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译者序

第一章 前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

第一节 蒙古族的起源

第二节 前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

第三节 哈剌契丹人西进

第四节 哈剌契丹立国

第五节 蒙古民族源起的传说

第六节 其他部落的源起

第七节 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

第八节 蒙古部落的解体

第九节 蒙古团结与海都称汗

第十节 合不勒汗

第十一节 俺巴孩汗

第十二节 忽图剌汗

第十三节 早期蒙古王朝的衰落

第十四节 也速该

第二章 蒙古帝国的产生

第一节 成吉思汗的童年

第二节 成吉思汗被俘

第三节 博尔术

第四节 成吉思汗的婚姻

第五节 首次打败蔑儿乞惕人

第六节 与札木合决裂

第七节 成吉思汗被推举

第八节 与札木合初战

第九节 客列亦惕人内斗

第十节 与主儿勤首领的争端

第十一节 结盟金国

第十二节 主儿勤首领之死

第十三节 事件日程

第十四节 成吉思汗－王罕联盟与乃蛮人

第十五节 成吉思汗－王罕联盟与其他部落的争斗

第十六节 札木合称古儿汗

第十七节 成吉思汗受伤

第十八节 者别投降

第十九节 塔塔儿人的覆灭

第二十节 王罕与成吉思汗的决裂

第二十一节 与王罕部的战斗

第二十二节 “成吉思汗的申诉”

第二十三节 在巴泐渚纳

第二十四节 战胜王罕

第二十五节 兼并王罕部

第二十六节 与乃蛮人的争端

第二十七节 蒙古军整编

第二十八节 与塔阳的战斗

第二十九节 击败乃蛮人

第三十节 脱黑脱阿和不亦鲁黑

第三十一节 札木合的下场

第三章 建立蒙古帝国

第一节 蒙古帝国出现

第二节 论功行赏

第三节 护卫军

第四节 蔑儿乞惕败军

第五节 斡亦剌惕、乞儿吉思和秃马惕人的归降

第六节 分封亲属

第七节 萨满阔阔出

第八节 阔阔出势力的灭亡

第九节 汪古人

第十节 征讨西夏

第十一节 侵略金国

第十二节 东突厥斯坦

第十三节 与花剌子模国争斗

第十四节 继承人

第十五节 花剌子模国的灭亡

第十六节 霍拉桑与阿富汗

第十七节 丘处机穿越蒙古

第十八节 丘处机和成吉思汗

第十九节 波斯和罗斯的战火

第二十节 成吉思汗回蒙古

第二十一节 耶律楚材

第二十二节 订立政制

第二十三节 西夏最终战

第二十四节 成吉思汗去世

第二十五节 成吉思汗之死和一些问题

第四章 帝国的变化

第一节 窝阔台的统治

第二节 中原和波斯

第三节 征服欧洲

第四节 贵由

第五节 窝阔台家族的没落

第六节 蒙哥的统治

第七节 阿里不哥和忽必烈

第八节 忽必烈占领南宋，征服海都

第五章 总结

第一节 定向侵略

第二节 侵略规律

第三节 掠夺和侵占

第四节 联盟和边境的部族

第五节 游牧部落与森林部落

第六节 草原民族和农耕民族的争夺

第七节 蒙古人的业绩

第八节 迁移？入侵？

第九节 统治与迁移

第十节 重建

第十一节 农耕民族占领草原

第十二节 游牧文明的历史界线

附录

1.蒙古帝国与世界历史的关系

2.中原的汗国

3.察合台汗国与印度

4.波斯

5.罗斯

6.欧洲

版权信息

书名：活着就为征服世界：蒙古帝国史

作者：勒内·格鲁塞

出版方：光明日报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年  5月  1日

ISBN：'9787511280701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译者序

历来各大历史研究专家都对蒙古帝国的历史十分感兴趣，这是因其建立了领土辽阔的帝国、频繁地发动战争，以及从一定程度上促进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和融合。法国著名的东方历史学家勒内•格鲁塞所写的《蒙古帝国史》，就是这一研究领域中最为杰出的作品。

格鲁塞生于法国加尔省格勒诺贝尔，毕业于蒙彼利埃大学历史系，主要着力于研究中亚和远东历史。《蒙古帝国史》是格鲁塞多年研究的精华作品，此书追根溯源，从蒙古族的起源开始，直到蒙古帝国的建立，都有十分详细的论述。民族的相互融合和更替、历次惊心动魄的战争、蒙古族士兵对所到之处的掠夺以及蒙古族在和平时期对属地平民的统治，这些都是本书涉及的内容。不仅于此，这部作品中除贯穿全书的蒙古族征战以外，更有狡诈和无奈、残忍与人性、情谊与背叛相互交错，为读者展现了一幅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历史画卷。

在《蒙古帝国史》一书中，作者以民族兴替发展为线索，勾勒出成吉思汗率领的蒙古大军在辽阔的欧亚大陆上南征北战的历史。蒙古民族的源起、与周边其他民族的争斗、民族扩张的野心、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建立，这些严谨详实的内容都在此书里面用流畅隽永的笔触为读者娓娓道来。阿提拉、成吉思汗、帖木儿这些人被欧洲人称为“上帝之鞭”，他们的征服史是人类史上的血腥一笔。他们的征服过程与欧洲的十字军东征相比，其残忍与血腥不分伯仲。但是这两个征战的结果却大相径庭：蒙古人的征服之旅变成了中西方文化的加速融合的过程；十字军的东征则导致了欧洲中世纪后期的衰落。

这本书的史料主要来自《元朝秘史》，格鲁塞借鉴了这本书中对于成吉思汗的叙述风格——善于对人物进行描摹。这让《蒙古帝国史》这本书不但能够当作史料翔实的史书去阅读，也能让我们感受到书中浓浓的人文关怀。在我们着眼于蒙古人如何征服欧亚的时候，我们也能在书中看到在现实和种群本性的作用下，蒙古人这一群体的生活状态：他们既残暴粗犷，又直率宽容，长期的游牧生活让他们意志坚定，战争又让他们变得彪悍无比。这些从格鲁塞的书中，我们都能够获知。

在叙述成吉思汗发迹史的时候，格鲁塞出于对这一历史人物的偏爱，其写法似乎有可商榷的地方。但当格鲁塞进入对蒙古帝国从建立到走向衰落整个过程的描写之后，他的客观、严密的考据，让他的文章变得无懈可击。同时格鲁塞也做了一系列的文献甄别工作，提取最可靠的史料，放到书中。他还将史料相互对比，让读者知道关于这一史料的不同说法。

总而言之，《蒙古帝国史》展现了蒙古帝国的建立和成吉思汗创立的黄金家族的荣耀，真实反映了蒙古族群性格中残忍而诗意的部分。格鲁塞以一个外国人的眼光，对蒙古历史进行研究，给予了读者另一种角度的阅读体验。

第一章  前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

在那个曾经荒凉无比的蒙古草原上，许多个游牧部落星罗棋布。大约在5世纪，这里出现了突厥人，他们在蒙古草原的中部建立了国家，其他部落就在周边地区寻求生存，为了争夺生存空间，这些部落不时发生冲突甚至战争。在这个时期，民族出现了更替，其中的突厥人很好战，他们中的一部分族群演变成了后来的蒙古族。

哈拉契丹帝国的建立、蒙古人与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的战争、蒙古社会的解体、各部落为统一蒙古所做的各种尝试，像这样在争斗中的融合、兴替就是成吉思汗登上历史舞台之前蒙古草原的普遍情况。

第一节  蒙古族的起源

如果我们从语言学的角度来分析的话，蒙古人应该属于阿尔泰系或者突厥－蒙古系，突厥人和通古斯人也属于这一系。从6世纪开始，蒙古人、突厥人和通古斯人中的突厥人在历史上有了自己的称谓：突厥（系“强壮”之意）。而直到12世纪，“蒙古人”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唐朝文献记载：在客鲁涟河下游以及兴安岭北面居住的室韦人中，有个名字叫作“蒙瓦”或“蒙兀”的部落，伯希和先生认为这是“蒙古”这个名词在历史上的起源）。现在的一些语言学家认为，突厥系和蒙古系是中古前期一些游牧部落的统称。原始的突厥人在中原人口中被称为“匈奴”，而西方人则把他们叫作“匈奴人”。他们应该是早期的突厥人，研究者一般认为他们应该被列为突厥语系的民族。5世纪到6世纪，拓跋人（或桃花石人）建立了魏朝，控制了今天中国北方的大部地区。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突厥”这个词，但后来的人们会认为他们就是突厥人。然而追根溯源，曾经在蒙古地区雄霸一时的蠕蠕人，还有在5世纪统治突厥斯坦的吠哒人，这些都可能是蒙古人的祖先。此外，契丹人在10世纪和11世纪曾经统治过现在中国的北京以及周边地区，他们的统治势力在12世纪还曾延伸至突厥斯坦的东部。那么，契丹人也有可能有一部分后来成为蒙古人。

▲契丹人引马图

契丹族是骑马打天下的民族，他们的骑兵骁勇善战，骑兵的蒙古马既能在短距离快速奔跑，又适合长距离行军。

由此可知，突厥人和蒙古人实际上是轮流着在蒙古大草原上建立霸权。公元前3世纪至2世纪是突厥人称霸草原的时期。2世纪中叶，鲜卑人（属蒙古人）占领了蒙古草原东部地区，蒙古开始崛起。5世纪，属于突厥人的拓拔人在争夺今日中国的北方地区的战争中获得优势，击败了鲜卑人，突厥人重新获取了优势。在这个时候，属蒙古系的蠕蠕人还在占有戈壁。到了6世纪中叶，历史上出现了“突厥人”这一名词，他们占据了蒙古和突厥斯坦的西部。到8世纪中叶前后，突厥人的统治力慢慢减弱，被畏兀儿突厥人取代了统治地位；乞儿吉思突厥人则在9世纪中叶至10世纪前25年占据了优势。然而到了公元924年，乞儿吉思突厥人也开始后劲不继，蒙古地区重新回到突厥人和蒙古人争霸的局面。一直到13世纪初，成吉思汗的出现使这种争斗画上句号，他统一了蒙古草原，正式建立了一个庞大的部落。

这很容易让人觉得：政治势力的轮番上台，实际上就是游牧民族不停地争斗，胜的那方赶走了原来居住在这里的部落，占领了这个地方。但是如果我们认真考察成吉思汗的发迹史，就会跟我们对阿提拉（生于406年，卒于453年，与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同一时代的人物，曾带领匈奴人四处征伐，最后成为中亚、欧洲的大部分领土的霸主）的认识一样，让我们有了一个全新的观念。阿提拉征服了阿尔泰人、芬兰－乌戈尔人、萨尔马西安－阿兰人和日耳曼人，但是他并没有大肆烧杀抢掠，而是把他征服的人们聚合成为以匈奴人为核心的一群人，继续去征战其他安居各地的族群。成吉思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兼并了突厥部落为他效力，与他们一起去征服中原还有波斯。这让很多突厥人在蒙古人的麾下效力，特别是在现在的俄罗斯南部和突厥斯坦，这里其实大多数是突厥人，却在蒙古人的麾下效力。需要为大家说明的是，从匈奴人到成吉思汗，草原的种族是复杂的，这种生活习性的共同性要远大于语言上的共通性，这种生活习性即游牧生涯。他们在草原和森林的边缘地带也能作为牧民生存。

另一个被讨论得比较多的问题是：12世纪，突厥人在文化上是否就领先于蒙古人？波普（现代蒙古语学者）和巴托尔德（前苏联学者）的论据经常被列举，他们认为蒙古语言在当时的演进远远不如突厥语言；又有人说成吉思汗的族人还不如畏兀儿突厥人文明。可是，有很多证据证明，契丹人由于受到中原人的熏陶，在早于成吉思汗的两个多世纪前文明水平就达到了相当的高度，而他们说的就是蒙古语。蒙古人与突厥人文化的进展如何，要看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能只是着眼于他们的语言演进。不管是蒙古人还是突厥人，如果他们生活在与文明地区比较近的地方，例如中原和波斯，他们就会被熏陶得比较文明；如果他们始终在深山或者草原腹地活动，他们的文明程度就相对较低；如果是在草原与森林的交界地方生活，或者生活在森林深处，例如西伯利亚山区、现中国的东北地区的深山老林里面，那么这些部落则近乎于野蛮人了。人的文明程度在于其地理位置所在，并不是看他们属于哪个种族。

其实，中亚细亚和上亚细亚属于两种地理形态的演变地区，我们可以把成吉思汗的发迹史看作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斗争，这也是两种文明斗争历史中的一段。人类历史的进程中，一直都有耕地被沙漠化，最后由于缺乏治理完全变成了沙漠。4世纪就曾出现因为水源枯竭而引起的一些地区荒芜。例如，和阗与罗布泊之间的尼亚、密儿伦、楼兰等地。斯坦因考察发现这里有着许多“地下森林”，这能证明这里曾经并非一片荒芜。另外，在靠北边的地区，草原和耕地却出现了轮流占据的痕迹。如果沙漠化是自然现象，那么在草原上有耕地的痕迹出现，则是人为的了。

在中国的汉朝时期，屯田的士兵来到现在中国的山西、陕西、甘肃北边的草地，他们开辟农田，把放牧的匈奴人从这里逼退。在4世纪，匈奴开始大规模入侵今日中国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在现在中国的山西、陕西、河北各省进行抢掠，弄得民不聊生。农民被迫离开土地，本来长着庄稼的耕地变得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渭水流域变成了豺狼出没之地，荒无人烟。当时，带有蒙古血统的少数民族领袖苻健统治现在中国陕西省地区，国号为秦。他的子民们曾经因为恐惧而要求苻健派兵驱除猛兽，但是他没有答应。作为一名文明程度不高的君主，他的残酷性格致使他宁愿爱猛兽也不会善待自己的子民。他想的是：只要野兽被喂饱，就不会再吃人了。这可以看出，文明程度低的少数民族领袖是乐于看见猛兽在他们统治的疆土内活动，它们甚至可以帮助统治者统治臣民。多个朝代都作为国都的长安成为少数民族统治下的一片野地。成吉思汗占领了疆土，也打算这样。他占领了今中国的北方地区以后，就开始废耕变牧，清除农户，致使黄河以北的地区变耕地为草原。然而与此相反的是18世纪以后的情况，那时候农耕民族不断地对外扩张，蒙古的草原和今中国东北的森林都受到农耕文化的入侵，鄂尔多斯的游牧民族和通古斯的狩猎民族都只能往外迁徙。

▲“马踏匈奴”石刻

这是汉朝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墓石刻。霍去病是汉武帝时期的年轻将领，在公元前121年春夏，他曾两次率精兵出击河西地区的匈奴，最终将河西走廊纳入汉朝版图。

游牧文化入侵中原的农耕文化，农耕文化不甘示弱而奋起反击，这样的争斗有时候会达到一个相对和谐的时期。这样的情况出现的原因是：游牧民族或者狩猎民族和中原农耕文明得到了充分的交流，他们除了能够用武力击败中原农耕文明，也能够反过来用中原文明的政治素质和威信，统治那些还在蛮荒地区的族人。就如北魏皇帝拓跋焘，5世纪，他统一了现在中国的北方地区。公元429年，拥有蒙古血统的蠕蠕人向他们发起了侵略战争，拓跋焘宣布迎战，要把侵略者赶走。当时的中国定都在南京，拓跋焘的幕僚们提醒他小心被人从背后偷袭。他回答道：“我们是骑士，中原人只是步兵而已，我们是一群野兽豺狼，不会怕这些初生牛犊！蠕蠕人是以游牧为生的，夏天在北方游牧，冷了就来到南方，掠夺我们的边境。夏天他们的马是没用的，雄马忙于交配，雌马却要照顾小马驹。我们在这个时间发起攻击，肯定成功！”从他的回答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们学到了用计谋对付野蛮人，用武力征服文明。这样的一种双重思维，帮助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能够最后平定游牧民族的反抗，并征服了南方的中国人。可是他们这种方法也不能够见效太久。游牧民族统治者被中原农耕文化同化了，就会出现三种情况：一是被北方的其他部落打败；二是被汉化；三是像黄金家族一般，经历几代统治后被赶出中原。这种规律贯穿于中原人和蒙古人的关系发展。

第二节   前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

从贝加尔湖向南一直延伸，到阿尔泰山和兴安岭的这片广阔地区，属于蒙古地区。这里靠北边的是山岭和牧场，属于灌木丛生的区域；南方则相对平坦，是一片大草原。人们在这个地方发现了许多旧石器时代的洞穴，特别是在贝加尔湖西岸、上东古斯卡河的支流别拉亚河两岸和伊尔库茨克西面80公里的马尔塔地区。这表明，这个地方很可能是远古时代孕育的文明。

大约在公元元年，匈奴人似乎就已经在这一地区的心脏地带建立帝国。“单于”（即匈奴之王）大致应该在鄂尔浑河上游的拐弯处，杭爱山的深处，也就是后来蒙古人占据的哈拉和林城，在今天的额尔德尼昭的西面。在那个时代，被戈壁和长城夹在中间的狭长草原，相当于现在中国的内蒙古，是由其他匈奴人占据，他们成为维护中原帝国的利益而存在的一支军事力量。4世纪初，这些本来散在各处的匈奴人突然结成联盟，把中国北方的诸多地区掠夺而去。7世纪，这样的状况又出现了一次。在这个时期，东突厥汗国的中心是今天的蒙古。东突厥汗国的首领们曾在鄂尔浑河上游右岸靠近哈拉和林的地方驻扎。也是在这个区域，哈拉和林向北60公里的地方，介于和硕柴达木小湖和柯克淮－鄂尔浑之间，有被雕刻在石头上的追悼文字巨著，它代表着突厥民族初期史诗。在今天的内蒙古，长城北方地区，也在同一个时间产生了另一个突厥汗国，这个汗国与中国关系十分密切，有时候会结成联盟，有时候直接成为中国政权的一部分。

东突厥也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继之而起的畏兀儿突厥人在今天的蒙古地区也建立起了“宫廷的城”，坐落在哈剌巴剌合孙，在哈拉和林北边的地区。在这段时间里，回鹘人借鉴粟特人，利用叙利亚的字母，创造了文字，文明水平提高了很多，影响了后来的蒙古和满洲的字母。在那个时候，中原文化当然会对他们的文化产生影响，特别是约在公元763年出现的聂斯脱利教（基督教其中一个教派，唐代开始在中国流传，中原称为景教）影响较大。一个多世纪以来，鄂尔浑河的故地都是草原政权的中心，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地区的历史地位也会有所变动。回鹘人想要寻求定居下来的方法，他们在一些森林和草原等条件较好的地方开始耕作。因为开始信奉摩尼教（中原称之为“明教”，波斯人摩尼创建于3世纪中叶），他们不再食用肉食以及乳品，开始吃蔬菜。哈剌巴剌哈孙有一座石碑，有着820年历史，石碑上面的碑文是这样写的：“这个野蛮至极、遍地血食的地方渐渐成为素食主义的领地，血腥杀戮的地方变成乐善好施的土地。”摩尼教把现伊朗地区的文化带到蒙古地区，回鹘又与唐朝政权有着盟友的关系，中原文化也影响着蒙古地区，二者的影响让现蒙古这一片地区，有可能出现一个强大的文明帝国。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突厥－蒙古民族的历史就不是今天我们看到的这样。或许这里会建立起一个“大突厥”帝国，摩尼教、聂斯脱利教、佛教等宗教文明在这里蓬勃发展；希腊－佛教派或伊朗化的库车派、吐鲁番等文化将影响这里的艺术发展；库车、粟特、梵文文学让这块土地拥有文化积淀。这里将成为一个文明大国，完全能够与其他周边的文明国家相提并论。从今天的畏兀儿文学，尤其是佛教发展，我们可以确知这种存在的可能性。

但是在公元840年，突厥人的另一支系把回鹘人从鄂尔浑地区赶了出去。他们来自叶尼塞河上游，是文明程度很低的乞儿吉思人。那个时候，回鹘人已经迁徙至戈壁的绿洲、吐鲁番、焉耆、库车等地方，开始了定居生活。乞儿吉思人则让蒙古地区重新变成蛮荒之地。乞儿吉思人统治了80年（840－920），鄂尔浑地区因此失去了东突厥以及回鹘人统治时期的灿烂文明，也失去了如同和硕柴达木般动人的英雄史诗或哈剌－八剌哈孙的狂热宗教遗迹。公元920年，契丹国王耶律阿保机带领雄狮来到鄂尔浑，把野蛮的乞儿吉思人赶走，但是这也没有改变鄂尔浑地区的状况，契丹人并没有在这里驻扎。而回鹘人当时已经在塔里木盆地北边游行商队所经过的绿洲上定居，他们开始了耕种和经商，不愿意再回到荒芜的草原与自然搏斗。耶律阿保机没有办法让回鹘人回到鄂尔浑地区生活，蒙古地区便由北方各个游牧少数民族所占据。曾经在历史上有着辉煌光环的鄂尔浑地区，再次成为蛮荒之地。一直到成吉思汗统一这里之前，一直是这样。

在这个时候，契丹人开始成为历史的主角。这个民族的气质与蒙古人有着相似之处。他们居住在辽河西岸，在辽河与其支流察哈尔河之间，也就是现在的热河地区。历史学家一直觉得契丹人属于通古斯种群，但其实他们是属于蒙古语系的族群——他们说话带着强烈的腭音，这是蒙古方言和通古斯话相互作用形成的口音。契丹人在耶律阿保机的带领下，进入了如日中天的时代。公元924年－936年，他们占领了戈壁的东部。德光（阿保机的儿子）继阿保机之后，在公元936年把北京和大同从北宋的手中夺过来，当时的北京不如今天那么重要，大同那时候却是山西北部的要塞。公元979年和公元986年，北宋都尝试过收复这两块失地，却没能成功，反而在交锋后让契丹人进入了中原腹地、黄河沿岸地区。1004年，契丹人甚至逼近国都汴梁。同一年，宋朝与契丹签订城下之盟，划定两国的统治区域，界限就在北京稍南的地方。

▲ 契丹人出猎图

契丹人始终保持着以游牧和渔猎为主的生产方式。各部族既是生产单位，同时也是军事组织。根据契丹兵制，凡是18岁以上的男丁皆隶兵籍，每正军一名，备马三匹。

整个11世纪，北京都被契丹人控制着。契丹人也被迅速汉化，文明程度提高，但同时他们来自游牧民族的血液，让他们仍保持他们固有的性格。耶律楚材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他既是一位有着汉族文人知识和良知的人，也可以为成吉思汗效力，融入他们的群体，就因为他仍未失去游牧民族的天性。

12世纪初，今中国东北出现了巨大的变化。满洲人的祖先是属于通古斯种族，一直到这时候仍然在过着比较原始的生活。他们在森林建立领地，狩猎为生，他们从契丹人身上受到文明的教化，不同程度地承认了契丹人的统治。他们最为强悍的一支，是住在黑龙江的南支流乌苏里江流域的一支，也就是生活在今中国东北和俄罗斯滨海省之间的女真人。

1113年－1123年，女真人开始对契丹人的统治不满，他们与宋朝联手，对契丹南北夹击。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进了辽东和热河地区，完全把契丹人的地盘抢了过来。但是在解决了契丹人之后，女真人和宋朝却因今北京的归属问题发生争执，完颜阿骨打的兄弟、继位的吴乞买与宋朝彻底决裂。女真人在1125年进占北京，并在第二年攻破汴梁，俘虏了北宋皇帝。女真人占领了中原北部作为跳板，他们觊觎着南方的土地，1129年－1130年，女真人进犯南宋，但他们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未能如愿。1138年，女真人与南宋划江而治。北方由女真人统治，南方则是宋朝的领土，分界线原则上划定在淮河流经的地方并继续通过渭河和汉水流域。女真人占据了北方中原，宋朝则迁都杭州，也就是今天中国浙江省海湾处。女真人建立了金国，开始接受汉族文化。1152年，迪古乃（完颜亮）定都北京，女真人的汉化进程加速。

还有一个国家也是不能忽视的，那就是公元990年在中国西北建立的唐兀人国家，他们的文明程度不高，这样基本就构成了成吉思汗崛起前的版图。唐兀人是吐蕃族，1001年，他们在宁夏驻扎，也就是今天中国甘肃省东北边与鄂尔多斯的交界地方。1028年－1036年，他们向西扩张，把甘州和敦煌纳入他们的版图。他们建立了王国，称为西夏王国，直到1227年，成吉思汗把这个国家占领了。唐兀人掌握了中亚细亚的交通要道，正是处于这样的地理环境，他们通过经商致富。受到中原的影响，唐兀人的文化也达到相当的高度，还仿照汉人文字，自己创造了民族文字。

第三节   哈剌契丹人西进

如前所述的所有历史变化，同样对蒙古和突厥斯坦产生了震荡。

丘处机的游记即《长春真人西游记》和张德辉的游记里面，都描述过哈剌契丹人西进。女真人进犯，契丹人被迫逃难到克鲁涟河和土拉河之间的蒙古地区，他们在这里建立了城池，很可能是想要控制蒙古地区。但这一座城池没有存在很长时间，历史上也找不到关于这座城池的资料。1221年5月到6月，丘处机经过这个筑城之地，依稀可以看到废墟中的街道，还有写着契丹文字的砖瓦。张德辉的游记说，这座城池在土拉河和崇山峻岭之间，大致为方圆3华里。成吉思汗时代土拉河的黑森林是客列亦惕人的势力中心，那么在较早的一个世纪前的时光里，契丹人是不是也影响了客列亦惕人的历史？契丹移民的神秘消失，是不是也要和客列亦惕人的结盟有关？是否一部分的契丹移民也成了客列亦惕人联盟的组成部分？这些，我们都无从得知。

我们可以知道的，就只有耶律大石的一番筹谋。

耶律大石是耶律一族，在契丹拥有崇高地位。根据《辽史》的记载，他骑射皆精通，懂汉文，是翰林院的“林牙”（辽国把翰林叫作“林牙”，耶律大石最开始的时候是“翰林应奉”，后来升任“承旨”。“应奉”和“承旨”皆为翰林院的官职。而汉人则一般把翰林称为“太史”）。1120年，大辽国因女真人的反叛而行将崩溃，耶律大石为了国家兴亡费尽心血。他没办法挽回北京局势，对辽国的新统治者的做派也感到失望透顶，于是便西进以求存。根据志费尼的说法，耶律大石当时身边仅存70人。根据《辽史》的记录，他首先来到汪古突厥人的酋名为床古儿的地区，献出了400匹马、20头骆驼、1000头羊。然后他离开这里，去了别失八里，也就是现在的济木萨的周边地区。到了之后，他召集当地有着回鹘血统的各个部落首领，聚集了10000人的骑兵队伍，用黑牛白马祭祀天地祖先，然后出发继续往西。他让他的一名使者去和回鹘国王毕勒哥陈述利害，并讲述了耶律阿保机当初驱逐乞儿吉思人，让回鹘人回到蒙古地区生活的往事，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回鹘国王与耶律大石进行了3天会面，送给耶律大石600匹马、100头骆驼、3000头羊作为西进的路费，还把自己的儿孙给他带在路上作为人质，正式成为耶律大石的藩属。

▲ “大辽天庆”银币

“大辽”为国号，“天庆”为年号，这类银币传为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天庆年间（1111－1120）所铸镇库钱。辽国天庆年间已侵占宋朝的大片领土，币文称“大辽天庆”符合辽代统治者的心理。

《辽史》对耶律大石的经历并没有过多涉及，但是波斯作家志费尼则认为，耶律大石在和回鹘国王会见之后，就转而向北方的叶尼塞河上游的乞儿吉思突厥人居住地前进，想要凭借现有的力量重新建立王国。“到达乞儿吉思人的边境，纵横于乞儿吉思人的领土，但是，看到乞儿吉思人将要集合起来，准备反击，他们便退到了叶密立地区，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城池，至今遗迹尚存。”突厥人的许多部落开始归顺于耶律大石，他很快就拥有4万户的人口规模。

第四节   哈剌契丹立国

羽翼丰满以后，耶律大石开始打起了占领伊塞克湖地区和楚河流域的算盘。根据志费尼的说法，耶律大石似乎没费什么气力：“他向八剌撒浑前进。这个地方的统治者似乎很弱小，他们认为自己是额弗剌昔牙卜王朝的后裔，控制着哈剌鲁突厥人和康里突厥人，可是这些人并不承认他们的统治，有时甚至敢于反抗。由于难以自保，他只能请求契丹移民的首领进驻，宁愿交出政权。因此耶律大石顺利推进到八剌撒浑，成为大汗，取消了所谓额弗剌昔牙卜后裔的汗号，只让他们称呼伊立－伊－都儿汗，即‘突厥人之王’。很快，耶律大石又征服了康里突厥人。他的一路大军挺进到喀什噶尔与和田，另一支军队则去对付乞儿吉思人。他带兵进占了费尔干纳和河中。同时期，撒麻耳干的王侯们也俯首称臣。他派大将额儿讷思侵略焚杀阿即思的领土，阿即思以每年献三万那（“那”是当时的货币单位）的代价请求投降。”

根据《长春真人西游记》的记录，耶律大石从离开北京到八剌撒浑驻扎，用了10年的时间。“新的生活区域和他们的北方沙漠地区有着天壤之别，那里土地很平坦，人们种了很多桑树，物产跟中原的有相似之处，但是夏秋两季很干旱。他们渐渐融入了那里的生活。”

▲ 哈剌契丹人物图

图为《三才图会》中描述的哈剌契丹人物形象，由于北方气候寒冷，他们的衣服以毛皮为主。

伊本－额梯儿处有更多的记载。根据他的资料，回历522年，也就是1128年时，喀什噶尔边境上出现了“申”国（实质是指中原政权）的“古儿汗”——也就是耶律大石——他被称为“残废者”。抵抗他的喀什噶尔哈剌汗王朝哈桑之子阿合马也死在了他的屠刀之下。

“这位‘古儿汗’离开中原而踏上突厥斯坦的路上，碰见了许多在他之前来到这里投靠汗王们的同胞。耶律大石团结了这些人，让他们帮助自己征服突厥斯坦大地。他并没有毁坏当地的统治，只让每家人贡献一个‘那’。他命令各地方的首领在腰带上系一块银牌，表示臣服于他。后来，他带兵攻击河中（即撒麻耳干王国的马维兰－纳赫儿地区），回历531年9月，公元1137年，他打败了在这里盘踞的汗王马合某从忽毡，逼迫其逃亡。于是马合某向塞尔柱王朝的算端（即苏丹，伊斯兰国家里面依照沙里亚法规设立的政教合一的统治者），还有东伊朗国王撒查求援。到了1141年，撒查带兵前来与契丹人决战，可他与古儿汗在哈特湾激战中败退，在只儿浑流域再次遭遇惨败。”

拉施特把耶律大石称为都石太傅（太傅是中国古代官职的名称，帮助皇帝掌管礼法的制定和颁布，并对国家进行治理），即认为耶律大石拥有极强的政治能力，而且老成持国。根据拉施特的说法，1128年－1129年，耶律大石实际已经自称为“古儿汗”，也就是大汗。志费尼则翻译为“世界之汗”。就如同我们即将说到的成吉思汗统一蒙古时候的其中一个敌人——札木合也使用过这一称号。耶律大石建立的帝国称为“哈剌契丹”，即“黑契丹”。耶律大石卒于1135年。因为他的儿子耶律夷列的年龄还不足以亲政，因此权力实际由皇后塔不烟掌握。志费尼书里说到的“哥扬克”，可能就是这位皇后，但有可能是人名上的错讹。7年之后，也就是1142年－1155年这段时间，则是耶律夷列亲自掌握政权。他身后也是留下幼子。因此1155年－1169年则是由耶律夷列的妹妹普速完执政，她的丈夫则是萧朵鲁不。根据《辽史》记载，普速完曾经与丈夫的弟弟普古只沙里私通，而且密谋杀掉亲夫。萧朵鲁不久发动兵变，将他们杀死。之后，耶律夷列之子耶律直鲁古开始了他的统治，从1169年开始之后，他是成吉思汗崛起前的最后一位古儿汗。

虽然耶律大石之后的几代古儿汗都不是很杰出，但哈剌契丹的历史是很值得玩味的。他们很特殊，从北京来到突厥斯坦的腹地建立起了一个帝国。

第五节   蒙古民族源起的传说

公元924年，耶律阿保机把乞儿吉思突厥人赶出鄂尔浑地区，让蒙古人有机会在这个时期一展身手。公元552年－924年，都是各种突厥人在蒙古地区称王称霸，“突厥”突厥人、畏兀儿突厥人、乞儿吉思突厥人在这里轮流坐庄，蒙古人的祖先蠕蠕人则一直处于弱势地位。现在，他们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室韦诸部是有着蒙古血统的部落，他们在唐朝时候，甚至魏朝时候已经占据了客鲁涟河下游、兴安岭北边和嫩江发源处，因此虽然突厥人占领了蒙古的中部腹地，但蒙古人却仍然占据着蒙古地区的东北部。自公元924年开始，蒙古人就沿着客鲁涟河的下游顺流向前拓展，契丹人并没有对这一现象有过多关注。

蒙古人有着其民族起源的诸多故事，但大多已经与原貌差之甚远。某些传说描述，蒙古人的祖先被突厥人的祖先打败，逃难来到了儿额格涅坤山中的开阔地，一个名叫孛儿帖·赤那的首领（即“苍狼”）把蒙古人祖先们带到斡难河、客鲁涟河和土拉河一带的地方。这个事件发生的具体日子虽经过波斯历史学家们的反复求证，但仍然难以证实。在圣山不儿罕（即现在的肯特山附近）和斡难河的源头，孛儿帖·赤那与豁埃马阑勒（即“白鹿”）结婚，生下了巴塔赤·罕，也就是后来称霸四方的蒙古人的第一代祖先。当然这些都没有信史可以证明。突厥人对于狼图腾的崇拜起源也没有确证，突厥人的“乌古思讷默”也认为苍狼“柯克不儿里”是他们的祖先。《拉施特书》写道，降临阿阑·豁阿的天神拥有黄皮肤，灰褐色眼睛。这大概也来源于成吉思汗家族的名称“孛儿只斤”，这个词的意思就是灰色的眼睛。其实这些皆无信史，只是传说。孛儿帖·赤那的十代以后，朵奔·蔑儿干娶阿阑·豁阿为妻。朵奔·蔑儿干去世以后很多年，有天晚上，有一位黄色的神明从天而降，进入天窗，赐给阿阑·豁阿三个儿子，名字叫作不忽·合塔吉、不合秃·撒勒只和孛端察儿。之前她与朵奔·蔑儿干育有二子，分别是不古讷台和别勒古讷台。这个传说发生在斡难河边，黄金一族所认为的圣地。据《拉施特书》和《秘史》的记载，阿阑·豁阿与某些部落有所联系，这些部落后来在成吉思汗崛起的时代被称为“尼伦部”，意思为“光明的儿子”和“出身纯洁”，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是天神赐之下凡的，而且与黄金一族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的家族孛儿只斤氏属于尼伦部。另有泰亦赤兀惕、兀鲁兀惕、忙忽惕、别速惕、札只剌惕、巴鲁剌思、巴阿邻、朵儿边、撒勒只兀惕和哈塔斤，也都属于尼伦部。其他与成吉思汗一族稍微疏离的，不能上溯到阿阑·豁阿的蒙古部落，如阿鲁剌惕、伯牙吾惕、火鲁剌思、速勒都思、亦乞剌思和翁吉剌惕或弘吉剌惕则是“都儿鲁斤”，即远族类。这些神话是从蒙古诗人叙述中来，虽然只是传说，但我们可以大致知道黄金一族和蒙古各部落之间的一些关系。

▲斡难河

斡难河又称鄂嫩河、鄂诺河或者鄂伦河，发源于蒙古东北部肯特山东麓。这是蒙古部族的发祥地。1206年，铁木真在此即位，成为蒙古民族的最高统治者,号成吉思汗。

虽然蒙古人自称为神的后裔，似乎理应受到上天的眷顾。但其实他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秘史》记载了成吉思汗家族的先祖孛端察儿的生活，我们可以从中知道一些蒙古人始祖的生活状况。孛端察儿觉得被各位兄弟不公对待了，于是骑了一匹青白色没有尾巴长着断梁疮的马离家出走了。他射死了被狼围在悬崖上的野兽，把肉吃掉。“他捡拾狼的余食，养着黄鹰。春天的时候，许多野鸭野鹅飞来，他便放黄鹰去捕猎。”他像其他游民一样，去问附近部落的人要马奶喝，过后却袭击了给他马奶喝的部落，并奴役他们。孛端察儿早年间生活很是艰难，但他实实在在就是黄金一族的始祖。

第六节   其他部落的源起

了解了关于蒙古起源的传说，我们可以进一步去了解拉施特记载的可信的事实了。其他部落也有他们各自的发展史。我们主要考察的是12世纪中后期，也就是成吉思汗刚刚出生的那段时间。

塔塔儿人在蒙古地区的东边生活、放牧，经常在客鲁涟河南边或东边和中兴安岭之间出没。一般人觉得他们是通古斯血统，但伯希和经过考证确认他们应该是蒙古系。公元731年－732年，在和硕柴达木的阙特勒突厥有一块石碑，碑文中所说的一个有时称九姓塔塔儿，有时称三十姓塔塔儿的联盟部落，应该就是指塔塔儿人。在12世纪，他们分为了几个部落，并且成为一个组织不算紧密的联盟，包括察阿安塔塔儿、阿勒赤塔塔儿、阿鲁孩塔塔儿等。

成吉思汗的氏族和跟随他们一族的蒙古人，在塔塔儿人的西北方、客鲁涟河和斡难河上游之间放牧，这些部落主要是泰亦赤兀惕部落。伯希和曾说过，“蒙古”是室韦各部落的其中一个名字。他们在客鲁涟河下游的周边地区和兴安岭的北部游牧，唐朝的时候好像就叫作“蒙瓦”或者“蒙兀”。伯希和认为，“室韦人几乎肯定是属于蒙古语族的”。

喀尔喀（合勒合）河穿过捕鱼儿湖，汇入客鲁涟河。捕鱼儿湖的旁边，即塔塔儿人生活地区的东边，在12世纪的时候住着翁吉剌惕人，他们与成吉思汗一族和泰亦赤兀惕关系都不是很密切，所以可以和这些部落互通婚姻。

成吉思汗一族的祖先因为生活在草原和森林之间，他们部分是猎人、部分是牧民。成吉思汗本人也是这种生活方式。拉施特认为，泰亦赤兀惕是蒙古的主要部落，他们和成吉思汗家族的祖先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因为他们生活在森林里面，偶尔会被人家叫作“林木中人”，只因为生活在森林里的部落文明程度还不如草原牧民。兀良哈部落也生活在森林里。拉施特说：“他们以广阔的森林为家，不住帐篷，没有牲畜，以狩猎为生，轻视游牧民族。用树枝编成房子，其外用桦皮作为遮盖。将木板系在脚下，叫作‘察纳’，持手杖于雪中行走，像撑桨划船于水中，用于在冬天进行雪中狩猎。”斡亦剌人也是蒙古族裔，他们也是在森林里面生活，住在贝加尔湖西南面。斡亦剌的名称意思是“亲属”“同盟者”，至于他们族群的血统是由什么成分构成，就没有办法考证了。

另外一个居住在森林里面的猎人部落则是蔑儿乞惕人，他们可能是6世纪时拜占庭历史学家们口中的木乞里人。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以至于他们的血统是属于蒙古还是突厥都没办法确定。他们生活在贝加尔湖南边，色楞格河下游之上，与蒙古人杂居。根据事实判断，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从一个蔑儿乞惕人首领处抢来了成吉思汗的母亲诃额伦，而另一个蔑儿乞惕人首领从成吉思汗手中抢走了他的妻子孛儿帖，所以蔑儿乞惕人也可能属于蒙古系。赤洛克湖沿岸即现在的脱只－哥萨夫斯克附近的札剌儿人却是从事游牧的，他们应该属于突厥系，在蒙古人传说中的英雄海都时期曾经臣服于蒙古人，渐渐成为蒙古部落的一部分。

第七节   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

客列亦惕人在蒙古人的西方生活，他们居无定所。我们考察黄金一族的历史，他们的领袖一般都在土拉河的沿岸黑森林驻扎着。但是根据拉施特的说法，他们放牧的范围很大，东至斡难河和客鲁涟河，甚至到达了长城附近。客列亦惕人与乃蛮人活动区域的西方是一条河，《秘史》记载，这条河叫“涅坤”。人们的研究认为，他们生活的腹地是上鄂尔浑河、翁金河和土拉河附近，属于突厥族系，并不是蒙古人。伯希和先生认为，“现在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属于传说中的原始蒙古民族，也并不清楚他们究竟是受到突厥人影响的蒙古人，还是被蒙古人同化的突厥人。但许多客列亦惕人的称号是突厥称号，而他们的最后一个统治者脱古鲁勒的名字也更像是突厥名字，而不是蒙古名字。”叙利亚研究者巴•赫伯拉厄思认为，客列亦惕人是在公元1000年稍晚成为聂斯脱利派的基督教的信徒。根据传说，客列亦惕人的一个国王在草原里头迷了路，圣瑟治显圣让这位国王得救，当地的信奉基督教的商人怂恿他，让他去请马鲁地方的聂斯脱利大主教埃伯耶苏派遣一个教士给他洗礼。巴•赫伯拉厄思还找到了埃伯耶苏写于1009年寄给聂斯脱利教教长约翰六世的一封信作为证据。这封信件的内容表示，有20万客列亦惕人还有他们的国王都一起受到洗礼。但是，伯希和却认为时间有可商榷的地方，还有“客列亦惕”几个字，也有可能是巴•赫伯拉厄思后来加上去的。无论如何，我们可以知道12世纪客列亦惕的统治者已经转而信仰聂斯脱利教，也有了基督教名字。

根据这一证据，客列亦惕人很有可能曾经盘踞在突厥－蒙古的腹地。也就是鄂尔浑河上游和土拉河上游，肯定也想要借此为跳板争夺这一地区的霸主地位。在成吉思汗之前两代，客列亦惕人的首领马古思不亦鲁（基督教名为“马可”），与戈壁东部支持女真人的塔塔儿人进行了一场战争，却不幸战败被俘虏。后来，他被献给金国国王，受木驴刑罚而死。他的妻子忽都克台亦里克发誓为丈夫报仇，于是带着100袋游牧人最喜欢的由马乳酿制而成的饮料“忽迷思”来到塔塔儿首领纳兀儿的住处，说要给纳兀儿送礼。实际上却在每一袋“忽迷思”中都藏着一个战士。在纳兀儿设宴款待忽都克台亦里克的时候，100名战士突然出现，刺杀了纳兀儿。土拉河流域是客列亦惕人活动的中心地带，而塔塔儿人则在客鲁涟河下游的南岸活动和生活。可以想见当时客列亦惕人的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蒙古地区的东面。马古思死后一直到脱斡邻勒掌权的这段时间，客列亦惕人的发展并不是很顺利。忽儿察·忽思和古儿罕都是马古思的儿子，后来忽儿察·忽思继位，传给儿子脱斡邻勒。他在成吉思汗的帮助下，在蒙古地区成为霸主。

乃蛮人生活的地区还在客列亦惕人的西方，也就是上鄂尔浑河和纳伦河以西的地区。杭爱山西部即现在的乌里雅苏台地区，阿尔泰山的乌布沙泊以及科布多地区，也儿的石湖和斋桑泊都是乃蛮人所管辖。伯希和研究表明：“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乃蛮很可能是被蒙古人同化的突厥人，他们的族名虽然很有蒙古味道，但他们的各种称号则是用突厥语言。”乃蛮人相信的宗教是珊蛮教（即萨满教，曾经长时间在中国北方各民族流行）。志费尼则认为他们之中也有人对聂斯脱利教有所接触。居住在他们南方的畏兀儿突厥人也影响着他们的文化。成吉思汗的前辈，乃蛮人首领亦难赤·必勒格（《拉施特书》的叫法是“亦难赤埃格都忽汗”，在突厥语中，“亦难赤”意为“可信赖的人”，“必勒格”意为“智者”）十分勇猛，“敌人们从来看不见他的背影和马屁股”。

萨满面具

萨满教是因其神职人员——“萨满”而得名的。萨满师在每次仪式时必以火献祭，作法时身着萨满服，手执萨满鼓、精灵佛像等，通过唱歌和一系列的原始舞蹈与萨满教派的神或仙进行沟通。图为萨满面具，它同萨满服一样，也是萨满师作法时的通灵工具。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地处西南的部落，也有着一定的文明程度。首先要说的是畏兀儿突厥人，他们在塔里木北边的绿洲、别失八里、吐鲁番、库车等地居住和生活。受到佛教和聂斯脱利教的交互影响，他们产生了一些文化成果。另外要说的是哈剌契丹人，他们是契丹人的一个分支族裔，在前文已经讲过，他们离开中原，在突厥斯坦地区建立了一个王国。

第八节   蒙古部落的解体

畏兀儿突厥人和哈剌契丹人生活在草原的南边或者蒙古本部的境外。其他的蒙古地区与突厥人或回鹘的汗王们统治时期相比，文明更加落后了。中古初期“斡耳朵巴力”或“宫帐城”等东西，在塔塔儿人、蒙古人、客列亦惕人或乃蛮人出没此地的时候，消失殆尽。不过，突厥人或回鹘人所称的“城”实际上也只是可以移动的营帐，蒙古人把它叫作“古列廷”（蒙古语中，古列廷有“圈子”“栅栏”“固定或流动的营盘”等意思），这样的营帐，头领到哪里就往哪里迁移。但是这样的移动营帐“城市”，在成吉思汗出现的年月都已经绝迹。蒙古的社会组织是家长制的氏族，以“斡孛黑”著称，以及其狭义“牙孙”即支族。到了成吉思汗早年，这样的社会组织基础已经开始崩塌，变得只是以家族作为单位存在。这就让人联想到分散居住的澳大利亚斯克鲁布人。在12世纪的蒙古草原上，我们很少看到营帐和车辆组成的移动“城市”，常看见的只有“阿寅勒”（很少家庭组成的固定营地，多数只有一个家族）。成吉思汗小时候，他的长辈抛弃了他和他母亲、兄弟，他们的生活很艰苦，靠钓鱼、打猎维生。这实际就是“阿寅勒”的一个实例。

巴托尔德和符拉基米尔佐夫的论点并不能让我们信服，但是，从事实上看，成吉思汗的崛起与蒙古社会的等级制度也有一定的关系。蒙古贵族称为“把哈秃儿”或“把阿秃儿”，即“勇士”或“那颜”，大多数为“那雅特”即贵人，或称“薛禅”即贤者。蒙古一般平民叫作“那可儿”，大部分是“诺古特”。成吉思汗的政治和军事制度就源出于此，分为战士和亲信。蒙古的一般居民，叫作“哈剌出”“阿拉特”。奴隶则是“孛斡勒”“兀纳罕－孛斡勒”。理论上，大汗统治着所有的蒙古臣民。森林里面生活的部族比较喜欢用“别乞”这个字眼，如斡亦剌人、蔑儿乞人（“别乞”意为强壮、结实和强有力。符拉基米尔佐夫将女性称为“别姬”）。由于部落争斗，有的部落会被击败而奴役，有的则会请求庇护而成为藩属，因此各个部落之间也有明显的等级。札剌儿人和成吉思汗的祖先的关系，以及翁吉剌惕人和斡亦剌人向成吉思汗输诚（意为献纳诚心），也是这一种情况的有力证据。

实际上，在12世纪中叶，蒙古草原已经混乱不堪，而且政治社会结构松散，似乎随时会崩塌。泰亦赤兀惕和若干其他部落里已经没有领袖来控制局面。各部落陷于混战泥潭。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和成吉思汗的争斗，以及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争斗都是这一背景的佐证。从成吉思汗的情况可以看出氏族和支族互相争夺牧地和营地（“嫩秃黑”）的情况：如果某部落的首领死去，剩下妇人和幼子，那么这一个家族的营地很可能会分裂。因为蒙古人只能和外族通婚，所以他们要与其他部落的异性结亲，或是谈判（如成吉思汗的婚姻），或是抢夺（如也速该的婚姻）。蒙古人基本上以此维持平衡：也速该把蔑儿乞人首领之妻诃额仑抢来做妻子，蔑儿乞人也把成吉思汗之妻孛儿帖从他手中抢走。拉施特对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前的情况的描述是：“儿子不再听命于父母，弟弟不再服从兄长，妻子不再顺从丈夫，富裕者不再帮助本部落的首领，盗贼、抢劫、叛变者四处可见。牲畜和马群毫无安全感，常常因过度疲乏又得不到休息早早夭亡。到处都是混乱的情形。”也许为了表彰成吉思汗统一草原的功业，这段话有所夸大，但也并非毫无根据。根据《秘史》的记载，成吉思汗成长的时代，确实是混乱的、凶残的、黑暗的。

第九节   蒙古团结与海都称汗

在成吉思汗之前的时代，蒙古地区各部落也尝试过若干次的融合。《秘史》也对反映这一趋势的歌谣记录在案。尼伦族的神秘祖先阿阑·豁阿就曾经把五个儿子召集到她面前进行训导，每人发给一支箭，命他们折断，儿子们毫不费力地做到了。然后阿阑·豁阿将五支箭捆起来，交由儿子们逐一尝试，却无人能办到。最后她说道：“儿子，若是单独一个人，就像这一支箭，定然容易被折损。然而团结一致，就像这一捆箭，无人可折！”

▲阿阑·豁阿雕塑

根据《蒙古秘史》记载，阿阑·豁阿是蒙古族第十二世祖朵奔·蔑儿干的妻子，育有二子，分别名为不古讷台、别勒古讷台。其夫去世后，她相传又通过感光受孕生了三子，分别名为不忽·合塔吉、不合秃·撒勒只、孛端察儿，这三子后来繁衍出了尼伦蒙古的各部落。成吉思汗家族起源于孛端察儿一支。

海都也是孛端察儿的后裔之一，从历史上看，他似乎曾经联合过各个部落，为成吉思汗大业之先导。海都的祖父蔑年·土敦早逝，祖母那莫伦育有他父辈的七兄弟，世系里面皆可查见从老大合赤·曲鲁克到最小的纳臣·把阿秃儿的所有名字，刚强的那莫伦则带领着部族人们生活。通古斯系的女真人扩张的脚步正好踏上这片土地，他们要开拓中原北面的广阔土地。客鲁涟河的札剌儿人部落遭到了屠杀，七十家札剌儿人被迫来到那莫伦所管辖的地方。札剌儿人饿到了极处，只能在草地里面掘草根做食。那莫伦容不下这些饥民的侵占，命人“赶着车驱逐他们，盛怒之下杀伤了几个札剌儿人。札剌儿人奋起反抗，赶走了那莫伦的马群。那莫伦的儿子们连战甲都还来不及穿，追赶上去与之战斗。这让那莫伦担忧不已，命令媳妇们戴上战甲追赶，但是为时已晚，赶到时六个儿子已全部死于札剌儿人手中。后来那莫伦本人也被札剌儿人杀死。那莫伦的幼孙海都（合赤曲鲁克的儿子）由于藏身于积薪之中，幸免于难。另外她的第七个儿子纳臣因为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娶了巴儿忽或巴儿忽真部人的女儿为妻，在那里成家立业，亦幸免于难。”

纳臣惊闻家变，迅速从巴儿忽狂奔回来。看到幸存者仅剩年幼的海都和一些弱妇，纳臣怒火中烧，立誓必报此仇并夺回失去的牲口,但苦于无马代步，他只能找到一匹半路跑回的骈马，骑上马后他直追札剌儿人。他在路上遇见二马并行，各带着一只鹰。纳臣认得这是兄弟们的鹰，于是接近较年轻的骑士，打听是否有一个马群由一匹赤马领头东去。直到客鲁涟河拐角处，纳臣刺杀了这位年轻骑士。把鹰与马系于尸体上，转向另一名骑士。这名骑士询问年轻骑士因何躺下了，纳臣趁机敷衍而过，并杀掉了这名骑士。纳臣见远处山谷有几百匹马在吃草，仅由儿童看守，确定并无危险后，纳臣杀死儿童，带回马匹和鹰，把海都和弱妇们带离那莫伦的领地，回到巴儿忽。

海都是蔑年·土敦和那莫伦的嫡系长孙，接过叔父纳臣和巴儿忽人的权杖。他降服了札剌儿人，从此札剌儿人也成为蒙古人的一部分。海都驻扎的区域大致为黑河沿岸，然而此黑河是否今之发源库伦之北，往西北流入鄂尔浑河中段的那条黑河，则无法确定，皆因蒙古地区名为“黑河”的并不止这一条。海都势力所及，大致为贝加尔湖东岸的巴儿忽真地区。“各部落的许多家庭渐渐归顺于他，这使得他拥有越来越多的臣民。”这就是蒙古族最初统一之形态，成吉思汗时也遵循着类似的统一过程。拉施特的书中海都被称为“汗”，据《秘史》记载，他甚至已成为“可汗”。这有可能只是身后追赠。因为《秘史》只是在元朝也就是1240年编写，这样写只是为了粉饰黄金一族的光辉。

这里，有几个概念需要澄清，是为了梳理蒙古的历史。第一是“可汗”，这一称呼适用于古代鲜卑、柔然、突厥、回纥、蒙古等族等的统治者。第二是“古儿汗”，“古儿”意为“整个天下”，因而“古儿汗”就是天下的大汗。蒙古人根据情况来称呼他们的统治者。

第十节   合不勒汗

最初称霸蒙古第一汗的海都有三个儿子：伯升豁儿·多黑申、察剌孩•领忽和抄真·斡儿帖该。据称成吉思汗所属的“乞牙惕”系就是伯升豁儿·多黑申的后裔，泰亦赤兀惕一支的始祖则是察剌孩•领忽。成吉思汗的青年时代，就在乞牙惕人与泰亦赤兀惕人的斗争中度过。《秘史》和《拉施特书》对此的说法较为一致。我们从单调的记载中可以知道，当那莫伦惨遭札剌儿人灭门之时，蒙古部落其实已经一无所有，但是他们一旦拥有自己的地盘，便会蓬勃发展起来。

蒙古地区第一个全盛王朝是到了伯升豁儿·多黑申的孙子合不勒（《元史》称葛不勒汗）成为统治者的时候。这时，蒙古人与金国建立了良好关系。金国意识到蒙古人的强大会带来威胁，采取监视和怀柔的政策。金国人请合不勒来到他们的腹地，来自蛮荒之地的合不勒以食量震惊了金朝的上下。根据拉施特的说法，其实合不勒并非如此饕餮之徒，只是害怕被中原带甜味的食物毒害，因而吃了一部分便去呕吐，然后继续进食。一次，粗鲁的合不勒因醉酒冒犯了阿勒坛汗（即金国皇帝），居然伸手揪他胡子，酒醒后他后悔莫及，主动请罪。可能出于对蛮荒民族的忍让，也可能因为与宋朝对抗而不愿后院起火，金国皇帝并不计较这一切，反而赐以“金、珠、朝服”，让他回到蒙古当官。可是过后因有臣子进言，金国皇帝出尔反尔，派人追回合不勒。合不勒岂是等闲，不肯回头，金国使者不肯罢休，非要将其带回。合不勒则趁乱骑一灰色小马驹逃回属地。死里逃生的合不勒异常恼怒，于是将金国使者全部处死。

《通鉴纲目》记载，金国皇帝从1135年开始兵犯蒙古地区，就是因为《拉施特书》上记录的这一件传闻的事件。《拉施特书》还记录了1135年－1149年，金国皇帝哈喇迈派呼沙呼将军对蒙古大张挞伐，却在“海岭”一代受挫。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孤军不济，粮草不济，最后在退却的时候，呼沙呼的军队遭到追杀，因而大败。1147年，金国大将乌珠再度出兵蒙古草原，收获的仍是失败，还被迫签下极其屈辱的条约。“金人将西平河以北的27座堡寨割让与蒙古，每年向蒙古进献牛羊谷物若干。另外，金主将熬罗孛极烈的贵号赐予野蛮人的首领，并封其为‘蒙兀’国王。”伯希和曾建议将“蒙兀”以其读音还原为蒙古文“Orobogila”，但是并不能将这名字与《秘史》和《拉施特书》书中所记载的成吉思汗之前的那些英雄的名字对照符合。从此我们可知，金国虽然雄踞中原北方的领土，并且与南宋的作战也屡战屡捷，但仍然奈何不了蒙古人。在兴安岭地区以及嫩江岸边，蒙古人屡屡挫败金国军队。考虑到蒙古人的领地与金国接壤，那就可以想象客鲁涟河南边的塔塔儿人也曾被笼罩在蒙古人的统治阴影之下。

第十一节   俺巴孩汗

根据史书记载，合不勒有六个儿子，分别是斡勤·巴儿合黑、巴儿坛·把阿秃儿、忽秃黑秃·蒙古儿、忽图剌罕、忽兰（系庶子）、合答安、脱朵延·斡惕赤斤。“六子皆孔武有力，有‘乞牙惕’或‘急流’之称传于后代（出自《多桑书》）。”可是合不勒却并未传位于儿子，而是把汗位传于其从堂兄弟泰亦赤兀惕系的首领俺巴孩，《秘史》和《拉施特书》称他为“汗”或“合罕”。

这一传承并未对蒙古汗国的发展有所影响。传位之际，蒙古人与塔塔儿人的战争也一触即发。塔塔儿人与蒙古人的血统一致，他们在蒙古草原的东南居住，客鲁涟河右岸与兴安岭之间。合不勒汗的妻弟赛因的斤是翁吉剌部人，赛因的斤的姐姐是豁阿忽·豁阿公主。赛因的斤有疾，请来塔塔儿人著名萨满医治，可是符咒失效，赛因的斤最后病亡。萨满在回去的路上被愤怒的死者家属所杀。塔塔儿人奋起反击，合不勒汗的儿子们则站在赛因的斤的家属翁吉剌人一边。金国阿勒坛汗利用了这场纷争，支持了塔塔儿人，企图遏制蒙古人。两方势力连成一线，想绞杀蒙古势力。

或许俺巴孩汗认为塔塔儿人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因此答应了要把女儿下嫁给某个塔塔儿首领。根据《秘史》记载，该部落时常在捕鱼儿海和阔连海子（即呼伦池）之间的兀儿失温河岸边。俺巴孩汗亲自护送女儿到这个部落，却意外被塔塔儿人幽禁，还绑送给金国国主。金国国主以“对反叛的游牧人专设的残酷刑罚”对俺巴孩汗施以木驴重刑。合不勒汗的长子，禹儿乞或主儿乞氏族的首领斡勤·巴儿合黑也被塔塔儿人捉去送给金国国主，受到一样的酷刑。

女真人的首领以此方法想要震慑蒙古人，却更加激起了蒙古人无边的复仇欲望。俺巴孩汗被送去金国时，对儿子合答安和他的堂兄弟忽图剌怒吼：“哪怕十指被弓箭破坏，尔等也须为我复仇！”若后来元朝历史可信，俺巴孩汗的警告便有如魔咒。女真人和塔塔儿人其后即受到血腥复仇，成吉思汗让他们付出了百倍的代价，他们也在这复仇火焰中得到满足。

第十二节   忽图剌汗

俺巴孩汗被金国杀害，忽图剌汗成为领袖。他是合不勒汗第三子。据说其人勇武无比，为族内少有的英雄。《多桑树》记载：“蒙古诗人们夸赞他声如雷霆，他的两臂强壮如熊，如折箭般便可把人掰成两截。冬夜可以赤膊睡于巨大燃木旁，火星炭屑落到他的身上他毫无感觉，顶多只会当作蚊虫叮咬。每天都要吃一只羊，用庞大的盆盂饮水。”蒙古人和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难河旁边豁儿豁纳黑主不儿的一棵大树之下聚众商议，认为忽图剌是英雄中的英雄，可担大任，于是便推举为新汗，于树下即位，从此领导蒙古部众。随后，他与俺巴孩之子合答安太子，即泰亦赤兀惕人的首领一起走上向塔塔儿人和女真人进行复仇之旅。他在与塔塔儿人的部落阔端·巴剌合和札里·不花大战13回合，各有胜负，未能取得优势。忽图剌的侄儿也速该却在战争中表现突出，杀死了塔塔儿人的首领铁木真·兀格，并击败其部众。

为了记住这一辉煌胜仗，也速该将儿子的名字也起作“铁木真”，也就是后来的成吉思汗。忽图剌汗的复仇火焰很快蔓延到女真人的统治区，某次战役之后，忽图剌汗的一支军队在与女真人的战斗中收获颇丰。某次战役之后，忽图剌汗在归途中射猎作乐，却被内儿边部落人突然袭击（由此可知这个时期即使是霸主，本部部众奉若神明，在其他蒙古人眼里却未必神圣），他变得孤立，他的马连颈部都深陷在泥中。他蹬着马鞍，跳出了泥淖，朵儿边人追击至此，觉得忽图剌汗失去马匹已经再无威胁，于是离开了。

部众以为忽图剌汗已经逝世，也速该也来到这里吊唁。可是忽图剌汗的妻子却并不认为丈夫已经死去。她说：“他声如洪钟，力大无穷，朵儿边人还没有杀他的能耐，他一定会回来的！”朵儿边人离开后，忽图剌汗拽着马鬃，把马拖出泥淖。来到朵儿边人的牧场，他骑上领头的骏马，把朵儿边人的马全部带回营地。这时候，他的亲人们正在为他流泪呢。

第十三节   早期蒙古王朝的衰落

这样的辉煌没有持续多久。传说蒙古人在贝加尔湖附近和金国与塔塔儿人组成的军队打了一仗，最终溃败。中国史料记载，1161年，金国曾经出军与蒙古交战，击败了他们。金国人的分化政策，塔塔儿人的牵制，蒙古人的内乱，使这个蒙古帝国并不牢固。在蒙古第一霸权之后，塔塔儿人占据了戈壁东部，而且迅速繁衍，甚至其规模连金国也感到不安。不久之后，他们的同盟关系就开始告急。当时蒙古人的兵败让他们的势力迅速瓦解，忽图剌汗的三个儿子——术赤、吉儿马兀、阿勒坛都没有继承他的汗位，也速该也没能继承，只是一个“阿秃儿”。如果也速该拥有一些了不得的称号，史书一定会大书特书。可是我们仅仅知道的是，金国和塔塔儿人联手把蒙古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霸权毁灭，其过程难以确知。可以知道的是，蒙古各个部落又开始了分裂。

第十四节   也速该

也速该是乞牙惕支族（牙孙）的首领，属于支族孛儿只斤氏族（斡孛黑），有着“勇敢而活跃的战士”的称号。塔塔儿人的首领铁木真·兀格和豁里·不花都是败死在他的手上，他曾经也在西方与客列亦惕人一较高下。

客列亦惕王忽儿察·忽思去世之后，他的长子脱斡邻勒无情地把他的两个弟弟台帖木儿太石和不花·帖木儿勒死，成为客列亦惕人的领袖。忽儿察·忽思的另一个儿子额儿客·合剌因怕遭到兄长的毒手而投奔乃蛮人。脱斡邻勒的统治让叔父古儿罕心生怨恨，于是将其逐出部落。脱斡邻勒带着100人离开领地，他要把自己的女儿忽札兀儿送给蔑儿乞惕人的首领脱黑脱阿，以求得到援助。之后他也向也速该求援，得到了积极的回应，脱斡邻勒大败古儿罕于忽儿邦德勒苏惕，抢回了属于自己的汗位。“在黑森林里，土拉河旁”，也速该部与脱斡邻勒部宣布永久结成联盟，两人也成为干兄弟，也就是“安答”。这是一个影响历史进程的时间，由于这一事件，成吉思汗在称霸的路上，得到了脱斡邻勒一定的帮助和庇佑。

另外一件对成吉思汗意义重大的事情则是也速该是怎样把他的妻子抢到自己手中的。《秘史》中只有对这件事情的粗略描写：“蔑儿乞惕人也客·赤列都带着他的斡勒忽讷部落的妻子来到斡难河一带，当时也速该·把阿秃儿正在这儿附近放鹰。也速该远远看见了这个漂亮的妇人，于是他回去找他的兄弟捏坤太子和答里台·斡惕赤斤帮助他。见到他们走过来，也客·赤列都感到很害怕，骑着马迅速跑开。他翻过一个山岭，转过一个山谷，重新回到他的妻子车前。妻子告诉他：那3个人长相凶恶，定然是来取你性命的，你快逃跑吧，只要能够活着，很容易能再找到像我这样的女人。如果你思念我，可以把我的名字赐给你新娶的女人。说完，她脱下身上穿的衣服，扔给马上的丈夫作为纪念。也客·赤列都刚刚接过衣服，也速该兄弟就到了。他策马狂奔，逆斡难河而逃。也速该把·阿秃儿带着两个兄弟穷追不舍，但一直追了7个山冈也没有追上。他们回头绑了也客·赤列都的妻子，捏坤太子在前面带路，答里台·斡惕赤斤在车旁伴行。”

《秘史》描述也速该抢夺诃额仑夫人的经过大致如此。

铁木真就是他们的大儿子，另外他们还育有三子：拙赤·哈撒儿（简称哈撒儿）、合赤温和帖木格，女儿帖木仑。也速该还有两个妻子，生下了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铁木真”是来自也速该征服的对手的名字，伯希和认为，这个名字在蒙古语里面指“铁工”，这在读音上是一致的。

铁木真的生辰说法很多：波斯史学家说在1155年，《元史》说在马年即1162年。《萨囊彻辰书》采用了《元史》的说法。伯希和先生认为，这位历史上的蒙古征服者应该生在1167年。这是他通过考察最新发掘的史料得出的结果。在蒙古传说中，未来的成吉思汗诞生之日，手握“髀石般一块血”。拉施特的描述则说，他的脸上似乎有着异样的光辉。这样的描述与他祖先的神光暗合，阿阑·豁阿便是与神光交接生下英雄始祖孛端察儿。据赵珙的描述，成吉思汗年轻时候便不同于其他蒙古人，长得身材修长，老了就长髯飘动。还有的说法是，成吉思汗身材很健硕，眼睛像是猫眼一样，因而一些人觉得他是属于突厥－阿里安血统的人，并非蒙古人，这说法十分荒唐，基本上等同于日本的某些作者说他是日本人。

1176年，九岁的铁木真跟着父亲去拜访他的舅舅。路遇蒙古种人翁吉剌部的首领德·薛禅，他很喜爱铁木真，跟也速该说：“这个孩子眼睛明亮，面色有光。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一个两爪擎着日月的白海青鸟（这种鸟是一种行动敏捷、性情凶猛的猎鹰。蒙古人很崇拜鹰，所以它在蒙古故事里占有一定的地位），从天上飞来站到我手上。这是一个大吉之兆。你今天带你儿子来，这个梦就应验了。我有一幼女，你们和我一同前往看看吧。”也速该带着铁木真来到他的家，见到比铁木真大一岁的孛儿帖。根据一些说法，这女孩长得很漂亮。第二天，也速该就跟德·薛禅讨要孛儿帖当儿媳妇，德·薛禅口头承诺了下来，但要求将铁木真寄放于他家里，作为未婚的夫婿。也速该也同意这一安排，只是叮嘱不要让狗吓到铁木真（蒙古牧地的狗确实十分凶猛可怕），就骑马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也速该路遇正在进食的塔塔儿人。也速该正好饥渴难耐，于是便一起用餐。但是塔塔儿人中有人认得此人，知道此人杀了他们部族里面的许多首领，于是便投毒害他。也速该骑马时候感觉身体不妥，三天后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找人请来蒙力克对他嘱咐：“我儿子年纪都还很小，铁木真也在他的未婚妻家里。塔塔儿人害我，我怕连累家人，你快把铁木真带回来！”说完这句话，他便撒手人寰了。

蒙力克遵其遗命，马上赶到德·薛禅住处，撒了个谎，说也速该想念幼子，想要让他回家。这样便把铁木真带回他母亲处。

第二章   蒙古帝国的产生

铁木真即未来的成吉思汗，他的成长经历十分坎坷，这让他饱受历练，养成了坚毅的性格，练成了日后成就伟业的一身过硬的素质。在最开始的时候，成吉思汗用他的个人魅力，得到了博尔术、者别、木华黎等人的支持和效忠，他们也成为日后铁木真纵横草原的左臂右膀。成吉思汗与他的兄弟札木合的恩怨和分合也是铁木真从崛起到成为蒙古大汗的一条线索。

成吉思汗极具领袖的天赋，有着高超的才能和手段，成为各个部落膜拜的对象，最后被蒙古各部落推举为大汗。当然，夺得这样的地位，也少不了暴力的征服之旅。

第一节   成吉思汗的童年

也速该在活着的日子里，可以依靠他个人的赫赫战功和能力团结一些部落，并让他们为己所用。也速该有着这样的地位，自然就有人心里不是滋味。于是在他身后，孤儿寡母就受到了恶劣的对待。泰亦赤兀惕人为了重回俺巴孩汗的荣光岁月，也欺辱也速该留下的女人和小孩。这和他们的生活方式不一致也有着一定的关系，也速该领导的部落是游牧为主，根据水草的生长而迁徙，俺巴孩汗后人的部落则是在森林里面狩猎的一个部落。

春天里，俺巴孩的两名哈敦（对妇女的尊称）斡儿伯和莎合台进行祭祀，仪式过后是分发祭祀用的牲畜肉，他们却有意无意无视了也速该的遗孀诃额仑。诃额仑当然很不甘心，放言道：“也速该已死，仍有儿子在这里！凭什么给所有人分完才分给我们？你们故意不通知我前来，是想要起营（并将抛下我）吗？”泰亦赤兀惕氏族听见孤儿寡母放此厥词，决定放逐他们，斡儿伯和莎合台则赞同此决定，说道：“我们起营，让他们母子待在这里吧！”蒙古族人于是抛下了可怜的孤儿寡母，决然离开了他们，让他们自己谋生。也速该的挚友晃豁坛族的察剌合·额不干老人力阻此事，劝族人收回成命，却惨遭毒手，被人从后背刺入利刀，危在旦夕。九岁的铁木真与之永诀。就是在这么残酷的草原环境中，锻炼出钢铁般坚硬的铁木真！

蒙古史诗把诃额仑称为“诃额仑母亲”（月伦－额客），她从不惧怕艰难。她举着氏族的旗帜，纵马追赶那些抛却他们的部众，喝令他们归附于她，却没能成功。诃额仑的忠实部下与泰亦赤兀惕人殿后卫部队相遇，发生激战，乱箭纷飞。察剌合·额不干就是在这次战斗中，颈部受伤丧命的。

诃额仑只能带着她的五个孩子还有也速该和其他妻子所生的两个小孩，在几个忠心仆人的保护下，留了下来。他们来到斡难河发源地附近的不儿罕山躲避草原的战乱，也就是今日之肯特山附近。他们的生活十分艰苦，只能挖草根捡野果来养活一家子人。这一家人便在困顿中生活，孩子也逐渐成人。传说就算是最苦的时候，他们的前额依然有着贵族的光辉。他们经受住了生存的考验，还会用吊钩和渔网在斡难河中抓鱼，来给他们的母亲吃。

铁木真和兄弟姐妹们这样成长起来，当然不会受什么文明熏陶。诃额仑所生的孩子——铁木真、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与也速该其他妻子生的小孩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很快就发生了矛盾。《秘史》中描述了这场纷争的经过：铁木真、哈撒儿、别克帖儿（当时他们应该都已成人）和别勒古台在河边钓鱼，铁木真钓起了一条金色的鱼，却被别克帖儿和别勒古台两人抢走。铁木真和哈撒儿告诉母亲，让母亲帮他们出头。可是诃额仑却知道在自己这一群人中，不能再起争斗，否则难逃覆灭的命运。于是，她告诉自己愤怒的儿子：“影子是我们唯一的伴侣，除此之外别无他人，你们是同一个父亲的儿子，竟然不和，那如何报复迫害我们的泰亦赤兀惕人？”铁木真又说，他用弓箭射杀的一只云雀也被他们抢去，这样无法一起生活！于是铁木真和哈撒儿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愤然离去。

铁木真和哈撒儿准备偷袭。当时别克帖儿正在放马，坐在山坡上看管马群。铁木真趁机从后偷袭别克帖儿，哈撒儿则从正面进攻，当铁木真准备射死别克帖儿的时候，别克帖儿才看到来人是谁。为了保命，他呵斥铁木真和哈撒儿：“父仇未报，你们怎么能残杀兄弟？”可是铁木真和哈撒儿箭在弦上，别克帖儿只能请求他们放过年幼的别勒古台。然后坐着等死，最终被残酷杀害。

别克帖儿一死，族中无人敢与铁木真争锋，于是他便成为了氏族的首领。

▲察必皇后画像

画像中察必皇后所戴之物是顾姑冠，头戴高高的顾姑冠，展示了蒙古贵妇坚韧不拔的民族精神。蒙古族史书《蒙古秘史》在颂扬诃额仑夫人时，就特别描述了她戴着高高的顾姑冠，紧束袍服，奔波于斡难河畔。

杀死兄弟的两位少年回到帐篷，诃额仑马上就明白事情已经发生。《秘史》记载下了当时的情形，还有诃额仑所说的一段话：“杀人凶手！铁木真，你刚降生的时候，手中便握着黑血般的石块……你们像吃胞衣的恶狗，像跳过山涧的猛兽，像怒吼的雄狮，像吃生食的蟒蛇，像追逐飞腾影子的海青，像悄悄吞噬食物的大鱼，像撕咬幼驼后腿的疯骆驼，像在风雨中觅食的野猪，像保护巢穴的豺狼，像狂攫食物的猛虎，像擅自行动的猛兽。除了影子，我们再无伙伴；除了尾巴，我们再无鞭子。我们应该首先向泰亦赤兀惕人寻仇，因为他们使我们承担了太多的苦难。”蒙古史诗赞颂诃额仑的大义凛然，斥责两个杀死自己兄弟的残酷少年。

第二节   成吉思汗被俘

泰亦赤兀惕人十分彪悍。在铁木真成为部族领袖之后，泰亦赤兀惕人的头领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想起了他们，开始觉得他们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他们定然如雏鸟一般羽翼渐丰。”因此他亲自找到了这个家族，发现这一家被抛弃的人们，过着很贫困且居无定所的生活。泰亦赤兀惕人的出现让这一家人恐慌起来。最小的别勒古台被送到森林里面躲避，自己伐木，做出了一个藏身之地。合赤温、帖木格和幼小的帖木仑则躲在悬崖的石缝里头。根据蒙古史诗，当时哈撒儿的箭术已经非常厉害，能够与泰亦赤兀惕人正面交战了。可是泰亦赤兀惕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们只想要抓住铁木真。于是喊话道：“交出铁木真，让你们安宁生活！”

铁木真跑进帖儿古涅山里头想要躲避泰亦赤兀惕人的抓捕。可是泰亦赤兀惕人围住了森林，想要等铁木真饥渴难耐的时候出来抓住他。铁木真在森林里面待了三天三夜，最后准备带着马儿逃跑,却不慎让马鞍掉到了地上。铁木真认为这是不吉的预兆，于是便折返回森林。几天之后他再一次出逃，却让一块白色大石头挡住了去路,他无奈还是折返森林。到了第十天，铁木真实在忍不住了，强行下山，最终被泰亦赤兀惕人抓住，送给了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

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让人用木枷锁住铁木真。一天，泰亦赤兀惕人在斡难河边设宴喝酒，只留了一个人看守铁木真。铁木真趁此机会，用木枷击晕了看守他的这名年轻人，然后开始逃亡。他在斡难河边的树林里躲起来，后来觉得还是不够稳妥，于是便跳进斡难河，泰亦赤兀惕人发现铁木真逃走了，于是四处追捕。月光下参加宴会的速勒都思部人锁儿罕·失剌看到了铁木真露出水面的头，但他没有声张，假装在这里踱步，并安慰铁木真，让他不要出声，以免被发现。速勒都思部人锁儿罕·失剌还让泰亦赤兀惕人停止了在河边的搜索。铁木真决定向锁儿罕·失剌求助，因为他和锁儿罕·失剌的儿子沈白和赤老温都是好朋友。但是锁儿罕·失剌害怕受到连累，不肯收留逃亡的少年。沈白和赤老温跟他们的父亲说：“当小鸟被鹰隼追逐时，可以藏身于草丛中，连草丛都可以救其性命，难道我们竟然还不如草丛有善心？”于是他们毁掉铁木真身上的木枷，把铁木真藏在放满了羊毛的车子里头。

泰亦赤兀惕人找了三天都没找到铁木真，却无法相信他会凭空消失。于是加紧搜索，他们来到锁儿罕·失剌家里搜捕，看到了装羊毛的车子，于是就翻开羊毛找。如果这时候泰亦赤兀惕人找到了铁木真，那么这位蒙古英雄之后的传奇故事就不会发生。好在锁儿罕·失剌说了一句：“天气热成这样子，哪会有人藏在那里？”泰亦赤兀惕人听到后觉得也对，于是就没有继续搜查。锁儿罕·失剌很害怕，于是便不留铁木真，让他赶紧回到母亲的部族。“他送给铁木真一匹雌马，一些煮熟的羊肉，一些马乳（马乳是蒙古人最喜欢的一种饮料），以及弓箭。”

铁木真沿着斡难河飞驰不止，又再沿着乞沐儿合河而上。在豁儿出恢小山他终于死里逃生，见到了亲人。

第三节   博尔术

铁木真经历了这次灾难，带领着家人移居不儿罕山前，也就是现在的肯特山。这座山甚至成为成吉思汗家族的图腾，有着宗教般的地位。《秘史》说过，他们所居住的地方是“在不儿罕山前，古连勒古山内的桑沽儿小河旁，合剌主鲁格小山上的阔阔淖儿旁边”。他们移居此地以后，仍然生活艰苦，他们抓土拨鼠或者其他的动物充饥。他们只有九匹马，其中“八匹惨白色的骟马”还被别人盗窃了。由于别勒古台那天跑出去狩猎，才保住了最后一匹马。等别勒古台狩猎回家，铁木真马上去追击盗贼。在追了四天之后，铁木真看见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少年在挤马奶，他就是纳忽·伯颜的儿子博尔术（成吉思汗手下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和赤老温被称为“四杰”）。他跟铁木真说，确实有窃贼骑着八匹骟马从此地路过。博尔术还给铁木真换了一匹好马，并且自愿与铁木真一起去追击盗贼。追了三天，他们看见了八匹骟马正在吃草，附近就是盗贼所住的营帐了。他们本想偷偷把马牵走，可是被窃贼发现了，其中一个窃贼挥舞着套马杆追逐着这两位少年，但铁木真的强弓硬弩让他感到害怕，后来天黑了，窃贼怕有闪失，只好停止追击。

铁木真和博尔术成功将马群赶回博尔术的营帐。铁木真很感谢博尔术的帮助，于是想要和博尔术分享这马群。博尔术拒绝了他的提议，他是出于对铁木真的同情才拔刀相助。他们从此便成为一辈子好友，直至死去为止。纳忽·伯颜见博尔术数天不回，以为他遭到了毒手，不由得痛哭失声。博尔术胜利回归，让他放下心头大石。也为他的儿子找到了铁木真这样的好友感到开心，他把一只肥羊和一桶马乳送给了铁木真。铁木真意外得到了收获，回到母亲的营帐。

从这一刻开始，铁木真开始了他成为英雄的道路。

蒙古的诗人给我们留下了虽然像是碎片，却也很细致的描写，无论是否完全真实，都已经把少年铁木真的形象告诉了我们。他的个人魅力出自天赋，很自然就让人想要亲近他，佩服他。像博尔术这样杰出的人物，第一次见面就想要帮助他，甚至愿意与他一起冒犯险境。铁木真天生就具有优秀的领导天赋，他处事公正、义气深重，对部下也很宽容，让他得到了朋友、其他部族和手下子民的拥戴。跟他一起打天下的部下，都对他的情谊很叹服。对朋友部下的爱护，和对敌人的残酷，就是铁木真秉持的道德。

第四节   成吉思汗的婚姻

当铁木真成为大汗后，就想要完成自己的婚姻大事。他还记得自己父亲在他九岁的时候就定下了亲事，他和翁吉剌惕部落的首领德·薛禅之女孛儿帖有过婚约。于是他带着他和别勒古台去德·薛禅的营帐，拜访自己的岳父。德·薛禅的营帐在扯克撤儿和赤忽儿忽两座山之间。德·薛禅看到铁木真健康高大，觉得很满意，便让铁木真带走了女儿孛儿帖。孛儿帖之母搠坛亲自将女儿送到铁木真家里。她们还给诃额仑送去了黑貂袄子作为礼物。

铁木真这个时候已经具备了很强的能力，在和泰亦赤兀惕人的斗争之后，他也获得了很多部族的认可，他们纷纷与他来往。铁木真也很热衷于与他们搞好关系，团结了一些部族。在蒙古草原里面建立自己的影响力，与权势人物交往是必不可少的。

铁木真头脑清晰无比，而且目标十分明确。利用自己的威望，他开始经营着自己的联盟。父亲也速该曾经给予客列亦惕人首领脱斡邻勒帮助，让他重新登上汗位。现在脱斡邻勒成为草原上势力最大的汗王之一。于是，铁木真当然在有了一定地位后，就想要和脱斡邻勒搞好关系。他对待脱斡邻勒不卑不亢，铁木真带着哈撒儿和别勒古台去“黑森林”边缘的土拉河旁觐见脱斡邻勒。他拿了孛儿帖带来的黑貂袄子送给脱斡邻勒，向他行礼致敬说：“父亲与你结过盟，我对你应是对父亲一样。”脱斡邻勒很喜欢铁木真对他的奉承，便说：“你的族人抛弃你们一家，我现在把他们召集起来，让他们听命于你。”

于是铁木真重新获得了他的部众，结识了许多朋友。他回到不儿罕山的营盘，兀良哈部的扎儿赤兀歹“背着打铁的风箱”，领着儿子者勒蔑来到铁木真的营帐。老人说道：“当你在迭里温孛勒答黑出生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儿子者勒蔑将来要为你效力的。现在我把他带来了。让他给你备鞍，给你开路。”在铁木真统一草原的道路上，者勒蔑也成了与博尔术一样非常得力的功臣良友。

第五节   首次打败蔑儿乞惕人

虽然有所好转，但这位蒙古英雄的生活并非一马平川。某天黎明前，诃额仑被一位老女仆叫醒：“快起来！土地被马蹄声震得颤动，快点起来！”部族的人们都马上起床，已经感到危险在逼近。这是在贝加尔湖南边生活着的蔑儿乞惕人。他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偷袭铁木真的部落，抢走孛儿帖，以报旧仇——也速该曾抢走他们首领之妻诃额仑。

《秘史》的描述让我们可以知道，铁木真对此只能默然承受着伤痛。他只有九匹马的财产，它们是自己、母亲诃额仑、兄弟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别勒古台，以及忠心耿耿追随他的博尔术和者勒蔑骑的马。帖木仑则在母亲的怀抱中。他们为了躲避蔑儿乞惕人，只好带着“从马”抛弃孛儿帖而去，铁木真也只能默默忍受这个事实。

铁木真带着部族人马跑到不儿罕山，孛儿帖只能隐藏在豁阿黑臣老妇人的一辆牛车里头，老妇人赶着车逃跑。天亮之后，蔑儿乞惕人战士包围了牛车。老妇人不断解释，却没人理她，蔑儿乞惕人最终还是找到孛儿帖。然后他们还想去追击铁木真，却没能在不儿罕山找到他们。铁木真已经在丛林里隐藏起来，灌木丛生的泥沼让蔑儿乞惕人不敢继续追击。

这次突然袭击，是由三个人领头的：兀都亦惕蔑儿乞惕首领脱黑脱阿·别乞、兀洼思蔑儿乞惕首领答亦儿·兀孙、合阿惕蔑儿乞惕首领合阿台·答儿麻剌。他们抢走了孛儿帖，报了多年前的仇。出于为尊者讳的目的，历代史学家都没有清楚描述这段历史。实际上蔑儿乞惕人把孛儿帖送给赤勒格儿孛可做妻子。因此没人能说清楚，孛儿帖后来所生的孩子究竟是赤勒格儿孛可的儿子还是铁木真的儿子。

铁木真无暇顾及妻子的安危，在山里避开锋芒以后，让别勒古台、博尔术、者勒蔑去看看蔑儿乞惕人是否撤离了山下。收到已经撤离的情报后。才心有余悸地下了山，并向山神致谢：“多亏豁阿黑臣老母耳如黄鼠狼，目如银鼠，否则我无法逃走。我渺小的生命被不儿罕山所拯救，将来我要永远祭献牛羊报答，保佑子孙无穷尽。”

话毕，他在颈上挂了腰带，脱掉帽子，捶胸九次，然后跪拜，洒下马奶。

孛儿帖被掳走，蔑儿乞惕人停止进犯。铁木真对此事似乎没有任何表示，但他绝不是能够忍受这种屈辱的人。他冷静下来以后，就和别勒古台和哈撒儿去见客列亦惕人的大头领、他的宗主脱斡邻勒，向他求援。脱斡邻勒答应帮忙，还让一个叫札木合的首领帮助他们，此人在蒙古历史上也有着重要的作用，他是游牧于豁儿豁纳主不儿一带的札只剌惕部的首领。脱斡邻勒发话，札木合自然无有不从，马上就和铁木真他们结成联盟，要与蔑儿乞惕人对抗。

蔑儿乞惕人认为已经完成了任务，于是各自散去，回到各自的“兀鲁思”（指领地）。“不兀剌客额儿附近是脱黑脱阿；鄂尔浑河和色楞格河之间即塔勒浑阿勒‘岛’附近是答亦儿·兀孙；合剌只客额儿地区则居住着合阿台·答儿麻剌部。”铁木真联盟由札木合领头，制定了作战的部署：渡过勤勒豁河，袭击蔑儿乞惕人最大的部落——脱黑脱阿的蔑儿乞惕人，这一群是最为凶狠的蔑儿乞惕人。铁木真联盟迅速地劫走了他们的财物，在孛脱罕孛斡儿只地区再次会合。

《秘史》详细介绍了此次战役的具体位置：铁木真联盟在不儿罕山会合，前进到勤勒豁河（赤洛克湖的南支流，现在仍名Khilko）。袭击了脱黑脱阿。脱黑脱阿与答亦儿·兀孙措手不及，只能在夜色中仓皇向着贝加尔湖东岸逃走。战场十分混乱，铁木真大声呼喊孛儿帖的名字，在一辆蔑儿乞惕人车里的孛儿帖听见丈夫叫唤，下了车，和老妇豁阿黑臣一起去寻觅。“她来到铁木真的马前，拉住马缰。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人彼此相认拥抱。铁木真立刻派人通知脱斡邻勒和札木合：‘不用再追了！我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于是他们停下驻营（由此可见，成吉思汗并不对妻子与蔑儿乞惕人同居有何芥蒂，孛儿帖本人也没有在意）。”

铁木真还想对蔑儿乞惕人赤勒格儿进行报复，可是赤勒格儿非常狡猾，早早逃离了。从此他就不敢对草原霸权心存幻想，只是偏安一隅，这也让他暂时得到了安宁。他带领去抢孛儿帖的300个人却全数被杀死，蒙古部落的战士将他们的妻子当财产平分了。合阿惕蔑儿乞惕人的头领合阿台·答儿麻剌被抓住。兀都亦惕蔑儿乞惕人的营盘有个叫曲出的儿童，戴着貂皮小帽，很清秀可爱，于是便带回去，送给了诃额仑母亲当养子。

蒙古史书的说法是如此，拉施特却提出了另一种说法，说客列亦惕人的大汗脱斡邻勒是通过谈判要回了孛儿帖。回来后的孛儿帖不久就生下了大儿子术赤……但这一次事件没有让铁木真对孛儿帖有何意见。事实上他也不能有意见，因为蔑儿乞惕人偷袭的时候，是他和他的部众抛弃了孛儿帖。到了晚年，孛儿帖喜欢上了一个铁木真帐下的音乐家，铁木真对此也没有任何愠怒。

第六节   与札木合决裂

救回孛儿帖后，这个联盟就分开了。不过，铁木真和札木合回到斡难河附近的豁儿豁纳主不儿地区，开始一起扎营。客列亦惕人国王脱斡邻勒则回到自己的领土。其实铁木真与札木合很早就已经结为“安答”。《秘史》记录，他们那时候已经交换了铜灌髀石、小牛角和柏木顶箭头等东西作为信物，二人如亲兄弟一般。札木合赠予铁木真白马和金带，铁木真也回以厚礼。二人在忽勒答儿山脚一棵蓬松大树下举行宴会，不分彼此。一年多之后他们却分道扬镳，没有人知道原因，《秘史》也并没有给我们解答。

有一年夏天，铁木真与札木合的营帐要一起迁往他处。路上札木合招呼族人，要在山坡下休息，那里有好的草料，也靠近河边，方便牧羊。铁木真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而是等待母亲诃额仑来到，问了她的意见。孛儿帖听到这样的事情，就知道札木合想要做什么，她说道：“札木合这人不念旧情，一定是对我们生了坏心，我觉得我们应该在夜里悄悄离开他们。不能再一起扎营了。如果我们离开，友谊尚存，否则等到翻脸就无益了……”妻子的话让铁木真很警醒。于是他在晚上就带人继续前进，与札木合虽然没有公开翻脸，但其实也貌合神离了。两人手下的人马，可以随便他们选择跟随哪一个。铁木真路上碰到了泰亦赤兀惕人的营帐，使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泰亦赤兀惕人于是投奔了札木合，却留下了一名叫阔阔出的小孩，诃额仑就收养了这个孤儿。天亮以后，才能弄清楚哪些人跟着铁木真、哪些人跟着札木合。

《秘史》为我们罗列了名单，有一些人是同一个氏族，却分别拥护了札木合或者铁木真。他们二人分别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巴阿邻部的豁儿赤为铁木真带来吉兆，说梦到有个神仙告诉他，有一头白色的牛在用角抵住札木合的营帐和车子，还有另外一头健壮的公牛，一边拔掉札木合营帐的桩子，一边说：铁木真是上天（腾格里）选定的君主。然后他说：“我给你带来了这样的吉祥兆头，到时候如果你成为君主，准备怎样报答我呢？”铁木真承诺到时候让他成为万人之上的领主，送他30名美女，而且对他言听计从。

在那天晚上，札木合和铁木真分开了，某些人跟随了铁木真，后来他们各自招纳了许多族人。有四名有着高贵血统的蒙古亲王来为铁木真效命，他们是：叔父答里台、堂兄弟忽察儿（即他的伯父捏坤太子的儿子）、主儿乞或禹儿乞系的首领撒察·别乞、阿勒坛（他是忽图剌的儿子）。他们都脱离了札木合，来到乞沐儿合河边成为铁木真的部下。这件事有着很大的意义。铁木真后来把营地迁移到古莲勒古山的桑沽儿河附近的青海子（阔阔纳浯儿，Koko－Na'our）附近的合剌主鲁格小山。

第七节   成吉思汗被推举

阿勒坛、忽察儿、撒察·别乞是汗王家族的贵胄。铁木真虽然也是这一个族系的成员，但地位不如阿勒坛他们崇高。这几位地位崇高的人物合计了一下，决定让铁木真成为蒙古的新领袖，这让铁木真在政治上拥有了很高的地位。他们跟铁木真说：“我们决心让你成为大汗。我们在战斗的时候一定勇往直前，抢来的美女都会送给你，打猎也会冲在前头，猎物也会让你先享用。假如我们没有听从你的号令，或者让你计划失败，请你剥夺我们的一切，把我们丢在荒野，任由大自然处置我们。”他们发了誓言，于是铁木真正式成为大汗。《秘史》记载，从此铁木真成为成吉思汗。

铁木真成为大汗，还有很多神异的征兆，《秘史》记载，除了那两只公牛的预兆外。木华黎也有过这样的预言。铁木真在豁儿豁纳主不儿扎营的时候，木华黎在移库大树下告诉铁木真。忽图剌曾经也在这棵树下设宴、喝酒跳舞庆祝自己得到了汗位，这是蒙古的第一个大汗。“从那天起，蒙古人开始四分五裂，生活艰难，没有人再得到这个称号。忽图剌家族并未被上天抛弃。有一名盖世的英雄将成为新的大汗，为他们报仇雪恨。”

拉施特用中国—蒙古语言的词根来解释“成吉思汗”这个名字（Tchinggis）：他认为“成”就是“强大”的意思。但伯希和的观点是应译作“海洋”，就是指世间万物都让他掌控于手。

阿勒坛等贵族们选择铁木真作为复兴蒙古的领袖人物，直接导致蒙古分裂局面的结束。之前塔塔儿人对铁木真的部落多番侵扰，但复仇的时机未到，铁木真现在也只是刚刚成为领袖而已。可是铁木真此时已经动用他的组织才能，为手下的部众分配任务，分别担任军人和后勤文职方面的工作（暂且这样叫）。

我们可以知道，铁木真把箭筒士（豁儿赤）即出色的贴身卫队之职授予博尔术的弟弟斡歌连·扯儿必、合赤温·脱忽剌温、哲台、朵豁勒忽·扯儿必；让翁古儿、雪亦客秃·扯儿必和合答安·答勒都儿罕负责供应族里的饮食；迭该负责追逐水草；窟出沽儿负责建造车子；朵歹·扯儿必负责总理各种事务；忽必来、赤勒古台和合剌孩·脱忽剌温以及哈撒儿担任保护大汗的带刀者；别勒古台和合阑勒歹·脱忽剌温则管理部族的马匹；找到草地饲养马匹则让莫里赤和木勒合勒忽负责；负责传令事宜的则是阿儿孩·合撒儿、塔孩、速客该·者温和察兀儿罕。此外，还有两个专门执行纪律的人。速别额台如护马之衣或毡的衬里一样保护这个新成立的蒙古汗国，如同飞鸟般敏捷和老鼠般专心地效力于汗的家族。博尔术和者勒蔑更被委以重任，成吉思汗说过：“我还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你们就跟随于我，我从不会忘记你们的忠诚，现在请你们替我管辖众人。”然后他向部众们宣布：“你们选择我而不是札木合。如果我能够在上天庇佑下成就大业，你们就是我的好伙伴！是你们让我得到好运。”

▲成吉思汗和他的随从

13世纪的蒙古高原部落林立，征战不休，跨部落的军事联盟已经成为必然趋势。1206年初，铁木真完成了多年的征战，被推举为全蒙古的大汗，尊号“成吉思汗”。

铁木真成为大汗，那么其他部落的大人物们有何反应？他当然希望脱斡邻勒——这位客列亦惕人的领袖能够支持他。塔孩和速客该代表成吉思汗去与脱斡邻勒见面，他也很高兴蒙古人又选出了一名领袖，并且很爽快便承认了成吉思汗的汗位，并让人们都对成吉思汗效力。由于成吉思汗先发制人，对札木合方面也有点理亏，于是两人很难没有芥蒂。阿儿孩·合撒儿和察兀儿罕负责向札木合通告这个消息。札木合也很宽容，只是责怪了阿勒坛和忽察儿两人，说他们离间了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他用嘲讽的语气说他们在一起扎营的时候为什么不早早选成吉思汗，并祝福阿勒坛和忽察儿能够永远效忠大汗。

第八节   与札木合初战

表面上的平静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札木合的幼弟绐察儿和成吉思汗的部下札剌儿人术赤·答儿马剌之间的矛盾让札木合和成吉思汗卷入了斗争中。绐察儿抢走了术赤·答儿马剌的马，术赤追了上去，然后用箭射死了绐察儿。

札木合听到弟弟被杀，愤怒不已，觉得这事情应该找成吉思汗算账，于是就挥师攻打成吉思汗的营帐。当时成吉思汗仍驻扎在古连勒古地区，札木合穿过阿剌兀惕土儿合兀山偷袭而来。亦乞剌思部人木勒客·脱塔黑和孛罗勒歹连忙赶来报信，成吉思汗于是披上盔甲，与札木合对垒。据说二人在答兰巴勒主惕有3万人马在对垒，这似乎不太切合实际。最终的结果似乎是成吉思汗战败，然后退向斡难河。《秘史》说，札木合也没有继续追赶，而是用残酷的刑罚，惩处成吉思汗手下的头领们，用70口锅把他们煮熟了，还把成吉思汗的好朋友捏兀歹察合安砍头，把头颅吊在马尾上。

拉施特则有完全不同的说法。他认为战败的是札木合，成吉思汗用70口锅把札木合的部众煮了。成吉思汗想用这种方法威慑叛徒和对手，而且他成功地做到了。虽然在外人眼中，成吉思汗未免太残暴，但他也是一个很有心计的政治家，残忍的一面一定另有考虑。其实《秘史》的记载应该是准确的，成吉思汗如果真的胜利了，这本歌颂他的史书不可能反过来说。《秘史》还透露了，有几个头领看到札木合暴力的一面，害怕得转投成吉思汗。札木合的残暴也让草原上的“贵族”们惶惶不安，有几个人就是这样丧了命。他们为了自己不要惨死在这种酷刑下，转而投奔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至少没有这么残暴。成吉思汗虽然打了败仗，却在政治上捞到了一笔财富。（史书没有明确记载这次战争的时间，也难以考证。这次战斗，应该是铁木真登上汗位，与札木合又变得友好之后的事情了。）

这次战争之后，成吉思汗赢得了很多人的支持，连兀鲁兀惕的首领主儿扯歹和忙忽惕的首领忽余勒·答儿（亦名忽亦勒·答儿）都反戈投奔了成吉思汗。这两位首领让全族的人都效命于成吉思汗。蒙力克老人让他的七个儿子也投奔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喜出望外。蒙力克是也速该的旧部，也是他受托于也速该带回成吉思汗。虽然他没能完成任务，但成吉思汗依然接纳他。成吉思汗真的像海纳百川一般吸收各方的人才，他经常在斡难河畔的树林里设宴招待这些来投奔他的人。

拉施特的书中说明了人们为什么肯归附成吉思汗。例如泰亦赤兀惕人或札只剌惕人也犹豫着是否要归附成吉思汗。当他们穷途末路，想要参加围猎时，成吉思汗没有嫌弃他们，而是邀请他们参加，还让他们多份收获。成吉思汗的宽宏大量、公平公正的品格得到了草原的广泛传颂，这就与野蛮的泰亦赤兀惕或札只剌惕首领们不一样了。《拉施特书》记载：“铁木真首领是一个懂得治理国家、供养战士的人，他知道如何使‘兀鲁思’拥有良好的秩序。他可以给你穿自己的衣服，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你来骑。”

第九节   客列亦惕人内斗

根据《拉施特书》和《元史》记载，撒察·别乞和泰出被遣与被害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成吉思汗曾经的宗主、客列亦惕的领主脱斡邻勒遇到了麻烦，从客观上让成吉思汗获得了好处。

这是一次客列亦惕王族内部的争斗。拉施特拥有很多第一手的资料（因为波斯的很多蒙古王妃都是客列亦惕人）。他首先说了脱斡邻勒的弟弟札合·敢不的一些事情，札合·敢不是他的头衔。他童年时是西夏人的俘虏。“札合·敢不”这个头衔就是来自唐兀人的吐蕃方言。在结束俘虏生涯，回到部族后，他还经常被人看见来往于金国的地方，他与脱斡邻勒的关系似乎也很不好。

虽然脱斡邻勒是聂斯脱利派的基督教教徒，但其实他生性很凶残，他曾杀死了台帖木儿太石和不花·帖木儿等几个兄弟。只有札合·敢不和额儿客·合剌逃出生天。额儿客·合剌不愿意被脱斡邻勒所扼制，他为了逃离脱斡邻勒的毒手，躲到了乃蛮人的地方。此时乃蛮人依然由亦难赤·必勒格掌权。乃蛮人帮助额儿客·合剌把脱斡邻勒赶下了台，自己登上了宝座。脱斡邻勒只好投靠哈剌契丹人。他们的君主古儿汗建都在楚河之上的八剌撒浑，他们接收了脱斡邻勒。但过了不久，脱斡邻勒就待不下去了，与古儿汗发生了冲突。他流浪到畏兀儿人的边境还有西夏国，只能靠着羊奶和骆驼血来保命。最后，他骑着瞎马到了古泄兀儿湖（Guse'ur），去投靠成吉思汗。成吉思汗让塔孩和速客该在客鲁涟河发源地热情招待了这位昔日的君主。他已经走投无路，饥渴难耐，于是成吉思汗接纳了这位流浪的国王，让他居住在自己的营帐里头。他们在土拉河上黑森林之中和忽巴合牙地区共同度过秋冬，他们亲如父子。这时候应该是1196年龙年，应该是在这一年，脱斡邻勒再次见到成吉思汗。

史料里再次出现了疏漏，导致我们不清楚脱斡邻勒是用什么方法把额儿答合剌赶下台来，重新夺得客列亦惕的王位。我们从《拉施特书》中只能知道这件事是发生在1197年蛇年。成吉思汗也是在这一年秋季打败了蔑儿乞惕首领脱黑脱阿，把夺来的东西送给了脱斡邻勒，让他有了重振旗鼓的资本。由于成吉思汗的帮助，脱斡邻勒在1198年马年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元气。

《元史》记录，札合·敢不在金国边境的时候，也是脱斡邻勒被额儿答合剌驱逐在外的时候。成吉思汗请札合·敢不返回蒙古，半路被蔑儿乞惕伏击，成吉思汗派主儿乞部的首领撒察·别乞和泰出去帮助札合·敢不。后来成吉思汗也同脱斡邻勒提起此事，因此帮助脱斡邻勒恢复汗位应该也有札合·敢不的一份功劳。

但是这样的关系并没有维持很长时间。拉施特的说法，在1200年猴年，脱斡邻勒和札合·敢不在上忽巴合牙地区扎营。札合·敢不对客列亦惕的别乞们散布言论说：“兄弟们都让脱斡邻勒杀死了，他这人心狠手辣。”脱斡邻勒从一个名叫阿勒敦阿述的人口中知道了札合·敢不说的这些，于是他抓住了三个主要密谋人：额勒·火脱儿、忽勒巴里和阿邻太子，唾骂他们的做法。可是到了最后脱斡邻勒还是让札合·敢不和额勒火脱儿等人离开，去投奔乃蛮人。

第十节  与主儿勤首领的争端

总体而言，成吉思汗统一草原之路也并不平坦。《秘史》真实地记录了这位英雄崛起的故事，但并非只是描写他的成功，他的失败也一样会被写进史册。例如在“者勒蔑的效忠”这一章节里说到的泰亦赤兀惕人对他的伤害。还有一些人也想要蠢蠢欲动，反抗成吉思汗。巴托尔德、符拉基米尔佐夫和额连坚夏拉道安把这些人叫作“草原贵族”。一次，成吉思汗在斡难河边大摆筵席，与撒察·别乞同一家族的主儿勤（主儿乞）系的两个后妃因为司饮人将若干瓮忽迷思（马乳）放置在主要来宾面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秘史》记载这两个妇人是豁里真哈敦和忽兀儿臣哈敦，《元史》把她称作忽儿真，她们发脾气了，厮打司饮人失乞兀儿。失乞兀儿痛苦不已，认为成吉思汗没有替他出头，是软弱的表现。也速该绝不会让他受到欺负。

宴会上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有人偷窃了马具，被别勒古台发现了，主儿勤的首领不里·孛阔为了护短，用刀砍伤了别勒古台的肩部。别勒古台性格比较宽厚，没有就此事发出控诉，然而成吉思汗却看到了这一幕，他气不过来，拿着“捣马乳的木椎”跑过来，制服了主儿勤人。他还将豁里真哈敦和忽兀儿臣哈敦绑起来了。主儿勤首领们见势头不对，连忙给这位性格强硬的大汗道歉，才了了此事。

成吉思汗由于性格强悍，也让人们渐渐服从于他的领导。那些推举成吉思汗成为成吉思汗的老牌贵族，地位依然很崇高。他们觉得由于他们的推举，成吉思汗才能够成为战争和狩猎的领头人。他们以为自己仍然可以在部族里面为所欲为。在这样的一些人当中，撒察·别乞是传说中的英雄合不勒的直系子孙；不里·孛阔是汗王忽图剌的侄子；阿勒坛则是忽图剌的儿子。成吉思汗虽然不及他们出身高贵，但实际上已经成为他们的主公。经过这件事以后，撒察·别乞和其他主儿勤的首领们仍然追随成吉思汗。他们似乎已经觉得自己错把成吉思汗捧到如此高的地位，现在已经无力对抗这位羽翼丰满的大汗了。

第十一节   结盟金国

成吉思汗建立了蒙古草原上的政权。就在之前的不久，通古斯系的女真人占领了北部中原，他们与塔塔儿人一起摧毁了成吉思汗以前的蒙古王朝。但是塔塔儿人虽然与金国结盟，却在金国统治的现中国东北地区抢掠。这一举动激怒了金国王朝，他们决定不再与塔塔儿人合作。金国还是想要扶植一股势力来遏制塔塔儿人，他们选中了蒙古人作为拉拢的对象。

《秘史》和《元史》都有记载，金国先同成吉思汗联系，然后再通过成吉思汗使他的宗主，即客列亦惕的国王也参与进来。实际上很多的好处也都让客列亦惕人捞走了，当时他们仍然比成吉思汗势力强大。金国派他们的丞相完颜襄对塔塔儿人首领蔑古真·薛兀勒图大张挞伐。塔塔儿人因为失去了金国人的支持而失败（《拉施特书》中称金国的国王为阿勒坛汗，蒙古语意思是“黄金的王”）。蔑古真·薛兀勒图北上逃亡，金国则让成吉思汗帮忙剿灭。《秘史》的记录是这样的，蔑古真·薛兀勒图被金国的将军完颜襄追到了浯勒札河旁。金国人让成吉思汗出兵，从背后袭击塔塔儿人。成吉思汗也是报仇心切，想要为祖先俺巴孩和斡勤·巴儿合黑雪恨。其实塔塔儿人也只是把他们交给金国，并未对他们施以酷刑。但成吉思汗没有管这些，有了机会对他们实施报复，他当然不会放过。

就算不管这些，成吉思汗的父亲也速该也是被塔塔儿人狡猾地下毒害死，成吉思汗没有理由不抓住这次机会，为父亲报仇。为了稳操胜券，成吉思汗向客列亦惕大领主脱斡邻勒求援。脱斡邻勒也与塔塔儿人有过节，塔塔儿人曾经抓走脱斡邻勒的祖父马古思不亦鲁，并残忍地杀害了他。脱斡邻勒与成吉思汗可谓一拍即合，他们三天内就集合了兵马，准备发动战争。

成吉思汗还征召主儿勤的首领撒察·别乞和泰出，可是他们过了六天都没有来，看来还是对宴会上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脱斡邻勒部与成吉思汗部就顺浯勒札河前进，从背后袭击塔塔儿人。塔塔儿人虽然修筑了木做的堡垒想要顶住进攻，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蔑古真·薛兀勒图被杀，塔塔儿人遭遇沉重打击。

金国将军完颜襄十分高兴，赐于脱斡邻勒“Wang”的称号，就是“王”，蒙古则为“Ong”，这个称号与脱斡邻勒本来就有的“汗”连称，就有了后来的“王罕”之称。脱斡邻勒也得到了他一生中最尊崇的称号。金国对成吉思汗不大重视，只授予了一个不是很响亮的头衔。这可以看出，其实这时候的成吉思汗仍只是给“王罕”效力的一员而已。

在这次的战争里面也有一段小插曲，蒙古人攻入塔塔儿人的大营里头，看到了一个鼻戴金圈，身穿貂皮里子衣服的男孩子，照例送给了诃额仑作为养子。后来他起名失乞刊忽都忽或失吉·忽都忽，成为成吉思汗最忠诚的部下之一。《拉施特书》中写了一段往事，表明成吉思汗很看重这个孤儿。

“某一天，成吉思汗照例在寒冬移营，当时积雪很厚。15岁的忽都忽发现一群麋鹿跑过，觉得麋鹿在积雪上跑得不快，于是他跟成吉思汗的御帐主管屈出古儿那颜说了一声。得到允许后，忽都忽出发追赶这群麋鹿。

“晚上休息的时候，成吉思汗找忽都忽，却发现他去追麋鹿了，当即发火：‘他还是个孩子，这样会被冻死的！’他大发雷霆，用车辕抽打屈出古儿那颜。不久，忽都忽毫发无伤地回到大营，还告诉大家他猎杀了27头麋鹿，只漏掉了3头。成吉思汗对此深表惊讶，还让人去寻找，最终发现了被杀的猎物。”

第十二节   主儿勤首领之死

当成吉思汗到了东北地区征战的时候，他的家眷和老幼被安置在合里勒都湖附近。成吉思汗出征期间，主儿勤人却来骚扰成吉思汗的营帐，扒掉了营内人们的衣物，还杀了人。成吉思汗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怒不可遏。主儿勤人本来就已经在之前的宴会上得罪了他，还殴打了他的司饮人，砍伤了成吉思汗的弟弟别勒古台。在征召他们参与打击塔塔儿人的战争中，主儿勤人又不听号令。积压的这些仇恨让成吉思汗决心要教训他们，他带兵攻打主儿勤人，在朵罗安孛答兀地区（客鲁涟地区靠近客鲁涟河的阔答阿岛）把他们打败了。主儿勤人的首领撒察·别乞和泰出被迫逃亡，却在迭列秃隘口被成吉思汗的部众抓住。他们唯有俯首求死，成吉思汗也亲手将他们杀死。主儿勤亲王们是合不勒汗后裔中长房一支的代表人物，地位很崇高，但他们还是以这种方式被杀死。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后悔选出成吉思汗为汗，只能被杀，部众被成吉思汗收归旗下。

成吉思汗以强硬的手段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他的政治魅力也吸引了部下为他卖命。札剌儿人帖列格秃·伯颜让他的三个儿子：古温·兀阿、赤剌温·孩亦赤、者卜客都效力于成吉思汗。他还说：“他们现在是你的奴仆了，如果背叛了你，你可以把他们的心脏挖了！”于是成吉思汗又得到了忠诚善战的战士。古温·兀阿的两个儿子模合里和不合，以及赤剌温的两个儿子统格和合失也都投靠了成吉思汗。者卜客在主儿勤的大营里头又为“诃额仑母亲”带回了一名弃儿，叫孛罗兀勒。诃额仑总共有四个养子：曲出、阔阔出、失吉·忽都忽、孛罗兀勒。她精心照顾这几名孤儿，后来他们都成为成吉思汗的忠心臂膀。

成吉思汗征讨了主儿勤人之后，还有一些部族不服膺他，这些人是合不勒汗的第三子忽秃黑秃·蒙古儿的后裔。在斡难河宴会上面，把别勒古台砍伤的便是忽秃黑秃·蒙古儿之子不里·孛阔。正是由于他们的挑拨，才让成吉思汗部与主儿勤人的矛盾激化。成吉思汗一直对不里·孛阔怀恨在心。有一次，成吉思汗让不里·孛阔与别勒古台搏击取乐，本来不里·孛阔天生神力，可以轻松击败别勒古台，但成吉思汗在观看，于是他就留了一手，假装不敌。成吉思汗看到这个情形，咬了下嘴唇对别勒古台暗示了一下。别勒古台就用膝盖压着不里·孛阔的背，抓住其脖子，拗断了他的脊椎骨。成吉思汗不止一次使用这一招数，后来的通天巫阔阔出也是这样死在了成吉思汗的手下。

拉施特记载，主儿勤人覆灭以后，成吉思汗在1197年蛇年开始征讨兀都亦惕蔑儿乞族长脱黑脱阿。他们在蒙惕察大战，兀都亦惕蔑儿乞人战败。《元史》中称此地为莫那察（Mou-na-tch'a）。这次战役的全部斩获，都送给了王罕。可是王罕在后来与蔑儿乞惕人战争之后，却没有把战利品分给成吉思汗。王罕的出征其实收获应该更大，蔑儿乞惕人的首领脱黑脱阿最终被赶到贝加尔湖东边的巴儿忽真。王罕追赶到那里，杀死了他的儿子脱古思·别乞，把女儿忽都黑台和察阿儿温、弟弟豁都和赤剌温俘虏，收获巨大。脱斡邻勒流浪的时候得益于成吉思汗的帮助才能够重登汗位，却为了小小的利益，抛弃了成吉思汗。

拉施特的书中说，王罕是在1198年马年击败蔑儿乞惕人。

第十三节   事件日程

回历595年拉比月（指回历2月）是从1199年1月31日开始的，中原的所谓羊年，是在回历拉比月2日开始。拉施特叙述了在这一个时间段里面，成吉思汗与王罕结成联盟第一次打击乃蛮人。这一次是对乃蛮人的两个国王之一的不亦鲁黑和他的将军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拉施特记载为Koksaku-Sabraq）发动的攻击。在中原的1200年猴年，也就是回历的596年，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首领阿兀出、忽秃兀阿秃儿和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开战。中原的1201年鸡年，也就是回历597年，札木合被各个部落联盟推举为古儿汗（这是据《元史》的局儿罕所翻译，下同）。中原的1202年狗年，回历598年，成吉思汗发动打击塔塔儿人的战役。这与《元史》记载是一样的。《元史》记载此次战争是发生在农历壬戌年，就是1202年。拉施特记录了这一年王罕和成吉思汗对这些部落发动的最后一次战争。

《元史》的记录日期基准放在了壬戌年（1202年），对于时间的描述顺序大抵与拉施特的一样。上文中，我们已经引用了《元史》描述征讨蔑儿乞惕人和他们的首领脱黑脱阿逃至巴儿忽真的这一场战争。之后，《元史》也继续把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一记录：成吉思汗－王罕联盟打击乃蛮人首领不亦鲁黑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人的战争；札木合成为古儿汗；塔塔儿人的覆灭，我们之前已经描述过这场发生于1102年的战争。

这些事件发生的顺序，中国的史料和波斯的史料基本是一致的。但与蒙古方面的史料《秘史》有一些出入。在这一段时间里，《秘史》的描述顺序是：（1）札木合称古儿汗；（2）成吉思汗对泰亦赤兀惕人的战争；（3）和塔塔儿人的争斗；（4)王罕和成吉思汗与不亦鲁黑和可克薛兀撒卜剌黑的乃蛮人之间的战斗。这种排列有利于叙述，会让史实更加生动，有着更多的戏剧性。从这点来看，《秘史》颇像史诗。但是好听的故事不代表就是史实，虽然《秘史》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但我们更应该相信《元史》和《拉施特书》。因为这两部都是严谨纂修的史书，虽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起码在甄别史料和编年方面会比较接近史实，这是这两部书值得肯定的地方。

第十四节   成吉思汗－王罕联盟与乃蛮人

根据波斯方面的史料，我们可以知道王罕与成吉思汗对乃蛮人发动的战争是在1199年的时候。乃蛮国王亦难赤·必勒格死了之后，他的两个孩子塔阳太不花和不亦鲁黑实际上已经分裂了乃蛮人的领土，两人各领一支。塔阳统治的是科布多地区的平原部族，不亦鲁黑统治的则是阿尔泰山附近的山区。王罕与成吉思汗首先要攻击的是在兀鲁黑塔黑（“大山”）和索豁黑河附近安营扎寨的不亦鲁黑部。在两人联手的攻击下，不亦鲁黑往阿尔泰山的另外一个方向仓皇逃走，跑到了忽木升吉儿地区和乌泷古河之上。

《拉施特书》和《秘史》记载，一个名叫也迪·土卜鲁黑的乃蛮人的那颜（蒙古汗国贵族的通称）在侦察时，由于马的肚带断了，被成吉思汗－王罕盟军俘虏了。联盟军把不亦鲁黑赶到了乞湿泐巴失湖。不亦鲁黑逃到了与现在唐努都哇的乞儿吉思人同种的谦谦州人的叶尼塞河的上游。

王罕与成吉思汗的领兵回到领地，但乃蛮人仍未被打服。一个名叫可克薛兀撒兀剌黑的首领（他被拉施特称作“不亦鲁黑的别乞们的别乞”）还准备在道上偷袭成吉思汗－王罕盟军。这名将领很有能力，把军队部署在巴亦答剌黑别勒赤儿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拜塔里克河，这里正是军队从科布多和乌泷古河返回土拉河地区的必经之路。两军对垒，可是天已经黑了，盟军准备过一夜再和敌人决战。

可是王罕为了自保，晚上悄悄拔营退却。成吉思汗还被蒙在鼓里，这就让成吉思汗措手不及，陷入了危险。王罕的这种做法让成吉思汗以后对其颇有微词。这次出征，札木合也有参与，很难让人不相信，他就是煽动撤退的那个人。这个人居然在事后还指责铁木真没有一起撤退。他跟王罕说：“铁木真不肯跟你一起，一定是想向乃蛮人投降。之前他就和乃蛮人有所来往。罕啊！我是白翎雀儿，守候故土；铁木真是告天雀儿，注定散落远方！”另外一种说法是：“对于您来说，我是白翎雀，无论寒暑总是留在北方；他是鸿雁，遇到寒冷的天气便飞去南方取暖。”传说中还有一个古邻·把阿秃儿认为札木合这样做很不恰当，说：“成吉思汗是你的安答，怎能背后论人是非？”

最终王罕也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拉施特书》记载，王罕后来来到答答勒脱豁拉地区扎营。他的儿子亦勒哈（伊勒哈）有着桑昆的称号，王罕的弟弟札合·敢不率军殿后。两人来到额垤儿阿勒台的森林周边地区扎营。这里就是《秘史》记载的“Ider-Altai”。就在这个时候，乃蛮首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发动了突然的袭击。《秘史》里面描述，王罕部的军队来到达帖列克秃隘口被可克薛兀撒卜剌黑袭击，受到重创，财物、妇女和牲畜被掳掠。遭到袭击后，亦勒哈投奔父亲王罕。这时，他手上的两名人质——蔑儿乞惕首领脱黑脱阿的两个儿子忽图和赤剌温——也趁着这个机会溜之大吉，跑到贝加尔湖旁去找归附他们的部落。

这时候，王罕只能向成吉思汗请求援助。蒙古人的史书描述，成吉思汗十分宽宏大量。他马上表示愿意帮助王罕，并让他手下“四杰”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赤老温去帮助王罕。另一方面，可克薛兀撒卜剌黑在收藏好抢来的东西之后，便准备再次对桑昆发动袭击，在忽剌安忽惕地区摆开阵势开始激战。客列亦惕勇将特勤忽里和亦突而干余答忽被杀，桑昆也差点被活捉。“四杰”及时赶到，击败了敌军，力挽狂澜，还为王罕抢回了辎重和人畜。

《拉施特书》说得比较仔细：当时成吉思汗把一匹叫赤乞波拉的好马送给博尔术。只要用马鞭轻抚一下它的鬣毛，这匹良驹便会风驰电掣般地奔跑。博尔术本来很开心，准备骑着这匹神骏的马儿去助阵，可是这匹马却不肯走，原来这匹马只会服膺于成吉思汗，不愿意为其他人效劳。

这一次战斗，王罕完全欠下了巨大的人情债。他说道：“以前，他的好父亲有恩于我，为我救回了我失去的百姓。现在，他的儿子又派‘四杰’将我失去的百姓救了回来。欲报其恩，天地护助知也者。”他也对博尔术感恩戴德，成吉思汗让他拜领王罕的赏赐，他带回了王罕赏赐的衣服和四个金杯。可是博尔术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跪在成吉思汗面前自责，觉得自己身为成吉思汗的部下，却去别人那里领赏。可见成吉思汗的人格魅力，以及部下的忠诚。

拉施特认为，这件事情发生在1199年羊年。

第十五节   成吉思汗－王罕联盟与其他部落的争斗

在和乃蛮人的战争后，成吉思汗开始对泰亦赤兀惕人发动战争。而这些部族，曾经也和成吉思汗同宗。《拉施特书》记载，回历596年，1200年猴年的春天，王罕和成吉思汗在撒阿里客额儿地区召集“库里尔台大会”。其后就开始了对泰亦赤兀惕人的征讨。《拉施特书》和《元史》都把这件事情放在札木合被选举为古儿汗之前。

《秘史》却把这件事情放到了札木合被选举之后。这样写比较方便阅读。成吉思汗现在遇上了一个强劲的敌人，那就是他的安答——札只剌惕人的首领札木合，他控制着相当一部分的部族。拉施特在书中提及成吉思汗－王罕发动针对泰亦赤兀惕人的战争的时候，没有涉及札木合。参与战争的泰亦赤兀惕人首领有：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阿兀出·把阿秃儿（即汪忽哈忽赤）、忽邻和忽都兀答儿（即忽都答儿），还有蔑儿乞人的首领脱黑脱阿也派他的两个兄弟忽秃和斡儿臣从巴儿忽真地区来到了战场参加战斗。拉施特在书中记载，盟军在斡难河草原会合，准备和成吉思汗－王罕的军队一决高下，最终被击败。成吉思汗一直追赶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和忽秃到月良兀惕秃剌思，并把他杀死。

《元史》的记载顺序与拉施特的记载类似，泰亦赤兀惕人就是在斡难河上游被成吉思汗－王罕联军击败。

《拉施特书》与《元史》都记载，成吉思汗－王罕联盟由于势力庞大，引起了各部落的妒忌和害怕，于是也结成了同盟军，准备与其争锋。哈塔斤人和撒勒只兀惕人是这个“反成吉思汗－王罕”联盟的发起者。成吉思汗曾经想要让这两个部族也归到自己麾下，但他们都不愿意，还用羊肠和腊肠打使者的脸。他们与泰亦赤兀惕人首领联合起来，并纠合了朵儿边人、翁吉剌惕人和塔塔儿人，宣誓结盟。他们用一马、一牛、一羊、一狗作为祭礼，拜天联手，然后准备与成吉思汗一决雌雄。可是成吉思汗的岳父德·薛禅是翁吉剌惕人的首领，他马上告诉他的女婿。成吉思汗和王罕知道这个消息，于是再次联合起来迎战，在捕鱼儿海打败了“反成吉思汗－王罕联盟”的军队。《元史》说“反成吉思汗－王罕联盟”的军队是在阿雷泉宣誓。我们从《元史》可以获知与拉施特所说相同的内容，即德·薛禅（《元史》称迭夷）派人通知女婿成吉思汗。

按照拉施特的说法，1201年的编目之前似乎就是上一年的年底，成吉思汗还在与蔑儿乞惕、泰亦赤兀惕以及塔塔儿人的联盟战斗，这次与成吉思汗作战的则是蔑儿乞惕人斡兰兀都儿。成吉思汗在答兰捏木儿格思打垮了对手。《秘史》对这个地方也有记载，但是认为这是成吉思汗对塔塔儿人的四个部落进行进攻的地方。《元史》和拉施特的记载表明翁吉剌惕人不久后就向成吉思汗的兄弟哈撒儿投降，可是术赤却拒绝了他们，让他们最终倒向了札木合的一方。

第十六节   札木合称古儿汗

拉施特讲述了一个很奇怪的预言，一名伯牙吾惕部落的老人用蒙古语习惯的押韵语句说：“主儿勤的撒察·别乞想称帝，札木合与哈撒儿也想要如此。但他们都注定失败，天下是属于最有统治能力和气质的成吉思汗。”哈撒儿是成吉思汗的弟弟里头最出色的一位，这句话揭露了哈撒儿的野心。

札木合肯定是成吉思汗称帝路上最可怕的对手。所有的史书都认为札木合其人狡猾、没有义气，完全不会当成吉思汗是自己的安答。1201年，一个组织成型了，包括答斤、撒勒只兀惕、亦乞剌思、翁吉剌惕、蔑儿乞惕、泰亦赤兀惕这些部落，塔塔儿人的四个部落以及一部分乃蛮人，当然还有札木合的部落——札只剌惕。哈答斤的巴忽·搠罗吉，塔塔儿人的合只温·别乞和札邻·不合，亦乞剌思部的土格·马合，翁吉剌惕部的迭儿格克、额蔑勒和阿勒灰，火鲁剌思部的绰纳黑·察合安，蔑儿乞惕部的脱黑脱阿·别乞，泰亦赤兀惕部的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同部的豁敦斡儿长和阿兀出把·阿秃儿，斡亦剌惕部的忽都合·别乞和乃蛮两个国王之一，即在前文提过的不亦鲁黑，这些部落首领都来给札木合助阵。这一个联盟囊括了蒙古四境的部落，但是他们会盟的地方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秘史》关于泰亦赤兀惕人的第141节说聚会是在阿勒灰不剌黑地区，即阿勒灰泉会盟，接着各联盟部落沿着顺额儿格涅河下行，符拉基米尔佐夫认为这条河便是客鲁涟河下游的阿儿浑河，这个似乎是对的。这些部落联盟前往刊河的一个岛屿聚会。拉施特说的是刊河，对音为谦河，而《元史》称犍河，有人觉得是叶尼塞河，这肯定不对，《秘史》告诉我们，阿尔浑河右边的一条支流，名叫刊的小河。《元史》认为他们会盟的地方是秃律别儿河，有人觉得就是土拉河，这也不对。这些头领们都说：“若有人背弃誓言，便如这块土地般被摧毁，如同这些树木般被砍碎。”然后他们践踏一部分土地掉进河里面，把树枝砍断，他们把札木合称为古儿汗，准备出兵攻打成吉思汗部落。

这个秘密很快被成吉思汗知道了。火鲁剌思部的一个名叫豁里歹的人告诉了成吉思汗这个事情。拉施特说，豁里歹骑马快速前进，傍晚在泰亦赤兀惕人的营盘找到自己部落的人们，换了匹马，差点就被去拜见新汗的一部分联盟军抓住。豁里歹侥幸避过，找到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马上去请求王罕的帮助，两人带队沿客鲁涟河下行。成吉思汗让阿勒坛、忽察尔和答里台成为先锋，王罕则让桑昆、札合敢不与必勒格·别乞也一起前往。先头部队在额捏坚归列秃、扯克撤儿和赤忽儿忽等地设置警卫观望台，但我们据此难以确定他们所经过的地方。

阿勒坛就在赤忽儿忽与札木合先头部队交锋。《秘史》说是在阔亦田地区打了一仗，拉施特则认为是在也迪豁儿晃。札木合联军与成吉思汗－王罕联军在战场互相对垒，参战方包括：泰亦赤兀惕首领阿兀出·把阿秃儿、乃蛮人首领不亦鲁黑、斡亦剌惕首领忽都合别乞、蔑儿乞惕首领脱黑脱阿·别乞。不亦鲁黑和忽都合都是萨满（巫师），他们想用巫术呼风唤雨弄得成吉思汗的军队昏迷，上天却让风雨转而袭击札木合联盟军，札木合联盟军屋漏偏逢连夜雨，好多人都掉到深谷之中。札木合认为自己受到上天的惩罚，于是联盟军瓦解，各自散去。乃蛮人回到阿尔泰山前，蔑儿乞惕人和斡亦剌惕人返回贝加尔湖旁边的森林，泰亦赤兀惕人回到斡难河旁，札木合回到阿儿浑地区。

拉施特认为札木合被成吉思汗击败是在回历597年（1201年），鸡年。

这次战役在《秘史》里面放在了札木合被选为古儿汗之后的第一次战役。《拉施特书》和《元史》的记载则说这是成吉思汗－王罕联盟与札木合联军对抗的第二次战役，是1202年。蔑儿乞惕人首领脱黑脱阿离开巴儿忽真，与乃蛮人不亦鲁黑纠合在一起，不亦鲁黑又与斡亦剌惕首领忽都合·别乞和朵儿边人、塔塔儿人、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联合起来。拉施特觉得他们是在不亦鲁黑的地方会合的，然后他们对兀勒灰昔勒只兀术惕方向驻扎的成吉思汗－王罕部发出进攻。这事情应该是在1202年秋天发生的。成吉思汗－王罕联军跑到哈剌温只敦山，这座山在金国边境，我们还能够在南兴安岭西边找到这个战场。乃蛮人让巫师开始攻击成吉思汗－王罕联盟军，“念咒语并且将石子抛向水中”，咒语却应验在他们自己身上。“风雪非常猛烈，冻僵了许多人的手足。人马在昏暗的夜色中纷纷掉落悬崖。”不亦鲁黑穿越阔亦田地区想要逃跑，他的手下则在饥寒交迫中被打垮。

《元史》记录这场暴风雪，是在1202年，可是语言相对比较简单。可见，这两种情形其实就是《秘史》上一次战役。两次战役都是成吉思汗和客列亦惕人一起与札木合联军对抗，蒙古的史料则认为只有一次战役。

《拉施特书》与《元史》记载，札木合并没有参与这次有暴风雪助战的战斗。他赶到会盟的地方想要参与进来的时候，这支杂牌军已经被打得落花流水。札木合发挥自己乘人之危的本色，竟然抢掠自己的盟友，由于他的行径毫无道义可言，其他部落看清他的真面目后也离他而去。最后他只能跟王罕的儿子桑昆混在一起，成为他手下的一个藩属。

第十七节   成吉思汗受伤

成吉思汗和札木合的两次战役分别在1201年和1202年，这是《元史》和拉施特的说法。《秘史》即把它们归为一次。可是《秘史》也写了成吉思汗的一次比较严重的惨败，这次惨败是在他和札木合的战争之后。这次战役几乎让成吉思汗丧命。这是很让人意外的一次战斗，我们可以知道其实草原势力也是变幻不定的。

在胜利击败札木合后，成吉思汗乘胜追击，追赶泰亦赤兀惕的首领阿兀出·把阿秃儿。阿兀出回到兀鲁思之后，集合了所有兵力来与成吉思汗对抗，却也被打了回去。根据《秘史》的上下文，我们可以知道这次战斗大概是在斡难河附近。这场战斗异常激烈，从早到晚都没能分出胜负，于是晚上两军就面对面扎营休息。在这次战斗中，成吉思汗被射了一箭在脖子上，疼得麻木了。蒙古的军医让人把瘀血从伤口吸出来，者勒蔑真的就按他说的去做。成吉思汗半夜醒来说：“我的血都流掉了，我好口渴。”者勒蔑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成吉思汗盖上，还跑到泰亦赤兀惕人的营帐想寻找一点马奶给成吉思汗喝，缓解寒热病。马奶没找到，却有意外收获，他拿到了一桶乳酪。他找到了一些水，烧开乳酪让成吉思汗喝。三口之后，成吉思汗就觉得“目明心省了”。他在天亮时能够坐着了，看见自己流了一地的血污，问为什么不弄干净。者勒蔑就告诉他自己如何处理成吉思汗的伤口，还有自己偷乳酪的经过。成吉思汗问：“如果你偷乳酪被抓住，你会怎样说？”者勒蔑说：“我会扮作逃兵的模样，说是你把我剥光了衣服赶出来，我是来投降的，他们肯定信了，然后我就可以偷一匹马回来。”成吉思汗有感于他的忠心说：“以前在不儿罕山，你从蔑儿乞惕人手中救了我的性命，这次又吮吸我的瘀血，找乳酪给我喝，又一次救了我的命！”成吉思汗的话朴实又有力，让这一历史也充满了崇高的温情。

▲织金锦

图为蒙元时期的纺织品。这件衣服右衽交领，窄袖，以绢作衬，腰部辨辫线处宽24.5cm，由5条紫色四经绞罗的系带束腰，下摆大而且有很多细密的褶皱。

天亮了以后，泰亦赤兀惕人抛弃了“贱民”跑走了。成吉思汗则让部众招抚这些人。曾经救过成吉思汗的锁儿罕·失剌的女儿合答安在山上穿着红色的衣衫叫着成吉思汗，让他来帮助自己。因为泰亦赤兀惕人怀疑合答安与成吉思汗的关系很好，于是就要杀死她的丈夫。成吉思汗来到的时候，合答安的丈夫已经遇害，于是成吉思汗陪着合答安坐着。第二天，锁儿罕·失剌来了，成吉思汗就说：“你之前同儿子打破木枷救过我的命，为什么后来没投靠我？”锁儿罕·失剌回答说：“其实我早已想要为你效力，但是我不能早来，否则泰亦赤兀惕人会把我全家女眷杀光的。”

第十八节  者别投降

别速惕族是泰亦赤兀惕人旗下的一个藩属，这个部族里有个年轻人叫只儿豁阿歹，他是和锁儿罕·失剌一起到成吉思汗手下效力的。他在阔亦田一战中箭伤了成吉思汗心爱的紫榴色的白面骏马。成吉思汗说起这件事来，只儿豁阿歹连忙认错：“大汗，我的生命属于你。但你杀了我只能让血流到巴掌大的地方。如果你让我继续为你效力，我一定拼了我的命为你赴汤蹈火。”成吉思汗听到之后感到很开心，说道：“敌人一般会不承认自己对别人的伤害，可是你很坦白，好吧，我让你跟随我！”《秘史》记载，为了表扬这位年轻人的坦白，成吉思汗让只儿豁阿歹把名字改作“者别”，就是“箭族”的意思。这个青年箭手后来横扫突厥斯坦、波斯和斡罗斯等地，在蒙古历史上留下了自己浓重的一笔。

拉施特对于者别归降的描写与此不同，别速惕人和泰亦赤兀惕人在被成吉思汗击败之后，者别就像那些败军一样，想藏起来。“某天，成吉思汗出外狩猎，碰上了者别。成吉思汗认出了他，于是想去追赶。但博尔术要求和他单独决斗，成吉思汗于是派他去捉住者别，还把自己的一匹白面骏马借给博尔术。博尔术的箭未能射中者别，而者别技艺高超，一箭射倒了博尔术的马，然后就跑了。后来者别弹尽粮绝，才跑到成吉思汗帐下要求投降。成吉思汗觉得这年轻人有勇有谋，让他带领十个弟兄，后来者别慢慢成为更多战士的首领，最后统领千军万马。”

《秘史》继续说，成吉思汗杀害泰亦赤兀惕首领阿兀出·把阿秃儿、豁敦斡儿长和忽都兀答儿的部族之后，就准备去忽巴合牙地区度过冬天。另一个泰亦赤兀惕的头领，他的宿仇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则在森林里偷躲起来。可是却不慎被自己的仆人巴阿邻部的失儿古额秃老人和他的两个儿子阿剌黑与纳牙阿捉住了，准备直接送给成吉思汗做献礼。纳牙阿却想起了成吉思汗对叛徒是深恶痛绝的。于是他提出他的想法：“我们还是把塔儿忽台放掉，告诉成吉思汗说我们放走了他。”果然成吉思汗对他们的行为大加赞许：“如果你们背叛了你们的主人，我一定会把你们杀了。”成吉思汗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止一次对敌人做出如此宽容的举动。

第十九节   塔塔儿人的覆灭

《拉施特书》和《元史》都记载，成吉思汗是在1202年与塔塔儿人进行决战的。这件事情在乃蛮人用巫术却被上天惩罚的那一次战役的前面。现在我们把这件事情像《秘史》一样放在后面说，主要是为了比较顺利地讲述这一段历史。

察阿安塔塔儿人（即白塔塔儿人）和阿勒赤塔塔儿人是塔塔儿部落中最主要的部分。《秘史》认为成吉思汗与塔塔儿人、泰亦赤兀惕人和蔑儿乞惕人各部落战斗的地方是答兰捏木儿格思地区，拉施特也持有相同观点。别列津往捕鱼儿湖方向喀尔喀（合勒合）河口地区寻找这个地方。成吉思汗在战斗前就告诉手下的战士，不让他们在战斗时候抢掠财物，他说：“战斗胜利之后，才能够瓜分战利品。”还告诉他们在初次进攻失败的情况下也要回到战场继续攻击：“不返回，斩！”成吉思汗打败了塔塔儿人，占领了他们的营盘，占领的领土直抵兀勒灰失鲁格勒只惕地区。此地位于阿哲儿刊方向，或者更有可能在失勒津方向。

即使成吉思汗三令五申，可是还是有人不遵号令。成吉思汗的叔叔答里台、同祖昆弟忽察儿和亲王阿勒坛把成吉思汗的命令当成耳边风，不等大家一起分配收获的时候就把抢来的东西据为己有。他们认为他们的地位尊崇，可以在成吉思汗的札萨克（法令）和“禁令”之外为所欲为。他们做出这样的事情带来了很坏的影响：忽图剌的亲生儿子阿勒坛不肯听从成吉思汗的号令，那就是有叛逆之心，必须惩罚。于是成吉思汗让者别和忽必来把他们抢掠而来的东西没收归公，以正法纪。这三个人对此觉得很不公平，很快他们就转而投靠王罕，还让王罕出兵攻打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对待众多俘虏的问题上，也是有着自己的想法。蒙古史诗记录下了他在一次军事会议上的发言：“塔塔儿人害死了我的父亲，现在我们打败了他们，把他们长到车轮般高的男性都杀死吧，女的就让他们给我们当奴婢！”会议过后，别勒古台不小心把成吉思汗说的这些话告诉了塔塔儿人也客·扯连。塔塔儿人害怕起来，逃到兴安岭里，安营扎寨。成吉思汗攻破他们的城寨后，就开始屠杀塔塔儿人的男性，可是蒙古人也在屠杀的过程中有些损失。塔塔儿人听从也客·扯连的计谋，衣袖和小帽下藏好刀片，至少他们还可以杀一个刽子手来垫背。正是别勒古台的泄密让蒙古人蒙受损失，成吉思汗于是大发雷霆，以后也不让别勒古台参与军事机密。

成吉思汗在分配战利品的时候，把也客·扯连的美丽女儿也速干分给了自己。蒙古史诗说成吉思汗很喜欢这个女子。这位女子在成吉思汗对其宠爱有加的时候，跟他说自己还有个姐姐，叫也遂，也长得很美，可以侍奉大汗。成吉思汗马上叫人从森林深处她的避难处把她抢来，她的未婚夫仓皇逃难。成吉思汗很高兴地把她也纳为妻子。虽然这名女子很顺从成吉思汗，但也对未婚夫有情意。有一天，姐妹俩陪成吉思汗喝酒的时候，姐姐唉声叹气，成吉思汗有所警觉了。于是让木华黎甄别到达宴会的男子，经过排查，发现了一个陌生人，这就是也遂之前的未婚夫，经过审问，他告诉成吉思汗只是想再见也遂一面。成吉思汗恼羞成怒，于是把他当成间谍杀死了。

打败塔塔儿人之后，成吉思汗把大本营迁移到客鲁涟河上游，这里地理形势比较好。王罕的势力中心在土拉河上游。成吉思汗在消灭塔塔儿人后，就可以在东部占据了这个地区，跟客列亦惕人分庭抗礼。1203年，成吉思汗与王罕翻脸，成吉思汗被迫离开了客鲁涟河上游的领地，来到这个地方安身。如果不是早就占领了这一地区，那么成吉思汗很可能无处安身，最后只能是被王罕赶尽杀绝。

塔塔儿人的失败，让形势发生了逆转，王罕变得无力。也让后来的成吉思汗对盟友提高了要求，最终让他和王罕分道扬镳。

第二十节   王罕与成吉思汗的决裂

这一件事情在蒙古帝国的发展史上是关键的一环，史学家们总是不吝笔墨地把这件事情反复叙述。根据《秘史》记载，开始的时候成吉思汗帮助王罕击败了乃蛮人，把他们赶走，为王罕立了功，王罕甚至考虑过放弃桑昆，把成吉思汗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他说过：“我年纪这么大了，我百年之后谁能约束我的部众？札合·敢不品格有问题，我信不过。儿子桑昆也不成器。如果有了铁木真这个义子，我就放心多了。”这位客列亦惕人的头领似乎曾经真的在黑森林边与部众大摆筵席，正式认成吉思汗为自己的义子。这就巩固了二人的关系，立下了誓约。这之前成吉思汗已经把他父亲的老朋友王罕当成父亲（Khan etchig）。王罕也在一个正式场合上把成吉思汗认作儿子。他们立誓：“打敌人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去打击他们，打猎的时候也要一同去，不被别人挑拨，有什么问题当面说了才算！”

▲欧洲人眼中的王罕

王罕是克烈部的末代首领，他信仰景教，即基督教聂斯脱利派。直到12世纪克烈部王室还会给自己取基督教的名字，所以，王罕可能是欧洲的祭祀王约翰的雏形之一。

这段誓言后来成为成吉思汗打击对手的借口，我们可以看到成吉思汗与客列亦惕人部落之间的地位是一直在变化的。成吉思汗部与王罕部绝不可能一直亲如骨肉。成吉思汗最早的时候只是个小部落的头儿，泰亦赤兀惕人与蔑儿乞惕人都比他的势力强大许多。成吉思汗为了得到帮助，则必须利用父亲遗留下来的关系与王罕打得火热。成吉思汗甚至把自己妻子的嫁妆黑貂袄子都送给了王罕。王罕对他也很够意思，帮他抢回了失陷于敌手的妻子。成吉思汗在羽翼尚未丰满的时候，也确实需要有人庇护他。后来王罕碰上了部落的政变，被他自己的弟弟串通乃蛮人驱逐了，在荒山野岭流浪。而这个时候，成吉思汗有了相当的势力，在斡难河上游和客鲁涟河上游拥有了自己的地盘，他也很重情义，把王罕重新推上客列亦惕人的汗位。这时候王罕似乎看清楚了成吉思汗已经成了气候，对其有所忌惮。后来还发生了联盟与乃蛮人作战的时候，王罕偷偷撤退的事情。可是成吉思汗的势力已经让客列亦惕人不得不与其妥协。当乃蛮人反戈一击时，成吉思汗也不计前嫌地救王罕部族。《秘史》记载，王罕就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把成吉思汗收为义子的。

这样的一个说法实际上是有什么目的呢？说明成吉思汗理应接收客列亦惕人的力量？成吉思汗是否用了谄媚的手段，博得王罕的信任，然后想要霸占他的产业？王罕、桑昆父子之间的芥蒂是不是成吉思汗种下的恶果？如果以上的最后一点是真的，那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桑昆这么不信任蒙古的这位领袖，还最终让蒙古人和客列亦惕人的联盟破裂。

成吉思汗为了与王罕搞好关系，为自己的长子术赤求娶王罕的女儿察兀儿·别乞，还想要把自己的女儿豁真·别乞嫁给了桑昆的儿子秃撒哈。桑昆却不以为然，说：“我女儿到他家只能面对北方守门；他女儿到我们家则在营帐里向南而坐（指尊位）。”意思就是说客列亦惕的公主比蒙古的公主金贵得多！成吉思汗感到面上无光。

成吉思汗的宿敌札木合也在他和王罕部落之间不断地上蹿下跳。札木合曾经在最终没能当上古儿汗之后投靠了王罕。成吉思汗－王罕联盟军与乃蛮人交锋之时，札木合也在军中到处煽动，想让客列亦惕人的军队偷偷撤离营帐，想要坑害成吉思汗。后来王罕遇险，被乃蛮人首领可克薛兀撒卜剌黑逼得无力反击，也是成吉思汗派遣“四杰”为他们解围的。那时候札木合似乎没有在军中。到了这个时候，札木合听说成吉思汗和桑昆因为联姻的问题闹得不愉快，便又开始了动作。《秘史》记载了蒙古贵族阿勒坛和忽察儿对成吉思汗的地位不服气，在1203年猪年，札木合与他们曾经密谋过，后来又跑去扯哲儿温都儿之北的别儿客额列地区与桑昆商量。桑昆一向看成吉思汗不顺眼，札木合趁机煽风点火，说成吉思汗与客列亦惕人的敌人乃蛮人眉来眼去的：“铁木真口口声声称王罕为父，却与敌人串通一气！”札木合还说出了一个让桑昆觉得很绝望的事实——王罕死后似乎会剥夺桑昆的继承权，让成吉思汗接管客列亦惕部落：“如果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到时候后悔莫及！”成吉思汗这边，两个不安定因素——兄弟忽察儿和堂叔父亲王阿勒坛也想要推翻成吉思汗的统治，于是大家一拍即合，说：“杀了他，把他的手脚都绑住！”

桑昆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派人去见自己的父亲，指出成吉思汗的野心。他甚至说王罕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没看出成吉思汗包藏祸心，“似乎耳聋眼盲了”。桑昆想要王罕出兵制伏成吉思汗。《秘史》记载王罕很犹豫，不想违背二人成为父子的誓言。他说：“上天不会庇佑我的，札木合说的话信不得。”桑昆见自己的人没能劝服老头子，就亲自上阵说：“你现在还在，铁木真已经如此嚣张了。如果有一天你死去，他肯定会想办法抢夺我的地位。”王罕不胜其扰，后来勉强同意，但他始终决心不大，《秘史》记载他的思想是很矛盾的。他把自己的背叛行为归结到他儿子身上：“要做你们尽管去做吧，但你打不过铁木真的！”这可能只是蒙古人写历史时候的想法，也许是真的，拉施特也曾说过王罕的无可奈何，他指出王罕也说过：“札木合的话不要听，成吉思汗帮过我们这么多，你们怎么不听劝，一心要颠覆他呢……”《元史》也有类似记载，王罕说：“札木合并非道义之人，其言不足听。”“成吉思汗于我有救命之恩，何以如此对待他？吾髭须已白，遗骸冀得安寝……汝善自为之，毋贻吾忧可也。”《元史》和拉施特的说法都准确地记载了桑昆试图说服他父亲的时间，就是1202年底到1203年初。王罕还没有完全表态，札木合等人已经先下手为强，把成吉思汗牧马的地方烧个精光。

一场大火，还没能激起战争。桑昆想要使用点阴谋诡计把成吉思汗抓住。《元史》说，在1203年猪年，《秘史》则更清楚记录是在春天的时候，桑昆假意同意和成吉思汗联姻，让他来喝酒。成吉思汗并没有怀疑，只带了十人去赴宴，在路上就住宿在蒙力克老人的家里。蒙力克老人觉得成吉思汗这次行为太鲁莽了，说道：“他们本来不愿意和你结亲，现在又转了一个态度，似乎有点问题。不如你就找个理由推掉，说你忙着春天放牧，不能离开牧马的地方……”成吉思汗觉得有道理，就让不合台和乞剌台替他去赴约。这样的话，桑昆就知道成吉思汗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

第二十一节   与王罕部的战斗

这个拙劣的计谋失败之后，桑昆终于还是说服了懦弱的父亲，想要偷袭成吉思汗。

他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会上就部署了这个计划，将领也客·扯连也列席其中。散会后，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多嘴把这一计划泄露给了妻子阿剌黑·亦惕，还说了一句：“如果把这个情报放出去，不知道铁木真怎么赏赐呢！”妻子怕隔墙有耳，阻止了他。一个名叫巴歹的负责看守草地上马匹的佣人刚好要送马奶，经过这里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然后他拉着朋友乞失里黑一起偷听。他们听到也客·扯连的儿子纳邻·客延正在发话，说哪个下人听见了，就割掉舌头去。他们闻言吓了个半死，于是马上烧了一只羊羔，骑马跑到成吉思汗部落去告密了。他们还提醒成吉思汗：“他们想要把你活捉，要小心啊！”

成吉思汗马上召集部下，要求他们做好战斗准备，把粗笨的家具等东西扔掉，马上狂奔向卯温都儿山——它应该属于兴安岭山的支脉，把军队埋伏在客鲁涟河上游和喀尔喀河源之间，者勒蔑担任前哨，监视敌人的举动，并断后。成吉思汗则带领大军到合剌合勒只惕－列惕地区扎营休整，等到蒙古将领阿勒赤歹的看马人赤吉歹飞速报上军情，看见“红柳”方向尘土飞扬，成吉思汗于是披甲上马迎战。

《秘史》的语言风格如史诗一般，即使敌人的话也是这样的语气。王罕带兵与成吉思汗对垒，问札木合：“铁木真手下谁最骁勇善战？”札木合说：“兀鲁兀惕和忙忽惕这两个最擅长阵前厮杀，他们身经百战，混战中也能够全身而退。”拉施特记载，王罕手下最勇猛的是只儿斤部落的人，他让合答吉带着这个部落的战士去与成吉思汗部交战，其他客列亦惕人在后头跟上：阿赤黑·失仑率领土绵土别干人、豁里·失列门太子率领斡栾董合亦惕部和王罕的一千人护卫队，王罕殿后准备呼应。《秘史》里面记载，王罕让札木合指挥大军，但札木合自己面对成吉思汗的时候常常有败绩，因此也怀疑客列亦惕人的战斗力。于是，他又反过来与成吉思汗暗自私通，谈好条件，让他小心，这人可能为了准备后路，也可能人品本来就这样反复无常，还有可能就是念着安答的旧日情分。

拉施特说，成吉思汗对于这次战斗可谓计划周详。他让兀鲁兀惕部年迈的首领主儿扯歹领兵为前锋，主儿扯歹还没有答应，忽惕部首领忽亦勒·答儿薛禅就已经抢先一步大声叫道：“我去带兵杀敌！”他发誓要把胜利的旗帜插在阔亦田高原上面，还把自己的三个“孤儿”托付给了成吉思汗，以表示自己必死的决心。主儿扯歹也带着兀鲁兀惕人和忙忽惕人要求一同上阵。两边军队一站稳脚跟，只儿斤人的军队就扑了过来。

只儿斤人虽然善战，但兀鲁兀惕人和忙忽惕人更加英勇，杀得对方丢盔弃甲，然后乘胜追击，但他们在追击的路上中伏，被阿赤黑·失仑带领的土绵土别干部队围住，忽亦勒·答儿被砍了一刀跌下马。忙忽惕人急急保护自己的头领，兀鲁兀惕人则在主儿扯歹的带领下又一次冲到前面，把土绵土别干人逼退。他们之后又击败了客列亦惕人的另一支部队董合亦惕部，还有豁里·失列门太子领着的护卫队。于是桑昆也投入了战场，却被箭扑面射中而摔下马，据说这是主儿扯歹射出的箭。客列亦惕人士气受挫，只能护着桑昆败退。

根据《秘史》《拉施特书》的记录，那一场战斗，成吉思汗占有优势，但是也是惨胜，自身也是受到了不少损失，伤敌一千自伤八百。成吉思汗让人照顾好忽亦勒·答儿并把他带到大后方去修养，自己也在离战场较远的地方休整。后来早上清点人数的时候，他却找不到三子窝阔台和自己的老朋友博尔忽和博尔术。他顿时大放悲声：“他们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啊！”刚说完，就看见博尔术跑了回来，告诉成吉思汗：“我的马被射死了，桑昆也受了伤，对方停止了攻击，我于是骑着一匹运货的马回来了。”一会儿，博尔忽也回来了，他马背上伏着成吉思汗的三儿子窝阔台，他颈部被射中了。博尔忽用简单的方法给他施救，用嘴巴把脓血吸出，弄得满嘴是血。《秘史》里面说，成吉思汗这么铮铮铁骨的男儿，也感到痛心，留下了热泪。

这次战斗没有分出胜负。客列亦惕人被重创后逃到了卯温都儿山前、忽剌安不鲁合惕（“红柳”）方向。成吉思汗也无力追赶，只能带兵沿兀勒灰失鲁格勒只惕河往上行走，退却至答兰捏木儿格思地区，也就是蒙古最东边，捕鱼儿湖以南，失勒津或阿哲儿刊河方向，兴安岭山脉的分支索约勒诗山旁休整。在这个时候，王罕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应该背叛成吉思汗，加入这场无谓的战争。一个女人离开客列亦惕人驻扎的地方，跑到成吉思汗这边报信。据她的描述，王罕对桑昆不断责备，部下阿赤黑·失仑则说：“没有儿子的时候，你就求老天赐给你一个儿子。现在儿子有了，你就宽恕他吧。”虽然这一战没有打赢，但客列亦惕人的力量还是强于成吉思汗的军队，人数和装备都比他们好得多。客列亦惕的将领们也很乐观，他们觉得蒙古人不堪一击，“就像收拾马粪一样”，能轻松打败他们。

合勒合河从奥孛乐喀巴那山和阿鲁脱那兀山流向捕鱼儿湖。成吉思汗认为现在所在的答兰捏木儿格思地区还是有潜在的危险，于是就顺着河流继续转移。他手上只有2600左右的人马。他们转移的路上靠打猎为生。成吉思汗不让忽亦勒·答儿受着伤去狩猎或打仗，但他没听成吉思汗的劝告，最后金疮再发而死。他被成吉思汗埋在了合勒合河附近的斡耳讷兀山半山腰。成吉思汗让主儿扯歹去联系翁吉剌惕部落，说：“你们还念亲情吗？想要投降还是打一仗（孛儿帖是翁吉剌惕人）？”翁吉剌惕人投降，于是成吉思汗在他们的领地休整，善待这些亲人。

成吉思汗的营盘在这个地方，一直延伸到统格小河的东岸。我们现在不能确知这条河的准确位置，霍渥斯觉得这是斡难河的一条支流，也可能是合勒合河的支流。

第二十二节  “成吉思汗的申诉”

成吉思汗让马队在统格河沿岸休整，这里有肥美的水草。他让两名使者：阿儿孩·合撒儿和速客该·者温去王罕、桑昆、札木合、阿勒坛、忽察儿那里，向他们申诉。他让这两名使者，用韵文把成吉思汗的心声尽数流露。

在往后的四十余年，“成吉思汗的申诉”被广为流传，诗人们不停吟诵，很有名。到了1240年前后，《秘史》上首次收录了这一段文字，1307年，拉施特也引用了这段文字，到了1371年，《元史》也记载了下来。这样一篇文献，无疑是动人心魄的，虽然只是成吉思汗口述的，却比较完整地保留了下来。三方面的材料，可以互相补足，重复的东西不多。几种材料的互相补充和印证，足以证明这篇材料是真实存在的。这段文字不但意境优美，而且在历史上的政治地位很高，所以被保存了下来。在今天看来，在众多蒙古诗歌和文学作品里面，这段文字依然是最动人的一篇，也是成吉思汗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这篇文献讲述了正直、情感，追忆了以往的恩义，非常具有政治含金量。他在里面对王罕说道：“汗啊，我的父亲，为何你要怪罪我，为何你要威胁我？若你想要责备我，你可以大方地教训我，不需要毁坏我的产业。当然，这是坏人（指札木合）离间的结果。但是你不应该听信旁人挑拨，你应该记得我们在勺儿合勒昆许下的盟约。我们就像车的两个轮子，若其一折断，另一个便无计可施。”之后，成吉思汗把他父亲对客列亦惕首领的恩情也叙述出来，我们在前文已经对此有所了解。

《元史》的行文则逻辑性更强，少了很多诗性，如同状词一样。这就成了一篇外交檄文了。有一细节被《秘史》遗漏了，被《元史》记录了下来，成吉思汗曾经杀害了两个从堂兄弟撒察·别乞和泰出。成吉思汗是因为王罕对他们不满而牺牲了两人的性命，所以就把这笔账算到了王罕的头上。其实我们都可以弄清楚，他是因为自己的愤怒去杀害这两个人。中国古代史家经常用比兴的手法来描述：“我为汝征朵儿边、塔塔儿、哈答斤、撒勒只兀惕、翁吉剌惕，就如那海东鸷鸟之于鹅雁。”

拉施特的描写更加巧妙：“我为了你，杀死如同长兄和幼弟的撒察·别乞和泰出。”然后他提到了他们结盟时的誓言：“我们在勺儿合勒昆附近宣誓，哪怕被毒蛇所咬，也绝不分离。而你却听信了谗言。”他还以一只可爱的鸟儿的口吻说了一段话：“罕啊，我的父亲，我就像出儿忽山上的小鹰，飞过捕鱼儿湖，为你捕捉朵儿边人和塔塔儿人，就像捕捉青足灰羽之雀；又飞过呼伦泊为你捕捉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翁吉剌惕人，就像捕捉蓝足浅青色之雀，我把他们都交给了你！”他还以车子做了比喻，与《秘史》提到的相似：“如果两轮之一折损，车子便不能行动。如果用牛去拖，牛会受伤。如果解去绳索，车子就会奔脱……我就像是你的车子上的两轮之一。”

成吉思汗也以这样的方法，训斥以前的兄弟札木合，说他充满着嫉恨和坏心，挑拨自己和义父的关系：“以前，我们早上起来的时候，习惯用罕父（王罕）的蓝色（或青色）的杯子饮马奶。我一般比你起得早，所以你嫉妒我。让我们像从前一样在我们父亲的杯子里同饮吧！”在这里，他甚至把王罕的义子说成是札木合了，这句话诸多史料都引用了。

阿勒坛和忽察儿曾经推举成吉思汗成为部落的领袖，可是这时他们却叛逃出去，加入了客列亦惕人的联军。成吉思汗想要勾起他们的回忆，于是在这篇檄文里面说道：“忽察儿，你的父亲是涅坤太子，你从前却拒绝了我们请你做汗王的要求……阿勒坛，你的父亲忽图剌汗曾经统治蒙古人，但你也拒绝了我们请你做汗王的要求……你们不顾我的反对，在一次大会上宣布立我为汗，现在却背弃了我……”他还试图唤起蒙古人团结的血性，客列亦惕人正筹划着霸占他们的故土“三河”地区，他们必须奋起守护自己的生活的热土。

在檄文的最后，成吉思汗跟桑昆说：“你是赤裸而生的儿子，我是穿衣服而生的儿子，但我们都是你父亲的儿子。”就是说虽说他只是义子，也有信心成为客列亦惕的王者。他指责桑昆为了一己私利，骚扰了父亲的晚年生活，让他饱受滋扰。他还在文章里面暗示，桑昆在父亲还在的时候就想要谋朝篡位。以上的各种巧妙表达，基本比得上他给王罕的“口头书信”。成吉思汗觉得自己与王罕关系密切，桑昆他们的挑拨让自己的义父对自己渐渐疏远，让他感到很伤心。他又斥责札木合在挑拨王罕与桑昆的父子关系，让他们之间产生芥蒂，从中谋取利益。他说了很多话去劝告那些背叛蒙古部落的声名显赫的亲王们，让他们回归自己的部族，不要做在客列亦惕人庇护下的叛徒，相反要把客列亦惕人赶出自己的领地。

在这样目标明确又声情并茂的申诉之下，对方的联盟也开始渐渐瓦解。

根据史料的记载，这个申诉的效果十分明显。王罕在听到了这个感情丰富的“口头书信”之后，感到十分后悔，说：“真不应该和我的儿子铁木真闹翻啊！”他用刀割伤自己的小指头，用小桦皮桶装着自己留下的血——表达了自己对之前发誓的忠诚，然后把小桦皮桶交给成吉思汗的使者，说：“若我再对我的儿子铁木真做错事，我就会流血！”这一段故事可能并非真事，应该是蒙古人修史为了给成吉思汗攻击王罕找一个借口。拉施特的记载也告诉我们，王罕确实很后悔，但是后来回复成吉思汗的人是桑昆派去的。

这个“口头书信”让桑昆勃然大怒，他拒绝与成吉思汗部和解。按照《秘史》的说法，桑昆对成吉思汗的斥责，让人们看到成吉思汗的另一面：成吉思汗虽然认王罕为父亲，但在其他人面前却很随便地称他是刽子手，说他杀死了自己的诸多兄弟。据《拉施特书》的记载，桑昆大喊大叫：“必须决战！必勒格·别乞和脱朵延将大旗竖起来！用草料喂饱马匹，准备出征！”他还放出豪言说：“让我们的命运由刀剑来决定吧！胜者得到汗位，战败者将‘兀鲁思’拱手相让！”就这样，阿儿孩·合撒儿把对方拒绝的态度告诉了成吉思汗。

第二十三节   在巴泐渚纳

《元史》和《秘史》记载，由于成吉思汗害怕被追击，于是到了1203年，他带兵后退到了巴泐渚纳，夏季的时间都在那里休整。拉施特的看法是，成吉思汗在合剌合勒只惕额列惕之战后就曾经到了巴泐渚纳，后来经过统格河（他是在这个地方派使者向王罕等人传达使命）又一次到达这个地方。之后的事情，拉施特的史料就和前两部书一样了。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确知巴泐渚纳的具体位置。这个地名近似于蒙古词巴泐只安（沼泽）。《拉施特书》和《元史》都说过巴泐渚纳浑水之事。他的学生多桑也同意拉施特的观点，说成吉思汗最少来过两次：“巴泐渚纳是位于斡难河以北高原上的一个小湖，小河图剌北从这里流入寅各答河。”蒙古的很多水网和沼泽地会以“泥水”等词来命名，所以像《秘史》记载的“巴泐渚纳湖”，就可能是一个湖或者一个沼泽地，而不会是《元史》说的“班朱尼河”。巴泐渚纳地区隐藏许多泉水，可是不够牲畜们的给养。瓦撒夫则称之为“巴泐渚纳泉”。到了今天，连地理学会能够查阅到的俄国参谋本部的赤塔地方地图都查不到这样一个地方。很多人只能在阿哈河地区的阿哈村以南地区里面去找这样一个神秘地方。现在的阿哈村是赤塔和满洲里铁道中间的一个站。

在这里可以提一提记载在《秘史》第182节中的一个事情。一个名叫阿三（即哈桑）的回族商人，为了购买貂鼠皮和松树皮，赶着一千只羚羊和一头白色骆驼路经汪古人地区，从额儿格涅河即阿儿浑河来到巴泐渚纳湖附近放牧，成吉思汗和他碰了面，大家相谈甚欢。从其他史料里面我们可以得知，总共有三个回族人见到了成吉思汗，他们的名字分别叫作：阿三、札法儿火者和达里蛮哈吉伯。根据记载，巴泐渚纳可能是离阿儿浑河不远，在季莫奇基诺和恰拉松铁路往东两站，五十度线地区的沼泽之间，或者向东更靠近阿儿浑河，钦达钦斯卡亚方向的沼泽之间。

《秘史》里没有详细记录成吉思汗曾经在巴泐渚纳附近驻扎的故事，成吉思汗去世以后很久，也没有人把这件事情流传下来，使得后来的波斯和中国记录的一些细节，出现了很多可以批评的地方。拉施特对成吉思汗这段经历描写得十分详细，他说，在巴泐渚纳，成吉思汗过得很惨，这里水源很少，成吉思汗只能从泥水里面榨出饮用水。“成吉思汗被这些与他共患难的忠诚伙伴所感动，合掌起誓今后同甘共苦，若违背誓言，则变成巴泐渚纳的泥水。然后喝了水并将杯子递给他的将领们，将领们也轮流发誓永不抛弃。成吉思汗后来重赏了这些忠心的伙伴，赐予其‘巴泐渚纳人’的荣誉称号。”《元史》在这里穿插描写了成吉思汗在哈阑真沙陀首次战胜王罕，这件事其他史书上没有记载，可能与合剌合勒只惕客列惕的那次战斗混淆了。

第二十四节   战胜王罕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成吉思汗也迎来了机会。在他带领军队在巴泐渚纳苦苦挣扎的时候，有一个叫搠斡思·察罕的蒙古部落首领来到他这里要为他效力，他是火鲁剌思部落的头领。《元史》里的说法恰好相反，认为他是被火鲁剌思人打败的亦乞剌思部落首领孛徒。王罕的联军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分裂的情况。拉施特说，那些投奔王罕部的蒙古亲王们对王罕的领导心怀不服，准备联合起来把他赶下台。成吉思汗的叔父答里台、堂兄弟阿勒坛和忽察儿，还有那个总是到处煽风点火的札木合都参加了这次谋逆的活动，他们计划“趁着夜色谋反，抓住王罕，然后自立为王，不再受客列亦惕人和铁木真权力的约束”。王罕知道了这件事，先下手剿灭他们，这帮乌合之众四散逃亡。答里台回归到成吉思汗麾下效力。阿勒坛、忽察儿和札木合一起到草原西边投靠乃蛮人。《元史》的记载与此大致相同。

在这次变动中，客列亦惕人把成吉思汗的弟弟拙赤·哈撒儿的妻子和儿子也古、也松格和秃忽抓住了，哈撒儿本人也只是侥幸逃脱。他逃向了合剌温只敦山，想要找到成吉思汗重新归附，却没能如愿。在寻找成吉思汗部的道路上，他过得十分可怜，只能吃生肉填饱肚子。这个时候成吉思汗用了个计谋，骗了王罕一次。

哈撒儿派沼兀列亦惕部人哈里兀答儿和兀良哈部人察兀儿罕跑去骗王罕说：“我寻遍每一个地方，依然找不到我的兄弟铁木真。他听不到我的呼唤。我每夜都睡在地上，望着满天星斗。罕父啊！你掌握着我的妻儿，你若派一个亲信来，我就再次去你那里。”成吉思汗就跟这两个使者说，事情完成后，就去客鲁涟河上的阿儿合勒苟吉地区会合。

成吉思汗设伏于阿儿合勒苟吉地区，王罕则大摆筵席去招待合里兀答儿和察兀儿罕，对他们的话完全没有怀疑。他表示欢迎哈撒儿回归，按照蒙古风俗送给他装满在牛角里头的血（为使哈撒儿喝饮料时沥血起誓言），表示他对重归于好的诚意。王罕派遣他的亲信亦秃儿坚跟着两位使者送这个盟誓的信物去给哈撒儿。

《拉施特书》里记载了这件事的发生：合里兀答儿已经看到成吉思汗的大旗了，他怕亦秃儿坚看到后会立刻掉头就走，于是他假装有石子嵌入了马蹄里头，下了马请亦秃儿坚帮忙把马蹄里面的石子取出来。这个时候，成吉思汗的人就赶到了跟前，然后这名使者轻易被擒。《秘史》的说法是，亦秃儿坚看到远处浓烟滚滚，知道必定有诈，于是准备回头就走。可是合里兀答儿拦在了他身前，这时他的马屁股被察兀儿罕射箭射中了，他掉下马来被擒住。

成吉思汗计谋得逞。王罕完全没有准备，他以为敌军还远在天边。却不知道合里兀答儿和察兀儿罕已经把他扎营何处和布防情况告诉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命令主儿扯歹和阿儿孩为前锋带兵奔袭。

他们昼夜兼行地来到折额儿温都儿山的方向，从折儿合不赤孩的隘口突袭来到客列亦惕人的营帐。敌人毫无防备，可是客列亦惕人仍然抵抗了三天三夜才宣告失败。王罕和桑昆往西逃去，王罕恼羞成怒，把失败归罪于桑昆与成吉思汗的交恶。

第二十五节   兼并王罕部

虽然战事失利，但客列亦惕还是拥有很多部众，成吉思汗为了瓦解他们的团结，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子民，花了不少心机，他小心翼翼地处理他们的事务。勇猛的客列亦惕俘虏合答黑·把阿秃儿被押送到成吉思汗跟前说：“我的责任是保护王罕。我和你打了三天，保护他安全离开，已经完成任务了。要杀就杀，不杀的话，我就用我的生命为你效忠。”成吉思汗被他打动了，觉得他一定能够成为一名好的助手，于是他接纳了合答黑·把阿秃儿，让他领100个人，听从忽亦勒·答儿遗孀的调遣。

成吉思汗对客列亦惕人算是十分客气的，没有像对塔塔儿人和乃蛮人那样疯狂屠戮他们。而是把他们归到蒙古部众手下效力。客列亦惕人中的主要力量只儿斤人被成吉思汗分成100个营帐，给速勒都思部的塔孩·把阿秃儿当部下。札合·敢不的一个女儿巴合·别乞被成吉思汗收作妻子，莎儿合黑塔泥则给他的小儿子拖雷做妻子。《秘史》里面暗示了，由于有了这一层关系，成吉思汗对待札合·敢不一部的客列亦惕人比其他客列亦惕人要稍好一点，没有让他们妻离子散。到了最后，成吉思汗也知恩图报，没有忘掉给他带来情报的看马人巴歹和乞失里黑，让他避开了王罕的突然偷袭。他把王罕的金帐、服侍王罕的仆人，还有里面的财物都赐给了他们。巴歹和乞失里黑在喝酒的时候也能够带着弓箭，“饮酒时又许他们喝盏（按照金人旧礼，皇帝宴飨必奏乐，皇帝喝完酒后，众乐齐止。陪位之官饮酒时另奏他乐，谓之喝盏。这是一种殊荣）”，打猎的时候也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猎物，不用拿出来分享，打仗抢到的东西也可以私自藏有等。

▲妇女分娩插图

史料记载，蒙古女性没有束胸的习惯，甚至有史料称她们从来不会躺在床上分娩，在行军打仗过程中，她们作为家属不会发生军需给养上的困难。图为描绘蒙古贵族女性分娩的情景。

《元史》提到，成吉思汗分配好战争得来的财物和奴隶之后，就在帖麦该川打猎娱乐。《秘史》则说成吉思汗到了阿不只阿阔迭格儿地区过冬去了。

王罕与儿子桑昆跑到了西边逃难。《秘史》提到，王罕在达涅坤河边感到口渴难耐，想要到河边饮水，却被路过的乃蛮人将领豁里·速别赤在巡哨时候看见，抓了回去。王罕表明自己的身份，但是这名野蛮的将军没有听他的，于是便把他杀死了。拉施特的记载说王罕并非被一个人杀掉的，另一名将领德的克察勒也参与了杀害王罕。《秘史》中这名将领叫作克撒合勒。

《拉施特书》记载，他们把王罕的人头先给了乃蛮人的首领塔阳，这位首领却斥责他们这些野蛮无知的部下：“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位老人家杀害了？这是一个伟大的王者，你们应该带他来见我！”塔阳为了表达他的崇敬，他让手下在王罕的头颅上镶上银子，然后放在宝座上供奉。《秘史》说道，塔阳的母亲古儿别速为了表达敬意，把王罕的人头取来说：“我要看看是不是这位伟大的汗，如果是的话，要祭祀他。”她认出了王罕的头颅，于是用牲口和乐曲对王罕进行祭祀，王罕的头居然露出微笑。塔阳觉得很诡异，于是把这个头颅扔到地上，并踩碎了这位老人的头颅。他的这种行径让塔阳的部将、勇敢的可克薛兀撒卜剌黑感到很惊恐：“你踩碎了这个死人的头！现在不祥的狗叫声正是将要失败的预兆啊！”

王罕的儿子桑昆没有和父亲一起来到乃蛮人的边境，而是折向南方。根据《秘史》的记载，他来到了戈壁沙漠中的“川勒”地区。《元史》则说，他是从这里来到了西夏国的边疆。他以抢掠为生，西夏人对他很厌恶，把他赶到拉施特所谓的“曲先”的龟兹国，也就是伯希和校正过对音的库车王国。库车国王是一个畏兀儿人，他擒杀了桑昆。

《秘史》对于以上这些事情的描写，可以看出成吉思汗其人的性格。桑昆在“川勒”地区逃亡的时候，他看见有一群野马在那里，于是他就想猎杀这些野马。他的马夫阔阔出趁机把他的马抢走了，然后逃之夭夭，去投靠了成吉思汗。他的妻子也看不惯丈夫的行为，劝他好好为桑昆尽忠，可是丈夫却不听她的。阔阔出以为自己会得到赏赐，可是成吉思汗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叫骂：“怎么能够信任这样一个弃主人于沙漠而不顾的人！”于是他杀了这个无耻的马夫，然后赏赐了他贤惠的妻子。

第二十六节   与乃蛮人的争端

成吉思汗打败了客列亦惕人，把蒙古草原的中部和东部都纳入掌中，西部则是乃蛮人的势力范围。如果乃蛮人没有帮助客列亦惕人，让成吉思汗进一步强大起来，后果则不堪设想。

乃蛮人的首领塔阳并没有他父亲亦难赤·必勒格那样有威望。他曾经亵渎了客列亦惕人首领王罕的头颅。连部下可克薛兀撒卜剌黑都斥责他：“以前你的父亲亦难赤·必勒格汗说过，我老了，妻子还年轻，我担心我的儿子塔阳太过柔弱，无法保护我的百姓（他只会猎鹰和驱兽）。”亦难赤·必勒格的两个儿子塔阳和不亦鲁黑在父亲去世之后，就把乃蛮人的地盘一分为二，两人犹如仇敌，让乃蛮人变得分裂了。成吉思汗利用了他们的矛盾，和王罕一起打败了不亦鲁黑，塔阳看着自己兄弟被打败，却没有出手相救。甚至在成吉思汗攻击不亦鲁黑的时候，塔阳还趁机帮了一把。札木合经常说成吉思汗和乃蛮人眉来眼去的，应该就是和塔阳这一步的交往。成吉思汗利用了乃蛮人首领两兄弟的仇恨，利用塔阳袖手旁观的态度先打败了不亦鲁黑，后来当他打塔阳的时候，也就没人来干预了。

塔阳这才早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客列亦惕人被打败以后，与他接壤的就变成了野心勃勃的成吉思汗部落。他说：“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于是他也想先发制人，击败成吉思汗。《秘史》记载，塔阳的妻子很识时务，劝塔阳放弃这个想法，但没能说服他。乃蛮人是突厥支系，他们接受的是畏兀儿突厥人的文化熏陶，觉得孛儿只斤蒙古人是野蛮的部族。这位乃蛮人的夫人觉得蒙古人穿得黑乎乎的，而且一身臭味，曾经说过：“他们的妇女先要洗浴，然后才能去挤羊乳，她们只配做这个。”可是她也害怕被这些野蛮部族入侵：“让他们待在他们现在的地方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是塔阳已经决心一战，没有人能阻止他了。他让脱儿必·塔失去请汪古突厥人首领阿剌忽失特勤或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协助他。这一支突厥人盘踞在长城北面，山西北方的归化城和绥远地区。于是他要求汪古突厥人从东南发起进攻，自己领兵从西北夹攻。

聂斯脱利教是乃蛮人与汪古人共同信奉的宗教，他们又都是突厥系的人，这两种在种族和文化上都是相关的人是不是就可以一起联合来对付蒙古人呢？塔阳的算盘打不响了。阿剌忽失特勤拒绝了他的邀请，甚至还向成吉思汗告密，他派出了《秘史》中被称为月忽难即约翰（因为汪古人信奉聂斯脱利教）去跟成吉思汗说：“塔阳准备抢夺你的弓箭筒，我拒绝了他让我做其右手的邀请，但你也要小心谨慎，提防乃蛮人的袭击。”拉施特对此也有所记录，但是使者的名字却不一样。拉施特说，1204年鼠年春，乃蛮人让忽图阳为使，去请汪古人的首领阿剌忽失特勤帮助：“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们请你协助我们，帮我们打败成吉思汗！”于是，阿剌忽失特勤派脱儿必·答赤去提醒成吉思汗，并向成吉思汗问安。

1204年春，成吉思汗收到了通知，他当时正在帖蔑延客额儿地区组织打猎，于是他召集将领，就在那个地方开会。大家认为现在的马还没有养肥，最好等秋天再点兵出战。成吉思汗的叔父答里台似乎是为了表现他回归蒙古以后的积极性，认为应该早早出兵解决问题。他向蒙古的部众陈述了自己的理由，想要用生动言语去说服这些战士：不要拿马匹来说事儿，马匹的情况是很乐观的。我们不应该坐以待毙，让塔阳打上门才应付，应该先出手制伏他们。“人们会说：这是我们对塔阳的攻击，我们将得到巨大的荣誉！”成吉思汗的弟弟别勒古台也觉得应该这样做，他说道：“塔阳的态度如此傲慢，竟然说‘要夺取他们的弓箭’，我们能够忍受吗？壮士宁可执干戈而死！”他告诉战士们，乃蛮人的地盘十分富庶，那里的马匹和牲畜多得数不过来。他想要以此激励那些血气方刚的战士。“如果我们先出击，将得到这一切！”乃蛮人住的地方很多水源和山谷，要把他们赶走，让他们在森林和阿尔泰山狭谷里面苟延残喘。

成吉思汗听到他们的这种想法很高兴。《元史》记录了他的话：“以此众战，何忧不胜？”《秘史》的记载则是，成吉思汗当即停止了狩猎活动，经过阿卜只合阔帖格儿，在斡儿纳兀的客勒帖该合答地区停下来。我们现在很难找到这个地方，《秘史》告诉我们，应该是在蒙古东部合勒合河附近。

第二十七节   蒙古军整编

成吉思汗对军队的整编是在客勒帖该合答地区进行的。成吉思汗命令部众清点士兵的数目，重新整编成一个个等级，确定了一些军官的职位：如千夫长（乞列阿儿克）、百夫长以及十夫长。他设立了6个扯儿的官职，还组成了一支护卫军（怯薛）：护卫士（怯薛歹）在日间有70人站岗，晚上就是80人。他从乞列阿儿克、百夫长或贵族（那颜）那里选出来的优秀善战的青年，组成了这支战斗力很强的武装部队。朵歹、朵豁勒忽、斡格来、脱栾、不察阑和速亦客秃成为扯儿必。阿儿孩·合撒儿受命选了1000多名战士成为先锋，平时负责保护成吉思汗。斡格来扯儿必和忽都思合勒潺则成为护卫军70人的头领。

成吉思汗下令，带弓箭的人（豁儿赤）、日班护卫士、司厨人、把门人以及管马人都是全天工作，分成日夜班交接，在成吉思汗营帐附近担任守卫。每三天换班一次。

第二十八节   与塔阳的战斗

根据《秘史》的记载，鲍乃迪认为，1204年鼠年的5月16日，成吉思汗隆重地杀牲口祭祀大纛，也就是由被称为“速勒迭”的保护军队的神灵镇守着的旗帜。随后他让者别和忽必来成为军队的先头部队，沿着客鲁涟河流往上，去与乃蛮人决战。

《拉施特书》记载，这一次的进攻到了秋天才结束。成吉思汗很欣赏别勒古台和答里台的战意，但还是觉得应该谨慎从事，不急于冒进，在马匹还没有强壮前没有强行发动进攻。《秘史》记载，先头部队到了撒阿里客额儿地区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乃蛮人的侦察岗，位于康合儿合山上面。这个山的位置虽然现在没能找到，但应该是比较接近杭爱山，《元史》记载，“塔阳自阿尔泰山前进至杭爱，并在附近扎下营盘”。拉施特则说，塔阳其实是在阿尔泰河附近扎营，也就是阿布合齐口中的阿尔泰苏，濒临杭爱河地区。

开始的时候，乃蛮人俘虏了蒙古人的一匹马，这匹马很瘦，让乃蛮人的战士觉得成吉思汗的其他马匹一定也是这么瘦弱，于是他们感到胜券在握。这可能是事实，因为成吉思汗的马匹横穿了蒙古草原，从合勒合河（今中国与蒙古国边界的哈拉哈河）横跨到西伯利亚西部边境的杭爱。另外，成吉思汗的军队数量也比不上乃蛮人，因为蔑儿乞人、阿邻太师和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客列亦惕人、忽秃合别乞和他的斡亦剌惕人、札木合和他的札只剌惕人、朵儿边人、塔塔儿人、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的残兵，都来帮助乃蛮人。所有之前败在成吉思汗铁蹄底下的部族都团结在塔阳周围，要报仇雪恨。

▲行军中的蒙古士兵

蒙古士兵经常把“恐怖”作为战争工具。当他们攻陷一个城市后常会下令屠城，动摇抵抗者的战斗力，这样下一个被进攻的城市很容易就会放弃抵抗，不战而降。

面对这样的状况，朵歹·扯儿必向成吉思汗提出意见，应该谨慎一点，他说：“我们人少马瘦，不妨喂饱马匹，多设疑兵，布满整个撒阿里客额儿地区，夜间令人在五个地方放火。对方虽然兵力众多，但其主人软弱，不曾领兵作战，必起疑心。待马匹已饱，我们追击对方的哨望所，一直到大营，乘其不备，定能大获全胜。”成吉思汗深以为然。“夜间，所有高地燃起了无数的火焰，乃蛮人的哨望人员说：蒙古人燃起了像繁星一样多的火啊！”

《秘史》记录，塔阳在合池儿河岸附近扎营。负责侦察的手下火速把敌情汇报给塔阳，塔阳大惊失色，找人叮嘱儿子古出鲁克：“达达（蒙古人）们的马瘦弱，火把如繁星一样，敌人很多。听说达达们很凶顽，用刀挖他的眼睛也不会眨眼，用刀刺他的面颊也不躲避。这次战斗后必然难以善了。达达马瘦，我们让百姓越过金山（阿尔泰山），整装待发，诱敌深入。到达金山后他们的马扛不住了，我们的马正好强健，然后我们回头交战，一定成功。”

这个意见没有得到尊重。古出鲁克王子觉得父亲的这种战略太没英雄气概：“塔阳胆子实在是小得可怜，像老婆婆一般！蒙古人哪来这么多兵？他们有一部分已经背叛了他，现在也跟着札木合在我们麾下效力了！父亲真是没有骑马去过比孕妇更衣所到的更远的地方，或者没有去过比牛吃草更远的地方啊！”塔阳感到很懊恼，于是回答道：“古出鲁克，希望你作战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勇气！”乃蛮人大将豁里·速别赤也觉得塔阳胆小：“你的父亲亦难赤·必勒格汗与敌人作战，敌人从没看见过他的背影和马屁股，你胆子却小得可怜……你胆子比女人还小，我们还不如跟着古儿别速夫人。”说完他也拍着箭筒走了。

塔阳见此，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说道：“人为了灾难而存在这世上。那就按你们的想法去做，和成吉思汗大战一场吧！”《秘史》记载，塔阳带着乃蛮人军队从杭爱的合池儿河出发，顺塔米儿河而下，经由纳忽山东麓，到了鄂尔浑河上游。我们没能找到纳忽山，可是我们翻查地图，根据塔米儿和鄂尔浑的位置判断，这里似乎是在哈拉和林附近的纳莫古岭。乃蛮人大军到达的察乞儿马兀惕地区，我们也无从查证。

第二十九节   击败乃蛮人

成吉思汗知道乃蛮人军队全线出击，因此他亲自来到前沿部队的指挥所督战，中军交给哈撒儿指挥，后备部队和马匹则让帖木格·斡赤斤去指挥。蒙古军队前锋部队气势逼人而来，乃蛮人则是士气低落，退却至纳忽山崖之上。这时候札木合跟塔阳在一起。《秘史》通过生动的语言还原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塔阳说：“什么人如狼驱赶羊进入羊圈一样狠狠地扑过来？”札木合说：“这是我安答铁木真的四只狗，曾被铁索拴住，用人肉喂养。这些狗有着铜额、凿齿、锥舌、铁心，使用马鞭做成的钚刀，餐风饮露，厮杀时以人肉为食。现在他们挣脱了铁索，垂涎三尺而来。”他们所指的是领兵的者别、忽必来、者勒蔑、速不台四人。

当时塔阳觉得很恐惧，让军队退避。他则爬悬崖逃命，蒙古人一直追着。爬到一半，他问札木合：“那个像小马围着母马要奶喝的这些人是谁？”札木合回答说：“这是兀鲁兀惕部和忙兀惕这两个凶悍的部族。”塔阳害怕地说：“我们远远避开吧！”他一直爬到山顶的地方，然后又问札木合：“后面那个像是饿鹰一样等待猎食的人是谁？”札木合说：“他就是铁木真！他身披重甲，野心勃勃地来和你作战。乃蛮人的战士说过要把蒙古军队杀个丢盔弃甲的，你来做一次吧！”拉施特的说法有所不一样。他认为札木合在乃蛮军队要惨败时候又冷嘲热讽了一番，还说早就看出乃蛮人没有用，然后就独自逃了。

《秘史》的描写很有诗意。塔阳看见雄壮无比的拙赤·哈撒儿在领着蒙古军队的中军。问了札木合，札木合的回答更是把他吓个半死：“这是诃额仑母亲的儿子，一个用人肉喂大的英雄。长得有三度（近五米）高，可以把一头长了三年的牛吃掉。全身披甲，可以连人带箭把人吞进肚子里面。当他要射箭时，隔着一座山都能够穿透十几二十人。在草原上面射箭，则能连人带甲穿透，拉满了弓可以射出九百步这么远，即使没拉满，五百步也可以射过去。他是盖世的英雄，拙赤·哈撒儿！”塔阳感到胆战心惊，一下子就爬到山顶，再问：“还有一个蒙古军队的首领是谁？”札木合回答：“那是诃额仑母亲的小儿子，帖木格·斡赤斤。因为贪睡，人们把他叫作懒汉，但是打起仗来却从来不会落后于人。”蒙古人的史诗其实十分优美，绝不亚于希腊和印度的诗人。

可是，根据拉施特的记载还有《元史》的描述，札木合根本不相信乃蛮人能赢，于是战争分出胜负之前就已经逃跑。《秘史》认为，札木合出卖了乃蛮人，告诉成吉思汗乃蛮军队其实士气低落，还恬不知耻地炫耀自己的功绩：“塔阳让我吓得面无人色。乃蛮人的军队已经不堪一击，准备逃跑了。但是我的兄弟啊，你自己也得当心！”

成吉思汗的军队重重围困了纳忽山，并在此扎营过夜。很多乃蛮人为了逃跑，在黑夜中不慎掉进了山谷里头死去。在蒙古人乘胜追击之前，乃蛮人在黑夜里四散逃亡，大批士兵掉到了悬崖下面的山谷。《秘史》说：“他们彼此挤压而同归于尽，他们的尸体就像枯树一样睡在那里。”

《秘史》没有细说塔阳最终获得了什么样的结局，拉施特如诗歌般的记载告诉我们，这位狼狈不堪的首领爬到山上，豁里·速别赤和其他乃蛮将领还准备负隅顽抗，但是身披数创，还是没有办法突围。塔阳知道豁里·速别赤在叫他，说他的嫔妃古儿别速穿得漂漂亮亮地等他来，可是这对塔阳也没有了效果。豁里·速别赤只有告诉战士们：“他已经丧失了斗志，我们只有死战了！让这个人知道我们为他牺牲了！”这些战士最后都英勇战死。成吉思汗很怜惜这些英雄们，可惜他们并不愿意投降，最后他们全数牺牲了。成吉思汗向来欣赏英勇忠贞的战士，于是就让他们如愿赴死。

蒙古战士战斗了一晚上，第二天得到了回报。他们的战斗是为了占领鄂尔浑上游地区，这里是旧蒙古帝国的腹地，要是占领这块领土，就能够争夺上亚细亚的霸权。蒙古军队从杭爱山开始追逐乃蛮人的残兵败卒，一直追击到塔米儿河。《秘史》描述，乃蛮人一路狂奔，到了阿尔泰山（或阿黑答黑阿勒台）方向的察哈金湖附近最终无力再逃命了。路上，蒙古军队差点就抓住那个大言不惭的古出鲁克王子，可是他运气不错跑掉了。剩下的人跑到了阿尔泰山附近，他们最后也只敢在蒙古草原的西陲苦苦挣扎。哈答斤人、撒勒只兀惕人、朵儿边人、泰亦赤兀惕人、翁吉剌惕人等部族则全数投靠了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通过这一战，除了跟着古出鲁克和不亦鲁黑的一部分人外，他掌握了乃蛮人的全部势力。塔阳的掌印官是一个叫作塔塔统阿的畏兀儿人，他也被成吉思汗俘虏并归顺了成吉思汗。乃蛮人的第一夫人，对蒙古人的味道很反感的那位古儿别速也被抓住了。《秘史》记载，成吉思汗虽然很讨厌她看不起蒙古人，但还是收留了她。

第三十节   脱黑脱阿和不亦鲁黑

蔑儿乞惕人的头领脱黑脱阿趁着成吉思汗部追击乃蛮人，偷偷带兵逃离了战场。《秘史》记载，1204年鼠年的秋天，成吉思汗就开始了对他们这一部的追击，一直到了阿尔泰山方向，合剌答勒忽札兀儿泉附近。脱黑脱阿的部族无力抵抗，但仍然带着儿子忽都、赤剌温侥幸逃脱。拉施特的记载和《元史》的描述都说，乃蛮人的另一个首领不亦鲁黑还在蒙古草原西边驻扎，脱黑脱阿和古出鲁克王子最后都逃到他那里去了。《秘史》则没有说到不亦鲁黑，只是说了古出鲁克和脱黑脱阿的事情。

蔑儿乞惕人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兀洼思蔑儿乞部落头领答亦儿·兀孙，扬言不愿意再作战。拉施特记载说，他们在塔儿河停下了脚步，不愿意跟随脱黑脱阿。答亦儿·兀孙把自己的女儿作为献礼，送给成吉思汗。他让成吉思汗的将领巴阿邻部人纳牙那颜带着女儿忽兰去送给成吉思汗。为了保护好这名女子，纳牙那颜把女子藏起来了三天之久。成吉思汗却以为纳牙那颜污辱了这名少女，想要把他杀掉。纳牙发下毒誓：“我对主人的忠心天地可鉴，绝无二心！从外邦得到的美女、良驹都献给主人，若有半点欺骗，死无葬身之地！”忽兰在危急关头为他挺身而出，证明这名战士的清白，说他把自己藏起来了，避免了被敌人滋扰。她说：“你可以验证我贞洁，证明他的清白。”《秘史》说，成吉思汗果真这样做了，结果发现自己错怪了纳牙，于是放了他，还完全信任了这名战士。成吉思汗说：“此人至忠，可担重任。”脱黑脱阿的儿子忽都的妻子也落于成吉思汗的手上，送给了窝阔台当妻子。

兀洼思蔑儿乞人被成吉思汗派去看守财物辎重。可是这帮人趁着成吉思汗赶路的时候叛变了，监守自盗然后扬长而去。拉施特记载，他们在色楞格河附近的忽儿鲁哈卜察勒山峡里面驻扎以待作战，可是后来还是没有打过成吉思汗的军队，被迫投降。《秘史》记载，兀都亦惕蔑儿乞人则跑到了台合勒山的“山寨”（木制小屋，多山地区常见，特别是贝加尔湖南边、色楞格河下游）。锁儿罕·失剌的儿子已经成为右翼军的将领，成吉思汗要求他打败兀都亦惕蔑儿乞还有莫丹、脱答黑邻和赤兀温这几个部落。

《秘史》记载，成吉思汗把脱黑脱阿赶到了阿尔泰山。这说明，脱黑脱阿已经众叛亲离，被放逐色楞格河下游。正在这个时候，成吉思汗的手下将领们也来到了这里想要征服这个地区。成吉思汗就亲自向西南方追击脱黑脱阿，来到了阿尔泰山附近。这个时候已经入冬（1204年冬天），他停止了追击。《秘史》记载，第二年的春天，成吉思汗就跨越了阿莱山脉。这时，脱黑脱阿与古出鲁克一起出兵与成吉思汗决战。两支军队在也儿的石不黑都儿麻附近地区列阵，鲍乃迪告诉我们，这是也儿的石河上游的一条支流不喀达儿麻河，在阿尔泰山里面，毗邻阿尔泰斯克城。战斗的结果是，脱黑脱阿被射死了，他的儿子们没办法带走他的尸首，只带走了他的头，表达最后的敬意。乃蛮人和蔑儿乞惕的败军则纷纷渡过也儿的石河，在河里面淹死了不少人。乃蛮人的王子古出鲁克向着别失八里还有库车逃跑，路过巴尔喀什湖东南的合剌鲁人地区，到了契丹国的地方。脱黑脱阿的儿子蔑儿乞王子忽都和赤剌温则逃向西南。成吉思汗控制了整个蒙古草原，获胜回到他经常驻营的地方。后来沈白攻破了台合勒山，打败蔑儿乞惕人最后的势力。成吉思汗把他们分散到各个地方，以便于控制和杀戮。

可是忽都和赤剌温竟然没有被抓住。成吉思汗觉得这样会留有祸患，他跟速不台说：“他们是残兵败卒，就像野马带了套杆，鹿身上带着箭一样。去抓住他们，如果他们飞上天，你就当老鹰。如果他们像雪猪一样藏到地下，你就拿铁锹把他们挖出来。如果他们变成鱼，就用网捞他们。趁着现在马匹还肥壮，翻山越岭去找他们。要爱护兵力，不要轻易进行围猎，不要让马被马具所伤。如果有我认识的人违反命令，就捉了带给我，如果我不认识，便就地正法。”《秘史》记载，速不台歼灭蔑儿乞惕人的战斗发生在1206年。拉施特的记载基本与《秘史》一致，可是时间稍晚。成吉思汗让手下人制造了车装铁板和装甲，让速不台翻过山岭去追击。关于时间的问题，我们可以采纳拉施特的意见，他记载的与《元史》也相符。

成吉思汗很痛恨蔑儿乞惕人，总是表现得怨恨难平。他也时刻记着自己的夺妻之恨，还有术赤的身世也让他心疼。蒙古战士抓住了兀都亦蔑儿乞惕的王子忽勒秃罕·蔑儿干，送到了术赤手中。术赤同情怜惜这个青年，请求成吉思汗放过这个擅长射箭，技艺精湛的小伙子。可是成吉思汗仍然硬下心肠把这个王子也一并杀掉。

第三十一节   札木合的下场

《秘史》记载的年代不够精准，可是描述特别生动。札木合原本是成吉思汗的兄弟，后来成为敌人。《秘史》记载，二人虽说政见不一，但仍然念着结义之情，在和敌人的残酷厮杀中也表现得忠肝义胆，形象高大异常，十分光辉。札木合曾经参与颠覆成吉思汗，并组织联盟去和成吉思汗作对。但同时他又经常扮演间谍的角色，把情报出卖给这位安答。他和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交战之前，都做过类似的事情。这里包含着札木合很复杂的想法。

《秘史》描述，成吉思汗平定了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的抵抗以后，札木合也众叛亲离，只有五个人还跟随他。他们以打猎和抢劫为生。札木合在唐努山上抓到了羚羊，烤熟准备进餐的时候，这五个人突然发难，把他抓住送给了成吉思汗。

《秘史》说札木合最后跟成吉思汗传话：“野鸭被黑乌鸦抓住。汗王被贱民（哈拉出）抓住。合罕啊，我的安答，你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成吉思汗是最痛恨背叛者的，虽然有表演成分，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表达自己是重情义的。于是他说：“这些出卖主人的奴仆，应该把他们和他们的子孙都杀掉！”于是让人当着札木合的面杀掉了这些叛徒。成吉思汗让人告诉札木合，说可以原谅他。其实他可能只是惺惺作态，可是蒙古的诗人显然不这么看。成吉思汗回忆少年时候的岁月，“后来你离我而去，而现在你又来与我相会了。”他提到了两人小时候的欢乐情景，还邀请札木合：“我们抛弃前嫌，继续成为朋友吧！”札木合曾经出卖过客列亦惕人和乃蛮人，给成吉思汗送去情报，成吉思汗也拿这两件事情说事：“我知道你心中是后悔的，你攻打我的时候总是帮助我，先是通知我王罕要突袭我，后来又在乃蛮人中间散布恐惧。”

这时候，札木合则表现出难得的高贵，拒绝接受成吉思汗的原谅。他说：“我们曾是兄弟，甘苦与共，立下了誓言。后来我们被人离间，互相攻击。这让我感到羞耻，我已经不能正视你，我的安答。我们不可能再做兄弟了。现在你有着强大的力量，我们之间不可能再做朋友了。如果我还不死，我就会像你衣服上的虱子，脖子上的刺一样。你不会睡得安稳的。你有贤惠的母亲、能干的兄弟、优秀的伙伴，你自己则是草原的英雄。你有如同73匹骟马的大将。我却无父母，也无兄弟，还被伙伴出卖了。我的安答啊，我什么都比不上你。我不能继续活下去了，这样你才会安心。但我不能流血而死，我要保护我的魂魄可以庇佑你世世代代的子孙。”成吉思汗听完这段话后说：“札木合安答的做法总是出人意表，我想饶恕他，他却求死，那就成全了他吧。我也没办法劝说他了。”虽然如此，但札木合不能说杀就杀，还要有一个杀他的理由。成吉思汗则宣布他的罪行：劫取术赤·答儿马剌和绐察儿的马群，并叛逆成吉思汗，与成吉思汗在巴勒主惕地区战斗等。“现在他不愿接受我的宽恕，完全不接受我的怜惜之情，我救不了他了，就让他不流血而死吧！”人们根据这个判决处死了札木合（蒙古人觉得魂魄是在血液中流转），成吉思汗厚葬了他的兄弟。

拉施特记载的成吉思汗传记里面，并没有说到札木合的死亡，但在另一个部分讲到鞑靼各部落中的札只剌惕族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情。拉施特也认为，成吉思汗并不想要杀掉他的兄弟，让亦勒赤台那颜处理这件事情，可是亦勒赤台那颜把札木合杀了。札木合是被逐一砍断四肢后才死的。札木合对此并没有意见，如果他自己能够选择，也会选择这样对待敌人。他把身体献于屠刀之下，然后忍受着这个酷刑。

这和《秘史》的说法不同，《秘史》的记载应该比较准确。

1205年牛年的上半年，根据拉施特的记录，成吉思汗出兵攻打西夏。《元史》对此也有记载，在这一年，成吉思汗攻破了唐兀人的力吉里寨，接着他又攻破了落思城，俘虏了很多士兵，并取得巨大的利益。这次出征虽然只是抢掠，却是成吉思汗开始进军中原地区的标志。

第三章   建立蒙古帝国

成吉思汗统一了蒙古部族，他接着就召开了忽里勒台重新宣布自己成为蒙古的大汗。这个时候，整个蒙古草原都在他控制之下。他开始建立自己的国家机构、整编军队，然后论功行赏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们和给予他帮助的朋友们。

成吉思汗并不满足于这样的成就，他开始侵犯其他民族，不断发起战争，在消灭了西夏、金国、东突厥斯坦、花剌子模之后，他控制了一个庞大的国家。

从这个征服之路里，我们可以知道成吉思汗是一个怎样的人物，他的宗教观念，他对人才的看法等等，这些都能够让人们了解他的人格和智慧。

第一节   蒙古帝国出现

所有的史料都记载，1206年，蒙古已经落入成吉思汗手中，反叛他的力量已经变得十分弱小。为了昭告天下和树立霸权，他让草原上的部落都向他表忠。《元史》和《秘史》说这件事发生在虎年，拉施特则觉得这件事是在回历602年发生，还说这是春天的事情。

▲蒙古的抛石机

图为蒙古军队正在攻城，除了弓箭之外，主要用的武器是抛石机。在火炮诞生之前，攻守城堡时经常使用的就是抛石机，这种重型武器将石头当作炮弹远程抛射。

成吉思汗于是在这一年的春天，来到斡难河上召开了大忽里勒台，就是我们所说的大会盟。他在会上加封自己为汗，并展示了蒙古的九蠹的白尾大旗。拉施特的记载说，人们都称呼成吉思汗的名号。铁木真是在回历599年击败客列亦惕人之后被蒙古人称为成吉思汗的，也就是1203年。《秘史》则说在将近十年之前，铁木真成为部落领袖的时候就被称为成吉思汗。《秘史》从他第一次成为首领时候就称呼其为成吉思汗或者合罕，而没有直呼其名。《元史》则是在1206年大忽里勒台的时候才开始称其为成吉思汗。

《秘史》和《拉施特书》都把萨满阔阔出叫作帖卜腾格里，这个称呼有着宗教意味，有“很接近上天”的意蕴。因此在这次大忽里勒台的召开中，萨满阔阔出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他称成吉思汗是降临在气运将兴之地的使者，是长生天派来的使者。成吉思汗在这样的环境下自认为：“在长生天的属意下，我打败了客列亦惕人，成为最尊贵的汗！”他宣布自己是受命于长生天而得到胜利，让人们对他膜拜。拉施特认为，1206年的忽里勒台上，成吉思汗也是被萨满阔阔出授予“成吉思汗”的名号。他宣布道：“奉长生天之命，封你做‘成吉思汗’。”很多人就成吉思汗的封号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萨满阔阔出都没有采纳，并坚持为成吉思汗创制一个新的名号。拉施特认为，这一次的命名，让成吉思汗拥有了相当于皇帝的地位。

第二节   论功行赏

1206年，蒙古正式建国。在大忽里勒台上面，成吉思汗还宣布了对各位有功之臣的赏赐。他把木华黎封为国王，相当于亲王头衔。者别称为军队统帅，去追杀乃蛮王子古出鲁克。成吉思汗把93位最优秀的手下大将封为千户。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失吉·忽都忽（或作忽秃忽）怨恨自己得到的赏赐不如博尔术和木华黎。成吉思汗为了安抚他，命他为大断事官：“现在我已经富有四海，拥有霸权，你就成为我的耳目。所有人都应该对你的判决表示服从。所有作奸犯科的事情都是你判决的内容。生杀予夺皆取决于你，还会记录在案。”失吉·忽都忽在他的青册上记录了各种案子的判决和刑罚，于是就成了一个案例的汇编。他还记录了分给蒙古贵族们的家丁数量。

成吉思汗还对蒙力克表示谢意，表现了他的宽广胸怀。蒙力克以前曾经受也速该所托照顾成吉思汗，却没有做好，让这名少年受到了很多磨难。但他仍然成为成吉思汗铭记的恩人，至少他还让成吉思汗从客列亦惕人手中逃脱。

博尔术更被成吉思汗敬重。他一直忠心耿耿，从他和成吉思汗追击偷马的盗贼开始。成吉思汗跟他说：“我在不儿罕山被蔑儿乞人包围追逐的时候，你未曾弃我而去。我们在答兰帖木儿格思与塔塔儿人交手时，夜里下起雨来，我正在睡觉，你用你的毡衫为我挡雨，一直伫立到天明。”他回忆了博尔术对他的恩惠，还感谢他的劝告：“我和木华黎有时候不可避免判断失误，是你约束我的力量。你应该有着比其他人尊崇的地位。右翼军归你指挥，直达阿尔泰山。”

萨囊彻辰在描写蒙古口口相传的故事的时候，用17世纪中的习惯来描述过这个情形。成吉思汗在大忽里勒台宣布封赏的时候，故意漏掉了博尔术。回到营帐后，孛儿帖劝告成吉思汗说：“你难道不记得你的追随者里面博尔术是最忠诚的，他是你的好友，一起奋斗的朋友？”成吉思汗说：“我是故意的，为了不让他受到别人的嫉恨。他也在纳闷我为什么漏掉他，但他不会记恨我的。”他让一些下人去听听博尔术的动静。博尔术的妻子在抱怨成吉思汗忘恩负义。博尔术则说：“我对大汗的忠诚，并非为了高官厚禄。就算他看着我而死了，我也一定要全心为他效忠。我不需要赏赐，只想要让大汗的黄金家族千秋万世。”成吉思汗知道了这段话，第二天就赞扬了博尔术：“我的博尔术啊！你在危难之时亦无所畏惧，做我的忠诚伙伴，我的战友啊。我们在战争中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但你却毫不在意，视死如归。这里没有人能够嫉妒你。你们听着，我的所有亲王和贵人，你们听着，我的人民，你们都来做证，这便是他，我给予他超越你们所有人的权力和地位！”

木华黎当年在豁儿豁纳黑主不儿的一棵大树下发出预言，认为成吉思汗会成为君主。成吉思汗则让他成为国王，左翼军跟随他，直至合剌温只敦山。

豁儿赤也对成吉思汗的未来做过预言。他已经预先要求了，一旦预言成真，他就能够得到30名女子做自己的妻妾。成吉思汗兑现了自己的诺言，让他选择了30名美貌女奴，还让他管理也儿的石河上游树林里的百姓。

战斗中，主儿扯歹也立下了汗马功劳。1203年，他在合剌合勒只额列惕（在1203年）的战役中的表现得到了成吉思汗的嘉奖。他打败了客列亦惕人的军队，还箭伤桑昆，让军马安然撤退。成吉思汗形容主儿扯歹“如高山一般”。在巴泐渚纳的时候，还有札合·敢不带着客列亦惕人叛乱的时候，他都立下过功劳。成吉思汗把自己的一名妾，也就是札合·敢不的女儿亦巴合送给了主儿扯歹。因为一个梦境，成吉思汗对这名女子变心了。

《秘史》与拉施特都记载了这段怪异的事情。有一天，成吉思汗在亦巴合那里休息，做了个噩梦，有神明警告他。醒后，他告诉亦巴合梦境的情形，说上天让他把亦巴合送给别的人，请她不要介意。同时，成吉思汗大声询问：“什么人在帐外？”主儿扯歹那颜大声应允。成吉思汗让他进来，马上就把亦巴合送给他。主儿扯歹没有反应过来，成吉思汗则告诉他自己没开玩笑，还称赞亦巴合的美貌，行为很高尚，没有可挑剔的地方。成吉思汗还把亦巴合营帐里的侍役和用具以及牛羊畜生都给了主儿扯歹，只留了几个司膳的侍役长，其中包括阿失黑·帖木儿和亦巴合父亲札合·敢不从前的侍役阿勒失黑。

《秘史》还列举了成吉思汗接下来对忽必来、者勒蔑、者别和速不台四位英雄的赞美。札木合曾经把这四名英雄的厉害之处向塔阳陈述过。成吉思汗也说：“无论把你们派到哪儿去，你们总能击碎坚硬的石头，拦腰截断深不见底的河流！”而“四杰”博尔术、木华黎、博尔忽、赤老温曾经带兵打退乃蛮人，帮助了客列亦惕人。他们也是战功赫赫的，于是也得到了很多封赏。警卫忽难，夜如公狼，昼如黑鸦，成吉思汗让他跟随术赤。术赤则是也儿的石河上游部落的统领。忽难、阔阔搠思、迭该、兀孙额不干四人也得到了嘉奖，因为他为成吉思汗通风报信。

者勒蔑的功劳也很大。他的父亲札儿赤兀歹老人早早就为幼小的成吉思汗带来了黑貂被褥。后来者勒蔑又被父亲送给成吉思汗做随从。

伯牙吾惕部的汪古儿由于跟随成吉思汗出生入死，也被封为千夫长，管辖伯牙兀惕人。

成吉思汗对母亲的四个养子失吉·忽都忽、孛罗兀勒、曲出和阔阔出说：“你们对我的忠诚，足以报答我母亲对你们的养育之恩。孛罗兀勒伴我走过艰难的风雨和险恶的战场，是我忠诚的伙伴。”塔塔儿人被打败以后，合儿吉勒·失剌逃到了诃额仑母亲的营帐想要吃的和穿的。他发现了成吉思汗当时只有五岁的儿子拖雷。合儿吉勒·失剌准备报仇，把拖雷杀死。他拔刀准备行凶，诃额仑害怕得大叫，孛罗兀勒之妻阿勒塔泥马上赶来，扯住了合儿吉勒的头发，一把抢下了刀子。在营帐外宰牛的者歹和者勒蔑听见动静，于是赶来抓住了他，救了拖雷。博尔忽也有着不灭的功勋，他在合剌合勒只惕战役中把窝阔台救了回来，并救治了他，让他保住了性命。

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人们，成吉思汗也没有忘记。在答兰巴勒主惕死在札木合手下的捏兀歹·察合安，他的儿子纳邻·脱斡里勒也得到赏赐，并让他统领自己的族人——捏古思人。

成吉思汗年轻时得到过锁儿罕·失剌的救助，现在他还是很感谢这位老人。“我年轻的时候被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囚禁，你和你的两个儿子赤老温和沈白把我藏起来，使我得以保全性命并恢复自由。我铭记在心，永远不忘，今天便是我报答你的日子。”色楞格河畔的广阔牧地被当作赏赐送给了锁儿罕·失剌。两个牧人巴歹和乞失里黑也因为为成吉思汗透露王罕想要发动袭击的情报而得到赏赐，成为“答剌罕”，可以拥有带弓箭筒的护卫士，还可以保留自己的狩猎和战争所得，不用拿出来平均分配。

纳牙阿及其家族也得到了赏赐，他们抓住了塔儿忽台·乞邻勒秃黑。但是为了表达忠心，又把他放了。成吉思汗很欣赏他们的行为，因此让他们统领蒙古帝国军队的中军。与博尔术和木华黎平起平坐。

最后，成吉思汗让迭该聚集其他的部众和“无籍人”，成立另一支军队，还让他成为千夫长。分配完后，古出古儿手下的人数不够。成吉思汗就从其他集体里面分配给他，还让他和木勒合勒忽一起成为千夫长。

这些分配和赏赐，让历史翻开了新的一幕。蒙古不仅是靠着军事力量统治，还在精神上统一了这个国家的思想。一个新的民族诞生了，成吉思汗把它叫作“青蒙古人”，意思是他们属于青天。7世纪的时候也有人用“青突厥人”的称号来称呼突厥帝国的民众（蒙古人喜欢被这样称呼，他们很不喜欢西方对他们鞑靼的称呼）。四百多年后，鄂尔多斯历史学家的萨囊彻辰作为一个蒙古人，很自豪于这一名字。他转述他的祖先即位时候的话语说：“这样勇敢的人民归附于我，同安乐，共患难，无论多么危险亦忠诚不渝，我愿称之为青蒙古人，我愿将他们置于大地上的一切人民之上。”

第三节   护卫军

接下来，整编护卫军成为最迫切的工作。成吉思汗说：“我以前只有日班护卫70人和夜班护卫80人。现在长生青天令我管理众百姓，需要在各千户、百户、十户中挑选出一万人，来当我的个人护卫。作为贴身护卫，只有从各贵族（那颜）或自由人的子弟中挑选出来的有才能并且身强力壮之人能够担此重任。”千户的儿子带着十个人，百户的儿子带着五个人，十户的儿子带着三个人。这一支力量比其他军队地位更加崇高。成吉思汗说：“近卫军的地位比其他千户要高。千户和怯薛歹争斗是有罪的。”成吉思汗亲自挑选护卫士，还说：“若无汗的许可，护卫军的将领们不得自作主张处罚部下。若有犯罪者，必须马上报告给汗，由汗宣判，有必要的话处以斩首或杖责。”成吉思汗给了怯薛丹很高的赏赐：“无论是风雪交加的夜晚，晴朗的夜晚，还是与敌人斗争的夜晚，你们都在我的帐幕左右保卫，使我的身心都得到安宁。你们从来不曾松懈，尽心尽力处理每件要紧事，助我得到大位。如今，我将这些至忠至诚的宿卫，称为老宿卫……今后我的子孙应像对待我的遗念一般对待他们，好生抬举，休教怀怨，如福神般看待。”

就这样，客卜帖兀惕从一开始的80个人发展成为800人甚至1000人。豁儿赤或箭筒士也多至1000人。秃儿合兀惕或“散班”护卫也有1000名。护卫军还包括了一些其他军事部队里面的人，最后算起来不少于1万，其中8000人在白天保护汗，其余有2000则在晚上保护汗。有4班轮值，每一班要守卫着汗3天3夜。晚上的时候，护卫军不能让大汗营帐附近有闲杂人等出没。任何人进出大汗的营帐都需有护卫军陪同。连野里知吉带这样地位崇高的高官，也曾经由于擅闯大汗营帐被抓住。所有人都不能打听护卫的人数和具体时间。违者罚供鞍马或衣服。当值的护卫士不能迟到，误了值班首次笞30，第二次笞70，第3次就要流放在外。

也客·捏兀邻是1000名夜班护卫士的头领。1000名箭筒士的头领是者勒蔑之子也孙·帖额。带领上述“散班”护卫的则是也孙·帖额、不吉歹、火儿忽答和剌卜剌哈。

白天值班的护卫分别由斡格来·扯儿必、不合、阿勒赤歹、朵歹·扯儿必、朵豁勒忽、察乃、阿忽台、阿儿孩·合撒儿奉命率军。

成吉思汗为了突出军队的荣耀，赐给他们一些响亮的名号。70名旧护卫被称为“大散班”，阿儿孩·合撒儿带领的就叫作“大勇士”，也孙·帖额和不吉歹带领的叫作“大箭筒士”。

《秘史》也告诉我们一些在1206年忽里勒台中规定的具体任务：司驼和司牛，主管族旗、鼓、矛，保护帐幕与车辆等有关。

根据拉尔夫•福克斯的说法，成吉思汗到了建立了蒙古的大帝国之时，他也对身边的忠诚的部下感恩不已，他说：“我的弓箭手和我的战士们就像生长在阴暗森林中的树木一样生生不息，数不胜数。我愿用甘露温暖他们的口，让他们身披锦衣，骑上骏马，用如同河水一般多的美酒让他们畅饮，让他们的牲畜在肥美的草原生活，使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草地里不再生长荆棘。”

我们并不知道这时候蒙古有多少军力和怎么调配的，拉施特却记载了1277年成吉思汗去世时候的军队状况。当时军队总数为20.9万人。最小的儿子拖雷是蒙古家族的守土人，拥有10.1万名士兵，分成3部分；察罕那颜手下有1000名护卫士；博尔术手下带着右翼军3.8万名士兵；木华黎在1223年去世之前统领着6.2万名左翼军。拉施特告诉我们，成吉思汗对察罕有十分深厚的感情，把他当成自己第五个儿子，对他的照顾非常细致。对木华黎，成吉思汗也是信任有加，让他带领本部札剌儿人的3000名战士。另外归附于成吉思汗的忽都合别乞得到了四千斡亦剌人的指挥权；答里台手上有1万巴阿邻士兵；阿拉忽失特勤也统领4000名汪古军人。另外契丹人和女真人士兵，成吉思汗也各有1万人，都由他们部族的首领去带领。还有2.8万人，是跟随他的母亲、兄弟和儿子等家人的。

这些军队不改牧人和猎人的性格。成吉思汗曾经说过：“日常生活中就像两岁的牛犊，厮杀之时却如凶猛的老鹰。宴会与娱乐的时候像小马驹一般无忧无虑，战斗的时候却像海东青一般奋勇杀敌。白天像老狼的伺机，夜里如同乌鸦的守夜。”

第四节   蔑儿乞惕败军

《秘史》里记载了大忽里勒台后，成吉思汗还打了一仗，但这里没有告诉我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打的。拉施特记载，1206年，蒙古大军准备肃清正在速札河流域狩猎的乃蛮王子不亦鲁黑。伯希和认为，拉施特所说的速扎河也就是《秘史》提到的锁豁黑水，也就是中原史家所称的苏河，我们称为阿尔泰山东北的科布多河。《元史》告诉我们，忽里勒台之后，“卜鲁欲罕”在“兀鲁塔山”围猎。“兀鲁塔山”就是大山的意思，突厥语叫作奥鲁塔黑。就是在这个地方，不亦鲁黑被袭击他的蒙古军队杀死。而古出鲁克则与蔑儿乞惕人的头领脱黑脱阿来到了也儿的石河上游。蒙古人消灭不亦鲁黑后，掉转马头来歼灭脱黑脱阿的势力。《秘史》认为，这事情在1206年大忽里勒台前就发生了。

《拉施特书》和《元史》的记载大致是一致的，只是日期稍有不同而已。《元史》说，蒙古人的军队是在1208年龙年的冬天去也儿的石河去追赶脱黑脱阿，并把他杀死，蔑儿乞惕人四散逃往。古出鲁克被迫逃到别失八里和库车，然后又跑到了哈剌契丹人驻扎的地方。《元史》的记载没有说到脱黑脱阿的儿子忽都和赤老温，这两人也跑到了哈剌契丹人的地盘。《秘史》认为，成吉思汗在1206年就派速不台把忽都和赤老温杀死了，就在巴尔喀什湖西南边。志费尼的说法则是，他们来到了畏兀儿人的地方，想要抢下这里的地盘，可是却被巴而术的亦都护或畏兀儿国王打败了。《元史》说是巴而术把这两个人杀死的。拉施特却不同意这一说法，他的记载是，忽都后来控制了巴尔哈什湖以北的锡尔河和也儿的石河之间的草原，10年之后的回历612年牛年才被速不台赶走。伯希和认为，拉施特的记载有问题，牛年应是回历613年，如果真的是牛年，那么事情就会推到一年后了。

▲铜火铳

图中的铜火铳是世界上目前最早的金属管型射击火器，也是我国最早的有明确纪年的铜火铳。材质为铜质，铸造而成，铜色呈紫色，表面略有绿锈，铳身竖刻有两行八思巴字铭文，这一文字为元代官方文字。

暂时不管这个年代的问题。成吉思汗的打击让乃蛮人和蔑儿乞惕人落荒而逃，最后跑到西南边陲地区，畏兀儿的国王巴而术感到这些不速之客的威慑，要请蒙古人代为清理。阿惕乞剌黑和答儿拜奉命来会见成吉思汗，他们说道：“你的名声令我们如此欢喜，就像拨开云层看到阳光。我愿意当你的第五子，为你效劳。”巴而术应邀来到成吉思汗的营帐，献以金、银、珠子、缎匹等。成吉思汗待之以厚礼，并让女儿阿勒·阿勒屯公主嫁给他。

成吉思汗一直对畏兀儿人很友好。这是因为他需要维系好这个关系，控制哈剌契丹，遏制西夏的势力，以此控制西部戈壁滩。另外，畏兀儿族受到伊斯兰文化影响，文明程度较高，吸引着成吉思汗的部族。

第五节   斡亦剌惕、乞儿吉思和秃马惕人的归降

拉施特提到，在1207年，蒙古人的使者来到乞儿吉思人在叶尼塞河上游的领地游说，他们表示马上就要归附成吉思汗。拉施特认为，这是下半年的事情，《元史》的记载也是在这一年（蒙古太祖二年，丁卯年即兔年，1207年）。

《秘史》的记载比较详尽，1207年，术赤带右翼军去北方林木，清剿各个部落的残余势力。作为林木中的主要部族，驻扎在贝加尔湖西部的斡亦剌部落的首领忽都合别乞很快前来归附，还带着术赤深入腹地。在术赤到达失黑失惕地区的时候，斡亦剌部落也投降了。术赤继续前进，到了乞儿吉思人的领地，也得到了他们的归降。他们的首领也迪·亦纳勒、阿勒迪额儿和斡列别克·的斤将白海青、白骟马和黑貂送给了术赤。术赤就这样把西伯利亚地区林木中的部落都收归在蒙古人的旗下。他和乞儿吉斯和森林的附属部队一起回到领地，向成吉思汗报告。《秘史》里面提及，成吉思汗把女儿扯扯亦坚许配给了忽都合别乞的儿子亦纳勒赤，让术赤把女儿豁雷罕公主许配给忽都合别乞的另一个儿子脱列勒赤。不过，扯扯亦坚在拉施特的记载中叫作赤惕察坚，嫁给了脱列勒赤。

成吉思汗派博尔忽带兵去与豁里秃马惕人交战，也就是“二十姓秃马惕”。这个部族在兀答河上游大森林中居住，这个地方是贝加尔湖和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中间地带。孛脱灰塔儿浑女王是这个部族首领的寡妇，领导着这个部族。博尔忽作为前锋前进，却在森林里遭遇伏击身死。成吉思汗知道此事后悲痛愤怒，让朵儿伯朵黑申带兵去复仇。朵儿伯朵黑申带兵穿过了森林，一直行进到忽剌安不合。他们的军队到达了高山的峰顶（或是哈剌加斯山旁），然后看到了秃马惕人（他们大约在兀答河旁，也就是现在的都图隆克山或下乌金斯克山方向）。在战斗中，有两名蒙古的将军也被秃马惕人抓住了，他们是豁儿赤那颜和斡亦剌人首领忽都合别乞。可是秃马惕人最终不敌，只能投降。

为了安抚失去亲人的博尔忽家人，成吉思汗分给他们一些秃马惕人奴隶。忽都合别乞则得到了秃马惕人的王后孛脱灰塔儿浑。豁儿赤那颜则分到了秃马惕人的30名美女。在拉施特的记载中，博尔忽的死亡与秃马惕人的战败被写在了“牛年的612年”。但是伯希和认为，牛年实际上是回历的613年，就是1217年。拉施特也记载了博尔忽之死对成吉思汗的打击。

成吉思汗成功征服了蔑儿乞惕人、斡亦剌惕人、秃马惕人，让森林里面生活的蒙古部族也归到他的麾下。这是蒙古统一的标志，即游牧部族与狩猎部族终于在同一“札萨”下团结起来了。

第六节   分封亲属

根据《秘史》的记载，成吉思汗给自己的亲属也封赠了许多东西。成吉思汗给母亲诃额仑和弟弟帖木格·斡赤斤分配了一万人马。

答里台虽说是成吉思汗的叔叔，却一度背叛了他，成为王罕的手下。到了成吉思汗有了强大的力量，才重新归附到他的旗下。成吉思汗对这位叔父其实一直心怀芥蒂，还曾经想杀掉他。博尔术、木华黎、失吉·忽都忽劝慰他：“毁灭自己的家人就像熄灭了家中的火焰。这个叔父是关于你父亲的唯一纪念，就当是为了纪念你的父亲，宽恕他的过错吧。”这一番劝告，使成吉思汗打消了这个念头。

成吉思汗还让4个那颜成为他母亲的亲信：曲出、阔阔出、种筛和豁儿合孙。将忽难、蒙古兀儿和客帖让大儿子术赤统领。将合剌察儿、蒙可、亦都合歹分给察合台做随从。察合台性格很暴躁，成吉思汗还要特别叮嘱阔阔搠思要时刻注意。他让亦鲁该和迭该则成为窝阔台的手下，者台和巴剌成为拖雷的随从，最后派者卜客跟随他的弟弟哈撒儿。

第七节   萨满阔阔出

成吉思汗统治了蒙古大草原，然而不久，阔阔出事件就暴露了萨满教的种种问题。

蒙力克是成吉思汗小时很重要的一个人。他是晃豁坛部的蒙古人，也速该嘱托他来照顾成吉思汗。他把少年成吉思汗从翁吉剌惕那里带回来，却没有给予足够的关注。虽然如此，他也曾经让成吉思汗避免了客列亦惕人的计谋，让他保留性命。在新帝国里面，蒙力克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秘史》把他叫作“蒙力克父亲”，他育有七子。其中第四个儿子阔阔出，就是一个萨满，以帖卜腾格里而著称。拉施特认为，在那场忽里勒台里面，阔阔出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他是神使，代上天赐予铁木真“成吉思汗”的封号。后来这位萨满也不免自以为是，骄横跋扈，人们都很讨厌他。他说自己曾经骑着青白相间的马儿去拜谒腾格里，还可以随便参与成吉思汗的军机大事。他甚至认为成吉思汗的地位是自己的力量赐予的，觉得自己应该和成吉思汗平起平坐。在他的扶植下，蒙力克家族十分显赫。根据《秘史》的描述，阔阔出的兄弟也非常跋扈。成吉思汗的弟弟哈撒儿也曾经被他们无理殴打，可见神权的巨大。成吉思汗听到哈撒儿的诉苦，感到很恼怒：“你说你天下无敌，怎么就会被别人殴打呢？”哈撒儿没有办法，只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大哭大闹，出走三天。阔阔出还挑拨他们的兄弟感情：“我得到神的指示了，长生天让成吉思汗夺得霸权，然后就会传给哈撒儿。如果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现在就必须除去哈撒儿……”

成吉思汗深以为然，觉得哈撒儿会威胁他的汗位，于是把哈撒儿抓住了。哈撒儿手下的曲出和另一个阔阔出（这位阔阔出是四位养子之一）马上报告他们的母亲诃额仑，诃额仑得知后，马上驾着白骆驼车来到成吉思汗的营帐。这时候成吉思汗绑着哈撒儿，脱去了他的小帽和腰带，正在审问哈撒儿是不是要谋反。诃额仑见此生了气，帮哈撒儿松开了双手，戴上了小帽和腰带。然后她居然宽衣解带，双手捧着自己干枯的双乳，哭喊着说：“这是喂养你们的乳房。哈撒儿所犯何罪，需要被自己的亲人毁灭？你们小的时候，你铁木真、合赤温和帖木格只吃我的一只奶，而哈撒儿有力气吃两只奶，使我胸中舒坦。所以铁木真头脑聪明，而哈撒儿力大且善射，把我们的敌人逐一用弓箭射倒。现在敌人都被消灭了，他对你来说没有用处了吗？”

成吉思汗既羞且惭，不敢面对母亲，只能跑出帐外。他最后还是把分封给哈撒儿的大部分势力收回了，只让他带领1400人。但是诃额仑母亲在这件事里面感到伤心绝望，不久就带着悔恨离开了人间。

第八节   阔阔出势力的灭亡

萨满阔阔出陷害了哈撒儿，让成吉思汗的家族出现了裂痕，自己从中取利。越来越多人觉得萨满阔阔出的势力很强大，愿意投靠于他。他的势力几乎可以与成吉思汗分庭抗礼。连成吉思汗弟弟帖木格·斡赤斤手下的好些人都投靠了萨满阔阔出，不再为帖木格·斡赤斤效命。帖木格·斡赤斤曾经让莎豁儿把手下的人带回来，却被阔阔出殴打，把马鞍套在身上，狼狈而回。帖木格亲自去跟阔阔出理论，阔阔出的兄弟们却包围了帖木格，恶言相向，还逼着帖木格下跪向他们认错。

《秘史》记载，帖木格在第二天天没全亮就去给成吉思汗哭诉自己的经历还有所受的屈辱。成吉思汗听过了帖木格的哭诉，但是又受到神权的束缚，不敢对萨满出手。这时候孛儿帖发挥了重要作用，她用被子遮住身体开始哭了起来，还跟丈夫叫道：“怎么会这样！哈撒儿被他们打了，帖木格也受到了侮辱。你还没死，他们就这样嚣张，你死了，你的继承人怎么能够制伏这些饿狼？他们尚且年幼，不足以使人畏惧：就像风吹草动，群鸟高飞。”孛儿帖的哭喊让成吉思汗醒悟过来。他跟帖木格说道：“今天帖卜腾格里来了的时候，任你行事！”帖木格于是召集三个强悍的战士密谋。不久，蒙力克老人带着儿子们来请安。阔阔出刚刚坐下，就被帖木格揪住衣领：“你昨天让我给你跪下认罪，今天我们就来打一场吧！”帖木格拉拉扯扯把他揪出去，阔阔出挣扎的时候帽子掉了，蒙力克给他捡回来拿在手里。成吉思汗让他们两个到帐外自己解决问题。当到了帐外，三名战士立刻出现，把阔阔出的脊椎骨扭断了，尸体丢到了车辆的旁边。帖木格回到营帐报告：“我们一开始打架，他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继续打了！”

蒙力克知道事情的来由，哭着亲吻阔阔出刚才扔下的小帽子，对着成吉思汗说:“一开始，我就跟随你，一直到今天，我还是你的随从。”可是阔阔出的几位兄弟却义愤填膺。站在大帐的门前，要求说法。成吉思汗喝令他们出去，他到外面让弓箭手马上上前护卫，然后查看阔阔出的尸身，让人们把他搬到营帐里头找人看着，入夜之后找人把他埋了。到了第三天，人们看到阔阔出的尸体已经不翼而飞，于是成吉思汗宣布：“这个人殴打我的兄弟，所以长生天夺走他的生命和尸体作为惩罚。”然后他对蒙力克怒骂说：“你的儿子觊觎我的高位，所以被夺走了生命。我不会杀死你，但是这个事情就这样算了！”蒙力克家族自从这件事情之后再没有势力可言。

成吉思汗痛定思痛，决定找一个容易控制的人成为大萨满。他选择了孛端察儿的子孙中最长一支巴阿邻部的最年长的兀孙。成吉思汗对他说：“你是巴阿邻的长老，应为‘别乞’。你做别乞时可身穿白衣，骑白马，位于众人之上。（当我有所举动时）你要挑选有利的日子。”

第九节   汪古人

在成吉思汗与乃蛮人的战斗中，汪古人帮助过成吉思汗。正是这一场战役奠定了蒙古建国的基础。汪古人属于突厥人，信奉的是聂斯脱利教，长期在今天中国长城以北、山西省北部，即现在的归化城、绥远地区生活。拉施特把汪古人头领阿剌忽失·的吉惕·忽里称为阿剌忽失特勤，他归附了成吉思汗，为蒙古人的统一大业做出了贡献，打击了乃蛮人。成吉思汗统一草原后，准备进军中原地区，这时候汪古人作为在长城边上的种族，就拥有很重要的作用。成吉思汗必须取道于他们，才能够进军中原。

成吉思汗与汪古人首领阿剌忽失特勤联姻，把女儿阿剌海别吉嫁给了他，这是为了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拉施特记载，阿剌忽失特勒因为年龄相差太大而拒绝了这个提议。在他之前的汪古人的首领也遂或亦苏亦提议让也隧的儿子赤古继承领袖的位子，并迎娶阿剌海别吉。赤古被召集回来，但是他来到了“肯都克”镇听到别乞们传说叔父阿剌忽失想要诱杀他。这当然是谎言，因为阿剌忽失特勤如果想要诱杀他的话，也不必推辞不肯自己去娶阿剌海别吉。赤古于是真的来到驻地，并承诺成为成吉思汗的藩属。后来，敌视阿剌忽失特勒的汪古贵族们杀死了他，让赤古代替了叔父的位子。成吉思汗让女儿嫁给了赤古，要求惩办杀死阿剌忽失特勒的凶手。可是人数太多了，成吉思汗只能把主谋一家处死了事。

《元史》的描述更加详尽一些，阿剌忽失特勤的部众对他心怀怨恨，杀死了他连同他的长子不颜昔班。妻子和小儿子孛要合还有他的侄子镇国则跑到了云中（大同）避难。成吉思汗大军路过云中的时候把他们接回，孛要合年纪尚轻，于是就封赏了镇国，这就是拉施特口中的赤古。镇国的儿子聂古台后来沿袭了他的官位，还跟拖雷的女儿（即玛噶）联姻，后来却死于一次战役。孛要合被成吉思汗带往征战花剌子模的征途，17岁时回归，被封作汪古亲王，还娶了成吉思汗之女阿剌海别吉。孛要合去世之后，阿剌海别吉替他统治部族。

成吉思汗家族跟汪古王室之间联姻不断。孛要合有3个儿子：长子君不花娶了大汗贵由之女叶里迷失公主；次子爱不花则娶了忽必烈的女儿月烈公主。爱不花的儿子阔里吉思即乔治又把忽必烈的两个孙女娶为妻子。

▲纸币交换图

元世祖忽必烈监督用金银交换纸币的情形，上图选自14世纪版马可•波罗书中的插图。

成吉思汗表现出了强大的政治能力。通过联姻把两个部族的关系紧紧联系在一起。得益于这一层婚姻关系，蒙古人能够直抵长城下面，可以觊觎中原领土。成吉思汗要直通现在中国的河北和山西，需要西夏国屈服于他的统治之下，他想着从西北进入中原北方。这下，没有联姻的基础，只能力战了。

第十节   征讨西夏

唐兀人属于吐蕃民族，那个时候他们在鄂尔多斯、阿拉善和现在的甘肃建立了一个帝国。他们积极吸收汉族文化，模仿汉字给自己的语言配上文字。马可•波罗和鄂多立克认为，他们的地理位置位于“丝绸之路”的起点，十分重要，只要通过这个地方，到达畏兀儿地区，就可以直达伊斯兰世界。西夏的地理位置便是这样，他们在现在中国甘肃的宁夏建都，古时候称为兴庆。蒙古的史料把他们叫作唐兀，又名合申。拉施特则对“合申”这个名字情有独钟。

成吉思汗真正攻打的第一个成建制的国家便是西夏国。他应该对于这种战斗方式不大适应，因此并不能一蹴而就。蒙古人擅长野战和掠夺，往往所向披靡，但这种战法对于攻城略地没有优势。拉施特记载，1205年，牛年，蒙古就对西夏进行了一次试探性进攻。《元史》也是这样记录，认为成吉思汗在攻取力吉里寨和在落思城之后俘获了一些俘虏。在1207年的秋天（拉施特认为是回历603年，兔年，《元史》说是卯年），成吉思汗第二次带兵来到西夏国，把斡罗孩城毁城而去。到了1209年，成吉思汗第三次征战西夏国。《元史》记载，西夏皇帝李安全让他的儿子领军与蒙古人交战，不敌，大将高令公被成吉思汗抓获。成吉思汗再次毁掉了斡罗孩城，攻破了夷门，又抓住了另一名大将嵬名令公。后来，成吉思汗把位于今中国宁夏银川市的中兴府重重围困。成吉思汗还准备引黄河水让这个城池成为泽国，最终因为河堤问题放弃了这个计划。按照拉施特的说法，成吉思汗的军队一直到了额里孩城，额里孩城似乎便是马可•波罗所说的额格里合牙，也就是现在的银川。西夏国投降，把女儿也献给了成吉思汗。《秘史》说，唐兀人的国王不儿罕甘愿俯首称臣，还把女儿察合献给了成吉思汗。他们还为成吉思汗提供了好多骆驼。这在后来成吉思汗征战南宋和河中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第十一节   侵略金国

成吉思汗对西夏的进攻，只是为了对付金国的演练而已。

一个世纪以来，中原北部都是在女真人的统治下，他们定都北京，称为大金国（蒙古语称他们的统治者为“阿勒坛汗”）。金国与蒙古人可谓是苦大仇深，成吉思汗为了打击塔塔儿人，曾经和他们有过盟约。《元史》记载，成吉思汗在这段时间成为金国的藩属，年年给金国进贡，换取官位。

在1207年前后，成吉思汗觉得蒙古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于是就想要脱离金国控制。有一次金国的贵人卫王允济来收取进贡的东西，成吉思汗拒绝纳贡。金章宗死后，允济执政，被称为卫绍王（1208－1213）。新皇加冕，金国派人来要求成吉思汗向新皇称臣。成吉思汗问了一下：“新君是谁？”使臣说：“是卫王。”成吉思汗于是向着金国都城的方向吐了口口水说道：“我以为只有天上人才能当中原的皇帝，像卫绍王这样的平庸之辈也能当？”说过后便不顾而去。

1211年的时候，成吉思汗在客鲁涟河开了一次规模十分庞大的军事大会，准备征讨金国的大事。所有藩属都从远方赶来，甚至巴尔哈什湖南边的突厥哈剌鲁国王阿思兰汗也来致敬，还有吐鲁番绿洲、焉耆、库车等地的大领主，畏兀儿国王或亦都护巴而术也来与成吉思汗商讨这件大事。拉施特认为，这是一次真正的民族矛盾战争，是一场蒙古人反对女真人欺压和侮辱的复仇战争。成吉思汗脱下自己的小帽，腰带围着自己的脖子，登上高峰，向着长生天祈祷。他说道：“长生天啊！阿勒坛汗（即金主）用可耻的刑罚处死了我的伯父斡勤·巴儿合黑和俺巴孩汗，我将自己武装起来去报复这笔血债，恳请你许可，并且助我一臂之力，命令下方人等、善恶诸神都联合起来帮助我。”成吉思汗还给出了一个理由，就是要为大辽国报仇雪恨，因为北京从前被契丹人占有，他们的政权正是被金人所夺。

可是蒙古人不知道怎么建造攻城的工具，没有办法对城池进行有效攻击，在长城的雉堞之前只能望城兴叹。他们只能迂回攻克了宣化和热河附近的一些并不坚固的城池。1212年春天，契丹将领耶律留哥叛金，他带领契丹部众帮助成吉思汗。者别则带领另一支蒙古骑兵攻击契丹人的旧有都城辽阳，也就是现在中国东北地区的南部。他看攻击不利，于是假装退却，天黑之后折返回来，偷袭得手。耶律留哥因此才能被封为辽王，在成吉思汗的庇护下进行统治。蒙古人分兵到处滋扰，金国的军事力量疲于奔命。

1213年，成吉思汗对金国的战争获得重大胜利。7月份，他的军队终于占领了宣德府，也就是今天中国北京与张家口之间的宣化，并在怀来地区打败了金国将领完颜纲。金国大将胡沙虎防守着西北要塞大同，城池十分坚固，是兵家必争之地。可是胡沙虎却不战而逃。契丹人讹鲁不儿作为金国的将军，又把长城的一个重要堡垒——古北口双手奉上。居庸关是长城上位于南口西北部的重要堡垒，也被者别攻克了。

长城的各个隘口均告破。大金国危在旦夕，胡沙虎杀死了他们的皇帝允济，宣宗皇帝完颜珣登上了皇位，在未来十年里统治大金国。成吉思汗利用这一系列的宫廷政变，杀进金国的背部。根据《元史》的记载，术赤、察合台和窝阔台率领着第一军打入了现在中国山西的中部，掳掠而去。蒙古人到现在还不知道占领领土的意义，只是一味掳掠，并不知道怎样去管理这些地方。成吉思汗则和儿子拖雷一起攻克了河间府，继续向前攻击，夺取了今天山东的济南。他们长驱直进，征服了很多城池。可惜在一些重点防守的城池，守卫的军队十分顽强，北京更是严防死守，蒙古人根本无法攻破，只能围城切断他们的粮道。成吉思汗的两个兄弟哈撒儿和帖木格·斡赤斤带领第三支部队，奔袭永平和辽西的门户。

成吉思汗让三路大军在完成任务后到北京相会，意图征服民众。公元4世纪，匈奴人或者鲜卑人也就是靠着围困城池消磨他们的意志而夺得胜利。他们甚至围城数月，让守军绝望。

成吉思汗作为一名优秀的将领，知道不能靠骑兵去攻打坚固的城池。于是他在1214年与金国的国君谈判：“现在你在中原北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领土，只是依靠着北京城苟延残喘，上天既然要你灭亡，我又把你逼迫到如此地步，天也救不了你了。我准备凯旋了，你有什么能够献给我让我安慰各位将军？”

这位金国的皇帝，马上献上成吉思汗要求的金银、缎匹、500个童男、500个幼女、3000匹马，还要把金国的岐国公主送给成吉思汗。蒙古人带着这些礼物扬长而去，回到他们的领地。金国人惊魂未定之余又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金国与蒙古的和谈

图中左边马上的人物是金帝完颜永济的女儿岐国公主，金宣宗将其送给成吉思汗和亲后，蒙古退回漠北地区。

金国皇帝在1214年的阴历五月开始迁都，跑到汴梁定都。想要凭借黄河天险来保护京城。大臣完颜福兴被命令留守北京，金国的太子也被留在那里。金国皇帝这次怯懦的行为让人家对其十分蔑视。有一些原本跟随他的契丹人也离开了他，投奔了蒙古人。成吉思汗很高兴地接收了这支军事力量，马上再一次进军大金国。三木合·把阿秃儿领兵与叛变的契丹人会合，木华黎攻击辽东地区。金国最终在政治变动下摇摇欲坠。救援北京的军队在霸州城南被击败。完颜福兴服毒自杀，北京落入蒙古人之手。

▲攻陷金国

1215年，蒙古军占领北京，烧杀抢掠持续一月之久。

失吉·忽都忽、汪古儿和阿儿孩·哈撒儿奉命去接收金国的财物。金人守库吏合答自作聪明地准备了一些财物首先送给了三人。汪古儿和阿儿孩·哈撒儿接受了这些东西，可是失吉·忽都忽却拒绝了这些礼物，他说：“这些东西之前是金国皇帝的，被我们抢过来了，现在就是成吉思汗的财物，所有人都不能私占一分一毫。”成吉思汗得知这件事情后，对其行为称颂不已。

成吉思汗胜利之后让人出使汴梁，告诉金国的国君让出今中国河南和山东一带的领土，不能再自称皇帝，只能叫作河南王。这样的命令让金国皇帝无地自容。战争只能继续，木华黎被成吉思汗封为国王，领左翼军，负责中原北方的军事。成吉思汗则回头处理突厥斯坦方面的事务。

第十二节   东突厥斯坦

成吉思汗统一了蒙古，唯一没有被抓住的敌人，就是塔阳的儿子、乃蛮人王子古出鲁克。在失掉了领土、部众和父亲后的王子古出鲁克带着一些还在跟随他的随从，来到了阿尔泰山西南面的别失八里和库车附近游逛。按照志费尼的观点，1208年，他们投靠了哈剌契丹人。哈剌契丹人在这个突厥斯坦的伊塞克－库尔和楚河地区已经建国百年，国王在楚河之上的八剌撒浑建都，他们的势力范围是从畏兀儿里亚到锡尔河，从巴尔哈什湖到喀什噶尔。哈剌契丹国国王热情招待了古出鲁克，还招他为女婿。这个忘恩负义的古出鲁克居然还把别失八里、叶密立和海押立周围的乃蛮或蔑儿乞的逃亡者召集起来，然后勾结花剌子模的算端摩诃末发动事变，把古儿汗赶走，1211年杀死了古儿汗。就这样，古出鲁克成为哈剌契丹国的最后一个古儿汗，领导着东突厥斯坦地区。他一开始只是一个游牧部落的王子而已，不懂得治国。为了树立权威，他甚至让骑兵践踏粮食。

哈剌契丹国原来的藩属曾经与成吉思汗有着盟誓，他们包括伊犁地区的哈剌鲁突厥人，以及吐鲁番、别失八里和库车的畏兀儿突厥人。古出鲁克于是准备带兵打他们。他还把阿力麻里王子不匝儿杀死了，这个人是受到蒙古势力保护的。成吉思汗再也不能对古出鲁克的行径置之不理了。1218年，这位蒙古征服者让者别那颜带兵去跟古出鲁克决战。

古出鲁克的倒行逆施让百姓们对他厌恶至极，他们听说蒙古人要来，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大救星，纷纷热情相迎。八剌撒浑、喀什噶尔和和田都主动归顺蒙古人。古出鲁克本人却因为战败而逃跑，在帕米尔山坡被者别的轻骑追上，在萨里库尔河附近被杀死了。

拉施特记载，成吉思汗仿佛曾经怀疑者别想要成为领主，自立一个古儿汗的哈剌契丹王国。成吉思汗于是警告者别，看看王罕、塔阳、古出鲁克的下场，不要重蹈他们覆辙。者别其实并没有这种想法，他一直忠于成吉思汗，只想着报答成吉思汗的恩情。他曾经射死了成吉思汗心爱的战马，成吉思汗却没有计较，还让他统领军队。者别对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只想着赶快找到1000匹跟被他射死的战马一样的白面骏马，这些马儿明显要比蒙古的马高大强壮得多，性格温顺。他准备要把这些马儿送给自己的君主成吉思汗。

第十三节   与花剌子模国争斗

击败古出鲁克之后，成吉思汗顺势占领了哈剌契丹国，大概是喀什加里亚的地方以及现在俄属突厥斯坦东北的谢米列契这一部分领土。这样一来，成吉思汗的帝国就与花剌子模帝国（即现在的希瓦）接壤了。

花剌子模是一个不久前才确立地位的政治力量。这个帝国受到伊斯兰文化的影响，这个势力之前只是占据着现在的基瓦地区，后来趁着塞尔柱算端国家的动乱占领了河中地区（不花剌和撒麻耳干）、伊朗东部和阿富汗。花剌子模沙或算端（苏丹）摩诃末（1200－1220）与成吉思汗同属于一个时代，1206年才占领西阿富汗，1212年才占领撒麻耳干，1215年才占领东阿富汗，1217年被波斯的封建主承认宗主权。这个国家统治并不牢固，政治体制不完善，建国时间也短。从与成吉思汗的冲突中可以看出，摩诃末与蒙古领袖比起来，不如成吉思汗这样坚决果断、有着政治家的谋略。

但是花剌子模帝国面积很大，而且接受了阿拉伯－波斯的文化，所以在成吉思汗看起来似乎很先进，很强大。他首先是想要和这个国家搞好关系，与他们经商。1218年，成吉思汗派遣商队到了花剌子模，除了伊斯兰商人，还有作为他个人代表的蒙古人兀忽纳。可是讹答剌城的守将亦纳勒赤黑强抢了这个商队，还把商人们杀光了，而且算端摩诃末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成吉思汗交涉没有结果，只能交战。

从这件事情里面，我们可以看出，成吉思汗攻击花剌子模主要是因为这次的抢劫商队事件。术兹查尼跟我们说，成吉思汗打赢了之后，他和一名法官瓦亦哀丁不真吉聊了许多。他说，他会因为教训了这个算端而名留青史，因为这人太没有原则，是一个强盗，让手下的人把蒙古的使者杀死了。

第十四节   继承人

成吉思汗很少离开蒙古草原，这次出征花剌子模有着重要的意义。跟伊斯兰教国家打交道是他的一个全新体验。

《秘史》记载，妃子问过成吉思汗，如果他遭遇不测，那么谁应该继续他的事业。成吉思汗一点也没有恼怒，他似乎也觉得是时候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他决心找到答案。他问了术赤的意见，术赤没有出声。二儿子察合台一向对哥哥很有意见，于是说：“难道让他继承汗位吗？”这样的问话自然让人想到术赤的血统问题：术赤是成吉思汗的骨肉，还是蔑儿乞惕人的儿子？察合台直接说：“他是蔑儿乞惕的后裔，不能做我们的大汗！”术赤恼羞成怒，与察合台扭作一团，要和他打架。他们决定比试弓箭，术赤说：“我如果输了，便剁去大拇指。”又说，“我们搏斗，我如果输了，就倒地再也不起！”他们两个人就这样打斗了起来。木华黎和博尔术想要劝他们停下，成吉思汗一言不发。成吉思汗的一个老部下阔阔搠思过了好长时间，才想起应该说些什么：“察合台你为何这么激动？这是大汗决定的事情。你还没出生之前，蒙古草原纷乱无比，你的母亲被抓走已经是大不幸。你现在还旧事重提，不怕让你母亲伤心吗？你母亲辅助你父亲建立大业，把你们养大。你母亲圣德如此，比日月大海还要高深。你怎么能让她伤心？”成吉思汗也出声阻止他们两个，告诉察合台术赤无论如何都是他的哥哥。

察合台冷静下来，回应说：“我们都是父亲的长子，都愿意为父亲效命！”于是他提议让性格宽宏大量的窝阔台来解决争议。《秘史》记载，成吉思汗同意了这一建议，让窝阔台向成吉思汗直接请示事情，那就是说窝阔台得到了兄弟们的承认，地位比他们要高，最接近继承人的位子。察合台甚至直接表示，应该让窝阔台直接成为蒙古帝国的继承人，虽然窝阔台比察合台年轻。术赤也同意这一建议，因为他也对自己的血统有所怀疑，不便于争夺汗位。

成吉思汗害怕这样下去，儿子们很可能会出现争斗。在他身后则更加难以预料。《秘史》记载，成吉思汗劝慰儿子：“你们不必并行，天下地面尽阔，你们各守封国。”他以阿勒坛和忽察儿为例，他们就是因为家族内部的纷争，失去了贵族的地位。成吉思汗觉得，这个时候就应该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以免夜长梦多。诸位兄弟中，成吉思汗还是比较认可窝阔台。拖雷则应允辅助窝阔台，在窝阔台沉睡时唤醒他，提醒他责任重大，并且答应听从他的命令，为他而战。成吉思汗也当场表态，如果窝阔台的子孙并不能领导帝国，那么就由其他子孙继承领袖的位置。

第十五节   花剌子模国的灭亡

成吉思汗征讨花剌子模国之前，曾经让人传话给西夏国的不儿汗：“你曾答应做我的右手。现在我和撒儿塔兀勒（即蒙古人所称的花剌子模）决裂了，将要出兵。你做我的右手，和我一起出发吧！”可是，西夏的大臣阿沙·敢不大胆、粗暴地回应说：“如果这点能耐都没有，成吉思汗就不要成为大汗了。有力量就留着报仇时候再用吧！”成吉思汗不希望有后顾之忧，让西夏人偷袭，与金国的战争虽然在相持阶段，也不希望会出现变数，于是他放过了西夏国。他暗自发誓，在摆平花剌子模国后，一定要让西夏国付出代价，最后他没有食言。

1219年夏天，蒙古人汇聚在也儿的石河上游。成吉思汗秋天的时候来到此地，哈剌鲁国王阿思兰（意为狮）在巴尔哈什湖东南哈剌鲁人地区的海押立与他会合。阿力麻里国王苏黑纳黑特勤，以及从吐鲁番和库车带兵而来的畏兀儿人的亦都护巴而术也都带着军马来到会盟的地方。巴托尔德估计当时蒙古的联军有15万到20万人。帖木格·斡赤斤作为最小的弟弟，留守在大本营，忽兰则是陪成吉思汗到前线的妻子。少壮统帅们担任前哨和后卫的重要职务，他们都经历过和乃蛮人、蔑儿乞惕人的战斗。者别也成了前哨的人员，速不台则成为后援。脱忽察儿是成吉思汗的女婿，他则成为速不台的后援。

《秘史》把花剌子模国的人叫作撒儿惕人，蒙古人终于把铁蹄伸向这个地方，这让他们心里很害怕。几百年了，河中定居的不花剌和撒麻耳干城的伊兰族居民，锡尔河、塞拉夫香河和阿姆河乡野的伊兰种或“撒儿惕”的农民，作为政治和军事贵族的伊兰化的、定居的突厥人，他们经常担忧那些游牧民族的野蛮入侵。1218年，有一支商队从阿尔泰山的另一边来到这个地方，花剌子模算端请商队里面的其中一个商人晚上来到他的住处，想要问问蒙古那边的情况：成吉思汗占领了桃花石（中原北方的势力及其首都）吗？算端还想和成吉思汗签个通商协定。可是就在这一年，蒙古商队被抢劫并杀死，蒙古和花剌子模的关系无可挽回。

摩诃末把军队布置在锡尔河、费尔干纳要隘和河中各城的这条防线上面。他把自己庞大的军力散置于各个据点，虽然总人数多于蒙古人，但各处的军力都不足。成吉思汗带兵突破了锡尔河防线，畏兀儿国王巴而术、察合台和窝阔台驻守这个地方。蒙古人攻城经验很少，因此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能够把城池攻破，这在后来针对中原的战争中也有体现。术赤带着军队，从锡尔河两岸下行攻占昔格纳黑和毡的。另一支5000人的蒙古军沿着锡尔河上行，占领别纳客忒，还围困了费尔干纳的都城忽毡，帖木儿灭里作为总督顽强带兵抵抗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顶不住，要沿河逃走。蒙古的主力部队由成吉思汗和小儿子拖雷带领，在1220年到达。

守卫不花拉的军队是突厥人，他们想要突围逃走，结果却受到挫败。老百姓看到军队要逃亡，于是开门迎降。额梯儿说这件事情是发生在2月10日，术兹查尼则说是在16日。突厥士兵退却到内堡守卫，蒙古军队爬梯子攻破了堡垒，杀死所有军人。蒙古人迫使城里的居民献出所有财产，蒙古人还屠杀了那些敢于反抗他们的人。

成吉思汗进军到了撒麻耳干城，察合台和窝阔台也攻破了讹答剌来与主力大军会合。在撒麻耳干城守卫的是突厥雇佣兵，他们只是收钱做事情，并不忠于花剌子模的摩诃末算端，因此也不会进行反抗，反而想要蒙古军收编他们。成吉思汗最初是同意的，但守军投降以后，他就命令蒙古军队杀死了他们。成吉思汗杀死他们的理由是他们对自己的主人不忠诚，他平生最痛恨这类人。他认为杀死这些不忠诚的雇佣军是合理的。抵抗成吉思汗军队的撒麻耳干居民还组织了一次突围行动，但他们不懂得军事组织，失败也是预料之中。志费尼说该城守了五天就被破了，术兹查尼说打了十天，在1220年3月17日投降。

征服现在基瓦附近的花剌子模本土的都城乌尔犍赤比攻破撒麻耳干还要困难。成吉思汗让术赤、察合台、窝阔台都到那里督战，博尔术、脱栾·扯儿必、兀孙那颜和合答安也都被派到那里参战。术赤作战犹豫不决，被察合台怒骂，两人又发生了争吵。半年以后，成吉思汗让窝阔台约束自己的两个哥哥并领导他们，照这样看，窝阔台确实深得信任。“窝阔台劝慰自己的两个哥哥，然后约束蒙古的军纪。”他带兵向乌尔犍赤进行攻击，到了1221年4月攻下了这个城池。城里的居民们，除了工匠幸免于难被掳走，其他的则全数被屠戮。捏赛维说过，术赤之所以畏畏缩缩，就是因为他觉得这里会成为他的封地，不想太破坏。

《秘史》没有提到术赤和察合台发生的争吵，也没有说窝阔台最后取得了指挥权。但是他们在破城之后私分了这里的居民，没有留给自己的父亲。成吉思汗怒不可遏，回营之后，成吉思汗三天没有理睬他的三个儿子。博尔术、木华黎（有误）和失吉·忽都忽都来替三位王子说情，他们对成吉思汗说：“攻破兀笼格赤使我们的威力倍增，征服撒儿塔兀勒使军队皆大欢喜。汗为何要这样愤怒？你的儿子们已经认识到错误，心怀懊悔。请本着仁慈之意，饶恕他们吧……”

成吉思汗稍稍降了火，于是让儿子们进来，痛骂了一顿。兄弟三人颤颤巍巍、汗流浃背，却一动不敢动。箭筒士晃孩、晃塔合儿和搠儿马罕这时候也看不过去了，来劝解道：“三个王子似鹰雏一般在围猎中学习打仗的本事。他们刚回来，为何要这样责骂他们呢？我们的敌人遍布世界，（请你）放我们去退敌吧，如同你在围猎的时候放西番狗（一样）。在天地的保佑下，我们战胜敌人，会将一切财富全部献给你，我们替你攻破城池。你要不要我们去攻打巴格达的哈里发？”成吉思汗听后已经不再生气。他对几位箭筒士很是欣赏，让晃孩和晃塔合儿跟随他的儿子们。

花剌子模帝国将要崩溃之时，算端摩诃末准备弃城逃跑，到霍拉桑去。他在巴里黑和你沙不儿这两个地方徘徊了一阵子，因害怕蒙古人追击，又跑到了伊剌克阿只迷。成吉思汗让速不台把阿秃儿和者别那颜带兵追赶算端摩诃末，他们的任务是不管死活把他带回蒙古。他们经过了巴里黑和你沙不儿，满足于城中人的投降之声。他们经过哈马丹，焚毁了可疾云。尽管他们不敢稍做停留，但是仍然抓不到摩诃末。这个不幸的人绝望地跑到了阿必思浑对面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上，悔恨交加地在1220年12月病死。

第十六节   霍拉桑与阿富汗

成吉思汗征服了花剌子模国，占领了河中和花剌子模的腹地。到了1221年春季，他渡过阿姆河，直指东伊兰的霍拉桑和阿富汗地区。额梯儿透露，成吉思汗宽恕了自动归附的巴里黑；据志费尼所说，虽然接受了居民投降，但成吉思汗还是杀害了他们。拖雷带兵来到马鲁，并在1221年2月25日破城，把这里的人都杀死了，除了400名工匠。拖雷亲自看着这一场屠城。额梯儿说，大约有70万人遇难。然后，拖雷就去攻打你沙不儿，这里的居民杀死了成吉思汗的驸马脱忽察儿，于是拖雷便在1221年4月10人攻占了你沙不儿城并屠城毁坏而去。脱忽察儿的遗孀，便是主持这次屠杀的人。

成吉思汗与察合台和窝阔台在攻毁了塔里寒后相会。乌尔犍赤已经破城，于是成吉思汗挥师到兴都库什山之南围攻八米俺。成吉思汗的孙子，察合台的儿子木秃坚在攻城的时候意外身亡，成吉思汗感到非常心痛。蒙古人破城之后（据说成吉思汗没戴头盔就去攻城），成吉思汗不让这里留一个活人，也不带走任何战利品。八米俺地区从此就变成死地。

“木秃坚死时，察合台并未在场，八米俺被毁之后他才回来。成吉思汗对察合台封锁了这个年轻王子死亡的消息，谎称木秃坚因事去了别处。几天之后，成吉思汗在与三子聚餐的时候故意对他们发火，责备他们不服从命令，说话期间紧盯察合台。察合台感到恐惧，长跪不起，表示宁死也不愿违抗父命。成吉思汗反复询问：‘你所说属实吗？你不会违背你所说的话吗？’察合台大喊：‘如有违反，我宁愿一死！’于是成吉思汗继续说道：‘好吧！你的儿子木秃坚已经战死了，我不允许你诉苦。’这个消息对于察合台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但他用力控制，没有流泪，饭后方出去发泄心中的悲痛。”

花剌子模的居民家破人亡的时候，算端摩诃末的儿子札阑丁免古比儿迪却逃跑了。他在阿富汗山里面的哥疾宁（即加兹尼）逃亡躲避，然后聚集了一批军人，带兵攻击在吐呼罗斯坦围攻瓦里安的蒙古军队，杀敌千余。失吉·忽都忽于是带兵前来助战，人数方面志费尼说是3万人，术兹查尼说是4.5万千人。双方在巴鲁安激战了两天。失吉·忽都忽想出了一个计谋，让蒙古骑兵在备用马上也放置了一个假人，吓唬对手，似乎有很多兵马。第二天，花剌子模军队看见蒙古军队似乎比以前多出了许多，害怕得想要逃跑了。可是札阑丁督军上前，继续攻击，包围了人数其实并不多的蒙古军队。失吉·忽都忽不让部下擅离牛尾大旗，但这个时候，蒙古军人却四散逃亡，花剌子模军队则穷追不舍，蒙古兵死伤很多。这是蒙古军队近年来少有的败绩。

战败的消息传来，成吉思汗表现得极为冷静、坚强。说失吉·忽都忽在战争中经常取胜，经过这次以后，应该就会更加谨慎了。然后他开始计划如何扭转战局。他到了巴鲁安的战场，然后命人讲了之前战争的布局，把失吉·忽都忽的战术一一批评。

札阑丁不敢久留此地，蒙古大军随时会来。成吉思汗带兵穷追不舍，在申河（即印度河）之上赶上了札阑丁的大军，打了胜仗。涅塞维认为，这发生在1221年11月24日。札阑丁在与成吉思汗的战斗中，曾经数次顽强地击退成吉思汗亲自率领的精锐。成吉思汗对于札阑丁很欣赏，让儿子们都学他。札阑丁的儿子们被成吉思汗抓住了，却没有得到宽恕。札阑丁在战争中的表现也很残酷，巴鲁安战役之后他命人用钉子刺入蒙古俘虏的耳朵。

蒙古人并没有追击战败的札阑丁，只是在第二年，札剌儿人将领八剌那颜带领了一支军队到了申河东边的木勒坛。成吉思汗首先要解决东伊兰那边的叛乱，所以他杀死了哥疾宁的人民。蒙古将领野里知吉则围攻发生叛乱的也里（赫拉特），1222年6月14日攻破后，用了一周的时间屠城。

成吉思汗有着成熟的政治考虑和实事求是的精神。蒙古人虽然很喜欢屠城，甚至离开后还会折返继续屠杀。但他们在其他没有被屠戮的地方任命了一种称为“达鲁花”的州长，做人口的普查，招募随军人员，建立情报驿站，征收赋税和进贡的物品。1221年，丘处机来到伊犁河谷的阿力麻里，考察达鲁花制度施行的状况。这样的制度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够在变为沙漠的东伊兰推行，但成吉思汗在很久前就已经让幕僚马合木·牙剌瓦赤负责相关的行政事宜，实际上也是让他的儿子马思兀牙剌洼负责，在他们的努力下，达鲁花的制度在这里普遍被确立了。

成吉思汗在兴都库什山南边的阿富汗地区休整的时候，于1222年5月与丘处机道人相见。他在秋天的时候渡过了阿姆河，在不花剌时，让人们给他讲解伊斯兰教的教义，但他不想到麦加朝圣，他认为头顶上就是长生天。他下令以他的名义在撒麻耳干的大礼拜寺祈祷，因为自己已经代替了摩诃末算端。

《秘史》透露，成吉思汗占据花剌子模后，有两个来自玉龙杰赤－八剌喝孙即乌尔犍赤城的“撒儿塔兀勒人”——牙剌洼赤及其子马思忽惕，为成吉思汗建言。虽然他们也是花剌子模人，但建议很有用，成吉思汗也深以为然，于是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他们的建言是关于城池的管理的。提出意见后，马思兀牙剌洼赤与蒙古的达鲁花们一同管理不合儿（不花剌）、薛米思坚（撒麻耳干）、玉龙杰赤（乌尔犍赤）、兀丹（和阗）、乞思合儿（噶什哈尔）等地方，马合木·牙剌瓦赤则去了北京帮助管理。

这是蒙古历史上的重要转折。蒙古人只知道征服，不知道城市怎样管理。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知道城市存在的意义，并开始有意识地进行统治。他们开始意识到，应该向文明发达的地方学习一些先进的思想，才能够更好地统治这些城市。他们靠暴力占有了这些城市，但是要管理却要靠战败者的文明。

1223年春，成吉思汗后来到了锡尔河北边。他在亚历山大山之北的忽兰巴失草原上又开了一次忽里勒台庆祝胜利，然后带着部族打猎消遣。1223年夏天，他是在塔拉斯和楚河旁边的草原上度过的。1224年夏天则在也儿的石河上度过了。1225年春才返回蒙古草原，到了土拉河旁边的黑森林畔的斡耳朵。

第十七节   丘处机穿越蒙古

丘处机是一名旅行的出家人。成吉思汗知道这人很有道行，他的迷信因子发挥着效力。于是认为这位道士一定有办法让自己长生不老。1219年，丘处机在乃蛮人的地区停留，那时候成吉思汗就派人请他来见面。丘处机于是便开始向北京出发，1220年2月22日到达。听说成吉思汗已经出征花剌子模了，于是刘仲禄（“蒙古”官员）便负责安排他去见成吉思汗，准备让他与一些呈贡给成吉思汗的女人们一起上路。这位出家人已经七十多岁，觉得这样不妥，于是说：“我是一个老匹夫，不能和这些旅伴一起出行的。”刘仲禄应允了。

▲灵芝玉女

永乐宫为全真教“三大祖庭”之一，这里的壁画是现存最完整的道教壁画代表作。上图为壁画灵芝玉女的临摹图，灵芝玉女被誉为“东方的蒙娜丽莎”。

丘处机在阴历四月十六日（即1220年5月19日）从北京出发，在等候汗王命令的时候，他住在城北，成吉思汗打仗的时候，帖木格留在蒙古，所以他也要等着帖木格·斡赤斤下令。到1221年3月丘处机开始进入枯草和榆柳丛生的草原。“出沙陀，至鱼儿泺，方有人烟聚集……皆黑车白帐，随水草放牧。尽原隰之地，无复寸木。四望惟黄云白草。”到了捕鱼儿湖附近的合勒合河，“方见一沙河，水濡马腹，旁多丛柳。”4月1日到达了帖木格·斡赤斤的营帐，“水始泮，草渐萌矣。时有婚嫁之会，五百里内首领皆载马乳助之。帛车毡帐，成列数千”。帖木格与丘处机在4月30日相见，给他提供马和牛各100匹，让他能够有足够的食物去到东伊兰拜见成吉思汗。

与帖木格道别之后，丘处机一路向西，阴历四月二十二日（1221年5月15日）到了客鲁涟河和呼伦池或小达赖湖。沿着客鲁涟河，丘处机到了土拉河。他的徒弟李志常记录了蒙古的天气特点：清早很寒冷，傍晚的时候却很酷热，草原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花朵。他们沿肯特山南边岗阜经过土拉河上游及其支流哈儿乌克合河流域，一直到鄂尔浑河上游。“人烟颇众，亦皆以黑车白帐为家。其俗牧且猎。衣以韦毳，食以肉酪。男女结发垂两耳。妇人冠以桦皮，高二尺许，往往以帛褐笼之，富者以红绡。其末如鹅鸭，名曰故故。”丘处机说这里的人们依然没有文字，靠语言传递信息，有的会用木头立契约。他们很守信，也很忠于首领。

丘处机来到杭爱山。他把这里的美景都写在了他的旅行日记里：“布满了松栝，其高干云，其密遮住日光。”这里的山脉一年中多半都被大雪覆盖。丘处机由此上溯到鄂尔浑河，到达布尔合台，然后沿着察罕湖行进。阴历六月二十八日（1221年7月19日），他路过了察罕奥龙，来到成吉思汗后妃居住的地方。游记里面，丘处机记录了一些有趣的情景。他说这些移动宫殿的车舆亭帐十分整齐划一，即便是匈奴大单于的时候也未必有这么壮阔。大金国的公主和西夏的公主都是成吉思汗的后妃，他们给这位道士送去了许多礼物。阴历七月九日（1221年7月29日），他们离开了这些移动宫殿，到了乃蛮人之前的领土（格鲁塞并没有说明是哪些人和丘长春一起旅行。看《长春真人西游记》，丘处机有19个弟子同行，还有成吉思汗派来的“宣差”阿里鲜和刘仲禄，以及一些随从。到八剌喝孙之后，还有镇海一行加入，可见人数很不少的）。8月14日，他们来到八剌喝孙城周边，镇海正在此地奉命建造粮仓，这里还有许多从中原掳来的匠人。《元史》的说法是，这座城池在阿鲁欢山或阿儿浑山附近，乌里雅苏台西南札八罕湖南边。有两位原是金国皇帝的妃子也在这里，他们被成吉思汗从北京带到这个地方。这些人都很欢迎从中原来的这位道士。

镇海告诉丘处机，成吉思汗已经很急着要见到这位出家人了。于是镇海也加入了队伍，加快行进的速度。他们在杭爱山和阿尔泰山中间行走，“屡见山上有雪，山下往往有坟墓，及升高陵，又有祀神之迹”。这里的山路十分崎岖，成吉思汗又是急切相见，因此车辆只能留在平原，大家都骑马前进。这个山里头也有很多鬼怪，“以前乃蛮国王经过这里，常为山精所惑，他不得不祭献礼品”。到了阴历八月十五日（1221年9月2日），他们一行人到了阿尔泰山东北的金山。

窝阔台在这里开辟了一条小路，只能走那条路才能够穿越阿尔泰山。上山的时候，队伍中的大力士必须把车辆推上去，下山的时候又不能让车辆滑下去。“三日之间，我们越过三座山岭。”一行人到达了南面的斜坡（答必斯丹答班的山峡）。又来到不耳浑河谷，再往东一点就是小纳伦河的河谷了。在妖魔横行的沙漠中，为了辟邪，他们要将血涂在马头上面再前进。人们往南方眺望，看到一条银色线，这就是中国史家所称的阴山。

9月底，到达了别失八里，这里被称为“鳖思马”，也就是今天的济木萨。丘处机受到了畏兀儿国王、百姓、佛教徒们的招待。畏兀儿依靠着河道灌溉，这里有着大片绿洲。然后他们又到达了昌八剌（彰八里），这里的畏兀儿大王与镇海是好友，于是就用好酒、西瓜招待镇海和丘处机。

他们继续往西，沿着准噶尔沙漠来到赛喇木湖（蓝湖）。湖水清澈，天山就映于水中。察合台在1219年在这里开辟了一条道路穿山而过。伊犁河流域与湖水之间，通过塔勒奇隘，在急流与瀑布之上搭起若干宽度可容两车并行的桥梁。塔勒奇隘道之南就是伊犁河谷，这里枝繁叶茂，草地丰茂。

第十八节   丘处机和成吉思汗

阴历九月二十七日（1221年10月14日），丘处机来到了阿力麻里。国王铺速满和达鲁花赤（即蒙古地方长官）前来欢迎他的到来。这里的水果十分闻名（阿力麻里在突厥语中意为“苹果园”）。丘处机在《长春真人西游记》里对他们利用灌溉的工艺，把这里变成果园感到十分惊奇。这里的“秃鹿麻”（是指羊毛织成的一种衣料）作为纺织品更是驰名中亚细亚。

丘处机继续往西来到塔剌斯河，阴历十月二日（1221年10月18日）开始渡过这条河。穿过哈剌答忽和阿剌答忽两山之间踏入西突厥斯坦平原地区。丘处机在这里得知成吉思汗亲自带兵到了印度边境去追击札阑丁。

11月1日他们渡过楚河，弟子李志常在哈剌契丹国境时候，想起这里接受过汉人文明熏陶的国君，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一行人路过赛蓝（赛喇木），渡过锡尔河（霍阐没辇），经过塞拉夫香河，在阴历十一月十八日（1221年12月13日）终于来到撒麻耳干城。蒙古人让他们待在城里度过冬季，到了1222年的阴历三月，在阿富汗地区征战的成吉思汗让部下带来他的音讯：“真人从日出之地而来，跋涉山川，不辞辛劳。我不久要回（蒙古），但我急欲闻道，请速前来。”博尔术奉命带领丘处机通过铁门关，在渡过了阿姆河，路经了巴里黑之后，在阴历的四月五日（1222年5月15日），长春真人终于见到了成吉思汗，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成吉思汗说：“其他国王（金人和宋人）征聘皆不应。今不远万里而来，朕甚嘉焉。”丘处机则应答：“山野（长春自称）奉诏而赴者，天也。”双方就座，成吉思汗迫不及待地问道：“真人远来，有何长生之药？”这位真人并没有故弄玄虚，而是老实地告诉这位英雄：“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成吉思汗觉得真人十分真诚，为他设置了两座营幕，在东边紧紧挨着自己的金帐。成吉思汗让大家叫他仙人，也就是所谓“长生不死之人”。

成吉思汗没能得到长生不死的方法，他对道家教义兴趣不大。虽然他对丘处机真人也是招待备至，但迟迟不去问道，因为他无法理解道家艰深的道理。本来他们见面之后就应该立刻展开谈话，可是札阑丁又反戈一击，使成吉思汗心绪不宁。丘处机在这个时候请求退到撒麻耳干城。城里面的总督剌太海或耶律阿海（伯勒什奈德误认为此人是耶律楚材），热情招待了丘处机（赠以西瓜）。在这个地方，丘处机与答失蛮（“大石马”）们即伊斯兰教文人们相互切磋。

阴历七月，成吉思汗再次在阿富汗地区把丘处机召唤回来，镇海护送丘处机在阴历八月二十二日（1222年9月28日）来到营帐。丘处机要求说：道人见到成吉思汗时可行叉手弯腰鞠躬的礼节，不跪拜。成吉思汗同意了他的请求，他请丘处机喝乳酪，丘处机拒绝了。成吉思汗想要与真人一同进膳，丘处机也拒绝了。他说自己是出家人，不应卷入宫闱争斗中。成吉思汗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表示理解。

丘处机在1222年的整个秋天都跟随着成吉思汗北行。成吉思汗对丘处机照顾备至，他让手下榨取西瓜和葡萄的果汁还准备了其他食物给这位真人。阴历的九月十五日（1222年10月22日），成吉思汗正式设帐于阿姆河和撒麻耳干之间，请丘处机讲解道学。当时由太师耶律阿海翻译，镇海列席。“皇帝大为感动，哲人所言令其心悦。”10月25日，讲法活动继续进行，10月29日又进行了一次。丘处机的讲道让成吉思汗感到受益匪浅，他让手下文官用汉语和蒙古（回鹘文）的文字记录下了丘处机所说的话语。

史料记载了成吉思汗对待丘处机的讲道十分庄重认真。他开始只是为了能够长生不老而召来这位道士的，把他当作一名能够为他提供长生不老方法的大法师。当然道教有很多方术，也号称能让修炼者制作出金丹，吃后成仙，获得长生，以此来骗取权力或者是金钱。可是丘处机并不想这样哄骗这位头领，也没想要破坏自己的清修。成吉思汗如果真的是野蛮人，那么在知道无法得到长生后很容易恼羞成怒。但是成吉思汗不但没有强求长生，还对长春子丘处机更加礼敬，虚心听取来自中原的道学理论。他的宽容之心和伟大的人格也打动了后代人们。成吉思汗实际上得到什么形而上的知识，我们无从得知，但他的诚意却是让人感动。

1222年11月10日，丘处机再次来到撒麻耳干谒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问他要不要屏退左右来讲经作法，丘处机说没有必要，他对这位英雄说：“山野学道之年，常乐静处，御帐军马杂乱，精神不爽。请允许返回原处。”成吉思汗同意丘处机回乡的请求。丘处机于是把所有的赏赐和礼物分给了这里的居民，回程向东。但是雨雪泥泞让路程十分艰险。成吉思汗挽留说：“我也要东归，你愿意稍等一时，与我同行吗？我的儿子们就要来了，并且你的道理我还不甚了解。”没过多长时间，成吉思汗于3月10日在塔什干地区参加围猎时，因为追逐一头大熊而堕马受伤，差点还被这只大熊害死。丘处机劝告成吉思汗，说他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参加狩猎活动。

1223年4月8日，丘处机终于获准回到中原。他拿到了成吉思汗的一张盖有御玺的敕令，让道家的出家人都不需要交赋税。一名叫杨阿狗的官员负责送丘处机回中原。

经过赛喇木、楚河、伊犁和阿力麻里，穿越准噶尔沙漠，丘处机再一次原路返回。沙漠天气多变，地形变化万端。当地人说这是鬼神之力使然。丘处机穿越了答必斯丹－答班山峡或其东边的隘口再次来到了金山的南边，路经戈壁滩，沿着直路一直向中原进发。途中绕过了西夏国，经过了失儿津至翁金河，在1223年7月来到了汪古人的呼呼克图地区。1227年，丘处机逝世。

成吉思汗虽然对丘处机的道行非常尊重，但他很讨厌其他废话连篇的人。志费尼举例说过，他对波斯和中原王朝那些毫无意义的头衔感到非常痛恨，还告诫自己的儿子们以后不要弄这些没用的东西。“称呼有血统的亲王们也用本名，而这些文字在文书上并不与任何荣誉称号相连。”已故花剌子模算端的一个秘书人员给成吉思汗工作，有一天成吉思汗让他拟一道文书给毛夕里的阿塔别乞别特哀丁鲁鲁下达最后通牒。根据拉施特的记载，这位波斯的秘书写得辞藻连篇，啰里啰唆。成吉思汗怀疑他是故意戏弄自己，于是就把这个秘书杀死了。

第十九节   波斯和罗斯的战火

者别和速不台带兵来到了剌夷和哈马丹，却找不到花剌子模的算端摩诃末。当他们了解到算端已经在一个小岛上面静悄悄地逝世之后，他们果断抛弃旧有目标，继续往西进发，为蒙古未来的西进进行侦察。

额梯儿记录了者别他们在伊兰和高加索的行动，他说，两位大将的西进惊动了伊斯兰世界。1220年，他们毁灭了剌夷城，可是米诺尔斯基觉得额梯儿有所夸张。额梯儿也说，1224年他们回头对剩下的人们再一次进行屠杀。米诺尔斯基说：“志费尼仅提到蒙古将军们在可瓦儿－亦－剌夷杀了很多人，但是剌夷本城的法官们对他们表示欢迎和服从，所以他们随即离开了此地。拉施特认为，蒙古人在者别和速不台的带领下曾在剌夷杀戮，但是他们似乎对剌夷和忽木区别对待，他们杀害了忽木的全部人民。”

在这个地方，蒙古人可说是为所欲为。他们适应力很强，对于战争的规律十分精熟，并利用了很多有利条件。

者别和速不台开始了对高加索地区的攻击。他们于1221年在梯佛利斯周边地区打败了谷儿只人。之后，他们来到阿塞拜疆并破坏了该地的马剌合。他们还到达了哈马丹城，受到了一些反击，他们迅速攻占了这个城池，然后屠城放火。他们路过也是被他们焚毁的阿儿迭比尔再次来到谷儿只。他们为了让谷儿只人放心大胆地来追击他们，速不台假装败退，然后把谷儿只军队引到伏击圈，者别出击歼灭了谷儿只的军队。之后，二人领军经过了打耳班要隘和查马哈，来到罗斯南部的平原。

钦察人信仰异教，在黑海北方的草原生活。他们为了应对来势汹汹的蒙古人组织了一个联盟。高加索山区里面的勒吉思人和曲儿克斯以及忒列克的阿兰人都是这个联盟的成员。者别和速不台为了分化他们，分了一些战利品给钦察人，让他们保持中立，接着就去歼灭了山区人和阿兰人，然后回过头来把钦察人打败，把分给他们的东西又抢了回来。

钦察人求援于罗斯诸侯们，他们也卷入到战争里面。基辅、加里奇、切尔尼戈夫和斯摩棱斯克几诸候带领着8万人的军队沿着第聂伯河汹涌而来。者别和速不台假装退兵，等到罗斯军队开始有了疲态而且开始分散的时候，他们就在马利乌波里附近流入阿速海的一条小河——迦勒迦或加勒密勿思河附近与他们交战，并且大获全胜。不过，蒙古人并没有想过占领他们的地方。他们来到了克里米亚的速答黑城，劫走热诺亚人的钱财后就离开了，之后沿着伏尔加河回到亚洲。在前往察里津的路上，他们对不里阿耳人（大保加利亚人）发动了进攻，除此之外，他们没有更多的行动。乌拉尔地区的康里突厥人也臣服于他们铁蹄之下。最后他们在锡尔河北边与成吉思汗会合在一起。

《元史》记载，速不台的表现让成吉思汗欣喜。他说：“速不台枕戈血战，为我宣劳，朕甚嘉之。”为了表示嘉许，成吉思汗为他送去了大珠、银罂等财物以示尊荣。

者别和速不台只是进行了一次长途的侦察还有袭击而已。但是他们所到之处，都是杀戮和抢掠，就像是当地居民做了一场噩梦。事实上，他们并非只是抢掠，他们对所经过的地区进行了情报搜集，他们与波斯、谷儿只和罗斯的军队都交过手，知道他们的斤两，并把得来的这些情报告诉了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的后人可以从中获取经验。在后来的日子里，窝阔台于1231年派遣蒙古将军搠儿马罕与波斯交战，并彻底征服了他们。1237年，拔都和速不台出征打败了钦察人，占领了罗斯地区，然后把罗斯的各个国家一一打败，兵锋直达匈牙利。1241年，速不台来到莫熙大胜匈牙利的军队，并且把他们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成吉思汗的帝国震慑亚欧两洲的诸多国家，从渤海到维也纳都被蒙古人所征服，所有草原，包括阿富汗，也臣服于蒙古铁蹄之下。

第二十节   成吉思汗回蒙古

把势力拓展到东伊兰之后，成吉思汗回到了蒙古草原。《元史》和《拉施特书》说他是在1225年，即鸡年的春天，回到了他的家乡。《秘史》记载，成吉思汗曾经在额儿的石，即也儿的石河沿岸过了一个夏天，《秘史》并未说明具体年份，只是紧接着说：后来他就在鸡年秋回到了土拉河旁边的斡耳朵。因此，可以推断他在也儿的石河沿岸暂住的那个夏天应该是1224年。严格来说，成吉思汗是在也儿的石河度过了1225年夏天，秋天回到土拉河。除了这些疑问，成吉思汗从1223年离开河中到最后一次征战西夏的事情几乎都看不到记载。窝阔台那时候觉得父亲已经天下无敌了。于是成吉思汗就按照蒙古老人的那种方式颐养天年，每天狩猎和饮宴。萨囊彻辰觉得他还为一些家庭事务感到烦心，这是没有根据的。

可是，依然有人想要反对蒙古人的统治。木华黎与金国的战争并不顺利。女真人为了保护最后的领地，变得异常凶顽。木华黎从1217年到1223年，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占领了现在中国的河南全境。但是经常被夺回许多地方，不得不来回拉锯。早在1217年，木华黎就攻占了大名府，可是又很快丢掉，于是在1220年再次攻打这个地方。1218年，他带兵取得了现在中国山西的太原和平阳。1220年，攻克了济南。1222年，攻破了长安。1223年，木华黎带兵克服了重要的军事要塞河中（博州）。到了这个时候木华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上面说到的这些战斗实际上是来来去去的攻城战。金国人并不放弃他们在汴梁的首都，顽强抵抗直到1233年。

第二十一节   耶律楚材

占领了中原的各个地方，成吉思汗要怎么处理这里的人口和财物呢？习惯了草原放牧的蒙古人，怎样习惯在中原地区耕种？蒙古的将军们建议把居民们杀光，把耕地变为草地，用来放牧。这样就会让这个平原得到最大的使用。《十六国春秋》中的记载，让我们知道了在异族统治下中原的惨状。公元4世纪，中原北方到处是虎豹豺狼出没，渺无人烟。

一位契丹人阻止了这件事情的发生。这位官员是在北京被俘，然后成为成吉思汗的文官。成吉思汗很看重此人，他就是耶律楚材（1190－1244）。

《元史》记载，由于耶律楚材是契丹人，出于对游牧民族的同情，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的话都十分赞同。他说：“辽金世仇，朕已为你雪之。”耶律楚材虽然为契丹贵族，但已经深受汉族文化影响。他说：“我的父祖及我自己，均称臣于金。若仇视前主，便为不忠。”成吉思汗对忠诚的人最为尊重，因此极为欣赏耶律楚材的回答。据说耶律楚材长得很高大，长髯，声如洪钟，形象十分好。而且此人善于占卜星相，成吉思汗把他带在身边，随时占卜行军吉凶，还用甲骨烧制的裂纹来进行占卜。

▲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是元代的名相。他曾建议将攻城后的俘虏迁往山后开采金银，种植葡萄。这一举措避免了蒙古军队的屠杀，挽救了很多百姓的性命，也给国家增加了收入。

耶律楚材也回报成吉思汗对自己的信任，蒙古人征西夏和金国，蒙古人占领一地即烧杀抢掠。“楚材独收中国书籍和大量药材，当蒙古士兵病疫，用此拯救几千人的性命。”

蒙古将领们提出变耕地为草地的想法正是由耶律楚材断然阻止的。蒙古人占领中原北方后，对这件事的推动更加不遗余力，因此耶律楚材此举意义非凡。

第二十二节   订立政制

1223年至1225年是个和平年月。成吉思汗利用这些时间，为他的蒙古帝国定下了一个行政组织的形态，还为那些新占领的地域建立“达鲁花”制度。拉施特说，1225年，他在斡耳朵休整的时候，发布了一系列的政令。我们没能查到这一时期的具体状况。在和平年月，关于蒙古的记载确实少之又少。可是，我们可以从已知的史实还有耶律楚材、畏兀儿的幕僚们已经做过的事情里，去推测这段时间的情况。

在亚洲突厥民族里，畏兀儿人的文明是最发达的。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蒙古文字创制之时也借鉴了畏兀儿文字。他们的文学作品也十分丰富，多数来自佛教的故事。他们信奉佛教和聂斯脱利派的基督教。远近的游牧民族都受到了他们的文化影响，比如乃蛮人和客列亦惕人，他们信奉的宗教也是来自畏兀儿人的影响。后来他们也对蒙古人产生了相同的影响。

1204年，成吉思汗征讨乃蛮人的时候抓住了一个畏兀儿文人，名字叫作塔塔统阿，是乃蛮人手下的文人。他掌握乃蛮领袖的金印，刻着的文字是畏兀儿文字。成吉思汗不知道这个东西做什么用，于是问了塔塔统阿，他回答道：“出纳钱谷，委任人才，一切事皆用之，以为信验耳。”成吉思汗让他继续保管这个印玺，自己来用。除此之外，他还让塔塔统阿教导他的儿子们畏兀儿文字，用以书写蒙古语，因此，回鹘文字成为蒙古官方文字。

镇海也是为成吉思汗效力的一名文化官员。他是客列亦惕人，信奉的是聂斯脱利教派。丘处机到阿富汗地区与成吉思汗相见的时候，就是由镇海陪同。他是成吉思汗手下重要的文职官员，经常在成吉思汗左右侍奉。伯希和说：“中国北方所公布的所有诏书都附有镇海的一行畏兀儿文字。”柏朗嘉宾在他的旅行日记中也引用了好多文字证明镇海就是“总文案”（这是罗马教廷官名，掌管收发和登记），相当于中原王朝的丞相。那么成吉思汗在世的时候，蒙古已经有了一个“书记处”，写满了畏兀儿文字的文件由塔塔统阿、镇海等人处理，中文的就交给耶律楚材等人。这样的组织与“达鲁花”制度互相配合。达鲁花的职责就是被委派帝国的特派员到各城负责收税、募兵、通信工作等等。

第二十三节   西夏最终战

出征花剌子模的时候，唐兀王国——中国人称之为西夏——曾经十分傲慢地拒绝了派兵助战的要求。那时候他们的大臣阿沙·敢不大言不惭地说过：“如果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成吉思汗就不要成为汗了！”为了稳定后方，成吉思汗没当场与他们翻脸，但成吉思汗并不会放过他们。征讨花剌子模的战争之后，他回过头来就要找唐兀人的麻烦了。成吉思汗在狗年开始出兵，《元史》说在春天，《秘史》则说是在秋天。这次的征讨旅程，成吉思汗带着后妃塔塔儿哈敦一起上路。

这一次出征似乎运气不大好。冬天的时候，成吉思汗在阿儿不合地区狩猎，却被他的棕灰色的御马摔到了地上。掉到地上以后，成吉思汗感到肚子有点不适，于是便回搠儿合惕附近驻营休息。当晚，大汗就发起了高烧，也遂夫人次日清晨通报了大汗的身体状况。将军脱栾·扯儿必提议按兵不动，反正他们人在城里，跑不掉，还是等大汗养好身体再来征伐。各位将军和亲王们都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可是成吉思汗却不同意：“唐兀百姓看到我们回去，肯定认为我们胆怯了。且在此处养病，先派人去唐兀处看他如何回话。”他派人到西夏，质问他们对于征讨花剌子模请兵的事情，唐兀人有何说法。“你曾答应做我的右手，却不帮我攻打撒儿塔兀勒人。现在你要赔偿我！”

《秘史》说西夏的国主看到这样的情形，准备俯首认罪了。可是当年大放厥词的阿沙·敢不说所有的后果他来承担。他说：“蒙古人要作战的话，我们愿意奉陪！他们可以来阿拉善，我有营盘在那里！他们如果要金银财宝，可以到额里合牙（即现在的宁夏）或额里州（西凉，现在的凉州）来取。”

成吉思汗没有得到满意的回复，连堕马的伤势也不顾了，决定与西夏人大战一场。他说：“我们没有退路了，哪怕死，我也要报复说这些话的那个人！”他向长生天这样发誓。根据伯希和的考证，这一年成吉思汗大约是59岁，他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势是好不了了。

《秘史》记载的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丘处机的旅行记中也说到过成吉思汗的另一次堕马的经历。1222年的时候，成吉思汗在塔什干附近为了追逐一只大熊，就曾经堕马，差点就死在这只熊的掌下。丘处机当时正在成吉思汗帐中做客，于是他提出他的意见，让成吉思汗好好听取：“堕马，天戒也。”成吉思汗说：“你所言极是，但我们蒙古人自小善骑射，未能遽已。”虽然没有听取丘处机的劝解，但也给他提了一个醒，所以，1226年的再次堕马让他有所忧虑。

经历了这一次的意外后，成吉思汗变得悲观起来，经常用一种预测的口气说话。萨囊彻辰的记载没有提到堕马，可是却能够发现成吉思汗变得十分悲观，对于这个性格十分坚忍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奇特的变化。他记载了成吉思汗说过的一些话：“这是一个好去处，可隐蔽以求太平，可优游，可猎捕麋鹿，是老人休养之地。”在萨囊彻辰的记载里，甚至在出征花剌子模之前，他就已经这样预测自己的命运。成吉思汗曾经誓言，要在自己生命终结之前去报西夏人拒绝出兵跟随他征讨花剌子模的仇恨。这一个预言，后来看来确实十分蹊跷。

《秘史》对这场战争的描述很简要。成吉思汗包围了西夏国都，抓住了那个在阿拉善驻扎的口出狂言的阿沙·敢不。他还追逐逃跑到东南部山上的唐兀人，他也将在那里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元史》则说清楚了这场战争时间地点。1226年春天，成吉思汗称大汗21年后，他攻下了黑水，即在山西延安府之北的永定县后，在浑垂山避暑。后来蒙古的军队就占领了甘州和肃州。

《元史》记载，蒙古将军们讨论过怎样对待西夏国土和俘虏。“他们向成吉思汗提出，这些臣民无任何用处，不如杀光，还能空出一部分土地，变为牧场。”耶律楚材阻止了他们这样做，他说：“可以从这些肥沃的土地和勤劳的人民身上得到许多好处。如果适当征收捐税，每年可以从这些土地、货物、酒、醋、盐、铁、山泽之中获取银两50万、绢8万匹、粟40万石。”

堕马之后的成吉思汗极其怕热，《元史》和《秘史》都提到他在1226年跑到“雪山”或浑垂山避暑。秋天，蒙古人占领了西凉的一些城镇。《秘史》说，阿沙·敢不躲在“雪山”之中被抓住。成吉思汗想要报答木华黎（有误）和博尔术，他说：“从前我的祖先被阿勒坛汗（指金主）的亲信所杀。木华黎和博尔术是我的亲信。我要赐给他们这个国家最好的男子做鹰户，赐给他们最美丽的女子作为他们妻子的侍女。”其实那时候木华黎（死于1223年4月）已经去世，这个记载的时间起码是不正确的。

《秘史》说，成吉思汗避暑结束后，带兵驻扎在兀剌孩城附近，然后带兵围困了朵儿蔑该城即灵州（或灵武）。《元史》说，带兵来解围的是嵬名令公。成吉思汗在冬天过黄河与他交战，击败了援军。根据拉施特的记载，朵儿薛该城（这个字本应是蒙古文朵儿蔑该）后来也被蒙古人占领。唐兀人的国王带着军队从亦儿哈亦出发，根据马可•波罗所记载即是现在的宁夏。成吉思汗当时扎营在平原地区，黄河泛滥，满地泥沼，天冷结冰。两军即交战于此，西夏军战败，损失3千多人。

最后尚未被攻破的就只有西夏的都城了。1227年成吉思汗留下一支军队，他自己率军来到首邑兰州地区征战。在阴历三月（公历3月19日－4月17日）的时候攻下了现在的西宁。

在征讨西夏的同时，金国的战争并未停止。金国此时在中原北方的领地也只剩下少数的几个地区。现在的陕西凤翔和西安府地区被窝阔台的部将察罕焚毁。根据《元史》记载，此人还进攻过金国的都城开封府。完颜合周和奥屯阿虎代表金国欲向成吉思汗求和。《元史》记录说，成吉思汗似乎也有和解的意思，他在去年冬天“五星聚时”曾立誓尽快停止杀戮，这个誓言有机会实现了。志费尼记载，成吉思汗得到了金国皇帝的许多大珠，他把这些礼物分给了喜欢戴耳环的各位将士，不戴耳环的也开始穿耳洞。《秘史》记载，博尔术和木华黎等老臣子当然有着更多的赏赐，成吉思汗说：“他们杀死了我们的祖先，他们的男子应该做我们的仆役，他们的女子应该做我们的侍女。”

成吉思汗很痛恨女真人，对契丹人却十分友好，正是因为他们背叛了金国，作为蒙古人的内应，他们才可以攻破北京。他们的亲王耶律留哥成为辽东的藩王，在1220年去世。帖木格·斡赤斤一般负责在征战的时候留守大本营，他对耶律留哥的遗孀言听计从。成吉思汗召见这个寡妇，“她依照礼节跪拜，成吉思汗对其举杯，以殊礼相接待”。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承袭辽东藩王的位子，成吉思汗应允了（耶律留哥的长子出征花剌子模的时候也立下功勋）。离开的时候，成吉思汗还送给了她代表吉祥数字的9个被俘的百姓、9匹马、9锭银及9匹绢帛为礼物。1226年征战西夏的时候，新册封的亲王来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对他说：“你父亲为了向我表示他的忠心，把你交给我。我待你的父亲就像我的幼弟，我爱你也如同己出。命你和我的弟弟别勒古台一起率领我的军队，相互照应，亲密合作。”

这段记录说明了藩王的领地和蒙古亲王的土地是重叠的。辽东的契丹藩王便可以在帖木格领地中间称王。畏兀儿王国的领土也是在察合台的领地里。到了13世纪后半叶，这些藩国封地逐渐不存在了。

第二十四节   成吉思汗去世

西夏的都城已经朝不保夕，唐兀主亦鲁忽·不儿罕（蒙古人称作失都儿忽，中文名字为李睨），让使者出城请求归降。他想要暂缓一个月，一个月后献出城池。这个时候，成吉思汗已经病重，堕马的伤势让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很虚弱。他到了夏天更是害怕炎热，到处找寻凉爽的地方，一直找到了现在的平凉西北（《元史》称清水县西江）。他觉得自己快要油尽灯枯了，于是召来两个最喜爱的儿子窝阔台和拖雷，立下了遗嘱。志费尼和拉施特的史书详细记录了这个事情，他说：“我的儿子们，我知道死期已近。有幸得天助，我为你们留下了这样一个辽阔的帝国，从其中央至边境，需一年行程。你们必须紧密团结，方可保住这个帝国，面对敌人应有一致的行动。你们要共同提高你们部下的利益。你们中间有一个人需要继承我的帝位，这就是窝阔台。在我死后不要违背我的这个决定，察合台不在场，不要因他引起纷争。”成吉思汗没有提到大儿子术赤，他现在在咸海北方草原的封地深处，人家认为他可能因为怀疑自己的出身，并且没有资格成为成吉思汗的继承人而感到很不平，准备起兵造反。本来成吉思汗在1226年还想带兵打他，可是后来才发现术赤那时候也是病重了。1227年2月，术赤就去世了，比成吉思汗还要早半年时间。《元史》说，成吉思汗是在1227年8月18日于平凉之西的清水和龙德附近的避暑营盘中去世的，伯希和考证，时年60岁。

▲蒙古帝王树形图

《元史》记载，成吉思汗在去世前就定下了最终灭亡金国的计划。他说：“金精兵聚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易守难攻。若借道于宋，宋金世仇，必然应允。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敝，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公元1231年—1232年，窝阔台和拖雷依计行事。窝阔台从北进攻，占据河中（博州），拖雷则从南方包抄，从大后方攻击金国。成吉思汗生前定下的计划得到完美实施。

成吉思汗去世后，西夏国也被蒙古人消灭。《秘史》告诉我们，西夏国王不儿罕到营帐来投降，按照蒙古人的习俗喜好奉上了九个金佛、金碗碟、童男少女、马匹和骆驼。后来成吉思汗只让他站在门外，脱栾·扯儿必却把西夏国王杀死了。其实按照其他史料，西夏国王来投降的时候，成吉思汗应该已经去世了。志费尼和拉施特都确认了此事。成吉思汗命令全军在他死后不要发丧。还让脱栾·扯儿必一定要趁着西夏国王投降的时候擒杀他。《秘史》说，临终时候，成吉思汗还特意向脱栾扯儿致谢，感谢他的进言：“我在阿儿不合堕马之后，是脱栾你建议我爱护身体。我因敌人口出狂言而愤怒，没有听从你的建议，出兵至此……长生天赐我气力，报了此仇……唐兀不儿罕献给我的宫帐、金杯、金器皿，我把他们都给你……”

成吉思汗并非不知道自己身体已经不行了，再作战只能加剧身体的衰老。但他还是吞不下西夏国王对他无礼的这口恶气。最后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孙也确实报了这个仇。成吉思汗的遗嘱表示，当向他的遗体敬献各种祭品的时候，要告诉他已经替他报仇雪恨了：“当我饮食之时，必须说，斩草除根，灭尽西夏人！”由于也遂被分得了一些西夏国的俘虏，因此唐兀人也还是没有灭绝的。

志费尼和拉施特在史料里面也都说了，蒙古人在把成吉思汗的尸体运回客鲁涟河的路上，把看见的人都杀死了，这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成吉思汗已经死了。到了大斡耳朵的时候才把大汗死去的消息公布出来。成吉思汗的尸体被轮流放在他宠爱的后妃营帐中，亲王和宿将们都来吊唁。这个活动持续了很长时间，好多将领必须长途跋涉才能赶到客鲁涟河源头吊唁大汗。最后，成吉思汗被安葬在他自己生前选择的不儿罕山与斡难河、客鲁涟河和土拉河的河源处。“有一天成吉思汗狩猎于此，在一棵孤立的大树之下休息，默思片刻，宣称将来欲葬于此处。”

实际上成吉思汗的墓具体在哪里无从知晓。

除了史书的记载，蒙古人的口头传说内容更加充实：车子载着大汗的尸首来到他生长的地方。民众都哭泣着，一位蒙古的将领（《阿勒坛—帖卜赤》称之为克勒古台，而《萨囊彻辰书》称其为吉鲁根巴图尔）哭喊着：“我君其如鹰扬而高飞乎？我君岂以长辈污秽而升迁乎？我君果遗弃妻子乎？我君果抛置仆从乎？我君如鹰鹘之搏击而去乎？我君如纤草之因风飘荡乎？我君享年66岁，岂临莅九色人等而逍遥以往乎？”

萨囊彻辰的记载说，在这个大放悲声的时候，车子陷入了泥沼中。所有的人马都用力推动，车子却一动不动。吉鲁根巴图尔呼唤成吉思汗的魂灵：“永承天命，生此人主，今遗弃大统及仆从人等，圣主（博格达）其超生长往乎？君原配之福晋，所治之统驭，所立之政事，所都之国邑，俱在彼处。天命之福晋，金阙殿宇，纯备之制统，收集之人众，与习居之地，沐浴之水，统属仆从，蒙古人等九乌尔鲁克（指部下）众官员等，游牧之鄂嫩（斡难河）德里衮布勒塔干（迭里温孛勒答黑）等处。枣骝马鬃所制之神位（指大纛之神），聚积各种适意中节之鼓、铜锣、画角、唢呐、金亭，登基之克鲁伦（客鲁涟）地方，亦在彼处。发祥之先，所遇之布尔德福晋（孛尔帖夫人）哈屯，有福之布尔噶图汗，所宠眷之博郭尔济（博尔术）、莫和赉（木华黎）二人，并极盛之政统，亦在彼处。蒙神幸遇之和兰（忽兰）哈屯福晋，及胡笳、胡琴诸般乐器，汗之德美济苏济苏凯二福晋（指也遂和也速干）并金亭华屋，亦在彼处。岂以哈尔固纳汗山融暖，以唐古特（唐兀）人等众多，以怀蓄恶念之古尔伯勒津郭斡哈屯美丽，反将昔日之属众蒙古等弃掷乎？今万金之躯虽不能保，但请将如宝玉灵奇之柩，使大福晋布尔德（孛儿帖）哈屯一见，以慰属众之望。”

肃穆的祷告过后，车子奇迹般地可以推动了，继续往斡难河和客鲁涟河的草原进发。

成吉思汗死后，蒙古人将面对如何处理定居农耕民族的居民这一重大问题。在成吉思汗去世后30年，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让蒙古人苦恼不已。成吉思汗在世时虽然对此有所察觉，但也只是能用游牧民族的思维去理解而已。拉施特举了个例子，有一天，成吉思汗和博尔术聊天，问他认为人生里面做什么事情才是最快乐的，博尔术说：“春天骑骏马，手中擎有鹰鹘，看它博取猎物。”问过博尔忽和其他那颜，他们也提出类似的回答。成吉思汗认为不对，他说：“实则不然。人生最快乐之事是战胜并追逐敌人，抢夺他们的东西，看他们所爱的人以泪洗面，骑他们的马，夺走他们的妻女。”

所有的游牧民族都是怀着这样的想法与文明国家周旋。但是随着征服之旅，成吉思汗知道，如果像金国皇帝和算端那样居住在皇宫里，这样的事情就不能常常去做了。拉施特记载了他对于这样的矛盾产生了遗憾和伤感。成吉思汗说：“我的子孙们将穿绣金的衣，食美味佳肴，乘骏马，拥美妇，却不想想是什么人给了他们这些享受。”

第二十五节   成吉思汗之死和一些问题

成吉思汗的死亡不但是对蒙古，对于西夏、金国、南宋还有黄金家族，都有着很深刻的影响，甚至世界的历史也因此出现了变化。

成吉思汗在1225年完成了自己的征服之旅后，回到了鄂尔浑支流、土拉河河畔的营帐里面度过晚年。这个时候中原的北部，到伏尔加河附近的地方都是蒙古人的领土。他拥有了世界上最庞大的帝国。他对自己创立的帝国还不满意，他还想要更大的国家。他让子孙们利用金国与南宋的矛盾，绕道到南宋境内夹攻金国，取得了胜利。儿子窝阔台和拖雷完成了任务，金国覆灭了。

可是，成吉思汗的儿子们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局面，让他晚年很忧虑。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成就霸业，是靠各个部落的团结。只有上下一心，才能够保证战争的胜利。但是儿子们的分歧让他感到对帝国前途的忧虑。他生前可能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得很好，但是谁知道身后事呢？无论多伟大的帝国，也终究浪打风吹去。

天下大势总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强大的蒙古帝国也不可能跳出这样的历史规律。在下面的章节中，本书继续讲述成吉思汗身后的蒙古帝国。他的黄金家族能否延续光荣？这个帝国最终走向何处？

第四章   帝国的变化

成吉思汗去世后，原本团结的蒙古各部风起云涌，人人都觊觎汗位。主要势力为窝阔台和拖雷的势力。窝阔台沿袭了父亲的征服传统，逐步完成了对南宋、金国、波斯等地的征服。然后他们还进军欧洲，占领了现在俄罗斯和匈牙利的一些领土。窝阔台死后，贵由进行了短暂的统治。到了后来，蒙哥与忽必烈则开始了汗位的争夺，忽必烈最后夺得了胜利。他就是中原称为“元世祖”的开国者。为了巩固政权，他们依然需要四处征战，忽必烈和他的子孙始终都要面对那些反对他们的势力威胁。

成吉思汗去世之后，窝阔台受到了一致推举。虽然他多番推辞，认为弟弟拖雷最接近自己的父亲，知道父亲的心意，更加适合监国。一直到了40天之后，他才勉强同意成为大汗，在哥哥察合台和叔父帖木格·斡赤斤的引导下就位。拖雷献酒，所有的臣工脱帽，把腰带放在肩膀上面，表示服从大汗的权威，接着三跪九叩，然后尊窝阔台为合罕。这一天是1229年9月13日。

第一节   窝阔台的统治

成吉思汗的妻子孛儿帖生下了四个儿子：一、术赤，主要势力在西伯利亚－突厥斯坦的草原，也就是现在的塞米巴拉金斯克、阿克摩林斯克、图尔盖和乌拉尔斯克，1227年去世，儿子是拔都；二、察合台，势力范围是哈剌契丹国、伊犁草原、伊塞克库尔（热海）、楚河和塔拉斯；三、窝阔台，其封地包括黑也儿的石河、叶密立的牧地，这里是曾经乃蛮人国土的西南方，位于塔尔巴哈台周围、大阿尔泰山和巴尔喀湖中间区域；四、拖雷，根据蒙古的习俗，他是幼子，要守护家乡，他保护着客鲁涟河、斡难河和土拉河河源处的故土。这样分封不会导致帝国分裂，因为幅员辽阔，每个藩王都有充足的发展空间，至少在开始的时候，帝国还是十分团结：一方面，朝廷总揽帝国的内部事务；另一方面，朝廷决定着战争的发动权，而且还管辖着中原北部、河中、伊朗这些地方。蒙哥去世之前，蒙古一直是权归朝廷的。

按照蒙古惯例，幼子拖雷应该在成吉思汗死后摄政。1229年的客鲁涟河边的阔迭额阿剌勒大会的召集人也是拖雷。

根据《秘史》和拉施特的记载，成吉思汗曾经确认了窝阔台是大汗位子的继承人。但是拖雷拥有很高的威信，为了不让帝国分裂。大家让耶律楚材出来为此事发言。他告诉拖雷，窝阔台才是汗位继承人，拖雷要服从，甚至还要使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窝阔台的统治。拖雷接受了，然后宣布汗位由窝阔台继承。

从成吉思汗去世到这个大会举行，经历了两年时间，我们不能确知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拖雷在这两年里摄政，我们也可以怀疑他是否故意延宕。虽然窝阔台是大汗，但作为成吉思汗的幼子，拖雷依然位高权重。不但是帝国二号人物，而且家乡的众多祖宗遗产，还有大量军队都归他调遣。这种情况下，拖雷是否会密谋颠覆？世界各地的史学家对此都很好奇，努力寻找证据去证实这个事情。后来的忽必烈宫廷和旭烈兀宫当然就会朝着有利于拖雷的方向去记录。

究竟中原历史学家和波斯的历史学家有没有对拖雷其人进行粉饰？拖雷确实把汗位让给了窝阔台。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窥探后来蒙哥与忽必烈的争端。

最终，窝阔台还是受到了一致推举。虽然他多番推辞，认为弟弟拖雷最接近自己的父亲，知道父亲的心意，更加适合监国。一直到了40天之后，他才勉强同意成为大汗，在哥哥察合台和叔父帖木格·斡赤斤的引导下就位。拖雷献酒，所有的臣工脱帽，把腰带放在肩膀上面，表示服从大汗的权威，接着三跪九叩，然后尊窝阔台为合罕。这一天是1229年9月13日。

究竟史料的记载有没有掺杂主观臆断？《秘史》一般认为写于1240年，当时在位的是窝阔台，原文后面可以看到作者自己写的注释。根据此书，窝阔台是成吉思汗指定的继承人，应该是合法合理的。然而《拉施特书》编写的时候，拖雷的子孙已经掌权，拉施特又是在拖雷子孙控制的波斯诸汗的宫廷工作。因此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一直认为拖雷才是真命天子，只是由于谦让，才让窝阔台即位。

根据拉施特的观点，耶律楚材影响了这次大汗的选举。他的权力很大，还对蒙古人的汉化有着重要的作用。《通鉴纲目》记录他的话说：“天下于马上得之，但不能以马上治之。”根据他的建议，窝阔台于1235年在成吉思汗生前指定的地方建了一座都城，突厥－蒙古人称之为斡耳朵－巴力，即“宫廷的城”。这个地方汉语名称为哈拉和林。这里就是第八至第九世纪回鹘合罕们的宫廷的城的所在地，就是现在的哈剌巴剌哈孙，黑色的城；回鹘人的祖先突厥合罕们在公元6－8世纪也是在这里驻扎。这里是一个皇气聚集之地，位于帝国的心脏，便于统治。这里还是斡难河和客鲁涟河的源头，在窝阔台的封地里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秘史》和《志费尼书》记载，窝阔台与察合台商量着，发布了一些政令。1235年，窝阔台在和林地区召开了一次忽里勒台，颁布了这些政令。他命令放牧的人们每养100头牲口，就上缴1头。定居生活的居民把十分之一的收获交给政府。划定各个部落放牧的地方，不能超出界限。设置驿站，配有站赤（即领路人）便于沟通消息。每个驿站都有20个驿卒，还有马匹、羊等给养。这个制度的建立得益于察乃和不剌合·答儿的建议，受到马可•波罗的赞誉。《秘史》记载，这个事情交给了阿剌浅和脱忽察儿去办。窝阔台、察合台、拔都的营帐都设置在这些主要驿路上面。志费尼认为，这个制度早在成吉思汗时代已经形成，窝阔台只是加以完善而已。察乃和兀亦兀儿台还奉命在现在的中亚细亚的一些重要道路上挖掘了许多水井。

第二节   中原和波斯

窝阔台的帝国征服了中原北方和波斯。

成吉思汗去世的时候，今天的河南省的许多战略要地仍然是在金国人的控制下，河中的战略要地（博州）也是刚刚才占领的。为了彻底消灭金国，1232年，窝阔台和拖雷继承成吉思汗的遗命，分成南北两端出击。窝阔台攻取博州，拖雷、失吉·忽都忽、博尔术的兄弟则兵锋直指今河南南部，从南阳夹击金国。两路大军在今河南省腹地会合。金国的最后一个阿勒坛汗（哀宗，完颜守绪），还在开封府负隅顽抗。可惜在蒙古统将速不台的围攻下还是无能为力，一些内奸也在这场战争中发挥了作用。速不台照例准备屠城，但被耶律楚材阻止：这里已经成为蒙古的领土，不应该降罪。完颜守绪在开封府被攻破前已经逃走，跑到了蔡州（即现在的汝宁）。博尔忽的儿子塔察儿带兵攻破了这里的城池，最终金国最后一个皇帝也自杀而亡（1234年阴历一月，即公历1月31日－3月2日）。

金国灭亡之后，蒙古人与南宋的关系也开始迅速恶化。南宋想趁机收复自己的旧都，蒙古却分三路进攻南宋的军队。窝阔台次子阔端带兵进攻今四川省成都（1236年10月）；他的兄弟阔出和将军忒木则进犯湖北襄阳（1236年3月）；汪古人亲王君不花则与察罕进攻现在的汉口的下游、黄州之上。蒙古军队没有占住不走，而是对这些地方实施了抢劫。就像他们在1231年一样，他们攻破了高丽的国都开城，也是抢掠而去。到了忽必烈即位之后，他们才把高丽和南宋彻底占有。《秘史》的记录说，窝阔台曾经要求札剌亦儿台征服“女真肃良合”，这个部族也叫作肃良，他们是在黑龙江和阿儿浑河大转弯之处生活的一群人，属于通古斯系。伯希和认为，蒙古时代，高丽人就知道肃良合，通古斯人也知道，窝阔台的要求应该是针对高丽。

▲元世祖出猎图

元朝画家刘贯道在1280年绘制，图中骑着黑马、身穿白裘的男子就是元世祖忽必烈。

在征服中原河南地区之后，窝阔台在回师的路上染上了重病。《秘史》认为这是因为金国地区的山川神灵对他进行了报复。弟弟拖雷愿意为大汗承担这些报应。他们请来萨满帮窝阔台念咒驱鬼。萨满拿着一个装满了所谓神水的木碗，拖雷为了承担神鬼的报复，把这些代表灾难的神水喝了下去。结果几天之后，拖雷去世，窝阔台神奇痊愈了。《秘史》和拉施特的记载都对拖雷的行为进行了嘉许。可是志费尼有不同的意见，他认为拖雷是死于酗酒。从南方征战回来之后，他就患上了重疾，不久就去世了。事情发生在1232年10月9日，那时候他只有39岁。志费尼说，窝阔台很伤心，借酒浇愁，喝醉了就想起自己的弟弟拖雷。

在另一端，蒙古必须继续打击波斯地区，1224年到1225年的时候，花剌子模卷土重来，占据波斯大部分的领土。成吉思汗没能抓住的札阑丁成为了算端，他的势力扩张到了这些地区。为了把花剌子模人全部消灭，1230年到1231年，窝阔台让搠儿马罕那颜带着3万军队，远征波斯。《秘史》说，搠儿马罕其实在1220年就提出要把巴格达的哈里发打败并征服，在那个时候成吉思汗就已经让他负责这个事情了。这一次，搠儿马罕从霍拉桑进军阿塞拜疆，他的进攻把札阑丁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札阑丁逃亡，最后死在了迪亚儿别克儿山里面，死因不明。伊剌克阿只迷和阿塞拜疆都被轻易征服。最后搠儿马罕在阿塞拜疆东北的木干草原和阿朗安营扎寨，1231年之后的十年里面，他就在那里统治着伊朗。在他之后，统治那里的人换成拜住那颜，驻地在阿塞拜疆北边。1243年6月25日，拜住在额尔赞章附近打败了塞尔柱王朝的算端——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君主凯霍斯鲁二世。从那时候起，安纳托利亚的算端成为蒙古人的属国。

第三节   征服欧洲

拉施特记载，1236年，窝阔台开始进军欧洲。《秘史》记载，这支军队其实是为了打击乌拉尔河东边草原上的康邻人，即突厥康里人以及乞卜察兀惕人，其实就是当初被速不台征服过的突厥奇卜察克人（《元史》称之为钦察）或库蛮人。这支军队还有其他的任务，就是要征服卡马河的不里阿耳或保加利亚人和巴只吉惕或巴失乞儿人，斡罗速惕或罗斯人和马札尔人（匈牙利人），以及北高加索的阿速惕人和高加索的薛儿客速惕人。统率这支军队的是拔都，他的封地很靠近伏尔加河，在背后支持他的是速不台。这支远征军包括了拔都的兄弟斡儿答、别儿哥和昔班，还有窝阔台的儿子贵由和合丹、拖雷的儿子蒙哥、察合台的儿子拜答儿与其孙不里。根据俄罗斯的历史，1236年的冬天，拔都是在伏尔加河附近度过的，到1237年就毁灭了不里阿耳人首都。钦察人或库蛮人的一位名叫八失蛮的首领，只能跑到伏尔加河中的岛屿中藏身。到了冬天，河水退去，蒙哥带兵把他抓住了。

然后，蒙古挥师攻击罗斯各个公侯国。根据现在俄罗斯的史料记载，蒙古人的军队在1237年末来到罗斯边境。蒙古人首先征服了普隆斯克、别尔戈罗德和叶斯拉夫兹诸城，接着进犯梁赞，把尤里大公围困起来。1237年12月21日，梁赞城破，蒙古人屠城，尤里一家全部被杀。科洛姆纳城也同样遭到蒙古人屠城。弗拉基米尔大公尤里让儿子罗曼守卫莫斯科，蒙古人把他打败并活捉了。他让弗谢沃洛德和密赤思老两个儿子守卫弗拉基米尔城，他自己则带兵在于莫洛加的支流锡季河上驻扎，准备随时等候他的两位兄弟，也就是在基辅防守的雅罗斯拉夫和斯维亚托斯拉夫。蒙古人对胜利的渴望永无止境，他们在1238年2月2日围困了弗拉基米尔城，6天后破城，杀死了城内所有的人。另外有一队兵马，则进犯苏兹达尔。

攻破这些重要据点之后，蒙古军队开始逐步征服其他的城镇。到1238年2月，他们征服并毁掉的城市有：沃尔日斯基、戈罗杰茨、科斯特罗斯姆科伊－加里奇、佩列斯拉夫利、罗斯托夫、雅罗斯拉夫、尤里耶夫和季米特洛夫。到了3月4日，弗拉基米尔大公也战败死亡。特维尔和托尔若克也臣服于蒙古铁蹄之下。拔都甚至带兵来到了诺夫哥罗德，但是在离城100俄里（1俄里等于1067米）时停下了脚步。

1239年，蒙哥带兵去与阿兰人作战。《元史》记载，蒙哥在1239年阴历十一月（1239年11月27日—12月26日）征服了其中一座城池，《元史》说这叫“蔑怯思”，《秘史》中称为“马加惕”，《拉施特书》中则称为“蒙加思”。拔都也在这个时候打垮了钦察人，他又带兵在莫尔德文地区，掠夺穆罗姆和戈罗霍韦茨，来去自如还威胁了弗拉基米尔公国。之后，他带兵侵犯乌克兰，焚毁了佩列斯拉夫利。姆斯季斯拉夫•格列博维奇带兵守护着切尔尼戈夫，但是仍然被攻陷。蒙古人让侦察人员到基辅刺探情报，谁知道全部被抓住杀死了。蒙古人来时，米哈伊尔大公逃到了匈牙利，德米特负责守卫基辅。拔都带兵围困了基辅，沃斯克列先斯克的俄国编年史说：“鞑靼人的无数兵车声、牛和骆驼的鸣叫声、马嘶声及野蛮人的凶恶喊杀声，众声喧腾，以致城内的人彼此说话都听不见。一个被俘的鞑靼人列举参与围城的蒙古诸王，包括拔都本人、他的兄弟斡儿答、拜答儿、不里、合丹、不者克、蒙哥和贵由。还有位在诸将之首的速不台·把阿秃儿，另外有位名叫不鲁勒台的将军，这两人曾经征服博尔恰雷和苏兹达尔全境。”乌克兰人顽强奋战，可是仍然抵挡不住蒙古人的进攻，最后还被攻破焚毁（1240年12月6日）。德米特里由于勇猛的表现得到了拔都的怜惜，宽恕了他。蒙古人接着还征服了加里奇、拉德任和卡缅涅茨等地方。蒙古的其中一支队伍还来到了波兰，践踏了桑多梅日和克拉科夫的城池，到了1241年4月9日则在利格尼茨附近的瓦尔施泰特地区与波兰的条顿军队交战，并把他们击败了。蒙古的这支军队是由别塔率领的，也可能是察合台的儿子拜答儿统领的。

与此同时，拔都和速不台的军队杀进了匈牙利。1241年4月11日，他们在萨约和蒂萨两河合流处上端，击败了匈牙利军。《元史》把此次战役归功于速不台，拔都似乎没做什么。“蒙古军攻马札儿（匈牙利）部主怯怜，速不台为先锋，与诸王拔都、吁里兀、昔班、哈丹五道分进。众曰：怯怜军势盛，未可轻进。速不台出奇计，诱其军至郭宁河。诸王军于上流，水浅马可涉，中复有桥。下流水深，速不台欲结筏潜渡，绕出敌后。未渡，诸王先涉河与战。拔都军争桥，反为所乘，没甲士三十人，并亡其麾下将八哈秃（把阿秃儿）。既渡，诸王以敌尚众，欲要速不台还，徐图之。速不台曰，王欲归自归，我不至秃纳洁（多瑙河）马茶（马札儿）城不还也。乃驰至马茶城，诸王亦至，遂攻拔之而还。”

这段记载指出，拔都虽然是主帅，但是只能被动接受参谋人员的建议，心里感到十分不平。在一次集体聚会中，拔都说：“郭宁河战时，速不台救迟，杀我八哈秃。速不台曰：诸王惟知上流水浅，且有桥，遂渡而与战，不知我于下流结筏未成，今但言我迟，当思其故。”后来的一天，拔都喝酒之后，又说起这件事。不过他也觉得速不台的建议是对的。

拔都虽然才能并不出众，但是品性十分好，蒙古人把他叫作赛因汗即“好亲王”。然而，他在俄罗斯和匈牙利也有着残忍的行动。1241年12月25日，他们从冰面上渡过多瑙河进攻格兰，并到答尔马惕海岸。到了1241年的冬季，他们才离开匈牙利，这个时候窝阔台去世，汗位又出现了变动。

蒙古军队只是在匈牙利盘踞了很短的时间，却在南罗斯草原和本土盘踞了好几个世纪。这让术赤这一个系的“黄金家族”获益匪浅，他们的领地增加了，也就是黑海北边位于伏尔加河河口和多瑙河河口之间的草原，这里曾是钦察人的故地，因此这里就成为蒙古帝国治下的钦察汗国。这里是“欧洲的蒙古”，它注定会以各种形式延续至18世纪末。

第四节   贵由

在欧洲征战的岁月里，蒙古王族内部的纷争愈演愈烈。在征战罗斯的时候，拔都与不里、贵由两方因为宴会上的座次而发生了争执，这是很常见的情景。一个夜晚，拔都提前喝了几杯酒，不里和贵由就觉得这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开始说话不好听。不里说道：“拔都和我一样，为何比我先饮？”他觉得拔都就是一个老婆娘，还用脚把他踢倒在地。贵由更说拔都就是个带着箭筒的女人，还说要用棒子打他。大将野里知吉带之子合儿合孙也跟着起哄，还说要给拔都“带上木尾子”。这三个人后来就离开营帐，私自回到蒙古去了。

拔都向窝阔台告了一状，诉说他们的荒唐行径。窝阔台也非常为难，因为这是他儿子贵由犯事。于是窝阔台拒绝与儿子贵由相见，认为他是逃兵，还要把他流放到遥远的地方去。不里是察合台的儿子，于是察合台就与拔都一起处理他的问题。但好多那颜都求窝阔台宽恕贵由，就连忙该和阿勒赤歹都参与其中。窝阔台最后还是收回成命，但是狠狠教训了贵由。贵由从中了解到，其实奇卜察克和罗斯的胜利主要是老臣们速不台和不者克的战功，他们这些少年人还缺乏经验。可是这一次的事件并没有让他们团结如初，拔都记住了这次的侮辱。

贵由和不里回到蒙古后没多久，在1241年12月11日，窝阔台就去世了。《秘史》说他自诩继承了父亲的业绩，消灭了大金国，建立了蒙古的驿站制度，完成了各城池的行政制度的制定。然而，他又责备自己酗酒，娶了叔叔帖木格部下的女子为妻，杀死了忠心的朵豁勒忽，还把牧场围住，不让自己的兄弟参与围猎。

拉施特记载，窝阔台有七个儿子，当中五个是嫡子，即贵由、阔端、阔出、哈剌察儿、合失，另外两名庶出的儿子是合丹和灭里。本来第三个儿子阔出是最受窝阔台喜爱的，可惜他在1236年征讨南宋的时候死掉了。《志费尼书》《拉施特书》和《元史》都说窝阔台准备让阔出的儿子失烈门继承汗位。但是在窝阔台死后的1242年和1246年之间，是他的妻子秃剌哈纳哈敦摄政。这个女人很有魄力，但是非常贪婪，而且心胸狭窄。她罢免了窝阔台的“文明教师”，包括：掌管财政大权的耶律楚材、掌管河中行政事务的马思兀牙剌洼赤，还有镇海丞相。她找了个回族人奥都剌合蛮代替耶律楚材的位子，这个人说能够让赋税翻一番。几个月后，耶律楚材就去世了。

秃剌哈纳没有遵从窝阔台的想法，让失烈门即位。她觉得这个小孩没有能力成为帝国主宰，她想让贵由即位。或者有人惊讶，为什么她要在四年之后才让贵由即位呢？实际上这是为贵由积累威信，让他受到人们的敬仰。他毕竟曾经在战争中与主帅拔都争吵，还离开了军队偷偷跑回来。窝阔台也惩罚了他的长子，人们都知道这回事，拔都也看他不顺眼。等到了1246年，秃剌哈纳认为时机可以了，就在鄂尔浑河源离和林不远之处召开了一个大会（忽里勒台）。教皇尹诺森四世的使者、修士柏郎迦宾详尽地记录了这一次会盟。其中诸位亲王觉得贵由可为合罕，大家都没有公开反驳这个建议。但是这一次的活动，拔都却没有出席，因为1241年的争吵，他对贵由为首的中央朝廷一直是抵制的。《元史》说，速不台曾经劝说拔都：“大王于族属为兄，安得不往？”拔都只是说自己腰酸背痛，不能出席。这样的态度为日后埋下了恶果。

贵由还是比较有才干的。他把镇海丞相召回，把奥都剌合蛮处死，让马思兀牙剌洼赤继续担任河中的行政首脑。贵由的性格不大像他的父亲，柏郎迦宾的描述说他不怎么爱娱乐，沉毅独断。他让成吉思汗系的其他兀鲁思首领完全臣服于他的统治，连拔都也不能例外，两人在1248年的时候差点就要打起来。可是在1248年的4月，这位大汗就因为早年酒色过度而死去了，享年43岁。

第五节   窝阔台家族的没落

贵由死后，他的妻子摄政，这个女人完全没有治国才能。她也和秃剌哈纳一样贪婪无比，可是才能却完全比不上后者。她带着两个儿子忽察与脑忽只懂得收税，花钱挥霍，还扶植萨满整天练习巫术。国家处于无政府状态。

拔都对贵由的怨恨尚未平息，贵由去世前他还威胁过大汗。拔都在争得拖雷妻子客列亦惕哈敦莎儿合黑帖泥的支持后，把拖雷系的蒙哥推举为大汗。哈敦莎儿合黑帖泥，这名女子十分聪明，而且有政治才能。窝阔台想让她改嫁给贵由做妻子，但是她为了教养儿子们而拒绝了这个提议，但也留有余地，没有让窝阔台难堪。有一次，窝阔台把原属于拖雷家族的三千人分配给了别人，哈敦莎儿合黑帖泥身边的人都感到很没面子，纷纷鼓动她闹事。可是她没有这样做，她说：“我们自己也属于汗，他是我们一切的主人。”窝阔台对于弟媳十分赞赏。

在可能继承大汗位子的诸多人物里，正值壮年的蒙哥（1250年，43岁），肯定是最合适的。他曾经参与针对钦察人的战争，和拔都交情很好。拔都于是以成吉思汗长孙的名义，在伊塞克湖北边阿剌黑马黑地区召开了一次忽里勒台，在忙哥撒儿等人的支持下，把蒙哥推举为合罕。

窝阔台家族的人没有办法阻止这一事情的发生。贵由和斡兀立海迷失的儿子们——忽察、脑忽、禾忽还有阔出的儿子失烈门也都年纪轻轻，没有人支持他们，他们也没有能力统率帝国。这个时候的蒙古需要一个强悍的领袖人物，来继续指挥针对南宋、波斯和罗斯等政权的战争。窝阔台家族的诸人也知道这一形势，他们没有提议贵由的儿子们继位，只是往上推举了一下失烈门，并告诉诸人说失烈门是窝阔台指定的大汗人选。蒙哥方面也有着他们的依据。蒙哥的弟弟忽必烈说：既然如此，那么就是他们首先违反了窝阔台汗的遗志，在1246年的忽里勒台里没有选失烈门为大汗，而是让贵由成为大汗。这次的忽里勒台明显是由拔都操纵的，可是由于他是术赤的儿子，他父亲的血统问题使他不能成为大汗，只能推举出蒙哥。

拔都还让忽察、脑忽和失烈门附和自己的提名，可是他们没有成功。为了让上一次大会的成果坐实，拔都就让他的兄弟贝克儿在客鲁涟河上的阔失额阿剌勒岛再组织一次忽里勒台。这次大会是在拖雷当初的封地里举行的，实际上就是蒙哥和他的母亲莎儿合黑帖泥的地盘上面。莎儿合黑帖泥想让窝阔台家族和察合台家族的人们都承认蒙哥的地位，但他们都没有同意参加大会。志费尼记载，他们最后还是在1251年7月1日召开了大会，术赤和拖雷家族的人们推举蒙哥为合罕。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即位典礼，“他们每天消耗马300匹、牛300头、羊5000头和乳酪及酒2000车”。

饮宴当中，有人报告说他们找毛驴的时候看到好多保护着车辆行进的军队。他们以为这是运载着食物，可是车中实际藏着武器。带领这群人的就是窝阔台家族的失烈门和脑忽。大家推测，他们是为了趁众人不备喝得醉醺醺的时候，杀死蒙哥他们。实际上，我们无法得知他们是否怀揣这种想法。蒙哥让忙哥撒儿带人前去侦察，果然在不远处碰到了他们。失烈门和脑忽对于士兵的包围表示不满，他们是来庆贺蒙哥的。他们见到蒙哥，也献上了以九为数目的礼品。前两天，他们参加宴会，第三天却被抓住审问。

失烈门和脑忽当然不承认是想要谋反，可是他们的部下却被严刑逼供，很快认罪。志费尼说，蒙哥很犹豫是否要处决他们。马合木·牙剌瓦赤则劝说蒙哥痛下杀手。于是蒙哥下定决心，把窝阔台家族的代表人物全部杀死，尤其是曾经侮辱过拔都的合儿合孙，合儿合孙之父野里知吉带也被召回处死。

1252年，蒙哥在和林打败了敌人。于是，他开始追究皇后斡兀立海迷失所犯的罪孽。蒙哥曾经跟鲁不鲁克说过：“她比一条母狗还下贱。”因为她曾经骂蒙哥背叛诺言（1229年窝阔台即位时，蒙哥和所有人一起向窝阔台发誓：“只要窝阔台后人有一块肉尚存，成吉思汗系诸人都要效忠于他的子孙”）。毕竟窝阔台对蒙哥还是非常好的，蒙哥也不想赶尽杀绝。但是，他还是让人把斡兀立海迷失的双手缝在革囊里抓来了，大法官忙哥撒儿让人扒光了她的衣服来受审。“尽管这个皇后愤怒地责备他，竟敢让这个只有一个君主曾见过的身体袒露于众人面前”。她和失烈门的母亲都被认定是想要害死蒙哥，因此她们都被毡子包裹着，然后扔到河里溺死了。贵由的丞相镇海和察合台的孙子不里也被杀死。除此之外，蒙哥不敢立即杀害窝阔台系各位亲王，他把忽察放逐于和林之西，将脑忽发配从军，将海都安放在巴尔哈什东南的海押立，位于伊犁和叶密立之间。忽必烈亲王很喜爱护失烈门，经常把他带着一起征战。可是蒙哥对他很猜忌，这个人会对自己的地位产生威胁，最后还是让人把他溺死。剩下没有被害的窝阔台一家，只剩下庶出的合丹和阔端。合丹与忽必烈关系也很好，因此幸免于难，后来也成了忽必烈的手下大将。阔端也对蒙哥十分尊敬，从来不敢妄动。

第六节   蒙哥的统治

方济阁教会传教士鲁不鲁克曾经细致地描写了蒙哥的相貌。他在1254年1月4日在斡耳朵被蒙哥接见，他描写道：“走进营帐，有一个长凳，上置马乳（忽迷思）。他们让我们坐在一个长凳上，翻译人站在我们附近，旁边还有若干妇女。这里铺满了绣有金星的毯子。中央安放了一个火盆，火正旺盛，用许多荆棘和茴香的根做燃料。这盆火是用干兽粪引燃的。大汗坐在一个小床上面，穿着一件似乎由海豹皮制成的华丽光泽的皮袍。他中等身材，鼻子稍扁，年龄约四十五岁。他的妻子很年轻且美丽，坐在他的身边，带着一个已到了结婚年龄却相貌丑陋的女儿，还有几个小孩在附近的另一张床上。汗叫人问我们要喝什么，饮酒还是米制的饮料或者纯净牛乳所制的乳酪，或是蜜酒。这之后，汗命人拿来几只鸷鸟，他放在拳上观赏了许久。”

1241年开始，蒙古人的征战逐渐少了很多。蒙哥重启了许多战役，他重新部署进攻南宋，还让旭烈兀带兵去远征西亚细亚。

攻击南宋的是他的弟弟忽必烈，1252年，他曾经被封赏了现在中国河南省和甘肃的关中之地。第二年斡难河举行的忽里勒台上，蒙哥让旭烈兀带兵去征服波斯。这一年忽必烈和速不台的儿子兀良哈台带兵侵略南宋西部。忽必烈在这一年的阴历十月（公历10月24日—11月23日）带兵穿越四川，进入了南诏，即现在的云南，大理国不战而降。1257年，兀良哈台从云南向东京（河南开封，即当时的汴梁）的三角洲进军，征服了河内。

▲攻克巴格达

1258年2月10日，旭烈兀率军攻克阿拉伯帝国首都巴格达，朝哈里发王朝结束。

旭烈兀的大军这时候也进占伊朗境内，把亦思马因或阿萨辛教派的在马梭答而的小国尽数毁坏。1258年2月10日，他围攻了巴格达，并接受了哈里发的投降。他废除了哈里发，把伊拉克也兼并到伊朗的总督府管辖的地区。旭烈兀原本可以在1260年把叙利亚从萨拉丁族的算端艾育伯的手中夺走，可是他们的大将怯的不花却在加里利的阿音札鲁特地方遭遇了失败，没有拿下叙利亚。但是在此之后，伊朗和美索不达米亚长期在蒙古的统治下，一直到1335年，都是在旭烈兀王朝的统治下。

忽必烈在攻击南宋的同时很注意吸收汉族的文化和政治文明，他在这个地方招兵买马。蒙哥可能也察觉到了弟弟的野心，1257年，忽必烈在河南和关中的封地被夺走，蒙哥还把他召回，让阿蓝答儿将军去审查他在关中建立的行政机构。忽必烈想要抗命，他手下的汉人随从姚枢劝他放弃这样的做法。因此，忽必烈灵活地化解了这一次危机，与蒙哥相见。蒙哥见到弟弟，马上抛弃了猜忌，两人相见的情形甚是感人。

1256年，蒙古又举行了一次忽里勒台，答儿孩古儿坚将军质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能击败南宋。蒙哥于是决定亲自带兵征讨。1257年，蒙哥到成吉思汗的行宫参拜，杀了牲口祭奠了旗鼓，开始了对汉族政权的最后据点的征讨。1258年5月，他来到今中国甘肃，就在他祖父成吉思汗去世的地方附近。8月，他去了四川。他们准备分兵四路进攻南宋。蒙哥带领人民杀入四川；忽必烈则攻击长江中游的防守线，就是今天武汉等地；帖木格的儿子脱合察儿则进攻长江下游的防守要地；兀良哈台则从云南下直到东京，然后贯穿到现在中国广东省地区，与在湖北作战的忽必烈里应外合。这与他们在1232年彻底灭亡金国的计划如出一辙。可是他们面临的是四川险要的山地。《元史》记载，蒙哥在1258年阴历十月（公历10月28日—11月26日）就攻破了保宁府西北的苦竹隘坚堡。阴历十一月（公历11月27日—12月26日）进占龙州，科尔迪埃采信冯秉正之说，以为这座城就是保宁，可是宋朝的地理志并不是这样记载的，这个城池应该是位于保宁的西边。阴历十二月（1258年12月27日—1259年1月24日），蒙哥开始进攻雅州。就在这时，蒙哥已经是病患缠身了，手下的将军们都劝他暂且回去，可是蒙哥一心向前，到了渠州，没能攻克，改道巴州，然后又督军进攻城邑合州，这里是嘉陵江和另外两支流交汇的地方。但是他们没能攻克合州，加上痢疾侵袭，蒙哥竟死在了合州城下。

与此同时，忽必烈则在长江中下游进行进攻，阴历九月一日（1259年9月19日）听到蒙哥的死讯之后，所有人都让忽必烈回军争夺帝位。可是《元史》说忽必烈拒绝了这些提议，他说：“吾奉命南来，岂可无功而还？”到了十三日（1259年10月3日），忽必烈登香炉山看地形，看见南宋军队用船守住河岸，不让蒙古人登岸，可是忽必烈的军队依然不顾一切地冲锋，最终征服了鄂城。但是南宋及时增援，于是这次战斗重新拉回均势。蒙古内部的变动不断滋扰军事行动，忽必烈让手下将领继续围困此地，自己就离开了军队，还让人到处传言他要去打黄州。

如果忽必烈继续攻击南宋，可能就没有机会争夺汗位了。他马上与南宋议和，成功后迅速回到河北。可是兀良哈台已经从南方侵入南宋，兵锋直抵今广西和湖南等地，这时候忽必烈与南宋议和，失去了一个占领南宋的机会。

议和这件事，按照《元史》的说法，是贾似道让宋京等人去操办的，忽必烈说，你们顾虑到百姓的生命，来和我们议和，这是好事。可是我是奉命带兵征讨你们，已经是箭在弦上。如果你们真的有诚意，那就让朝廷正式派人来吧。那时候我就可以考虑退兵。从这里可以看出，这次议和可能是宋朝大臣的私下行为。

第七节   阿里不哥和忽必烈

蒙哥死后，可以争夺汗位的人就是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忽必烈带兵攻打南宋，阿里不哥则因为是拖雷幼子而担任守土职责。他在都城哈拉和林，掌管着国库和蒙古帝国的中央政府，还有帝国的命脉。与忽必烈比起来，他各方面的才能都比较弱。阿里不哥在阿尔泰山的蒙哥大斡耳朵地区召集了一次忽里勒台，他很自信能够成为合罕。他手下有很多人支持他：阿蓝答儿、浑都海脱忽思和佐儿赤。阿蓝答儿带兵来到忽必烈消夏的地方，也就是多伦泊附近的开平或上都，准备威慑忽必烈，还要让他去参加阿里不哥召集的忽里勒台。忽必烈是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自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范。他带着自己久经沙场的雄兵前来，解除了阿蓝答儿的军权。

尽管这样，忽必烈还是需要做很多的工作。《元史》记载，忽必烈是在中统元年三月一日（1260年4月12日）来到开平。他在那里召集了一次忽里勒台，与亲信们会盟，有窝阔台之子合丹、阿惕昔吉或阿只吉、帖木格·斡赤斤之孙脱合察儿、也松格、旭剌古儿、察兀都。忽里勒台推举忽必烈为汗，举行了仪式册封。忽必烈依旧是要推让几次，最后勉强答应。他在阴历三月二十四日（1260年5月6日）即位，44岁荣登大汗位子。

这一次会盟不可能获得广泛承认，它的性质像一个骗局一样，实际上就是要举兵谋反。他们会盟的手续也没做全，兀鲁思首领们没能全部到来投票，例如波斯总督旭烈兀、钦察汗别儿哥（拔都这时候已死，其弟别儿哥继承大位）。忽必烈说他们离得太远，等不了几个月，这几个月时间足以让帝国内乱。忽必烈这样做显然是为了造成既成事实的局面，让大家被迫接受。这个决定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甚至旭烈兀也不一定支持忽必烈，他的一个儿子木哈儿是坚决支持阿里不哥的。

对忽必烈推崇备至的马可•波罗也承认了这一个事实，他也认为忽必烈的登位没有得到其他亲王的广泛支持，他说：“忽必烈靠自己的见识、武功和伟大才干得到了大位，于情于理都无可挑剔，哪怕没有得到他的兄弟和亲属们的同意。”蒙古的史学家却觉得并非如此，《阿勒坛•帖卜赤》的作者（约在1604年），随后是萨囊彻辰（约在1662年），他们认为忽必烈的即位是必然的合法的，成吉思汗死之前就很看好忽必烈，认为他必定会继承汗位。据说成吉思汗去世前说过：“注意听少年忽必烈所说的话，有一天他会继承我的汗位，你们对待他要像对我一样！”成吉思汗早早就预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情。迦恩在内的某些近代历史学家就相信了这种在四个半世纪之前所做的预言。

忽必烈被选出来后就让人前往蒙古腹地，友善地跟阿里不哥通报了这个消息，并让他服从忽必烈的统治。阿里不哥手下的脱儿赤跑到中原想要瓦解忽必烈联盟，却被抓住，招供了他所做的一切准备。

阿里不哥根本没想过承认忽必烈的地位，他也组织了一次选举，让拥护自己的人选他为大汗。1260年的阴历四月（1260年5月12日—6月10日），他们在哈拉和林地区举行了选举。许多大将军都来捧场，甚至包括带兵南征的将军，例如威震中原西北的浑都海。忽必烈让耶律楚材的儿子耶律铸前去策反他，没有成功。阿里不哥还让在四川的蒙古军队联合反对忽必烈，但在后来，他们全都被忽必烈击败。阿蓝答儿带兵从哈拉和林来帮助浑都海，两人想要从凉州进军四川。可是他们在姑臧地区被亲王合丹击败。就这样忽必烈占有了蒙古在中原的全部地区。

阿里不哥的势力依然在蒙古故土盘踞，连蒙哥的妻子斡儿哈那哈敦也都支持他，还有他的三个儿子阿速台、玉龙答失和昔儿吉，以及窝阔台系和察合台系的大多数亲王都是阿里不哥的支持者。这个时期中原的蒙古和草原的蒙古势力对立起来，互不相容。

忽必烈和合丹、脱合察儿决定到蒙古草原故土与阿里不哥会谈。他们来到翁金河上，此地位于哈拉和林以南，应该是靠近现在的三音诺颜。阿里不哥和他的手下则在叶尼塞上游之北的谦谦州的森林中，也就是现在的唐努图瓦省内。后来他重整旗鼓后又来进攻哈拉和林。《元史》称，他们在中统二年阴历十一月（1261年11月24—12月23日）在昔木土湖附近交战。拉施特记载，这里是在阿不赤阿地区，火察孛勒答黑山附近地区。在地图上，两人交战的地方称为衮哥儿山之地，即哈拉和林地区之南、将翁金河源和鄂尔浑河源隔开的群山。最终，忽必烈胜利了。他没有追赶自己失败的幼弟。十天之后，阿里不哥卷土重来。他在额列惕即“沙陀”的地方突袭忽必烈的军队。《多桑书》将这个地方称为先干巴古勒，伯劳舍所参考的手抄本则称之为赤儿干纳忽儿，相当于赤儿坚纳忽儿，意为“喷气的湖”，位于昔勒克勒克高地附近。实际上这里应该是翁金河到张家口西北至东南的一片大草地附近。这一次战斗双方平分秋色，晚上各自回营。

这一时期，忽必烈没能收取蒙古故土。阿里不哥的势力依然盘踞在那里。察合台的后代阿鲁忽也承认阿里不哥的地位。他是突厥斯坦汗国的国主，占领了别失八里、阿力麻里和察合台系封地的其他地方，势力延伸到了阿姆河。可是仅仅几个月后，这个人却掉转马头，转而支持忽必烈。阿不里哥腹背受敌，只能带兵去平定突厥斯坦。阿鲁忽在不剌城（一般认为不剌城位于额必湖的南边）杀死了阿不里哥的将军哈剌不花。阿里不哥让阿速台攻击阿鲁忽，占领了固勒扎附近的阿力麻里，阿鲁忽放弃了伊犁地区，来到了喀什加里亚，再撤到撒麻耳干。

阿里不哥占据伊犁地区，但是他作为游牧民族的后裔，无法在突厥斯坦定居下来。阿力麻里人也忍受不了他的残忍行径，连他手下的将军都不待见他。某些军人还投靠了驻扎于札八罕河（地图上位于乌里雅苏台地区的查孛罕或查卜肯库尔）的忽必烈前锋部队。到了后来，斡儿哈那哈敦也不再支持他，最后，他众叛亲离。阿里不哥被察合台的子孙和忽必烈的军队重重围困，只能投降。至元元年七月（1264年7月25日—8月22日），阿里不哥、阿速台、昔儿吉等人都来投降忽必烈。因为他为人过于残暴，最终被众人唾弃。

忽必烈接见了阿里不哥。阿里不哥上前请罪，被人们用帐帘罩住了，只能这样继续跪拜。忽必烈让他进入御帐，然后让他站着。忽必烈看到他在哭泣，自己也被感动落泪，于是说：“我的弟弟啊，我们两人到底谁有理？”阿里不哥回答道：“以前是我，现在是你。”成吉思汗侄子脱合察儿那颜马上说：“合罕所欲的是今天，不问过去的事，只追寻欢乐。”然后，宴会就开始了。但是第二天，忽必烈就让人把反对他的各个将领抓起来，杀死了十几个人。阿里不哥和阿速台虽然没有被惩罚，可是阿里不哥却在一个月后离奇死去。

第八节   忽必烈占领南宋，征服海都

忽必烈平定内乱之后，掌握了蒙古全境，然后开始了征讨南宋。《拉施特书》《元史》以及马可•波罗的作品都详细记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他们首先开始围攻襄阳和樊城。从1258年阴历九月（公历9月9日—10月7日）到1273年阴历二月（公历2月19日—3月20日），他们一直在围攻襄阳。参加战役的有巴阿邻族的大将伯颜，速不台之孙、兀良哈台之子阿术和畏兀儿人阿里海牙，以及回族人匠师毛夕里人阿老瓦丁和希拉人亦思马因。伯颜成为攻破南宋国都临安的蒙古大将。1276年阴历二月（公历2月17日—3月16日），南宋投降，阴历三月（公历3月17日—4月15日），伯颜进入临安。宋幼帝赵隰（格鲁塞这里作系帝，为其译音）受到忽必烈的款待。可是其他地方的汉人依然有反对蒙古的势力，他们在广东地区集结起来，反抗蒙古人的侵略。1277年，广东最后的据点也被攻破。4月3日，最后的水军在崖山之战失败，南宋的势力被肃清。忽必烈的帝国占据了整个中原。

上亚细亚却一直不承认忽必烈统治过这一地区，这说明了，元朝的产生，使原来的蒙古帝国失去意义。

海都是紧接阿里不哥反抗忽必烈的人。他是窝阔台第五个儿子合失的儿子。根据《元史》的记载，窝阔台的家族失势之后，海都就在1250年被流放到海押立（即伊犁地区的库巴勒附近）。海都有着优秀的才能，他仍然保存着最原始的蒙古人的游牧生活形式。聂斯脱利教派或者其他派系的基督教信徒都很赞许他。他在总领叶密立和塔尔巴哈台地区的世袭封地后，很快就让察合台家族的人也归附于他，并把他们的封地喀什加里亚和河中地区也掌握在手中。他在1267年到1301年，实际统治着中亚细亚。

▲二马图

蒙古人对马有着特殊的感情，关于马的画作在元朝很盛行，甚至许多画家之所以能入仕与他们的鞍马画有着密切的关系。

从此时开始，他就与忽必烈开始了对抗行动。1274年，他赶走了忽必烈派驻在喀什噶尔、叶尔羌和和田地区的官员。1276年，他带领察合台汗都哇开始进犯库车－吐鲁番。他还想征服畏兀儿的亦都护。后来援军到达，才让畏兀儿国王幸免于难。1275年，忽必烈派遣儿子那木罕到突厥斯坦地区去，同行的有忽必烈的另一个儿子阔阔出、蒙哥的儿子昔儿吉和忽必烈的侄子脱黑帖木儿。脱黑帖木儿非常骁勇，喜欢骑白马，拉施特说：“一般人为了让敌人不易看出受伤流血，常选择暗色的马。而他却认为马和骑士之血染红战士，就像妇女用朱红装饰容貌一样。”为了分散察合台家族和窝阔台家族的联盟，那木罕驻扎于巴尔哈什之南、伊犁河谷中固勒札附近的阿力麻里城。他们驻扎此地，是为了昭示皇权。从1276年开始，忽必烈在喀什加里亚、和田、叶尔羌和哈什噶尔都树立了权威。

忽必烈不断努力，意图收拢皇权，王子那木罕驻扎阿力麻里可以昭示这一点。他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察合台汗国、波斯的旭烈兀汗国，罗斯的术赤汗国都处于他的监视和控制下。忽必烈这一招，完全让他确立了自己的威望。可是1250年和1260年的两次变故后，他目空一切，无视法纪，随意变动成吉思汗的祖训，摒弃了忽里勒台，使蒙古人一向的过于自由的天性又再次恢复，而且愈演愈烈。1276年，脱黑帖木儿由于不满忽必烈分封的地方，他煽动蒙哥的儿子昔儿吉造反称帝。两人一拍即合以后，晚上就把那木罕绑了起来，让钦察汗忙哥帖木儿看管起来。他们还串通了察合台的儿子撒儿班，他们都与海都有所联系。海都看见了谋反的机会，于是领军进入哈拉和林，占据了蒙哥以前所用的御帐。这一事件十分严重，我们可以怀疑，忽必烈或许因为忙于对南宋的战争，无暇顾及自己在蒙古地区的权威和上亚细亚的领土。

忽必烈感到了危险的苗头，于是暂时放缓了侵略南宋，让自己最强的将领伯颜前去解决蒙古的问题。伯颜来到鄂尔浑河，和造反的盟军交战，打败了昔儿吉，把他们逼退到也儿的石河上游，这里是窝阔台家族的封地。忽必烈的另外一些军队，横渡塔米尔河，去攻击哈拉和林地区。脱黑帖木儿一度进犯斡难河和土拉河河源，但是很快就被打了回去。

这一造反联盟在失败之后互相倾轧，蒙古似乎又回到了分裂的状态。脱黑帖木儿对昔儿吉感到不满，于是便让撒儿班成为合罕，废除昔儿吉。阿里不哥的儿子药不忽儿却不同意，要跟随昔儿吉。脱黑帖木儿后来被自己的军队抛弃，并被昔儿吉抓住，最后在药不忽儿的怂恿下被杀死了。撒儿班也只得投降昔儿吉，却被送去给术赤系后人当人质。撒儿班后来逃跑了出来，召集人马攻打昔儿吉，得到胜利，抓住了昔儿吉和药不忽儿，然后把昔儿吉绑去朝见忽必烈。

海都还在蒙古草原的西部和突厥斯坦占据着一席之地，忽必烈却不用担心哈拉和林和蒙古中部的问题。可是十年不到，海都又再次组织联盟，去和忽必烈作对。这个联盟里有他的支持者察合台家族的汗都哇，还有许多来自东边的蒙古亲王：一、乃颜，拉施特的说法，他是帖木格·斡赤斤的后人，《元史》则说他是别勒古台的后人；二、势都儿，据说是哈撒儿之孙；三、哈丹，成吉思汗第二个弟弟合赤温的后人。可见这是成吉思汗时代弟弟们的后人的联盟，反抗成吉思汗的后人。成吉思汗弟弟的后人们遍布今天中国的东北地区还有蒙古草原，随时能够威胁哈拉和林，看来忽必烈的统治形势依然十分严峻。

面对这些威胁，忽必烈虽然已经72岁，但还是不屈不挠。他让伯颜前去哈勒和林守护国都，与海都对峙。他带着博尔术的孙子玉昔帖木儿亲自到辽东地区（满洲南部）打击乃颜。他遭遇了蒙古的古老战法，用车辆回环守卫。马可•波罗描述这场战争是“这个时代最危险、最难决胜负和最艰苦”的一场战斗。乃颜最后战败，忽必烈赐他不流血而亡，“裹之以毡，用力摇之，直至魂魄离体”。1287年阴历八月（公历9月9日—10月8日），忽必烈回到多伦泊的上都驻地。

第二年，忽必烈的孙子铁穆耳和玉昔帖木儿在贵烈河附近击败了哈丹，收复了辽东到黑龙江的所有土地。

海都还在突厥斯坦和准噶尔顽抗。忽必烈让孙子亲王甘麻剌去守卫边境，却被海都的军队在翻过杭爱山山脉的时候打败，后来还被围困在色楞格河附近，最后侥幸生还。忽必烈见此情形，只能御驾亲征。这时候已经是1293年了。

忽必烈逝世于1294年2月18日，那时候海都还是盘踞在杭爱山以西的西蒙古和突厥斯坦。巴阿邻部落的蒙古地区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忽必烈的继承人，他的孙子铁穆耳派将军床兀儿带兵出征，在答鲁忽河和阿雷河战胜了敌人。大德二年（1298年）秋天的时候，各位将领以为海都和都哇已经无力反抗，于是准备逐渐带兵离去。只留下汪古亲王阔里吉思（这个突厥人原本信奉聂思脱利教，后来信奉天主教，所以他更著名的称呼是乔治亲王）驻守在此地。冬天的时候，海都和都哇带兵突然来袭，阔里吉思总共抵抗了四次，最终被俘。他坚强不屈，最后还是被杀死。1301年，海都又一次发动叛乱，他们在和林和鄂尔浑河左边支流塔米儿河中间与铁穆耳的侄子海山发生战斗。海都最终战败，不久便死去了。1309年，察合台家族的人打败了海都之子察八儿，他只能到北京寻求庇护。

▲元人娱乐图

这是14世纪的一幅绘于纸上的水墨画的局部，表现了元朝汉人平民的生活情形。图中帷幕中的人正在表演木偶戏，旁边围着一圈市民观看。从这里也能看出元代汉人的服装特点。

虽然忽必烈自以为富有四海，也得到了异国人马可•波罗的称赞，但是他在蒙古的控制力并不如在中原地区。蒙古部落的反叛，海都建立了上亚细亚汗国，割断了中原和波斯的联系，也造成了忽必烈和弟弟旭烈兀的分割。除此之外，察合台家族和钦察诸位汗王都不愿意向忽必烈俯首称臣。忽必烈的势力范围实际上主要是在中原大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蒙古“大汗”。1301年后，他后来的继承人让其他汗国都臣服，但当时蒙古已经分裂，被中原汉族、波斯人、突厥人等同化。虽然表面上看蒙古帝国幅员辽阔，但实际上却难以为继。

蒙古人也在这一个时期也进入了佛教和伊斯兰教的世界。萨囊彻辰虽然也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但他记叙成吉思汗事迹的时候不免让人感觉吞吞吐吐，前后矛盾。他在说起忽必烈薛禅时，称赞他为“咱噶喇斡尔迪”，即世界共主、佛法的保护者，还称之为“呼图克图”，这个名称意为尊敬和神圣，是对宗教领袖们的专门称呼。萨囊彻辰只跟我们叙述了忽必烈和萨迦寺庙长老和玛哈也力派神灵的关系，甚至与玛哈噶拉本身的关系，却没有提起忽必烈对中原南部的统治。虽然在我们看来，忽必烈的名字就象征着蒙古对中原的统治，但中国史家却不能自如地叙述蒙古地区的战争，不懂得一些地方的地理位置。他们把这位君主叫作元世祖皇帝。其他国家的历史学家在研究忽必烈对安南（越南古称）、日本、东南亚各地征战的时候，多会征引中原历史学家的记载，在这样语境下，他不再是蒙古族的汗王，而是中国一个朝代的君主。他们的看法是符合历史事实的，在这里我们可以划清界限：元朝的历史应由中原历史学家书写，亚洲另一端的历史则应由波斯历史学家去记载。

第五章   总结

历史上有一条线索，即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冲突。这条线索是否存在着一些规律呢？斗争的动力来自自然环境还是政治上的某些压力？有趣的是，游牧民族一旦长时间生活在农耕民族的腹地，就会融入当地生活，很难再过上游牧生活，而农耕民族的文化很容易同化这些外来的民族。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屡屡发生。

我们对蒙古历史里面保持着游牧生活习性的蒙古人进行了分析，现在，我们要把这些研究归纳出来。同时，我们也会提到在此之前的各种入侵，因为成吉思汗的侵略不过是之前侵略行为的最终章。

第一节   定向侵略

从远古到18世纪，人类的侵略或者迁移大多是由北到南移动的。一般而言是从草原到适合耕种的地带。辛梅里安人和西徐亚人向高加索南边侵入，到了公元前7世纪向着小亚细亚、阿美尼亚和米底迁移。月氏人则在公元前2世纪入侵到大夏，然后约100年后入侵印度。4世纪前后，中国的北方遭遇来自荒漠的匈奴人和鲜卑人的入侵。5世纪侵略中原的换成拓跋人。同一时间，厌哒匈奴人入侵大夏，接着进入旁遮普，阿提拉的匈奴人则侵略巴尔干、高卢和意大利等地区。6世纪，突厥人自蒙古里亚向南移动，建立了西突厥斯坦，并在7世纪的时候在河套地区不断挑起战争。10世纪，辽国向南侵占中原北方燕云地区。这个世纪的末期，伽色尼突厥人进占了东伊兰地区。11世纪，塞尔柱突厥人进攻阿拉伯帝国。12世纪女真人成为中原北方新领主。13世纪则是蒙古人占领了中原、伊兰和罗斯。14世纪，帖木儿占据了伊兰地区，16世纪来到了印度。17世纪，满族征服中原。以上这些都是几千年来的入侵情况，都是从北到南，周期起伏，显示出一些历史的规律性。

在这些地方有没有出现过相反的情况呢？出于膺惩性或防御性的目的，也有过一些尝试性的移动，例如大流士向欧洲的西徐亚用兵，中原的朝廷也有许多次出兵蒙古里亚，尤其是在西汉武帝时代的出兵，还有唐朝太宗年间的出兵，另外就是明朝的永乐年间的出兵，最后就是清代圣祖康熙皇帝还有高宗乾隆皇帝的出兵。西方也有类似的情形：阿拔斯王朝在8世纪向河中的膺惩性用兵，萨曼王朝在10世纪出兵楚河、伊犁，14世纪帖木儿进兵蒙古斯坦；17世纪和18世纪阿拔斯沙和纳迪尔沙向乌兹别克的出兵。可是这些出兵多数出于防御的目的。这与罗马人的出兵政策类似，从山内高卢到山外高卢。这样的侵入是“长驱直入”的。

我们如果把眼光放在地中海，也许能够看到截然相反的情况。这些入侵的情况都始于汉志的干燥草原，例如阿拉伯西部还有摩洛哥南部向北扩张：阿莫里特人和阿拉米人对叙利亚和巴比伦的侵略；纳巴泰人的迁移；伽色尼王朝进军被希腊和罗马影响的叙利亚；拉克米特人侵略萨珊王朝的迦勒底。另外还有阿拉伯人对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攻击，以及其后的阿勒莫拉维德人还有马格里布的阿勒摩合德人进军西班牙。

西亚和欧洲已经有很多例子。那么同在草原的西徐亚人和匈奴人又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克里米亚的希腊古瓶曾揭示了西徐亚人的人种问题。我们从罗马时代的图画可以发现，高卢人、日耳曼人、达基亚人的祖先都像是北方的民族战士那样高大伟岸。中国历史所描述的匈奴人却与若南德描绘的阿提拉形象非常相近，很典型的匈奴人形象。匈奴人的语言属于阿尔泰语，使用古突厥人或者古蒙古人的方言，而西徐亚人则是用伊兰方言。

阿提拉

阿提拉（约406—453）是匈奴国王，史学家将他称为“上帝之鞭”。阿提拉在位期间，将匈奴的国土从乌拉尔河一路拓展到莱茵河畔，他和匈奴战士被西方和东罗马帝国视为最大的威胁。

对比中国历史学家和希罗多德的说法。希罗多德所描述的西徐亚人的生活状态几乎与匈奴人如出一辙。这些猎取人头的人，带着折叠的帐幕与车辆，跟着他们的畜群一起迁移，将兽肉和乳料作为食物，遇到危险时候就迅速退却然后伺机反击。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种族的人，可是却处于同一个文明阶层，都受畜牧文明影响。阿拉伯人——来自南方的侵略者——也处于畜牧阶段。亚洲的入侵史大致如此。

人们由于追逐水草，需要经常迁移。所以他们没能形成高度的文明，虽然他们也能够很快接受文化熏陶，但是这个阶段显然不可能。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在美索不达米亚，乌尔女王楚拔把殉葬仪式废除，中国中原地区也很快地在安阳帝墓葬之后就不再殉葬。可是西徐亚人一直到希罗多德仍然有殉葬的仪式。蒙古到了成吉思汗年代也会殉葬。这样的文明断层让侵略成为可能。历史把原始社会的人与处于封建社会的人放到同一个时代的空间。草原地带还是石器时代，南方却已是农耕文明。

第二节   侵略规律

草原一般能承载足以养活牧人的牲畜，但有时候却不一定。这是因为土地的荒芜沙漠化吗？从地理来说，是不是因为高温让原本水草丰茂的土地变成沙漠？因为草原的萎缩，牲畜大量死亡，游牧人饿了肚子，于是跑到农耕社会的边缘。欧文•拉铁摩尔基于这一观点，想要从突厥人或蒙古人入侵中原的规律中找出草原大旱的规律。由此可见，是否干旱决定了是否有侵略。可是中国的历史学家则给我们解释了发生这些侵略情况时候的政治状况。我觉得这是有道理的，政治的变动使中原大陆会不期然招致游牧民族的侵略。每当游牧民族感到有生存压力，而中原王朝缺乏抵抗能力的时候，就会发生侵略了。4世纪初的晋朝，12世纪的北宋，1640年的明末，这些王朝那时候都处于走下坡路的阶段，因此让“霍诺里乌斯”和“阿卡狄乌斯”乘虚而入，完全没有办法阻止。文明古国如果自身不强，纵然有长城作为屏障也是徒劳。拉摩尔说这是气候使然，但是如果要真正让这个规律发挥作用，只能是在中原王朝变得弱小的时候。

第三节   掠夺和侵占

游牧民族比农耕民族在战争上更有优势。他们神出鬼没，偶尔打败了也没关系，可以到处跑。可是中原的军队要深入草原和荒漠作战则要带许多粮草辎重，只有深入到草原腹地，端掉他们积蓄财物牲口的老巢（鄂尔浑河和客鲁涟河），才能够打击到他们。

公元8世纪，突厥的一个大汗准备在鄂尔浑河附近盖一座城池，作为国都，模仿的是中原王朝的城郭。手下谋士暾欲谷却说：“你要小心啊！现在你可以在中原人面前无限地后退，所以他们拿你没办法，若是你将自己关在城墙里，那你就会失败。”成吉思汗也受到属下的劝告，说西夏人跑不掉，因为他们有城池，随时可以打他们。

因此，定居的人们比较容易受到游牧人的攻击，而且经常吃败仗。入侵者即使没能打赢也绝不会空手而归。如果中原的政局不稳，边务废弛，那么北方民族就很容易裂土为王，甚至毁灭中原王朝。这一规律贯穿于冷兵器时代的中原和北方游牧人历史。研究中国的历史，可以发现北方游牧民族除了在汉唐盛世时期不敢妄动，其余时间几乎是每十年就会掳掠一次。如果中原王朝还比较强大，那就只是来抢东西，像只潜伏的虫螫，偶尔蜇一口。如果中原王朝内部病入膏肓，那么就会直接导致王朝灭亡。

从此我们可以知道，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居民基本上就是在周期掳掠和偶尔反击的循环之中。游牧民族真正征服中原则只是一些例外的情况。他们占领了中原，自己都会手忙脚乱的。契丹人也曾经攻进过宋代的国都开封府，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很快又离开了。

第四节   联盟和边境的部族

鞑靼人是比较典型的代表，他们联合起来，在长城北边与汉人和匈奴人混居。这些鞑靼联盟的王侯们有着匈奴血统，隶属于中原的王朝，接受他们的文化，而且接受他们的封号，替他们管理着鄂尔多斯、绥远、察哈尔等多地。他们的势力当然比不上蒙古的汗王们。可是他们跟中原来往密切，知道中原朝廷的弱点，所以更加危险。他们有着自己的情报系统，经常有中原的官员、内奸等与他们来往。比较典型的有4世纪的刘聪事件。这一事件中南下长城的结成联盟的匈奴人后裔，与鞑靼宫廷中的突厥首领们有着相似之处。伊朗被加色尼朝和塞尔柱朝渐渐侵蚀也是这样的形式。这些联盟守卫着长城的外沿，他们不会闯进长城里，却常常让游牧民族进入长城以内。例如成吉思汗进入中原就是通过汪古突厥人（中国历史家称之为白达达）的放行。

可是这个事情只是偶然发生的，历史上游牧民族在中原建立统一的王朝仅有两次，那就是蒙古人和清朝的满洲人。虽然有一些游牧民族能够在关外很成气候，但却很难占领中原全境，有一些小部落反而有机会成功。例如，匈奴大单于也曾经在草原上称霸，却没能够入关称帝。可是匈奴人的一些小王侯却能够破关而入。例如，唐朝之后在中原兴风作浪的不是威风八面的回纥人，而是一个小部族——沙陀突厥人，他们曾经守卫着长城以北的鄂尔多斯地区。西方也有这样的例子，最终征服伊兰以东的并不是威胁科斯洛斯的西突厥，而是伽色王朝的雇佣兵。在伊兰统治四百多年的也是一个叫乌古斯部族的小民族，他们是由伽色尼人引进为河中的藩属的塞尔柱的部族。

▲顺治帝画像

1644年，清朝军队在明朝将领吴三桂的带引下，大举进入山海关内，攻占北京，清顺治帝迁都北京。图为顺治皇帝朝服画像。

我们从中可以知道第二条规律：当组成联盟的鞑靼人从草原地区到了耕作为主的地区，文化上接受了定居生活的文明的时候，他们就会得到很多额外的好处。他们能够自如出入城池内外，了解到王朝的状况。

第五节   游牧部落与森林部落

定居生活的居民为了抵抗游牧民族的侵略，一般会联结森林部落。他们一般是居住在中国东北的森林中或者是西伯利亚泰加森林等地。拉施特说，草原上的牧民蔑视森林的居民，说他们是野蛮人，这和中原和波斯的定居民族说牧民野蛮一样。农耕民族为了联结森林部族，经常利用他们对草原游牧民族的矛盾，这种策略有时候会有效。例如，公元840年，吉尔吉斯人就从叶尼塞河出发，打垮了鄂尔浑河的畏兀儿突厥帝国。这样做也有一定的风险。北宋为了与辽国抗衡，曾经与女真人合作。1120年前后，女真人果然彻底推翻了辽国的统治，可是不久之后，北宋也遭受到了女真人的打击。女真人建立的大金国也曾经拉拢蒙古的森林部族等牵制塔塔儿人，后来成吉思汗却灭了金国。

第六节   草原民族和农耕民族的争夺

游牧民族征服了农耕为主的地区后会出现什么结果？经济上的结果显而易见。4世纪，匈奴人占领了中原北方，耕地退化成荒原。古都长安附近的渭河下游变得人烟荒芜，到处出没的是豺狼虎豹。匈奴人的头领不想去管这些野兽，还想要利用它们威慑农民，宣示他的威权。

游牧民族是有意识这样做，让耕地流失，农民失业，使农耕文明退化。志费尼和拉施特都记载了，1220年前后，成吉思汗让拖雷摧毁了霍拉桑和阿富汗。薛列夫哀丁或阿拉伯沙也曾说过，帖木儿毁掉了锡斯坦。他们让城市废弃，想要消灭农耕文明，这是一个漫长耐心的过程。他们连根拔除树木，堵塞河道让河水泛滥变成沼泽地，掩埋水井或者放毒药，把粮食仓库和种子一起烧掉。这让水土流失非常严重，以至于无法恢复。萨奥达法国教会曾经拍摄了帖木儿毁灭锡斯坦时候的影片。满地狼藉，飞沙走石，环境犹如是在月球。这种人畜灭绝、寸草不生的做法是让人发指的。蒙古人就是这种做法的始作俑者。

中原的某些地区几乎都受到这样的破坏。成吉思汗进入今天中国甘肃省地区的时候，将领们就让他毁掉耕地，他们说耕地对他们来说是没有用的，没有办法放牧，对他们没好处，还不如在东伊朗那样，杀光农民，退耕还草，用来放牧。我们都知道这种做法很可笑，但他们也是出于方便放牧的考虑，无可厚非。由于耶律楚材的反对，这件事情就此作罢。我们不能责怪蒙古人的做法，就像不能指责美洲红种人那样，他们在占领村落后也只是懂得毁掉，让这些地区变成森林。蒙古人不懂得耕种，只能摧毁农耕文明，对于商业经济就更是这样了。成吉思汗则比较开明，他有着高超的政治才能，对于耶律楚材的建议能够认真听取，保留了农耕文明的生存空间。《秘史》里面也记载了成吉思汗认真听取牙剌洼赤关于城市管理的报告。

忽必烈对于这一类的事情尤为感兴趣。忽必烈比他的祖父更懂得珍惜那些游牧民族看来没有用的东西。成吉思汗的后裔伊儿汗合赞也听取了这样的建议，在拉施特的帮助下恢复了伊朗地区被毁坏的土地。拉施特负责纂修成吉思汗家族的历史，他忠实地记录下了触目惊心的情景。在他的记载中，波斯的农业已经无药可救。塔吉克农民被驱逐、被蒙古领主压迫，他们背井离乡。每一次州长的更迭，都会搜刮光他们的财物。拉施特希望帮助合赞吸引农民回归，可是一个世纪后，帖木儿的到来，所做出的惨无人道的事情比蒙古黄金家族还要过分。即使到了今天，也能看见波斯乡间有着这段历史的伤痕。

4世纪，匈奴人在中原北方已经恶贯满盈。伤风败俗、父兄相残、毫无诚信，那里基本成了一个众恶的修罗场。当然，马可•波罗和鄂多立克记述忽必烈统治下的中原比那个黑暗时代好了很多。可是除了忽必烈之外，元朝实际上的功绩远不如其他的几个朝代。忽必烈的继承人到了最后在中原统治的几代人都是酒色过度，甚至有精神问题。他们对藏传佛教几乎达到痴迷程度，中国的史书对这些行为都加以了批判。他们之间还不断倾轧，使得忽必烈建立起来的行政机构在短短几年时间就被摧残殆尽。

总而言之，分居于中原、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波斯的蒙古人，都没有了解中原文化和波斯文化中的国家概念是什么。波斯和中原文化所谓的国家是大一统的帝国。但是蒙古人却为了抢地盘，兄弟相残，就像他们的祖先那样，在草原上打来打去抢占草原。他们觉得无论中原还是波斯，都应该是部落家族共同的财产，稍有不均就互相倾轧。最后蒙古人在短暂统治中原后被赶走。旭烈兀的子孙建立的王朝在波斯也没能持续下去。

游牧民族的统治让农耕民族为主的国家的发展停滞。汉族政权在重新夺得中原的领导权之后，已经没有能力恢复汉唐时代的荣光。明朝的力量虽然依然领先于世界，但已经没有了向上发展的势头，显得有点畏畏缩缩，对于已有的文化成果也没有突破性的创新。俄国则被蒙古统治了一段时间后，出现了沙皇制度，到1914年都还有着痼疾。

第七节   蒙古人的业绩

蒙古人也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

蒙古人在战争中把亚洲整合起来，开辟了洲际通道，联结了中原、波斯和基督教世界。中原和波斯的艺术开始有了互相交流的机会。马可•波罗了解了佛教，北京也有了天主教的总主教。通过侵略，让各地打破樊篱，让各地的文化在异地播种。蒙古与罗马都为世界文明的交流做出了贡献，这一点可以与发现好望角和美洲相提并论。

蒙古人虽然制造了废墟，也开辟了道路。

可惜的是，帖木儿的出现让交流再次受阻，这与旭烈兀和忽必烈这样的人截然不同。

第八节   迁移？入侵？

这个问题似乎意义不大，但还是需要做一些区分的。从上亚细亚开始的迁移次数其实没有人们想的那么多。4世纪，匈奴人入侵中原，没有让那里的语言和人种发生变化，毕竟这样的入侵只是在边境的一些小部落的行为，他们人很少，没有办法影响数量庞大的中原汉人。另外，成吉思汗及其子孙虽然征服了鄂尔多斯以及察哈尔，还把蒙古人迁移到这些地方生活，却没有影响这里的文化。蒙古人所占领的地域太过辽阔，没有办法持久性地或者至少能辨别地对人种产生一些影响。蒙古的人口本来就不多，还要补充到中原、波斯、突厥斯坦、罗斯等地区参与管理，这样一来就被稀释得相当稀少。拉施特说，蒙古人所占领的钦察汗国中，实际上只有四千蒙古人，拔都和别儿哥的军队都是突厥人。察合台汗国本来是哈剌契丹人的领地，主要的种族还是突厥人。

在波斯的情况也是如此，虽然这里也多次被突厥人侵占，但是在文化上并没有被异化，因为征服他们的突厥人人数很少。11世纪，塞尔柱突厥人甚至被当地的居民同化了。阿塞拜疆曾经受到突厥文化的影响，主要因为比剌夷、亦思法杭或设拉子的园林有着适合游牧民族生存的草地。这里后来也成了蒙古人最后的栖息之地。另外要说明的是，在这个地方，突厥－蒙古建立的王朝在政治上的征服无疑要少于那些迟缓的、不为人知的氏族渗入，这些氏族十分神秘，只是带着黑色帐幕迁移，到了今天，还是能看见他们从设拉子往蔑拉德移牧。

塞尔柱突厥人的统治是牢固的，却没有同化这个地区的人，伊朗还是伊朗人的，叙利亚还是盘踞着阿拉伯人。与此相反，希腊的安娜托尼亚几乎都变成了突厥人，只有伊朗的桥梁除外。这就能够看出什么是征服什么是殖民了。不过也许突厥人要殖民到安纳托利亚只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大草原。

游牧民族的入侵，没有改变侵入地的种族和语言，因此这不能说是上亚细亚的真正迁移，只是两个游牧民族之间的交流。如公元前2世纪，月氏人迁移向河中；4世纪，厌哒的匈奴人迁往河中；17世纪，准噶尔的卡尔梅克迁移到伏尔加河，18世纪又回到准噶尔。突厥与蒙古的情形也类似，他们经常在历史上互相转化。例如7世纪，突厥人在蒙古横行无忌，而属于蒙古人的厌哒人和阿瓦尔人却在突厥斯坦和多瑙河草原称霸。

第九节   统治与迁移

我们可以看一下历史上的典型事例。公元前后的匈奴帝国表面上是突厥人的国家，可是中间夹杂了很多蒙古人种。欧洲的阿提拉的匈奴人帝国，也包括了芬兰乌戈尔人、萨尔马特人、阿兰人、斯拉夫人和日耳曼人。5世纪的蠕蠕（柔然）是原始蒙古人建立的帝国，但这个国家里面大多是突厥民族。6世纪至8世纪的“突厥”帝国，8世纪至9世纪的回纥帝国，实际上都是突厥人的统治控制着大量的原始蒙古人部族。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也有四分之三是突厥、突厥蛮、通古斯人。

政权的更迭并不能代表人口也相应地发生了流动。所谓的政权更迭只是说哪个民族占有优势，占领了皇气毕聚的鄂尔浑地区，匈奴、突厥、回纥等政权都喜欢把这里作为大本营。

到了1120年，哈剌契丹人从中原北方出走，来到突厥斯坦。这次轰轰烈烈的迁移行为实际上只是耶律大石领着百多人的出走，并没有带来人口迁移。这只是个人的一次冒险行动而已。

第十节   重建

这是不是说中原、突厥斯坦、西亚细亚等地的人口情况没有受到上亚细亚的政治波动而产生变化？并不是这样的。德库朗热认为，高卢－罗马的历史进程没有因为日耳曼人的入侵而遭到改变，可是日耳曼人的却在5世纪开始逐渐渗透进高卢地区的东北部。中原政权为了在内战的时候或者国家强大的时候发展经济，增加收入，也曾经在北方各省如陕西、河北等地区屯田，让其他民族的人们进行耕种。到了五六世纪则很普遍。塔拔哈失人或拓跋人在这个地方盘踞，从最初的黄河流域发展到长江流域，他们在这里长期生活，最终融入了当地居民的生活。他们被称为“远东的法兰克人”，因为他们的经历与法兰克人相似。查理曼大帝的统治，也融合了高卢－罗马人以及法兰克人。唐朝的时候，我们可以从一个中国贵阀的姓氏知道他是否来自蒙古或者鲜卑族。例如说如果一个人姓慕容，那他应该是鞑靼人后裔。

西方在4世纪的纷争中，语言的界线产生了改变，可是在中原地区却没有这样的情况。说汉语或者阿尔泰语的情形还没有任何变化，与汉朝时候没有区别，以长城为分界线，泾渭分明。在体形上，中原人则受到突厥－蒙古人和通古斯人的影响。纽斯特里亚人有着同样的经历，现在法语系的民众中也能够看到北方移民对他们的影响。

突厥－蒙古人由于他们定居在中原，最终被中原文化同化，他们已经不能回到以前的游牧生活了。突厥－畏兀儿人就是这样的典型。他们长期在草原生活，在8世纪中叶至9世纪中叶，以鄂尔浑河上游的哈剌巴剌哈孙地区为他们的政治中心。可是到了9世纪中叶，他们却被乞儿吉斯人赶走了，来到今日中国的甘肃地区，之后又来到了别失八里（济木萨）、哈喇沙尔和库车。契丹人后来打败了乞儿吉斯人，想让畏兀儿人回到故地生活，却遭到了拒绝。畏兀儿人当时已经定居了下来，还能够跟随丝绸商队做生意，不愿意到大草原去继续过游牧生活了。蒙古人被明朝汉族政权从中原赶走之后，也不适应草原的生活，无法恢复祖先的生活方式。到了15世纪末和16世纪初，达延汗和阿勒坛汗才能够带领部族在鄂尔多斯和察哈尔地区进行游牧，可是他们的族人还是对中原十分向往。

草原居民会被农耕文明同化变成农人，农人却不会愿意成为流浪的游牧人。这是一个单向转变的过程。

第十一节   农耕民族占领草原

我们可以看见的是，游牧民族经常对农耕民族进行侵略，还让他们的农田荒芜。有时候农耕民族也会去开辟草原，变成耕地，让草原萎缩。汉朝时候，中原政权经常进行军屯，远及阿拉善、鄂尔多斯、绥远和察哈尔，遍布在大草原之中。这种业绩可以与罗马人从莱茵河至阿特拉斯建立军事殖民地相比，甚至比这个功绩更持久，直到现在依然能够看到成效。

大清国也曾击败了蒙古人后，把农耕文明推进到草原，让蒙古的草原地区逐渐萎缩。甚至今天中国东北的森林也让他们砍伐了之后，变成耕地，建起了一些农场。这种入侵并不像游牧民族那样通过暴力完成，但使得森林狩猎民族以及蒙古游牧民族不得不继续北上。就如同美洲的印第安人被美国农民驱逐到西部一样。

第十二节   游牧文明的历史界线

兽形艺术是所有游牧民族的居民共有的特点。欧洲的西徐亚人和萨尔马希安人就如同亚洲的匈奴人、原始突厥人或者原始蒙古人。伊兰游牧人就如同阿尔泰人。这个问题很奇特，可是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这是文化史上一个重大的启发。

这个问题是：兽形艺术是属于草原游牧民族的艺术，这种艺术从克里米亚传播到中原，又从鄂尔多斯传播到匈牙利等地。可是东伊兰和印度西北的游牧人却没有讲述过有这样一种艺术形式。那么这些艺术源自哪里？公元前2世纪，月氏人从鄂尔多斯来到河中，然后迁移到大夏，在公元元年前后进入了高附和旁遮普。他们的后裔在1世纪和2世纪在这里建立了贵霜王朝，我们有很多关于他们艺术的材料，希腊－佛教派和马图拉的印度艺术占主要部分。在这两派艺术中，我们很难看到草原艺术的影响，人们期待着西徐亚人能把这种兽形艺术带到印度伊兰等地。

与这种期待相反，这里的艺术作品还是受到希腊、印度和伊兰影响。匈奴人艺术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跟蠕蠕人一样，来自蒙古里亚，河中、阿富汗和旁遮普都有他们的足迹，他们在5世纪和6世纪上半叶对这些地方进行统治。可是他们并没有把兽形文化传播到这些地方。他们的艺术品，包括货币的图案，都只能够看到印度和伊兰人的影响。

面对这样的情形，我们应该怎样分析？北方草原的这些艺术风格，只适应于草原。也许凯尔特－日耳曼人的地区能够接受这样的艺术。那也是因为自从哈尔希塔特和特埃纳时期以来，这个地方的形式化和几何学等与之适应的条件已经具备雏形。印度－伊兰地区则已经有了成熟的风格，塑像和人形都达到了相当水准，草原艺术已经无法替代了。

▲八思巴画像

八思巴是藏传佛教萨迦派第五代祖师。1252年，忽必烈召请八思巴到军中商讨宗教与皇室的关系，八思巴被奉为上师。1259年，八思巴到京师拜见忽必烈，次年被封为国师。

如果我们要弄清楚草原艺术的传播方向，只能是徒劳。从安阳的“象形古墓”中，我们可以看出草原艺术从商朝开始就产生了影响。它在远东和高加索地区的家乡都有着悠久的历史。这里先按下不表，接下来的一本书将会详细分析中国艺术的一贯形式，这与草原艺术早就产生了交集：战国时代的艺术与鄂尔多斯发现的艺术有着共同之处，又与西徐亚艺术有着相似的地方；汉代的艺术似乎与诺音乌拉的匈奴人的艺术、巴西里克的阿尔泰系的艺术和萨尔马特的艺术都有着联系；六朝的艺术与满族入侵时期的艺术相似；唐代的艺术与米努辛斯克后期铜器和匈牙利的阿瓦尔艺术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附录

1.蒙古帝国与世界历史的关系

[这段文字是E.卡韦涅所写，他主编了《世界史》一书。《蒙古帝国史》则属于这一丛书。这篇文章的目的在于帮助读者们理解对成吉思汗创立的蒙古汗国与世界历史的关系，原为《附篇》，现因应文章主旨而改名为《蒙古帝国与世界历史的关系》

这一部书是要说明短暂统一的蒙古帝国是怎样诞生的，产生了什么正面或者负面的影响。那些持续时间最长的影响已经被西方历史教科书以“伟大的发明”为标题收录。“蒙古统一”让很多技术在欧亚大陆传播开去。蒙古人侵入欧洲大陆，科学技术就从1300年开始得到飞速发展。指南针、火药、纸张、印刷术等中国先进技术得以传播，可惜这些发明并没有科学精神的指导。中原的艺术和哲学未必能够得到欧洲人和伊斯兰世界的理解，可是技术却可以很快得到应用和传播。如何输入，不得而知。伊本•白图泰（阿拉伯人，旅行家，1304－1378）从没有提过指南针，可是他所居住的地方应该很早就知道有这一工具。蒙古人与日本人打仗时有没有使用过火药武器？也无从知悉。纸张似乎确然是从中国传入欧洲的。

如同西方所谓的阿拉伯数字，实际上来自印度。西方从伊斯兰世界学到的技术进步也搞不清楚来自哪里。

蒙古帝国分裂后产生了好些国家，我要说说产生这些国家的经过：

一、者别和速不台在1219年至1222年奔袭欧陆。这时候正是十字军征埃及的第五次尝试，蒙古大军让西方人知道了鞑靼人的威名。他们把花剌子模沙连根拔起，让他们跑到了幼发拉底河，间接促使了埃及算端和腓特烈二世组成了史上有名的联盟（1228－1229）。他们的联军夺取了基督教徒手中的耶路撒冷（1244年），促使圣路易带领十字军进行了东征。

这一次的奔袭让蒙古人稳稳占据了里海沿岸和南高加索，奠定了罗斯汗国和波斯汗国建立的基础。

二、拔都和速不台带领着蒙古士兵进军到亚得里亚海沿岸（1237－1241）。这是蒙古军队所能到达最远的地方。西里西亚大公亨利在利格尼茨的战役中死去，战役也以失败告终，但日耳曼人却残存着胜利的回忆。诗人歌德向埃克门承认，他看了多桑的书后，对于这个事件感到无比惊讶，知道自己从前是误解了。蒙古人入侵的这些地方易守难攻。当他们出现在这些地方的时候，基督教会和日耳曼帝国正斗个你死我活：里昂会议（1245年）、腓特烈二世之死（1250年）、帝位空虚时期（1250－1273年）……蒙古的入侵让日耳曼避免了无政府状态的恶果。

这一次战斗让罗斯汗国得以建立。

三、旭烈兀入侵伊朗。1256年11月，阿萨辛酋长投降；1258年2月，最后一个哈里发被俘；1260年9月，旭烈兀的大将怯的不花进军达加里利，却被拜把儿士（按：拜把儿士是埃及算端）的马木鲁克人挡住去路。蒙古人再也没有前进一步。他们准备与法兰西结盟，对抗马木鲁克人，可是这一计划被法兰西君主们束之高阁。圣路易情愿让自己被满怀仇恨和贪婪的兄弟西西里国王安茹的查理所带动，前去进攻突尼斯（1270年）。爱德华征讨叙利亚也没有取得成功（1270－1272）。西方的骑士虽然被认为没有政治意识，但他们从匈牙利人的控诉中，知道蒙古人非常残忍，也开始忧虑这样的联盟，虽然这些暴力主要是施加给伊斯兰教的教徒。

旭烈兀的侵略让波斯汗国得以建立。

▲旭烈兀

旭烈兀是成吉思汗之孙、拖雷之子，他是伊儿汗国的建立者。他的军队拓展了蒙古帝国的西南疆界，摧毁了伊斯兰文明的两大中心：巴格达和大马士革。图为正在休息的旭烈兀。

四、忽必烈征服中原南部，1279年灭南宋，统一中原全境。

到此，蒙古人的功业到达了顶峰。忽必烈掌握了中原的所有权力。高丽臣服于他的帝国。他两次出兵征讨日本（1274年和1281年），不过失败了。这是由于他们的水师遭遇了海上的飓风，导致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缅甸和安南也曾被蒙古侵略，未能成功，后来忽必烈起兵征讨爪哇，产生了麻喏八歇国（Madjapahit），蒙古人并不擅长海战。

这些军事行为并不是典型中国君主的行动，忽必烈始终是一个蒙古的大汗。

除了罗斯、波斯、元朝之外，还有一个察合台汗国。这个名字在突厥地区（中国的突厥斯坦和俄属的突厥斯坦）适用，察合台语也适用，甚至巴布尔的语言（指莫卧儿帝国）也适用。我们会在后面解释察合台汗国没有成为印度汗国的原因。

我们回顾一下成吉思汗的子孙世系和他们统治过的国家。

成吉思汗有四个嫡子，即：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

一、成吉思汗死后，窝阔台家族掌权，即窝阔台（在位至1241年）和贵由（在位至1248年）。然后海都代表了这一家族，曾在蒙古草原西部担任重要角色，子孙也在那边生活。

二、1250年以后，拖雷家族的人领导蒙古即蒙哥（在位至1259年）和忽必烈（在位至1294年）。忽必烈并没有众望所归地成为大汗，人们并不完全承认他的统治。

与此相反，中原确确实实被控制在他手下。

他的弟弟旭烈兀则是波斯诸伊儿汗的始祖。

三、帕米尔高原和天山两侧是察合台及其子孙的地盘。后来帖木儿夺取了控制权，察合台的子孙依然在此繁衍。

四、术赤是长子，可是血统上却有疑问。他比成吉思汗早去世（1227）。他的儿子拔都则远征罗斯，建立汗国，并将汗位传给了子孙。

一直到叶卡捷琳娜二世，克里米亚还在成吉思汗后人的控制下。

近代的很多东方人认为自己是光荣的黄金家族出身，对此言之凿凿。他们都很喜欢炫耀自己与这些显赫人物有着血缘联系。

看完这些分析之后，我们可以大概了解了成吉思汗及其后人创造的四个汗国。后来帖木儿的出现，让我们重温了蒙古人的残酷。

2.中原的汗国

忽必烈虽然没能合法取得大汗的位子，但他在自己的兄弟面前还是以此自居。他的儿孙继承了元朝，成为中原的皇帝。远在波斯的汗王也承认他们确实地位显赫，他们同属拖雷系。他们都信奉佛教，认为西藏已经是佛教圣地，为了在喜马拉雅山重建寺庙，他们还干预了德里的算端。然而在汉族人眼中，他们的统治不怎么样。铁穆耳（1294－1307在位）还算是比较有作为，可惜死得早。他之后的皇帝们都早死，皇位频繁更迭。元顺帝是在位时间比较长的，可是在他手上，蒙古丧失了对中原的统治。

▲《蒙古袭来绘词》插图

这幅图是镰仓幕府武士竹崎季长于1293年所画，描绘的是13世纪末蒙古入侵日本时，在日本登陆的蒙古军队与日本军队发生战斗而蒙古人被击败的故事。

这些皇帝们虽然形式上已经快速地学习了中原文明，却还没有深刻理解汉人治国的道理。1338年－1350年，元顺帝还可以通过海上联系教皇。可是不久之后中原便狼烟四起，赋税政策的失败，让中原崛起了许多义军。最后成功的是朱元璋。他在1368年攻破北京。元顺帝除了写点文学作品发牢骚之外，毫无办法。

蒙古各代的皇帝都希望能够以高丽为跳板从海上进攻日本，却遭遇飓风折戟沉沙（1281年）。日本人虽然政府腐败，但一直士气高昂。经历了长期内乱之后，有部分日本武士、浪人等跑到中国沿岸地区觅食。1392年日本安定，足利义满掌权，然后考虑和中原王朝恢复关系。1420年，高丽为了扫除日本海盗的巢穴，远征日本，日本以为这还是一次蒙古人带领的征伐。日本与明朝恢复邦交，主要是需要中原的资源。他们希望得到白银，也需要中原的僧人到日本传教。文化上，日本的绘画也学习了中国宋代的绘画。两国在蒙古人时代产生矛盾的原因也许是宋代的哲学太晚传到这个岛国——宋人哲学直到16世纪才被日本所认识。

3.察合台汗国与印度

第二个汗国是察合台汗国。这里是哈剌契丹人的故土。按照格鲁塞的说法，这个汗国也拥有伊犁草原，塔里木旁边、锡尔河以及阿姆河沿岸的定居地区开始的时候由蒙古大汗统治，后来也归属察合台汗国。这样的话，他们就不能够再开拓边境了。拔都在1237年到1241年征服罗斯。波斯汗国则由旭烈兀建立起来（1257－1258）。这些汗国都是成吉思汗子孙所建立，因此要扩张领土只能向印度方向。大莫卧儿帝国可能是在13世纪诞生。恒河流域在成吉思汗之前就被伊斯兰教的阿富汗军队征服。当时德里的算端已经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为了防止蒙古人的侵略，花了100年才征服德干草原。因此大莫卧儿帝国晚了3个世纪才诞生。

▲察合台汗国的货币

察合台汗国立国450年间，几乎每一位汗王在位时都发行过自己的货币。货币的材质、大小、重量、文字、纹饰等各有不同的特点。钱币上的铭文以科斐体阿拉伯文为主，但也有回鹘文、八思巴文。

察合台汗国与印度交流对世界历史的发展有着推动作用。这些都融入了世界历史发展的潮流之中。

蒙古军队在1221年来到帕米尔高原以西，把花剌子模的国君继承人逼退到印度河畔。这时的德里算端是马木鲁克人伊勒图米什（1210－1236在位），他曾经与古尔王朝联姻。他并不欢迎花剌子模的国军，因为花剌子模人抢占了古尔王朝在阿富汗的领地。他们不接纳花剌子模人，可是又想要保住印度河的防线，抵御外敌——他们的阵地就在河右岸的白沙瓦。察合台的其中一个儿子在与花剌子模的战役中牺牲在八米俺城下，因此为了了结创痛，他们把兴都库什山以南的地方封给子孙。由此，蒙古人与德里的算端成为邻居。

察合台并不热衷于征服，而是忠实地执行成吉思汗的政令（札萨）。1227年，成吉思汗的去世让他可以为所欲为。到了察合台统治末期，人们才听说蒙古军队进兵到印度河沿岸到旁遮普（1241年）。1245年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可是哈拉和林这时候因为汗位的争夺，使察合台汗国也随之动荡不安。1252年，一位名叫倭耳干纳的妇人掌控察合台汗国。他们与印度作战30年，1257年是最后一次进攻。旭烈兀在波斯建立汗国，然后派人出使德里请求和解（1259年）。这个汗国与德里算端的领地隔着俾路支斯坦沙漠，因此没有领土争端。

伊勒图米什死后（1235年），德里的统治权落在一个妇人及其家族手中。德里的最后一个算端在对蒙古的战争中功勋卓著的巴尔班掌权。巴尔班与临朝皇族有着婚姻关系，他对算端还算是恭敬，让算端出席与旭烈兀使节相见的仪式（1259年），除此之外不能公开露面。巴尔班在算端死后继位（1266年），到1286年去世。他为了不再受到滋扰，从而对印度河防线进行加固。因为鞑靼人曾经把他的宫廷诗人埃米尔胡斯劳抓走了。奇怪的是，阿弥恩•马克林描写的匈奴人和埃米尔胡斯劳所形容的鞑靼人形象差不多。

蒙古停止入侵印度，除了巴尔班防守严密外，还因为蒙哥死后汗位动荡。忽必烈私自通过忽里勒台成为不公认的继承人。阿里不哥和海都都反对他的统治，他们还和察合台家族的阿鲁忽联结一气。阿鲁忽后来投靠了忽必烈，但也受到了阿里不哥和海都的攻击，并得到罗斯汗的支持。1267年，忽必烈指定八剌继承汗位，拉拢察合台家族。可是八剌却和海都打得火热，与钦察汗也和好了。然后，八剌还进攻支持忽必烈的波斯汗，霍拉桑在波斯的管辖范围内，而且阿富汗西部也由于波斯的藩属起儿漫人而归波斯管辖。1273年，旭烈兀打败了不花剌。海都让都哇当上了察合台汗国的大汗，并帮助他占领畏兀儿地区（1275年）。都哇一直忠于海都。中国和波斯之间的形势一直非常紧张，根本没有工夫与印度纠缠。直到忽必烈去世，情况依然如此。海都去世之后，都哇不再受海都的控制。其后他与中原的大汗改善关系，并于1306年完全脱离海都及其后人的控制。

察合台家族在阿富汗东部的后人得到了库赫•伊•巴巴的保护以对付波斯汗。后来他们再一次入侵了印度。1285年，巴尔班的儿子摩诃末亲王去世，巴尔班伤心欲绝。他的死去让突厥人的基尔吉王朝趁乱夺取政权，蒙古人见此情形，又推波助澜。1296年到1298年，都哇与儿子、忽都鲁火者两次入侵了印度。1295年，基尔吉算端里最强大的德里被阿拉乌德占据，他们打退了蒙古人的进攻。蒙古的异密们被放到大象的腿下被踩死。忽都鲁火者之子达忽火者在1304年继续发动新的进攻，最后还是失败。蒙古人自此有了阴影，一个世纪后的帖木儿也害怕印度的气候和大象。从此，蒙古人就只能成为俘虏在那里开荒，有的被编为雇佣兵为德里朝廷做事情。

击败蒙古人之后，德里算端有精力清算异教徒和向德干地区进攻。阿拉乌德亲自带兵征服了兰桑普尔诸堡垒和马尔瓦。他还让马利克·卡富尔到更远的地方征伐。这时候德干地区群雄割据（马拉巴海岸有德瓦吉里的雅达瓦、德棱干纳的卡卡提亚、曷萨拉和在极南的潘地亚）。马可•波罗曾经也搜集了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记载。这些王朝并不友好，经常互相征伐。这就给了马利克·卡富尔机会，他在1309－1310年之间顺利征服德瓦吉里，1301－1311年之间征服瓦朗加尔和德棱干纳，1311－1312年之间征服了曷萨拉和潘地亚。他还把印度教庙宇腊梅希瓦伦毁掉。德里大获全胜。当然这些诸侯国并不是真心臣服。1316年阿拉乌德死亡，不久马利克·卡富尔也去世了，这个时候需要再进行几次出击，才能令德瓦吉里和德棱干纳降服；曷萨拉的维拉—巴拉拉三世（1292－1342）也并不听从德里的命令，1320年后，即德里新朝图格鲁克临朝之后，潘地亚才灭亡。可是德里算端依然威名远扬，印度人对其十分忌惮。

这个时候，察合台汗国与波斯汗国的关系很恶劣。旭烈兀、阿八哈、阿鲁浑、合赞虽然也看不顺眼东方的领主，可是他们在西边有好多问题要处理，没时间处理东边的事务。察合台后人在1300年曾经进攻赫拉特和起儿漫，并没有受到报复。伊儿汗完者都（1304－1316）却立下决心想要吞并察合台家族的领地。察合台家族当然不会妥协，反攻霍拉桑。我们现在不细说这其中的争斗，总之到了1320年那里才稳定了一点。后来，怯别执掌察合台汗国，波斯则由不赛因掌管。怯别的儿子答儿麻失里（1326年）曾希望西进。也有研究认为他曾经侵略印度，可是同时代的印度史家巴拉尼没有提到这事情，还说明1304年后蒙古再也没有踏足印度。可是答儿麻失里与德里算端曾密谋分裂波斯，则被记载了下来。

答儿麻失里准备合作的人是德里算端穆罕默德•图格鲁克（1325－1351在位）。伊什瓦里•普拉瑟德最近发表了著作（《History of Qaraunah Turks,t.l,Allahabad》，1936年）为我们分析过详细的经过。

1300年前后，在印度最声名远扬的是突厥的哈剌温那家族（这个家族可能夹杂有阿富汗或印度血统）的头领。1320年，他通过军事革命成为德里算端。他的儿子穆罕默德•图格鲁克则似乎在1325年弑父夺位，其后执政26年。他继承的国家，依靠着马利克·卡富尔的战功，囊括了印度全境。总共包含10个地方政府：德里、汉西、萨马纳、库赫兰、萨尔苏蒂、卡拉瑙、拉合尔、木勒坛、乌赤、锡瓦斯坦。恒河流域还有6个：卡瑙季、乌特、巴达翁、卡拉、比合尔、拉克瑙蒂。德干五省：德瓦吉里、贾杰纳加尔、特林加、德瓦拉穆德拉和马八儿。除了一些小的诸侯国，就只有迦湿弥罗（克什米尔）、泥婆罗（尼泊尔）、锡兰岛等地不在领土以内。据说，无论任何时候作战，德里的算端随时都能够调集37万士兵，还有几千头战象。

有人认为，穆罕默德•图格鲁克继承算端位置之后，答儿麻失里还敢于与这个国家作对。这是不符合常理的，而且也没有相关记载。我们能够知道的是，两国的君主后来建交，还想要合伙攻占波斯。最后这个计划没能实施，只起到了宣传团结友好关系的作用。他们估计错了，觉得埃及算端与旭烈兀一系人还是关系紧张，因此想要和埃及算端结盟。中原的领主也似乎想要偏袒波斯的领主。

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最终打消了念头。1335年前后，答儿麻失里被废，不赛因死亡。察合台汗国与波斯汗国再次进入动荡时期。德里算端抓紧机会，势力扩张到伽色尼和霍拉桑。1341－1342年，他受到了阿拔斯朝的哈里发册封。这表明德里算端与埃及算端的关系十分良好。因为埃及算端此时支持着哈里发。穆罕默德•图格鲁克在带兵经过喜马拉雅山的时候，洗劫了很多佛教的寺庙。欧洲的旅行家鄂多立克曾说吐蕃在僧寺里沉睡，在上述事件面前没采取任何行动。中原的皇帝让穆罕默德修复寺庙，可是穆罕默德要求给予一定的贡献。我们可以看出德里算端在东方还是很有威信的。

穆罕默德•图格鲁克一直很留意印度的动向。他年少身居高位，心高气傲。上任后就马上进行迁都，从德里迁到德瓦吉里，改称道拉塔巴德，他觉得这样可以把德干地区置于自己的控制下。这样的做法让旧首都衰落，却让新首都成长为一个热闹的城市。他眼见德干被征服之后，大量的黄金流进北印度，白银价格下跌。于是他发行了纸币，可是人们却不支持，最终失败。他曾经还想增加河间地区（位于恒河和亚穆纳河之间）的税收，也没有结果，最后创立了二三十种新的税收聊以自慰。后来他的国家还很不幸地碰上黑疫，这个国家拥有大量的农民，饥荒的日子发生疫情更让国家雪上加霜，最后终于压垮了帝国，发生了叛乱。即使没有这样的事情，这个帝国幅员辽阔，本来组织结构就不甚紧密，即使算端英明无比、间谍遍布，甚至暴力镇压，也没办法阻止叛乱发生。

其实他即位后的前两年还是比较稳定的，虽然还是发生了两次叛乱，德瓦吉里和印度河上各一次，但都被他轻易化解。1335年以后，这个国家发生了10次以上的叛乱事件。第一次就是印度南边，这里被伊斯兰教统治者建立了马都拉算端国家。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没有办法马上收复这个地方。后来的叛乱也让他手忙脚乱，特别是埃因－穆勒克的叛变（1341－1342）。叛变的大多是伊斯兰教徒，绝大部分是突厥人。

伊斯兰教神学者对穆罕默德•图格鲁克很不友好，经常诋毁他，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他对印度教徒很友好，这是好事情。旧朝的代表人物由于受到了他的前任者的虐待，不支持皇朝。德棱干纳的印度领主哈里哈拉1336年在维查耶纳伽尔建立起一座城池，成为国家的一个中心地区。曷萨拉国王维拉•巴巴拉三世（1292－1342）后来要向马都拉的算端宣战。维拉•巴拉拉四世继承了他的遗志，继续战斗。在这些榜样的鼓舞下，卡卡提亚•克里希纳—纳亚克宣布德棱干纳成为独立地区，让中央和南方的联系中断。三位印度王侯快速连成一气，当曷萨拉族人死于与马都拉的战争（1346年）时，另外两家却瓜分了他们的地盘——马拉巴海岸和科罗曼德尔海岸。马都拉算端国家是唯一被伊斯兰教征服过的在德干南部的国家。

如果不是这些叛变，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是可以重建国家威望的。一个很有威望的大臣遭到废黜（1344年），一些下级官吏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这些人被史家伊什瓦里•普拉瑟德先生称为百人组，主要是在道拉塔巴德地区。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曾经尝试恢复秩序，可是又要去平定胡茶辣地区的叛变，因为这里是商业重镇。一个叫作哈桑•甘古的人得到了德棱干纳叛变者和百人组的支持，在道拉塔巴德地区建立了巴赫马尼王国。这里后来成为伊斯兰教的一片热土。穆罕默德•图格鲁克却在平定胡茶辣和印度河口的战斗中去世（1351年）。

因此可以看到，德里算端只是表面上威慑了海岸和印度的一些港口，那里的商业十分繁荣。马可•波罗也对那些海上霸主与马来诸海沿岸国家有着什么样的联系表示疑惑。1283年，锡兰的一个国家准备和埃及算端做生意，签了个合同。由于路上交通很不畅通且危险，海上的交流则更加频繁。关于这一时期的状况，可以从两人的经历看出来。

有一位叫伊本•白图泰的伊斯兰教徒，于1304年在丹吉尔出生。1325年为了到麦加朝圣，他来到东方伊斯兰教的领地。他从东非海岸去西亚，然后又到了伏尔加河，路过察合台汗国，在1333年到了印度。他经历了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时期的许多事情。1342年，他被派往中国，不确定是否去过，可是他确实到过孟加拉湾海岸和德干地区有光，还行走至马尔代夫群岛，发现伊斯兰教盛行。他认为马都拉算端是一个暴君，虽然他与算端也是沾亲带故，可是还是多次批评他。之后他没有回去跟德里算端复命，而是在1354年回了家，然后开始写回忆录。

还有一位叫马黎诺里的基督教徒。1338年，中原的皇帝差人越过“七个海”去谒见教皇，请教皇给元朝派遣主教。马黎诺里教士于是带着教皇的回复前往。这一段路要取道陆路，横穿沙漠。来到中原之后他在北京住了三年，然后经过海道，途经马来群岛、锡兰和德干海岸返回。他对当地的一个君主篡位的行为很不满，把他叫作CosaJoan（一个被阉割的伊斯兰教徒背叛了正主，篡夺王位），这应该指的是马都拉的算端。马黎诺里在1349年在此地居住，后来经过忽鲁谟子和君士坦丁堡回家。他曾经在布拉格遇到查利四世皇帝，应他的请求写回忆录。他的回忆录不但很有可读性，也很有史料价值。

马黎诺里和伊本•白图泰的作品表明，德里算端在马拉巴海岸和科罗曼德尔海岸上，基本没有什么威信。

穆罕默德•图格鲁克死于1351年，他被认为是一个保护文艺的君主，却没办法在印度南方树立权威，只能眼睁睁看着势力慢慢衰落。继承者菲鲁兹沙•图格鲁克只能接受这一个结果，德里算端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1351－1388）。

在察合台汗国，答儿麻失里被废黜（1333年之后），表明分裂的开始。同时出现的宗教争端，也让阿力麻里的基督教会一蹶不振。河中和伊犁地区那时候叫作蒙古斯坦。合赞汗（1347年）让察合台家族的后人变得不理政事。他利用波斯的分裂，打击赫拉特的起儿漫人，还把阿富汗地区分封给子孙。在蒙古斯坦，混乱的局面有待整治，这个机会让来自察合台家族的秃黑鲁黑·帖木儿抓住，1345年开始着手中兴，让此地变成伊斯兰领地。秃黑鲁黑·帖木儿在合赞汗死后，将领土扩张到阿姆河以南。德里的菲鲁兹沙•图格鲁克并不善于投机取巧，帖木儿跛者的胜利建立在察合台汗国的纷乱基础之上。

这一段历史很单调，可是我们还是得说。因为我们要弄清楚为什么察合台的后人最终没有征服印度。这个汗国位于蒙古大帝国的中心位置，很容易就会被蒙古的内战倾轧牵连。正是由于这样，这个帝国最终也分裂了。他们只能看着别的国家在印度横行。而后来的帖木儿后代则在这里最终建立了“大莫卧儿”帝国。

4.波斯

在成吉思汗的时代，蒙古已经征服了里海南岸、西岸和罗姆地区，并开始在这些地方收税。可是波斯汗国的真正确立，是在旭烈兀扫除阿萨辛人的堡垒和巴格达的哈里发之后，定都于大不里士之时（1258年）。由于叙利亚方面马木鲁克人的抗争、蒙哥死去带来的汗位更迭，还有就是奇卜察克的纠纷等原因，旭烈兀没能带兵杀到地中海沿岸。虽然旭烈兀是个佛教徒，也受到基督教的影响，可是由于他在奇卜察克的堂兄弟们已经成为伊斯兰教的教徒，他们之间不免有所纷争。旭烈兀在1265年去世，波斯依照君主世袭制度，他儿子诸伊儿汗执政。他们跟中原的大汗关系很好，可是和察合台汗国与奇卜察克经常争斗。连他们手下的藩属，例如赫拉特的伊斯兰教徒或谷儿只的基督徒也经常起争端。尽管这样，旭烈兀的子孙们还是集中力量准备向西扩张，准备完成先皇遗志。

▲阿巴哈汗和他的子孙

图中骑在马上的就是阿八哈汗，旁边是他的儿子第四代汗阿鲁浑，阿鲁浑抱着自己的儿子第七代汗合赞。

希腊诸帝于1261年回到君士坦丁堡，然后与阿八哈汗（1265－1282在位）打得火热，阿八哈汗还娶了米海尔八世的女儿。阿八哈对最后几次十字军的远征有很大的兴趣。在众人眼中，圣路易无疑是最失意的，被迫放弃了攻打埃及，还要去突尼斯和伊斯兰教徒作战（1270年）。爱德华皇子对付马木鲁克人以及对抗阿萨辛余党显然对圣路易意义重大，可是爱德华却因为父亲逝世而返国，因此圣路易就更加灰心了。剩下的只有阿八哈，他对埃及和叙利亚当时的首领拜把儿士很不满。1277年，拜把儿士进攻了伊儿汗的安那托利亚藩属，最后到了卡帕多基亚的切塞雷。1281年，阿八哈进攻叙利亚以复仇。

阿鲁浑汗准备让希腊和法兰西的王侯们带领十字军继续征战。他还让聂斯脱利教的教士拉班·扫马去见这些权贵人物。拉班·扫马去了君士坦丁堡见了安德罗尼克二世，然后到了那不勒斯，参加了安吉文人与阿拉贡人的战斗。在罗马，他准备让聂斯脱利教义与天主教主达到某种妥协。法兰西国王菲利浦四世和英王爱德华一世对他也以礼相待，在圣殿和波尔多宫接见了他。1289年，他再一次前往游说，还是没成功。阿鲁浑汗直到1291年去世之前都没有能够让十字军进行一次远征。同年，埃及算端却在这一年对圣让达克和法兰西人在巴勒斯坦的最后据点发动了攻击，攻陷了这个地方。

合赞汗做了一件大事：皈依了伊斯兰教。这个国家也开始全国信仰伊斯兰教，外交上也随之发生了变化。1299年，他试图占领叙利亚。由于担心人事上的变动导致出现一个独立的卡加马尼王朝，他在罗姆地区与拜占庭皇帝保持友好关系。

1305年，合赞去世，完者都成为君主。因为阿鲁浑想要结交教皇尼古拉斯四世，所以完者都也在这位教皇下接受了洗礼。可是完者都仍然是伊斯兰教国家的国王。就在他统治期间，库尔德人毁灭了埃尔比勒堡的基督教会。完者都写信给菲利浦四世，称自己和中原、察合台汗国、印度和钦察汗国都有交往，希望也能和法兰西保持好的关系。我们注意到，他在信中并未提及要与马木鲁克人搞好关系，实际上，马木鲁克人不久就攻击了蒙古人在西里西亚的基督教藩属。而安德罗尼克二世与波斯的君主结亲的时候，也对小亚细亚的局势感到不放心。

拉施特服务过合赞和完者都两代大汗。他的记载让人家知道了这个汗国的一些事情的真相。拉施特生于1247年的合马丹，是伊斯兰教的学者，但可能也有犹太血统。他曾经是医生，合赞汗让他成为丞相。20年中，合赞汗和完者都都觉得他做起事情来游刃有余，还能够在工作之余写蒙古和世界的历史。皇室之外的贵族都觉得拥有蒙古血统是一件很骄傲的事情，拉施特搜集了很多故事，还有家族的族谱，让作品更为可信。他有长者之风，很照顾那些后起之秀，对同行的成果也不吝赞赏。当然他也有不可取的地方，他非常有钱，在大不里士城还能自己建一个完整的住宅区，可是却说国库没有钱付军费。似乎钱都被他贪污了，而且程度还比较严重。这个汗国有两个丞相，他们之间经常内斗。拉施特曾经杀死了另一个丞相，新丞相也谋害他。蒙古贵族也和朝中的势力权力并存，这些贵族基本来自军队。完者都死后，有人诬陷是拉施特下毒害死的，于是他被判处了腰斩，连他的一个儿子也未能幸免。

这个事情发生在不赛因掌权的时候。不赛因开始的时候信任精明的异密出班。出班的儿子帖木儿塔什是小亚细亚的长官，他曾让蒙古人的势力到达了爱琴海附近。后来在1326年，出班被杀，帖木儿塔什逃去了埃及。为了表达对伊儿汗的尊重，埃及算端杀死了帖木儿塔什。东伊兰诸侯因为这一次的事件而产生了动荡，察合台汗国和德里算端准备结盟起兵，却被中原大汗阻止。

出班死去以后，不赛因诸事不顺。1335年他去世之前，国家似乎要分裂了，宗教也起了争执。

对于西方各国，最初统治波斯的几位国君对它们有什么影响呢？

叙利亚在14世纪初的时候局面已经比较平和。他们在北方形势不错，势力直达幼发拉底河以及套鲁斯山脉。这些地区在美索不达米亚和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的西里西亚之间，后者是伊儿汗的藩属。埃及算端自从拜把儿士统治以来就比较文明，埃及进入了另一个黄金时代。由于这两个国家的文化交流，伊儿汗们很容易信奉伊斯兰教。

▲旭烈兀和东罗马皇帝

旭烈兀走上了圣经,成为东方基督徒的救星，另外一个是东罗马皇帝。

这样的影响甚至向西发展到了马格里布。在阿勒摩哈德人失败、摩尔人被驱逐出西班牙（除在格勒纳德一地之外）退出以及十字军远征（1270年）之后，这个地方开始稳定下来：突尼斯的君主与圣路易的儿子和兄弟，也就是菲利浦，以及安茹的查理之间签下了协议。由于亚洲的动荡，摩洛哥王国当时已经成为伊斯兰文明的中心，甚至在通布图有一所伊斯兰教的大学。马格里布跟地中海东岸的来往密切，大量天文学家与医师应召前往波斯。前文提到的伊本•白图泰与伊本·赫勒敦也跑到亚洲淘金。马林王朝为了恢复伊斯兰教在西班牙的荣光，发动了战争，却被基督教王侯们的同盟军打败（1340年）。这场战争也影响了底格里斯河和尼罗河沿岸的局势。

蒙古人在旭烈兀的带领下，影响扩至克孜勒伊尔马克（特拉布宗除外）。塞尔柱算端把政府设在康耶，可是他们没有机会取得独立的地位。还有一个人把画着自己的靴子给了旭烈兀，“为欲使大汗的贵足践踏于他的头上为光荣！”甚至还有人在13世纪末竖起了赞颂蒙古贡献的纪念碑，就建在小亚细亚西边。

伊儿汗帝国的藩属塞尔柱与希腊皇帝的尼斯地区属地接壤。拜占庭帝国自从被拉丁人抢去君士坦丁堡之后，战略的中心放到了欧洲。为了减少麻烦，它与各位大汗保持着很好的联系。可是不里阿耳人和塞尔维亚人的压迫，让他们无力打击爱琴海周围的拉丁小邦国。西西里屠杀事件（1282年）和安茹的查理之死（1285年）是他们为了自保进行的一些尝试。安吉文人和阿拉贡人在那不勒斯的战争里面把加泰隆人为主要成分的冒险家们赶到了地中海的东面；与此同时，阿尔摩加瓦尔人在小亚细亚和希腊到处游逛。帕列斡罗格人（拜占庭帝室）向热那亚人求助，对付威尼斯人；两个国家之间的恩怨也影响到地中海东方。马可•波罗也曾经尝到了热那亚的牢狱滋味。安德罗尼克二世的统治结束以后（1282－1328），国内矛盾丛生，埃蒂内•杜申很快领导塞尔维亚人扩充势力，尽管时间不长，但这股势力很庞大。

安那托利亚的情况也不是很妙。到了14世纪，代表塞尔柱大帝国最后权威的算端政府已经解体，由突厥人的异密政府代替他们执政。半岛中央与蒙古帝国接壤的政府中，卡拉马尼的异密政府是最生机勃勃的，然后它就脱离了伊儿汗的统治。他们独立出了十几个国家，其中的额儿脱古勒之子奥斯曼独立出的帝国位于西北边陲，这是个历史著名的国家。帖木儿塔什还努力想要统一，可是在他死后的1326年后，割据的情况更加严重了。

拜占庭帝国很害怕奥斯曼的威胁，他们在1326年攻占不鲁斯（安娜托尼亚要塞）并以其为国都。之后斡儿汗（奥斯曼之子）开始成立特别护卫军，奥斯曼因此成为最强的伊斯兰教国家之一。因此，格鲁塞也提到，伊儿汗们的势力衰落与奥斯曼人的崛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5.罗斯

者别和速不台征服了锡尔河和鄂毕河之间的草原之后（1222年），成吉思汗将其作为长子术赤的封地。蒙古人通过长途奔袭，来到了亚得里亚海海岸，拔都更是占领了附近的领土，甚至包括西部的部分地方，那就是罗斯。他们占领了这个地方，并在钦察草原统治这个地方。

1255年，拔都去世，蒙古习俗只能让他的弟弟别儿哥继承汗位。别儿哥是一个狂热的伊斯兰教徒。忙哥帖木儿是拔都的孙子，他继承了别儿哥的位子。之后罗斯汗国由拔都的子孙统治，伊斯兰教成为国家的宗教延续下去。蒙古贵族对此不以为然，认为成吉思汗的札萨被“阿拉伯人的宗教”替代了。可是没有办法，与拔都一起统治此地的蒙古人只有4000人，突厥－鞑靼民众很容易被伊斯兰教同化。

钦察国诸位大汗一般建都在萨莱。他们在这里穷奢极欲、为所欲为，拜占庭皇帝和教皇见证了这一情况。金帐四处环绕着中央，家族其他封地就在这里四处分布。海都及其子孙在黑海之滨；昔班家族在乌拉尔河和鄂毕河之间；拔都的长兄鄂尔达的白色帐篷则在东南面。这一家族的领地应该是到冰海附近，白帐的南方紧挨着锡尔河。从1262年到1266年，花剌子模不再受术赤家族的控制，而归入察合台汗国。霍渥斯不同意领土的分布，认为他们的领地到了伽色尼，因此产生了突厥的哈劳那赫族（见《蒙古史》，219-220页）。

术赤的后人在蒙古大汗的汗位继承上面发挥过重要作用，让拖雷家族的后人成为蒙古大汗。可是别儿哥不满意忽必烈的即位，到了忙哥帖木儿的时候，货币也没有写上蒙古大汗的名字。1269年，术赤的后人与海都结盟，支持察合台家族。

由于某些原因，术赤家族与波斯的伊儿汗的关系也不好，他们不喜欢信奉佛教和基督教的旭烈兀。1262年，钦察汗曾经向高加索的伊儿汗宣战，争夺古儿只，还攻破阿塞拜疆。虽然最后也失败了，可是他们却在忒列客地区歼灭了旭烈兀的军队，又开启了战斗。

从术赤家族和其他汗国的纠缠，我们可以知道术赤家族为什么没有向西用兵。他们当然也和波斯汗国的领主一样，喜欢占领那些富庶的地区。我们看看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首先是罗斯的诸侯们，加利西亚也受到波及。他们到萨莱的使者被全部害死，这是他们同胞对他们的陷害。鞑靼和犹太人收税比一般的赋税还要沉重，诺夫哥罗德诸侯即使身在远方也深受其害。亚历山大•涅夫斯基（1252年－1263在位）需要卑躬屈膝地请示诸汗后才能够去打击波罗的海的瑞典人。尽管如此，诺夫哥罗德和普斯科夫还相对自由和富庶。他们进行海上贸易，是条顿汉萨的盟友，与芬兰的瑞典人和爱沙尼亚的丹麦人在波罗的海的贸易上平分秋色。他们的商人在乌拉尔和冰海附近常与海盗“眉来眼去”。

蒙古诸汗在西边的邻居是立陶宛人，他们和波罗的海旁的小民族都是仅存的信奉印度－欧罗巴先民的古老偶像教的民族。蒙古人似乎对立陶宛没兴趣。因此立陶宛的对手主要是日耳曼、条顿或佩剑骑士团。后来立陶宛王子明道加斯为了避免危险信奉了基督教。在蒙古人第一次侵略之后，明道加斯去世的1263年，他们又回归了旧有的宗教信仰，继续与基督教世界对抗。

鞑靼人对于立陶宛以南的伏尔加、加里西亚和波兰等地兴趣很浓，特别是那海。1259年，鞑靼人还洗劫了桑朵米尔，十分没有信誉，让别人非常痛恨他们不诚信的性格。波兰被他们侵略直至13世纪末。1285年，匈牙利也再次遭到他们的打击。

▲欧洲战场上的蒙古士兵

成吉思汗在西征回来后曾经说过：“人生最大的乐趣，是把敌人斩尽杀绝，抢夺他们所有的财产，看着他们的亲属痛哭流泪，骑他们的马，强奸他们的妻子和女儿。”图为正在抢夺欧洲女人的蒙古士兵。

日耳曼人也许有能力阻止基督教的联盟对抗鞑靼人。可是腓特烈二世在1250年去世了，霍享斯陶芬皇室的后继者被教廷反对，德意志陷入混乱，诸侯和城邦割据一方，自扫门前雪（皇位虚悬时期，1250－1273）。波西米亚王国奥托卡二世也有机会领导群雄。

1258年－1260年他曾经有机会被教皇认可，阻止十字军与鞑靼人一决雌雄，可惜他那时候忙着与匈牙利和奥地利人作对。选举哈布斯堡的鲁道尔的时候，他又投票反对，以致后来新的皇帝开始对奥托卡很仇视。奥托卡死于1278年的迪恩克卢特之战。鲁道尔夫为了私利不理基督教会的利益，他的后人也是遵循他的做法。

蒙古的影响力还到达了多瑙河的下游：摩拉维亚和瓦拉基亚被他们毁坏，人口锐减，后来靠着罗马尼亚的基督教徒才将此地填满。不里阿尔的势力也没有办法与他们争一日长短。甚至在1282－1292年还臣服于蒙古大汗。只有东罗马帝国能够稍微阻止他们。

为了打击伊儿汗国，罗斯汗和希腊皇帝、埃及算端几乎已经达成协议。可惜这个联盟也没有办法维持，1265年，鞑靼人已经在色雷斯和拜占庭开战了。安那托利亚的突厥人有一万到一万两千户迁往欧陆，经过多瑙河下游，最后来到克里米亚。我们看到，希腊皇帝（这里说的是拜占庭皇帝）能够从与波斯诸汗的友好关系里获利，后者是小亚细亚塞尔柱人的宗主。他们想要同时讨好两个蒙古汗国，这需要利用他们高超的外交能力，米开勒•帕烈斡罗格、安德罗尼克二世就经常让他们的私生女儿做蒙古领袖和藩属领袖的嫔妃。左手与右手的区别对于基督教很重视，但习惯多妻的东方人却没有太在意这种事情。

拜占庭皇帝支持热那亚人去反对威尼斯人，让热那亚人在克里米亚的商业得以发展，黑海也变成了热那亚湖。巴结钦察汗是一个很重要的手段，他们也尽全力去做这样的事情，鞑靼人则要借助卡法与地中海方面接触。他们贩卖薛儿客速人（北高加索的切尔克斯人）或其他人作为奴隶。热那亚人帮埃及的马木鲁克人抓奴隶，后来与鞑靼汗们之间的争斗就是由这些情形引起的。威尼斯人从这个冲突中获利。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于忙哥帖木儿以及后面的几个继位者的期间。那海的失败与死亡（1299年）是这段时间最大的事情了。此人的影响极大，鞑靼人甚至有一个那海部。但是脱脱汗立志独揽大权。

立陶宛的兴盛也是一个大事。他们的首领不断地与日耳曼人、罗斯人或波兰人产生纷争，10世纪初，格季明杀兄自立。维尔那成为国都，从此逐渐强大起来。格季明准备占领罗斯的西南，这里的人们早已被侵略和鞑靼人的重税压得不堪重负。这个异教人对于这个地方希腊教派的基督教很尊重。这个时候鞑靼罗斯和欧洲之间出现了一条很明显的分界线了，西方人已经不再害怕鞑靼人了。

对于金帐汗国而言，乌兹别克汗在位时期（1312－1340）是一个相对稳定发展的时期，在扩充和退守之间徘徊。乌兹别克信奉伊斯兰教，但不排斥其他的宗教。各国的文人都被他请到了萨莱。虽然名不副实，但这时候的文化确实得到比较大的发展。

乌兹别克经常与格季明发生冲突。乌兹别克汗觉得自己保护了莫斯科，1340年，鞑靼人和罗斯人联手，企图征服格季明保护下的斯摩棱斯克侯。格季明也要向南部扩张，但是在他死后，他的继承人奥利格尔德才进占了基督教的都城基辅。

除了鞑靼人，格季明还有其他敌人。波兰国王卡西米尔当时占领了加利西亚，他疯狂镇压分立派教徒，立陶宛人很痛恨他们的统治。另外，日耳曼骑士团在波罗的海也继续与立陶宛的顽固异端人为敌，他们还组织十字军，请来了很多失业的骑士。十字军从普鲁士回来时，富瓦伯爵加斯东－费比突然出现在莫克斯的约克人面前（1357－1358）。

乌兹别克汗附近还有一支强大力量。莫斯科的大领主伊凡•加里达策划联合起了很多罗斯小诸侯国。他们表面上服从蒙古大汗，特维尔叛变期间（1327年）他们趁机纠结起来。他和他的继位人西梅翁觉得自己是蒙古大汗的代理人，“以鞑靼人的协助镇压罗斯人，以罗斯人的金钱获得鞑靼人的恩惠”。莫斯科人于是与鞑靼人一起对抗诺夫哥罗德共和国和由此而来的海盗。

拜占庭帝国的关系也存在着危机：1324年，蒙古军最后一次来到色雷斯。拜占庭公主与乌兹别克有着婚姻关系，伊本•白图泰经过卡法来到萨莱，与蒙古特使一道来到君士坦丁堡，写下了生动的篇章。托黑台掌权时期与热那亚人关系恶化，他曾毁坏卡法（1308年），但这个城市很快又恢复了生机，在乌兹别克汗掌权时期达到了全盛状态。不过，热那亚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竞争对手威尼斯人得到许可，威尼斯人1332年在塔那成立了一个商馆。蒙古汗应该知道奴隶出口到埃及这一事情，毕竟乌兹别克和马木鲁克算端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波斯方面，乌兹别克汗在1327年曾计划攻打不赛因，可是没有变成现实。萨莱诸汗放任白帐汗的堂兄弟及其藩属在伊儿汗与察合台家族的斗争中插手，让他们自负其责。他们只想着黑海和中亚细亚之间的通商路线不要被切断和滋扰。乌兹别克汗还与中原的蒙古皇帝有联系，他在1336年曾要求解决术赤家族的旧封地问题，还让他们同意在赖萨和北京之间设置驿站。

伊本•白图泰记录了从萨莱赴花剌子模然后到德里的过程。基督教徒也叙述了西方到中原的交通十分方便，而且络绎不绝。14世纪的时候，让•蒙泰科维诺受罗马教廷委派到北京做主教，他选择了从卡法经由萨莱与准噶尔的阿力麻里，再到北京的路线。1330年前后，佛罗伦萨的一名旅行者认为到中原需要六到八个月时间。1339年，乌兹别克汗见到了教皇的使者马黎诺里，被赠予一匹骏马，然后这位使者安全地继续前往。

札你别在位期间（1340－1357）让乌兹别克的统治得以延续。可是他们在与热那亚的冲突里，在卡法面前，他们不再强势（1344－1345）。他们想要从伊儿汗手中抢夺阿塞拜疆，可惜没能成功。有人说黑疫是在中原发起，害死了1300万人，钦察汗国受到牵连。热那亚诸藩侯侵略卡法时又被带回欧洲。

札你别去世后，金帐汗国产生了内部斗争，拔都的子孙失败了。“汗位辅立者”马迈让形势变得难以预测。最终库利库沃之战（1380年）发生了。马迈在立陶宛人来之前就进攻了，最后却被莫斯科的季米特里打得惨败。

这次的败绩里面白帐汗给予金帐汗一些补给。察合台家族内部发生了动荡，让鄂尔达的子孙兀鲁思汗（1361－1377在位）有机可乘，扩张了他的领地。脱脱迷失（拔都的另一个兄弟的后人）也想要复兴钦察汗国。但是，帖木儿将在脱脱迷失之后出现。

我们从乌兹别克的简述中可以看出，欧洲与东方的商业、宗教以及文化的联系因为钦察汗国的一蹶不振而受到牵连。1360年，教皇指派萨莱主教科马斯去北京的教会，可是他却没敢去。这条曾经显赫的道路最终阻塞。

6.欧洲

在蒙古各个汗国的衰败之时（1280－1340），欧洲也发生了一些重要事情。

13世纪是教皇统摄欧洲的时期。鞑靼人正在侵略的时候，教廷却正在和日耳曼帝国斗争。这个斗争产生的政治原因是德意志和西西里被一个人控制实在与“神权”无关。这一次的斗争不仅是针对腓特烈二世，也是对付有“蛇蝎家族”之称的整个霍亨斯陶芬王朝。世俗政权的掌握着都对这次斗争表示反抗和警惕：圣路易的信札中，不承认削去帝位，提名菲利浦四世。罗马当然不会忘记十字军在亚洲的叛变。但是由于对内政策没法实行，没办法关注教会的利益。1271年开始，格列高利十世以及卜尼法斯八世的继位者（1294－1303）都矢志捍卫基督教会。哈布斯堡家族的鲁道尔夫被选举为德意志的君主，他让恢复了国家的一部分秩序。安吉文人和阿拉贡人在两西西里的斗争并非是西西里屠杀事件的最重要原因。与法兰西王室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圣路易将要被封圣。罗马教廷现在才真正去关注基督教推进的前线，这条前线从直布罗陀海峡经由巴勒斯坦和博斯普鲁斯海峡，直抵波罗的海之滨。

在马格里布，纳瓦斯－德托洛萨战役过后，基督教进入了比较安全的时期，突尼斯十字军没有引起反应。圣•让•达克和法兰克人在叙利亚受到马木鲁克人的逼迫，最后的建制难以为继，终于在1291年发生了大事。教廷在重建希腊帝国时候把安茹查理的侵略企图扼杀了，但是两个教会依然势成水火。这个世纪初，日耳曼人在罗斯的支持下进攻在波罗的海的异教徒。他们在鞑靼人进攻的时候也曾经结盟。蒙古人的罗斯汗国信奉的是伊斯兰教，罗马教廷感到了威胁，曾想让基督教君主联合起来，还让匈牙利放弃与鞑靼人结盟。其他的蒙古汗国都不是伊斯兰教徒，有可能接受基督教的宣传，他们也开始有了一些联系：1274年的里昂会议，蒙古有两位主教列席。教皇还让伊儿汗与西方的君主交流。“约翰长老”的希望虽然没能实现，但是教廷还是没有断绝半个多世纪与远方基督教的联系。

十字军的运动在1270年结束。可是教廷并不承认这次失败，最终是在阿纳尼的侮辱事件（1303年）和百年战争的爆发（1337年）之后才承认。

▲百年战争之克雷西会战

1346年8月26日，在百年战争中，英国国王爱德华三世指挥的英军和法国国王腓力六世的法军在克勒西(法国东北部索姆省的城市)附近进行的一场大交战。最终，英国人靠着武器装备和战术上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1294年，卜尼法斯八世在70多岁时候成为教皇，他信奉神权，成长于腓特烈二世的时代，也经历了安茹查理的时代。他在和法国菲利浦四世的争执中，意识到由兴起的国家意识支持的世俗政权隐藏着不小的危机。阿纳尼侮辱事件是对腓特烈二世被废黜的一次回答。圣殿骑士团的案件也让教廷失去体面。从中，大家知道了教廷已经被国家政策的财政放弃。从1309年以后，教皇在阿维尼翁居住，法兰西国王负责保护他，这位国王就是最先成为公然反抗神权的代表。

苏格兰国王和波希米亚国王都被这位法兰西国王吸引至宫廷，那不勒斯国王和匈牙利国王与他沾亲带故，却永远当不了皇帝。理论上，这件事情并非毫无希望，而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他们应当让基督教君主里面最有权势的人成为皇帝。可惜他们只是顾及私利，他们只想要让一个德意志君主成为皇帝。法兰西国王只能满足希望占据洛洛兰日和王国的阿尔勒地区。

百年战争证明十字军时代已经过去。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十字军最后的参加者爱德华一世让英国拥有民兵，还让他们去对付威尔士和苏格兰。爱德华三世的时候，又把民兵带去大陆作战。爱德华认为自己发起夺取法国王冕的战争是为了捍卫女系继承权反对“男系继承法”。这个战役的性质最终变成了民族战争，不同于中世纪欧洲的普通军事碰撞。两个基督教民族开始了一次百年战争，这场战争在一个世纪以前被认为是亵渎神灵的行为，后来却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当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克雷西和发生大战时。拜占庭内部的争斗和奥斯曼军事的强盛开始显现出来。土耳其人开始在欧洲立足（1356－1357）。当初的十字军行动又再次重启，这次的目标是多瑙河流域，而并非西班牙和罗斯。很早之前，伊斯兰教的君主已经有这个梦想，想要直插基督教的心脏。欧洲和东方国家形成了可怕的分界线，可是在14世纪上半叶，西方旅行家和传教士还是可以在东方国家。

这些地方的重要性通过不止发生一次的奇异事情证明。约翰•曼德维尔所写的法语游记是依据马可•波罗、鄂多立克的经历写成的。这部书很受欢迎，它几乎能与“模仿耶稣基督”的著作分庭抗礼。这部书提出了一种假设，说可以从西边到达东方。他用这种假设说明了，13世纪蒙古人大规模入侵欧陆与15－16世纪欧洲人从事更大规模的海上冒险事业来说，这一时期是它们之间的过渡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