该尽可能用C或者C++标准库，至于P2P引擎，各个平台的Socket接口不一样，实在没办法统一，但至少也得做到一种操作系统一个版本，不然维护起来相当麻烦。如果你对Symbian有信心，以后你就主打Symbian这块，Windows Mobile的很多接口和Win32差不多，我调研了一下，难度不大，还有Linux的，最近我也有点研究，这块也交给我来负责。”

绝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一个问题，这3G什么时候发牌还一直是个问题。去年就说要放，今年又一直没了动静，最近又闹着明年放明年放的。要是我们现在就做，还不知道能不能兼容呢。”

“你放心，3G对编程来讲是透明的，就算不透明，操作系统的API也会让它透明。正因为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放出来，所以我们才要提早做。你想，我们现在去做PC上的P2P有搞头么？没搞头，因为现在PC上已经有成熟的P2P视频点播产品了。要做就做第一个，要是已然做不到第一个，那你就努力去做最好的一个，这不是BOSS你说的话么？说实话，你当初那句话对我的影响还是很大的，直到今天它都一直是我的主导思想。在PC上，我们已经做不到第一了，而且我们能力啊，资金啊又有限，更不可能去跟那些成熟的产品竞争，也做不到最好的一个。现在可好，3G给了我们机会。你想，要是3G刚刚开始测试或者推广，我们就能推出自己的产品，这就好比是中国才刚刚有了ADSL我们就推出P2P视频点播产品，此乃绝好的先机啊。”

绝影听了高兴地点点头：“BOSS啊，几年过去了，你终于领悟到我理论的先进性了！还有一个问题，这东西做出来，我们怎么收费？也就是怎么赚钱？”

“还想个屁的收费啊。刚刚还说你的理论先进，现在你就又退回上个世纪了。我问你，PPS收费了吗？BT、电骡收费了吗？”

“是没收费，但是他们怎么赚钱啊？”

“我告诉你，只要你有100万用户，就不愁赚不到钱。”

绝影低头沉思了一会：“我还是不明白，产品免费，服务收费这个我还能理解，QQ就是这样，早几年免费，等用户多了就通过做什么会员啊、什么红钻绿钻啊，这些增值服务来收费，也相当不错。但是一直不收费，我就不明白了。”

“要赚钱的法子多得很。我随便举几个，做插件，做广告，这些都还是低级别的，以后上路了，完全可以和其他大公司合作来运营。总之你现在要完全抛弃你的观点，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做用户，争取做到100万用户！有100万用户，你放心，BOSS，我有信心让你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BOSS Liu的话说得绝影一头雾水，说实话，他还是不知道100万用户如何才能变成100万人民币，但他又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还是怕BOSS Liu笑他土。这时候，绝影才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土。以前大爷说外挂有搞头，有前途，能赚钱，他不相信，等自己真正抱着一半研究一半认真的心态做出一个Demo来，居然有人愿意花五万块一个月把它包下来。

“那，你认为我们做这个CASE有什么优势呢？”

“有，我们有一个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优势。”

“什么？”

“一个好的团队！你，我，还有一个人，他是一个疯狂的程序员。”

#zhongwenly　发表于2008-07-21　10:06:54　IP: 221.222.189.*

精彩的创业要开始了，不过看这意思，好像是边实践创业，边和我们在这里交流心得的吧。

#路过　发表于2008-07-23　06:50:16　IP: 60.208.128.*

总是感觉，做程序就是在为了经济而服务，只是一种工具,就像汽车对于物流、笔对于作家一样。

归根结底，我们所需要的不是如何开汽车，不是如何用笔写字，而是应该学会如何做事。

74　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程序员并非只是除了电脑和程序以外什么也没有的机器。这章中绝百万的原型，是我的宠物赵百万，现在的搜救犬赵百万。想起第一天把百万抱回家时，它还只有现在它尾巴那么长，胆子小得要死，客厅对它来说大得就像整个世界，如今，它已经60多斤了。

疯狂的程序员？说实话，要是这话从邹总、成董或者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绝影肯定不信，但现在这个人是BOSS Liu，BOSS Liu又一向不爱开严肃的玩笑，这人能得到他如此高度的评价，肯定是大有来头。

于是绝影迫不及待地追问：“谁？”

BOSS Liu不动声色地说：“不急。这么早说出来，就不是疯狂的程序员了。我计划五一节回来就全面展开工作，到时候把他也带来，可能还要成立一个公司，这事我再调研一下。这段时间你就在这边准备一下。做外挂的事，你争取五一节前就收手，能挣多少钱算多少钱，那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真是大煞风景啊，就好比评书正说到了高潮，眼看两军对垒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忽闻抚尺一下，众响皆闭，撤屏视之，一人，一扇，一抚尺而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绝影又是性子急的人，忙说：“BOSS，有话就说，别拉稀摆带的。”

BOSS Liu把手掌往下一压：“冷静。先把现在的事情计划好。前期咱们先分好工，你调研Symbian的开发，主要是UI和网络接口，我调研视频解码算法，他去研究P2P在Linux下的实现。这部分工作做好了，五一后我们的压力就要小得多。”

绝影一跺脚：“好你个BOSS，你这不是让我尿到一半又憋回去吗？”

BOSS Liu又走了，绝影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正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一直在琢磨。

跟BOSS Liu认识了这么多年，不得不承认，刚开始自己确实认为他不如自己，处处都要跟他一争高低，他的想法如何我偏要跟他对着干，他认为不行的方案我偏要去做，而且还一定要做成功。争来争去，到底自己比他如何，其实自己也没个结论，想必BOSS Liu也不敢轻易下结论，否则两人一争起来又是无休止的。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特别是那次在北京和这次在四川跟他见面后，觉得他变化太大了，这种变化，并不是简单的一点两点的技术提升。绝影感觉他整个思想，看人看问题的方法，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说，世界观都变了。

这种人，如果是朋友，那真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如果是敌人，那就是要命的竞争对手。想必当初邹总把他从公司撵走时，万万没想到会有今天，如果看到现在的BOSS Liu，他们还不得后悔得要死。几年来，公司在找什么样的人才？还不是在找像BOSS Liu这样的，还不是在找像绝影这样的。

绝影又想到了Bug Yang，当初也算是被“逼”出了公司吧，谁知道N年以后他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邹总、成董还一手提着单子，鞍前马后地跟在他后面，一面唯唯诺诺地说：“杨总，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就把这个单子给我们吧。”

说什么呜呼，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把伯乐说得好像有多牛似的，其实伯乐不就是能相千里马，有什么好牛的？现在的社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便知道了。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即使面对的是一匹小马驹，也能预见它将来能不能成长为千里马。

送走BOSS Liu，绝影继续跟大爷搞外挂。这次绝影搞得特别卖力，一来那个Demo得到了大爷和买家的肯定，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积极性。原来以为自己根本做不出外挂，看来还是有点妄自菲薄——太低估自己了。二来BOSS Liu的计划实在有点吸引人，以绝影的想法，东西搞出来后，争取到风险投资，上市；再开公司搞东西，再争取风险投资，再上市，……雪球越滚越大，几年时间，还不又造就出一个个影总、刘总？还不又造就出几个互联网时代的风云人物？所以，要走好第一步，还得先攒点钱。目前看来，要在几个月之内弄到几万块，还是只有搞外挂才能够做到。

绝影天天坐在电脑前面重复着调试、抓包、分析协议、写程序这样的工作。大爷一点技术也不懂，没事的时候也只能看看电影，打点小游戏，时间长了，看绝影天天忙，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有一天，大爷突然说：“你忙你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说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和一个日本人，在沙漠里被食人族抓住了……”

绝影正调试程序准备抓取登陆的封包，在这种关键时刻，就算这间屋子发生了火灾，他可能也都丝毫不会觉察。如果说在这栋楼里，一个小的火灾都能烧死一个人，那一定是他。如果发生了六级以上的地震，他可能都要先考虑一下跑不跑——跑吧，这思路一断，前面的工作就废了；不跑，万一房子垮了，自己跟思路一起完蛋。当然，说不定被埋个十天半个月的，自己还能被救出来，但思路肯定是完蛋了。最后估计还是心一横，不跑了，房子要塌，跑也跑不掉，眼看搞了三天还差一步就搞出来了，思路废了比埋地下十天还痛苦。

要换成别人，在这种关键时刻来打扰他，他肯定一钉耙打回去，哪怕这个人是燕儿。但大爷又不一样，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而且又是长辈，所以绝影只从鼻子里“嗯”出两声，一方面是应他，另一方面是告诉他：我很投入，不要打扰。

可大爷也不知道绝影的脾气，见他在那定了半天了，终于有了点反应，觉得自己这招还真不错，于是越发来了精神，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绝影只好忍着。实在忍无可忍了，便大声反复念到：“0040A2E0，0040A2E0，0040A2E0……”有时候干脆抬起头，对大爷说：“00410E90，这个地址帮我记一下。”于是大爷也反复念到：“00410E90，00410E90……”他也不知道这00410E90是什么玩意，他只知道绝影让他记着，一定是什么重要而又神秘的东西。

过一会，绝影又问：“刚才让你帮记的地址呢？”

“00410E90。”大爷很麻利地报出来。

绝影心想，这下总该把你讲笑话的思路打断了吧。

没想到大爷记性还真好：“嗯，刚才我讲到，那三个人被食人族抓住了……”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终于有一天，大爷无可奈何地摊摊手对绝影说：“哎，没了。我连小时候我奶奶给我讲的故事都给你讲了，实在没什么可讲的了。”

绝影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男人，在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屋子里工作，就依靠这些故事度过了两个月。在这两个月中，绝影理论上做出了三个外挂。也就在这两个月中，绝影挣到了以前在公司几乎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挣到的钱。

离五月一号还有一段时间，关于Symbian的开发前期工作绝影已经做了一点研究，其实和MFC也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几个C++类调来调去。C++就是好，做起东西来就像大众的流水线，什么零部件都做好了你只管往上拧，一条流水线月产几千台甲壳虫想必也没有太大问题。在很大程度上，车做得好不好不在于流水线如何，而在于零部件标不标准。相比之下，汇编语言就像造劳斯莱斯，哪怕一块玻璃、一颗螺丝你都得手工打磨，这事非常耗人，一年半载都造不出一辆车，因此车造得好不好，还得全看技术工人的功夫如何。

当然，大众甲壳虫和劳斯莱斯价格上的差距也是不言而喻的。

之后的几天，绝影老在自己机器上开着那EPOC Emulator。学以致用嘛，那东西简直是自己的“胖6”在PC上的翻版。大爷从绝影电脑前面经过，粗略看了几次，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因为外挂赚了钱，大爷的心情这几天也放开了，他扬着脑袋得意地说：“前段时间忙了那么久，咱们轻松轻松吧？”

绝影偏过头去看着他：“就你跟我？”

“你找朋友啊！”

“我哪里有什么朋友啊，毕业了都各奔东西。而且别人和我们又不一样，别人还要上班呐。”

“难道你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听大爷这么说，绝影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有倒是有一个，就是上次来找我的那个土匪。”

“那就让他来。”

“嗯，也是，上次我那么困难，他居然还想到了我。”

这次见土匪，绝影兜里有了钱，但穿着反而随便多了。绝影老远就看到土匪怀里抱了一团黄乎乎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条小狗。

绝影一拳打在土匪胸上：“让你过来Happy，你咋把狗也带来了啊。对了，狗不能坐车的，莫非还是偷渡过来的。”

“当然了！害得老子还一直把他藏包里，一路上都担心他拉屎。”

“那不如不要带。”

“你以为我想带，还不是送给你的。晓得你失恋了，和大爷两个寡男住在一起，肯定痛苦。”

绝影想都没想到，土匪居然会这么远带只狗来送给他，平时他信奉的就是土匪那套：暴力解决问题。所以小孩啊、小东西啊，看到自己一般都会自动躲得远远的。再说了，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有工夫照顾狗呢。

于是一番推辞。

土匪一把把小狗推到绝影怀里：“少来！我跑了大老远的路，本来就没准备你感谢我，还想让我又把他带回去。给你你就好好养。记住，女人都是假的，狗才永远不会背叛你，狗是唯一爱你比爱自己还多的东西。”

没想到土匪一个粗人，竟然也能说出这样感人的话。绝影看看怀里那小黄狗，他一边伸出小舌头喘着气，一边不断用爪子扒绝影的手。小家伙在包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肯定也够受的。这时候，绝影心中竟然莫名升起了一股爱怜之心，他一边用手抚摸着小家伙的头，一边对土匪说：“行，行，那我就收下了。”

“那你可得好好养啊，别像对你自己一样对他，再怎么也是一条命。男人啊，要有责任感，自己受苦不要紧，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朋友、家人、老婆，包括你的宠物受苦。”

绝影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他叫什么名字？”

“黄毛。”

“黄毛？还黄毛丫头呢。太粗糙了！什么黄色就叫黄毛，黑色就叫小黑，花的就叫花花，像什么叫什么，一概都是不负责任的名字。你喜欢他，就得费点心给他起个名，就像你儿子一样，你总不可能生下来胖一点就叫王小胖，黑一点就叫李大黑！”

土匪点点头：“也是，那你给起个名字。”

“这么大个事，当然要先好好调研调研。一时想不到，回去再从长计议吧。”

土匪在绝影这里呆了一天，就又要赶回去上班了。临走的时候，他拉着绝影的手说：“小子，跟你待了两天，我看你从公司出来发了啊。说实话，我这工作做着也很不爽，也想跳槽了。”

“你不是挺好吗？电信呢，很多人羡慕你那工作。”

“哎，你有所不知啊，这些都是面子上的。在部门里面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凭本事吃饭，我们是凭本事之外的东西吃饭。像我们刚出来的学生，什么都不懂，到处遭排挤，工资也就那么一点，也就是够生活，房子啊、车子啊就更不敢想了。这年头，没车还好说，没房子连朋友都不好谈。说实话，这次过来你招待我的规格，都好久没享受过了。以前不觉得，我们都是一个寝室的，现在对比一下，心里急啊。”

绝影也握住他的手：“放心，机会多得是，慢慢来。”

回到家，大爷一个人正蹲在地上逗着小狗。那小狗刚来新的环境，胆子很小，这客厅对他来说就像是整个世界，他正一步一步地探索着他的未知领域。

这一刻，绝影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BOSS Liu，当我们还在公司每天听着《小哪吒》才起床的时候，我们不也和这小狗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好奇吗？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

见绝影进门，大爷便站起来问：“怎么样？想好名字了吗？”

“早就想好了，只是土匪在，我不敢说。”

“什么？”

“百万。”

“百万？”

“嗯。绝百万，跟我姓。”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么土的名字。”

绝影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土匪肯定也会笑我。百万，这名字不好吗？你知道中国的通用CPU——龙芯吗？想你也不知道，他们的芯片代号叫‘狗剩’，够土的名字吧！可是他有个响亮的英文名：Godson。百万呢，也有个响亮的英文名： Bayerische Motorenwerke。他跟我姓，以后就叫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大爷拍拍百万的头，对他说：“好咯，百万，你老爸给你起了名字了。不过还是很土。”

绝影也拍拍百万的头，对大爷说：“还有，百万这个名，本来是我爸起给我的。”

#lijia_1981　发表于2008-07-24　10:11:57　IP: 116.226.218.*

呵呵，看小说就好像看自己一路走过来的样子一样。

#Charlemagne　发表于2008-07-25　08:55:24　IP: 211.157.25.*

程序员式的幽默，呵呵。

75　搞IT的民工

写了上上一章后，就有很多人在猜，BOSS Liu说的那个人是谁。这一章写下来，没错，就是Bug Yang。

离 BOSS Liu约定的五月一号已经没多久了，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绝百万得了场大病——犬瘟热。据说这病对小狗来说死亡率是90％，绝影带他去看病的时候就亲眼见到，一只小金毛，个头跟他差不多大小，输液前还是好好的，输着输着两腿一蹬便死掉了。

可是百万命硬，硬是让他挺过来了。这可就不得了了，你想连癌症都不怕的狗，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所以后来凡是遇到懂狗的人，绝影便会对他说：“这家伙，小时候还得过犬瘟热呢！”那人必定会伸出大拇指：“牛，实在是牛。”

二、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大爷若有所思地对绝影说：“是时候开发点新产品了。游戏这东西，热得快凉得也快，我又调研了几个热门游戏，要不你先研究研究？”

这时候，绝影停了下来，郑重地对大爷说：“当初我也对你说了，你也答应过我，做外挂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要创业，要干自己的事业。”

大爷点点头：“我知道。其实你上次和BOSS Liu见面我就猜到了个大概。你不想搞外挂我也不勉强你。搞外挂我们还是狠赚了一笔钱，我不懂技术，这里面你贡献最大，你要创业，我还是应该在资金上支持你一把。”

绝影笑笑：“你在精神上多支持我，我就知足了。”

“物质决定意识，懂不？没钱，再好的想法都等于零。”

绝影不说话，因为他嘴里装满了肉，于是只能狠命地点点头，然后使劲一伸脖子，把肉都吞下肚去，这才满头大汗地说：“好，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大爷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始终认为你们几个小娃娃，把什么问题都想得太简单了，到时候后悔死你们。不过既然你们有想法，那就先做着，我也去调研点其他项目，要是你那边做不动了，再回来跟我一起搞。”

“好是好，但是不想搞外挂了。”

“那是肯定的，我也是这样想的，搞外挂始终不是办法，最终都是要转到正行上来。”

五月一号，BOSS Liu如约风尘仆仆地又赶到这里。这一次，绝影带着百万一起来接他，百万不能进宾馆，于是两人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攀谈起来。

BOSS Liu蹲下身子，一手揪住百万一只耳朵，拉伸起来，弄得像个蝴蝶。绝影心痛得要死，忙说：“不要拉，不要拉，耳朵拉长了就不好看了。”

BOSS Liu放开手，又拽了拽百万的尾巴，问：“谁的？”

“我的。”

“你的？哪里来的？”

“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好啊，狗带财。对了，叫什么名字啊？”

“绝百万。”

“还百万呢，好俗。你就一个财迷，那还不如叫千万、亿万呢！还响亮一点。”

绝影一边也拍了拍百万的脑袋，一边说：“那你叫他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好了。这个名字够响亮了吧。”

“什么什么？这么长，我记不住，就叫BMW J吧。”

BOSS Liu一边说，一边还想再整整百万，忽然见他把嘴巴凑了过来，露出两颗雪白的门牙——虽然还是乳牙，但也很锋利，于是他赶紧站了起来，话锋一转道：“怎么样？BOSS，最近有啥研究成果没有啊？拿出来分享分享。”

绝影也把百万牵到自己脚边：“都这时候了，我天天就盼着你来，急得要死。哪里有什么成果，还不是一直在研究Symbian。”说话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就你一个人？”

“当然。难道我还能带小秘？”

“你上次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什么疯狂的程序员？你又忽悠我。”

听绝影这么说，BOSS Liu突然急了：“这么大的事，我哪敢忽悠你！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下真把绝影搞懵了，可见BOSS Liu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你说的就是我？”

“Bug Yang！”

你想象一下，有一天在你失意的时候，晚上正一个人走在公园里散心，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前面不远的凳子上竟独自坐着位美女。看那背影，这个妹妹好生面善，正是年约二八，身量苗条，体格风骚，而且似乎还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而且又是位美女，让你如何不动心。于是你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用故意憋出的一副极有磁性的声音温文尔雅而又关切地说：“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听到你的声音，那美女将身一扭，仿佛准备展示一下回眸一笑百媚生，你正庆幸自己凭借智慧终于能一睹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长得跟《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如花一模一样，而且一边用手挖着鼻孔，一边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想打劫啊？”

这时候，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绝影听到BOSS Liu的回答后的感觉。

所以，绝影立刻义正辞严地说：“不行！”

“什么不行？”

绝影突然想起以前在公司犯的错误，想起成董曾经给他的忠告，便也学着成董的语调把手一摆，对BOSS Liu说：“Bug Yang言过其实，不可大用！BOSS，这CASE对你我来说可以说是最后一搏，我们要慎重啊！”

BOSS Liu摇摇头：“其实我还是很对不起你的。前几天我去公司辞职了，但是没辞掉。哎，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在辞职的时候老板又对我太好了，最后又让我于心不忍。这样看来，这个CASE还是你压力最大啊。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慢慢辞掉的，最迟过年的时候。”

绝影叹口气：“哎，其实你不辞职也是对的。毕竟我跟大爷搞了一段时间外挂，还有点积蓄，能撑得下去。你要是辞职了，就什么收入来源都没了，做起CASE来压力更大。不过这跟Bug Yang无关，我还是觉得这个CASE不能用他。”

BOSS Liu笑笑：“BOSS啊，你就是太固执了。你回忆一下，三年前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的我？三年前的你又是什么样的你？三年前成董他们的公司又是什么样的一个破公司？人都是在进步的，半年前你觉得Bug Yang不可大用，今天我觉得他可以大用。”

见BOSS Liu居然和自己一样固执，绝影知道再争下去又会没个尽头，而且他说得要是也有一定的道理，自己正好找个台阶下，于是缓了缓语气说：“那好，竟然你说用Bug Yang，那就你来用，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

“当然我负责。我先上去洗个澡，完了咱们就在这宾馆的茶楼聊聊。前面都只定了框架，这次咱们来细化一下。”

BOSS Liu上去洗澡，绝影趁这个时候把百万牵回家，却发现忘了带钥匙，又得要麻烦大爷来开门。以前答应跟大爷出来搞外挂，现在搞到一半，用大爷的话说才刚起步，自己就又固执地要跟BOSS Liu去创业，这样想来，绝影觉得还是有点对不起大爷，所以这一次和BOSS Liu见面，也就没有给大爷说。本来麻烦大爷来开一次门在平常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这一次，绝影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松了百万便匆匆走了，生怕待久了露出点破绽。

BOSS Liu洗完澡，感觉人清爽了很多，他品了一口茶，点点头：“还是茶的味道好。现在国外的有钱人，都流行喝茶了。BOSS你上次点的咖啡，可把我害惨了。”

绝影点着一支烟：“BOSS坐到这里，恐怕不只是来跟我一起品茶的吧。”

BOSS Liu点点头：“当然。有几个问题。首先，公司是一定要开的。”

绝影也点点头：“嗯。把公司开起来，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一点。但主要还是资金的问题，既然要做个公司，也应该像样点，至少也得注册个30万的公司。就像开车，有钱人开好车理所当然，就怕像土匪那种人，就想开车，只要是车，哪怕是‘奔奔’他都高兴得不得了。对女人来说，车是什么？无非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对男人来说车是什么？车是身份、性格的象征。你一个大男人，开个‘奔奔’出去，不但掉价，也太失身份了，还不如打的呢！”

BOSS Liu摆摆手：“注册资金的事你放心，现在有专门这样的公司，一般叫‘工商代办’，你给他钱，他给你凑够你要的注册资金，放到账上。反正这注册资金也只是到工商局过过目，事后他们再抽回去。”

“可以这样？”

“当然，我有个亲戚就是干这行的。”

绝影点点头。

BOSS Liu又说：“其实最困难的还是办公场地和报税这些事情。公司开起来了，税就跟着来了，会计是少不了的啊！”

“那场地呢？我们要场地干什么？反正咱们前期就自己开发自己的，等你辞职了，我们再找个固定地点办公也不迟。”

“话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办公场地不给注册。现在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你看看，把你家的房产证拿出来，或者找你哪个亲戚，给咱们签个租房合同。”

绝影没想到BOSS Liu现在居然对流程这样精通，于是叹到：“看来BOSS果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啊。你放心，这事情就交给我办好了。实在不行，把我家的房产证拿出来。哎，不过一旦开了公司，麻烦的事情也多，光公章就好几个，管理起来麻烦。”

“管它的，先放你那。”

绝影点点头。

“那咱们就趁这次我回来，把这事情办了。我去找我亲戚，上次我问了她，注册个30万的公司大概就6000块钱全部包干了。”

绝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还有个问题，股份的问题。”

“当然是我们一人一半。”

“那就好，那就好。”

“其实也不是一半。什么股东协议、董事会章程上，咱们表面上一人50％，实际一人40％，留20％出来。”

“留那么多干什么？”

“你忘了？以前在公司的时候成董老跟你说什么？老跟你说什么分股份分股份，分了吗？没有。为什么？你想，公司赚钱了，股份捏在手里都是钱，哪个股东还愿意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给你。所以我们一定要避免在以后出现这种情况，先留20％出来，其中10％以后分给员工。”

“那还有10％呢？”

“还有10％，这个就玄了，以后事业搞起来了，各方面关节都得打点啊……”

绝影会意地点点头：“总之，只要我们两人加起来占绝大多数就行了。”

BOSS Liu也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换了个语气又说：“还有就是人手的事情。现在比较困难，前期就咱们三个人，我、你、Bug Yang。”

“又是Bug Yang！”

听绝影的语气里面有点鄙夷，BOSS Liu长长地叹了口气：“BOSS，你有所不知啊。我晓得，你对Bug Yang有偏见，为啥？因为他CASE做到一半就辞职了。有些事，后来他给我说了，你肯定不知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如果是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丢掉我的CASE。”

“如果你没命了呢？”

“那，那是不得已的事情。”

“是啊，那时候你知不知道，Bug Yang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吃饭是一个人最基本的需求，一个连饭都没得吃的人，连搞开发都成问题，你还指望他能搞出好的开发？”

绝影摇摇头：“确实不知道。不过我曾经跟他说过，没有钱只管跟我开口……”

BOSS Liu立刻打断他：“BOSS，你没钱吃饭了，会跟我开口吗？这个事，不是钱不钱的问题。Bug Yang把这个事情给我一说，我听了之后也很难过，为我自己难过！BOSS，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追求什么？我们一直在追求技术，一直努力把自己的每个CASE做好。可以说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对得起我们做的每一个CASE，对得起我们的老板，对得起我们的客户。外人都觉得我们搞IT的很风光，每天坐在空调办公室里，在电脑前面打打字就能拿到那么多薪水，人家门卫整天日晒雨淋的才那么一点钱。可那些人想过没有，对他们来说上班就是上班，下班就是下班，有时候加班，还拿加班费，我们呢？可以说我们根本没有下班。我们上班是上班，回到家还是写程序，有人给我们算加班吗？有人给我们拿加班费吗？我们才是真正凭良心在工作。那一次，听Bug Yang给我说，他一个搞开发的，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我就心寒。我就想，他在北京的工作强度也算大了，他做的工作也并不是人人都做得了的，怎么活得连民工都不如呢？民工在工地上，一天还管三餐呢。”

BOSS Liu越说越激动。他说得很有道理，绝影也一直点头。

“BOSS，你为什么要创业？也许你为了实现你的理想。我呢？我为什么要创业？因为我要改变这个现状。我的想法也许太大了，我甚至想改变Bug Yang和许许多多人的现状。几年了，我们一直在研究技术，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才能把技术变成钱，否则，我们就永远只是IT界挖沙的民工。”

BOSS Liu说到这里，绝影也激动起来，他突然站了起来：“不，BOSS，你错了。我为什么要创业？我有我的想法！”

#net_scan　发表于2008-07-29　11:43:59　IP: 121.205.2.*

技术只是技术，技术的价值在于技术的意义，如果只是沉迷于技术之中，那么终究只是让技术阶级中上层的人引导的程序工具。BOSS Liu这人很不错，有技术，但更有思想。

#johntsu2006　发表于2008-07-29　17:03:17　IP: 218.30.165.*

人性化的商业，特别是人性化的软件行业，在中国要想实现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还需要很多探路者。

76　疯狂的程序员

现在回忆起创业的事情，我依然热血沸腾，当时的确觉得我们都是疯子，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绝影的眼中流露出一片憧憬，他缓缓地说：“知道吗？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邹总的公司。那天面试完后，邹总送我回去，他问我：‘你的理想是什么？’我告诉他：‘我希望以后有一天能有一家自己的真正的软件公司。’当邹总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是啊，邹总不是正经营着一家软件公司么？或许每个老板都是这样想的，希望他的员工能一心一意地待在公司，希望每个员工能把他的公司当成自己的归宿，能全心全意地为公司的发展做出贡献。但是真的能这样吗？别人的始终是别人的，哪怕别人愿意与你分享，终究和自己所拥有不一样。自己亲手挣来的一千块钱，价值远远大于老爸给你的一千块钱。也许邹总在那个时候就能多少先知先觉，将来会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不管怎样，今天我和你坐在这里，对我来说，这个理想就要实现了。刚才你说到技术，你说得对，技术如果不能变成钱，那技术有什么用呢？难道只是作为程序员之间互相攀比的东西吗？BOSS，我们已经攀比了很多年了啊。”

BOSS Liu也站起来，拍拍绝影的肩：“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绝影点点头。

买完单，BOSS Liu掏出手机给Bug Yang和自己的同学打了个电话，绝影也早约好了张厂长，这时候又电话确认了一下。BOSS Liu的那个女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关键时刻竟然找了个借口不来了。BOSS Liu愤愤地挂了电话：“我就晓得——女人靠不住！”

本来绝影以为再次跟Bug Yang见面会很尴尬，至少两个人不会有太多话可说，没想到Bug Yang还是和以前一样，屁颠屁颠地一路跑过来，劈头就是一句：“刘哥好，影头好！久等了啊，公司有点忙，不好意思。”

Bug Yang给足了绝影面子，绝影却仍然摆出以前在公司当技术经理时的架子：“小杨啊，这么久不见，在干啥啊？”

Bug Yang无比得意地说：“去了另外一家公司，现在还行，虽跟你们比是差得远，但在公司混个中高级骨干也绰绰有余了。”

“技术呢？有进步吗？”

“当然了，进步大着呢！不然今天怎么好意思来见你们两位呢。这还得多谢影头和刘哥的教导。”

见Bug Yang又有些飘飘然，绝影心里开始不舒服，于是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说：“小杨啊，你既然知道今天BOSS Liu是大老远过来的，怎么也不好好收拾收拾呢？你看看你的头发，胡子也不刮，还有脚上，居然穿双拖鞋，你公司里能穿拖鞋？”

Bug Yang看不出绝影的心思，还是一脸笑嘻嘻地说：“哎呀，是啊。CASE多，有点忙，这都顾不过来了。你看人家马克思，不也是忙得连胡子都没时间刮嘛，所以总留着大胡子。”

本来绝影心里有点不舒服，可看见Bug Yang说到这里还是一脸笑嘻嘻的，忽然觉得这Bug Yang还真是孩子气，于是也收起不舒服的心情，说道：“放屁！你能有多忙啊。你说马克思忙得没时间刮胡子，你看他胡子虽然那么大一把，但是梳理得整齐服帖，多而不杂，白而不乱，看起来还有一定的艺术性。依我之见，肯定是专门找设计师设计，然后精心修剪的呐。你呢？跟他学，搞行为艺术啊？”绝影一边说，一边使劲忍住笑。

Bug Yang本来兴致勃勃的，一上来却被绝影泼盆冷水，不知自己又是哪点做得不好了，忙说：“影头说得是，形象还是要注意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一定改！”

几个人坐在茶馆叙旧，无非就是说说近来发展得如何如何了。张厂长似乎也有了不错的发展，绝影离开公司后，他理所当然地成了公司资格最老的人物，想必邹总他们也从绝影的辞职上吸取了教训，现在把张厂长的心抓得稳稳的。

职位升上去了，张厂长说话的措辞也明显变得谨慎起来，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本来绝影还是挺关心公司的，正希望这次见面能从他那里了解一点公司现在的情况，看到张厂长这样，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免得张厂长心中乱想。

聊了一会，BOSS Liu突然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再慢慢移到自己胸前，一字一句地说：“好，现在谈正事。”

所有人突然都安静下来。

“这个CASE的内容我想大家已经了解了一些，我们要做3G平台下的P2P视频点播。具体的技术细节我已经和绝影、小杨说过了。其实我对这个CASE的想法远远不止这么一点。第一步，要实现在线直播。第二步，要实现点播。前面两步中，服务器的开发和架设是重点，不过刚开始我们还不需要把重点放到这个上面。第三步，要实现多人可视电话、现场视频会议。最终，我们的系统可以遍布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大到NSA[1]抓捕拉登的反恐行动、奥运会现场直播，小到老太太给儿子打的电话、男女同学谈恋爱煲的电话粥。总之，我的理想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听到这里，绝影打断他：“等等，你上次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以为我们的CASE仅仅是在线视频业务。”

“是的，那是最起码的。只有先把视频直播和点播做出来了，我们在市场上才有竞争力，才有可能生存下来。我们当然要不仅仅满足于生存，还要继续搞其他的，要搞大。搞什么都不重要，但是一定要搞大。我觉得成董他们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想到如何把公司搞大，公司不发展，员工如何发展？要搞大，要上市，上市之后再融资，有了钱，开发核武器都行。”

BOSS Liu说这句话的时候，绝影看了一眼张厂长，张厂长的脸顿时唰地红了。张厂长扬起头来，说道：“扯淡。搞P2P视频点播还比较现实，说到后面就太离谱了。这么大个系统谈何容易，要晓得，微软搞到今天，也经历了二十多年呢。你的想法，也太疯狂了吧！不支持！”

不等BOSS Liu答话，绝影抢着说：“就是，我就是觉得我们很疯狂。其实你问问BOSS Liu，我们哪次不疯狂。以前在公司做了那么多CASE，邹总每次都问我：‘小绝啊，这个CASE你估计要多少时间？’我每次都很自信地对邹总说：‘放心吧，邹总！这个CASE一个月足够了。’其实说实话，每一次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完，甚至有时候都不敢肯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把它做下来。一个CASE即使看起来简单，可是一旦具体到了细节，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且很多问题都是致命的。今天我们四个人坐在这里，年龄加起来不过100来岁，身上的钱全掏出来，估计也凑不够三千块钱，但是我们却在这里讨论这么大的CASE。你说，这CASE要是能做出来会带来多少收入？微软咱们不敢比，但几十亿的价值应该有了吧！且不说这CASE的收入，单是它的意义，恐怕也不比比尔·盖茨的‘家家户户都有一台电脑’的理想差。我觉得疯狂没什么不好。在十九世纪初，当时的科学理论认为凡是比空气重的东西都不可能长时间飞行，所以大家都认为莱特兄弟是疯子。可最后疯子赢了，正因为有他们这些疯子，今天我们才能坐飞机，才能放卫星。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疯子都是不要命的，所以疯子的力量大啊！程序员只有一种——疯狂的程序员。”

绝影说的时候，BOSS Liu和Bug Yang都不住地点头。也许在这四个人中，只有他们三个才有这种感触，这种感触，是张厂长永远也体会不到的。

张厂长找不到什么话好说，只得喃喃地说：“既然如此，这个CASE你们找我干嘛？”

“找你干嘛？一个CASE要做起来，困难多得很，我们找你，也是希望以后你能照顾照顾我们。毕竟你还在邹总他们公司，说不定他们以后有什么业务会用得上我们，到时候还得你美言几句。”

张厂长点点头：“那是当然，大家都是朋友。我就是觉得你们太冒险了。有想法当然好，但是太不成熟了。CASE成了当然好，不成的话，时间也花了，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公司发展呐。”

绝影哈哈大笑：“我要是求稳定，当初就不会从公司辞职了。你也知道，我要是不从公司辞职，现在混得一定也不会比你差啊。Bug Yang呢？也不一定混得比现在差啊。事情都是会变的，好多事情如果一成不变，就永远不会有发展。”

绝影说到Bug Yang，Bug Yang也兴奋起来：“我早就知道影头和刘哥大有前途。说实话，我觉得邹总他们根本没法跟你们比，鼠目寸光，跟着这样的老板，哪怕有再多的钱，也不会有太大的发展空间。所以我就说，哪怕只有一口饭吃，我都愿意跟着你们搞开发，不管搞什么。钱我没有，唯一有的就是技术和用不完的精力。”

看到Bug Yang这样热心，BOSS Liu想起上一次他几乎是哭着对自己说，天天搞开发，居然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BOSS Liu有点心痛，他说：“当然，能吃饭是最起码的要求。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是邹总他们犯得最大的错误，以后我们一定要切记啊。”

四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绝影想到一个问题，他拍拍桌子说：“大家静一静。”

另三个人都回过头来望着他。

“大家看过《乌笼山剿匪记》吗？反正我是看过，觉得不错。以前在学校，汪江就老想着拍部电影，可那时候条件有限啊。现在呢？互联网这么发达，普通人也有机会当把导演了。我们第一次创业，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大事。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从创业一开始，我们就把其中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觉得至少过程是精彩的。我们的创业经历是绝好的小说或者剧本，如果再拍成DV，等我们的CASE成功了，产品和小说、DV一起发布，这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说不定N年之后，我们功成名就了，这小说或DV还能成为行业内外津津乐道的佳话呢！”

BOSS Liu一听也很有兴趣：“是啊，要纪实，但是也要搞笑。说实话，本来我们平时说话、做事就够幽默的了。我看这主意不错，如果小说写得好或是DV拍得好，还能帮助我们宣传产品。我看如果写小说，就叫《疯狂的程序员》吧，反正咱们现在也是够疯狂的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更疯狂的故事。CASE先开工，一边做，一边写小说，就从第一次董事会开始。”

绝影点点头：“《疯狂的程序员》，这名字不错！小说就由我来写吧，反正我念书的时候就爱写点东西，成就不大，后来发现写程序比写文章更有意思，便在大一的时候封笔了，不过现在正好可以再拿出来用用！至于DV呢，我去跟汪江说一下。反正他现在还在学校念研究生，估计他兴趣大得很。我们一边做CASE，一边拍DV，都是现场实景拍摄，主演就是我们几个。BOSS Liu你就是导演，我是策划，等到DV出来，还不红透半边天！”

不知不觉，几个人便聊了一个下午。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聊起天来，把事情想象得美好得不得了，仿佛成功就在面前向你招手，等着你去采摘。绝影自认为还算比较理智的人，这一次，居然也兴奋得太过头了。

晚上，BOSS Liu和Bug Yang喝了一点酒，绝影便送BOSS Liu回宾馆。在路上，借着酒劲，BOSS Liu憋了半天，吞吞吐吐地对绝影说：“BOSS，其实我还有一个要求……”

也许是因为下午的兴奋劲到现在还没消停，绝影想都没想便说：“说吧，没问题。”

“这个CASE，什么法人代表啊、董事长啊、总经理啊，都让给你，我就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CASE由我来设计。”

绝影哈哈大笑：“当然，当然。我下午不是已经说了嘛，《疯狂的程序员》，你是导演，我呢？不过是个捉刀的。”

听绝影这么说，BOSS Liu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踏实了，他说：“还有点时间，上次我们下了盘国际象棋，今天咱们再来下盘中国象棋，来不来？”

“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一定输。有本事再跟我下盘国际象棋。”

“我也不来，我也会输。”

“嗯，我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说到这，BOSS Liu的酒突然醒了，他笑了笑：“BOSS啊，你回忆一下，这几年来，我们做的每一个CASE，不都是打的没有把握的仗吗？今天，你却说你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了。而这次的CASE，说实话，我们心里都没有把握啊。”

BOSS Liu话一出口，绝影心里的兴奋劲刹那间一扫而空，他突然一阵哆嗦。

#一冷　发表于2008-07-31　00:15:13　IP: 202.97.141.*

浮躁的心似乎只有在这样的情形下才能有所静思。努力！

#zhmazn　发表于2008-07-31　10:22:37　IP: 218.58.70.*

疯狂了不怕没把握，怕的是没把握的疯狂！

#sunnygxlb　发表于2008-08-03　04:24:09　IP: 59.155.164.*

突然发觉，绝哥还是一直关注评论的，希望你能看到我现在的评论哦，能给我再回复，我一定很开心的！

在这里终于知道《疯狂的程序员》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曾经努力地去创造去拥有过！

注释

[1] NSA：美国国家安全局（National Security Agency）。

77　开店

这章写了当初去开公司的时候的一些经历和想法，顺便也给很多想创业的朋友提醒一下：很多事，真的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

第二天，绝影和BOSS Liu一起去办理开公司的相关事宜。在这之前，绝影一直把开公司想象得非常简单。满大街都是工商代理、工商代办，你付给他钱，他便帮你把公司开好，然后双手把营业执照、公章、税务登记证交到你手里，还会说声：“影总，祝你事业一路顺风。”现在商品经济发达了，分工细了，什么事情都有人帮你做，开公司就应该简单得像洗衣机洗衣服。

说说洗衣机吧。洗衣机历经了手动、半自动、全自动几个阶段的发展，到现在，几乎已经变成傻瓜产品了。小时候绝影把洗衣机拆开过，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导线，电阻啊、电动机啊、继电器啊，看得他头昏眼花。现在可好，拆开后，便能看见一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主板，跟电脑主板无异。

程序员应该感到自豪，现在的社会，就连洗衣机这样普通的东西，都凝结着程序员的辛勤劳动。

可是为洗衣机写程序和用洗衣机是两码事。想一想，挺容易，连里面的程序都设计得出来，用它洗个衣服，还能难得倒程序员？

可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想象得越是简单，实际做起来越难。绝影就偏偏不会用洗衣机。

小时候，自然是绝影妈妈把洗衣服的任务全包了。绝影妈妈保留着中国传统式的家庭妇女的思想，认为洗衣做饭，是女人天经地义的任务。男人嘛，当然应该去维护世界和平或者征服宇宙。所以坚决不让绝影碰家务。

后来念了大学，土匪、汪江他们没办法，得在学校里自己洗衣服。那时候，绝影可就神气了，衣服只管穿，周末打包带回家——还是由妈妈来洗。

后来工作了，妈妈总算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了，按照中国传统习俗，重任传到了准儿媳妇手中。于是绝影的所有衣服，由燕儿包办。

但现在，女朋友没了。燕儿以前就经常埋怨绝影没自理能力，连做饭、洗衣服都不会，要是没了她，还不活活饿死。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便一本正经地说：“是吗？你听说过有人因为不会做饭而饿死的吗？”

“还没有。”

“那你听说过有人因为没钱吃饭饿死的吗？”

“当然有，多啦，非洲那么多难民。”

“那就对了。没有因为不会做饭而饿死的人，只有因为没钱吃饭而饿死的人。对一个男人来说，他可以不会做饭，但绝对不能不会挣钱。”

总之不管怎样，现在女朋友没了，吃饭、洗衣便成了摆在绝影面前的一个现实问题。吃饭还好说，刚开始跟着大爷天天叫外卖。大爷厉害，每天都同样是一份红烧肉，一吃就是一个月。绝影没这耐性，隔三岔五地换个口味，还是受不了，到后来做外挂挣了钱，干脆请了个保姆，从此过上了滋润的生活。

可衣服呢？保姆公司有规定，不洗内衣。其实不管内衣外衣，绝影都不想让保姆来洗，在他看来，能给自己洗衣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妈妈，一个是他老婆。

于是绝影便硬着头皮，学着大爷的操作顺序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按下开始键——没反应？往洗衣机上踢两脚，还是没反应？听见大爷在房间大叫：“别踢了，当心踢坏了！看看，是不是没插插头。”

绝影蹲下身一看，果然是没插插头。

插头一插上，洗衣机果然有反应了，但不一会儿就坏了——绝影没往里头注水。

回到开公司的事。绝影和BOSS Liu两人忙了一上午，总算是找到合适的代理公司了。

一栋楼里面好几家代理公司，给了消费者自由选择的机会，可是有了选择，事情也就麻烦了起来。一方面，得调查代理公司资质吧，得找规模大、资金雄厚、资格老的，花同样的钱办同样的事，当然找越牛B的公司越好，说出去脸上也倍儿有面子。如果随便找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说出去别人听都没听过，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另一方面，花的都是血汗钱啊，还得省着花。既想花钱少，又想办事好，得好好学习资本家的一贯作风——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这样一想，绝影觉得创业这才刚刚开始，自己和BOSS Liu就慢慢开始朝资本家的方向沦落了。

最后事情总算办好了。代理公司的人拍着胸口打着保票，对绝影说：“我们办事，您放心，下周我们就把营业执照和公章给你们二位老总送过去。”

听别人叫自己老总，绝影真觉得自己是老总了，于是扯着噪子学以前邹总经常用的语调说：“嗯，好。要快点，我们的工作还很多。”

走出代理公司，BOSS Liu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妈的，我还以为开公司简单得就像1＋1＝2呐。”

过完五一节，BOSS Liu就要回北京了。临走的时候，BOSS Liu、绝影、Bug Yang又聚了一次。BOSS Liu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电脑：“看，这就是我目前做的解码器部分。基于Linux系统，使用ANSI C。目前还不是很完善，代码你们先拿去学习学习。第一阶段的工作，就是把这个解码器移植到其他平台上。BOSS J，你负责Symbian平台。小杨做Windows Mobile平台。Windows Mobile和Windows API差不多，有了Windows下的开发经验，移植起来应该不难，只是你恐怕要多看些资料。”

绝影还没来得及说话，Bug Yang抢先说道：“刘哥你放心，这次我保证让你满意。”

“不是让他满意，是让你自己满意。做东西先要对得起自己。”绝影在一旁愤愤地说。

“是是是，得先对得起自己，尽自己的力去做。”

“先别吹牛！有把握吗？”

听绝影这样问，Bug Yang想了一会，然后坚定地说：“没有。和以前每个CASE一样，我没有把握一定把它完成得非常漂亮，但是我会尽力去做，和你们一样去认真解决里面的每一个问题。到最后，即使我做得没你们想像中那么好，但是我也问心无愧了，因为我已经尽力去做了。”

Bug Yang说完，绝影暗自点点头——小伙子，有点我和BOSS Liu以前的味道了。

BOSS Liu回过头来问道：“BOSS J，你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没什么，如果开发语言是ANSI C，移植起来应该都比较容易，就是播放部分，要跟具体平台的API打交道。这个我再去研究。”

BOSS Liu点点头：“好吧。第一部分三个月时间够了吧。看这部分的效果如何，如果能按时间，按要求完成，国庆节我就辞职回来，大家一心一意一起搞。”

这时候Bug Yang在一旁急了：“那公司呢？不是开了公司吗？”

“放心，不会放你鸽子。公司先开着，但不一定要马上就办公，还是先看看情况。如果咱们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就算开个注册资金一百万的公司也都是白搭。如果一开始就招人进来却连工资都没得发，那不被同行笑死才怪。”

绝影点点头：“嗯。前期的事情，我先来办就好了，还是抓紧先把第一步做好。”

拿到BOSS Liu的代码，绝影和Bug Yang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绝影一向对BOSS Liu的代码腹诽很多。网络上不是有张图片很有名吗？图片上两个民工模样的人蹲在路边，身旁摆了一块牌子，上书“编程软件开发外包或上门服务，C/C++、Java、ASP，代码5元每行起”。

绝影每次看到BOSS Liu的代码，那张图片便会马上浮现在眼前。BOSS Liu编的程序中凡是超过两个参数的函数调用，每个参数都单独起行。两个相邻函数，就像有杀父之仇似的，中间非得空出好几行。简直就是图片上那5元一行的代码民工的真实写照。难道BOSS Liu写程序也是按行算钱？

可BOSS Liu不这样想。写代码，乃个人风格也，要是全世界的程序员写出来的代码都一个风格，那就没了个性。程序员，软件设计师，之所以会令人如此向往，不是因为干这行能有多高的工资，能带来多高的社会地位，能成就多少明星般的人物，而是因为不同的人，精通不同的技术，都能在各自的领域展现自己的个性，展示自己的风格。

绝影一边读着BOSS Liu的代码，一边心中暗骂。这是他读别人程序向来的习惯。这习惯也是在邹总公司养成的。那时候他读到的代码确实应该骂——写得实在太粗糙了，全局变量到处都是，随时用随时定义；满篇都是对象指针，调用成员函数时从不先判断指针是否有效。遇到程序崩溃了，往往连Bug的大方向都找不到。

绝影骂够了，回头再一想，其实BOSS Liu的代码写得还是不错的，可是自己骂习惯了，真是没办法。

Bug Yang和绝影又不一样，拿到BOSS Liu的代码，对他来说简直是如获至宝啊。在他看来，提升功力大抵有两种方法：一是自己不断写代码，不断完善，不断把自己的代码写好；二是看牛人的代码。牛人的代码实在太高深了，一句看似平凡的语句，也许背后都蕴含着惊天地泣鬼神的智慧。现在也许还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等个十年八年，一时顿悟，就会：啊，原来大牛的代码竟是如此博大精深啊！

可现在的牛人又实在是太小气，代码绝不轻易外露。这情形就像武林前辈一样，绝世武功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这样的牛人，就算你像无间道一样在他身边卧底个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学得到他的代码精髓。

牛人们也会偶尔把代码创造成财富，写成图书。要代码，好啊，都在光盘里面，Chapter1、Chapter2……整整齐齐。想看吗？买我的书吧，买本书送光盘。要真是有价值的东西倒也还好，可大部分书中的代码都是东拼西凑的，书也常常是东抄西抄。Bug Yang上过好几次当了，一直耿耿于怀，血汗钱来之不易，从此Bug Yang再也不轻易买书了。

话说绝影看了一段时间BOSS Liu的代码，不说是全部理解，至少也已经做到了心中有数。于是绝影准备开始往Symbian平台上移植。S60 Platform SDK 3rd Edition加上Visual Studio 2003，对搞开发的人来说，绝对是超豪华配置啊，正在绝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关键时刻，就像所有肥皂剧的剧情一样，电话铃响了。

绝影拿起电话，是土匪打过来的。

土匪平时很少给绝影打电话，每次绝影给他打过去，他还都忙得像《少林足球》里的三师兄似的——“我一秒中几十万上下……”

这次土匪竟破天荒地给绝影打来了电话。

绝影赶紧坐正了身子，把衣服整理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电话：“喂？”

“是我。”

“我知道。”

“我辞职了。”

绝影没想到土匪上来就爆了这么大个猛料：“你疯了？”

“没有啊。昨天辞的，今天打电话给你说一声，以后就好了，时间多了。”

“我看你真的疯了。你在电信，在同学里面算走得好的了，哪点不好？好多人羡慕得不得了！”

“我晓得，我就晓得你要这样想。说实话，我实在做不下去了。你不明白的，你没有经历过。上次我就跟你说了，我的工作和你们不一样。你挣钱、升值，全凭真本事和个人努力，我们根本就不是！我一个大学毕业生，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办公室里明争暗斗的，说实话，我就是最合适的被排挤的对象。”

“这么说，你是被逼出来的？”

“当然。下个月开始考核上岗，我们办公室必须得有一个人挂，这是指标。你说，这个人不是我还能有谁？与其让他们炒我，不如我先炒他们。妈的，先下手为强。”

绝影没想到土匪的工作还有这么多猫腻，这是自己从来没经历过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关切地问一句：“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还没有，所以才给你打电话。你不是说你们要创业，要开公司吗？”

听土匪这样说，绝影急了：“你这不是害我吗？公司刚开起来，啥收入都还没有，我们自己都没工资，哪有钱再去请人。再说了，这CASE做不做得出来都还是个问题，现在我让你过来，以后万一公司垮了，还不是害了你，还不如让你去找份稳定工作呐。”

土匪也不示弱：“你看你，你看你，我还没说话呐，你把我想象成啥人了？我有说要到你公司吗？我有说要你给我开工资吗？我想看你有没有路子给我介绍一份工作。”

听土匪这么说，绝影稍微松了口气：“不要怪我这样想，现在让你进来确实也是害了你啊。等CASE做出来，有前途了，再让你来也不迟啊，这样没有风险。至于路子，我哪有啊，我是写程序的，可你对这个一点也不懂啊。”

“你的程序写出来干啥呢？吃软件啊？你还不是得卖？我是说，到时候你让我来做市场。”

听土匪这样说，绝影的大脑如Intel双核处理器一般快速运算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他冷静地对土匪说：“嗯，是个好主意。你嘴巴会说，搞销售不会吃亏。不过我先推荐你看一本书——《圈子圈套》，等你看完了，我再给你面授机宜。”

#xia2010lily1984　发表于2008-08-04　08:54:59　IP: 218.88.102.*

命运是给有胆识的人哈!

#lijia_1981　发表于2008-08-04　09:22:39　IP: 116.226.211.*

开公司就是问题多，特别是你越着急麻烦事情越多。

78　土匪的新工作

有过创业经历的朋友跟我说：“害怕啊，创业了一次胆子小了好多，还是挺羡慕以前没创业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于是我在想，“疯狂的程序员”在创业之后还有胆子疯狂吗？

绝影向来就喜欢随口应承别人，以前在公司的时候，邹总只要说：“这个问题相当有难度啊！谁有把握来做？”每当这个时候，绝影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跳出来的：“既然是有难度的，当然还是交给我。”

可自己真的能做吗？他从来也没想过。

绝影没想到土匪竟然辞了工作。毕业的时候，土匪家里又是花钱又是动用关系，好不容易才联系到这么一个电信的工作，现在居然说辞就辞了。工作是为了啥？为了混口饭吃？再想长远一点，为了养家糊口？再说伟大一点，为了实现理想，造福于人民，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做出贡献？

其实对土匪以及相当一部分人来说，找个好工作就像找个林志玲般性感漂亮的女朋友。男人想要找年轻漂亮性感的女人做女朋友，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同样的，一份优越的白领工作，在很大程度上是用来给别人炫耀的。

可是女人漂亮了，麻烦就多了。首先是美女们的生活大抵非常讲究，不要说是顶着烈日去市场买菜了，哪怕就是出门走几步，也要把防晒霜涂了又涂，末了还要打把大大的太阳伞，真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山顶洞人，终日就待在山洞里算了。

自己做饭确实也麻烦，那就出去吃吧。可美女们吃饭大抵也非常讲究，十几块钱一顿的路边餐根本看不上。就好比是你在公司熬了N年，终于熬到了项目经理的位置上，于是心想，做了几年的苦力，这下终于该出头了吧，可谁知道，BOSS交给你这个新任项目经理的第一个CASE竟然是UI代码的编写。这也太失身份了吧！

既然要出去吃，就得找个讲究的地方。排场不一定要大，但一定要精制；装修不用太豪华，但一定要温馨；人不要太多，但一定要有品位；菜不管多少分量，但一定要贵。你要明白美女们的心理啊，只买贵的，不选对的。

对大部分人来说，吃饭只是为了活着；但对美女来说，吃饭更多的是为了艺术。

更要命的是，有了一个美女女朋友，从此天天生活都不踏实了。人家可是美女啊，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于是你总认为对面桌子的同事随时都在盯着你女朋友，左邻右舍的未婚大龄青年随时也都在打着她的主意；白天去上班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晚上睡觉还怕听到电话响，出差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煎熬。

这样看来，美女固然是好，但终究还是弊大于利。百威啤酒的广告打得好，“美女，看得到拿不到，不如来瓶百威啤酒。”所以对待美女的最好方案还是永远就远远地看着得好，就像成董从包里拿出一块高精度视频采集卡时说的：“小心！别碰！远远地看，千万别用手摸。”

土匪的工作，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刚开始还觉得挺风光，时间长了，就如和美女相处一样，麻烦事就来了。人家绝影，反正毕业就去了家小公司，现在又辞职出来，混得好是人品爆发，混不好反正就是这个破样子，也没人来耻笑。可你土匪就不一样了，你工作好啊，你白领啊，你收入高啊，那你的生活品位当然也得跟上。这些东西同学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不过按土匪自己的话来说，在电信里头那也是表面的风光。每天单是应付上上下下的办公室文化都累得要死，还只有那么几个钱。刚开始还可以打肿脸充胖子，到后面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于是人便像大盘一样——崩了。

其实绝影也不知道该跟土匪说什么好，因为他自己除了写程序，确实是什么也不会，于是只好随口应承了土匪几句，让他去看看《圈子圈套》，学习学习商战经验。毕竟土匪是在办公室混过的，多多少少有些社会经验的积累。

谁知道才隔了不到一周，土匪便又打来了电话，这一次，他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的：“真够意思！说实话，你推荐的那本书真是太好了啊，真是本好书！”

绝影听得一头雾水的。其实《圈子圈套》绝影根本没有看过，以前有个朋友向他推荐，朋友说得滔滔不绝的，末了还专门嘱咐他一定要看，看完了再好好探讨探讨。于是绝影总觉得不去了解一下这书有点对不起别人，便上网查了一下，只知道是写商战的，主角是个卖软件的。这书绝影肯定不会去看，有这时间，不如多翻几页《加密与解密》，技术方面的，看起来才带劲。关键是绝影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去搞销售啊，自己不搞销售，再好的书对自己来说都没用。就像你虽然很喜欢看比基尼，但永远不会去买比基尼一样——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穿嘛。

可是听到土匪这么说，绝影还是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了。既然是我亲自推荐的书，还有不好的？”说的时候，他心里有点虚，生怕被土匪听出破绽。

土匪这时候兴致正高，哪里有工夫去研究绝影的破绽：“不只是好，简直太实用了。晓得不，我又找到新工作了，都上了两天班了。”

这下绝影有点吃惊，土匪说换就换，这也来得太突然了。像自己，跟燕儿分手这么久了，都还没想过再谈一个——这事情，多少也得给点缓冲区啊。吃了这么一惊，于是绝影只有唯唯诺诺道：“是吗？那真是恭喜你了。”

“我看了《圈子圈套》，也去了一家软件公司，搞销售。哎呀你不晓得，从面试到这几天谈生意，说的话简直就和书里面一模一样。说实话，大学里面那些线性代数啊、微积分啊有个屁用，就这本书，才是我到目前为止唯一能够活学活用的。”

听到土匪说去了软件公司搞销售，这下就更让绝影大跌眼镜了。还好意思说活学活用，要是随便换个人，只要他稍微有点理解能力，都知道活学活用是什么意思。人家那本书讲的是软件公司搞销售的事，你要是真看懂了，真理解了，自然知道用它去搞建材、搞贸易、开超市，甚至去搞彩票销售，这才是活学活用。要不为什么说毛泽东思想那么伟大呢？因为毛泽东思想就是把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化了，你要去照搬前苏联的模式，行不通的！

看到土匪还这样高兴，绝影忍不住泼他一盆冷水：“你高兴个啥啊？我看你就是依样画葫芦。搞销售，跟写程序一个道理，你就不要指望看了一两本书就全懂了，就准备放卫星了。我跟你说，我写了这么多年程序，BOSS Liu书都看了几吨了，还没这本事呢！我让你去看那本书，是想让你了解一下销售领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跑去搞软件销售去了。”

土匪一听马上打断了绝影的话：“搞哪样还不是销售啊，就许你搞软件开发不许我搞软件销售？我们老板说的，销售搞得好，不知道比你搞开发的吃香多少倍！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关在屋子里闭门造车，连现在外头对软件方面有啥需求都不知道，能造出啥好车啊？咱们走着瞧，说不定你的项目搞出来了还得找我来打开市场呢，哈哈。”

绝影知道土匪嘴巴厉害，就凭这一点，土匪去搞销售也吃不了多少亏，在这方面，自己跟他比起来确实有很大差距。绝影知道比不过他，赶紧偃旗息鼓道：“嗯，嗯，你说得对。既然你要搞，就好好去搞吧，千万不要搞几天又换了。跟你说，工作这个事情，千万不要把它当成女朋友，说换就换，要把它当成老婆。你看，好多人女朋友换了不少，可还是什么都没有，非得娶了老婆以后，才知道养家糊口，才会有所积累。”

“当然。先努力去搞，如果搞上了正轨，等到功成名就的时候再包个二奶或者请几个小蜜还是可以接受的。”

“放屁！要搞就好好搞！”

挂了土匪的电话，绝影也觉得是时候好好改造BOSS Liu的代码了，偏偏这时候大爷又催起绝影来——以前他从来不会催绝影的。

上次虽然说做出来三个外挂，但质量实在太差了，实际勉强可以用的只有一个，另外两个绝影只把协议的文档交给了大爷，大爷一面忙着找人把外挂做完，一面又跟卖外挂的人周旋。那卖外挂的总说，测试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可一收费了怎么好多功能都不能用了，非要说是大爷在里面搞了鬼名堂。

大爷忙得团团转，也是一脸无奈，绝影愤愤地说：“他个鸟人懂个屁！游戏公司每次更新都是为了要反外挂，人家封了我们的功能他反而还说是我们做了手脚，你还跟他谈个屁啊。”

大爷也无可奈何地说：“有什么办法？钱他都付了三个月的，而且当时还预定了好几个外挂，你又不一门心思好好做，真是搞死人啊！”

听大爷这么说，绝影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大爷的。自从跟着大爷，可以说大爷基本上从没亏待过自己。以前没做过外挂，不知道深浅，还以为和在公司一样，一个CASE做完验收了事，就只等着收钱了。没想到这外挂还得周周更新，小更新还无所谓，怕的就是游戏公司不声不响突然来个大更新。就像地震，平时摇摇晃晃来点小地震无所谓，权当到“漫摇吧”活动筋骨了，怕的就是十天半个月不来气，来气就来个大的，那简直吓死人啊。所以说现在人们怕的不是地震，而是不地震。游戏公司也真够狠的，把外挂一封，绝影就得跟重新写个新的一样，从头分析协议。玩家们交了钱却没外挂可用，游戏也不玩了，天天泡在论坛上骂卖外挂的人。卖外挂的人也付了钱，于是又来逼大爷。大爷又不懂技术，没办法，这事情绝影要不解决，大爷真走投无路了。

可是事情终究是要解决的，于是吃过饭，绝影对大爷说：“咱们好好谈谈吧。”

大爷点了一支烟：“说吧。”

“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做外挂确实需要花费太多精力，而现在我们创业也正是需要投入精力的时候，我想你是不是改变下你的策略？”

“你的意思？”

“现在有一个外挂已经投入使用了，我想我以后就好好更新这一个，反正保证每次游戏更新了我就更新。至于另外两个，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

大爷抽了一口烟：“既然你要忙你的，那也只好这样。另外两个，我再找找人，如果能找到人，把它做出来了，这里面还是有你一份；如果找不到，干脆就把协议卖了算了。”

大爷如此爽快，绝影心里忽然很感激他：“嗯，你放心，维护一个外挂，精力也有保障，我会认真的，会尽力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大爷点点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很情愿搞外挂。也是，做偏门不管怎样赚钱都比不上正行。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也在调研其他的项目，如果有机会，我也想转到正行上去，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

绝影站起身来：“当然，如果是正行，而且有前途，我肯定会跟你一起搞的。”

“嗯，我还是以前那句话，无论搞什么，咱们都对半分。”

推掉了另外两个外挂，绝影觉得轻松多了。游戏也不是天天都更新，有时候运气好，一个月都不更新。要说大更新，大更新也不怕，当初自己一无所有，还不是把外挂做出来了。就比如说老子8.0级的大地震都经历过了，还怕你这5、6级的小余震？

现在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改造BOSS Liu的代码了。BOSS Liu知道绝影推了外挂投身进来，也变得异常热情，经常跑到QQ上来给他指导工作，BOSS Liu洋洋得意地说：“怎么样，BOSS，你看我的代码如何？”

如果是平常，绝影一张口肯定是：“BOSS啊，这代码破绽太多啊！”

可这一次绝影好好回忆了一下，确实还没发现什么破绽，于是暗自庆幸自己思考了一下，不然张口乱说被BOSS Liu抓住了把柄，肯定要让他嘲笑自己一辈子。

可也不能这样便宜了BOSS Liu，于是绝影打着哈哈道：“嗯。BOSS写的代码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不过破绽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有发现。”

BOSS Liu哈哈大笑：“BOSS，你就慢慢去看吧，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这代码堪称经典。哈哈。”

绝影愤愤地想：“你就高兴吧，有一天让我找到破绽了还不好好教育教育你。”

绝影这样想着，没过多久，他果然找到了破绽。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心思教育BOSS Liu，因为这个破绽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maggie_20080807　发表于2008-08-07　01:53:27　IP: 219.137.109.*

现在我也在学习软件开发，也投入了我工作之余差不多全部的精力；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女程序员，虽然很多人都说女生不适合做这个行业，可我还是想挑战自己。我也会常问我身边的同学，优秀的女程序员应该是什么样的？作者的工作中有很优秀的女程序员吗？女程序员的工作是否和男程序员一样？我很想知道一些信息，现在我只能和同学做一点小的项目，可能最主要是现在学的还是初级阶段吧，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长？

79　fatal error

工作中，先发一章……

事关重大，绝影抽了点时间，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清了清嗓子，才郑重地给BOSS Liu打去了一个电话。

BOSS Liu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且正一边写着他的代码，一边听着MP3，一边在news.qq.com的角落到处翻看花边新闻，一边跟MM们聊着QQ，一边和绝影讲着电话，简直是把多线程或者说是超线程技术在实际工作中运用到了极致。胡乱聊了两句后，绝影突然换了口吻道：“BOSS，严肃点，大事不好了！”

要换成平时，BOSS Liu都对绝影的“大事不好了”习以为常了。“狼来了，狼来了”，喊一两次还能忽悠人，你要是天天喊，哪怕你突然有天改成“老虎来了”都没人理你。

可这一次，BOSS Liu听绝影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要是真有什么大事，怠慢了绝影，到时候让他秋后算起账来，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BOSS Liu赶紧在VC中按下Ctrl+Shift+S，小心翼翼地保存好自己的代码，关了还没看完的花边新闻，再给每个MM发一句“BOSS来了！下了！”——用的还是复制粘贴——赶紧把QQ调成隐身，然后正经地对绝影说：“别急，冷静！”这才把重点全部放到了主线程上来。

绝影却用更加焦急的语气说：“还不急呢，火都烧到眉毛了！那个代码，你究竟有没有编译过啊？”

“当然编译过。怎么？有破绽？”“当然有。”

“我来解决。多不多？”

“不多，但都是致命错误，fatal error！”

这次换BOSS Liu焦急起来：“怎么回事？”

绝影却缓了缓语气：“我说BOSS啊，你这不是整我吗？你自己看看你那x264解码器部分，还有zlib库。”

“这两个库很好嘛，都是网上开源的，很有名的，而且发布很久了，是经历过考验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晓得。好是好，问题是这两个库都用了汇编语言，而且都是独立汇编，还非得用汇编器来汇编，并且还不统一，x264用的nasm，zlib用的masm。”

BOSS Liu这才一拍脑门：“坏了。”

绝影叹口气：“是啊，坏了。这S60 Platform SDK全是C++接口，根本没有提供汇编器，任凭你什么汇编代码，放到这里就是死，你总不可能让我去打听一下人家NOKIA用的什么处理器，找来《Develop Guid》，把那nasm的汇编翻译过来再拿它的汇编器汇编吧。再说了，就算我们真有这么大本事，还不知道S60 Platform SDK的C++编译器和汇编器的目标文件兼不兼容呢！”

BOSS Liu沉默了一会：“唉，当初我就在Linux下编译的，我看这两个库比较稳定，就直接把目标文件链接进去了，根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汇编代码。这可如何是好啊？”

绝影也沉默了一会儿：“办法有两个。一是把这库里面的汇编代码翻译成C++的。这个工作量巨大，代码我也只是粗看了一下，发现x264的汇编代码还分为AMD63和i386的，zlib好像也分了masm64、masm32和masm686，估计还是跟CPU平台相关的，如果是这样，就不好翻译了。结论是，方法一基本不可能。二是干脆就不要这部分视频解码了，只把主流解码器做出来就差不多了。毕竟是移动平台嘛，想要做得跟PC平台功能一样强大，还是比较困难呐。”

“那不行，”BOSS Liu一口打断绝影，“x264的可以暂时不要，但zlib就非要不可了。代码里面所有关于数据压缩的算法基本都用了这个库，要是这个库没了，我们的那些代码等于都废了。”

“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反正做到这里做不动了。”

“嗯，你等等。”

BOSS Liu说完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十秒，估计他是正从办公室走到外面，在确认周围安全了，他才压低声音说：“嗯，先放放，我马上请个假回来，再详细讨论下这事。反正zlib不能删，去掉了等于整个视频解码都不可用了，那我们做这CASE也没意义了。”

“嗯。对了，Bug Yang那边你跟进了没有？”

“当然有。”

“他那边怎么样？”

“他说没问题。”

“放屁！要是真的认真做了，怎么会没发现这么大的问题。还没问题呢，也不知道他真的认真了没有。”

“唉，BOSS啊，你不要把每个人的水平都想得跟你一样，慢慢来嘛。”

放下电话，绝影感到手脚都有点发麻。事情都做到这里了，才发现这么大的问题。原来以为只要有激情，肯拼命，啥事都不怕，现在看来，自己还是错了。

“人定胜天”的思想真是害死人啊。几千年了，中国人一直信仰孟子的教导，并且为了证明他的正确性而不断努力，结果呢？还是唯物主义一语道破天机——“人的主观能动性受客观条件制约”。

这时候，大爷也看出了一点端倪：“出问题了吧？我就知道。你们啊，当初你们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要创业，要做一个产品，哪里有那么容易的？想当初我们公司……”

“停停停”，见大爷又准备忆苦思甜，绝影赶紧打住他，“别笑话我们。毕竟没有经验嘛，不过好歹我们敢去做。好多人虽然有想法，但没胆子去做，整天拿着所谓的优秀项目到处忽悠观众，其实都是纸上谈兵，这些人，才是应该鄙视的。”

大爷怎么听都觉得绝影这话中带话，但又说得不是很明显，于是只好说：“那是。我胆子就小，不过经验有一点。现在我也正调研项目，你有技术，我有经验，我们在一起还怕没饭吃？你们啊，自己去搞，风险还是很大的。”

绝影点点头：“那你看看吧。这次是个大问题，致命错误，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这CASE还做得动做不动，总之等BOSS Liu回来再说。问题总会有的，也总会解决的。”

绝影一边给大爷说，一边安慰着自己：问题总会有的，也总会解决的。

可这一次，问题实在太多了。第二天，工商代理又给绝影打来电话，头一句听着还挺顺心：“影总吗？我是××××公司啊。”

听别人叫自己影总，虽然只是电话，绝影还是摆出一副自以为是老总的样子，正儿八经地说：“嗯，你说。”

“营业执照可能有点问题啊。今天工商局给打回来了，主要是你们那办公场所的问题。工商局说今年下来了新规定，所有新注册公司的营业场所必须是商业用房或者是商住房，可你们那是住宅用房啊。”

“当初不是专门问了你们的吗？你们说没问题啊。”

“是啊，这问题我们以前也从来没遇到过，这也是新问题啊，我们今天才第一次遇到。你看你们能不能重新拿一份租房合同过来啊？”

绝影立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拿份新租房合同，还得是商业用房，现在哪家门面不是几百上千的一个平方，就算是写字楼，算下来也得几千块钱一个月呢，这可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啊。

想到这，绝影气就不打一处来，干脆全部发泄到电话里：“当初你们不是拍着胸口说得好好的吗？现在我们根本没做这方面的准备。你今天说房子不对，明天又说公司名字不行，后天又说经营范围不符合要求，这要求没完没了的，我们怎么做得下去？”

工商代办一听绝影生了气，生怕得罪了他，黄了这份生意，虽然明明听得出绝影是话中带刺，可还是得继续甜言蜜语地说：“影总你先别急，这样吧，你们先去想想办法，能拿到租房合同的话最好尽量去拿，我们这边也再看看能不能活动活动，但是也不能打保票。”其实她正在心里暗骂道：“一群黄毛小子，一没钱二没经验三没关系，还敢出来开公司，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不过有这样的黄毛小子也好，有这样的人他们才有钱赚；要是全世界的黄毛小子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公司，或者只敢背着BOSS接点私活，那工商代办还做个屁的生意啊。正是这些黄毛小子们在养着他们，对他们来说，黄毛小子才是他们的上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人有点钱了，就这也瞧不起那也看不上，嫌打工仔穷了，嫌农民工脏了。你大不了就是一个煤老板或者做房地产的地主么？挖煤要靠谁？盖房子要靠谁？还不是要靠广大农民工。煤挖出来卖给谁？房子修好了卖给谁？最终还不是要卖给广大农民工兄弟，广大打工仔，广大人民群众。这么一想，你就该明白，其实广大农民工、广大打工仔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你得尊敬他们，得供着他们。

写程序也是同样一个道理。你千万不要以为自己会点C++，晓得啥是继承啥是封装了，就牛B得不得了，就有资格把那些还在问“C语言的指针是什么意思”的所谓“菜鸟”们鄙视到十八层地狱了。程序写出来给谁用？难道你还能拿它当饭吃当烟抽？还不是得拿给被你称之为“菜鸟”的广大人民群众使用。或者是你有了研究成果，拿出来跟谁分享？技术含量低了，其他的牛人们根本不屑一顾——你要记住，比你牛的牛人们永远不缺你那点技术——可技术含量高的，你又研究不出来。所以你还不是得跟菜鸟们分享啊，菜鸟们对你的成果津津乐道，对你万分追捧，满足了你那一点点虚荣心，这才是你不断进步的动力。所以说牛人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菜鸟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菜鸟是值得帮助的，不是拿来鄙视的。

这么一想，绝影突然觉得平时把Bug Yang想象得那么龌龊，还真是有点对不起他，也不晓得这代码交给他后，现在他搞到一个什么程度了。BOSS Liu还没回来，这段时间也应该先和他沟通沟通。于是绝影给Bug Yang打了个电话，把他约到了茶馆。

Bug Yang对绝影的主动邀请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的，心里就琢磨着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情，因此半天不敢开口说话。

绝影喝了一口茶，首先问：“怎么样？代码研究得如何？”

Bug Yang这才抓抓头皮：“还在看。BOSS写的代码，深奥啊。”

绝影叹口气：“也罢也罢，这代码里面有个致命的问题，现在做到这里，我都没办法了。”

Bug Yang有点吃惊地问：“这么大的问题，我怎么没发现呢？”

“当然了，这问题比较深，你看BOSS Liu的代码，可能还没看到那里去。那是在x264和zlib库里面的。”

听绝影说出这两个库，Bug Yang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两个库的印象。这时候，要是Bug Yang说句：“x264、zlib是什么啊？我没听说过。”多半得被绝影笑死。不过这都不重要，Bug Yang觉得，反正绝影比自己技术好，被他笑也无所谓。技不如人，就是要不怕被耻笑，不怕被耻笑，才会勇敢地问问题，才能提高。在这一点上，Bug Yang的想法和绝影是截然不同的。绝影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遇到什么问题，绝影明明晓得BOSS Liu在这方面造诣很深，问他一句几分钟就能搞定，可是越是这样绝影越是不问——不能让BOSS Liu知道自己不懂啊，在BOSS Liu面前一定要把自己装得跟全知全能的上帝一样。于是绝影就自己到Google上到处找资料、看代码，写Demo去分析，搞个三五天的终于搞出来，再找个机会在BOSS Liu面前“不经意”地露那么一点点，BOSS Liu也会在心中暗暗惊叹：“这绝影，居然连这个也知道，这可是我的长项呀。这样下去，我跟他之间连打比较的优势都没了，不得了，不得了。”

回忆了老半天，Bug Yang终于觉得可以开口了，这才说：“x264没听说过，我只知道H.264，不晓得这两个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但zlib我知道，一个压缩算法库嘛，很流行的，以前我们公司的程序都用过这个代码，这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Bug吧？”

“不是Bug，是因为这里头有汇编代码，我根本没法把它移植到Symbian平台上去，因为S60开发包根本就没有汇编器。你那边我不清楚，Windows移动平台的SDK我不熟悉，但估计也移植不过去，因为这些代码都跟具体的CPU相关。”

Bug Yang也点点头：“那这个问题大了。还好发现得早，那现在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吗？”

“没有。”“没有？那怎么办？CASE还做得下去吗？”“现在还没有办法，我们等BOSS Liu回来。”

#lylittle　发表于2008-08-18　21:51:56　IP: 218.87.53.*

几个月前第一次找到了工作，在一个小公司，发现小公司能学到的东西真的挺多的。需要努力，需要释怀，我一定要成功。

#jack　发表于2008-08-19　13:10:32　IP: 116.52.108.*

终于做程序员了，真的好开心！

80　夭折

最近有点忙……

在绝影的印象中，救火队长这个角色一向都是由自己来扮演的。想想以前还在公司的时候，经常是临到验收的时候，才发现软件里面居然还存在巨大的Bug，这种事情，哪次不是自己挺身而出，“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结果现在轮到自己火烧眉毛了，就乱了手脚，可惜一身好武功也施展不开，还得等BOSS Liu来救自己的火。

BOSS Liu终于回来了，但却不是绝影所想像的那样，两人一见面就赶紧打开电脑讨论问题。这一次，BOSS Liu不紧不慢地说：“怎么样，BOSS，好久没下棋了，再来下盘棋，敢不敢？”

绝影起初一直在琢磨Symbian上的那个问题，可一看BOSS Liu这架势，料想他心中必然已经有了解决方案，因为他那神情跟自己胸有成竹的时候简直就一模一样。绝影想起以前在群里，有个网友调试个程序，让他帮忙看看，他看都不看便一口应承下来，结果等于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那程序加了个变态的壳，具体什么壳记不清楚了，反正不比TMD、EXECryptor差，什么SHE、内存校验、代码混淆、RSA加密算法，总之，能用上的尖端技术全给他用上了，用不上的估计也要把选项给做进去——反正只要普通人看都看不懂的，就是牛。一个本来大概只有100K大小的程序就这样硬生生地给加壳到了3M多。

网友问：“行吗？那壳可厉害呢！”

绝影若无其事道：“你放心，只有脱不下来的衣服，没有脱不下来的壳。”

结果那一次，绝影差点把自己的皮给蜕掉一层。绝影一边脱壳一边骂，骂那壳做得太变态，进而又联想到壳的作者，顺带连自己的电脑都一起捎上骂了——“平时玩个游戏你就快得不得了，真工作起来了，怎么就成了老牛拉破车。”

但骂归骂，没办法啊，谁叫自己答应了别人呢，而且还是“胸有成竹”地答应的。当最终把壳脱掉的时候，绝影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痛，洋洋得意地说：“小CASE一个，练练手，只能算有点意思。有事你说话！”

网友没料到绝影这么大方，急忙说：“当然，当然，绝影就是牛。我这里还有个软件，嗯，比那个壳还厉害，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这一次，BOSS Liu大概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以绝影的经验来看，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要跟他提这个事情。因为你越是急着提出来，他才越能显示出自己的神勇，从而进一步证明他的一个观点：在技术上，我确实要比你BOSS J牛一些。

绝影这样盘算着，心中暗想千万不能让BOSS Liu得逞，于是他对问题也绝口不提，不紧不慢道：“下什么棋啊，不跟你下。中国象棋我下不赢你，国际象棋你又下不赢我，我们下来下去，还不是浪费时间么？”

本来绝影也只是随口说说，可BOSS Liu却听者有心，自以为凭着程序员特有的敏锐捕捉到了这话中的话，于是得意地说：“这就对了。BOSS啊，你都知道中国象棋你下不赢我，国际象棋我下不赢你，于是你就不跟我下。可是你也明明知道虽然我汇编比不上你，但你C++肯定不如我，你却非要跟我在C++上争一争。BOSS啊，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做完了，就没意思了。比如你学下棋的时候，你来我往，有赢有输，还有点意思。现在呢？你想一起下棋的人你找不到，而想跟你下棋的人你又不愿意跟他们下，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听完这番话，绝影哈哈大笑：“BOSS啊，你又想多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比过C++啊？”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好一阵。果然不出绝影所料，BOSS Liu见绝影对问题的事情绝口不提，反而自己乱了阵脚，急了起来，突然说：“废话少说，先说说上次那个问题。”

绝影停下来，点点头。

这一次，终于轮到BOSS Liu发挥了。下面要说的这些话，BOSS Liu已经在飞机上排练了好多次，连什么时候该停顿，让绝影思索，什么时候绝影可能会提出问题，什么时候该站着说，什么时候该坐着说，这些情况他都一一考虑了进去。

只见他昂然道：“我说BOSS啊，你一心钻研你的汇编、你的外挂，对现在软件的发展是有所不知啊。开源软件发展了这么多年，有一部分可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就拿你说的zlib来说吧，先听你把问题说得那么严重，我还以为真有这么大的Bug，于是专门又去把代码好好地看了看。你要是仔细看看就明白了，人家那一个项目里提供了好多种编译配置，那汇编代码只是其中的一个，通过配置你也是可以选择使用C语言的。当然，如果是为了提高性能，你也可以选择使用汇编语言。人家做的项目，可是活范得很啊。”

听BOSS Liu这么说，绝影有点不相信。zlib的代码他也稍微看了看，虽然在Windows下有VC的工程文件，但他没有去打开，makefile写得比较长，当时自己粗看了一下，在source中确实包含了汇编文件，而且masm64、masm32、masm686三个目录摆在那里清清楚楚的。要是换成某些“专家”，看到这情况还不得立刻高呼：“这东西，不用看我都知道要用汇编。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我是‘专家’啊！”

BOSS Liu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电脑。像绝影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工程目录，绝影看见里面有个目录的名字叫“zlib_symbian”。BOSS Liu点进去，说：“BOSS啊，想你平时跟大爷做外挂也挺忙的，我专门去下了Symbian S60的SDK，还大概学习了一下Symbian的开发，已经把zlib这个库移植到Symbian上了。你看！”

绝影顺着光标看过去，BOSS Liu果然已经把工程都建得好好的了，和自己的一样，S60 SDK 3rd外加VC 2003。

这一次，绝影终于相信了。

BOSS Liu抬起头来，绝影这才近距离地看清楚BOSS Liu的脸。绝影猛地想起N年前，那时候BOSS Liu还和自己一起在公司，有一天早上BOSS Liu老早就去了公司，手指头被烟熏得很黄很黄，但脸色比手指头更黄。绝影知道，那一次BOSS Liu为了研究多线程的问题，搞了一个通宵。

这一次，绝影发现，BOSS Liu的脸色比那次更难看。BOSS Liu的眼睛不断地眨啊眨的，仿佛见不得阳光，或者吹不得风，或者马上就要张不开了。他的手指头熏得比以前更黄了，像这样的黄色，绝影还只是在上个世纪自己爷爷的指头上看到过。

于是绝影关切地说：“BOSS，熬了几天夜吧。”

BOSS Liu立刻正色道：“什么？就这么点小问题，还用得着熬几天夜？”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Symbian平台我一直在研究，我知道这事情并不简单，和Windows不同，和你的Linux也不同。你想想，我从最开始琢磨到后来能够做一点开发，起码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还看了好几天书。我们从最开始在Windows下写第一个‘Hello World’到现在，都历练了多少年了。没想到你在几天之内，就能做Symbian的开发，而且还能把zlib库给移植过来，说实话，这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啊。”

见绝影说得真切，这时候，BOSS Liu站起来说：“是啊。以前我们就经常忙，经常熬夜。最开始，是对新知识、新技术的好奇，那时候我们疯狂地汲取知识。后来去了公司，我们还是经常加班，经常熬夜，还不是为了能按时把CASE做出来，为了得到老板和同事，甚至是用户的肯定。可现在呢？说实话，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热情还不如一些菜鸟，像Bug Yang，他学习起来就比我们疯狂。工作上就更不用说了，什么肯定啊、赞扬啊，当然有，但那都是老板们停留在口头上的，有些话都是说了一次又一次的。说实话，我都觉得我们对技术的追求和对CASE负责的心理是被资本家们利用了。所以要我说，写程序就分两种情况，要么纯粹就是爱好，不计任何回报，就像我们刚学写程序时那样；要么就是给自己写程序，为自己挣钱，就像我们现在这样。要是一直给资本家写程序，写到最后，就两个字，痛苦！”

这时候，绝影有点不好意思了：“BOSS，你是在说我吧……”

“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跟你说我为什么还要熬夜。有人说做程序员太累，最多做到35岁，我看像我这个样子，我恐怕要熬一辈子的夜。”

好半天，绝影才说出一句话：“你强。”

这次回来，BOSS Liu在四川待了几天，趁着他在，绝影加紧做着Symbian的移植工作。说实话，前几天遇到zlib和x264的问题，再加上工商代办那边出了些问题，绝影本来还有点灰心，可这次BOSS Liu过来，绝影见他还是那样辛苦，本来挺帅的一个小伙子，结果熬夜把自己整得不成人形。绝影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匹马，本来都跑得实在倦了，突然屁股上又给抽了一鞭子，于是又振作起精神，继续埋头苦干。

工商代办那头最后还是没把事情给解决好。事情的经过本来是这样：先是绝影他们组织了一大堆材料，送给工商代办，工商代办再把材料送到工商局，然后工商局再往上面报。可最后事情又反过来了：上面说国家有文件，审核不通过，把材料打回给工商局，工商局说上头有规定，审核不通过，又把材料打回给工商代办；工商代办说工商局不让通过，又把材料还回给绝影他们。这材料是风风光光地跑了好大一圈，可就像公费旅游一样，到最后啥事情都没办好，也只能说是去观光了一番。

如果问：“怎么不早点把国家文件下发到基层啊？要是咱们早知道不行，就不用组织材料浪费那么多钱了嘛！”

材料可不这样想。你想，要是所有的文件下发到基层了，材料还有机会去公费旅游吗？只要能公费旅游，很多人根本就不怕麻烦。

BOSS Liu和绝影像蔫了的黄瓜一样坐在那里。看来公司是开不成了，文件说办公地点要是商业用地。对他们来说这是不现实的，写字楼租在那里，管你盈利不盈利房东都得收钱，还得先付一大笔押金啊、中介费啊、物管费啊什么的。当然了，对于有钱的大老板们来说，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他们不是大老板，也没钱。绝影自嘲道：“没想到啊，我们俩加起来，就写程序来说，好歹还算得上半个牛人了，没想到在这里让一泡尿给憋死了。”

BOSS Liu跳起来：“哪里有被尿憋死的？你说哪里有？”

绝影也不甘示弱：“当然有。我记得，记得……”

本来绝影想说记得什么什么时候哪里哪里有新闻报道，确实有大活人让尿给憋死了，他也真的看到过这新闻。奈何新闻这东西，就像是在跟你捉迷藏，你不找它的时候，它铺天盖地的到处都是，等你真要找它了，它又躲得无影无踪的。绝影在那里“记得”了半天，BOSS Liu打断了他：“开玩笑，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让我开公司，我有的是办法。”

“什么办法？”绝影以为BOSS Liu有什么高招，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暗地里搞，等搞得差不多了，时机成熟了，咱们再开公司。”

听BOSS Liu这么一说，绝影大失所望：“我原来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这样搞，不等于成土匪了？”

“当土匪又如何？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的，成王败寇，哪怕你真的是土匪，但只要你成功了，以后别人谈论起来，也反而会是津津乐道的。到那时候，‘土匪’对你来说都是褒义词了。”

“可是项目才刚刚开张，就遇到这么大个阻碍，这也太打击大家的心情了吧。Bug Yang那里你怎么说？张厂长那里呢？以前我还准备回去跟成董他们谈合作呢，成董的祝贺信都给我发过来了。”

“这事先不说，就我们俩知道。总之我们还是该干啥干啥，总要先做点东西出来。”

绝影叹了口气：“唉，也只好这样了。”

可是，从那之后好几天，绝影总是垂头丧气的。以前在公司里工作的时候不知道，现在出来想自己创业了，以为总该是自己施展拳脚的时候了，可没想到什么事情都比想像中困难。 zlib、x264两个库的问题算是解决了，可Symbian平台绝影毕竟还是不熟悉，后面必然还会有更大的困难。这样想着，绝影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这CASE怕是要夭折了。

可是他这个想法，不敢给BOSS Liu说。

#SQLnewlearner　发表于2008-08-21　08:27:00　IP: 218.88.39.*

呀，这次这么靠前，呵呵。程序员是当前的梦想，现在正努力学习，但在追求的过程中就感觉以后不会怎么样——像BOSS Liu说的样。

#lijia_1981　发表于2008-08-21　10:01:16　IP: 116.226.195.*

既然选择了远方，就需风雨兼程。

81　丁骨牛排

今天来写小说，好久没写了，忽然觉得手有点生，好半天没进入状态。写了这么久小说，现在看来，写小说和写程序真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进入状态吧。写程序就是这样，有时候去了公司，不想动，到处看新闻聊QQ，但是要真投入进去了，思路不能断，根本不知道下班。

时间一天天过去，绝影的感觉越来越不妙。其实他心里还是早有准备的，P2P嘛，大CASE，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出来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千万不要像以前一样，时间一长便又进入胶着状态。

可一旦慢下来，一天两天还行，时间稍微一长，绝影便又烦躁起来，就是所谓的进入了胶着状态。

人就是这样，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犯错误，那还可以原谅；但大部分时候，你往往是知道自己错了，却仍然要坚持继续错下去。就像小时候，老师或者父母问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

“知道为什么还犯？”

绝影就最怕妈妈这样问了，这时候该如何回答呢？是啊，我明明知道欺负小同学不对，可我还是当着广大同学的面把他给暴打了一顿，这是为什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回答。

几个月过去了，绝影越来越觉得搞BOSS Liu的那个P2P远远不如写外挂有意思。CASE做到这里，BOSS Liu把解码器的部分也移植出了点样子，剩下的就是统一接口、做界面、播放声音视频。还不是那几个类继承来继承去，还不是那几个API调来调去，整天就跟这代码、跟这API打着交道。绝影平时就不喜欢做这样的工作，用《天下无贼》里面黎爷的话来说：“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反而是写起外挂来，绝影的兴致倒是又要高得多了。

写外挂啊，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今天的更新他给你把协议变一下，明天的他又插点混淆视听的东西再加个猛壳，要不就再加上那边开发游戏的程序员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客户端数据签名。

于是你又得挖空心思，先脱了它的壳，去了它的花，再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地分析它的数据签名算法。忙到凌晨三四点，总算跟到游戏EIGamal的核心部分，绝影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便点上一根烟，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对大爷说：“搞定了，明天我再来更新。”

大爷见绝影在那埋头研究了一整天——当然，是边研究边骂，变态的壳和复杂的算法他是肯定要骂的，但是连电脑和网络也无端遭了殃，绝影不是嫌电脑慢了，就是嫌网络太不稳定。于是大爷也摸不清绝影现在的心情，只有试探着问：“怎么样？能搞吗？”

“当然。耍了点小聪明，不过这可难不倒我。”

听绝影这么说，大爷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不是说他那数字签名算法很复杂么？”

“当然很复杂！不然能让我搞这么久！”

“那怎么办？自己写算法？”

“自己写？那是猪！直接把他的代码从反汇编里扒出来！让他搞这么变态的算法，这就叫——自作自受！”

绝影这么说，大爷才终于松了口气。

绝影把熟睡的百万叫醒，给它梳了下毛，又拿烟逗逗它，再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问题都解决了，累了一天，可以美美地睡到自然醒了。想象一下，这种感觉，真是程序员们无上的追求啊！

所以，在绝影看来，写程序永远不要停留在只跟代码打交道和只跟机器打交道的地步。这就像下棋一样，初学下棋的时候怕丢人，偷偷买套软件回来自己下，那时你觉得这电脑真是太神奇了，你无论多么努力居然还是下不赢它。可机器毕竟是机器，你总是会慢慢进步的，有一天，你终于把它下赢了，于是你发现，自那以后它居然再也下不过你了。这时候，你就会觉得，跟机器下棋实在是件很没意思的事情，下棋，还是得跟人下。

写程序也是这样，还是得跟人打交道。只有跟人，你来我往的，这才是真正智慧上的交流。无论输赢，这才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日子每天都是这样过的。中午，阿姨做好饭，敲门叫绝影起床。绝影吃完饭便扑到电脑上，先看看新闻，或者在QQ上跟MM聊会儿天，然后就开始写代码。大部分是P2P的，有时候游戏更新了便去做做外挂。吃过晚饭，绝影便提上电脑去咖啡厅，一直坐到他们打烊。从咖啡厅回到家后，这才是绝影写代码的主要时间段。搞到两三点，或者觉得困了，便一倒头，就又睡到第二天中午阿姨叫他起床吃饭。

就因为这个，BOSS Liu不知道说过绝影多少次：“我说BOSS啊，你跟大爷做外挂，是赚了点钱，但也不能这样浪费啊。你想想，你每天晚上去咖啡厅，算上来去的路费，每天消费至少也得有100块钱吧，有这钱，还不如节约下来我们搞CASE。再说了，人家去喝咖啡，大都是去谈情说爱的，觉得那里有情调，有档次，哪有你这样的？每天提个电脑去咖啡厅写程序。”

每当这时候，绝影总是欲哭无泪地说：“BOSS，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和你不一样，你呢，每天还得上班，早上一早就得起床，吃早饭，坐地铁，去公司，这一路上，还可以看看路边的风景，见见不同的人。我呢？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写程序。说实话，就这间房子里，每天除了大爷、做饭的阿姨和绝百万，我就再也见不到其他的人了。我要不出去，会闷死的。”

“那就一定要去咖啡厅？”

“一定要去咖啡厅，那地方最好。一是可以上网，这是工作的保障。二是人多，美女多。美女养眼啊，有时候还能跟服务器搭讪几句。三是有个MM天天在那里弹钢琴，弹得不错。”

“是人不错吧。”BOSS Liu哈哈大笑，“从来不知道你会欣赏钢琴。还有，那是服务员，不是服务器。”

BOSS Liu总是把话说破，这一次，绝影反而有点得意：“我是单身好不好？单身，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我。哈哈。”

“嗯，不管你，总之CASE你注意进度就好了。还有，大概是张厂长回去说了些什么，成董知道我们创业了，他说他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绝影突然把语调压低，虽然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是人类特有的自我保护的非条件反射。

“大概是说想和我们合作，让我们外包一些他们的CASE，或者做维护。”

“那你的意思呢？”

“没意思！我们以后又不会做那方面的东西，而且以他们的小气，就算接下来也没多少油水可捞的，反而耽误了我们自己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具体还是看你吧。”

听BOSS Liu这么说，绝影也觉得这事情实在没什么意思。当初从公司出来，就是想做自己的事情，这样一来，不是又和以前一样了么？只不过换了个办公场地而已。虽然是这样想，绝影还是说：“可是，这也许不太好吧。”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BOSS啊，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总觉得还欠着公司什么。其实无论是你在公司的时候还是现在，大家都是平等的。他有什么要求，我们不一定能接受。我们不接受，就一定要大声说‘不’。一定要说，而且一定要大声说。他给我发了邮件，要你的电话，我还等你的意思好给他回邮件呢。总之还是看你的意思吧。”

“嗯，让我想想。”

好半天，绝影细细体会着BOSS Liu的这番话。他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要不，成董他们提什么要求自己都应承下来，那还不是跟以前在公司一样，得把自己累个半死。于是绝影斩钉截铁地说：“嗯，那就不接了。不过电话可以给他。”

“当然，给他电话，大方点！”

“那倒不是。其实我还是很盼望跟成董见一面的。快一年了啊……”

成董风尘仆仆地从北京过来。绝影见到他，是在他住的酒店的大堂。大老远的，他就冲着绝影使劲挥手，生怕绝影没有看到他。

其实绝影也老远就看到他了，但绝影只是默默地向他走过去。在这一点的性格上，他们二人截然不同。

走近了，绝影才能够好好打量一下成董。这一年，成董头发白了不少，人也老了不少。

可是成董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干练。在这之前，绝影一直在想，见面第一句话，成董会说什么呢？会礼貌而陌生地说“小绝，你好吗？”没想到成董说的却是“吃饭了吗？”这一句，他怎么也没想到。

“还没呢。你呢？你吃了吗？”

“我吃过了。走，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谈。”

绝影笑一笑：“以前在公司，就是你每次请我吃饭。那时候，我总是说请你吃一次吧，你一直答应着，但一直都没有机会。这一次，还是让我来吧。”

成董也笑一笑，点点头：“行。听小刘说，这一年来，你还做得不错，所以我也就不客气了。”

绝影感觉这气氛很好，于是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咖啡厅走。

咖啡厅的迎宾老远就朝绝影点点头，微笑着说：“绝先生好。”

再往里走，遇到一个服务员，他也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下，朝绝影点点头，微笑着说：“绝先生好。”

绝影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很亲切，在成董面前，也很有面子。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服务员拿过来菜单，还是微笑着说：“绝先生，今天要点什么？”

绝影把菜单递给成董：“你先来。”

成董把菜单从头翻到尾，皱了皱眉头，说：“我还是不要了，反正已经吃过了，就来点点心吧。”

绝影接过菜单，一边递还给服务员，一边说：“我要丁骨牛排……”

“七成熟，不要汁，水果沙拉，土豆泥，是吗？”不等他说完，服务员抢着说，一边说，一边写单。

绝影冲她笑一笑，点点头。

两人都坐定下来，成董慢慢地说：“小绝啊，一年来，变了不少啊。”

绝影点点头：“是啊，你不也是吗？”

“我？我就是老了，其他没什么好变的。你们年轻人变化才快呢。对了，现在在做什么呢？”

听了这句话，绝影有点烦，支支吾吾地说：“嗯，还是在写程序。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成董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赶紧打住，随口道：“发展得还不错啊。”

“还行吧。”绝影这样说着，心里琢磨着成董今天跟自己见面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会不会是想要把自己再挖回去，所以先打听下现在自己的待遇，再开出个他们能承受的更高的待遇。这是绝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男人的工资，和女人的年龄差不多。没钱的时候，最忌讳别人追问自己的工资待遇，如果已经被追问了，实在没办法，也只得马马虎虎地说：“我嘛，现在是多少多少，不过还有些奖金，还有些补助，再加上住房补贴……”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自己心里最清楚，后面那两项实际上都是看得到摸不到的。自己虽然清楚，可还是希望别人在计算时能把这两项算上去，所以最后又给出个数据，“什么东西都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有多少多少。”

可男人的工资，又和女人的年龄不一样。女人要是年轻，别人问她年龄，她自然敢大方地回答：“小女子今年年约二八……”非但是大方，简直是带了自豪——女人啊，年轻就是资本。男人的工资呢？要是高了，还是怕别人追问，如果已经被追问了，实在没办法，还是马马虎虎地说：“我嘛，工资还算行吧。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么多。”

绝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成董没这样问。成董驰骋商界这么多年，这点简单的道理他哪里有不懂的。绝影啊，整天跟BOSS Liu他们打交道，看人也都觉得跟BOSS Liu差不多，所以低估了成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成董见绝影回答得支支吾吾的，便打住了这个话题，一边喝着茶，一边跟绝影一样等着上菜。

菜上上来，是绝影最爱吃的丁骨牛排。绝影爱吃这个，是因为一份好的丁骨，吃完以后剩下的骨头，刚好是一个完美的“丁”字形或者“T”字形。大约是他觉得这很有意思吧，牛的骨头居然能和汉字或是英文字母长得如此相似。这“丁”字让人联想又多，先是大奔前头那大大的三等分圆，再发挥下抽象思维，也就变成了“丁”，再就是现在流行的“丁字裤”。以前在群里聊天，不知谁说了句：“这丁字裤啊，以前是脱了内裤看屁股，现在是掰开屁股看内裤。”这句话，笑得绝影下巴差点脱臼，所以印象也就深刻了。

绝影拿起叉子，先从“丁”字两边的肉下手。见绝影开始吃了，成董这才说：“小绝啊，你知道吗？国内和国外在吃饭时谈事情上是有很多不同的。就拿我们今天见面吃饭谈事来说吧，在国内，吃饭往往只是为了签合同，好多事情之前都已经谈好了；而在加拿大、在美国，很多时候我们是一边吃饭，一边谈具体细节，吃完了，谈完了，才是签合同。”

听成董这么说，绝影停了下来，问：“成董，那么今天你主要想谈点什么呢？”

#lijia_1981　发表于2008-08-25　09:20:35　IP: 116.226.203.*

做技术的就是这样，离不开技术，沉浸其中，但是又不愿意永远依附于技术。真是矛盾呀。

#hukui161　发表于2008-09-03　16:47:50　IP: 218.19.3.*

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

82　资本家的艰辛

花了点篇幅写下“资本家”的心里话，没想到“资本家”也有自己的一肚子苦水。在公司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以为电脑就是全世界，技术就是征服世界的手段，又不安于现状，想创业，跃跃欲试啊。等到不得不接触电脑以外、技术以外的东西时，才发现原来做什么都很难。相比之下，坐在电脑前面写程序，才是自己一直以来真正追求的东西。

成董没说话，指指绝影的餐盘示意他继续吃，绝影这才又动起手来，于是成董也接着凝重地说：“五年了啊，公司能发展到今天真不容易。说实话，这其中还是多亏了你。人家说公司三年是个槛，就三年，能上去就上去，上不去就关门。现在想想，在三年的时候，公司还真是靠着你才撑下去的。”

成董这么一说，绝影有点动容，突然之间，脑子里涌现出的全是以前在公司的事情。从第一天到公司做的面试题，到BOSS Liu，到张厂长，到Bug Yang，再到后面基本上只相处了几天的小朱和其他一些新人。绝影这么一想，又有点伤感起来。

而成董也不失时机地继续说道：“现在公司算是慢慢上了正轨，渐渐好起来了，CASE也多起来了。你当初说得对，公司还是需要人的。说实话，平时邹总没怎么在意，现在CASE一压下来，人手紧张的问题就暴露无疑。当然，现在他也正在尽力去解决这个问题。现在公司领导层也作了次较大的调整，以前在公司，我还占了一半，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说话就能算数的了。”

“成董，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以前就是这么教我的，现在怎么反倒是你自己说起话来拐弯抹角了？”

听绝影这么说，成董反倒是自嘲地一笑：“唉，老了啊，什么事情顾虑都多了起来，不知不觉讲话也这样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就直说了。是这样的，现在人手的问题是一直在困扰着公司，偶然间我从小刘那里知道你们准备开公司了，于是便和公司其他股东商量了一下，觉得如果你能继续来外包一些公司的项目，还是比较合适的。上次北京的项目之后，你离开了公司，说实话，几位股东心里一直还是对你有点意见。不过以我这么多年来和你的个人交情，我知道你还是不错的，我们找你，要胜过找其他任何人。因为我实在太了解你了。小绝啊，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

听成董说到这里，绝影马上明白了成董刚才为什么会转弯抹角地讲那么多以前的事。绝影这个人，就是心软，别人不知道，也就燕儿和成董最了解。以前在公司，绝影就怀疑这心软的缺点被资本家利用了，现在成董又来这招，目的也就一个，让他把公司这外包接下来。

不过这次亏得有BOSS Liu的提醒，绝影只是平静地说：“我现在恐怕没这么多工夫啊。”

绝影的这句回答，大大出乎成董的预料。成董原以为，以绝影这样的性格，就算他现在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也会再抽出两三个小时来做自己的外包业务；就算每天工作二十四个小时顶天了，至少也会因为心里觉得对不起成董，而帮帮成董。可是现在，绝影居然会这么镇定地拒绝他。

这一次，成董有点不相信，于是他又补充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多的工作。你以前在公司做过，公司的很多模块你都熟悉，对你来说，这些事情都是小菜一碟。我们找其他人也可以，只是互相沟通、互相了解又需要时间，做同样的事，双方成本相对而言都高出了不少。所以，我们合作其实是个双赢的事情。”

“我知道。”不等成董说完，绝影就打断了他：“可是现在我恐怕真的没有这么多时间。既然你跟小刘沟通过，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正做一个大项目呢。再加上我还有些自己的事情，每天忙都忙不过来。我今天当然也可以很爽快地把你的事情答应下来，我们或者签合同，或者是口头协议。可是万一我的时间真的周转不过来，你交过来的工作我没能做好，咱们撇开合同啊、协议啊的赔偿条款不谈，对我个人来说，答应别人要做的事情却没有做好，这就是最大的失败；对你来说，本来所有的进度都安排好了，现在却又给打乱了。软件开发这事情你是知道的，这损失，对我们两家来说都是难以承担的。”

听绝影这么说，成董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于是一边点头一边说：“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我倒是可以把你的项目转给其他人去做。我这里呢，还有一些人手。”

绝影拒绝了成董，可见成董还是一脸真诚，又不像是在算计自己，不由得又觉得刚才自己的心计似乎有点小人之心，挺对不起成董的，于是又给了成董一个提议。

成董摆摆手：“那就没意思了。我把项目带出来，就是想交给你，这个人要不是你，那就没意思了。换成其他人，我随便找一个还不是一样。我呀，就是相信你，因为你真的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绝影摆摆手：“成董，别这么说了，我都离开公司好久了。”

“是呀，可是你对公司做出的贡献，无论你离开公司多久，都还是在那里，我们都还是能看见。要没你，公司也不可能在五年里发展得这么快。说实话，我呀，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能留住你。”

“现在说这些，其实都没多少意义了。”

“是呀，没多少意义了。不过你的离开，还是让我学到了不少。很多事情，你要是抱着等它发生后再来补救的想法，一旦事情真的发生了，往往是很难逆转的，所以，平时就要把工作做到位。这一年，公司在这方面做得好多了。上次那项目做下来后，公司也渐渐有了起色，现在小张他们，还有其他的新员工，待遇都比以前要好很多了。”

绝影点点头：“这就好了。这和写程序是一个道理，不管是什么Bug，你在写代码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尽量去避免。如果老是想着等做完了再交给测试人员去发现Bug，那Bug往往是很难补救的。”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小燕。听说现在你们分手了。其实当初你提出辞职的时候我就在想，这里面可能有她的意思。你啊，我太了解了，说实话，你对她已经很不错了，以你的性格，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改变你的想法，只有她可以。所以，当初你这么坚决地要离开公司，我就想可能和她有关。”

绝影默默地点了点头。说起从公司辞职的事，其实一年前自己在北京就已经跟成董讲得很清楚了，三大原因，但绝影始终都没有谈到燕儿。其实这里面怎么可能没有燕儿的压力呢？说起来，什么追求自由啊、待遇不好啊，这些都是扯淡。人啊，特别是像绝影这个年纪的人，追求自由也好，追求待遇也好，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为了以后能有个安定的家——换句话说，绝影还不是为了以后能跟燕儿生活得好一点。

“唉，小燕啊，女孩子，以前在公司，错误还是犯过一些，不过倒也都没什么大碍。人嘛，哪里有不犯错误的。可是我觉得，她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让你辞职，或者说是让你跳槽。她的这个错误，或许改变了你一生的轨迹，也改变了她自己一生的轨迹。”

“可是，也不能说我不辞职就一定好啊，也不能说我辞职就一定不好啊，是吧。总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一年来，我还是成长了不少。过去，我以为我离不开某一个人，可现在我一个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人啊，没什么谁离不开谁的，公司也是这样，没哪个公司会是离不开某一个人的。”

成董也点点头：“今天我约你出来，也许你会想我会不会再挖你回去吧。”

绝影没说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是不会再挖你回去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前咱们在一起，无论你觉得好不好，我们都没有必要再回到过去。今天找你来，最主要还是和你谈合作的事情，我以为你们开了公司，会接一些外包的业务。”

“这样就好。公司现在好了起来，当然是件好事；而我们也有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这也是件好事，没必要再回到过去了。”

“可是经营公司真的是很累啊，不知道你们体会到没有。”

说到开公司，绝影自认为自己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算，可是其中的辛苦他和BOSS Liu却已经尝到了很多。抛开其他的不说，就单是和政府部门打交道，政府部门的那些人就足够可以把一个个跃跃欲试、准备放卫星上天的热血青年们全部打蔫。

“当然，是很辛苦啊。以前在公司，整天待在办公室写程序，很多事情都没接触到；现在真的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做了，才发现事情真的是又多又杂。以前邹总老安排我去出差，那时候我还比较有意见，总以为程序员嘛，自然应该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搞开发。现在呢？不说出差，光是什么工商局啊、银行啊、国税地税啊、科技局啊这些的，都跑得你够呛。好多事情明明两三个小时就能办完，可非得盖一个省级的章，又得往省里的部门跑一趟。这样一搞，我反而觉得比起出差来还不如，跟写程序比那就差得更远了。毕竟出差是出差，起码还算是技术工作，而现在呢？纯粹是行政工作，换谁都能做，而且比我们做得好的大有人在。”

“可不是吗。你们现在才刚起步，还有很多困难你们都还没有体会到。就拿你辞职来说吧，你以为我不想留你吗？当时我可以说真是挖空心思地想留住你，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也知道你有你自己的需求，我也恼火啊，可是我们当时真的达不到你的要求。你想想，一个公司，这么多人，我也不可能随口就答应你的要求，要是一年下来我们做得不好，没那么多盈利，我拿什么来兑现对你的承诺，拿什么来付其他员工的工资？当时你在公司，确实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我和邹总也想提高你的待遇啊，也想让你生活得好一点啊——至少在同行里比起来，不希望你们比别人差。但是如果没有项目，我们哪来的钱啊。所以我就得不停地跑，不停地找项目，跟这个吃饭，跟那个吃饭。你们是开发人员，什么事情都得先让你们稳定下来。我们在外面再怎么累也无所谓，关键是要让你们感觉到稳定。我拿回来项目，你们做，公司有事做，你们心里才踏实。唉，这后面的辛苦，你们当时哪里知道啊。”

成董只顾自己诉苦，说得很投入，而且带了很大的辛酸，绝影很难想像，成董居然会跟自己说这事——而且他太投入了，已经忘记了绝影的存在。

在这之前，绝影总以为资本家的生活是很安逸的。现在流行的什么“小资”，当然是指的那些人拿着高薪水，工作又不累，有闲钱又有闲工夫，比杀猪卖肉的有文化，比暴发户也上档次。那当然是人人都追求的。没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成董，一个地地道道的小资本家，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让他自己心酸的事情。

听成董说完，绝影忽然有点可怜起他来。这世界，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小资本家剥削劳动人民，大资本家又剥削小资本家，潜规则和幕后黑手们又剥削着大资本家。一环又一环，原以为自己终于跳出了这一环，没想到又落到了那一环。除非是当上了幕后黑手，可幕后黑手又背着更大的风险——法律的制截啊！

这么想着，绝影也叹了口气：“都难啊。”

“是啊，都难啊。也许你会觉得我老了，我的思想落后了，可是我想说，我从大学毕业摸爬滚打到现在，已经二三十年了，到现在我真的不想改变什么了，不想变。很多时候，你希望能改变一点，让自己好一点，可结果往往是事与愿违，事情反而变得更糟糕了。当然，我不是说你辞职啊。”

“当然。但我们不这样想。我们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也没有更糟糕的事情。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哪怕我们做得再糟，可是我还有技术，实在不行了我还能再找一个不上不下的工作，养活自己没问题。”

“嗯。所以，你们还是趁着年轻好好闯一闯吧。我希望你们能成功，同时我也想以我的经验告诫你们，成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都是做技术的，一旦你们离开了办公室，离开了电脑，你们面临的困难都是全新的，这些困难和写程序是不一样的。写程序的时候，如果你技术好，你可以做到让所有CASE、所有难点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和人打交道就不一样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将别人完全掌控。创业啊，这是门大学问，可不是像写程序、写代码这么简单。”

绝影点点头：“谢谢你的忠告。你说得很对，有些东西可能我还没接触到，不过有很多东西现在我就已经体会到了，和你说的差不多。”

绝影一边说，一边把刀叉放到盘子边上，然后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巴。餐盘里，还剩下一根牛丁骨，刚刚好一个完美的“丁”字形，周围没有一点残留的杂质。

成董看着这根骨头，好半天才说：“小绝啊，你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惜这个世界本身就太不完美。东西吃完了，我想，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

#tv9f　发表于2008-08-28　10:09:23　IP: 61.142.234.*

其实真的是很痛苦的，要有项目才有钱，有钱才有人，有人才有项目……这个循环，关键是市场。

市场有很多潜规则——关系、资质、能力，三者缺一不可。创业，是条非常艰辛的道路。

#comiunknown　发表于2008-08-29　10:54:04　IP: 219.134.26.*

成董的那番话的确道出了老板不为雇员所知的辛酸的一面，这点只有自己创业过的人才能体会。

83　相亲

有很多网友来问我，怎么才能学好某某技术，应该看什么书，应该怎么学。我的观点始终是作为一个程序员，什么是最重要的？并不是某某技术，更不是一本书一两套代码，因为即使你在某项技术方面已经很牛了，你也不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程序员，而更不要指望通过一本书或者读一两套别人的代码，就能立刻从菜鸟变成牛人。所以我写了一个程序员的成长经历，把这些东西告诉大家，跟大家分享，也许对大家会有所帮助。

好长一段时间过去了，绝影和BOSS Liu之间都没再怎么提这个P2P的事情。BOSS Liu大概是公司里事多忙起来了，有时候一连好几天在QQ上都不见他的影子。绝影也不去找他。找他，那还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是谈笑间BOSS Liu有意无意地问一问CASE的进度，绝影自己还不是又要挖空心思地去找一堆借口来敷衍他。

再说做外挂。做外挂这工作就像圣诞老人，圣诞节到了，圣诞老人就忙碌起来了。你可能会想，这圣诞老人大概就最喜欢过圣诞节吧，你看，一到圣诞节，好多人都争着跟他合影，简直超过了世界上最大牌的明星。

可是我要告诉你圣诞老人真实的内心世界。其实他是世界上最讨厌圣诞节的人。你想，一年365天，有364天什么事都没有，又有吃有喝还有钱拿，这样的生活谁不羡慕啊？可那该死的圣诞节一到，就把他忙得要死。你想想，全世界这么多户人家，得挨家挨户地去送圣诞礼物，而且放着好端端的大路不走，还非得让他翻烟囱进去。这简直比全世界最辛苦的快递工人还辛苦。不去？不去不行啊，谁让你是圣诞老人呢？全世界的孩子们在这一天可都惦记着你啊。

做外挂也是一个道理。平时绝影就在咖啡厅里写写代码，玩玩小游戏，钱就唰唰地往卡上打，说起来，简直跟搞传销一样，把旁人羡慕得要死。特别是BOSS Liu，每天拼死拼活地在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收入还不及绝影的一个零头。

可是BOSS Liu哪里知道搞外挂的幕后辛酸啊。一到游戏定期停机维护的日子，全中国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的时候，绝影就得起个大早。先换件衣服，刮一刮胡子，然后打开电脑，小心翼翼地从官网上把补丁包下载下来。

凭着职业敏感和经验先从大小上分析一下这补丁包：这次不大，才几M，估计不会更新客户端，或者是，NND，居然四十多M，看来这次又是大更新了。

然后把原来的客户端备个份，按时间掩码命名好，放到Backup目录中，同样小心翼翼地运行补丁包。先凭肉眼直观判断一下客户端：大小没变，八成没更新——吃了颗定心丸，再拿MD5查看器和上个版本对比一下，居然不一样！还是不相信，再好好看看，大小确实没变，不过文件时间都已经变了。这就像中国的股民，看着股票天天往下跌，可仍然幻想着谁谁谁一定会在最后出来救市的，只要坚持到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可是，往往你凭着惊人的毅力一直坚持到崩盘，耶稣还是没来救市，眼睁睁地看着投入的资金都血本无归了，这才彻底死心。

然后，绝影便开始新一次的外挂更新。这和以前在公司不一样，在公司里做个什么CASE，你多多少少总能控制一下进度，比如今天做个什么什么功能，修改哪些哪些Bug——虽然到最后不一定能完全按计划完成，但至少差的也不多。更新外挂，很大程度上靠的还是运气。

运气好，代码基本没怎么变，连断点都居然和上次一模一样，也就MD5码变了。这时候，绝影就把新的MD5码写到外挂验证模块中去，前后不花两分钟，然后就是坐着等大爷起床，平静地对大爷说：“今天的外挂更新好了，我发给你。”

要是运气不好，不但代码全变了样，说不定还换了壳或者换了协议，更加邪恶的是还偷偷加入了外挂检测。如果稍不注意疏忽了这个，用外挂的人被封了号，在论坛上会把卖外挂的人骂得狗血淋头。卖外挂的没办法，只有天天给大爷施加压力，把论坛上骂人的话大段大段地复制给大爷看；大爷也没办法，还不是得绝影来。

而且还有不定时的随机检测，有时候进游戏都十来分钟了才检测一次，本来急得要死，可还得耐着性子等他检测。

运气坏到这地步，哪怕凌晨五点就坐到电脑前面开始更新外挂，直到明天凌晨五点能不能更新出来都还是个问题。而且越是到后头，用户催得越紧，卖外挂的也催得越紧——这帮人，连外挂是怎么做出来的都不知道，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外挂必须和游戏同步更新，即使有延迟，也不得超过十分钟。你想，我要是能早点更新出来，我早就更新出来然后去咖啡厅泡妞去了，用得着坐在这里挨骂受罪吗？

大约也是这种更新做得多了，妈妈再见到绝影的时候，明显感觉他“形容枯槁”，又联想起念大学的时候因为一个肖潇，也曾经给整成这样，最后还堕落到游戏里面去了，于是旁敲侧击地对绝影说：“小绝啊，工作固然重要，还是要注意身体哦。”

每当这个时候，绝影就义正辞严地说：“这算什么？你去看看其他搞开发的人，去看看BOSS Liu，哪个不是这样。说实话，我还算好的，有些公司里面还有累死人的呢。”

绝影这么一说，妈妈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嗯，嗯，是，是。上次我也在报上见到了，说哪个公司累死人了。才二十多岁，唉，可惜了啊。这工作，就算挣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这根本不是挣钱的问题！总之，给你讲你也不明白。”

说完，绝影便不再说话了。这是绝影对付妈妈惯用的招数。要在以往，这事情也就作罢下来了，可这一次，妈妈大概觉得事情比较严重，再顺着说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于是转变了策略，有意无意地轻描淡写道：“我们单位上一个同事，她那侄女还是蛮清秀的，看上去又聪明伶俐。上次她还问我，要不要让你们见见面，反正你们都是年轻人，在一起也有话说。当时我想你也刚分手不久，而且现在又这么忙，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事情也就压了下来。也不晓得你什么时候有空，要有空的话还不如去跟人家见见面。那女孩我都见过了，真的还是很不错的。”

一听妈妈居然对那女孩有这么高的评价，说实话绝影还真想见一面，反正都是年轻人，就算做个朋友也不错啊。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个容貌姣好、知书达理的美女跟你做朋友，你要都还不愿意，那你肯定有问题。

想是这么想，可是话一出口，绝影却说：“什么？这不是相亲吗？太土了，不干。”

这话一说完，绝影马上又后悔了：这么一说，不是把后路都堵绝了吗？

其实什么土不土的，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以前人们叫“土”，现在叫“有个性”；以前土的东西，现在反而流行了起来。相亲也是如此。以前念书的时候，大家都把相亲鄙视得要死，开口便是：“什么？你妈妈居然让你去相亲？太土了吧！都这个年代了，你妈还不知道‘自由恋爱’吗？”

现在呢？相亲反而流行了起来。这还是土匪告诉绝影的，说他们办公室的OL们都有不止一次的相亲经历。由于OL们的带动，这一流行起来，相亲便又上起档次来，一定要去最有情调的餐厅，男的是谈吐优雅，女的是气质不凡，开口闭口就是斯嘉丽、费雯丽，你要是说《乱世佳人》，那你也太掉价了吧，人家要说《飘》。

好长一段时间里，绝影一直不能理解这个社会的发展趋势，还是土匪一语道破天机：“你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是没得选择，大家都穷，都是一样，要是非要选，也就是选个家庭条件稍微好点的。不过以我们上一代的水平来看，百分之九十也都差不多，实在没什么好选的。出来社会就不一样了啊，大老板大财主、奔驰宝马满街都是，这个世界花花绿绿的。以前只有电信，你不用他也得用他，反而好。现在呢？电信、网通、铁通遍地都是，反而不知道该选哪家了。”

听土匪这么说，绝影点点头：“嗯。难怪你一直单身呢，原来是美女们的选择多了。”

土匪听了，脸唰地红到脖子上。

好在妈妈还没把后路堵绝：“看看吧，你要是有空还是见见面吧。天天待在电脑前面也不好，多出去走走也是对的。”

妈妈这么说，绝影便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既然你非要我去，那就等哪天我不忙吧。你安排吧。”一边说，心中一边万分激动。

从那一天起，绝影便天天准备着这个事情。晚上还是要早一点睡，免得白天太憔悴；衣服还是得多换换，人也显得有精神一点。以前有燕儿在还算好，起码每天把绝影收拾得还像个人样。现在和大爷在一起，两个男人就又邋遢起来，不到自己都过意不去的地步，头发都抽不出时间去理一下。绝影觉得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天天就守着电话等妈妈的通知了。

虽然心情是如此激动，但是一定不能先给妈妈打电话，就只能等，就像等游戏的外挂检测一样。

终于，妈妈给绝影打电话过来了。绝影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平静地说：“什么事？忙呢。”

“嗯，忙，还是要注意休息啊。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女孩，不知道你今天有空没有啊？”

“今天啊？让我先看看……”

所以说死要面子害死人啊。妈妈也是为绝影好，因此关切地说：“最好还是今天吧，人家也挺忙的，今天错过了，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本来刚才绝影还陶醉在幸福之中，可听到这话，就像被一棒打醒了，于是他怒气冲冲地说：“什么？她还挺忙的，还得我将就她？我还忙不过来呢。本来事情就多，还要操心公司，一秒钟几十万上下的，还得我来将就她？你跟她说，要忙就让她忙去吧，我也忙，没时间。”

妈妈也不知道，怎么随便一句话绝影就发了这么大脾气。虽然她知道绝影是个很自我的人，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怎么对女孩子也这样呢？

放下电话，绝影的怒气还没有消，脱下本来已经穿好了的衣服和鞋子对大爷说：“这下好了，没啥事了，终于可以好好写程序了。”

大爷也不知道绝影的心思，只是顺着他道：“嗯，也好，也好。就凭你一表人才的，还用得着去相亲吗？”

BOSS Liu在失踪了两个月后终于又浮出水面了。后来绝影才知道，是他们的游戏出了问题。当初公司在设计的时候，是以收费游戏的模式进行设计的。几年时间下来，这项目就像烂尾楼一样做做停停，到现在，已经整整四年时间了。在这四年里，程序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越换进度越慢。在这四年里，游戏市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新游戏，你去看看，还有几个是收费模式，大家都是免费玩游戏收费卖道具了。

现在眼看游戏已经内测通过了，却又没有公司敢接手运营。没办法，为了配合免费玩游戏收费卖道具的收费模式，还需要把整个服务器架构都变一下。这下可把BOSS Liu整得要死。

老板说：“前面是个火坑，看谁敢跳？”

BOSS Liu偏偏又是个不信邪的人，老板越这样说，他越是说：“什么火坑？我见得多了，倒是让我去会会它。”

于是这两个月间，BOSS Liu也就一直待在老板给他挖下的、他自告奋勇跳进去的火坑中。他出来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绝影的电话。

绝影听到是BOSS Liu的声音，激动得要死：“妈的，你终于露面了，老子还以为你卷款跑了呢！这两个月，害得老子都不敢去找工商局。”

BOSS Liu没有搭理他，反问道：“P2P做得如何了？”

“妈的，真的吓死老子了。”说到这，绝影缓了口气：“不过好歹你回来了。不急，我先给你讲两件大事情。”

听绝影这么说，BOSS Liu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以他和绝影多年交往的经验，他知道，绝影如果这么说就一定是胸有成竹的——也只有胸有成竹的人，才有胆识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顾左右而言他。于是BOSS Liu也缓了一口气道：“快说。”

“一是本来我有机会认识个美女的，唉，结果自己让机会给跑掉了。”

BOSS Liu显得有点不耐烦：“天天都听你说美女，你倒是真的带一个来让我见识见识啊！年初我就发现你跟土匪走得有点近，还提醒了你，现在果然让他给毒害了吧。”

“哪里，哪里，你晓得的，我免疫力还是很强的，资本家的糖衣炮弹都打不垮我。”

“第二件事呢？快说。”

“第二件事嘛，就是CASE上的。音频方面，有重大突破了。”

#老马　发表于2008-09-02　17:21:50　IP: 116.231.53.*

程序员版的《大长今》

84　BOSS Liu和VB

今天发得比较晚了，晚上一直和BOSS Liu聊天，他看了《木乃伊3》，比较兴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很少看电影的缘故），聊完之后，回忆一下以前的事情，感慨比较多。今天这章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疯狂的程序员绝对不是靠狂妄和拼命的程序员，而是能够踏实、持续努力的程序员。等真正做到了这两点，在写程序这个领域，能够限制你的只有你的想像力。

此时BOSS Liu仿佛刚熬了通宵，脑子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愣头愣脑道：“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哎呀，BOSS，你醒醒。我们的P2P啊！出成果了！大成果！”

BOSS Liu听见绝影说大成果，这才如梦初醒，迫不及待地问：“有啥成果，拿出来分享一下。”

“当然，当然。就是MP3播放功能，我已经搞定了。在我的Nokia N95上播放效果还不错，特别是戴上耳机，但是播放界面现在还一般，有图，我照了张像，一会发给你看。”

本来BOSS Liu情绪高涨，正准备听完绝影的汇报后热血沸腾一把，听到这里，马上蔫了下来：“我说BOSS啊，MP3播放是最基础的、最起码的功能，这个功能都实现不了，我们伟大的移动平台的构思只能是空想。BOSS啊，千万不要被眼前一点点小小的胜利冲昏了头啊。”

绝影本来是给BOSS Liu报喜的，反遭BOSS Liu一顿批评，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仍然小心翼翼地对BOSS Liu说：“我晓得，我晓得，做个MP3播放器，那是菜鸟级的入门课程。可是，我们是做在手机上的。你看，正宗的sis文件，全面支持S60平台，MP3啊——MPEG-Layer 3。对我们来说，这可是突破性进展。你回忆一下，你第一次写出Windows下的HelloWorld，是个啥心情？”

绝影这么一说，BOSS Liu果然认真回忆起来——第一个HelloWorld，是在什么时候？

记得那还是在念大二的时候，学校开了VB的课程，于是第一次用VB做了个HelloWorld。放到今天来看，随便拿Appwizard一路Next下去就能生成，简单得就像1＋1＝2。

用VB写出HelloWorld的那天BOSS Liu兴奋得不得了，比尔盖茨不也是做Basic出身么？比尔盖茨也不过尔尔！BOSS Liu马上跑到对面寝室——据说该寝室乃是藏龙卧虎之地，平时不敢轻易造访，这次自己有了大大的资本，于是以极其挑衅的语调大声而又不失平静地宣布：“我今天写了个程序，大家都有什么研究成果啊？拿出来分享分享。”

坐在最外面戴眼镜的瘦子极不情愿地从电脑前回过头来说：“今天可能没空，我正在用VB开发班级信息管理数据库，下次吧。”

一瞬间BOSS Liu极度膨胀的自信心受到极大的打击，只能默默地退出寝室。

从此以后BOSS Liu始终对VB耿耿于怀，想要在VB上有所突破，无奈自己起步太慢，落后人家太多。期末考试的题目是用VB做个计算器，同寝室的人在VB开发界面上放按钮，比着尺子把界面摆得整整齐齐，实际上啥复杂逻辑都没有，就做个简单的加减法。问该室友为什么不实现乘除法，答曰：“老师讲的重点你没听么？重点是把界面做好，做美观。你看我这界面做得如何？比起Windows自带的计算器也差不了多少吧，估计过关应该没有问题。我只管过关，乘除法拿Windows计算器算去。”

听了这话，BOSS Liu只觉得一阵恶心。为啥？我BOSS Liu可以不会做，但不能不负责任。在这种鄙视的心理作用下，BOSS Liu干脆啥都没做，交上去一张空盘，结果自然得了0分，而寝室那人，居然还得了60分。

从那以后，只要谁提到VB，BOSS Liu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谁要说VB怎么好，怎么牛B，BOSS Liu必然跟一句：“你知道VB编译器，或者解释器，是用什么语言开发的吗？”

回忆起这些，BOSS Liu又理解起绝影来，做程序员好些年了，还能有几个机会让自己找到当初开发出HelloWorld时候的兴奋？于是缓和了语气道：“嗯，也是。我们终于走出一小步了，BOSS的工作确实值得肯定啊。”

绝影听不得表扬，马上飘飘然起来：“当然。BOSS，事情交到我手里，你就放心好了，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还能让你失望？”

BOSS Liu笑起来，模仿着陈董的语调说：“小绝啊，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

绝影这边的工作总算跟上了进度，共事几年，看来绝影还是最值得信任的。BOSS Liu稍微松了一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不晓得Bug Yang那边进展如何，两个月了，应该也有点进展了吧。BOSS Liu赶紧给Bug Yang打了个电话。

出乎意料，Bug Yang一接到电话，马上就反客为主：“刘哥啊，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BOSS Liu一愣：“什么事？”

“我不敢说，说了你要骂我。”

“你说吧。我骂过你吗？我可不是BOSS J。”

“嗯，那倒是，刘哥平时对我就是最好的。”

“那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嗯。事情是这样的。我在公司也呆了一段时间了，再加上前几个月你和影头也经常来找我，教我，我觉得自己技术又进步了不少。这段时间，我有个朋友让我去珠海那边的一个游戏公司。我想再留在这公司，估计技术和工资都没多大提升空间了，还不如出去闯闯，跟你一样，也去搞游戏，再多学点东西。”

BOSS Liu吃了一惊，两个月前都还是好好的，那时候自己都还挺忙，现在自己空下来了，可Bug Yang又说要走。BOSS Liu问：“那你的意思是。”

“嗯。我过去了，估计你们让我做的东西也做不成了。不过我也知道现在确实比较缺人手，如果你们一定让我做，我就带过去，好好做。”

BOSS Liu抑制住自己的愤怒，反而用轻松的语气对Bug Yang笑着说：“小杨啊，你去珠海那么远，怎么可能把CASE也带过去呢？大家交流起来会不方便。没事，你有你的想法，当然应该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你就安心过去好好学技术吧。这边的CASE，我们再想办法。只是你手头上的工作，做到什么程度了？”

“嗯，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因为忙辞职的事情，耽搁了一下，不过代码我基本上已经读完了，对整体结构也基本上有所了解，要做起来应该很快的。以前影头就跟我说过，什么事情，你不去做，有的是人来做，什么CASE，你公司不接，有的是公司来接。我觉得这个CASE还是很有前途的，只是我实在没有办法。要不我先出去闯闯，等两年，如果你们觉得还用得上我，我一定回来帮你们忙。”

“帮忙倒不必了，小杨啊，人一定要靠自己。你出去多学点东西，自己发展得好一点就行了。”

BOSS Liu话中有话，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可Bug Yang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故意装不知道，仍然说：“嗯，那就谢谢刘哥了。对了，你帮我也跟影头说一声，我晓得他忙，不敢打扰他，还没给他打电话。你跟他说，别太累了，还是要注意休息。”

Bug Yang的答复让BOSS Liu欲哭无泪，他只得说：“好的，好的，我一定帮你转达问候。”

BOSS Liu战战兢兢地把Bug Yang出走的事情告诉绝影，并做好了让绝影一顿劈头盖脸臭骂的准备。哪知绝影没发火，只是平静地对他说：“BOSS啊，我说过，Bug Yang言过其实，不可大用。这句话是陈董教我的。以前我对他看人一直有腹诽，包括不招女程序，但现在，我对他识人用人的功力非常佩服。陈董在这方面，确实有非常长远的眼光啊。”

BOSS Liu点点头，唯唯诺诺地说：“Bug Yang当初是我提议加进来的，本以为你会大骂我一顿。唉！”

绝影一笑：“我骂你？我骂你有什么用啊？与其在这里大费唇舌地骂你，还不如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

“那你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和上一次一样，Bug Yang走了，他的工作还得交给我来做，除了我来做，还能谁来做？我啊，就是Bug Yang的专职救火员。”

“这不好。你本来有Symbian的平台要做，现在又来做Windows Mobile的，搞不好两头进度都做不动。”

“那你的意思是？”

“Windows Mobile那头先放一放，Symbian是大头，我来弄Linux，要是真搞起来了，还怕招不到人来做Windows Mobile？”

绝影默默地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不知道这一放又要放多久。”

BOSS Liu站起来，安慰绝影道：“你放心，项目搞得起来，啥都不是问题，要是搞不起来，Symbian、Windows Mobile、Linux整再多的花样也是白搭。”

绝影叹口气：“唉，也只有这样了。以前不是老听说×大公司，要开发个×项目，这个功能那个功能强悍得不得了，自然开发成本越来越大，这个功能那个功能又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削减，搞到最后，能出产品的还不是最初提出的最小系统。”

BOSS Liu也叹口气：“唉，是啊。幸亏现在还早，要是再过三个月Bug Yang才走，真不知道怎样才能收场。他啊，还是老想着放卫星上天。”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是也爱说：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够把卫星放上天么？但是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起地球。真的能给你这个支点么？不可能。”

“Bug Yang也是，本来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只怕以后也没机会说了。我一直想对他说，他错了。他以为写程序只需要百倍的信心加上拼命就可以了，平时根本没有踏踏实实去学习，没扎实的根底，再怎么拼命也是白搭。武功没有练到家，哪怕再能拼命，挨一招降龙十八掌还是死路一条。”

绝影摆摆手：“算了，算了。上次我们开会，不是说以后要写《疯狂的程序员》么？那之后，Bug Yang跟我说了好多次，要做真正‘疯狂的程序员’。问题是他把我们的意思理解错了，‘疯狂的程序员’绝对不是靠狂妄和拼命的程序员，而是能够脚踏实地、持续努力的程序员。一个程序员真正做到了这两点，技术上去之后，在写程序这个领域，唯一能够限制他的只有想象力，到那个时候，才算‘疯狂的程序员’，这种程序员啊，才能令竞争对手无比恐惧。”

“是啊，是啊。”BOSS Liu一边点头一边说，“Bug Yang走了，没办法的事情，我们的工作还得继续做下去。你把MP3播放器功能做出来了，有了界面，后面工作会容易得多，你先做做视频播放，前期支持的格式不用太全面，把几个主流的格式支持了，例如3gp啊，avi啊，rm啊，对这些视频格式的支持有些手机是内置的。”

“那你那边呢？”

“我？现在我还有个更大的任务——找投资。”

“找什么投资？你我都有工作，还能饿死？”

“我们这点钱，只能管管自己，连多发两个人工资都成问题，你还指望我们那点工资干什么？”

“不是啊，我这边做外挂，还有点钱。”

“有多少？”

“大概几万吧。”

BOSS Liu舒了一口气，鄙夷地说：“BOSS，这你就不懂了。前期开发我们可以撑下去，开发完了呢？要营运，要推广，这推广起来烧钱是吓死人的。我在提出这个CASE的时候还没考虑这么多，现在随着CASE慢慢进展下去，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了。你那几万块钱，泡泡咖啡厅泡泡妞过点小日子还滋润，砸到宣传推广里面去，我跟你说，泡都不冒一个。”

绝影头上冒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说要多少？”

“至少300万！”

“300万？”

“BOSS，这是基本配置，要是说推荐配置、豪华配置，我怕吓倒你。”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就是我要解决的问题。找人投资。我在北京，做了两年游戏，还是认识了几个圈里的人，我先活动活动，看能不能找到有意投资的。你那边一定要把进度跟上，要是有人有意向，我们连Demo都拿不出一个，就可惜了。”

绝影点点头：“嗯，BOSS，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snowsmall　发表于2008-09-04　16:05:51　IP: 218.24.179.*

要创业就要有坚实的团队，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看来团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核心。学习了。

#ben hou　发表于2008-09-07　18:58:47　IP: 222.66.25.*

哈哈，一口气看到了现在，真的很精彩，很少看到写程序员的经历的。我刚干了两年，刚换了份工作，以前是搞ruby on rails 开发，现在搞java ,正在迷茫中，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到底在什么地方，现在好像又有激情了。

85　王老板

我们最需要什么？当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技术的时候，我们认为我们最需要的是技术。那当我们有了足够的技术之后呢？创业还需要什么？创业需要的东西太多了。我想大部分人的想法和我们当时一样，觉得有了好的技术、好的团队、好的点子就够了。我们只要把东西开发出来，自然有人去推广、去营运、去赚钱，然后把钱给我们。在今天，一个成功的团队，往往既需要技术，也需要市场、策划，甚至是资金。创业的门槛，越来越高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BOSS Liu早早地起了床，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刮了胡子，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最后把电脑前打印好的资料再次仔细翻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默默地思考。确保所有事情都万无一失了，这才抱起他宝贝一般的资料走出门去。

这派头，相亲也不过如此，可BOSS Liu当然不是去相亲，他要去见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当然是项目投资上的事情。最近一个月来，BOSS Liu没少吃闭门羹，最后终于找到一个大老板了。几天前，他极其神秘地对绝影说：“投资的事情，有着落了。”

绝影心里一阵狂喜：“有什么研究成果，拿出来分享分享。”

“当然是找到了一个大老板，他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约好星期五见面，专门谈这个事情。”

绝影一听，心里又变得不太踏实：“我说BOSS啊，说到底，这钱还在别人包里。什么东西只要不在自己手上，就不稳当。”

“你放心，这次稳当的，我找的那个人，乃是当今世上IT界响当当的人物。他要是力挺我们的项目，我跟你说，我们发了。”

“谁啊？”

“王××。晓得不，这才是正儿八经的BOSS 王！”

听到这个名字，当时绝影心里一惊：王××是谁？绝影没听过，所以后来他也没把这名字记住，只记得姓王。既然BOSS Liu说他是IT界响当当的人物，看来自己确实有点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人不认识，更多的评价说不上来，又不好意思让BOSS Liu知道，绝影只好说：“好吧好吧，反正你尽力而为吧，我的意思是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时候，BOSS Liu也学着绝影的语调说：“BOSS，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后面的事情就看我的了。”

绝影点点头：“嗯，你有点成董的派头了。”

听了绝影的表扬，BOSS Liu不知道是骄傲还是谦虚地说：“嗯，当然，BOSS啊，你也有点周总的派头了。”

绝影话是这么说，BOSS Liu也认为自己真有了陈董的派头，但真的跟那个王××面对面地坐在茶馆里，BOSS Liu心里还是有点虚——写了几年程序，这还是第一次跟人谈生意啊。

BOSS Liu首先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王老板，你好你好！”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

其实平时BOSS Liu就最讨厌讲普通话，四川人说四川话，走到哪里讲到哪里，BOSS Liu可不会迁就别人。在公司，BOSS Liu总是一边用夹着香烟的左手在显示器上比比划划，一边操着流利的四川话对前来讨教的程序员说：“这个问题啊，应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他下面的程序员也总是用四川话说：“找刘头问个问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你要晓得提问题有多严肃，这是开不得半点玩笑的”。

王老板见来人居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大概是有点失望，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边也伸出右手，一边说：“你好，你好。”

两人坐定下来，BOSS Liu突然发现早上在脑海中排练了一个多小时的开场白和台词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后来有人说，这是因为紧张的缘故。BOSS Liu必然坚定地反驳：“谁说我紧张了？我一点都不紧张，想当年神五发射，那么大的场面，我都没有半点紧张。”BOSS Liu说得理直气壮，旁人大多一时无法反驳，等反应过来才明白：神五发射的时候BOSS Liu压根就不在现场，他紧张个屁。

这台词一忘，BOSS Liu真的紧张起来。好多东西都是这样，比如烟。不想抽烟的时候，到处都是，桌子上也有，抽屉里也有，连睡个觉，冷不防都从被子里翻出来一根。恰恰某一天熬夜熬到两三点，突然发现烟没了，而手头的工作至少还要两三根烟才能做得完，于是翻箱倒柜去找烟，连沙发底都不放过，可烟就像捉迷藏似的，就是不出来。又过了两天，等到你补给充足了，收拾桌子的时候会发现，显示器后面居然还有四五根。

BOSS Liu嘴巴张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场面顿时紧张起来。好在王老板是经历了大场面的，首先说道：“小刘啊，我也是听一个朋友说的，说你们那项目还不错，具体没怎么了解，不如你先给我介绍一下吧。”

说起技术，信手拈来，还难得住咱？BOSS Liu回过神来，立即坐正了身子，胸有成竹地把打印的材料递给王老板，说：“王老板啊，我们的这个项目，包括技术资料、开发细节、产品特色、产品优势、盈利模式等我都打印成资料了，先给你，我先简单说一说。”

王老板接过BOSS Liu递过来的大叠材料，随意翻了翻，BOSS Liu趁这个机会赶紧说：“我们这个项目是3G移动平台下的P2P视频点播业务，类似现在PC上的PPS软件。当然，初期由于资金、网络状况等限制，可能先上广播。”

不等他说完，王老板打断了他：“据我所知，现在有一些大厂商也在准备3G平台下相关软件的开发，跟他们比起来，你能谈谈你们的优势吗？”

“当然，当然。资金上，我们当然是没法和大公司比的。但很多大厂商，往往只是针对自己的平台做开发，而我们对主流移动平台都有技术上的积累，如果我们推出产品，肯定是几个主流移动平台，包括Symbian、Windows Mobile、Linux一起推出。特别是P2P技术，我们的团队在PC上已经有好几年的开发经验了，3G一旦放号测试，在市场还是空白的情况下，我们的多个平台软件就能迅速进入市场，我觉得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就像现在的BTComet、PPS等软件，其实技术门槛已经不是很高了，可是其他软件却很难超越它们，这是因为它们进入市场很早，用户有个先入为主的思想。”

王老板点点头：“当然。单就市场来讲，你的确说得很对，在市场上，要么做第一个，要么做最好的一个。”

BOSS Liu心中一惊，“要么做第一个，要么做最好的一个”，这句话他太熟悉了。这不是几年前绝影经常跟他讲的么？这也是几年来，他这个P2P项目一直追求的么？要迅速进入市场，做第一个。

王老板仍然一边翻着资料，一边说：“在技术细节上，我对移动平台了解得不多，不过听了我朋友，还有你今天的介绍，我觉得你们这个项目是个很好的项目，很有意义，也有可能会创造很大的价值。”

BOSS Liu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暗喜，恨不得马上打个幌子跑到厕所给绝影打电话，平静地告诉他：“BOSS，项目谈下来了，对方前期投资500万。”

“可是。”王老板话锋一转，BOSS Liu沸腾的心马上又冷却下来。

“可是对这个项目你们的推广计划和盈利模式呢？我在资料里没有看到。”

BOSS Liu马上说：“资料里是有的，在后面，来我帮你翻翻。”一边接过那份资料，一边说：“推广确实比较困难。因为我们的团队主要还是做技术，推广方面确实没有什么经验，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所以也没怎么写具体操作。我们的想法还是先免费服务，做广告，做插件。盈利还是靠做广告和插件。”

“可是，这样的推广方式成本巨大啊。”

“废话，”BOSS Liu在心中想，“要不是成本巨大，我用得着陪着笑脸和你坐在这喝着茶，谈这么久么？”

虽说这么想，BOSS Liu还是客客气气地说：“是啊，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想找投资人或者合作伙伴，主要就是推广这部分。”

王老板把身子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搭在扶手上，一副大老板派头。BOSS Liu终于说到了正题——这世界，有钱才是老大。王老板平静地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钱赚，这些推广都叫‘投资’，但是万一产品推不出去，或者没有市场呢？你们在技术上的努力将会白费，我们资金上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BOSS Liu笑笑：“我觉得我们的项目还是很有希望的。”

“是啊，项目是好。可是市场跟项目好坏无关。卖菜这个市场如何？恐怕你们不会看好它吧，可中国还是有那么多人在从事种菜卖菜的工作。为什么？因为这是人们必需的东西。不知道你对现在的市场有多少了解，就我来看，对视频的投资现在还是相当谨慎的，说到底，视频业务还没有什么成熟的盈利模式。好多人投了钱，几年了还不见回报。现在PC视频项目，还是叫好不叫坐。PC上是如此，手机上呢？就更没人知道了。项目好是好，可盈利模式不明确，就不好搞啊。这不像其他的项目，比如游戏，游戏的盈利模式已经很成熟了，所以你只要有一款游戏，不管这个项目再土技术再落后，要找到投资也是很容易的。我今天来，主要也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推广和盈利模式的想法。”

一席话，说得BOSS Liu有点不高兴，资本家的思想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于是他也平静地说：“是啊。风险投资、风险投资，风险肯定还是有的，我们做技术，把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投入进来，也是投资。我们做之前，也是评估了风险的，这个项目肯定是有前途的。”

王老板把手一摆：“不，我们之间的如果合作和风险投资还有一点点区别。你们的想法是什么？找风险投资，把公司运作上市，投资商再变卖股票套现，又去进行他的下一轮投资？我不想这样做，如果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我肯定还是要自己来运营。再说了，3G什么时候开始测试，什么时候投入使用，现在都不明朗。你们这个项目，3G是大前提，3G没有出来，任何计划都是不切实际的，在这种情况下，风投是不敢进来的。”

这番话说完，BOSS Liu无言以对，关于资本运作，自己什么都不懂。BOSS Liu明白，不懂就不要随便发言，免得露出破绽，反而被对方笑话。

这时候，王老板把桌上的资料递过来，说：“行，今天就这样吧。你们这个项目，我会继续跟进，你们再思考一下盈利模式，要是有一套可行的盈利模式，宣传推广上的投资不是问题。有可能你们的软件还需要作一些修改，商务嘛，毕竟和开发是不一样的，这一点你们应该知道。”

BOSS Liu和王老板一起走出茶馆。王老板的车停在楼下。剩下BOSS Liu一个人走在路上，老半天回不过神来。王老板说得很轻松，对是否投资这个项目不置可否。BOSS Liu想不通，既然项目好王老板就应该把钱投进来啊。

考虑了很久，BOSS Liu给绝影打了个电话。

听完他的汇报，绝影沮丧地说：“完了，这个投资没了。”

BOSS Liu还比较乐观：“希望还是有的，王老板说了，只要有好的盈利模式。”

“放屁，BOSS，你想想，你在公司招人招了那么多了，你如何拒绝别人？你难道会跟他说：‘对不起，你的技术实在不行，去小公司忽悠还行，别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肯定会说：‘先回去吧，我们会再通知你的。’虽然每次都这样说，可是最后你会再通知别人吗？那王老板肯定也是如此，算了，我估计没有下次了。”

BOSS Liu头上冒了把汗：“唉，没想到啊。BOSS，你说人家PPS、BTComet是如何盈利的啊？”

“那不一样，人家是PC上的。宽带技术早就成熟了，上网的用户也多。”

“唉，这如何是好啊？以前我们说，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有一个好的团队：你和我。我们的技术都不用说了。可是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们最需要的，也许并不是技术啊。”

#javac　发表于2008-09-08　08:29:16　IP: 121.18.13.*

盈利模式，自己可以先慢慢尝试。先做了再说，这个项目我也看好，先把基础打好，说不定哪天机会就来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等你都想明白了，就什么都晚了。

#ZHMAZN　发表于2008-09-08　10:06:58　IP: 218.58.70.*

技术已经不是第一位了！

86　装孙子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想到，任凭你在一个领域有多成功，如果换到另外一个你不熟悉的领域，你立刻就变成小学生了。这就像一直以来做技术的人突然跑去谈商务、谈合同、谈投资一样。所以，在某个领域成功的人又如何呢？我想到这些，只想提醒自己，要有一颗平常心，在很多领域，我们都是“小学生”。

BOSS Liu说的这句话，勾起了绝影颇多的思绪，半晌，他才语重心长地说：“BOSS，此言差矣。你今天说我们最需要的也许并不是技术，这让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你知道燕儿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她跟我说：‘你确实对我很好，也给了我很多，可是几年下来，我渐渐发现你给我的其实并不是我想要的。’我问她：‘那你想要什么呢？’她也答不上来，只是说很多她想要的东西别人轻轻松松就能给她，她生气的时候别人很容易就能哄她开心，别人说的话也都正和她意。可是为什么都只是别人，而不是我绝影呢？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相互之间总是指责，总是争吵呢？

“我告诉她，在很多时候，看起来我忽视了她，但我心里一直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们在一起几年了，彼此都知道对方并不是个完美的人。我总是很明确地指出她的不足，她的缺点，因为我爱她，我要对她负责，我希望她不断变得完美。这些批评她的话，她听了肯定会不舒服。可是别人不一样，她的那些朋友不需要对她负什么责任，不需要担心她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不需要担心她的工作有没有前途，所以他们可以总是捡她喜欢听的话说，可以总是迁就她的缺点。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总不能哄她开心的原因吧。她跟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总会做一些很开心、很值得回味的事情。可是我和她，要面对的是每一天的生活——单调而乏味的每一天。一个道理，以前BOSS和我一起工作时，空余时间不是一起吃烧烤就是喝酒。现在呢？我们总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地讨论问题，分享经验和心得。”

“我又告诉她，也许我给她的才是她真正需要的东西，只是因为已经拥有了，所以她不觉得有多么宝贵，可能有一天她会为失去的东西而后悔。”

“当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只是想说，BOSS，技术其实还是我们最需要的东西，以前我们没有过硬的技术，所以疯狂地追求它。现在呢？有了一点技术，便觉得技术不那么重要。如果这样放任下去，等到我们失去技术的那一天，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绝影讲完，BOSS Liu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又让你回忆起伤心事了。”

“不，这不是伤心事，是已经过去的事。以前我不明白一个道理，总觉得自己不能没有她。现在看来：一个事情你不做，自然会有人来做；一个CASE你公司不接，有的是公司来接。同样的，你不爱我，会有人爱我；你觉得我不好，会有人觉得我好。我从成董的公司离开了，他们还是一样发展壮大——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离开了一个人就不能生存，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离开了另外一个人就不能生存。”

这时候，BOSS Liu笑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其实你刚分手的时候，我还真替你担心。现在看来，你成长了不少啊。”

绝影也笑了：“BOSS，你不是也成长了不少吗？以前大家都是‘高中生程序员’，每天都围着代码转，突然之间看到一段好的代码或者一个牛B的技术，一定认认真真地学下来，还得在心里乐上好几天。现在呢？BOSS也是有思想、有技术的创业青年了，哈哈，你看待CASE，已经不再拘泥于具体的技术细节了。大象无形啊，哈哈哈……”

两人互相恭维了一阵，短暂地笑过之后，BOSS Liu还是发起愁来。绝影能够理解，以前在公司做个CASE，源代码宝贝得像自己的儿子似的，非到万不得已决不轻易修改，就算已经到了火烧眉毛不得不改的境地，还得大费周折地召集全体开发人员，小心翼翼地论证可行性和具体技术细节修改方案，一定做得万无一失了，才下命令：“那就动手吧——一定要小心！”

这个P2P的CASE，对BOSS Liu来说，无异于他的亲生儿子，在构思的阶段，这个儿子的前途一片光明，BOSS Liu甚至为他考虑了从生下来喝什么奶，读什么幼儿园，念五年制还是六年制的小学，大学毕业工作买房买车结婚生孙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现在眼看CASE就要难产，一系列伟大的构思都只能成为空想，BOSS Liu怎能不急。奈何绝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唯有埋下头来继续写代码——事情虽然没着落，但进度还是得跟上。

绝影和BOSS Liu都有点压抑，绝影本想在大爷那儿做些工作，让他投点资金到这里面来——虽然绝影也知道按BOSS Liu的预计，大爷那点资金投进来最多也就是冒几个泡，但毕竟意义不一样啊，这时候他们太需要有资金投入进来了。一旦有资金进来，他们两人的士气必然受到巨大的鼓舞。有了垫底的资金，加上被鼓舞后的自信心，再让BOSS Liu去找投资，成功的概率比现在不知道高多少倍。

可是大爷确实对这个项目不感冒，大爷一心想着搞游戏方面的东西，外挂做了几个月，着实赚了点钱。最近一段时间，官方的打击力度似乎加大了，客户端频频更新，还出台了外挂举报措施。

这时候，大爷沉着冷静，做了决策：“等人家上门来找你，就晚了，趁早收工，全身而退！”

绝影等这句话其实也等了很久，大爷那话一出口，绝影马上兴高采烈地在电脑里把外挂的工程目录打了个包，标注好日期，然后拖进Backup目录——这个目录基本上算是绝影的代码冷宫。

见绝影以实际行动支持了自己的想法，大爷马上联系到卖外挂的人。那人见这么久以来大爷第一次主动找自己，以为又开发出了啥新的外挂，自己要是拿到总代理，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外挂这东西，虽然交到用户手上后，只要稍微出了一丁点小的问题，都会被用户骂得一钱不值，但骂归骂，骂完了用户还是会花钱来买。真不知道现在玩游戏的人都抱着什么样的心理，一面骂着外挂垃圾，一面又花着钱买着外挂在游戏里玩得屁颠屁颠的；一面抱怨服务器卡，两三分钟掉一次线，一面又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登录进去，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来“试玩”的，还是来“试登录”的。所以，在现在大部分软件还是收入少、挨骂多的情况下，外挂的收入反而和挨骂成正比。

可想而知，不管一个外挂有多垃圾，只要被开发出来了，就一定有人敢拿下总代理，只要拿到总代理了，就不愁赚不到钱。

卖外挂的这样想，立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大爷冷冷地说：“嗯，那外挂，下次游戏更新后最后再更新一次，我们以后就不能再提供技术支持了。”

大爷特别强调“不能”，而不说“不会”。

卖外挂的顿时红了眼：“为什么啊？这不是卖得好好的吗？我刚又请了两个小工，正准备拓展市场呢！”

大爷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唉，我也是没办法啊。技术人员家里有事，回老家去了，估计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我现在还是临时找了个人顶一顶，下次更新还悬着呐。”

大爷没跟卖外挂的人说他真实的想法，他知道，要是跟卖外挂的说现在官方打击力度大，风险大根本没有用，卖外挂的肯定会说：“怕啥啊？哪个游戏不都是官方打得凶，下面外挂用得火热么？再说，都这么久了，官方也不敢轻易封外挂的，这一封，不知道又要流失多少玩家。谁叫你不一早就封啊，大家都没外挂，也都相安无事。现在大家用上瘾了，说封就封，人不跑才怪。”

事实上，卖外挂的几乎带着哭腔说：“大哥，你那临时技术人员要是能顶就让他多顶一阵吧，要不我这边再拿出10％的利润……”

卖外挂的这么说，明显是担心大爷找了其他代理商，这行当里面竞争也是有明有暗，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真不是利润的问题，咱们都做了这么久了，我有必要拿这个来要挟你么？现在是真的不好做，你不好做，我更不好做。”

大爷堵了卖外挂的后路，无奈之下，卖外挂的只得说：“那等你技术人员回来了，东山再起的时候一定找我啊，我这边市场还大得很，唉，这下都不知道怎么跟下面的用户交待了。”

“嗯，当然，肯定还是找熟人合作嘛。”

最后一句话撇下，用户那烂摊子就由卖外挂的去收拾吧。

外挂料理完事，绝影抬头问大爷：“那下一步呢？下一步做啥？”

大爷点了只烟，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说道：“嗯。早料到外挂不是长久之计，我已经着手调研其他项目了。项目倒是有，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做。”

“哪方面的？先说说。”

“还是游戏方面的。”

听说又是游戏方面的，绝影有点不感冒，他马上说：“嗯，又是游戏。外挂也刚Close，我看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惦记着和BOSS Liu的项目呢。还是那句话，你们先搞搞吧，搞得动当然好，以后我还跟着你混。要是搞不动，再看你愿不愿意跟我搞。反正我不逼你。”

BOSS Liu在北京继续寻找投资，鼻子上灰碰了不少，弄了半天，先前的王老板算是对项目最有意思的一个。后来BOSS Liu得知又有人找王老板来投资做游戏，BOSS Liu自己也是搞游戏的，看了那个CASE，觉得不过尔尔，现在免费2D引擎在Google上一抓一大把，又没啥技术上的创新——不排除有大的创新，但CASE上没有透露，人家也不会轻易把创新透露给你——总之到最后，王老板的资金还是流到别人公司了，当王老板告诉BOSS Liu这件事时，BOSS Liu心往下一沉：完了。

王老板却一本正经地说：“小伙子，其实你们那个项目相当有前途，只是恐怕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等3G出来了，技术啊市场啊都成熟了，咱们再来做也不迟。到时候我对那个游戏的投资也有了回报，推广起来资金会更加充裕。”

王老板是在安慰BOSS Liu，可是他不说还好，话说出口，BOSS Liu反而在心里骂道：“少来了，上次还说要做市场的第一个，现在又说要等市场成熟，这话也太假了——等树上的苹果都熟透了，哪儿有咱的份？早被人家摘光了。既想等苹果成熟变甜，又想多分几个，除非树是你家种的，市场是你开拓的。”

BOSS Liu其实也是一条好汉，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班主任挺可惜地对他说：“小刘啊，在计算机方面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人才，可其他科目呢？你挂了这么多科目，毕业证肯定是不保了，你得再想想办法啊。要不你再交点钱，活动活动，把毕业证拿到手是正事。”

BOSS Liu明明晓得念四年大学，为的就是这么一张文凭，但是BOSS Liu是一条好汉，这辈子从来没装过孙子，话也没回一句就卷起铺盖走人。

可现在，BOSS Liu不知道对绝影说了好多次：“装孙子装得痛苦啊。不就是为了那么点钱么？有几个钱就以为自己是爷。要不是为了咱们那个项目，五百万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陪个笑脸。”

绝影听了，心里也怪难受，以前开发个CASE，只要自己投入时间写代码就行了，现在做到这一步，才知道架服务器，跟电信打交道，样样都要钱。这世道，已经不是闭门造车的时代了，就算只想造辆自己用的车，还得到交管局去申请牌照、去年审呢？哪一个步骤都少不了花钱。

几个月过去，CASE也一直这样拖着，绝影一直想对BOSS Liu说一句话，可是他一直没敢说。

终于有一天，BOSS Liu把这句话对他说了。

#liucloud　发表于2008-09-11　11:26:09　IP: 218.19.119.*

哈！刚看了讨论，小说快结束了！不知不觉就快看完了……也成长了不少！

#小雄　发表于2008-09-11　15:13:11　IP: 220.174.224.*

找了十多天的工作,一点戏都没有,可能是自己太菜了吧。

在毕业后的这些日子里,绝大哥的自传式小说给了我很多的东西。在这里向你说声谢谢了!

#helong_1024　发表于2008-09-11　23:38:06　IP: 123.185.133.*

毕业后一年，是挺疯狂；

毕业后两年，有点迷茫。

不过，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支持BOSS J、BOSS L，希望你们能够将疯狂进行到底。

87　CASE Closed

今天这章发得很早：如果你在早上9点看到一个程序员，那一定是他又干了通宵。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绝影一直以来想对BOSS Liu说这句话，现在从BOSS Liu口里说出来，绝影心里反而更难受。

BOSS Liu特悲壮地对绝影说：“BOSS啊，这个CASE我们还是先放一放吧。”

绝影也悲壮地点点头：“嗯，先放一放，但是要放到什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

“唉，放一放。好多事情一放就不知道放哪里去了，要再拣起来，就难了啊。”

BOSS Liu没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久。

半晌，绝影打破了僵局：“算了。创业这个事，自古以来失败的多了，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BOSS Liu一边点头，一边说：“是啊，是啊。也许我错了。我几天来一直在想，其实半年前我们俩下那盘国际象棋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自己错了——西班牙布局，你还记得吗？你说得对，也许我真的过高估计了自己的实力。本来做技术好比下中国象棋，现在创业，好比下国际象棋，自己在中国象棋上修为颇高，便想当然认为国际象棋不过尔尔，冒险激进，结果吃了大亏。”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下国际象棋。以前下中国象棋你就老赢我，反正我下不赢你，后来我干脆破罐子破摔，盘盘第一步都拿炮打马，估计也是你遇到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招法了。”

“少来了！我晓得，你觉得我情绪不大对，又来东拉西扯缓解气氛。我告诉你，你这招啊，对付Bug Yang他们还有用，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也！”

绝影心里一惊，连忙说：“这你都看出来了？BOSS就是BOSS，果然不同凡响。”

在有一点上，BOSS Liu和绝影极为相像，就是听不得表扬。BOSS Liu立刻飘飘然地说：“那是当然。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今天我跟你说的这句话，做的这个决定，就像当初提出这个CASE时一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别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可不这样想。CASE进展到今天，大家都投入了不少精力，如果找不到钱，找不到投资，再耗下去大家损失更大。这个得算机会成本啊，要用迭代法。我们有技术，技术投入再多毕竟不吃亏，下一步看看形势，形势好，继续迭代投入，形势不好，马上停止，免得到后面损失更大。现在CASE做到这里，你我都晓得，形势不妙。现在还不赶紧割肉止损，更待何时。”

绝影觉得这番话好生耳熟，想了老半天，突然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上次你教我泡妹妹好像也是这么说的，说要算机会成本，要用迭代法，先约会吃饭，简单表白，看形势如何，如果形势好，再迭代约会，更加深入地表白，要是形势不好，立马撤退，停止迭代，这样一直迭代到最后。怎么今天又把这事扯到我们项目上来了？”

BOSS Liu故作神秘地说：“你懂啥？我的迭代法乃是不二法门，凡是涉及投资和回报的问题，都可以用它来解决。你想想，泡美眉是不是既要花金钱又要花时间？是不是也是一种投资？你希望她也喜欢你，这是不是一种期望的回报？迭代法，屡试不爽啊。”

绝影这么一想，BOSS Liu还是说得有点道理，年前追求的一个妹妹，现在都快结婚了。当初还好用了BOSS Liu传授的迭代法，及时全身而退，不然后果肯定不堪设想。这么一想，绝影赶紧竖起了大拇指：“高，高，实在是高。中国那么多股民，要是大家都晓得BOSS的理论，还不把股价炒上天啊！”

这时候，BOSS Liu突然叹口气：“罢了，罢了，以为一切都尽在我掌握中，没想到这事情还是没计算好啊。”

绝影的情绪也一下低落：“算了，BOSS。你说，我们是不是创业失败了？”

“是！失败了就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们两个写程序写了这么多年，从来都觉得写起程序来，没有什么能难得倒我们的，从来没遇到过失败，更不相信自己会失败。现在好了，我承认我在创业上失败了。人嘛，哪有一直都成功的呢？这次失败，我觉得反而是件好事。BOSS，我们是人，不是神。”

和BOSS Liu聊完，绝影开始整理P2P项目的代码。先把所有的项目Rebuild All，Visual Studio 8的Output窗口输出一行行信息，最后显示：

0个错误，0个警告，全部重新生成：1已成功，0已失败，0已跳过。

在平时，这是最惬意的事情——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亲手写的代码一条警告都没有地通过编译更惬意的事情了。编译完了，再看看Release，12K多，完美的版本。绝影叹了口气，然后Clean All，关闭项目，打个包，注明日期和版本，最后将压缩包全部拖到Backup目录里去了。

绝影一边操作，一边笑自己：明明要Clean All的，何苦还要Rebuild一次？

答案自然在他心中：这样做，让我知道我可以创建它们，我可以把这一行行枯燥无味的代码变成丰富多彩的软件，程序员是值得尊敬的，程序员的双手是魔术师般的双手。

和以前结束每一个CASE一样，这一次，绝影也大大方方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他给成董打了个电话，成董的语气难以掩饰他喜悦的心情，他说：“小绝啊，我发现直到现在，公司才算上了正轨。我们招了好几个新程序员，有一些我觉得非常有前途，好好培养，假以时日，我想一定能达到你的水平。现在公司把员工的福利啊、待遇啊都系统化地纳入了公司章程，大家在公司里都干得热火朝天呐。”

以前在公司，绝影特别喜欢在CASE成功验收后听成董说：“小绝啊，真不错，你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啊。”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成董的语气一点都不像董事长，也不像管理人员，而是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大声宣布：“我发现蜗牛有四个触角啦！”一般。那一刻，绝影能体会到，一个CASE的成功，绝不仅仅是金钱上的回报。

而这一次，成董的语气也是这样的。绝影也由衷地为他高兴，绝影说：“那真是太好了。离开公司，我也曾担心，因为当时我在公司承担了太多重要的工作，我还担心公司一时适应不过来呢。现在这样就好了，公司有了新的人才，也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放了电话，绝影还有一件事藏在心底，已经藏了很久了，没有时间或者说是不敢翻出来。无论怎样，这一次绝影都觉得再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把它继续压在心里。

这件事就是请燕儿吃一顿饭。

事情做起来没有绝影想像得那样难。燕儿是个大方的女孩，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绝影说：“这顿饭，请得有些晚了。”

燕儿平静地说：“只要请了，就好。很庆幸我们有机会再在一起吃饭。”

绝影点点头：“能在一起吃饭就好。我以为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样的结果，也许是最好的。”

燕儿笑了笑。

两人都很平静。吃完饭，绝影说：“本来想送你回家的，可是你有男朋友，这样不太好。”

燕儿说：“是啊。这句话本来是我想说的。这一次你想得很周到，就像你写程序一样。可是为什么以前，你只是在写程序时才能想得这么周到呢？”

绝影摆摆手：“打住，打住，以前的事不提了。你好好保重。希望我们以后每年都能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你也保重。只要你请我，我都会出来。你说得对，我们做朋友，这是最好的结果。”

绝影好好整理了一下思路，准备把自己未来的打算讲给大爷听。绝影正准备开口，大爷却先发制人：“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绝影很奇怪：“你知道什么了？”

“你们那CASE，是不是不做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

大爷没有正面回答，绝影还是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重要，加上自己平时口无遮拦，打起电话来也是大声大气，被别人听到自己的秘密也是难免的事。既然大爷已经知道了，也正好，省去了向他解释的时间，于是绝影说：“至于后面的事情，你说说你上次的计划。”

“我是有计划，但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什么事情，先说出来听听。”

“做游戏。我们来做网页游戏。这个市场我已经调研过了，而且还有几个以前的手下已经开始做了。我看准的东西，是不会错的。”

“又是游戏。”绝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为什么每次都是游戏啊？”

“当然是游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对游戏会有这么大的偏见？你呀，总有先入为主的习惯，而且不会变通，脑子转不过弯，这样的性格，不知道会阻碍你多少发展呢。”

大爷说得也有点道理，绝影想，既然BOSS Liu和大爷都这样说，自己的思想是不是真的有点落伍了？内心正在激烈斗争中，突然电话响了。

接起一听，是土匪的，土匪劈头就是一句：“干啥呢？创业失败了？”

“你怎么知道的？”绝影奇怪地问。

“我当然知道了。”土匪语气居然和大爷如出一辙。

土匪和大爷一样也不正面回答，绝影还是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知道的。不过反正是失败了，深究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毫无底气地说：“是啊，是啊，失败了。”

“外挂呢？还在搞不？”

“不做了，做外挂终归不是正行。”

“那你那个P2P，好好的为啥不做了啊？”

“暂时不做了。没资金。”

听绝影这么说，土匪在学校里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他哈哈大笑道：“我说呐！你写程序能写出个啥呢，还是我们搞销售是王道。原以为有机会等你搞出了啥东西，我来给你跑市场呢。看来你是不行了。”

绝影一本正经地说：“别笑，有什么好笑的？亏你还说是兄弟，这个时候还要落井下石？”

土匪反应了半天：“那倒不是。我就是看不惯你那读书人的样儿，经常做出一副搞技术天下最牛的样子，技术再好又如何啊？归根到底还不是要到市场上来检验，这就是所谓的‘科学技术转化为生产力’。”

“是啊。你说的也对，我们这次失败，就是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经验啊。”

“算了。你也不要难过了。一次失败有啥想不开的？起码没有人骂你，没有人嘲笑你嘛。你看我们搞销售，吃了闭门羹还算好的，有的公司直接在办公室门口贴上‘谢绝推销’，有的人你跟他聊天他都紧张得不得了，觉得你是准备骗他钱的。简直是侮辱人格。”

土匪说得有点悲伤，绝影连忙关切地问：“那你怎么做啊？难道就不做了啊？”

“不！”土匪斩钉截铁地说，“干我们这行，每个新人第一天都要上一堂课，你知道是什么吗？”

“说啊！”绝影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Never give up！你自己去网上查查，丘吉尔的故事，《最后一次演讲》。”

放下电话，绝影迫不及待地打开Google，输入“丘吉尔 最后一次演讲”。在网上看了十多分钟，他热血沸腾起来，那激动劲儿就像每次面对新CASE。他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BOSS Liu的号码。

BOSS Liu还没说话，绝影抢着说：“BOSS，你知道丘吉尔的《最后一次演讲》吗？”

BOSS Liu被他没头没尾地这么一问，都找不着北，愣了一下。就在BOSS Liu发愣的这一瞬间，绝影马上又说：“丘吉尔一生最精彩的演讲，也是他最后一次演讲。在剑桥大学的一次毕业典礼上，整个会堂有上万个学生，他们正在等待丘吉尔的出现。丘吉尔在他的随从的陪同下走进了会场，并慢慢走向讲台，他脱下大衣交给随从，然后又摘下帽子，默默地注视所有的听众。过了一分钟后，丘吉尔说了一句话：‘Never give up !’丘吉尔说完，穿上大衣，带上帽子，离开了会场。整个会场鸦雀无声，一分钟后，掌声雷动。”

绝影越说越激动：“永不放弃！永不放弃又有两个原则。第一个原则是：永不放弃！第二个原则是当你想放弃时，回头看第一个原则：永不放弃！BOSS，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BOSS Liu听他说完，也激动起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BOSS，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以前，我们从来没放弃过，以后，我们也永远不会放弃。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也许我们应该以新的方式开始。你忘了？疯狂的程序员！BOSS，你等我回来，回来之后，我给你面授机宜。”

放下电话，绝影花了几分钟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回过头来对大爷说：“我想先写篇小说，题目叫《疯狂的程序员》。”

#fenghuangyuyicon　发表于2008-09-15　08:24:55　IP: 121.233.59.*

感觉还是少点东西，呵呵。

小说结束了，生活还在继续，祝BOSS生活快乐，幸福。

祝所有和我一起从头看到尾的朋友们身体健康，生活快乐。

各位，再见。

#fameuse　发表于2008-09-15　08:36:12　IP: 121.204.229.*

终于看到结局了,结局就是开始啊。

#tv9　发表于2008-09-15　08:46:56　IP: 219.128.232.*

（全文完），never give up！

岁月匆匆，还有多少青春；理想的实现，还得执着。

#fireman1985　发表于2008-09-15　11:50:35　IP: 58.213.137.*

从《疯狂的程序员》刚开始写，一直关注到现在，结束或许是这个项目的最好结果吧。技术不是唯一的，虽然我现在的技术仍然需要有很大的提高。绝影加油，我也要加油了，never give up！0.177.232.*

绝哥，我也是绵阳人，程序员

我会记住的：Never give up!

希望绝影以后带给我们更疯狂的故事。

期待从现在开始……

#想做个好程序员　发表于2008-09-15　16:26:40　IP: 59.173.46.*

文章结束了，有些失落～

但是也学到了很多～

其中的“疯狂”感染着我们～

Never give up!

#yzgname　发表于2008-09-15　17:26:01　IP: 221.201.169.*

人生就该如此，Never give up!

#brucesea　发表于2008-09-15　18:33:46　IP: 125.130.90.*

绝影，这就结束了呀？

有点伤感和失落，每个星期一和星期四都看你的小说，以后没得看了。

I have a dream!

Never give up!

后　记

今天，写下了《疯狂的程序员》最后一章。这一章是我一直期待写下的，也是我一直期待不要写下的。

有朋友对我说：“希望《疯狂的程序员》永远不要结尾，永远写下去，永远给我们鼓励。”

世界上哪有不散的宴席呢？

写到这里，我觉得意犹未尽，因为这后面实在还有很多很多故事。

但是我又不敢再写。为什么？因为觉得自己的积累和沉淀太少。这篇小说，描述了“绝影”从学习写程序到后来创业的故事，这些故事都是以我7年的经历为原型。我写出了这7年的经历，发表了对一些问题的看法，让大家有些共鸣。可是7年之后呢？我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还没有多少积累。把没有自己感受的故事写出来，能给大家带来什么呢？

做不好还不如不要做。于是我想，后面的东西，还是先不要写了，等再过几年，觉得积累多了，感受也深刻了，再试试来写。

这篇小说从去年12月中旬写到现在，整整9个月时间，近35万字，也许比我从小学到大学写的作文加起来字数还要多。这让我自己都很吃惊。这期间，网友和朋友们的鼓励和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也正因为有了这些鼓励和支持，才让我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写出这么多东西。所以在这里，我要真诚地向支持我、鼓励我的网友和朋友们说声谢谢，你们让我很感动。

同时，我也要谢谢这篇小说里出现的人物原型，因为他们给我带来了丰富多彩的生活，给我带来这么多故事，才让我有了写这部小说的源泉。

另外，小说写完之后，按照我原来的打算，我会在博客上写一些技术性的文章。因为现在工作比较忙，不能定期发布，但一定会写。等到工作稳定下来，如果大家喜欢，我还是会定期更新技术文章的。欢迎读者朋友继续关注我的博客。

绝　影

2008年9月15日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扉页

版权页

序

1　Hello World

2　DOS

3　第一个梦想

4　电源里的病毒

5　寻址方式

6　黑客

7　《黑客防线》

8　魔术师的双手

9　又是寻址方式

10　堕落

11　转折点

12　影总

13　告别光棍的光棍节

14　女人的敌人

15　鱼和熊掌

16　兼职

17　另类的方法

18　RMB 500

19　天天上网的工作

20　应聘

21　MFC

22　毕业设计

23　出差

24　BOSS Liu

25　应聘的美女

26　多线程

27　毕业

28　黑屏

29　C++和ASM

30　RMB 2000

31　大CASE

32　BOSS Liu的离去

33　燕儿的工作

34　HONDA

35　技术主管

36　DAP

37　动摇

38　张厂长的遥控器

39　真正的注册机

40　精华和糟粕

41　网吧

42　工资和房价

43　背出来的面试题

44　真正的大CASE

45　向业主致敬

46　DHTML

47　先进性

48　非洲

49　技术经理

50　Bug Yang

51　游戏

52　大棒和胡萝卜

53　Architect

54　失败的EB

附记：地震实录

55　北京

附记：地震一周后

56　反汇编器

附记：地震哀悼日

57　贫民窟

58　大爷

59　Bug Yang的心事

60　Nothing Impossible

61　校园

62　绝影

63　承诺

64　别了，Bug Yang

65　辞职

66　P2P

67　短信

68　外挂

69　小朱

70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71　new

72　西班牙布局

73　100万用户

74　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75　搞IT的民工

76　疯狂的程序员

77　开店

78　土匪的新工作

79　fatal error

80　夭折

81　丁骨牛排

82　资本家的艰辛

83　相亲

84　BOSS Liu和VB

85　王老板

86　装孙子

87　CASE Closed

后记

Table of Contents

目录

扉页

版权页

序

1　Hello World

2　DOS

3　第一个梦想

4　电源里的病毒

5　寻址方式

6　黑客

7　《黑客防线》

8　魔术师的双手

9　又是寻址方式

10　堕落

11　转折点

12　影总

13　告别光棍的光棍节

14　女人的敌人

15　鱼和熊掌

16　兼职

17　另类的方法

18　RMB 500

19　天天上网的工作

20　应聘

21　MFC

22　毕业设计

23　出差

24　BOSS Liu

25　应聘的美女

26　多线程

27　毕业

28　黑屏

29　C++和ASM

30　RMB 2000

31　大CASE

32　BOSS Liu的离去

33　燕儿的工作

34　HONDA

35　技术主管

36　DAP

37　动摇

38　张厂长的遥控器

39　真正的注册机

40　精华和糟粕

41　网吧

42　工资和房价

43　背出来的面试题

44　真正的大CASE

45　向业主致敬

46　DHTML

47　先进性

48　非洲

49　技术经理

50　Bug Yang

51　游戏

52　大棒和胡萝卜

53　Architect

54　失败的EB

附记：地震实录

55　北京

附记：地震一周后

56　反汇编器

附记：地震哀悼日

57　贫民窟

58　大爷

59　Bug Yang的心事

60　Nothing Impossible

61　校园

62　绝影

63　承诺

64　别了，Bug Yang

65　辞职

66　P2P

67　短信

68　外挂

69　小朱

70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71　new

72　西班牙布局

73　100万用户

74　Bayerische Motorenwerke J

75　搞IT的民工

76　疯狂的程序员

77　开店

78　土匪的新工作

79　fatal error

80　夭折

81　丁骨牛排

82　资本家的艰辛

83　相亲

84　BOSS Liu和VB

85　王老板

86　装孙子

87　CASE Closed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