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时间使用手册

[日]松冈真宏 著；张瑞婷 译

版权信息

书名：未来时间使用手册

作者：[日]松冈真宏

译者：张瑞婷

书号：ISBN 978-7-210-09789-1

版权：后浪出版咨询（北京）有限责任公司

目录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即将到来

第 1 部分　时间资本主义的到来

第 1 章　制约人类的最后一个因素——时间

只需漂洗一次的洗衣液

永远也无法造出的“时光机”

时间制约因素与金本位制

为什么“想要更多时间”

工业经济时代，时间毫无个性

IT 时代改变了时间的刻度

“大块时间”与“碎片时间”

勤奋的精英面临时间破产

附加值时间与商品化时间

第 2 章　时间价值经济学

什么是时间资本主义

价格是如何决定的

时间资本主义经济学

时间的价格

第 3 章　如何实现个人时间价值的最优化

平均喜好瓦解的营销新时代

大趋势：省钱不如省时

两个方向：“时间的高效化”VS“时间的舒适化”

要个性化，还是要定制？

空间的扩展及分享与时间价值

第 2 部分　商业新思维：关于时间的商机

第 4 章　时间可以零售

“碎片时间”×“智能手机”＝“时空业务”

把时间切开卖

时间与空间的配套销售

时间也可以拍卖

第 5 章　选择的时间：高速运转的“风口”

信息策展是门好生意

口碑赢得一切的“招牌型”服务

迪士尼乐园启示的未来商机

专门介绍“招牌”的商家

消费两极分化的新常态：舒适化和高效化

第 6 章　移动的时间：即将到来的新商机

交通业从高速化走向舒适化

各种交通工具的商机

充满想象的物流业前景

第 7 章　交换的时间：有待探索的蓝海

交换，寻求高质量的相遇

促进交流的文创产品才能获胜

第 3 部分　你的时间价值是如何决定的

第 8 章　谁是时间的主人，谁是时间的奴隶

哪一小部分人将掌握巨大财富？

陷阱 ：埋头苦干只会沦为时间的奴隶

越是没时间，越是要与人见面交流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赢家和输家

第 9 章　公私融合的时代

时间资本主义下，公私的界线越来越模糊

时间价值高的人不断将“私”融入“公”

低附加值的工作越来越不值钱

未来属于自由职业者

第 10 章　时间价值与生产率的真正关系

创造生产率碾压劳动生产率

乔布斯可遇不可求

每个人都可以发挥创造力

提高时间的品质

第 4 部分　提高时间价值——空间、时间和未来

第 11 章　超越时空

创意型人才为什么喜欢扎堆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城市只会更大更挤

虚拟空间代替郊区的豪宅

住在郊区就无法奢谈生产率

第 12 章　巨型城市的全盛时代

与富人比邻，你的收入也会提高

除了超级城市，你别无选择

单极集中城市将会怎样

“模块化”的企业才有未来

把风险交给外包公司

劳动密集型企业不必留在大城市

第 13 章　“回忆的总和”造就深远社会

老龄化社会流行什么？

“埃及型”和“罗马型”，你选择哪种生活方式？

“认真”与“不认真”：推动社会发展的两种力量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我们该怎样看待未来

用自己的时间画一幅印象派的画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蓝图

后 记

参考文献

出版后记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即将到来

人们迈入 21 世纪已经过了十几个年头，世纪初出生的婴儿已经成了初中生，即将跨入本书介绍的“时间资本主义”潮流之中。

这十几年期间，无论是企业还是消费者，他们的行为模式都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就企业行为而言，日本企业间的兼并和收购成为普遍现象。并购数量从 20 世纪 80 年代的每年 200～300 宗，到 90 年代中后期升至每年 1 000 宗以上，有些年份甚至超过了 2 000 宗。

企业的经营者选择收购其他公司都有着同一个理由，即比起自己从零做起，收购现成的企业来得更快，他们将此解释为“花钱买时间”。原来时间的价值对企业来说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消费者也更珍惜时间了。过去，通勤电车里有人看报纸杂志，也有人望着窗外发呆。而今天，车厢内几乎所有人都在不停地用拇指或食指滑动着手机屏幕，有发邮件的，有浏览社交网站的，有玩游戏的，也有在搜索引擎上查找资料的。

在医院候诊室里，电车站内，路边餐馆中，到处都呈现出和电车车厢里一模一样的情景，仅仅是换了个不同的空间而已。消费者希望随时接收外部的信息，更积极地利用好时间，但人们也陷入了另一种危机：失去了看似没有意义的发呆时间。

本书的目的不是从负面批判这些企业或消费者的行为，也不是宣扬怀旧主义，呼吁人们重拾过去的企业行为准则或人情味儿。人类从原始的自然状态，借助各种工具和思想来修正和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无论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都逐渐富足起来。随着外界条件的变化而相应变化，这才是人类的进化之源。在这个意义上，21 世纪以来企业行为和消费者行为的变化，说不定也是人类新一步进化的萌芽，不应该对其进行负面批评。

但另一方面，我们需要弄懂企业行为和消费者行为出现这些变化的原因，并以此为基础去预测未来，这也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

英国哲学家霍布斯（Thomas Hobbes）在其著作《论公民》和《利维坦》中提出了“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的命题。霍布斯认为，“人与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人类拥有展望未来的理性”，为了保障自己未来的生存，人对食物和资源具有无限的欲望，因而出现了相互斗争的状态。

总而言之，人类总是无法割舍想要预测未来的理性。

本书从“时间价值”的角度出发，对目前出现的企业和消费者行为的变化进行分析，并尝试预测人类未来发展的图景。

我们在小学数学课或者中学几何课上做过很多图形题。大家可能都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些几何图形看起来非常复杂，很难找到头绪，但只要画对一条辅助线，难题就会豁然开朗迎刃而解。本书所画的“时间价值”这条辅助线，就能够为我们看清当前企业行为和消费者行为变化的本质提供有益的启示。

那么，为什么现在企业和消费者会受到“时间价值”这个既古老又新颖的思维方式的影响而改变行为模式呢？

这里我们需要考虑两点因素。

第一，我们所处的环境发生了改变。具体来说，就是随着智能手机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飞速发展、社交媒体和利用定位信息的各种服务软件的出现，让时间的长尾价值（在图表中像恐龙的尾巴一样不断延伸的细小价值）不断提升。

在智能手机问世之前，人们很难在等电车的几分钟、工作间隙上洗手间的几分钟、放洗澡水的十来分钟零碎时间从事生产工作。另外，没有社交媒体，我们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与别人联系。当我们把一天 24 小时或者一生中的所有时间按照优先级别来排序时，这些几分钟到十来分钟的零碎时间几乎没有价值，是被我们抛弃的时间。

但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发展，使我们得以从“计算机屏幕前”的固定空间解放出来。人们在一天之中可以自由移动，并把在此过程中产生的零碎时间通过随身携带的信息通信终端充分利用起来。在可以用轻巧便携的手机连接互联网以后，我们便不只拥有“大脑”，还变成了地球上唯一一个“能像体内植入了‘电脑’① 一样行动”的物种。

作为一种全新的时间利用方法，我们利用自己的零碎时间，不仅可以在搜索引擎上获得各种信息，还可以通过邮件或者社交媒体，与同样也摆脱了“计算机屏幕前”的空间制约而自由移动的朋友们保持联系。

得益于网络技术的进步，我们从十几年前开始可以连接到互联网，也可以在网上发布信息。十年前，自己发布信息还很新鲜，“个人媒体化”“Web2.0 时代”等成为当时的热门话题。但过去人们一直是在“计算机屏幕前”的固定空间发布信息，虚拟现实也被限定在固定空间之内。

但是，如今正在发生的变化是，随身携带“电脑”的人从固定空间里解放出来，解放了的每个个体都能形成网络。而且，每个移动中的个体网络同时也是一个以秒为单位不断变化的史无前例的人类网络。此外，单个个体移动时所感受到的虚拟空间，不再是摆放着计算机的房间等固定空间，现在周围空间会随着个人的移动渐变为虚拟空间。

可以说这个环境变化真正拉开了社会改变的序幕，可以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进行的生产行为越来越多，零碎时间的价值大幅上升。因此，过去不值一提的零碎时间如今变得大有可为，企业和消费者对时间的认识都发生了急剧的转变。重新审视“时间价值”，使企业和消费者的行为模式都在一点点地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

使时间价值受到重视的第二点因素，是我们自身的变化。具体来说，人口老龄化和城市化成为长期趋势，这是其主要原因。

日本人现在的平均年龄为 45 岁左右，20 年后将会变为近 50 岁。从明治时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日本人的平均年龄一直在 30 岁以下。这样想来，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人口老龄化的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当然，医学的进步会使平均寿命在今后仍然继续延长，但高龄化就等同于全体国民平均的剩余生命年数在减少，从全体国民的角度来看，不得不说时间的稀缺性正在提高。

与此同时，人口也在源源不断地流向大城市。后文还会详细阐述，人口城市化现象是在高附加值服务业扩大的背景之下产生的。

大城市的人口流入，加快了城市里信息、商品或服务的交换和交易速度，也提高了在城市从事高附加值服务业的人们的生产率。这些人中，大多数人的目标是尽可能赚更多的钱，他们愿意为此延长劳动时间，劳动时间往往变得更长。这必然会减少购物和闲暇等私人时间。因此可以预测，如何提高工作效率等与“时间价值”相关的意识将会得到飞速提高。

上述便携信息通信终端的发展、人口老龄化和城市化等几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日本的“时间价值”呈现出几何倍数式增长。因此企业和消费者也会或者有意识地，或者无意识地考虑“时间价值”，进而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可以说这个世界正在迈进“时间资本主义”的时代。

因此，本书将自始至终借助“时间价值”的辅助线，来分析当今发生的种种现象。在“时间价值”的聚光灯下，剖析决定企业和消费者行为方式的本质问题，这就是本书的目的。

本书由四部分组成。

第 1 部分是对“时间资本主义”这一新范式的概论。这一部分主要介绍人们越来越关注“时间价值”的原因，分析其导致企业行为和消费者行为发生了哪些本质变化，并讨论“碎片时间”重要性的日益提高，以及可能提高“时间价值”的领域。

第 2 部分详细阐述“碎片时间”的重要性提高会带来哪些服务，重点讨论了充分利用“碎片时间”的事例，即人们的移动等话题。另外，这部分还会探讨我们在实现了时间的高效利用之后，下一步所要追求的是什么。

第 3 部分把人们划分为四种类型，讨论每种类型的人分别会如何在“时间资本主义”大潮中生存下去。谈到“时间价值”，人们往往首先考虑提高时间利用效率，但我还探讨了如何舒适地度过时间，以及如何创造能够进行创造性思考的时间和环境。

最后，第 4 部分探讨的是，为了实现“时间价值”最大化，需要改变“空间”的利用方式，以及我们的居住空间和城市空间的存在方式可能会发生的变化。因为当人们开始带着“电脑”四处活动，其对周围空间的利用方式和思维方式也将发生巨大改变。此外，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发展，全社会共享的经验和观念将不断积累下去，怎样的企业行为和消费者行为才能与这样的社会相契合？我也对这个问题提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如上所述，本书从“时间价值”的角度出发，讨论在相当大的范围内发生的各种变化，以短篇汇编的形式加以展开。其中有涉及企业行为的内容，也有涉及消费者行为的内容，或者还有对未来一段时间的预测，因此可能会让读者有话题略为分散之感。

但是，“时间价值”重要性的提高为我们这个世界带来的冲击，正是如此深远而广泛。“时间资本主义”下，企业和消费者根据“时间价值”来决定其行为模式，这个新时代的到来意味着社会将会发生前所未有的巨大转变。

接下来，就让我们打开“时间资本主义”这个新时代的大门吧。

① 此处“电脑”指人类借助便携式信息通讯终端设备及技术实现的新的思维方式，与人类生来具有的“大脑”形成对比，并非作为计算机俗称的电脑。——编者注

第 1 部分

时间资本主义的到来

第 1 章

制约人类的最后一个因素——时间

只需漂洗一次的洗衣液

我脑海里第一次产生“时间资本主义”的概念，是在有一次和公司的年轻咨询师聊天时。

“现在市场上有一种只需漂洗一次的洗衣液，卖得特别好。”

“是吗，为什么呢？”

“应该是能够节省洗衣服的时间，所以特别受主妇们欢迎吧。”

但就算是能缩短洗衣时间，顶多也就是十来分钟而已。这居然也能成为这么大的优势，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况且洗衣液这种商品一直都是以“省水”和“浓缩”为卖点，没想到消费者最关注的却是“省时”。

这件小事无疑体现了人们的时间观念的变化。

早上的 10 分钟时间是多么宝贵，只要是家有孩子的人恐怕都有体会。尤其是对于那些要在早晨做完几乎所有家务，为自己上班做好准备，同时还得帮孩子收拾好东西、把他们送到幼儿园的上班族妈妈们来说，能够提前 10 分钟洗完衣服的洗衣液，哪怕价格贵一些也会很受欢迎。这一点我也能想象得出来。

然而，过去的主妇们会为了节省 10 分钟的漂洗时间而支付更高的价格吗？主妇们能从一整天的繁重家务中解放出来，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洗衣机的发明。要知道全家人的衣物如果手洗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现在只要把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等着洗完拿出来晾干叠好就可以了。这么算的话，相当于把原本 3～4 小时的劳动时间减少到了 30 分钟。

这项发明节省了大量时间。1955 年前后，洗衣机的价格为 4 300 日元。当时国家公务员的入职工资是 9 200 日元，因此买洗衣机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大花销。但是考虑到主妇们手洗衣服花费的时间与精力，购买洗衣机仍不失为理智的选择。

再后来，不仅是洗衣机，其他家用电器也都越来越先进，做家务需要的时间越来越少。1976 年主妇们每星期花费 107 分钟做家务，而 2006 年只需 92 分钟便可完成① 。不断缩短的家务时间当中，还有一些可以继续缩短的时间，也就是漂洗的 10 分钟。于是，主妇们愿意为了节省下这 10 分钟而支付相应的费用。

如今，短短的 10 分钟，对不是主妇的人来说也正在变得更为重要。因为随着 IT 的发展,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越来越多。过去人们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几分钟时间，或是重要会谈之间的几分钟，这种“碎片时间”的价值正在迅速上升。“碎片”一词本身含有在重要事情之间附带产生的低廉价值的意味，但未来将很有可能是“碎片时间”发挥重要作用的时代。

如果以时间为“辅助线”来观察现代社会，过去的理论框架未能完全涵盖的企业经济行为和个人消费行为就会逐渐清晰起来。今后什么事业才具有商机，我们如何利用时间才能走向幸福，这些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有意义地利用时间”是几十年前就有的老生常谈。走进书店可以看到，如何有效运用时间的书已经自成一类。对于总是时间紧张的商务人士来说，如果坐出租车能够 10 分钟到达某地，那么有些人就不会花 30 分钟去乘坐电车。他们这是花钱买时间。对于这些人来说，“时间的价值提高了”“实现时间价值的最大化”等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本书并不仅局限于探讨个人关于时间的理性选择，而是基于更宏观的社会变革视角来考察“时间价值”的变化。随着产业结构的变化和 IT 的进步，人们的时间观念以及时间的社会价值正在改变。这些改变将空间也包括在内，使我们的生活方式也开始逐渐改变。

纵观人类几千年的历史，十几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然而最近十几年的 IT 进步和社会变革，使人类数千年来所熟悉的时间感觉发生了突破性的转变，带来了关于时间价值的全新概念。其结果是，人类的生存方式、社会及商业的运行方式，都产生了截然不同的价值标准。

永远也无法造出的“时光机”

本书在把时间看作对人类来说的某种“制约因素”的前提下展开讨论。人类在时间制约之下的奋斗，是构建新的社会结构的动力，本书立足于这个观点的基础之上。

对人类来说，制约当然不仅仅是时间。人类生来渴求摆脱束缚、追求自由，通过各种努力克服制约因素，确保自己的自由。至今为止的人类史，也可以说是一部不断突破各种制约因素的奋斗史。

图 1-1　时间成为制约人类的最后一个因素

回溯历史，人类首先克服的是自然条件。原始人类依靠打猎为生。打猎行为当中靠运气决定的成分较多，连续几日一无所获就意味着一家老小将被饿死。为了摆脱这种严苛的生存条件，人类掌握了农耕技术。农耕当然也会受气候等外在因素左右，但与打猎相比，其可掌控的程度要高得多。原本靠运气填饱肚子的狩猎民族就这样掌握了农耕技术，从而保障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同样，衣服和武器等工业产品，帮助人类进一步克服了自然状态。穿着衣服不仅能御寒防晒，还能避免因皮肤直接接触地面而感染病菌。另外，很多历史遗迹中发现了石器、铁器等武器或农耕器具，不难想象这些工具大大提高了狩猎和农耕的效率。更重要的是人类成功地掌握了生火的技能，火使人类从此能够在夜晚活动，也开始加工食物。加热能够产生杀菌效果，人类可以食用的动植物种类也增多了。

原始的人类通过掌握农耕技术、衣服、武器和火等各种工具，从像其他动物一样被包含在自然之中的状态脱离出来，成为唯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自然状态的物种。人类摆脱自然状态以后，不断扩大其团体，逐渐在各个地域形成了社会、组织和国家等框架。设立这些框架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帮助人们克服自然状态，但值得深思的是，这些社会、组织和国家等框架将其自身的存续作为目的，又转化成了新的社会性制约因素。

也就是说，在自然条件中幸存下来的人类，接下来又受到了社会性制约的束缚。考虑到人类当时的生产率和思想水平，可能这是集体社会生活所无法避免的情况。但就算是不可避免，这种社会性制约在中世纪时已经成为沉重的负担，向人类发起了挑战。

例如，身份的制约。我们在历史课上都学过，在中世纪的欧洲和日本，人一出生就属于某个阶级，无论本人是否努力或者有无天赋，出身决定了人的贵贱高低。而且在身份固化的社会，人们所能从事的职业也是出生时就已经决定，无法选择。后来随着各国经济活动的不断发展，身份和职业的不同自然导致经济差距扩大，市民心里的不满越积越多。

首先对身份和职业的社会性制约提出质疑、引导人们摆脱束缚的是欧洲的启蒙思想家们。约翰·洛克（John Locke）提出了自然权利，卢梭提出社会契约论，这些启蒙思想家们如繁星一般闪闪发光。他们纷纷著书立说，英法等国爆发市民革命，人类以此为契机从社会性制约因素中解放出来。在这个趋势之下，美国爆发独立战争，日本也通过明治维新废除了出身和职业选择的制约，社会性制约的影响越来越小。当然，目前仍有一部分国家或地区残留着身份等级制度，但也正变得不再那么绝对。

在职业固定的时代，收入也在一定程度上与之相关。因为当时市场贸易还不发达，没有能够自由地交换自己的劳动和产品的机制。不过，西欧以新教教义为精神支柱，日本以江户商人的勤勉性格为杠杆，资本主义和市场机制的积极作用渗透到近代社会之后，情况发生了变化。

通过工业革命，资本家获得了技术和财富，能够持续进行扩大再生产，劳动者也获得了身份和居住地的自由，开始追求劳动所能交换到的最好待遇。通过市场机制，工业产品能够卖给出价最高的购买者，扩大再生产的效率由此得到进一步提高。如今，人们能够根据自己的意愿来增加个人收入，比如选择增加劳动量，或者换个条件更好的工作。随着金融行业的发展，好坏暂且不论，人们不仅能够通过劳动赚取收入，还能够通过投资来增加资产。

空间移动也变得更为自由。在中世纪，人们不仅没有选择居住地的权利，连旅行都必须得到许可才能去。但市民革命以后，法律保障了人们自由移动的权利。另外，无论是技术上还是金钱上的制约都越来越少。过去，从日本去欧洲或者美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还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而如今，交通工具的发展让我们能够用比过去更低廉的费用、更少的时间，安全地到达任何地方。出国签证门槛的降低，甚至免签政策等，更是进一步帮助人们摆脱了空间活动范围的制约。

过去，知识和信息的传播只被一部分掌权者所控制。这种情况在 15 世纪德国人古登堡发明活字印刷术后大为改观。比起只能依靠手抄本或木版印刷传播知识的时代，活字印刷术使知识和信息能够更快地传播到大众中间。其后，各种媒体开始普及，大众能够通过报纸、广播和电视随时获取资讯。然而对信息加速传播具有突破性意义的，还是 20 世纪后半叶以后互联网的飞速发展。互联网的问世，在某种程度上使民众也能获取过去只被一部分政治家、官僚和经营者所独占的信息资源，信息不对等的情况得到大幅改善。

综上所述，人类史可以说是一部依靠大脑的聪明才智，发挥科学和思想的作用，为了突破种种制约而奋斗的辉煌历史。

我们摆脱了种种制约。

然而，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克服的制约因素，那就是“时间”。

一天只有 24 小时，这个制约因素平等地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尽管一天 24 小时是人类自己规定的，但即使勉强改变这个规定，也无法摆脱人类寿命的制约。

随着医学技术的飞跃性发展，无论在发达国家，还是在发展中国家，平均寿命都在不断延长。但构成人体的细胞的寿命本身是有限的，从这一点来看，寿命也不可能永远无限地延长下去。日本等发达国家正逐步走向老龄化社会，在这些国家，人们的平均剩余寿命逐年变短，所以国民对“时间价值”的认识一定会进一步提高。

从这个意义上讲，时间有限这个客观事实，就充满威严地横亘在我们面前。

现代科技的发展使哆啦 A 梦的很多“秘密道具”具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性。比如 3D 打印技术，就是漫画中只需要放入材料就能造出任何物品的“制造机”。但是，可能我们永远也无法造出“时光机”和“任意门”。哆啦 A 梦的这两样道具，正是用来改变本书所讨论的“时间”和“空间”这两种制约因素的。我想，可能这两样东西才是人类更想得到的道具吧。

时间制约因素与金本位制

谈到时间的制约，我忽然联想到金本位制。可能是因为现在的资本市场及商品市场开始呈现出与金本位制解体时相同的情况。

1816 年英国最早开始实行金本位制。该制度规定 1 盎司黄金可以铸造价值 3 英镑 17 先令 10.5 便士的金币，并发行了随时可以兑换金币的纸币。

纸币虽然随时能够兑换金币，但终究只是金币的替代品。也就是说，原则上黄金的储备量就是纸币的发行量。在国际金本位制时代，宏观经济中存在全球黄金储备量这个制约因素，无法通过增加货币发行量来克服经济萧条和通缩的状况。

后来，受经济大萧条影响，各国无法继续维持金本位制而纷纷退出，金本位制宣告终结。各国中央银行增发货币可以不再受黄金储备量的制约。这一时期，各国领导者和经济界人士一定感到各国经济可以摆脱黄金储备量的制约而自由操控，或者陶醉在仿佛已经获得宏观经济政策的胜利的错觉当中。

但是，由于实际上很难根据政治上的或者社会上的理由推行紧缩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导致市面上流通的纸币数量不断增加。20 世纪 90 年代以后，金融行业的发展使资本市场及商品市场不断扩大，货币的发行也随之加速。当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数量过多导致其信用度降低，一直下降的黄金价格便开始回升，人们又重新认识到黄金的价值，尽管黄金本身并不产生任何价值。归根结底，我们可能依旧无法摆脱世界各国的黄金储备量这个制约因素。

虽然矿产开采技术逐年进步，但全球的黄金储备量却只能一点一点地增加。尽管金融业和资本市场不断发展，但我们却无法摆脱黄金储备量只能缓慢增长的制约因素。时间亦是如此。人类的寿命可以通过医学的发展和营养的改善得到延长。但这种延长就像黄金储备量一样，只能缓慢地小幅度增加，人类寿命有限这个大前提并不会改变。不如说越是想摆脱时间的制约，时间价值的重要性就越会得到重视。

时间制约是最根本的制约，这个问题就像“时间就是金钱”这句格言一样，伴随着人类的发展一直存在。

面对时间的制约，人类始终没有找到有效的克服方法，于是便摆脱社会性制约和信息制约作为替代。但社会性制约也好，信息制约也罢，实际上都是人类人为地创造出来的制约因素。即使克服了这些制约，也仍旧无法有效地摆脱伴随人类的诞生而产生的时间制约。

进入 21 世纪以后，我们拥有了信息通信终端等各种各样的设备，可能感到无所不能，但自从人类诞生就产生了的时间制约的问题终究还是没能解决。克服其他制约因素的过程当中，人们可能有意地忽略了本质上的时间制约这个重要问题。但在已经克服了种种障碍的如今，人们最稀缺的便是时间。正因为已经摆脱了其他的制约因素，时间价值问题才作为比以往更加严峻的难题出现在我们面前，不得不说这很讽刺。

为什么“想要更多时间”

过去，一统天下的秦始皇曾经寻求长生不老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就已经出现“永恒的生命”“长生不老之草”等内容。印度诗歌集《梨俱吠陀》中也有“不死之水”的记载。通过某些方法实现长生不老的愿望出现在从古至今的各种各样的故事里。

过去追求长生不老的，几乎都是像秦始皇一样希望“此生永享荣华”的权贵们。而对于处在秦始皇严苛暴政下的劳动人民来说，虽然也害怕死亡，但他们这一辈子活得太艰辛，因此渴望长生不老的愿望大概也没有那么强烈。

摆脱了种种束缚的现代人，虽不能说人人都是秦始皇，但大概也能算是过上了贵族的生活。现在过得很幸福，所以才希望获得更多的时间来享受。人们害怕生命有限，拼命抵抗衰老，寄希望于医学的发展有朝一日能使细胞重返年轻。

另外，就算不追求长生不老，大概也有很多人会想“一天能多出几个小时就好了”。现代人从各种制约中解放出来后，就开始为时间的制约而苦恼。不，应该说时间成了唯一的制约，因此这种束缚带来的压力就格外明显。

我们无法控制时间，不能让痛苦的时间变短，也无法让快乐的日子变长。但我们可以提高单位时间所创造的价值，缩短无所事事的时间，用更多的时间来做有意义的事。既然不能改变时间本身，那么就要理解现代意义上的时间价值，改变自己的意识和行为。

日立中央研究所的矢野和男在《数据是看不见的手》一书中，利用智能手环收集一天之内的手腕活动数据，来分析人们的活动模式。根据分析结果，我们可以得知应该将自己一天有限的活动量分配给哪项活动，分配多少时间。这本书为我们提供了一些启发，通过科学地思考时间的利用方法，而不是依靠干劲儿或者毅力，可以避免过于劳累，科学地提高单位时间的满足感。

工业经济时代，时间毫无个性

在以制造业为核心的时代，劳动者一天的时间被明确地分为私人时间和工作时间。如何有效利用“工作时间”这种资源，提高生产率，这是经营者最重要的课题。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Frederick Winslow Taylor）的科学管理理论就是其中的代表。泰勒提出，使劳动者的时间与工厂的作业流程保持一致，有助于科学和客观地管理工人，从而大幅提高工厂的劳动效率。通过采用泰勒这种带有些许乌托邦色彩的经营思想，资本家作为雇主可以降低人工费，工人则可以获得更多的薪水。

工厂的组装流水线依靠重复的、机械的标准化作业维持运转。这就是劳动者每天的工作。他们每天同一时间上班，从早上 9 点到晚上 6 点一直从事作业，然后大家都在同一时间下班。如果要区分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我们可以画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人们使用时间的方法全都一模一样，毫无个性。

工厂里有实际动手制造产品的人、运送产品的人、销售人员以及经营管理者等，尽管所做的工作各不相同，但对他们来说，工作的时间、在家与家人团聚的时间和用于业余爱好的时间等，时间的种类是固定不变的。

制造业得以成立的前提是，劳动者将工作时间和地点的自由交给公司，将劳动力转化为产品。公司把资质均等的劳动者集中到一起，在高效生产的工厂里制造产品。工厂的地点在哪里都可以。因此，企业逐渐将工厂迁到成本更加低廉的地区，从东京的郊区迁到地方，再到附近的亚洲国家。就好像把劳动力和工厂一起组成的大块头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日本在 20 世纪 50 年代后期到 60 年代的经济高速增长时期，以及在 80 年代被称为全球最具竞争力的工业国家的时期，都是以这种劳动方式为主。

然而，当第三产业取代第二产业成为主要产业之后，人们的时间开始具有各自的个性。比如在追求附加价值的服务业，生产率就无法用每小时生产的产品数量来衡量。人们也不再需要按照工厂的作业时间上班下班。当然，公司仍然还会规定上下班的时间，但上班以后做什么则每个人都不一样。

具体来说，就是不用去工厂这种固定的场所就能完成的工作越来越多了。有孩子的女性也有可能选择在家办公，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小孩。如此一来，我们便很难明确区分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了。人们不再是必须一起行动的大块头，每个人都变成了在液体中做布朗运动的微小粒子。

接下来，IT 的发展进一步加剧了这个趋势。

在传统的制造业，员工从踏入工厂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时间就被立即打上工作的印记，这些时间里必须集中精力生产出尽可能多的产品。但 20 世纪 80 年代以后，第三产业逐步取代第二产业成为日本经济的支柱，劳动者的工作环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劳动者从堆满生产设备的工厂里解放出来，走进办公室的新环境，获得各自办公桌所代表的“个人”空间。这与普遍缺乏个人空间的工厂截然不同。

尽管后来信息通信技术飞速发展，但在最初的 20 世纪 80 年代到 90 年代初期，还不是所有劳动者都人手一台信息终端，办公室里也是几个人或者十来个人共享一台数据输入终端或者计算机。这意味着，在高附加值第三产业诞生初期，人们虽然拥有了各自办公桌带来的“个人”空间，但同时也有终端专用计算机等第二产业的“公用设备”存在。

90 年代中期以后，信息设备的价格更加低廉，人们使用这些设备从事高附加值工作成为第三产业的核心，单个劳动者作为备有计算机或者信息通信终端的“高附加值服务工厂”，实现了“个人”的独立。

高附加值型第三产业的发展，意味着白领劳动者通过计算机或信息通信终端，被重新定义为“个人”产品制造单位。他们制造产品的生产率，完全偏离泰勒的科学管理理论，呈现出包含着偶然性的复杂形态。

从某种意义上讲，传统方式下，只要认真工作，就有可能以较高的准确率高效地生产出产品。也就是说，在符合因果关系的商业机制下，认真工作具有重要意义，这个时代最合理的做法就是认真工作。

然而，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

IT 时代改变了时间的刻度

回顾自己的经历，IT 在过去这二三十年的发展真让人如有隔世之感。我 1990 年大学毕业后就职于野村综合研究所，这大约是四分之一个世纪之前的事。提到野村综合研究所，人们的印象大概是能够在信息通信技术领域代表日本最先进水平，在运用 IT 的历史上也处于先驱地位的企业。

然而，当年我进入公司时，野村综合研究所也是每 8～10 张办公桌摆成一个办公岛，每个办公岛配备一台计算机。当时的计算机专门用来整理手写报告，用一种叫作“一太郎”的文本编辑软件，一般是助手使用。另外，当时微软公司的 Excel 软件尚未普及，制作报告时，要先用“一太郎”编辑文字，再用 Lotus1-2-3 制作极为简单的图表，用剪刀或美工刀从纸上裁剪下来，用复印机缩印成合适大小，最后再用胶水粘贴到一起。现在来看，真是很原始的做法。

有时为了收集信息去拜访相关企业，或者去图书馆查找资料，既没有手机也没有传呼机，出了门就无法取得联系。因此，各办公岛都有提示板，大家每天出门时要写上去哪里、几点回来，这就是仅有的时间管理。如果想从外出办事的地点直接回家，只要写上 NR（不返回公司，No Return）就可以，没有人考虑单位时间的生产率问题。回想起来，那真是既悠闲又安宁的时间。

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在互联网飞速发展后便一去不返了。

1969 年作为美国大学内部网络诞生的互联网，最初出于学术需要逐步发展，90 年代用于商业之后，使用范围得以迅速扩大。日本于 1993 年批准互联网用于商业。可能很多人还记得，2003 年前后 Yahoo！BB② 在各大车站前向市民免费发放调制解调器的情景。大约从那时起，普通家庭安装固定流量的宽带网络成为常态。目前，13～49 岁人口当中，有超过 90% 的人使用互联网，每天最少要上网一次的人超过六成。③

伴随着互联网的普及，人们开始使用电子邮件进行联系。电子邮件使我们的工作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2007 年，iPhone 问世。智能手机在 2010 年只占 9.7%，两年后便迅速攀升至 49.5%。④

互联网的上述发展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工作方式。我在野村综合研究所刚参加工作的那段时光，用现在的眼光来看真是一段天堂般的日子。现在我在一家拥有约 150 名员工的咨询公司担任共同董事长，公司给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员工都配备了信息通信终端设备，确保员工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查看公司的邮件。

此外，每名咨询师还可以通过这个信息通信终端设备了解自己关心的最新业界动态及企业收购信息，随时掌握经济动向。通过日程管理软件，可以共享每个人的日程安排，公司能够充分利用这些功能。通过自己的工作方式的变化，我能够切身体会到人们的劳动生产率在这二三十年期间所取得的质的飞跃。

日本总务省曾经做过关于电视、广播、报纸、杂志以及互联网使用频率的调查，其结果显示，只有互联网的使用频率有更多地被调查者回答比 3 年前增加。其中，55% 的被调查者使用智能手机上网的频率高于 3 年以前，明显高于其他媒体。⑤

尽管如此，人们使用计算机上网的时间为平均每天 102.1 分钟，用手机上网的时间为 79.4 分钟，与电视的平均每天 212.3 分钟相比，还不到一半。不过如果算上边看电视边上网的重叠利用时间，我们用于互联网的时间确实正在增多。

人们通过手机能够随时随地上网和查看邮件，因此更加不受办公地点的制约。

智能手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们的时间观念。

可利用时间的单位变得越来越短。所以连洗衣服节省出来的 10 分钟，都可以有意识地用来做其他事情。而且不会像过去的计算机一样将使用者限定在固定的空间里，这一点也很重要。

最明显的是通勤的时间。长时间乘坐电车时，过去也有很多人会读书或者看报纸。但是如果只坐一两站，这段时间发发呆或者看看车厢广告就过去了。以前这是不太值得利用的时间。

现在手机使这样的时间也具有了利用价值。如果有 5 分钟时间，就可以用手机做很多事。比如可以查看邮件，可以更新社交网站，可以用聊天软件发几个表情，可以在社交游戏里赢到一些得分，可以搜索目的地附近适合吃午饭的餐厅，可以预订机票，也可以预约假期旅游时要住的酒店。如果已经收藏了喜欢的衣服，还可以用这个时间买下来，动一动手指 1 秒钟就可以做到。

不过，这些改变是否给人们带来了幸福感，还有待验证。

本书并没有说工作方式的改变能够“增加有意义的时间”，其原因在于，信息通信技术的进步是否能使时间更有意义，取决于个人所采取的行为。

能够使过去随意浪费掉的时间，或者说不足挂齿的“碎片时间”更有价值的工具正在呈几何级数式增加，为现代社会的我们带来大量机会。从物理上和心理上适应这个现象，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

但是，正如后文将会论述的，适应程度的不同，决定了有些人会生活得更好，也有些人会比过去更受到时间的制约。的确，我们会面临更多的工具和机会，但并非人人都能够因此而受益。如何充分运用工具和机会将会变得更为重要。

“大块时间”与“碎片时间”

在 IT 并不发达的过去，特别是在智能手机等信息通信终端问世以前，人们并不太重视较短的时间。

那时一般的日程表或者记事本都以 1 小时或者 30 分钟为单位，人们在拥有“大块时间”的前提下规划时间。家用电器方面，洗衣机等产品也是因为能够节省 1 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才让消费者会去掏钱购买。

另一方面，如果在两场重要会议之间偶尔出现了几分钟空闲，也就是“碎片时间”，我们也不可能主动做出生产率更高的行为，往往只能发呆出神，或者放空大脑。

现在，过去这种“大块时间”有价值、“碎片时间”无意义的模式已经被改变。智能手机的问世使偶然获得的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碎片时间”获得了生命，使它们开始作为有意义的时间大放光彩。

等电车或者工作间歇休息的几分钟或几秒钟时间里，用手机联系家人或朋友，预订下月的旅行，给客户发一封问候邮件等，可以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当然，大部分情况下“大块时间”还是要比“碎片时间”具有更多的价值，但 IT 的发展已经迅速地缩小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图 1-2　时间价值的长尾

图 1-2 中的大块时间是指人们从头到尾都在做同一件事的时间，比如 5 小时就是连续做同一件事的 5 小时，而不是 1 小时+1 小时+3 小时的合计 5 小时。时间的价值从左向右逐渐减少，1 分钟、5 分钟、10 分钟等“长尾部分”的时间则被忽略不计。一天中有很多这样的短暂时间，人们什么都不做，任凭它们就这样消失在过去的每一天里。反过来说就是，越大块的时间越有价值。在大块时间里，人们可以有很多选项，因此也更有意义。

如今，“大块时间”与“碎片时间”的价值差距迅速缩小，这不仅体现在我们的日常行为当中，也为经济活动和企业活动带来了巨大变化。

过去，最大限度发挥“大块时间”价值的制造业是日本的主要产业，大块时间被用来从事“工作”这种最重要的活动。生产无法在零碎的时间里进行。劳动者的时间也被明确分为用来劳动的“大块时间”和除此之外的“碎片时间”，只有劳动者将“大块时间”投入到生产当中，流水线才能运作起来。

然而产业结构发生了变化，高附加值服务业，特别是创造性产业（媒体、设计、软件及产品研发、工程、信息通信等）及金融业等的比例在近 10 年里大幅增加。随着高附加值服务业的扩大，以及生产率的提高，“大块时间”和“碎片时间”的价值差距急剧缩小。

总而言之，“碎片时间”如今也可以用来赚钱了。

不同于产量与时间成正比的工业生产，需要创意和设计的创造性生产与时间并不成正比。某种意义上，这些行业带有类似赌博的色彩，有时耗费了大量时间却得不到理想的结果，也有时可能只花很少的时间就获得了成功。当然，培养一个人拥有这些技巧和思考能力也需要耗费相应的时间。但在工作当中，“大块时间”已经变得未必能产生更大价值。

同时，“碎片时间”的价值不断提高。有了智能手机，即使是等电车的短短几分钟，也能给下属安排工作，或者做出重要决定，或者推敲新创意。我们还可以用“碎片时间”提高工作能力，比如想学习英语，不用特意空出整整 2 个小时的时间，利用手机应用软件和音频教材，5 分钟、10 分钟都可以用来学习。事实上，我也是一边写书，一边适时查看公司下属发来的邮件。

如今仍然需要“大块时间”来做的事情，大概只有睡觉了。

勤奋的精英面临时间破产

IT 发展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从事事务性工作的白领的价值降低了。可以说这种趋势现在已经出现了。

白领一般指从事脑力劳动而非体力劳动，在办公室里负责事务性工作的人。本书要讨论的主要指那些“在大企业从事事务性工作的人”，不包括销售、企划等从事一线业务的人。

在以工业制造为核心的社会，事务性工作具有重要价值。因此，工资也要高于蓝领工人，一般被认为是大学本科以上的人才们从事的工作。过去所有资料都是手写，必须面对面确认正误，工作量也十分繁重。

中层管理者的任务是在各个部门负责跟进业务完成进度，给会签文件签字盖章，组织会议共享信息等，辅助公司各部门顺利运转。社会高速发展时期，他们在公司里的地位会逐年自动升高。即使在本公司内部已经没有上升空间，最后也还有到子公司当领导的出路。

但后来 IT 使办公迅速走向自动化，资料可以依照网上的模板很容易地制作出来。信息共享也不再需要每次召开会议，用公司的群发邮件就能实现。下属的工作进度，也是通过云共享上传到进度管理表即可。这样一来，事务性工作的价值将会不断降低。即使不至于失业，但如果不能以某种形式创造附加价值，这些人的薪水就不会上涨。

但一直从事白领工作的人们，却常有一种骄傲，认为自己在社会中从事着高级工作，自负为社会的精英。

于是他们试图展现自身价值，提高工作能力，因此会充分利用“碎片时间”。他们不在通勤时间玩手机游戏，而是选择阅读经管类图书，准备参加资格考试，也有不少人想努力考取 MBA。这样，勤奋而认真的白领们把时间全都用来做这些“必做之事”。这样利用时间看上去好像很“有意义”。

但讽刺的是，越是整天埋头于这些“必做之事”，就越无法培养出创造性的独立思考能力。创业者等富有创造性思维的新时代精英，往往有意识地设定发呆空想的时间，提高自己的生产率。

如此一来，传统的白领精英们越努力，就越无法摆脱生产率低下的事务性工作，陷入恶性循环，走向“时间破产”。关于如何提高个人生产率的问题，会在第 3 部分详述。

附加值时间与商品化时间

在产业结构已经改变的现代，商务人士更应该考虑的是“这些时间能产生附加价值吗”。这里的“附加价值”不同于经济学上定义的附加价值，是指只有这个人能够实现的独特价值。

那些谁都能做的工作，今后将会越来越多地被计算机取代。全球化使人们的工作被国外的廉价人才抢走。现在的趋势是，软件编程等工作都外包给印度、中国和越南等国的优秀人才。

现在，我们来思考一下，为什么硅谷的风投公司总是选择投资给位于硅谷的企业呢。

答案很简单，这些投资者看重的是，投资对象公司到自己办公室的距离。这个行业曾经有一个“20 分钟法则”：如果一家公司不处在投资者从办公室开车 20 分钟能够到达的范围之内，就不是合适的投资对象。这是因为风险投资人的一项重要工作是向创业者提供建议，与其进行沟通，而距离太远就无法频繁进行这项工作。现在互联网如此发达，人们可以使用 Skype 等软件进行视频通话。貌似投资对象即使位于外地，也同样能够提供建议。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以前电话刚问世时，曾有未来学家预测，电话让人们在家就能实现与其他人的交流，所以人们出门将会越来越少。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我们来看人们都用电话做什么。当然人们也会聊天，但更多是为了提前与对方预约直接见面。所以，不如说电话的问世反而让人们出门更多了。

互联网和手机的普及也是如此。电话、邮件、社交软件等更便于与其他人联系见面，增加了人们见面的机会。如果工作提前结束，只要在脸谱或者推特上问一句“现在谁在银座附近”，就能与好友们来个临时聚会。最近还出现了“咖啡会议（Coffee Meeting）”等帮助人们在空闲时间找人一起喝茶的软件。

这并不仅仅是由于技术的发展给人们带来了便利。

现在再回到附加价值的问题。人们越是可以进行远程交流，就越想与对方直接见面。因为人们希望通过见面带来附加价值。

当电话联系以及网上沟通实现了时间的商品化，人们会为直接见面交流赋予更为重要的意义。人们会希望通过见面，使自己不同于别人。从经营管理的角度讲，就是获取尚未商品化的独家信息，使其成为独特创意的线索，或者进一步发展为与其他人的联系，从而实现差异化。即使是私人方面，也可以通过直接见面加深与对方的关系。见过面的人，会比只在网上交流过的“朋友”更为亲近。

如果只看文字信息的传达，对面交谈和远程交流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周围的气氛、声音的强弱、眼神、说话的语气以及与对方心灵上的距离感等非言语部分，却无法依靠远程交流实现共享。日本京都大学野生动物研究中心幸岛司郎教授的研究表明，只有人类才有眼白，其主要作用可能就是为了强调视线。人们能够通过眼白了解对方的心情和想法。黑眼球仅仅几毫米的转动，就能让人从中获取大量信息。目前还没有哪种虚拟现实的交流工具能传递出如此细微的变化。

而且即使真的有技术能够实现这一点，恐怕人们还是会选择直接见面。因为我们能够本能地感觉到，只有相遇才能产生真正的价值。技术让许多事情实现了商品化，但人类的目标却是不断追求更为真实的亲身体验。

① 総務省『平成 18 年社会生活基本調査』「国民の生活時間・生活活動に関する結果」“表 1　男女、ふだんの就業状態、曜日、行動の種類別総平均時間の推移（15 歳以上）”http://www.e-stat.go.jp/SG1/estat/List.do?bid=000001027249&cycode=0

② Yahoo！BB 是软银公司开发的一种业务名称，该业务为用户提供 ISP 服务及 ADSL 服务。——编者注

③ 総務省『平成 25 年版　情報通信白書』「インターネットの利用動向」 http://www.soumu.go.jp/johotsusintokei/whitepaper/ja/h25/pdf/n4300000.pdf

④ 同前。

⑤ 総務省『平成 24 年度 ICT 基盤·サービスの高度化に伴う利用者意識の変化等に関する調査研究』http://www.soumu.go.jp/johotsusintokei/linkdata/h24_06_houkoku.pdf

第 2 章

时间价值经济学

什么是时间资本主义

本书提出时间资本主义的概念，把稀缺价值不断提高的时间看作一种资本，来探索经济和社会的趋势，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

在时间资本主义的世界里，人们将从“时间价值”的观点出发来选择商品或服务。今后，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无法脱离时间的概念。正因为如此，反过来说，人们就会更加追求能够帮助我们从心理上摆脱时间制约的商品或服务。

过去，我们也会充分考虑时间因素来决定各种行为。但归根结底，可能还是把价格作为最根本的决定性因素。今后，我们会把时间作为更为重要的因素来决定经济行为。

但是，时间有正反两个方面。例如，有时要为了缩短时间而付费，而有时又要为了获得时间而付费。人们希望缩短没有意义的时间，延长快乐的时间或者生产率高的时间。正因为时间有时会具有截然相反的特性，我们才很难判断其价值。

相比之下，金钱的性质要更简单，也更易于理解。金钱可以用来交换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用作本金获得更多的金钱。

但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只是平等地流逝。它有时产生价值，也有时不产生价值。而且，“时间资本”也无法储蓄起来。在现实中并不存在米切尔·恩德的童话《毛毛》中的“时间储蓄银行”。

假设 A 和 B 都有 1 000 日元，虽然他们购买的商品或服务可能不同，但是这些钱在社会中能够换取的价值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如果 A 和 B 都有 1 小时的时间，那么他们创造的价值却有可能截然不同。就算两人都把这 1 小时用来工作，但可能 A 的工资是每小时 10 000 日元，而 B 只有每小时 1 000 日元。同样 1 小时创造出来的金钱价值居然会相差 10 倍。仅仅是“1 小时的价值”，却存在无数种可能。

而且，“时间价值”还可以有两种解释，有时会带来困惑。当人们说“现今社会，时间价值越来越高了”时，是指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越来越少，因此表示时间本身的价值变得更高了。这里的“时间”指时间本身的概念，因此这句话说的是“时间的价值”越来越高。根据经济学的原理，越是稀缺，价值就越高。

但是，当人们说“如何才能提高你的时间价值”时，“时间价值”包含这些时间所能产生的价值的意思。这里的时间，不是越多越好，而是只有被用于有意义的事情才具有价值。

本书所讨论的“时间价值”，一般用于后一种意义。这些时间能够做什么，以及这些时间是愉悦的还是压抑的，本书将从这个角度来判断时间价值。

价格是如何决定的

对于一项商品或服务，过去我们会以这项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作为参照标准来决定是否购买。市场机制中，价格是信号，供给和需求都会根据价格进行调整，从中长期来看，任何人都无法摆脱这种机制。但是，我预测在今后的时代，“时间价值”将会成为决定价格以及供给和需求的一个新因素。讨论具体事例之前，我们先来重新梳理一下经济理论的历史脉络，看看应该如何判断“时间价值”。

商品定价的历史始于“劳动价值论”。劳动价值论认为，人类通过劳动创造价值，其劳动决定了商品的价值。1776 年出版了《国富论》的“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认为，一方面商品的价值由生产这种商品所耗费的劳动所决定，即“耗费劳动价值论”；另一方面，商品的价值也与使用这个商品能够购买或支配的劳动量相等，即“购买劳动价值论”。

亚当·斯密的劳动价值论被支持自由贸易的古典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所继承。然后直到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时代，劳动决定商品价格的观点依旧没有改变。马克思从概念上对“劳动”与“劳动力”分别做了不同的定义，指出资本家只有通过劳动者才能获取剩余价值。

生产 X 千克小麦和 Y 米棉布需要投入相同劳动量，因此二者都能交换到 Z 克黄金，这些黄金所代表的商品价值就是“价格”。

那么，劳动力的价值又是如何决定的呢？

劳动力和其他商品一样，也是由生产劳动力所必需的费用总和决定的。为了维持第二天也能从事劳动的状态所必需的生活用品的价值总和，就是劳动力的价值。事实上，维持劳动状态所必需的生活费是多少，要取决于物价和房价。而根据劳动价值论，这些物价又由劳动力的价值决定。这样说就等于是在原地打转。

“生产这件商品花费了这么多的劳动，因此要卖这么多钱”，这是卖方的逻辑。但是这种逻辑与劳动力的价值由市场对其的需求和供给决定的理论之间存在很大矛盾。

尽管如此，劳动价值论依然根深蒂固，很多人认为商品的价格是根据成本（原料费和人工费等）+利润来设定的。直到今天还经常会听到有人说：“成本这么低，却卖这么贵，这生产厂家太黑了。”这些人依据的是两个世纪以前的古典经济学理论。其实生产厂家并不拥有价格决定权，商品的价格是由供给和需求决定的。

市场供需决定价格的观点始于 19 世纪 70 年代的“边际革命”。“边际革命”指奥地利的门格尔、法国的瓦尔拉斯以及英国的杰文斯这三位不同国籍的经济学家几乎在同一时期创立的“边际效用理论”。图 2-1 是示意图。

“效用”指人们购买或消费商品或服务时获得的满足感，它会随着继续购买或消费而逐渐减少。这就是“边际效用理论”。

生活中我们很容易有这种感觉，喝第一杯啤酒时感到非常痛快，而第二杯、第三杯带来的满足感与第一杯相比会越来越少（边际效用递减）。满足感的下降使商品的价值本身也逐渐降低。因为人们的购买欲望变少了。即使生产这种商品的单位劳动量是固定的，但由于边际效用减少了，从需求方来看的价值就会下降。需求方认为价值下降，而供给量固定不变，则价格也会下降。

边际革命之后，可以用图表或公式来表示供给和需求的变化，商品的价格也能够通过数学方法计算出来。商品的价格由能够使消费者承认其价值的满意度，以及供需的平衡决定。这是一直持续到现代的价格决定准则。但是，在今后的时间资本主义时代，还需要引进“时间价值”的新观点。

图 2-1　边际效用递减图示

时间资本主义经济学

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供需决定价格的原则并未改变。但今后人们选择商品或服务时，还会考虑“时间价值”这个新的要素。价格不仅与商品或服务带来的满足感相符，同时越是能够提供附加价值，帮助人们摆脱时间制约的商品或服务，人们的需求越多，价格也就越高。

过去可能也有从时间价值的角度出发选择商品的人。对这些人来说，时间的价值将会更为宝贵，此外还会有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时间的价值。而且，与过去具有本质不同的是，过去人们考虑时间价值主要是以“大块时间”为标准来决定其需求，但今后“碎片时间”也将开始影响人们的需求。

今后，以下两种时间价值将会影响人们对商品的选择。

1.使用该商品或服务能够缩短时间，节省出更多有意义的时间

= [节约（saving）时间价值]

2.使用该商品或服务能够产生有意义的时间

= [创造（creative）时间价值]

前文介绍的能缩短漂洗时间的洗衣液属于第 1 种情况，即减少家务耗时的商品。此外，提供个性化信息推送的新闻 APP 等缩短人们选择时间的服务也属于这一类。从行业来看，便利店行业提供的也属于第 1 种时间价值。

第 2 种情况在考虑交通时间时更容易理解。如果说出租车是为了缩短交通时间，属于第 1 种时间价值的话，第 2 种则是指能够帮助人们把乘坐电车或飞机的时间变得更有意义的商品。第 2 种时间价值与空间密切相关。例如，星巴克等咖啡馆所提供的不仅是咖啡，还有可以专心办公的空间，甚至也可以说是时间。即使作为一杯咖啡的价格略为昂贵，但人们为了能够享受一段舒适愉悦的时间，也会主动去星巴克消费。

也有的服务能够让人同时享受到 1 和 2 两种时间价值。比如被称赞为“去这里绝对不会错”的休闲会馆或旅店，既可以帮助人们缩短选择的时间，又能够让人们在那里度过的时间更加充实。

面对各种各样的商品或服务，人们将会根据其“具有多少时间价值”来做出选择，这就是时间资本主义的特征。

时间的价格

过去的消费者是针对商品提供的价值付费。也就是商品与等于商品价格的金钱进行交换。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除了商品本身的费用，消费者还需要为享受到的时间价值付费。

以上述第 1 种情况为例，时间价值的价格就是通过购买和使用某种商品，节省出更多时间用来工作或者休息，由此增加了工资收入或者精神满足感的价格。购买这种商品所能节省的时间，也需要支付相应的价格。

如果支付额外费用能够缩短办理手续的时间，或者免去排队之苦，那么就相当于购买了时间价值。其中一个代表性事例是电商网站亚马逊推出的亚马逊 Prime 会员服务，每年支付 3 900 日元的会费，就可以享受下单当日或最迟第二日送达的“加急配送”服务。

目前，第 2 种时间价值的价格大多包含在商品或服务本身的价格之内。不过，今后可能会出现更多有意识地将这种时间价值作为商品收取费用的情况。如果比其他服务更能使顾客享受到有意义的时间，则可以把这一点作为卖点，在价格中加上这部分附加价值的价格。即使这样，也仍然会有很多潜在的消费者愿意接受。

或许今后，会出现时间价值的价格高于商品或服务本身价格的情况。本书第 2 部分将介绍目前以时间价值为卖点的商品或服务，以及今后可能出现的发展方向。

第 3 章

如何实现个人时间价值的最优化

平均喜好瓦解的营销新时代

俯瞰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就可以发现所有的商品或服务，无论属于什么种类，都要和其他所有的商品或服务竞争。因为它们争夺的都是同样的东西，就是每名消费者所拥有的 24 小时时间。反过来看，消费者可以通过比较购买各种不同的商品或服务所能获得的满意度（包括是否具有足够的时间价值），来决定如何分配自己的 24 小时。

这与电视台有些类似，电视台会通过栏目安排的收益管理，将其卖给合适的赞助商，从而实现栏目安排的效益（时间价值）最大化。

收益管理指通过预测需求，以最佳的时间和价格，将商品或服务销售给合适的客户群体。通过收益管理可以实现利润的最大化。

电视台一般由广告代理商负责制定收益管理的详细策略。但消费者必须自己考虑在什么时间购买哪个公司的何种商品或服务，才能实现时间价值的最大化。当然，将来也有可能会出现像电视台的广告代理商一样为消费者制定详细规划的服务。

栏目赞助商，也就是各企业必须尽力提供出能够提高时间价值的商品或服务。也就是说需要采取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经营战略。

这里最难的一点是，每个人的时间价值都各不相同，接近中间的平均数值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大家的时间价值都是相似的，那么企业只要提供能够均等地提高时间价值的商品或服务，就能成为赢家。

但是，时间价值反映了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并且每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也会各自发生不同的改变。人们在不同时期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还会受到当时社会状态或事件的影响。不幸的天灾人祸之后，人们会更加珍视与家人和朋友相处的时间，而非金钱的满足感。随着年龄的增长，价值观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能够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乃至时间价值）的事例不胜枚举。我们也很难预测这些事情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每个人的时间价值都处于复杂的动态变化之中，缺乏规律性和可预见性。

时间价值的极端多样化和持续不规则变化的状态，与如今电视台和广告代理商面临的问题十分相似。过去，这些与媒体相关的企业引导消费者的偏好，因此预测多数消费者平均喜好的营销方式能够充分发挥作用。营销所能获得的收益以节目收视率机制为中心，在这种（至少形式上是）简单易懂的机制下，所有参与者都各司其职。但是，如今消费者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日趋多样化，多数消费者的平均喜好不复存在，电视台和广告代理商不得不开拓新的营销机制。

同样，对所有企业来说，现在多数消费者的平均喜好也已经瓦解，时间价值成为影响商品或服务的价格及销量的全新因素，因此必须采取充分考虑到消费者时间价值的新型企业战略。

必须充分认识到，新战略将要面对日新月异的多元复杂方程式。

大趋势：省钱不如省时

时间价值成为决定消费者行为的重要因素后，企业行为的目标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具体而言，就是提升价值链效率的意义变得越来越小。价值链分析方式是指从人力和劳务管理、技术开发等辅助活动，到制造、运输、市场营销等主要活动，企业所有活动都要创造附加价值，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价值链的效率提升在过去的制造业、零售业的经营战略中是必不可少的。企业通过这些增值活动降低成本，实现低于对手的价格。为了把果汁在超市或便利店的售价从 100 日元降到 90 日元、80 日元，各企业不惜使出浑身解数，以此确保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

制造业一直通过提高原材料采购效率、精简生产流程、调整及削减库存等努力，不断努力优化价值链。因为这是企业竞争力的源泉，也是赢得消费者支持的唯一途径。零售业也是如此，正如大荣公司曾经将“以越来越低的价格，打造更加富足的社会”作为企业理念，说明提升包含中游和上游在内的价值链效率才是企业存在的理由，也是企业赢得竞争的必要条件。

但是，过去那些把果汁价格从 100 日元降至 90 日元的努力，在今天可能将不再具有意义。至少在今后的时代，这些努力不会再对销售量的增加起到与过去同样的作用。

以更低廉的价格提供优质商品，是大量生产及大量消费时代所需要的机制。然而今天，“物品”达到饱和，价廉质优的商品已经得到了普及。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时间价值”。消费者对时间价值的需求迅速增加，过去为了便宜一点而特地花时间到远处购物的做法将会越来越少。此外，除非是聚会等特殊的日子，人们也越来越不喜欢那些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烹制的食物。收拾起来很费功夫的包装也让人们敬而远之。

例如，上班族 A 先生在午休时去买午饭。A 先生工作非常繁忙，中午也几乎没有空闲，因此他不想在外面就餐，打算买回去吃。这种情况下他考虑的是，购买哪种商品才能使搜索提供外带食物的店铺的时间、往返于店铺和办公室的时间、买回来打开包装的时间、吃的时间和吃完以后收拾垃圾的时间等所有时间的时间价值总和最大。A 先生并不会只因为便宜或者可口来选择。

今后需要从时间价值最大化的角度出发，重新构建从商品开发到零售的各种体系。大量生产、大量物流、大量陈列、周末集中购买、在宣传广告中寻找特价商品，这些曾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日本制造业和零售业企业活动的前提条件，然而可以预见，在时间价值最大化的命题之下，这些前提条件都将瓦解消失。

两个方向：“时间的高效化”VS“时间的舒适化”

前文介绍了“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也就是说时间价值有“时间的高效化”和“时间的舒适化”两种发展方向。

在前文外带午餐的例子中，我们很容易发现便利店能够大大缩短每一步所需要的时间。同样是盒饭，去超市买还是去便利店买，在几个点上都会导致时间效率的不同。走到店里的时间，找到盒饭摆放区域的时间，人多时排队结账的时间，装袋打包的时间。无论哪一项都是便利店需要的时间更少。也就是说，迄今为止，便利店正是通过提供“节约时间价值”成长起来的。

位于城郊的大型购物中心看似提供了时间高效化的价值。同一个场所里汇集了食品、服饰、百货、书籍等各种商店，有些还有电影院。人们到这里可以一次买齐全部所需，还能享受休闲娱乐。蓬勃发展时期的城郊大型购物中心提供的可以说是“节约时间价值”，不过今后会怎样呢？

事实上，详细分析购买行为，可以发现这里的“节约时间价值”其实很低。首先需要找到停车位，从停车场到购物中心需要走一段距离。而且购物中心内部很大，想去分别位于两端的商家，需要走很远。因为不知道在哪能买到想要的商品，必须要看地图，或者一家一家走进店里找。也就是说，浪费的时间太多，“节约时间价值”很低。也许在下班回家路过的小型站内商场或附近的超市购物更能缩短时间。

因此，我的建议是这类大型购物中心不要把时间高效化作为重点，而应该转为提供舒适化的价值，即“创造时间价值”更好。购物中心可以将购物打造成休闲活动，为顾客提供愉快的购物时光。这样人们才可能认为这里具有值得专程光顾的时间价值。

特别是，购物中心可以因为对小朋友们的强烈吸引力而成为提供“创造时间价值”的场所。让小朋友尽情玩耍的同时，大人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的事，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喝茶休憩。提供这样的场所就可以帮助父母实现时间的舒适化。

高效化是尽可能减少花费的时间。舒适化则是在这里度过的时间越长越能够发挥价值。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经营者需要考虑的重点是，在什么地方提供以及如何提供“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这两种完全相反的价值。

要个性化，还是要定制？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另一个侧面的关键词是个性化（personalize）和定制（tailor made）。

个性化与 IT 发展密切相关。现在 Google 的搜索结果都是根据个人爱好自动显示的。今后，个性化将会通过大数据的运用变得更为精准，其应用范围也将更加广阔。

现在，可能电商网站推荐的“猜你喜欢的商品”未必完全符合你的品味，新闻策展应用（推送预先经过筛选编辑的信息的服务）没有涵盖你想了解的所有信息。但是在不远的未来，电商网站的首页将会只显示你有兴趣的商品，所有想了解的信息也将毫无遗漏地推送到手机上。这样，我们也许可以缩短选择时间，做出更为正确的决定。

不过个性化往往会令人们的世界变得狭窄，阻断人们探索未知乐趣的可能性。如果生活里只有个性化信息，那么在偶然光顾的餐厅吃到难忘的美食，或者相反难吃得成为谈资等偶然的体验都将与我们无缘。

但追求时间价值的高效化就是如此。这也体现了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困境。越遵照时间资本主义的原则行动，就越有可能失去人生的丰富内涵。如何摆脱这一困境，将在后文论述。

另外，价廉质优的商品得到普及之后的时代需要的是定制服务。在教育、医疗和食品等领域，已经出现了根据个人特点和遗传信息提供专属服务的新业务。从时间价值的角度来看，定制实现的是时间的舒适化。适合自己的，只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服务将成为今后时间价值商业的关键。

空间的扩展及分享与时间价值

时间的利用方式与空间密不可分。考察时间价值自然涉及空间的问题。

如果想在所有领域提高时间效率、缩短时间，其中自然也会包括人们的移动时间。因此，首先应该缩短过长的通勤时间。当无法进一步缩短时就应该从舒适化的方向提高时间价值，不过我们暂且从可以缩短的角度来考虑。

为了缩短通勤时间，很多人住在公司附近的城市里，导致城市人口密度增大。因此，人们开始想办法在人群密集的空间里舒适地度过时间。

在电车上专注于手机的人，在咖啡馆里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人，可以说是与周围隔离，在意识中创造出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人口过于密集时，就会需要一些工具来防止自己感到压力。人们希望由此虚拟地摆脱空间的制约。

大家共同使用各种各样的场所，也是虚拟地摆脱空间制约的一种方式。将公共场所当作假想中的客厅或者办公室，就可以在宽敞的空间里舒适地度过时间。第 4 部分还会详细介绍如何提高与空间有关的时间价值。

第 1 部分小结

- 随着信息通信技术的进步，人们的劳动方式发生变化，“碎片时间”的价值迅速提高。

- 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中，将包含消费者所享受的“时间价值”。

- 时间价值分为“节约时间价值”与“创造时间价值”。

第 2 部分

商业新思维：关于时间的商机

第 4 章

时间可以零售

“碎片时间”×“智能手机”＝“时空业务”

第 1 部分提到，在时间资本主义的世界里，“碎片时间”的重要性正在上升。

以前人们每天也会有很多“碎片时间”，但那些时间并没有受到重视，都被人们在无意识中浪费和忘记了。

人们有时会产生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碎片时间”，但别人并不知道，也没必要告诉别人。那时还没有能让“碎片时间”变得更有意义的工具，人们也不会有意识地利用这些时间，没有人赋予这些时间明确的定义，它们就是名副其实的不断流逝的时间。

但是，随着智能手机以及各种社交媒体的出现，“碎片时间”忽然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一跃变为有价值的时间。只要带着手机，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充分利用当下的“碎片时间”。而且社交平台的发展，使人们不再只是消费和利用自己的“碎片时间”，而是通过与其他人分享和交换，使“碎片时间”的价值进一步提升。

用时下流行的金融术语来说，这是“碎片时间”的杠杆效应，也是“碎片时间”的货币化。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碎片时间”变成了“金钱”。

智能手机问世以前，即使在路上或者工作中产生了未曾预期的“碎片时间”，我们甚至没有办法告诉别人这个事实。充其量也只能打电话告诉特定的少数几个人“我现在开始能有 10 分钟的空闲”而已。

但智能手机问世以后，我们不仅可以告诉朋友和家人，还能立即与很多陌生人分享拥有“碎片时间”这个信息，也可以与在同一时间拥有“碎片时间”并且寻求沟通的人进行交流。而且还出现了把“碎片时间”用于工作，用来与其他人的“大块时间”进行分享和交换的趋势。

也就是说，智能手机的出现不仅使“碎片时间”开始在个人的封闭世界里焕发光彩，还能通过将有价值的“碎片时间”与别人进行接触和交换，从而使“碎片时间”具有实质性价值，或者转化为更高层次的价值。

此外，在分享和交换“碎片时间”的过程中，还要有分享和交换所需的场所或空间。这个场所或空间既可以是物理上直接的面对面交流，也可以是网络上的联系。

也就是说，“智能手机”与“碎片时间”叠加在一起，产生了包含前所未有的速度、频率和偶然性的“空间”的商机。可以说“时间”的问题等同于“空间”的问题。日语中的“时空”一词正是巧妙地表达了这个含义。

分享和交换每个人的“碎片时间”这个想法，其实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发展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行业，就是金融业。

所谓金融业，顾名思义，是将金钱从持有资金的一方向需要资金的一方进行融通的行业。经济学中用“时间偏好”一词来表示金融产生的利息。具体而言，为别人提供融资的一方，与现在相比，更偏好在将来获取资金，从时间的概念上来说就是偏好“将来”。另一方面，接受融资的人更偏好“现在”的资金。换言之，金融就是将来获取的资金与现在获取的资金进行交换，也是每个人对其所持有的金钱价值的时间感或时间偏好的交换。

例如，假设有个小学生过年从父母和亲戚那里得到了总共 1 万日元的压岁钱。这个小学生口袋里的 1 万日元，从庞大的金融市场来看微不足道，相当于金融市场上的“碎片时间”。但通过银行和资本市场的运作，全世界这种类似“碎片时间”的资金相互交换，被融通到住宅建设和企业的设备投资资金中。

如今，金融领域已经不再局限于传统的银行或资本市场，还出现了一些关注“碎片”资金的机制。

以前使用信用卡购买商品，每次发生交易都要向发卡行支付手续费，然而如今，在线交易和支付成为主流，发生小额交易时仍然每笔交易支付手续费就变得不太合理。因此，可以在若干笔小额交易达到一定金额后合并支付的微支付机制应运而生。

此外还出现了众筹机制。需要资金的人可以在网上向愿意向其投资的人筹集资金。这些机制都是利用过去几乎无法成为业务对象的零星资金，从事金融活动。在时间和金钱的“碎片”取代“大块”成为焦点的 21 世纪，可以说灵活运用“碎片”将成为必然趋势。

“碎片时间”的价值提高、智能手机的问世、空间或者“时空业务”，其实都与金融机制下运行的金融机构或金融服务等一样，今后也将朝着多面化及多样化的方向发展。

本书第 2 部分的关键词，除了“碎片时间”与“大块时间”这两个关于时间长度的概念之外，还有“时间的高效化”与“时间的舒适化”这两个追求时间价值的不同途径。通过这两种不同途径所产生的价值，分别是“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图 4-1 是这几个概念之间的相互关系。

图 4-1　时间价值概念

我们已经开始充分利用“碎片时间”，今后还需要一些方法来提高时间价值，在可用时间里更“高效地”做事。也就是说，我们的目标是用简便易行的方法轻松地解决可能会很费力气或者费钱的事情。另一方面也可以有其他的方法，使人们通过充分享受时间来提高时间价值，“舒适地”享受可用的时间。

提高时间价值的两种途径追求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必须在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的基础上，去追求价值。否则人们就会因为一味追求高效而陷入空虚的连续作业。

让我们再来详细梳理一下。

过去很难有效利用“碎片时间”，但智能手机的问世使“碎片时间”的“高效化”和“舒适化”成为可能。其结果是，从“碎片时间”的“高效化”中能够产生“节约时间价值”；从“舒适化”中能够产生“创造时间价值”。具体来说，就是我们或者把自己的“碎片时间”零售给别人，或者有效利用“碎片时间”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或者，可以通过时间价值较高的人的“碎片时间”与时间价值较低的人的“大块时间”互相交换，实现二者双赢的状态。这其中也包括人们充分利用或者与别人分享移动时间这种典型的“碎片时间”的行为。

另一方面，既然能够通过“碎片时间”的“高效化”来缩短负面的时间，那么“大块时间”就应该用来追求“舒适化”，最终实现“创造时间价值”。因为如果一整天只追求“时间的高效化”，或者一生都只追求“时间的高效化”，那么这本身就是没有任何目的的虚度时间。

通过“时间的高效化”来追求“节约时间价值”，归根结底只是手段或者中间目的，而不是最终的目标。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希望拥有丰富多彩的人生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而这个目标应该以获得“时间的舒适化”带来的“创造时间价值”为前提。

把时间切开卖

首先，我们来看有哪些能够在“碎片时间”价值提高的世界获得发展的业务。其中既包括促进“时间的高效化”的业务，也包括以“时间的舒适化”为卖点的业务。这些业务得以成立的背景还包括信息技术的进步和空间距离的缩小等要素。

首先，比较易于理解的代表性例子是会出现把自己的时间作为商品出售的人。时间充裕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大块时间”卖给那些没有时间、需要时间以及只有“碎片时间”的人。例如，今后可能会有更多的人靠替别人排队买某些东西或者替别人在医院排队挂号赚钱，他们花费自己的“大块时间”排队获得优先权利，再把这个优先权利卖给那些只有“碎片时间”的人获取收益。

这种现象在中国比较常见。比如 2014 年秋，苹果公司发售新一代 iPhone 时，中国还没有开始销售，因此日本的苹果专卖店前有很多中国人排队。这些人并非自己使用 iPhone。他们向中国国内那些想尽早用上 iPhone 的有钱人收取费用，替他们排队购买。据说中国有些医院挂号需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因此也有人排队挂号转卖给别人。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之前我看过一本记录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的日本摄影作品集，其中就有在大阪车站购买乘车联票，再零卖给其他乘客，赚取微薄差价的妇女们的照片。从现代来看这可能不能算作一种业务，但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低收入阶层妇女来说，这大概是他们可以从事的为数不多的工作之一。在不久之前的过去，日本也曾经有过用“大块时间”交换“碎片时间”的原始商业行为。

不过用自己的“大块时间”替别人排队的人，和把“大块时间”节省下来用于提高自己工作效率的人，二者之间的收入差距今后将会越来越大。可以说今后的社会中，不同的时间利用方式将会决定一个人成为胜者还是败者。

此外，虽然不是替人排队，但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利用空闲时间从事业务。在美国，一款名为优步（Uber）的打车软件被广为利用。优步不仅能用来叫出租车，还能够为使用者提供各种形式的用车服务。通过目前还未在日本普及的“Uber X”服务，一般驾驶者也可作成为出租车司机。只要通过简单的审查和登记，就可以利用自己的私家车在空闲时载客赚钱。这种行为也可以看作是零售自己的时间来给别人做司机。对于乘客而言，这种私家车比出租车更便宜，也很便于使用。

现在网上还有专门的平台提供“出售个人时间”的服务。比如在日本的“TimeTicket”网站上，个人可以出售从 30 分钟到 5 小时不等的时间。这些时间可以用于创业指导、专业咨询，甚至陪同吃饭等各种用途。人们在这里可以给自己的时间估值定价，然后出售给别人。

“大块时间”与“碎片时间”的交换，并不都是出于传统的生产率差距，由生产率低的人用“大块时间”交换生产率高的人的“碎片时间”。任何人的一天乃至一生当中，都会有需要保证高生产率的时间和未必如此的时间。假如我们在不同情况下，都能与别人的不同时间价值的时间进行匹配和交换，那么整个社会将有可能创造出更多价值。交换双方的经济主体将分别获得“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

向陌生人出售时间，看上去似乎有很大风险。事实上也确实有些部分风险比较大。最终，如何保证安全将会成为这类服务的关键。在 Uber X 软件中，乘客在下车后必须参照 5 个等级对司机做出评价。如果用户评价低于 4 分，司机就会被取消运营资格。雅虎拍卖和亚马逊的第三方平台也属于同样情况，随着参与者的增加，通过采用类似评价系统确保其安全性和可信度。

时间与空间的配套销售

如前文所述，即使有了“碎片时间”，要分享、交换和使用“碎片时间”，还需要有“空间”。当然有时仅靠自己的理性或思考就能使“碎片时间”产生价值，但一般情况下都需要物理上或者是网络上的“空间”或“场所”来利用“碎片时间”，因此与“碎片时间”有关的业务常常需要与“提供空间”互相配套。

在东京涩谷站西出口公共汽车总站前的东急广场一层，有一处休息区提供按时间收费的“投币空间”服务（仅在限定时间开放）。价格为 100 日元 12 分钟，1 500 日元不限时。这可以看作是零售时间和空间的服务。人们可以在这里处理工作、吃些商场打包的小吃，随便做什么都行。等公共汽车的时间超过十分钟时，这项服务可以让原本只能发呆的等待时间变得更有意义和价值。无论是通过拿出笔记本电脑回复邮件来实现时间的高效化，还是通过放松疲惫的双腿来实现时间的舒适化，都很符合时间资本主义的特点。越是看重时间价值的人，越愿意为了实现时间的高效化或者时间的舒适化而付费。他们通过付费所得到的，是获得收发邮件时间的“节约时间价值”，和放松双腿的“创造时间价值”。

出售休息空间的做法以两种途径提高了时间价值。首先，有效利用“碎片时间”，是提高了“创造时间价值”。其次，尽管我们可以在办公室用笔记本电脑，可以在家中休息疲惫的双腿，但我们不用特地去办公室或者回家就能完成这些事，因此节约了移动到办公室或回家的时间，即提高了“节约时间价值”。况且等公共汽车的时间原本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负面时间，而现在却由负转正，因此其时间价值可以说得到了大幅提升。

近几年，东日本旅客铁路公司不断拓展站内业务，其机制正是将“碎片时间”与“提供空间”完美结合起来。以前人们等车和换乘的时间都是“碎片时间”，很难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但现在，人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购物、吃饭，甚至最近还可以利用托儿所，或者享受按摩。这些服务都同时包括了“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

机场、车站等人们出行的必经之地汇集了大量“碎片时间”，如何使“碎片时间”产生效益，这里蕴含着巨大的商机。通过构建与金融业类似的庞大信息体系，“碎片时间”将发挥出巨大潜力，既能实现“时间的高效化”，也能实现“时间的舒适化”。

时间也可以拍卖

时间和地点的配套服务中，排他性是一个关键概念。

所谓排他性，顾名思义，就是与别人相排斥的性质。更直白地说，就是有人使用了一个东西或场所，其他人就无法使用了。这也可以说是零售与餐厅就餐的区别。在便利店，A 买了饭菜的同时，B 也可以买。但如果是在一家仅有一个座位的餐厅，A 在那里吃饭时，B 就不得不等到 A 吃完之后才能就餐。

日本有一档叫作“需要排队的法律咨询所”的电视节目。法律咨询所的接待能力受律师人数限制，因此具有一定的排他性，如果前来咨询的客户太多，就不得不需要“排队”。在日本经常可以看到排队等位的拉面馆，但在零售行业却很少看到需要排长队的超市，这是因为餐厅就餐与零售之间存在有无排他性的本质区别。

今后可能将会有更多的服务关注排他性。比如包机机票的拍卖。一张往返机票的价格为 5 万日元起，无论如何都需要乘坐该航班的人可以加价购买。不同于先到先得的特价机票，这种方式会预留一些座位给那些即使多付费用也要乘坐这个航班的乘客，今后也可能会导入竞拍的形式。

从公平的角度来看，这种想法容易受到非难，比如被指责“有钱能使鬼推磨”或者“只为有钱人服务”。因此大多数企业并没有采用这种方式。但是日常生活中，随处可以看到企业因此而蒙受机会损失的情况。

比如 A 花 300 日元买了一杯咖啡之后，在咖啡馆坐了 5 个小时。现在来了一位 B 也想坐在这里,他愿意为此支付 1 000 日元。但由于存在排他性，B 不能坐在这里。这时如果能够为愿意付更多费用坐在这里的人专门设置一个区域，也许会更加合理。

大城市人口集中，大家需要共享有限的空间，因此就出现了如何避免有人搭便车（Free rider，未承担必要的成本而只享受利益的人）的问题。

花 300 日元坐 5 个小时是否属于搭便车，还有待进一步讨论。可能有人认为，A 花钱买了东西，那么他就有权利坐在这里。但从商业的角度来看，还必须要考虑如何满足愿意为这个座位支付 1 000 日元的顾客的需求。

作为避免搭便车行为的机制，最近名为“我的法国菜”和“我的意大利菜”的连锁餐厅规定，在这里用餐的顾客最长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一个半小时，因而避免了一些顾客长时间占着座位不走的情况。这种史无前例的形式随着该餐厅的不断扩大，已经被越来越多的餐厅模仿，或许会成为今后的一个新趋势。

随着时间的价值越来越高，愿意为时间付费的人也将越来越多。如果能满足这些人的需求，就能提高每名顾客的平均营业额。

目前为止，日本几乎所有的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体系都是基于“公平性”制定的。但是，如果采用一定的错峰收费制，那么也有可能通过时间价值不同的人互相交换时间，提高整个社会的满意度。就像前文提到的中国医院里替人排队挂号的人与买号的人一样，这种时间交换，是原始而传统的提高社会福利水平的有效手段，我们的社会也没有必要排除这种选项。

中午经常人满为患的餐厅，是否可以在中午 12 点至下午 1 点之间提高堂食的价格，并对在高峰时间以外时间用餐的顾客提供优惠呢？通过错峰定价，时间价值较低的消费者可以避开高峰时间以更低廉的价格就餐，时间价值较高的消费者则会支付更高的费用。电车和出租车也一样。在高峰时段，以及节假日和过年等人流密集时期抬高定价，其他时间实行大幅优惠，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消费者的行为模式。换句话说，这是在消费者之间进行了时间价值的互换，提高了社会整体的时间价值。

零售业也是如此，规模不大的眼镜店和成衣店并非自助购买，眼镜店需要店员测量度数和调节镜框，成衣店需要店员帮助测量尺寸，实际上店员的人数会成为制约这些店铺接待能力的瓶颈，就如同座位有限的堂食餐厅一样。此类零售业也可以为非忙碌时段购买商品的顾客提供折扣，对周末和下班后的高峰时段来店的消费者收取更高的价格，推动消费者之间进行时间交换。

银行和政府部门的办公窗口同样可以采取这种办法，甚至医院也是如此。商品或服务的价格作为指标或参数，能够极大影响购买和销售该商品或服务的经济主体的行为。因此，我认为可以按照不同时间合理调整价格这个重要参数，提高个人的满意度，进而提高社会整体的福利水平。

日本现有的定价机制过于受制于“公平性”的原则。我认为应当在适当的范围内做出特殊调整，采取更为灵活的方式。

第 5 章

选择的时间：高速运转的“风口”

信息策展是门好生意

最近，有一位我过去的部下推出了一项叫作“flier”的服务，专门提供经管图书的内容概要。随着图书出版数量年年增加，在日本，光是经管类图书，每年就会新出版 6 000 多种。这项服务的目的是帮助读者在茫茫书海中快速找到自己需要的书。这是“时间的高效化”。现在，这类帮助人们筛选、接收信息的服务越来越多。因为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人们都希望尽量减少获取信息、选择商品或服务所花费的时间。

日本的活力门（Livedoor）新闻网站自 2012 年 10 月开始，在新闻正文前设置了“长话短说”栏目。该栏目把每篇新闻的内容概括为三句话，每句控制在 40 字左右。这样就算不看整篇报道，只看“长话短说”部分就能知道大概的内容。可以说这项服务顺应了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需求。

在互联网上采用几句话概括新闻内容的做法，始于 NAVER 大汇总等网站，后来渐渐增多。今后，这种信息汇总的方法有可能又会反过来影响信息本身。

高度信息化社会的信息泛滥导致信息处理领域产生了对“时间的高效化”的需求。网络上充斥着大量信息，现代人为了从中筛选出真正有用的信息而大费周章。曾有心理学实验表明，人们面临的选项越多，有时就越难做出选择。信息过剩的社会中，人们对能够妥善处理和汇总信息的“节约时间价值”的需求越来越多。

时间资本主义社会中，越来越多的人希望尽可能迅速而准确地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此外，过去依靠报刊或电视获取信息的人们，现在也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转而使用互联网，这种变化也推动了众多新闻策展服务如雨后春笋般发展起来。日本的“SmartNews”“Gunosy”“Newspicks”等或者在电视上投放广告，或者邀请知名媒体主编加盟，不断为自身制造热点话题。

不过这些应用，还没有达到可以恰到好处地推送完全符合用户需要的信息的水平。这个问题大概可以从两方面得到解决。

首先是技术的进步。这需要提高数据分析的准确度、完善新闻筛选的算法，根据用户的过往行为，准确分辨出用户需要的新闻和可能感兴趣的新闻。在此基础上，如果再提供一些让用户可以偶然接触到全新领域资讯的机会，就堪称完美了。只有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十足的个性化服务。

另外一个方法与计算机算法无关，而是需要依靠人为策展。也就是说，社交网站中的个人动态就可以起到策展的作用。我们会在社交网站上关注志趣相投或者虽然来自不同领域但感觉很有趣的人，他们关注的话题和新闻，会自动显示在个人动态中。其中可能就会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陌生世界的新闻和话题。这样有些人可能不用特意使用策展服务，就能获得足够的信息。

口碑赢得一切的“招牌型”服务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里，人们害怕做出错误的选择。因为会白白浪费时间。如果选错的是物品，还可以重新再买。现在的网上购物，一般不满意都可以退货。当然，能不能重买也会受到收入或存款的制约，但不太会浪费时间。但是，如果是旅游或者就餐等需要较长时间的情况，也就是那些占用人们 “大块时间”的服务就不这么简单了。逝去的时间多少钱也买不回来。

有一句阿拉伯名言说，“有四种东西一去不复返：出口之言，离弦之箭，过去的时间，错过的机会。”四种东西当中，“过去的时间”和“错过的机会”都与时间价值相关，意味深远。

这就是经济学所说的“沉没成本”。英语的“sunk cost”译作“沉没成本”，指的是已经付出且不可收回的成本。“sunk”即英语沉没“sink”的过去分词，从字面就可以想象出成本沉入海中无法捞回的情景。经济学的教材中经常用看电影的例子来说明这个概念。

假设你去看一场片长 2 小时的电影。入场前花了 1 800 日元买票。但电影开始之后发现实在不好看。10 分钟过后，你开始思考是否要离开。如果留下继续观影，会失去 1 800 日元和整整 2 小时的时间。如果这时起身离开，那么失去的是 1 800 日元和 10 分钟时间。无论哪种选择，都无法避免沉没成本。但我们可以把沉没成本减少到最小，方法就是立刻起身离开。但事实上，大多数人舍不得浪费 1 800 日元，选择继续看完电影。

按照时间资本主义的原则，消费者希望尽力将沉没成本降到最低。因此，在选择耗时较长的服务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通过选择“招牌型”服务来避免失败。这样一来，越是绝对不会让人失望的地方，人气就越集中。这也是一种“时间的高效化”，追求的是“节约时间价值”。

事实上，对于忙碌的商务人士来说，能够休息一周的假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这些人每 1 小时的时间价值都很高，他们一定要让宝贵的假期实现时间价值最大化，决不允许选错地方。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去无法提前了解到相关信息的度假酒店。而更会选择那些去了决不会失望的地方，比如同事曾经住过并且评价很好的酒店，或者美国运通白金卡推荐的豪华酒店等。

这些场所大多具有前文介绍的“排他性”。因此，经营者可以考虑到排他性，设定较高的价格，通过客流量的增加与单价的增加相乘，大幅提高收益。

迪士尼乐园启示的未来商机

不仅是时间价值高的商务人士，普通人由于重视时间价值而采取的消费行为也越来越显著。

作为休闲设施中的必去之地，东京迪士尼乐园的入园人数在 2013 年再创新高。尽管日本现在人口减少、经济低迷，但游客数量却一直在保持上升。东京迪士尼乐园自开园以来已经过了 30 年，游客中除了初次光临的游客，还有不少去了两次以上的人。他们当中可能也有人是为了体验新的游乐项目而再次光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知道无论跟谁一起去迪士尼乐园都不会失望。无论是陪伴上了年纪的父母，还是情侣二人，或者带着孩子，或者三五好友，对任何情形来说，迪士尼乐园都是绝对不会失败的招牌之选。招牌型消费，换个说法就是既能把“创造时间价值”维持在差不多令人满意的水平，同时还要追求“节约时间价值”最大化，是兼取二者之长的消费行为。

所谓招牌，顾名思义，就是大多数人都认为“来这里准没错儿”。这是一种品牌效应，很难在短时间内树立起来。在人们心中树立招牌形象的方法之一，是进行大量的宣传。必须让消费者认为“来这里或选这个绝不会错”。而且人们对于曾经多次看到过的东西，更容易抱有亲近感和信赖感。

日本环球影城（USJ）新开设的“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在短时间内树立了“招牌”口碑。当然这也得益于哈利·波特系列小说和电影之前打下的品牌基础，但商家在正式开放之前大量投放广告的效果也非常显著。依靠广告提升知名度，激起消费者的期待心理，才能在开幕时吸引大量游客前来。如此一来，人头攒动的盛况每次在媒体播放，都会使更多的人想去，从而形成良性循环。日本环球影城的入园人数在 2009 年曾经一度减少到不足 700 万人，2010 年森冈毅出任执行董事后有所回升，而“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必将进一步作为招牌休闲设施获得好评。

此外，即使确立了招牌型服务，也不能就此安于现状。东京迪士尼乐园多年来一直不断更新花车游行和人物表演，根据季节活动设置不同的装饰和庆典，努力不让光顾多次的游人感到乏味。这样才能形成超越年龄制约的品牌吸引力。若是停止前进，品牌也会随之消失。

对商业街、温泉街、百货商场、购物中心等提供时间消费型服务的经济主体来说，招牌型服务的理念具有深远意义。提高商业街或者休闲设施整体的招牌度，让消费者无论何时、无论光顾几次都能获得有保证的体验，是在未来时间价值越发重要的世界里获胜的主要因素。

再举一个距离我们有些远的例子。在摩纳哥公国的蒙特卡洛，整个城市都把招牌型服务做到了极致。主要酒店几乎全部由同一家代理商来经营管理，酒店风格既有传统的也有现代的，无论在哪里都能获得高品质的享受。欧洲的富豪们频繁造访这里，放心地（把这里看作招牌型服务）享受着这里提供的各种服务。

专门介绍“招牌”的商家

人们什么时候需要招牌型服务呢？

除了前文提到的需要花费较长时间的体验型服务之外，还有其他需要招牌型服务的场合，就是与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等并不太熟的人一起享受服务时。因为我们希望和这些人相处时尽量避免失败。

此外，当我们不太了解某个服务，也没有什么特别讲究时，往往也会依靠招牌。不是格外感兴趣的事情只要选择招牌就足够了。当今的日本，无论商品还是服务，种类都实在过于繁多，许多人干脆就放弃了选择的权利。因为他们觉得把时间用于选择太可惜了。这种情况下，除了能够避免产生时间的沉没成本，“招牌”还能够帮助人们实现选择时间的高效化。

由此，对不太了解的领域，人们便开始依靠“批量介绍‘招牌’的商家”，获得关于招牌型服务的专业介绍。将来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支付一些费用来缩短选择的时间和避免选择失败。“批量介绍‘招牌’的商家”的业务也和招牌型消费一样，目标是以兼取二者之长，既将“创造时间价值”维持在差不多可以满足的水平，同时追求“节约时间价值”最大化。

例如，使用“一休.com”网站提供的高级酒店预约服务，就能享受到相当舒适的酒店住宿体验。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与只是刊登大量酒店信息相比，介绍招牌型酒店信息的可信程度具有更高价值。在餐饮领域，日本目前还没有具有绝对优势的专门介绍招牌型服务的商家。“tabelog”和“GURUNAVI”等都能提供大量信息，但并不都是招牌。

“一休.com 餐厅”和“GURUNAVI”旗下的“高级餐厅”网站严格筛选了更高级一些的餐厅，比较接近招牌性质。我到外地出差，有时也会遇到需要招待当地客户用餐，却不知道哪家餐厅合适的情况。这时我多会查询“一休.com 餐厅”，在这里预订适合招待客人的餐厅。经过一休严格筛选的餐厅，服务品质在一定程度上值得期待，不论自己是否喜欢，在不让客户感到不快这一点上，应该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也是典型的“时间的高效化”业务之一。

“一休”的事例说明，当自己处于信息劣势时，很多人都会按照可信度较高的专门介绍“招牌”的商家的推荐来采取消费行为，以免产生沉没成本，这种情况今后还会更多。

与酒店相比，餐饮业的服务还包括口味、气氛及环境等多重因素，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所以筛选招牌比较难。然而越难也就越有商机可以挖掘。在比酒店、餐饮等更小一些的范围里，今后可能会出现针对不同客户群体的划分得更细的服务。

例如专门汇总房间带有露天浴池的高级旅馆、妆容精致的女性也可以随意进出的拉面店、正在进行低碳水化合物减肥的消费者也可以选择的餐厅等，预计今后会有更多、更专业的专门介绍“招牌”的商家来提供类似的信息服务。因为想要提高时间价值的人们的需求也会划分得越来越细，越来越有针对性。

消费两极分化的新常态：舒适化和高效化

对不感兴趣或者没有把握的事情，人们会选择招牌型服务。那么反过来，我们对感兴趣的事情会怎样选择呢？在这方面，人们即使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也要选择对自己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商品或服务。针对这种需求，将会有能够让选择的过程本身成为享受的服务应运而生。选择的时间也会向舒适化和高效化的两极发展。

对穿戴极为讲究、购买时要精挑细选，同时也乐于享受购物时光的人，可以选择去新宿的伊势丹百货商场。那里商品考究、种类繁多，适合各种品味的人群，还有宽敞舒适的试衣间。喜欢时尚的男性可以选择去巴尼斯精品店（Barneys），那里不仅有巴尼斯自有品牌商品，还汇集了从全世界精心挑选的大牌商品，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时尚男士好去处。去伊势丹或者巴尼斯精品店通常不会选错，可以看作是“时间的高效化”；而从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挑选自己心仪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享受，因此也可以说是“时间的舒适化”。

如果对穿戴不是特别讲究，可以去优衣库。优衣库的商品都是基本款设计，无论选择哪一件都很容易搭配。在这里可以例行公事地挑到必需品，在短时间内结束购物。这是“时间的高效化”，能够提供“节约时间价值”。今后的服务如果不能专攻“伊势丹”和“优衣库”中的某一方，将很难幸存下来。

另外，“重复消费”和“仅有一次的消费”也将朝着舒适化和高效化两极分化的方向发展。有的日用品买了一次觉得不错，就可以重复购买来实现选择时间的高效化。选定了自己的“招牌”，以后就没有必要再在选择上浪费时间。然而，对买房、买车或者举办婚礼等一生只会购买一次或几次的商品或服务，为了避免失败，人们会多方收集信息，花费大量时间来做出判断。在这个领域，以舒适化为卖点的服务将会有很大发展空间。

前文介绍的“伊势丹”和“优衣库”的两个例子中，前者包含了“时间的舒适化”，后者包含了“时间的高效化”，这一点很有意味。

“时间的高效化”业务当中，大多数的果实都将被具有绝对优势的赢家收入囊中。不只是经营休闲服饰的优衣库，像预订酒店的一休网，乃至电商亚马逊等，通过彻底追求“时间的高效化”，拥有绝对优势的赢家们将包揽绝大部分市场份额，容易出现市场垄断的倾向。我推测这可能是因为，“高效化”层面的竞争胜负更多地由数字决定。

另一方面，“时间的舒适化”说到底是消费者的个人喜好问题，很难从单纯的数字上分出优劣。尤其是在许多细分出来的专门领域，每个领域都可能会出现多个赢家林立的局面。

综合以上两个角度，如果目标是成为依靠雄厚资金占领绝对市场份额的大型企业或跨国公司，则应该以“时间的高效化”为突破口，制定发展战略；而小资本独立运营的企业想要获得发展，就应该从“时间的舒适化”的突破口来考虑发展战略。无论哪种情况都应该认识到，在时间价值愈发重要的当今社会，想提高时间的价值，存在高效化和舒适化两个方向。

说到底，除了有些人受收入和预算的制约，不得不总是购买廉价的商品或服务，大多数消费行为上的两极分化现象都可以通过本书提到的时间价值的主线来解释。

大约从 1995 年开始，日本的基尼系数体现出收入两极分化持续拉大，引发了媒体和国会的讨论，也就是“贫富差距问题”。于是，人们从市场经济的导入、全球化经济的发展等各种角度出发来讨论“贫富差距问题”，少数富裕阶层与贫困阶层的问题不断被聚焦和放大。但是，就像大阪大学教授大竹文雄在其著作《日本的不平等》中所分析的，收入的两极分化是由人口金字塔的变化，以及家庭规模的变化所导致的，“贫富差距问题”并不像媒体渲染得那么严重，他的这一观点也逐渐被人们普遍接受。

然而，由于“贫富差距问题”吸引了人们的过多关注，消费上的两极分化现象也常被归结为“贫富差距问题”。事实上，虽然很多分析都用收入差距的拉大来解释优衣库热销的同时，伊势丹的高级服装也业绩斐然的现象，但要知道高收入人群也会去优衣库购物，也会在亚马逊上搜索划算的商品。有很多商品的两极分化现象无法仅以收入的两极分化来解释。不妨说，造成消费上两极分化的元凶，其实是“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到来”。

优衣库和亚马逊为人们提供了快捷的服务和低廉的价格，这个切入点在数字上具有绝对的合理性。这种简明易懂的合理性打动了许多人，以廉价和便捷推动人们的消费行为。优衣库和亚马逊提供的不是“创造时间价值”，而是“节约时间价值”。

此外，除了伊势丹和巴尼斯精品店等商场之外，人们对高级酒店等昂贵的商品或服务的消费，往往也伴随着时间消费。这是有关个人品位的感性问题，很难从数字上判断优劣。然而另一方面，既然是时间消费，由于人们担心产生沉没成本，导致招牌型消费以及推动招牌型消费的专门介绍“招牌”的商家日益繁盛，赢家们的服务将被更多人所选择。这类昂贵的商品或服务中当然包含了“创造时间价值”，同时在避免选错导致浪费时间的选择过程中，也包含了“节约时间价值”。

当今社会中消费行为的两极分化，其实可能不过是时间价值的分水岭所产生的两条支流。

第 6 章

移动的时间：即将到来的新商机

交通业从高速化走向舒适化

从“时间的高效化”和“时间的舒适化”两个方向来考虑，交通业似乎应该与“时间的高效化”关系更大。但随着智能手机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发展，不只是“时间的高效化”，“时间的舒适化”也成了交通业务的突破口。

原因在于，现代的人们能够通过随身携带信息通信终端，将移动空间转变为办公室或者家的外部化空间。换句话说，有了智能手机，我们甚至可以将办公室和家等固定空间虚拟化地随身携带，可以一整天都在办公室或者家的“增强现实空间”中度过。既然我们可以在身处“增强现实空间”的同时进行移动，那么如何在这个空间过得更加舒适，这个问题必然变得更为重要。

这里的“增强现实空间”一词，原本是 IT 领域用语，也叫作 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指运用科技对人们周围的现实环境进行技术处理，扩增我们所看到的现实世界。它与虚拟空间有些类似，但增强现实空间是指在现实世界持续存在的前提下，运用 IT 技术等改变其中的部分形态。

事实上从历史来看，移动时间这个领域一直都是通过追求“时间的高效化”发展起来的。

日本的新干线从回声号到光号，再到现在的希望号，运行速度不断提高。磁悬浮列车的研发，也是为了缩短时间，在“时间的高效化”方向上发展。机场加强配套设施的建设，使乘坐飞机也变得更加方便。1990 年之前，从东京到大阪出差一般需要在当地住宿一晚，但随着“时间的高效化”发展，现在当日往返已经成为常事。即使到更远一点的福冈或者广岛，只要在当地办事的时间合适，也有可能实现当天往返。迄今为止，这个领域一直是只要追求更快到达目的地就可以了。

但是，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人们不光看重“时间的高效化”，同时还要求“时间的舒适化”方面的进步。

例如我自己，最近去大阪、冈山或者广岛附近出差，我都会选择新干线而不是飞机。在没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时代，最重要的因素是从出发地到目的地的时间长短。从“时间的高效化”角度来看，去大阪可能两者差不多，但去冈山或者广岛的话，坐飞机要比新干线快得多。

但是，现在有了能随身携带的信息通信终端，比起坐飞机，还是乘坐新干线能够更加舒适地办公。坐飞机的话，从羽田机场到伊丹机场的 1 个多小时不能使用 WiFi，一直不能踏踏实实地工作，非常不便。而且从东京市中心乘电车或公共汽车到羽田机场的路上也无法处理邮件。相比之下，虽然乘坐新干线从东京站到冈山站或者广岛站要比坐飞机花费更长时间，但一路上都可以用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电脑处理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的舒适化”带来的时间价值高于“时间的高效化”带来的时间价值。换言之，这种情况下的“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中，后者要大于前者。所以说，在大家都拥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现代，每个人会根据不同情况来判断“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的高低，由此选择不同的交通工具。

过去，提到交通和移动，大家都只看重“节约时间价值”，但今后人们会逐渐从“创造时间价值”的角度来选择交通工具。这个变化不仅限于交通领域，其他的商品或服务也是如此。过去的模式是，为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时，从时间和成本方面提高价值链的效率，把商品的价格降到最低。然而今后的时代是，无论降低多少成本、缩短多少时间，消费者还是会通过与“时间的舒适化”的比较和考量来选择商品或服务。

交通行业今后的努力方向之一是提升其作为商业空间的利用价值。工作日乘坐软席电车的基本都是去出差的商务人士。然而，日本铁路公司（JR）却仍然按照“出游”的理念来完善列车的服务。东北新干线和北陆新干线设有相当于飞机头等舱的“特等座”，车厢里的 45 度可调靠背座椅、免费酒水及软饮等，都能为乘客的旅途增添更多愉悦。如果是旅游度假，这样当然很好。从旅游的“时间的舒适化”观点来看，这些服务没有问题。但是是不是也可以引入一些针对经常乘坐新干线的商务人士的服务呢。如果做到了这一点，新干线肯定能从航空公司夺取更多的客源。

例如，在软席车厢之外，另设商务车厢。在美国，遍布全国的美国国家铁路客运公司（Amtrak）都设有商务车厢。与日本的软席车厢不太一样，这种车厢是专为商务人士考虑而设计的。车厢里的桌板没有放置水杯的凹槽也没关系，但桌板的面积要大一些，位置和高度都更适合放置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插座和 WiFi 当然都必不可少。最好还能配备不同规格的充电接口。也就是说，应该从商务人士的“时间的舒适化”观点出发，安排车厢内的一切设施和服务。

另外，还可以在候车的阶段就考虑到游客与商务人士的不同需求。车站附近的零售产业都通过扩展站内业务或者开设 Lumine 等车站型购物中心得到了发展，但与旅客相关的部分却仍与过去别无二致。这是因为没有其他企业竞争的缘故。但在时间资本主义的世界，各种商品或服务都将在时间价值这一点上面临激烈的竞争，新干线也不例外。因此需要从提高旅客时间价值的角度，来考虑如何改善各类设施和服务。

各种交通工具的商机

从提高时间价值的观点来看，各种交通工具都存在新的商机和改善的空间。例如，出租车过去提供的价值是，虽然价格贵，但能更快更轻松地到达目的地。那么今后则需要进一步朝着使乘坐体验更舒适的方向发展。包括加强对司机的培训、提高车内电视播放内容的品质、提供手机充电服务（有部分出租车已经配备）等，能够想到的内容有很多。如果能够树立起舒适的乘坐体验的品牌形象，那么以后也会有更多人优先使用这家公司的出租车。或者也会有乘客在打算去往机场等较远的地方时选择这家公司的车。因此就有可能提高每名乘客的平均车费。

夜间巴士是一种虽然花费时间较长，但价格低廉的远途交通工具。今后可以通过为乘客提供睡眠更舒适的豪华空间，进一步提高附加价值。夜间巴士将本应睡觉的时间用于移动，从时间的高效化角度来看也很符合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特征。现在已经有新款的夜间巴士，将原本的四列座位改为两列，旅客可以在同酒店休息区的沙发一样宽松的座位上更加舒适地享受睡眠。这样的话，会有更多的乘客比价格更看重舒适性，因此价格也可以随之提高。

此外，不使用公共交通工具，选择步行和骑车进行移动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因为步行或骑车既满足了移动的需求，同时又解决了现代人运动不足的问题。对于生活富足的现代人来说，健康是头等大事。考虑到专门去健身房运动需要花费的所有时间，即来回路上的时间、换衣服、运动、洗澡、穿衣服等时间，还是花上 30 分钟走路效率更高。

那么自己开车怎么样呢？日本国内的汽车销量，自 1990 年达到高峰之后就一直呈下滑趋势。过去的 20 年里已经减少了约 170 万台。政府曾经通过发放环保汽车补贴，使销量一时有所上升，但之后还是转为下降。未来日本国内的汽车市场前景堪忧，也许科技的进步能够阻挡这一趋势。

说得稍远一点，谷歌和梅赛德斯-奔驰目前正在研发无人驾驶汽车。戴姆勒公司也在国际商用车展上发布了一款自动驾驶卡车，目标是 2025 年在高速公路上投入使用。如果这项技术能够实现，卡车司机们在路上就不用再握着方向盘。他们可以将这段时间用于整理数据、联系营业人员等工作。时间的使用方式将因此发生重大改变。

在美国，开车出行非常普遍。如果能随意利用往返 2 小时的通勤时间，那么现在坐电车通勤的人，也可能会选择自己开车。人们可以切换不同的模式，想享受驾驶的乐趣时就使用人工驾驶模式，想用这段时间做其他事情时便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堵车的时候当然要切换成自动驾驶。暑期或者过年等日本堵车最为严重的时期里，爸爸们的负担就可以大幅减轻。

再进一步考虑的话，也许还可以在车里召开会议。汽车里可以形成一个简易的独立空间。从酒店去其他地方的路上，就可以把汽车当作会议室，一边讨论一边移动。由于不需要专门的司机，车内全体人员都可以参与讨论。技术再进一步发展下去就是自动驾驶私人飞机的租赁服务了。这些交通工具可能在不远的未来都会实现。

充满想象的物流业前景

亚马逊为人们提供的，可以说是将“时间的高效化”做到极致的服务。不用专门跑去商场，只要鼠标一点，几乎什么都能买到。而且在日本，亚马逊与优秀物流公司展开合作，商品在下单次日就能送达。

然而包括美国在内，亚马逊只在 13 个国家开展了业务。因为在发达国家以外的国家或地区，很难配备库存管理和配送管理所需的完善的仓储和物流网络。亚马逊目前在非洲、东南亚、中东以及东欧等地区都没有开展业务。

这些国家的人们也会采用步行、骑自行车或摩托车等方式出行。设想一下，如果将来这些国家或地区实现了人手一台智能手机，那么或许可以通过网上平台将“想要寄送东西的人”与“正要去某地的人”匹配到一起，建立一个虚拟物流网络。人们便可以在移动时间里顺便赚钱。

《日本经济新闻》有一则报道，介绍了大和运输公司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开展不必再在固定地点接收快递的服务。① 收件人不用在家等待快递，而是可以随便选择收货的地点，例如“我下午 2 点左右在银座 4 町目三越百货前收货”等。让收货空间具有可自由移动性，是日本的物流业正在努力探索的方向。

在时间价值的重要性逐步提高的时间资本主义社会，时间与空间交织产生的时空关联里蕴含着新业务的可能性。从这个意义上看，与移动和物流相关的领域存在大量商机。

不过另一方面，令人担忧的是，正如前文介绍的，在消费者口味多样化的大环境下，“时间的舒适化”领域可以有许多企业处于群雄割据的状态，但在“时间的高效化”领域，由数字决定胜负，则容易出现寡头或垄断企业。事实上，亚马逊在已经开展业务的国家多以绝对优势夺取了大部分市场份额，现在这个趋势还在进一步加强。

从短期来看，具有绝对优势的大型企业，通过提高价值链运行效率，简化物流环节，为消费者提供廉价的商品或服务，或许能够提高每位消费者和社会整体的满意度。但恕我寡闻，历史上还未见过有寡头或垄断企业在长期上一直有利于用户和社会的。

大规模的“时间的高效化”赢家企业将来甚至有可能会变成制约我们的因素。或者他们会运用资本理论，将“时间的舒适化”领域的优势企业强行纳入伞下，剥夺符合消费者爱好的选项。因为以“时间的舒适化”取胜的企业，往往处于群雄割据的状态，规模并不大。

很多人听说过，为了反对法利赛人教条地固守律法，倡导仁爱的耶稣创建了基督教。但后来基督教势力迅速扩大，对中世纪的人们来说也成了一种制约，变得和法利赛人一样，将教导人们严格遵守教义本身当成了存在的目的。“时间的高效化”的赢家企业说不定也会成为与中世纪的基督教一样的强权势力。

今后仍会有企业在“时间的高效化”领域获得胜利，它们也很有可能发展成拥有巨大份额的大型跨国企业。当然，这些企业最初都是从提高价值链运行效率、提升消费者满意度的崇高目标发展起来的。

但是形成寡头或垄断之后，尤其是垄断了消费者信息之后，我们需要保持警惕，防止这些企业变成像乔治·奥威尔小说《1984》中的“老大哥”一样时刻监视着我们的怪物。

还需要关注“市场失灵”的问题。这一点与金融行业的问题比较相似。金融行业原本应该是帮助企业开展业务的幕后支持者。然而如果寡头或垄断的程度加深，组织过于庞大化，它们就会偏离幕后支持者的角色。这类金融企业不惜冒险，借助资产负债表的杠杆效应，不断扩大收益，最后蒙受巨大损失。这便是“市场失灵”。放任垄断性金融企业倒闭会带来系统性风险，因此政府只能付出税收或通货膨胀等社会性成本对其进行援助，这方面的教训我们仍记忆犹新。

在“时间的高效化”的方向，可能会与金融业一样，形成寡头或垄断企业，甚至可能导致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只有为数不多的选项。如果这种社会基础设施型企业缺乏伦理和道德，就有可能与某些国家的金融企业一样，引发“市场失灵”，使整个社会不得不为了援助这种企业失灵而付出相应的社会性成本。

作家村上春树总是在小说中反复引用一些与商业无关的因素，作为对“老大哥”的隐喻。不过我们不必如此，也可以找到应对方法。

本来，物流这种服务业很容易让人认为高效化才是其价值所在，但其实它也完全可以朝着“时间的舒适化”的方向发展。

例如，我们周日早上在晨报上看到感兴趣的书评后，在亚马逊买了三本书。假设亚马逊或者亚马逊的竞争对手努力提高送货速度，将原本是上午下单下午送达变成了下单后一小时内送货到家，我们为了这种附加价值会愿意支付多少钱呢？或者在亚马逊上买了一台性能不错的平板电脑，我们会为了早几个小时收货而支付很贵的运费吗？

也可能会有人愿意为此额外付费。但是，如果买的是家电产品或者信息终端，我想也会有不少人需要的并非是“节约时间价值”，而是为客户讲解使用方法，或者上门安装设置等服务。服装和鞋等商品也一样，有些配送公司不仅送货上门，还能够提供试穿服务。事实上，在亚马逊旗下的鞋包网站“Javari”和时尚购物网站“Locondo”上，消费者可以同时购买多件不同颜色或者不同尺码的商品，试穿后决定不要的商品可以在 30 天内免费退货。或者还可以有这样的物流配送公司，他们不仅会把食材配送到家，还能现场解决烹饪时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和担心。如果遇到这样的高附加值配送公司，家门口的玄关就会摇身一变，作为增强空间，变成“试衣间”或者“烹调教室”的一部分。

的确，“时间的高效化”这个方向简单易懂，更容易产生寡头或垄断企业。但是，如果我们能转变思路，从“时间的舒适化”角度出发，就连看似只能追求效率的物流配送等行业，也会有各种商机有待发掘。

① 『日本経済新聞』10 月 9 日夕刊“「宅配ビッグバン」経済の大動脈、太く長く”。

第 7 章

交换的时间：有待探索的蓝海

交换，寻求高质量的相遇

那么，人们在选择、移动之后，下面会做什么呢？

我想那就应该是“交换”了。我们和别人见面，然后交换信息、想法和心情。可以说，选择和移动都是交换的准备阶段。本书第 1 部分提到，在产业结构发生了转变的今天，人们希望通过与别人见面产生附加价值。这一点也与交换这种目的有关。

而且重要的是，人们交换的大多并非“物品”，而是“事情”。“物品”时代已经终结，这个说法由来已久，但过去一般是在讨论物质社会的饱和时提出，基本都将原因归结为消费的饱和。

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除了物质社会的饱和，还有一个原因，即在“时间的高效化”进程中，大多数普通“物品”（也可以说是市场商品）的购买与交换的价值都急速下降。当然，像生日礼物等被赋予了特殊感情的“物品”，因为有其独特的纪念意义，只对特定的人具有作为“物品”的价值。但多数的“物品”不过是被尽快配送和消费的对象，虽然“物品”的购买和交换行为不会减少，但其重要意义已经逐步消失。

从这个意义上讲，在物质社会饱和和时间价值重要性提高的双重因素作用下，“物品”的时代走向了终结，“事情”的时代即将迎来鼎盛。人们对于“事情”，也是从“节约时间价值”与“创造时间价值”的两种价值观来考察，进行购买和交换。

选择，然后移动，其中也有人们独自出行的情况。一个人出门溜达，好像看不出来有什么要和别人进行交换。但是，如果他出门是为了寻找内在自我，那么就是与潜意识中的自我交换看法。对工作需要创造性思维的人来说，这种时间是无可代替的。不能保证这种时间，创造性恐怕就会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丧失。

那么，哪些业务与交换有关呢？

其中之一是提供便于见面的场所。例如这几年兴起的共享办公空间。共享办公空间不同于共用办公室，不会为每个人划分出单独的小隔间，共享办公空间的特点是人们在开放式空间里工作。共享办公空间的价值，不仅在于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既不是在家办公也不是通勤上班的工作环境，还包括与不同的人一起办公的机会，以及在讨论中产生新想法的可能性。

当然，为了便于营造高质量的相遇，共享办公空间的运营者们必须以战略眼光来考虑选址、理念以及便于交流的措施等。如果能提供这方面的价值，就算价格贵些，需求也会只增不减。

日本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创意产业之一，全球规模最大的同人志即卖会 Comic Market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Comic Market 在每年的 8 月和 12 月举办，地点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至今已经定期举办 86 场（截至 2014 年 10 月）。随着举办次数增加，Comic Market 的规模不断扩大，每次有几十万人到场参加。参会者以及同人志的发行方，并不单纯是为了销售同人志，同时也期待着能邂逅同好，彼此交换想法。

这种直接的见面和交流在音乐界也十分盛行。过去十几年中，CD 等音乐产品的市场一直呈现下滑趋势。另一方面，虽然现在社会少子化和老龄化严重，但演唱会等能与明星直接接触的活动的参加人数却不断增加。这也是一种“时间的舒适化”。

此外，提供便于人们交谈的空间，也是一种商机。我最近去餐厅吃饭，经常遇到包间客满的情况。散台都是空位，只有包间全部满座。我推测这是因为需要在包间里交谈的业务增加了。例如我的工作当中，与客户一起用餐讨论并购事宜，基本上必须在包间进行。价值就在于交谈本身，随着这种业务的增加，与之相应的服务今后也会更多。

方便人们交换信息和沟通联系的服务，以后会越来越多。其中之一是聊天软件。据我所知，现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一般会认为用邮件交流“太慢”。我和我的同龄人们还以为邮件“很快”，因此对年轻人的这个想法很吃惊。

邮件需要打开 Outlook，从收件列表里选择邮件，然后点开才能看到内容，而聊天软件只需点击通知就能阅读内容，在时间上确实要快出几秒。而且在回复时，邮件要点击回复，然后输入邮件正文，再点击发送，而聊天软件只需输入一两句话点击回车键，或者点击发送就能让对方收到消息，相比之下聊天软件明显要快得多。

聊天软件 Line 通过优化用户界面（User Interface），使实际通信的送达即使有迟滞，画面看起来也像对方立即收到了一样。这种速度感正是现在的年轻人所追求的。而且显示对方“已读”的功能，也节省了人们担心对方是否收到邮件的时间。虽然好像也有更多年轻人为“明明看了却不给我回复”而烦恼，但聊天软件的沟通效率确实比邮件更高。这也是一种小小的“时间的舒适化”与“时间的高效化”的组合吧。

促进交流的文创产品才能获胜

越来越多的人把在选择和出行过程中通过“时间的高效化”节省出来的时间用于交流（交换），来实现“时间的舒适化”。信息通信费在家庭开支中占据很大比例的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

现在能够流行起来的文化创意产品不是为了一个人欣赏，而是以人们互相交流为前提。简单来讲，就是能够“成为话题”的娱乐产品才能借助网络，特别是社交媒体的传播广为人知。迪士尼动画片《冰雪奇缘》的大受欢迎，就是一个例子。人们不仅欣赏这部电影的故事情节，还会一起唱电影主题歌，使这部动画的人气更加高涨。

最近有一些公司员工集体跳 AKB48 的《恋爱的幸运饼干》舞蹈的视频很火，也体现了这个趋势。不同于 20 世纪 90 年代，现在人们对音乐的品位也分化得越来越细，以前那种适合全家人一起观看的音乐节目早已消失，现在也不再有男女老少尽人皆知的流行曲目。但是，通过公开音频和舞蹈，并发布作为“公开视频”的舞蹈视频，《恋爱的幸运饼干》迅速脍炙人口。现在，这首歌已经成为日本人结婚宴席上的必选曲目之一。

正如前文介绍的，一个人听的 CD 市场销量逐年下滑，但在郊外举办的音乐节却年年热度不减。如今各地的节日庆典和烟花大会都热闹非凡，我因为知道这类活动过去根本无人问津时的情景，所以很有隔世之感。这些既是“以交流为前提的文化创意产品”，也是“以交流为前提的空间”。

文化创意产品不同于“物品”的消费，不容易出现边际效用递减现象。每当新产品问世都会马上扩散，带来需求的增加。时间消费型的文化创意产品，只要能提供优质内容，就能始终在市场中维持优势地位。社交游戏和主机游戏的对比比较易于理解。在社交游戏里，人们可以相互交流，与同伴竞争排名，因此包含了“交换”功能的社交游戏不存在边界效用递减，玩家会一直乐此不疲。但主机游戏就没有这种优势。

不过，如果能像任天堂推出的 3DS 游戏《妖怪手表》一样整合跨媒体资源，主机游戏也有获胜的机会。《妖怪手表》集动画、漫画、衍生产品，以及《妖怪碰碰之歌》《妖怪体操第一》等歌曲和舞蹈于一体，不断为玩家提供全方位“话题”。它不再是单纯的物品，与时间消费型的服务具有相同的价值。

从整体来看，在交流和交换的价值不断提高的当今时代，“物品”与“事情”之间的较量，将向着有利于“事情”的方向发展。比起购买某种物品，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那些能够提供与别人交流的“时间”的事情和服务上。这是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消费趋势。

与“物品”的交换和流通截然不同，“事情”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和流通，常常能使其故事性发生变化，最后变成一种新的“事情”。前文介绍的 AKB48 的《恋爱的幸运饼干》和《妖怪手表》等跨领域成长的事例就是证明。

虽说“物品”的时代已经结束，“事情”的时代正在到来，但我们也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人们依旧需要食物和衣服等“物品”。物质构成了我们周围的现实空间。但是，“物品”的运输和销售都是“时间的高效化”的对象，除非是高附加值商品，否则消费者对这种商品的购买、使用和丢弃的整个过程，都是为了获得“节约时间价值”。

“物品”由一小部分基础设施型企业（以亚马逊为代表）以最优的价格提供给社会，而众多企业则以“物品”为媒介，凭借提供附属于“物品”的“事情”的能力，接受消费者的考验。

这个道理，如果联想婚庆公司的业务可能更易于理解。

从物质角度来看，婚庆公司不过是在结婚宴席上销售酒水和饭菜等“物品”而已。但以这些“物品”为媒介，婚庆公司还会营造出婚礼场地的气氛，策划新郎新娘入场的仪式，为新娘提供向父母表达感谢的机会等。通过更好地为顾客提供这些“事情”，婚庆公司可以展现出自己不同于其他对手的价值所在，新人们也可以节省自己筹备所有事宜的时间。

物质形式的“物品”买卖绝不会消失。婚宴上不能没有酒菜，酒菜就是用于出售的。但是，单纯销售物质形式的“物品”无法产生“创造时间价值”，消费者不会为此额外付费，这也可能会导致任由一部分寡头或垄断企业独霸的冷清市场。

从这个意义上看，能提供优质的时间消费型文化创意产品和时间消费型服务，就能在时间资本主义新形势下获胜。

第 2 部分小结

- “碎片时间”和便携式信息终端相结合，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时空业务。

- 消费朝着商品或服务的选择时间的舒适化或高效化两个方向发展。

- 交通业务需要“时间的舒适化”方面的服务。

第 3 部分

你的时间价值是如何决定的

第 8 章

谁是时间的主人，谁是时间的奴隶

哪一小部分人将掌握巨大财富？

每个人的时间价值各不相同。在此，我将从人们利用自己的时间为社会创造了哪些价值的角度，讨论时间价值问题。

你的时间价值是多少呢？

最简单的例子是时薪。1 小时赚 2 000 日元的人和 1 小时赚 5 万日元的人，两者的时间价值有天壤之别。今后这种差距还将拉大。原因是日本的主要产业正在从制造业和普通服务业向高附加值服务业转变。

在以制造业为主的年代，工资的差距乃至时间价值的差距都很小。制造业本来就是一种将大量同质化劳动力汇集到特定场所，通过高效的管理使生产工序产生附加价值的产业。制造业的特点是劳动者本身的生产率差距很小，工资差距和时间价值差距也不大。制造业的选址只要比较接近消费地即可，没有必要都集中在东京等主要城市。因此，在以制造业为主的年代，没有东京单极化，大阪、名古屋、福冈等日本各地都有产业聚集地，属于多极型城市结构。

我的家乡位于爱知县尾张地区的一宫市，这是一个以纺织品著称的小城市。我 1986 年从县立高中毕业，那里不仅有全日制课程，还有定时制课程。我记得，上定时制课程的以来自九州等地的初中毕业女生为主，她们上午来上课，下午则在附近的纺织厂工作。过去，日本到处都有这种从地方招收同质化劳动力从事生产的制造行业。后来，我的母校于 1987 年废除了定时制课程，与日本产业结构从制造业开始转移的进程保持了一致。

但是，高附加值服务业的机制使财富和信息不断向少数人集中。这是因为，一些人为了更快地获得差异化信息，往往会聚集在特定的地方，也就是东京的市中心。这种情况又进一步吸引那些掌握信息的人也聚集到这里，由此形成了螺旋式上升的循环。

这也是为什么，在交通并不十分便利的硅谷，同时聚集了新兴产业的创业者和从事创业投资的风投公司。也就是说，在全世界的主要发达国家，多极型城市结构都在向特定的单极型城市结构转变，人们的聚集方式正在发生巨大变化。在这种机制之下，汇聚在城市中心的一小部分信息赢家，信息集中程度越来越高，他们不断提升自身的附加价值，最终掌握巨额财富。

其结果是，国家从原本以制造业和普通服务业为主转变为以高附加值服务业为主，使我们的工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

日本人的平均年收入在 1997 年达到 467 万日元的最高值，随后一直缓慢下降。① 未来随着东京单极集中趋势的继续深化，预计高附加值服务业与其他类型企业营利能力的差距会进一步扩大，不同行业从业者之间的收入差距也会拉大。事实上，现在个人年收入超过 1 亿日元的人数正在不断增加。“一亿总中流”正在逐渐成为过去式。

正如第 1 部分介绍的，今后从事事务性工作的白领的时间价值会越来越低。不仅是大企业的普通行政工作，包括律师和会计师等曾被看作附加价值型服务的热门职业在内，普通行政方面的技能将进一步实现商品化。

陷阱 ：埋头苦干只会沦为时间的奴隶

计算机的进步不仅提高了自己的劳动生产率，同样也提高了别人的劳动生产率。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增加工作量，也无法提高利润。因为利润是靠自己超出别人的部分所获得的报酬。仅靠增加工作量是无法产生超额利润的。

人们常常根据印象来谈论劳动生产率，对此需要进一步思考。通过引进计算机或其他先进机械设备，增加了每小时生产产品的数量，这时提高的劳动生产率是“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它并非这家企业销售额增加的充分必要条件。

例如，如果同行的其他企业也引进同样的先进机械设备，提高了“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就有可能造成该产品市场供应过剩，最后导致价格暴跌。因此，即便销售数量增加，也有可能因为单价下跌而无法提高总销售额。

其实，如果引进的先进机械设备是由自己或者本公司研发的，其他公司都无法获得这种技术，那么只有自己或者本公司“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得到提高的情况是有可能实现的。即便由于产品供应量增多导致价格多少有所下降，但仍然可能提高“金额上的”劳动生产率，进而增加销售总额。

但是，计算机的进步以及信息通信终端的进步等，目前大多数的机械设备的进步都会让大家共享“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提高所带来的成果，而不会只让一家企业独吞。一般来讲，企业的收益率是其与同行其他企业差异化程度的函数。如果与同行没有差别，企业就不可能获得超额利润。归根结底，能够为大家带来普遍的“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先进生产设备，既不能提高“金额上的”劳动生产率或收益率，也无法从根本上增加销售总额。

假设只有自己拥有微软公司的 Word 或 Excel 软件，那么工作效率因此提高，收入自然会增加。但现实并非如此，所有人都同样提高了效率，你工作完成得有多快，别人也都能做到。因此，人们为了不落后于别人，不得不一直努力。

此外，还有一种恶性循环，即以提高效率为目的的软件反而会造成工作量的增加。由于 PowerPoint 的问世，人们又多了一项必须把会议资料做成精美的 PPT 的工作。

就这样，白领们利用生产率提高所节省下来的时间，进一步提高技能来提高生产率，由此陷入恶性循环。因为通过阅读经管类图书掌握的工作技巧，以及通过碎片时间里学习考来的证书，都会逐步实现商品化。

假设现在通过提高生产率，用一半的时间就能完成原来的工作。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经济学认为，劳动生产率高的人，在收入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感到满足，不再继续增加工作量。但是，前文提到的白领们却将提高效率得来的时间用于更多的工作。而这些时间本该用来创造附加价值。从容地完成工作才能让大脑保持活力，提高创造力才能进一步提高今后的时间价值。超额利润是来源于创新和创造力的。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创新和创造力常与一些特殊人才联系在一起，但我这里指的并非他们。这两个词可能总是让人们联想到创作音乐和电影的“创作人”，或者是世界著名的建筑家或艺术家，以及著名新锐餐厅的主厨等。

但是，大部分行业并不是依靠这些特殊人才的创造力发展起来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支撑日本企业成长起来的是微不足道却切实有效的创造力，例如对日常业务过程进行微小改进，逐个引进优秀的外部人才，为现有组织增加活力等，这些才是进步的起点。创新和创造力并不是特殊天才们的灵光一现，而是任何人任何企业都可能发现和利用的东西，或者说更是企业经营方式或者个人思维模式的问题。

另一方面，只要不改变思维模式，就难以摆脱“增加工作时间来增加收入（在公司受到好评）”的旧思维。依靠增加工作时间来增加收入，与提高自己的时薪，也就是时间价值并不是一回事。

越是没时间，越是要与人见面交流

想要在高附加值服务业中有所作为，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与人见面。可以说，不与别人交往，就无法产生独特的价值。因为信息的相对价值正在降低。那些网上查到的，任何人都能获得的信息是不行的。就好比做一条新闻，直接从当事人那里听来的信息才有价值，从其他记者那里得到的第二手采访就不行。

参照我自己工作中的亲身体验，也能体会到与人交往的重要性。我步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野村综合研究所做证券分析师，那时的前辈曾反复告诫我：“不要在办公室喝茶。想喝茶就去走访你负责的公司，在那里一边了解信息一边喝茶。”

的确，证券分析师有不少在办公桌上就能完成的工作，比如分析企业所属行业的市场动向和企业的财务数据等。但也有很多工作，我们需要与企业里负责股东关系的员工、处理股东关系的高管以及社长等进行交流。与级别越高的人士谈话，就越能看到完全不同于办公桌上的风景。然后，在这基础上做出的报告或资料，才可能体现出自己与其他证券分析师的不同之处，进而获得相应的肯定评价。这些我至今记忆犹新。

在如今这个各种信息纷至沓来的时代，最终只有 1 对 1 的交谈才具有真正价值。与特别的人，建立特殊的关系，必须以这种意愿为根本。

在电话问世之前，人们能够联系到的人数是有限的。最多也就 10 个人。不过电话问世以后，能够立刻联系到的人增加到了 100 个。在这 100 个人中，有十分之一，也就是 10 个人，不直接见面是无法建立特别关系的。到了互联网时代，如果我们能在网上与 1 000 个人联系，那么就有 100 个人必须要见面沟通。信息通信技术传播得越广泛，要见的人就越多。

在信息通信终端迅速普及的今天，就连被视作信息产业的化身的投资银行，也需要面对面交换重要信息。我本人做证券分析师时，虽然会通过邮件或者网络把投资想法发给投资人，但也会把同样的内容用语音给投资人的电话留言，或者每年去美国或英国出差一两次，直接与对方面谈。而且不是召集几个投资人同时见面，而是一天之内分别与几位投资人逐一交流。

现在我担任共同董事长的咨询公司也是一样。大约有一半的客户公司本部不在东京。虽然日常的信息交流都会通过电话、邮件或者视频会议系统进行，但重要的讨论或会议，我还是会亲自前往客户公司本部，与客户促膝而谈，交换意见。

说到底，还是 1 对 1 见面交流最有价值。

走在信息通信技术最前沿的 IT 创业公司负责人和对他们进行投资的创业投资人们，生活在比日本更为发达和浓密的互联网社会之中。他们尤其能体会到与 100 个人见面的必要性。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都聚集在硅谷。金融服务业的主要参与者都集中于纽约、伦敦、中国香港以及东京的丸之内沿线，也是同样的道理。

特殊人才的时间价值尤其高。让他们能够抽出时间与自己交流的最好办法，就是亲自去找他们见面。人类交流的本质与创造性之间具有无法割裂的关系。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赢家和输家

接下来介绍一个划分现代职场人士的矩阵。在这个矩阵当中位于不同位置的人们，时间的使用方式也大不相同。

纵轴表示收入。越往上收入越高，越往下越贫穷，换个说法也就是低收入人群。横轴表示时间的多少。越往右时间越充裕，越往左越缺乏时间。

图 8-1　时间与金钱的人才矩阵

*传统的精英阶层——有钱但是没时间！

前文提到的把通过“时间的高效化”节省出来的时间用来提高技能或者加班的白领们，就是位于左上方的人。咨询公司的员工和大部分公务员也属于这一类。这部分人可以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在日本经济成长过程中形成的“传统的精英阶层”。当然，这只是根据工作形式进行的笼统划分，并非这一类的人们全部如此，可能其中既有以创造性方式来工作的人，也有类似右下方茫然度日的人。只不过从整体上来看，似乎大部分上述成员都属于这个类型。

基于过去的经历，这些人的工资现在还比较高。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惧怕工资降低，所以努力增加工作量。本来，这些人中也有不少人头脑聪明、具有从事创造性职业的潜力，他们只是出于种种原因选择追求传统意义上的幸福。

这个类型的人都很努力工作，还具有热衷学习的特点。他们平时会阅读大量的经管类图书，也会积极参加不同行业的交流学习会等。这种想要获得信息和人脉的行为本身并没有错。不过，对于用来产生创造力的时间，这些人有的是缺乏兴趣，有的是对此有罪恶感。如果说他们的特点是把自己的“大块时间”和“碎片时间”全都用来追求“时间的高效化”，那么这一点可能还有可以改善的余地。

在传统的精英阶层中，还有一些人试图用过去的思维模式来应对新时代的变化，结果导致在精神层面上无法适应。这一类型的人以前都是不折不扣的精英，但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他们其实正面临着成为输家的风险。

*认真的穷人——既没钱又没时间！

位于左下方的人们，不具备左上方人群所拥有的杰出的事务处理能力，他们看重踏踏实实地做好眼前工作的价值（这本身并不是坏事），也是认真工作的一群人。

但是，按照战后日本经济的价值观，很少有企业会为这一类型的劳动力付出高价，因此他们的薪水被压得很低。所以本书也只能非常失礼地给他们起一个可能不太好听的名字，就是“认真的穷人”。尽管收入不高，但出于从小受到的教育或者自身的信条等各种原因，他们一直在认真地工作。很多工作都是有了这些人的努力才得以成立。

例如，餐饮店的店长等就可以划分到这一类。在一些“黑心企业”工作的人们也属于这个类型。在不产生高附加值的服务业工作的人一般也是这一类。和“传统的精英阶层”一样，这个类型当中也有例外，也有不少人的工作方式其实属于其他类型。本书为了便于理解，姑且先用这种简便方式来区分不同类型。

可以说这个类型与右下方类型的人数对比，决定了近代国家能否实现经济发展。尤其是落后国家历经工业化发展，形成近代国家的过程中，这些人为国家建设做出了突出贡献，今后也是支撑经济运转的阶层。而且这个类型中，以认真工作为荣，自我幸福感相对较高的人也有很多。如何避免这群人对收入和生活水平的两极分化感到不满，是维持政治稳定的关键。

*创意阶层（新兴精英阶层）——有钱又有闲！

有钱又有闲。本书将位于右上方的人们叫作“创意阶层”。毫无疑问，他们是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赢家。

“创意阶层”原本是经济学家兼社会学家理查德·佛罗里达提出的概念，他把这群人定义为美国主要城市向高附加值型服务业转型过程中的经济增长推动力。佛罗里达把创意阶层分为两种，一种是“超级创意核心”，另一种叫作“创新专家”，前者主要指科学、工程、计算机、艺术、设计和媒体等领域工作者，后者指从事健康管理、金融、法律以及教育行业的人。他认为，今后这些“创意阶层”的增加，会成为引领经济发展的动力。

本书对位于矩阵右上方的类型的定义与佛罗里达的上述概念十分接近，因此借用了“创意阶层”这个名称。创业企业的创业者等可能也应该归为这一类。当然，大企业或中小企业的普通员工中，也不乏按照这个类型的精神和行为模式从事日常工作的人。

这些人并非有意识地想要偷懒，他们只是不想按照现有的规则与别人竞争。因为他们能够感到这样的竞争是没有未来的。

这个类型里，既有勤恳工作的人，也有一些人并非如此，但总体来说他们都愿意积极地与别人接触，也有很多人通过与形形色色的人沟通交流，进一步提高创造力。

另一方面，这个类型里，也有一些人只喜欢与自己年龄相仿或者背景相似的人结成小团体。还有一些人对其他领域、其他类型的人缺乏理解。这样的人尽管最初被划分到了创意阶层，但恐怕他们会逐渐丧失创造力和社会性，被这个阶层所抛弃。

*活在永无止境的日常里的人——虽然没钱但有大把时间！

矩阵右下方包括依靠兼职勉强糊口的自由职业者们。通过博客营销等赚钱度日的人也属于这一类。就算与左下方人群从事同样的工作，他们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一到下班时间就立刻离开。日本经济的高度发展，使持有这种工作态度的人也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可能这件事本身就体现了战后资本主义的胜利。

这些人不受时间的束缚，活得潇洒自在，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属于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赢家。过去，不把很多钱花在游戏厅和弹子房，是无法消磨掉这无限延长的日常时光的。不过现在有了社交游戏，只需低廉的成本就能消费大笔时光，对这群人来说是件好事。或者只要不断跟踪网上的信息，他们也可以相应地掌握身边世界的动向。

其实，他们的日常时间，通过社交游戏和网络搜索引擎弹出的各种广告，在不知不觉中被包含到社会之中。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大部分人在浏览网站时并不会太关注广告什么的。但是，很多产业和企业，就是在依靠广告吸引消费者注意力的基础上才得以成立。这个类型人群的日常时间被无限分割，被淡淡地平摊在上述背景之中。说到底，这个象限里的人就生活在社会学家宫台真司所说的“永无止境的日常”里。

* * *

在普通人看来，右上方和右下方相差很远，但其实他们却有很多共同点。例如，社交游戏的玩家主要分布在这两个象限。对优衣库的衣服没有丝毫抵触的也这是这两类人。

当然，矩阵左侧的人也会穿优衣库的衣服，但他们也能理解名牌商品的价值所在。因为左侧象限的人，往往生活在通过与别人的比较形成的金字塔里。因此，他们更容易感到生活艰难。精神健康相关行业的目标人群主要是他们。

在传统的近代国家中，位于左上方象限的人们曾经是毫无争议的赢家。他们凭借出色的事务处理能力，获得了较高的薪水和地位，是全社会羡慕的目标。但是，随着 IT 的发展，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到来以后，以上四个类型之间的排名顺序可能就会发生一些变化。杰出的事务处理能力会被 IT 所取代，而体力劳动的重要性却依然存在。并且少子化和老龄化的社会里，从事体力劳动的青壮年越来越少。此外，各个企业都竭力开发新业务，实现与竞争对手的差异化，对创意人才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多。

今后，时间越充裕的人越有利。

当然，社会仍然需要拥有一定事务处理能力的高学历人才，不过对左上方人群的总需求将会逐步减少。另一方面，对创意人才和体力工作者的需求会不断增加。除了这个趋势之外，人们还会面对海归人才和移民人才的竞争。如此一来，赢家和输家的原有格局将被打破。对右上和左下方人群的需求增加，说不定会产生新的赢家，而位于左上方无法顺应时代转型的阶层可能会在精神上积累越来越多的不满。

那么，你属于哪一种类型呢？

① 国税庁『平成 24 年　民間給与実態統計調查』

第 9 章

公私融合的时代

时间资本主义下，公私的界线越来越模糊

主要产业从制造业变为高附加值服务业，必然会导致人们的生活走向“公私融合”。

制造业的工人在工作时没有闲暇处理私事。想象一下食品工厂的情形就知道了。工人们身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纤尘不染地进入生产车间，这种状态下不可能公私融合。

从时间的角度来说，在制造业的流水线上劳动，就是工人们把一天中的 8 个小时“大块时间”卖给资本家和经营者，从而获取工资作为报酬。工人的“大块时间”作为运营资本被投入到生产之中，单位时间内能够生产的产品数量非常重要。至于产品能卖多少钱，则是由市场的供求关系、公司总部的营销方式和产品定位决定的，与工厂“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互不相干。因此，“大块时间”的工作中本来就无法混杂私事，工人们也缺乏动力去发挥创造力追求“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之外的东西。

另一方面，白领的工作就很容易出现公私融合的情况。因为白领们随时可以离开座位，也没有人会挨个检查他们坐在座位上干些什么。也就是说，白领们本来就不自觉地拥有很多“碎片时间”，而智能手机问世之后，“碎片时间”的利用效率得到了飞速提高。在日本国内，工厂生产线上的劳动力逐年减少，大多数国内员工虽然就职于制造业企业，但实际上却已经成为白领，因此全社会中白领总数迅速增加。公私融合的情况由此进一步深化。

智能手机显然加速了公私融合的发展。公事与私事之间的分界出现了不可逆转的融合趋势。例如，打开手机的邮箱，会看到工作上的邮件、家人发来的邮件以及购物网站的广告邮件，都在同一个地址里。如果不将工作邮箱和私人邮箱进行同步，或许也可以区分，但工作需要尽快回复邮件的人必须把邮箱同步。

信息集中度较高的人可以再从更多的人那获得信息，因此集中程度还会迅速增加。这会带来创造力的差距，也就是“金额上的”劳动生产率的差距，即收入的差距。这样一来，第二产业中“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的意义降低，能够层出不穷地产生灵感的组织或个人，将会获得超额利润。

仔细想来，在以农林渔业等第一产业为主要产业的时代，公私原本就是融合在一起的。生活和工作密不可分，二者没有清晰的界线。第二产业成为主要产业之后，才有了公私之间的区别。工作中不再允许混入私事。这个时代，人们与资本和劳动力等一样，被集中在一起，不具有任何个人特点。马克思试图通过明确区分劳动者的公和私来保护劳动者的权益。他提出劳动者的住所应当与工作地点分开。在第二产业的基础上，这些主张可能是理所当然的，但在第三产业兴旺发展的现代，恐怕就不太合时宜。

第三产业成为主流的现代社会，又回到了公私融合的世界。与第一产业类似的工作方法卷土重来，这样想来也很有趣。也就是说，充分利用智能手机等新型信息通信设备，我们有可能自己“选择”时间分配方式，把公私融合的时间用于不同用途，既增加劳动的成果，又充分利用个人时间。

即便是同样的工作，“不得不做的工作”和“自己选择去做的工作”的不同会对人们的心理产生很大影响，从这个观点来看也是如此。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的伊加尔教授（Sheena Iyengar）是印度移民家庭的后代，从小双眼失明，她在著作《选择的艺术》中论述了生命体根据自己的选择来行动的重要意义。

这本书介绍了康涅狄格州一家养老院的事例。他们做了一个实验，将住在那里的老人分成两组，一组把盆栽绿植随机分给每个人，另一组让他们自己挑选喜欢的盆栽，然后让两组老人各自照看自己的植物。也就是说，前一组是“被动地”从事劳动，后一组是从事“自己选择”的劳动。三周过后，前一组中超过 70% 的老人出现健康状况恶化，而后一组 90% 以上的老人健康状况都有所改善。

还有一个例子是大象寿命的对比。野生非洲象的平均寿命是 56 岁，但出生在动物园里，从来没有食物之忧的人工饲养大象，平均寿命却仅有 17 岁。这本书还介绍了许多按照自己的选择生活的生命，与人工培育的生命之间在心理和身体上的巨大差异。目前出现的公私融合的现象，从生物学角度来看，可能是更健全的方向。

不过必须要注意的是，公私融合中的时间分配比例。例如，如果像前文介绍的矩阵左上方类型的人一样不停努力，“私”就会渐渐被“公”（工作）所挤占。即使是周末出门时，手机收到工作上的信息，也要马上处理。智能手机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越发展，越会使周末出游的目的地或家里的客厅瞬间变为虚拟办公室。技术的进步让时间和空间（合起来就是“时空”）的制约在虚拟中越来越小，使“公”（工作）如洪水一般席卷我们的生活。

这样的话，我们的私人空间就会被剥夺得越来越少。

时间价值高的人不断将“私”融入“公”

但是，同时出现的还有逆向的公私融合。现在，工作中夹杂一些私人时间并不足为奇。例如开会时，有人回邮件，有人上网看新闻，甚至也有人心不在焉地浏览社交软件。因此，也存在把私事带入工作的公私融合。

创造力高的人，也就是在高附加值服务业中创造出最多价值的人，他们的公私融合更容易被别人接受。假如他们在工作时间浏览看似与工作完全无关的网页，会有人责备他们吗？说不定由此能够想到一个精彩的创意呢。有时他们要午睡也必须同意。谈话当中有电话打来，他说句“不好意思”，这边还要微笑着催他“您请您请”。能享受这种待遇的都是创造力高的人。

这些人拥有现代社会最需要的能力，周围不得不迁就他们。那么，不能实现公私融合，也就是说周围不允许他公私融合的人，就会渐渐沦为时间资本主义的输家。因为他们被创意型人才所摆布，无法把时间用在自己想做的事，或者能够发挥创造力的事情上。

要说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追随创造力高的人。他们虽然为所欲为，但能够保证工作顺畅运行。靠近能够不断取得成果的人，自己工作的重要性自然也会提高。在这个过程当中，追随者将来也能拥有愿意追随他的下一级追随者。这样一来，以创意型人才为顶点，往下会形成一个小型的金字塔。当然，位于塔尖的人又会找到其他更有趣的事情，轻松地脱离这个组织。

处于创意力金字塔顶端的人反而不会执意追求时间的高效化。他们不依赖策展媒体，宁愿花时间也要啃原版书。或者他们会亲自去体验，亲自去沟通。生产创意型产品或服务的人，与享受这些产品或服务的人，其使用时间的方式是不同的。

当然创意型人才对没有意义的时间也会追求高效化。但他们不会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继续工作，而是用来发呆，或者做点喜欢的事情。

据说最容易闪现灵感的三个时段分别是：睡觉之前、电车上以及散步途中。人们在参加会议或者制作会议资料时是不会产生创意性想法的。创意型人才极力减少不愉快的时间或者枯燥的事务性工作，增加创意性时间的比例。比起循规蹈矩努力工作的人，创意型人才更多来自“喜欢舒服待着”的人。

低附加值的工作越来越不值钱

需要面对时间价值下降问题的，不只是白领们。

今后的时代，所有劳动力都要在世界范围内面对全球化竞争。可能有人听到这话会觉得“太夸张了”或者“全球化人才这种把戏早就听腻了”。

但是，根据经济学的“要素价格均等化理论”，实现了全球化自由贸易之后，财富的相对价格、资本和劳动力等要素价格都会趋向均等。

首先市场上买卖的商品价格会逐步趋于均衡，继而影响到其他并不用于买卖的东西的价格。商品的价格最先发生变化，进而影响土地的价格，最后导致每个人的时薪也在全世界范围内逐渐趋于均等。这种将发展中国家逐渐卷入资本主义的理论，就是要素价格均等化理论。

事实上，20 世纪 80 年代，日本的物价、地价、人工费和股价与其他发达国家相比，都处于极高的水平。东京证券交易所股票价格整体市盈率 PER（股价相对于平均每股获利的比值）为 30～40 倍(世界平均水平为十几倍)，巨无霸指数等也体现出日本的物价之高。拥有自己的房子对于当时的普通上班族来说是遥远的梦想，拼命工作最终也只能在距离市中心要坐 1 小时电车的卫星城里依靠贷款买间公寓。

但是，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的股价转眼间就跌到全球平均的 PER 为 10 倍左右的水平。因为股票等金融资产可以在短时间内实现买卖，在全球化市场下，各地交易所的价格很快就会达到全球市场的平均水平。股价最先实现了全球化价格，然后是物价和地价。除了东京市中心的部分地段，日本的地价一直呈下跌趋势，物价则从纺织品等相对容易进口的商品开始实现价格全球化。所以，最后还剩下的人工费，今后也会逐渐全球化。

当然，这个理论有许多前提条件，如市场必须处于完全竞争状态，不存在运输费和关税等贸易壁垒，各国的偏好完全一致等。只有在满足全部条件时才适用，并不能马上应用到现实当中。我上大学时听到这个理论，当时的反应就是“这怎么可能实现”。但是，现在它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可能有些人会想，我的工作只用日语，我只和日本人打交道，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但要素价格均等化理论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也会被卷入其中。能在世界各地活跃的人才因为需求增加，工资水平会升高，而随着全球化成为统一标准，对日语的需求渐渐减少，只能用日语工作的人工资就会降低。长远来看，国家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即使自己与这些没有直接关系，也会受到全球价格的影响。语言无法成为保护墙。

作为社会科学领域的热门行业，咨询公司和投资银行等也是如此。普通的信息收集和资料制作等工作越来越多地外包给印度等国。而且，在大企业中，会计和总务等岗位的工作一般也会委托给外包公司，直接在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国家开展工作。这样，白领的工作将会出现分化，除了真正具有附加价值的工作，大部分都会转移到从全球来看既优秀成本又低的地方。

因此，我们必须拥有在全球化大潮下也具有价值的一技之长。就比如不能做普通的青花鱼，而要成为珍贵的关青花鱼。关青花鱼既是美国名流推崇的高级健康食材，又可在中国富人的餐桌上占据一席之地。

很多人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树立起自己的专属品牌。在所有的时间价值都面临公平竞争的时间资本主义社会，我们应该力争成为关青花鱼。

未来属于自由职业者

每个人都需要面临全球化劳动市场的竞争，同时我们的时间价值还要与周围人的放在一起被比较和衡量。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都是在心里把各种时间价值比较一番之后，才决定自己的行为。也就是说，与别人见面之前，人们都会在心底打个小算盘，盘算一下是不是真的要牺牲做其他事情的时间，和这个人见面。

对 A 来说，与其花 1 小时与 B 见面，A 觉得还不如用这个时间去工作；而如果是与 C 见面，即使单程需要 30 分钟 A 也愿意去。另一方面，对 C 而言，如果能与 B 见面 1 小时，他情愿停下正在玩的游戏。这种情况下，对与 B 见面 1 小时的时间价值，A 和 C 做出了不同的判断。

这种无意识的“标价”行为，就是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特征。或者说，就像第 5 章介绍的，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谁也不愿意付出没有意义的时间，即“沉没成本”。有些人见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人们会降低对与他见面的时间价值的期待，在决定优先顺序时将他排在后面。每个人都会按照时间价值对其他人排出优先顺序。

手机的普及让 30 分钟、1 小时可以做的事情大大增加。这样，时间价值不仅要在人与人之间做比较，还要与各种服务带来的好处竞争。

假设律师和咨询师的咨询费为每小时 5 万日元。但他们在和朋友见面时却不会每小时赚到 5 万日元。地点和场合不同，一个人的时间价值的标价也会变化。律师和咨询师等的时间标价很容易意识得到，但除此之外的人也都逐渐会有时间的标价。

丹尼尔·平克在《自由工作者的国度》一书里详细描述了这样一群人，他们“利用互联网，在家独立办公，不需要组织的庇护，完全依赖于自己头脑里的知识储备，既独立又不脱离社会地从事工作”。

这本书于 2001 年在美国出版后大受好评，但 2002 年出版的日文版却并未实现之前期待的销量。当时智能手机尚未普及，在日本，真正能够不受场所和组织制约从事工作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的。包括“游牧民热”等在内的文化转变也对此起了推动作用。自由工作者这种工作方式，对日本来说可能有些超前。但是，书中所提到的工作方式的改变模糊了人们的工作时间和私人时间的界线，很多观点都与本书不谋而合。不过重读此书，我发现美国的工作方式变革，与发生在日本的工作方式变革还是有所不同。

今后，随着信息通信终端等技术进一步发展，自由工作者的工作方式将会更加普遍，真正意义上的专业人士都将成为自由职业者。自由职业者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将会面临更加激烈的竞争和淘汰。在自由职业者走向专业化的世界中，现存的“法人”或“公司”等存在方式可能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以自由职业形式工作的新型专业人士，不存在部门和领导。办公室就是自己家，比目前的企业具有更强的成本竞争力。而且自由职业者不受企业必须遵守的劳动基本法等的制约，从客户的角度来看更具灵活性。这种新型专业人士在日本国内和国外都会迅速增加，现有企业将面临严酷的价格竞争。

这时，一个根本性问题摆在了人们面前，那就是企业或法人到底是什么。优秀的人才选择做自由职业者还是成为企业的正式员工，他考虑的主要是这份工作能否不断提高自身经验和能力，能否提供锻炼人的工作，或者是周围同事是否足够优秀等，重点是企业持续提供经验的能力。反之，从企业或者法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只是单纯的优秀人才，作为公司外部的合作伙伴就可以了，而作为需要支付固定的人工费招聘到公司的人才，他也必须具备与公司其他人才团结合作，共同发挥创造力的能力。

回到个人时间价值的话题。很多人都想见的人，和很多人都想请他办事的人，这样的人价值相对更高。当这些人真正开始把自己的时间分开来零售时，我们对人才的评价方式将变得与现在大相径庭。因为那时我们会更清楚地知道，谁是社会所需要的人，谁是能够产生价值的人。

届时，其他人的时间将会被用来进一步提高位于上层的少数人的时间价值。

第 10 章

时间价值与生产率的真正关系

创造生产率碾压劳动生产率

再来看一下我们一直讨论的“生产率”这个词。提起生产率，人们通常想到的是“劳动生产率”。也就是相对于投入的劳动量，能生产多少产品。用劳动所耗费的时间来衡量的话，在短时间内能生产更多产品的人生产率就高，耗费时间长但生产的产品少的人生产率就低。

图 10-1 为了简化，把投入的劳动时间与产量之间的关系用直线来表示，其实在大多数行业中，投入劳动时间的增加所带来的产量增加是边际递减的，越到右上方的阶段，产量的增加速度就越慢。

图 10-1　传统产业的劳动生产率示意图

图 10-1 中，如果引进了新的机械设备或技术，劳动者的劳动装备率提高，单位劳动时间的生产率上升。生产率由直线的倾斜角度表示，当技术出现进步，从时代①变化到时代②，代表劳动时间与生产率关系的斜线角度则会变大。在这种传统产业中，投入了更多劳动时间的 A 比 B 的产量更高。

但问题是，这是从数量的角度来考察生产率的。如前文所述，无论引进多少新设备（经济学叫作“劳动装备率”提高），也只能代表产品数量的增加。如果该产品的市场需求减弱，而供给过剩又导致了价格暴跌的话，这种“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并不会为企业带来收益的增加。而且“数量上的”劳动生产率这种思维本身就以第二产业为前提，受其影响。

现在需要探讨的问题不是“数量上的”。今后需要的是通过创造力来产生价值的工作，以及从这种工作中产生的附加价值，即“金额上的”劳动生产率。这种生产率无法用图 10-1 的一次函数的直线来表示。依靠创造力产生价值的生产率叫作“创造生产率”。如图 10-2 所示，创造生产率的产量呈二次函数的曲线式上升。

图 10-2　传统产业与创意型产业的生产率示意图

就像前文提到的，通常来讲，随着劳动量的增加，产量的增加幅度会按照一定比例减小，有些情况下，边际产量的增加会越来越小。但是，在一个成功的创意型产业中，投入劳动量与生产率之间则趋向于呈几何式增长的关系。在图 10-2 中，与从事传统产业的 A 相比，从事创意型产业的 C 投入劳动量更小，但在产量上却比 A 更多。

在以创意为基础产出附加价值的工作中，劳动量的增加不会导致边际产量增幅减小，反而有可能使产量加速增加。因为这些产业将信息作为经营资源，使其价值出现几何式增长。

前文总结的四种类型的人群中，左上方的传统精英阶层相当于劳动生产率高的人，右上方的创意型人才则相当于创造生产率高的人，这样联想可能更易于理解。

刚开始投入劳动时，劳动生产率较高的人产量更多。勤劳肯干的这类人更能创造价值。

但是超过某个点之后，创造生产率高的人就能够以较少的劳动时间让产量成倍增长。劳动生产率高的人不甘心被以前不如自己的人们超越，便试图通过增加更多劳动时间来赢得竞争。但是，直线和曲线不会再次相交，两者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在劳动生产率高的人眼里，创造生产率高的人看起来是在偷懒。然而他们并非偷懒，只是创造价值的方式不同而已。

以传统的眼光来看，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方法很明了。就是刻苦学习，考上好大学，进入大企业工作。这样就能获得相对比较高的工资。这就像一个现成的公式摆在眼前，人们很容易找到目标。付出的成本和获得的回报都一目了然，因此人们投资教育和努力求职的意愿都很高。这就一直以来大多数人心目中的职业规划。

劳动生产率的世界呈金字塔型结构，大学偏差值的金字塔原封不动地变为企业价值的金字塔。这一点非常好理解，以东京大学为塔顶的大学偏差值金字塔与事务处理能力高低的金字塔互为相似。

不过，随着白领的工作逐渐消失，这个金字塔可能随之坍塌。变化首先会从制造业开始。

2014 年 9 月底，日立制作所废除了管理岗位论资排辈的薪资体系。伴随着全球化的发展，这种在国外行不通的论资排辈制度将逐步废除。这样的话，除了一部分能够创造价值的人，其他“金额上的”生产率低下的人以后工资将很难上涨。有些情况下，可能有人还将不得不改换工作或者自谋生路。以前那种只要拿到好大学的文凭，进了大企业，就不愁升职加薪的老路已经行不通了。

乔布斯可遇不可求

和劳动生产率高的人不同，创造生产率高的人并没有固定公式，告诉人们只要做了这些付出就会得到那些回报。没有公式，只有结果，就是确实存在创造性高的人。提高创造力没有固定途径。这种人都是偶然出现的，所以人们无法有意识地成为创造生产率高的人。

这样说可能太简单直接了。如果毫无规律可循，就没有社会科学上的意义，因此也无法为个人的生活方式或企业的运作方式提供任何启发。但是，如果我们大致回想一下，就会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时期、某些特定的国家和地区、某些特定的行业或企业，曾经频繁出现创造力较高的人。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营造环境来提高创意力的出现频率。

这个环境可能就是对多样性的包容。纵观历史，能够包容和接纳异族的国家或城市就能绽放光彩。中国的古都西安就曾经以宽容的态度对待其他民族，这里不断接纳中亚地区的番邦人士和日本的遣唐使，有时还让他们担任要职。

还有 19 世纪末的维也纳，对犹太人中的杰出人才十分宽容，出现了创立精神分析学的弗洛伊德、哲学家维特根斯坦、艺术家克林姆特、经济学家熊彼特等众多如繁星般闪耀的巨擘。如今的美国等国家，或许将来也会获得相同的评价。来自中国和印度等国的优秀学生汇集在这里，凭借他们的聪明才智创立新的产业。

要求所有人都提高创造生产率过于苛求，不可能人人都成为乔布斯。

但是，如今的社会结构决定，这种人的价值将会爆炸式提高。

不过让我们想象一下，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成了乔布斯，这个社会一定会崩溃。那么多的乔布斯也肯定无法各自发挥其应有的价值。像乔布斯这样充满创造力的人，正是因为身边有肯干实事的人，其能力才能得以充分发挥。有了周围人的尽力协助，他的成果才能遍布世界各地。只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就是说，能不能创造出让创意人才大放异彩的环境，将成为重要因素。与西安和维也纳的例子一样，能够吸引优秀人才的企业，最需要的是对多样性的包容。同时，提供能让优秀人才积累经验的场所，创造优秀人才之间自由沟通的时间和空间，这些最终都将成为一家企业优于其他企业的因素。

当然，具有创造力天赋的人失败的也很多。他们不是安全性较高的存款，而更像具有极大风险的股票。但是，正如社会需要股票一样，包含失败风险的创意型人才也是必需的。关键是要提供能让他们活跃的时间和空间，创造能使他们更频繁地产生创造性灵感的环境，这些都将决定企业或者国家的盛衰。

另一方面，即使社会发生了改变，也还是会需要一定程度的传统意义上的劳动生产率高的人。此外，“物品”的销售和交换也不会消失。在因少子化和老龄化而缺少体力劳动者的日本，长远来看，前文矩阵中位于左下角的“认真的穷人”也许会比左上角“传统的精英阶层”更有前途。

左上角的“传统的精英阶层”中，可能有不少人会因为在以金额衡量的产量上输给了创造生产率高的人而懊恼不已，但这只是例外。因为如果放弃敌视，寻求彼此之间的协作，劳动生产率高和创造生产率高的两种人才都可以进一步提高产量。

过去创造生产率高的人很少得到重用，所有人都想努力登上劳动生产率的金字塔。但从今以后，人们又多了创造生产率的新选择。这样想的话，也会感觉更轻松。

每个人都可以发挥创造力

在这个需要高创造生产率人才的世界里，没有一个简单的公式能得出最优解。在商业领域，企业所面临的课题会随着发展阶段和生存环境的改变不断变化，最优解也同样时时刻刻都在变。

这些课题不是只要花时间就能解决的。创造生产率高的人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提出一个划时代的解决方案。但这个方案背后是长时间的不断思考和积累。这一点与一个最近很多书都引用过的毕加索的趣事很像。

有一次毕加索在餐厅吃饭，餐厅老板非常崇拜他，便请求毕加索为他画一幅画。毕加索爽快地答应下来，只用了 5 分钟的时间就为老板画了一幅简单的头像画。老板想支付报酬，最初毕加索坚决推辞，但老板一再坚持，最后毕加索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老板惊道：“只用 5 分钟完成的画，怎么会要这么贵？”毕加索这样回答，“我画这幅画确实只用了 5 分钟，不过为了能画出这样的线条，我花了 40 年的时间。”

这个故事让人恍然大悟。

我们之前介绍的都是提高单位时间的生产率，但还必须考虑如何提高时间价值，而时间价值是无法客观地用单位时间来衡量的。

如果用两图表来表示劳动生产率与创造生产率，两条线看起来就像属于完全不同的人。但实际上一个人的一天中既有从事单纯作业的时间，也有发挥创造力的时间。因为我们的生活中不可能完全没有单纯作业。

即使是同样的工作，我们的处理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有时需要高效地迅速完成，有时则希望花些时间来慢慢处理。

在现代社会，时间紧迫感最强的人群之一是身为妈妈的职业女性们。她们对待家务时，也会有同样的情况。她们有时下班回家后，必须在 15 分钟之内为家人做好晚饭，也有时会用当季食材为家人精心烹饪一顿佳肴。哪些事需要考虑如何提高效率？反之就是，哪些事需要考虑如何花费时间和精力？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体现了每个人的不同价值观。

很多人准备公务出差时，希望利用网站信息尽可能缩短时间、降低成本。但准备出国旅游时，却常常特地买来旅行指南，从订机票开始，精心规划整个旅程。这种时间会变得非常开心。

还有，在互联网尚未问世的过去，有些人能在安排出差方面发挥自己特有的价值。他们会充分利用列车时刻表查到最佳车次和线路，然后去买票。曾几何时，这是非常重要、价值极高的工作。

但随着时代的变化，曾经的创造性工作也会变得商品化。无论是什么行为，根据主体、时间及形式的不同，其时间价值也会发生灵活的变化。

以第二产业为主要产业的时期，提高所有事情的效率更利于提高生产率，因此当时的社会极度缺乏灵活性。但是，现在大量生产、大量消费的时代已经结束，市场需求不断缩小，如果企业不能实现第三产业化，那么无论在日本国内还是国外都无法继续生存。

此时我们应该采取的做法是，承认创造力的价值。这不是说人人都要成为发明家。但是在一切工作中，都应该找到其创造性的方面，进行改良、完善和更新，从而创造附加价值，这才是所有人今后应该努力的方向。

这与心理学家阿德勒所提出的个体心理学在根本上有相通之处。阿德勒指出，对自身行为和现象的认知和定位，能够改变人生的幸福度。

还用前面的例子来看，身为妈妈的职业女性面对日复一日的家务，如果她觉得占用自己时间做家务完全是一种负担，把它定义为“时间的高效化”对象，她的判断就是怎样使用更少的时间、更轻松地做完这些家务。反之，如果她认为这是自己能为家人贡献力量的快乐时间，把它定义为“时间的舒适化”对象，就不会单纯追求缩短时间，而是会琢磨出一些打理家务的新方法。

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可以根据每天情况的不同，有时追求“时间的高效化”，有时追求“时间的舒适化”。例如同样的家务，也可以在繁忙的工作日追求效率，在不太忙的周末或者重要的日子里追求舒适。

工作也是一样。

理发师如果只把自己的工作简单地看成“理发、烫发、染发”，那么这些时间就只是高效化的对象，不可能产生出积极向上的创造力。而如果把自己的工作重新认识和定位为“神奇的魔法，能使客人享受到舒适的时光，让他以后每天照镜子时都很开心”，那么自然会在创新上多费心思，也会形成自己与其他理发师的不同之处。

在医院工作的保洁人员也是如此，如果只认为自己的工作是“清理脏东西”，那么什么创造力都不会产生。如果将工作重新认识和定位为“尽可能为身体不舒服的患者提供美好的环境，帮他们鼓起勇气”，便很有可能展现出积极性和创造力。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身上都具备劳动和创造的潜在条件。依靠自己的坚强意志和理性去认识到这一点，在劳动中挖掘创造力，这也是我们身为人类的证据。在这个意义上，“创意阶层”并非特殊领域里的特殊人群，我们大多数人也拥有这种可能性。这与法国哲学家萨特所说的“存在先于本质”的存在主义也是一致的。

我们人类生来就能够担负创造性及建设性任务，产生作为人类的创造性时间价值，为自己的人生不断增光添彩。

提高时间的品质

虽然前文引用了阿德勒和萨特等思想巨人的理论，但要想一整天都成为高生产率的时间其实很难，对普通人来说，充满压力的时间才是常态。

为了在每天的生活中发挥创造性思维，人们需要在追求时间的高效化的同时，尽可能将充满压力的时间变为舒适的时间。一个人做不喜欢的事情时，很难发挥创意。脑神经科学有研究成果表明，大脑在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才是最活跃的。据说放松能够使血液更加活跃地输送氧气和葡萄糖。

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尽可能地提高时间的质量呢？估计那些时常感到时间紧迫的消费者，会愿意为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服务支付费用。

一天当中，既会有从事有意义的价值生产的时间，或者感到舒适愉悦的正能量时间，也会有受到空间等外部条件的制约而浪费的时间，或者感到不快和难过的负面时间。

图 10-3 显示了一天的时间，纵轴代表时间的长短，横轴代表时间的质量。

图 10-3　通过充分利用碎片时间提高时间的质量

如果把自己的一天像图 10-3 一样画出来，我们会发现一些有趣的地方。

往右代表时间的价值为正，往左代表为负。左边阴影部分的时间价值都是负的，因此需要实现高效化和舒适化。在通勤时间和午休等工作以外的时间里比较容易产生碎片时间，其他时间也会不定期出现碎片时间。其中既有“A 擅长或者有意义的工作时间”，也有“B 不擅长或没有意义的工作时间”。如果碎片时间或负面时间都能实现高效化或舒适化，时间价值就会显著提升。

假设图 10-3 代表公司员工 A 的一天。A 早上起床，收拾东西然后出门。首先，对 A 来说有压力的时间是坐着拥挤的电车去上班的 1 小时，而且没有座位。这时怎样才能提高这 1 小时的质量呢？

方法之一是利用这段通勤时间做开心的事。可以用手机玩游戏，也可以戴上耳机听音乐。总之就是做一些能够缓解挤电车带来的不适，能让自己沉浸其中的事。

第二种方法是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一些简单的邮件，在电车里也能够回复。相当于上班前在电车里为一天的顺利工作创造一个良好的开端。

也就是说，通过利用智能手机等便携信息通信终端，把拥挤的电车变成另外一个虚拟空间，这方面的服务可以成为商机。如果有办法忘记自己正身处拥挤的电车，这段时间的价值就可能会由负变为零。如果再有一些办法，能让人们感觉如同身处另一个舒适的空间，或者能实现工作时间的高效化，那么这段时间的价值就可能会从零变为正。也许在未来，可穿戴式 IT 设备能够实现这种服务。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到公司附近居住。这样就能缩短负面的通勤时间。有关通勤时间的问题，第 4 部分还会做详细论述，总之是通勤时间越短越好。市中心房租价格高昂，可以设定一些特定区域，专门用来增加出租房屋的供给。出租房的面积相对比较狭小，如果再有一些设备能使人感觉不到房屋狭窄就更好了。事实上，住宅空间在今后也有可能需要重新建构，第 4 部分也会详细讨论这个问题。

专门研究幸福问题的瑞士经济学家、苏黎世大学教授布鲁诺·弗雷与巴塞尔大学的阿诺伊斯·斯塔特勒在 2013 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通勤会给人们造成心理负担。他们发现，通勤时间单程需要 23 分钟的人，与自己当老板等通勤时间为 0 分钟的人相比，如果每个月不能多拿 19% 的工资，就无法完全弥补其所承受的心理负担。通勤时间感到压力，或者觉得宝贵时间被白白浪费，这些想法都会给人带来心理负担。这个结果也可以体现出时间对现代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然后 A 到了公司。我们再来看 A 的工作时间，可以发现从上班到下班的时间里，他的时间价值时正时负。任何人的工作都会包括自己擅长的业务和不太擅长的业务。那么我们就要尽可能地提高负面时间的工作效率，增加正向的工作。有时也可以将负面时间的工作交给别人，自己去做别的工作。如果觉得自己的工作时间全都是负面的，那就还是换一份工作更好。因为迈向更加幸福的人生，需要从整体上增加正面时间。

还有调查显示，幸福程度较高的人，往往工作完成得较好，创造力和工资收入也较高，而且他们的身体更健康，寿命也比较长。因此增加正面时间是非常明智合理的选择。

再从时间资本主义的角度来看，为了将负面时间变为正面时间，人们会愿意为此支付一定的费用。能够节省时间的商品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昂贵的高端耳机等与个人的兴趣爱好有关的商品也能让人们的时间过得更幸福。

在现代，时间比任何东西都宝贵。如何利用时间，正是值得人们花时间深思的问题。

许多人为了提高宝贵的时间价值而奔走。其中，生产率较高的人为了进一步提高生产率，愈发“公私融合”。生产率处于劣势的人，则必须追随生产率高的人，现在的世界中，生产率的高低与公私融合的程度成正比。从这一点来看，包括事务处理能力和偶然产生的创造力在内，生产率高低的不同，使时间使用方式不断改变。

针对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展开讨论，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强调“时间的高效化”这一面，联想到符合“时间的高效化”理念的 IT 领域的服务。“时间的高效化”确实可以减少人们的负面时间，但它终究只能缩小负的幅度，而不能大幅提升我们的满意度。

随着时间资本主义逐步到来，“时间的高效化”方面的话题或服务可能会成为核心。但是，只实现“时间的高效化”，而不能让节省下来的“大块时间”和“零碎时间”实现舒适化，不给时间赋予色彩，我们也无法享受丰富多彩的人生。单纯地叠加“时间的高效化”，也只能建造出无色透明的虚无时空，只是徒劳之举。

时间资本主义的时代，并不是因为时间宝贵就一味减少各种负面时间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减少负面时间的手段越是层出不穷，我们就越应该考虑，如何才能将这些无色透明的时空变为能够结出硕果的时间。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才是向时间资本主义转变时最需要的心理准备。

第 3 部分小结

-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赢家，是时间充裕的创意阶层。

- 时间价值低的人，将从属于充满创意的、时间价值更高的人。

- 越是能将公的时间与私的时间巧妙融合的人，未来越有优势。

第 4 部分

提高时间价值

——空间、时间和未来

第 11 章

超越时空

创意型人才为什么喜欢扎堆

如今在日本，从事创造性工作的人们或者年收入较高的人们都在哪喝酒呢？曾经，文艺作家们夜夜聚集在银座或新宿的文坛酒吧。在泡沫经济时代，演艺圈的相关人士则多爱去西麻布，那边也曾热闹一时。但如今，西麻布的很多店铺都已经倒闭。那么，现在创意型人才常去的是势头正旺的 IT 创业企业聚集的涩谷一带吗？不对，并非如此。答案是轻井泽。

现在有越来越多的商务人士不约而同地在轻井泽租赁或购买别墅，在那边度过周末。比起在东京市内提前约好时间去共饮，与在轻井泽偶然相遇的同伴聚会更轻松。“在轻井泽碰面”正变为这一带的平常事。

这样，创造生产率高的人们不时在附近的场所碰面。从脸谱可以发现，同行业里有名的人大都互相认识，他们经常在评论区交换意见，或者一起饮酒交流。

漫无目的地聚到一起，交换彼此的想法或信息，从而激发创造性。他们这些有意或无意的行为正体现了这一点。于是，人们聚集在轻井泽，这里既不是家里（First Place），也不是职场（Second Place），而是第三场所（Third Place）。这样的现象并不只发生在高收入者的别墅里，咖啡馆、美容院、理发店、当地的快餐酒吧等都可能成为各阶层人们的第三场所。供创意型人才聚集的店铺与场所正变得越来越多。

但这里存在一个问题，即特性相近的人们过于集中。他们可以通过群聚提高创造生产率，但也有可能因为群聚而变得保守。交流群体内部不再竞争，而是为了保护现有权利而逐渐形成新的保守当权派。所以说，为了获得刺激，还是去与自己不同的人交流较好。

要从本质上提高创造力，需要置身于各种各样的人群往来的地方。应该是像快餐酒吧一样，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什么职业，各种各样的人都会聚集在一起的场所。人们在那里喝上一杯，漫无边际地闲聊。这就是在交换信息或想法。

然后，在泡澡时或者睡觉之前留出发呆思考的时间。

可能有人会想，这不就是尽情玩乐的生活吗？与此相比，彻夜坐在桌前认真思考企划案的人看上去更像是在从事创造性工作。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产生好的想法。

就像创造生产率高的人只能偶然出现一样，要产生新的想法，也没有最佳答案或者因果规律可遵循。不存在简单易懂的提升方法，例如只要把这本参考书的练习题都做会了就行，或者只要通过这个入职考试就好等。我们能做的，恐怕就是多与其他人进行“交换”（包括艺术鉴赏或读书等），提高事务性工作的效率，增加思考的时间，仅此而已。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城市只会更大更挤

前文提到，创造力高的人会本能地感受到“群聚”的优势。因此，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居住状况是人们向城市聚集。也就是说，会出现连住处也都聚集在一起的现象。

如今，时间本来就已经非常稀缺，大家都在拼命地挤出自由时间，如果把 1 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用于通勤，就会与时代的趋势相悖。2008 年，承担家庭经济责任的人的通勤时间超过 1 个小时的家庭为 16.2%，与 2003 年的 22.2% 相比减少了不少。另一方面，通勤时间不超过 30 分钟的家庭在 2003 年为 46.3%，2008 年则达到 53.5%，超过了一半。从整体来看，通勤时间越来越短了。①

20 世纪 70 年代，由于首都圈的人口增加导致住宅数量不足，郊外的住宅用地得到了开发和建设。1971 年开始入住的多摩新城的建设就是典型代表。首都圈郊外的人口在 1960 年是 560 万人，到 1970 年达到 1 068 万人，1980 年为 1 449 万人，到 1990 年已经增至 1 688 万人。②

但是从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开始，搬到郊外的人开始减少，从郊外搬进市里的人开始增加。二者在 90 年代后期达到均衡，之后则呈现出向城市流入人口大于流出人口的态势。在城市地价下降的背景下，年轻一代考虑到离工作地点近等条件，开始向市中心移动。

他们并不憧憬在郊外拥有带宽敞庭院的独门独院住宅。即使居住面积减少一半，他们也认为还是离工作地点近更好。这种倾向也逐渐扩展到了上一辈人，越来越多的老年夫妇为了追求便利，卖掉郊外的房子搬到市中心居住。

我认为“工作场所与住处分离”的观念来源于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他认为劳动者是被剥削的一方，所以为了在下班后获得平静舒适的心情，有必要将工作场所和家分开。但是现在劳动观念正在逐渐改变。正如前一部分介绍的，在“公私融合”越来越普遍的现代，工作场所与住处就应该离得近一些。

东京二十多岁的自由职业者们，过去多会为了节省房租住在较远的郊区，而现在则绝大多数都住在东京市中心。这也是由于智能手机的普及，公司更需要那些能够随时随地立即应对临时委派的工作的人。即使工作并不紧急，也是住在附近的人更便于必要时见面商谈。

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人们在生活中广泛使用智能手机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信息的发布者和接收者都能够自由活动。而且，我们现代人在这个框架中同时扮演接收者和发布者两个角色，作为信息交换的结果，我们一边移动一边与别人共享空间。从这层意义上来说，每个人的居住空间是为空间移动做准备所需要的空间，住在城市地区的价值将会越来越大。

日本最成功的 IT 公司之一 Cyber Agent 公司进行了一项有趣的尝试。根据“钻石在线（Diamond Online）”的报道，Cyber Agent 为本公司男性工程师提供合租房（share house）。③ 合租房位于距离涩谷车站步行 10 分钟左右的神山町，是个非常便利的地方，公司总部和集团企业都位于从合租房能够步行走到的范围之内。这样，不仅通勤十分轻松，入住合租房还有利于员工在工作时间之外进行交流。可以说该公司为员工提供了一种能够交换彼此时间和智慧的场所。

虚拟空间代替郊区的豪宅

在东京市中心，人们无法像在郊外一样住在带独立庭院的四居室房子里。这一点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做到。因为人们都往市中心聚集，就不得不共享有限的空间。日本国内的宜家（IKEA）常以“小空间（small space）”为主题，介绍充分运用狭窄空间或死角来营造优质居住空间的技巧，并收到了增加销售的效果。日本的居住空间曾被欧共体的报告形容为“兔子窝”，但可以预见，今后无论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人口都会聚集到城市，这种能够充分利用有限空间的居住方式应该会成为国际标准。

今后的居住方式是不仅让家中舒适宜居，还要利用外部的空间。也就是说，将家的功能外包给公共空间。也可以说是使用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来创造空间。通过便携式信息通讯终端，将计算机屏幕前这一固定化的虚拟现实带到外部，在自己和自家之外的空间中复制、粘贴出自己的空间，通过这种方式来创造“增强现实”。

例如餐厅。如果想一家人在宽敞舒适的空间用餐，那么可以去附近的餐馆和居酒屋。可以把这些地方看作附近的人们聚集在一起的大餐厅。当然，这里是公共空间，不能把电视搬来，但用智能手机可以收看喜欢的视频或电影，或者可以在 SNS 上与友人沟通。如此一来，瞬间就可以通过“增强现实”在公共空间里构建出虚拟餐厅这种私人化的空间。

例如庭院。休息时去公园，也可以看作是和周围人共享庭院。近几年来，东京的代代木公园每周末都会举办一些活动。不仅是代代木公园，东京市内的很多公园每逢周末都热闹非凡，这也是庭院的“外部化”发展带来的现象吧。

在公园里，既可以与别人交流沟通，也可以用信息通信终端与不在公园的人自由联系。后者的情况把公园变为“增强现实”的虚拟庭院，也可以视为私人空间向公共空间的渗透。

前几天，我收看富士电视台的资讯节目《情报 Presenter 独家爆料！》时，看到播音员笠井信辅说：“我家没有书房，家庭餐馆的饭桌就是我的书桌。”按照过去的观念，拥有一间书房对于某些身份的男士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事情。

但是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为了拥有书房而住在远离办公场所的地方，忍受漫长的通勤时间，这是否真的合理呢？还是像笠井先生这样，家里没有书房，将家庭餐馆和咖啡店等场所当作书房的行为更具有现代性。

作为书房外部化商业，家庭餐馆和咖啡店可能尚不够成熟。今后作为“增强现实”的虚拟书房，家庭餐馆和咖啡店或者可以配置更便于使用的桌椅，或者采用模块化的形式，简易组建起类似空间，根据临时需要灵活地向消费者出售计时空间。类似服务也许会更加普遍。

出租车也还有改善的空间。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虽然有利用移动时间高效处理工作的需求，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高档专用出租车。我认为除了普通的出租车之外，还可以有一些让乘客能够在移动时间里开会的出租车。

例如，为了避免司机听到谈话内容，可以在司机和乘客座椅之间用透明树脂板隔开（类似伦敦出租车的样子），营造出作为“增强现实”的虚拟会议空间。或许还可以在车内安装能够进行电话会议的机器。

现在从东京去往横滨或者大宫，可能大部分人会乘坐电车，但是如果有这种出租车，移动的同时还可以开会，说不定就会有企业愿意支付一定程度的出租车费代替会议室使用费。从成田机场到东京市中心，乘坐出租车可能会遇上堵车，费用也很贵，所以人们一般不太选择出租车，但如果可以将其当作移动会议室来用，则可能会比成田特快电车更具有利用价值。

利用“虚拟化”来消除时间和空间的制约，正是时间资本主义中独具特色的想法。

住在郊区就无法奢谈生产率

高附加值服务业的结构决定，这种产业互相距离太远就无法成立。因为创造生产率高的人需要直接见面，交换信息与想法，创造出具有绝对优势的价值来销售。这个时代，交换的速度十分重要。

当依靠人与人交流才能成立的知识生产工作成为核心，人们住得近的必要性也越发凸显出来。

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人们不应该住在自己想住的地方，而应该住到有交流需求的人们的聚集之处。因为喜欢悠闲风光就住在农村的话，是无法提高生产率的。

此外，在农村和田园地区，人们倾向于将家、工作场所和第三场所加以明确区分。而且农村的这些不同区域常常分别位于不同的地方。不同区域之间的交通十分不便，人们也无法确定想要交流的对象是否与自己位于同一区域。而在城市，各类场所都相互临近，浑然一体。在公私界线日益模糊的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城市生活显然更加便利。

IT 的发展看似使人们从空间的制约中获得解放，但事实上我们还是受到“在何处”的限制。正因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相互联系交流，才产生了物理距离越近越有利的现象。

正如第 2 部分介绍的，零售时间和空间的业务不适用于距离很远的人。例如我现在在东京，就无法与身在札幌的人进行时间和地点的互通有无。这种商业模式必须在物理上距离接近时才能够实现。具有排他性的业务也需要近在身边才能成立。比如我在东京星巴克的专用座位就无法转让给身在福冈的人。

再者，零售时间和空间的业务必须依赖一定的人口聚集规模才能成立。利用业余时间当司机也好，加上一些附加价值直接出售时间也罢，都必须要与购买者的需求相吻合。若现在需要这种“时间商品”的人未能达到一定数量，就很难匹配成功。因此在人口稀少的地区，这种业务不可能成立。因此这也是只有城市才会有的商业机会。

我所从事的企业咨询和兼并顾问等正是重视“此时此地”的工作。能在电话或者邮件中随意交换的信息很少，大多时候需要在封闭空间内，在密切观察对方的同时，一步步地交换各自掌握的宝贵信息。为此，即使再难，大家也要在深夜聚在一起，或者一边在单间里用餐一边基于双方的信赖推动工作进展。

高水平的医疗服务也一样。最近的一些文化创意产品里，被称为“神之手”的天才外科医生像流浪艺人一样，游走在世界各地的医院之间，完成一例又一例高难度的脑外科手术。然而，能成为文化创意产品，正是因为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和稀少，实际上大多数高水平医疗服务还是集中在城市。而且，正是由于经验丰富的医生都集中在这里，城市才能够提供水平更高的医疗服务。因为交换的不是“物品”而是“事情”，所以“此时此地”才尤为重要。

不只是东京，即便在地方城市，在市中心居住和办公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在地方城市开展业务，与东京保持交流并交换信息是必不可少的。因此如果远离新干线等重要的交通枢纽，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在东京居住或者工作也是一样。如果位于东京的偏远郊区，想让来自外地的客户到自己的办公室显然是强人所难。更不用说让来自海外的访客到主要车站之外的地方。其结果就是企业每次都要自行承担前往市中心的时间成本。久而久之只有在市中心拥有便于造访的办公室，公司才能抢占先机。

① 総務省『平成 20 年　住宅·土地統計調査の解説』「4-3 通勤時間の状况」

② 総務省『構成調査』及び厚生労働省『人口動態統計』

③ 『ダイヤモンド·オンライン』2012 年 2 月 1 日「吉崎誠二が解説するモテるマンションの条件」第 2 回

第 12 章

巨型城市的全盛时代

与富人比邻，你的收入也会提高

假设 A 在创造性事业上取得了成功，年收入非常高。A 的生活越发富有，开始把钱花到身边的服务行业。具体而言，如果 A 喜欢红酒，那么他经常光临的酒吧即使购进一些昂贵的红酒，他大概也会点单。如果 A 为了保持健康而开始健身，那么他可能宁愿多花些钱成为享受特别优待的会员。

就像这样，得到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功人士光顾的服务业今后会进一步发展。而且，城市化也会推动其加速发展。

恩里克·莫雷蒂（Enrico Moretti)在《居住地决定年收入》一书中做了详细分析。书中指出，在以生产创新和知识为核心的“创新产业”聚集的城市，会聚集大量优秀的商业人士，其中的成功者又会自己创业，形成良性循环，高收入人群就会增多。

同时，便于这些人享受更加舒适、愉悦的生活的服务产业会产生新的就业机会，创新产业每增加一个新的就业机会，与其相关的服务业就能增加 5 个就业机会。创新产业包括 IT、软件、在线服务、纳米技术、清洁技术、生物技术等，从与计算机或软件相关的领域到娱乐、环境、营销、金融等都包括在内。只要能为社会创造出新的产品或服务，就可以称作创新产业。

硅谷中心地带的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的高中毕业学历者的平均年收入为 68 009 美元，是密歇根州弗林特市本科学历者平均 43 866 美元年收入的 1.55 倍。弗林特市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发祥地，该公司的工厂长年支持着当地经济。但通用汽车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工厂关闭以后，该城市急速衰退。这说明年收入的决定性因素不是学历或职业，而是居住地。

那么，日本是否也存在书中所说的情况呢？关于这一点，社会统计学家舞田敏彦先生在博客上公布了其调查结果。根据 2012 年总务省的《就业结构基本调查》的数据进行计算，东京的男性白领（管理职位、专业或技术职位以及行政职位）正式员工的平均年收入约为 700 万日元，鹿儿岛为 529 万日元，冲绳则为 474 万日元。

接下来，舞田敏彦先生还计算了销售职位、服务职位、安全保卫职位等灰领阶层的平均年收入，以及生产制造职位、运输及机械操作职位、建设及开采职位、搬运和清洁及包装职位等蓝领阶层的平均年收入。结果发现，有 16 个县的白领平均年收入要低于东京的灰领平均年收入。可见，日本也存在居住地影响年收入的情况。

我认为，这种情况从江户时代起就存在了。因“参勤交代”① 来到江户的大名们无所事事，于是就在城下町消费大笔金钱。以他们为目标的服务业便繁盛起来。江户的人口在 18 世纪初为 100 万人，1837 年便突破了 128 万人，成为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大名们并未进行创造或产出，这一点与创新产业人才和财富的集中有所不同。但与在高收入人群周围，以该人群为服务对象的服务业实现繁荣，最终整个城市得到发展的模式是相同的。

除了超级城市，你别无选择

我预测日本今后会从多极型转变为单极型。也就是说，今后向东京的单极集中还将进一步深化。

大阪、名古屋、北九州等地方城市的繁荣，与制造业的发展息息相关。由京滨工业区（东京都、神奈川县）、中京工业区（爱知县、岐阜县、三重县）、阪神工业区（大阪府、兵库县）、北九州工业区（山口县中西部、福冈县北部、大分县北部）构成的“太平洋沿岸带状工业区”的构想正是以工业为主体的。以这些工业区为基础，进行铁路、公路和港口等配套建设，这就是日本的土地开发过程。

但是，要发展高附加值服务业，留在地方城市的意义不大。因为这种产业不需要建造工厂，而是更应该在信息汇集的地区设立办公室。如果想现在开始创业，那么除了全日本人口和信息最集中的东京之外别无他选。

如果无法依靠高附加值服务业生存下去，各地方城市就不得不在发展旅游观光或者承接劳动密集型产业（呼叫中心等）等领域探索各自的出路。这些城市可能会成为第 3 部分介绍的位于矩阵左下角的“认真的穷人”和右下角的“活在永无止境的日常里的人”聚集的地方。在这样的城市，若能实现时间的舒适化，或许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不过地方城市需要为此做出努力，保持一定程度的就业水平，防止年轻人外流。《居住地决定年收入》一书指出，在创新产业未能发展，制造业走向衰败的城市，会出现人口外流、街道荒废、居民学历低下、犯罪率增加等趋势。如果不采取适当措施，地方城市很难维持现状。

单极集中城市将会怎样

那么，如果为了在附加价值服务业获得成功，所有人都聚集到东京，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东京的地价虽然远远高于其他地方城市，但上涨幅度还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而上述情况一定会导致东京的地价从某个时候开始急剧上涨（相对于地方而言）。旧金山就因高收入的工程师不断移居过来，使住宅价格和房租比三四年前大幅上涨。它正逐渐成为房东随时可能告知“下个月起房租涨价 25%”的城市，年收入不在 1 000 万日元以上都支付不起房租。

东京今后应该也会变成只有一部分人才能居住得起的城市，为这些人提供服务的人们的工资也会上涨。若是认为自己在脑力劳动方面缺乏竞争力，那么比起在地方城市做白领，还不如在这群人周边的餐饮店、瑜伽教室、美容沙龙等工作收入更高。因为现在的情况是离时间的赢家越近就越能获得高收入。

即使地价高企，东京今后也必须继续汇集人才，持续发展。因为在日本，能与上海、纽约、新加坡等国际大城市竞争的只有东京。东京败北就意味着日本的败北，大阪、福冈、名古屋、札幌再怎么想卷土重来也毫无胜算。作为日本唯一能与世界抗衡的创造性城市，东京必须坚持战斗下去。

不过，人口向东京集中并非进入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后才开始的。关于日本人为什么转移居住地，国立社会保障及人口问题研究所的《人口移动调查》显示，人口迁移原因的第一位和第二位分别是换工作和升学，这个结果多年未变。东京有具有发展空间的工作，人们就会为此来东京上学和就业。也有人从老家的学校毕业后来这里就业，或者为了跟在这里工作的人结婚而迁移，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么，来到东京就一直在东京就行了吗？也并非如此。如前文所述，高附加值服务业所需要的创意是在信息交换中产生的。同行都聚集在东京的话，也会有人为了寻求差异去东京以外的地方获取信息。东京以外的地方既可能是地方城市，也可能是海外。

仅靠用智能手机就可检索到的信息无法实现与别人的不同之处。还是亲自到现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感的第一手信息才有意义。因此，即使产业结构发生变化，移动的必要性也不会消失，反而应该会有所增加。所以，第 2 部分介绍的与移动相关的业务还有许多商机。

“模块化”的企业才有未来

前文提到从制造业向高附加值服务业的转变，不过制造业和传统服务业若能改变形式，还是有存活的空间的。这种改变就是从包罗型向模块型的模式转换。

大型制药公司就是一个例子。现在很多大型制药公司将开发部门的工作与基础研究和临床试验一起外包给专业机构。每一阶段的工作都有相应的外包合作单位。新药开发成功，通过国家的审核与认可之后，也不在自己公司制造生产。自己公司里也没有负责将制造出来的新药卖给医院的医药信息负责人（MR），这些工作会委托给派遣医药信息负责人的公司。也就是说，这些公司实现了各种功能的模块化。

那么大型制药公司自己做些什么呢？一是向尚不确定能否成功的药品开发大范围投资。二是利用迄今为止树立起来的品牌取得国家的许可并获得医院的信任。即使大型制药公司的员工不亲自上门销售，只要有“大型制药公司的新药”这个品牌，与不知名的生物创新公司的新药相比，其销售额就会有巨大差距。大型制药公司与其说是制药公司，不如说变成了拥有品牌的新药投资公司。

这种战略非常合理。药品在研究开发的初始阶段难以预测能否获得成功，自己公司能够设立项目的数量有限。所以要转换模式，与多家研究机构联手，投资给可能会取得成果的研究。只要其中一个成功了，投资就可以获得回报。这样也有利于形成更容易产生新事物的环境。

如今，服装产业也在进行模块化。过去，公司内部会有制版师、设计师和采购员，他们负责预测下一季的流行趋势，进行产品开发。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公司不再设立这些职位。他们也不再预测下一季的流行趋势，而是尽快制作出与当下好卖的服装设计相似的服装。他们只下达“请做这样的服装”的指示，制版和设计都交给外包方去做。什么样的服装好卖很难预测，所以会有卖得好和卖得不好的波动。极力避免卖不出去的风险的方法，就是“模仿现在卖得好的服装”。

当然，走在时尚最前沿的设计品牌还会一直存在。但快速廉价地提供年轻女性服装的品牌都接二连三地向模块化方向转变。此时，公司应该拥有的人才可能既不是制版师也不是设计师，而是擅长知识产权方面的律师。因为需要有人能够声明“这款设计并非剽窃”，防止产生损失赔偿费。

把风险交给外包公司

日本企业倾向于在内部涵盖和拥有所有功能。因为他们认为贯穿始终、无所不能的价值最重要。此外，日本企业还倾向于担心不能掌控的领域太多，无法下决心走向开放化。最近，一些大型零售商通过推出自有品牌（Private Brand）商品来实现制造能力内部化，但我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在与时代潮流逆向而行。

在全世界获得成功的企业都在走出内部，朝着模块化的方向发展。苹果公司就是一个典型。苹果公司内部保留了产品设计、软件开发、项目管理、营销等具有高附加值的业务，将制造完全交给富士康等亚洲企业。而 iTunes 和 Apple Store 等销售渠道则由苹果公司自己掌控，因为这对维持品牌形象具有重要意义。

在传统零售业，百货商场也出现了这种趋势。20 世纪 90 年代以后，持续衰落的百货商场行业里，唯一生机勃勃的楼层是“百货商场地下一层”，即地下食品卖场。对于百货商场地下一层，百货商场放弃了自主销售，转为专门出租商铺，将经营店铺的功能外部化，交给饮食行业的专业人士或欧洲名牌点心行业等。因此，在百货商场地下一层的舞台上，大家展开良性竞争，使这里成为商场中极少数能够招徕顾客的场所。

前面介绍的制药行业的新药开发过程、苹果公司的零部件制造及采购、百货商场的采购进货等，这些业务能否成功都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很难进行风险管理，属于不确定的市场。也可以说更接近绘画、小说等的“艺术”世界。使用本书频繁出现的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对创造力有很高的要求。也正因为如此，仅靠按照正统程序运作的公司内部是难以持续下去的。

任何新药、产品或品牌，是否适合使用者，不到最后阶段是没法知道的。把所有具有高不确定性的过程都置于公司内部，很难实现稳定的企业经营。

用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的不确定性理论来讲，企业很难承担全部用自己的资金进行新药开发或零件采购的“风险”，因为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很多公司通过将“不确定性”过程外部化，来构建创造力组合。

出版社与作家、电视台与制作公司或演艺人员之间也是同样的关系。谁都不知道哪个作家或者演艺人员会火起来。这些领域比商业更加“艺术”。因此，出版社和电视台都不会将作家和演艺人员作为“员工”内部化，最多也只是录用播音员作为员工。然后他们会出版那些看似能够成功或者已经成功的作家的书，或是制作可能会红或者已经红了的演艺人员的节目。而且现在连制作环节也由外部公司负责。

汽车产业如果愿意也可以实现模块化。如果对自己的设计和企划能力有自信，则可以将制造部门外部化，自己专注于全世界的品牌设计。或者，如果说丰田的强项在于能以低廉成本精密无误地从事生产，那么也可以将设计环节外包。未来有可能出现由特斯拉汽车公司设计，在丰田生产线上进行大量制造的汽车。

社交游戏行业也在进行模块化。虽然作为平台的 GREE 和 DeNA 公司里也有制作部门，但游戏几乎都是由外部的创新公司制作的。如果其中哪一部游戏成为热门，平台方就可以盈利。

作为“事情”产业的代名词，文化创意产品本身就具有易于分割的性质。而且它不同于工业制品，能通过营销进行控制的部分非常少，很难预测能否成功。

当然，也有像 Pixar（皮克斯）电影那样为了卖座而经营策划制作出来的作品，但这种做法并不适用于依靠个人才能创作出来的作品（小说、漫画等）。因此对于小说，最有效的机制就是设立文艺奖项，广泛募集作品，只要发现一个有才能的人，就能靠其作品收回成本。从更高层面来看，这与把企划和制作外包的模式是一样的。支付奖金，或者为了让还没有稿费收入的新人作家能够坚持写作，向他们支付生活费，这也算是“投资”。

可以说在当今时代，文化创意产业和 IT 产业的模块化趋势也将逐步扩展到制造业和传统服务业。

图 12-1　企业将创意型工作外包的时代

劳动密集型企业不必留在大城市

为什么文化创意产业会率先实现模块化呢？这是因为创造不具有再现性。新药的研究开发和设计等工作虽然不比文化创意产业，但应该也可以说不具备再现性。因此它们适合“广泛投资，增加参与者，依靠成功案例收回成本”这种模式。

企业原本在公司内部设有企划创意部门、制造部门、销售部门等。但现在的趋势是，各功能之间出现分化，创意部门被外包。也有公司内部还留有部分功能，但大多数都被外部化了。

创意部门的外包是由于其不具有再现性，而制造业务的分离则与全球化密切相关。制造部门在如何提供廉价产品方面而不是附加价值方面被卷入世界范围的竞争。其中承担基础设施的部分被兼并重组，集中到极少数的大型企业。想作为基础设施型企业继续成长，完全没有必要将总部设在东京。因为基础设施型产业采用的是需要提高传统的劳动生产率的模式。而东京的劳务费过高，对这类企业没有任何益处。必须在东京的只有知识密集型产业。基础建设型企业的生存之道应该是追求规模。

根据第 3 部分介绍的要素价格均等化理论，在全球市场上，劳动力的价格会趋向一致。那么工厂的建设地点更不可能选在东京，关西的工厂不久也会迁至人工费更便宜的其他亚洲国家。否则，不把关西工厂的人工费降低到与其他亚洲国家相同的水准就无法维持企业的生存。

制造部门不断通过机械提高效率，劳动生产率越来越高。但这会导致在制造业工作的人越来越少。而且，事务性工作也将被计算机替代，今后需要人手的只有知识集约型产业或服务业。

那么，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东京。

① 参勤交代是日本江户时代的一种制度，要求全国各藩的大名定期前往江户执行政务一段时间，然后再返回自己领土执行政务。——编者注

第 13 章

“回忆的总和”造就深远社会

老龄化社会流行什么？

前几天，与博报堂生活综合研究所的人聊天时谈到了一个话题，即老龄社会就是“回忆的总和”很多的社会吧。在老龄社会中，没有对食物等具体“物品”的渴望，“事情”比“物品”更受重视，尤其是对“事情”的消费，会受到过去积累下来的整个社会的回忆的影响。

2010 年，日本的 2 318 家上市企业的平均员工年龄为 39.3 岁。从年龄分布来看，平均年龄为 40 岁到 45 岁的企业占了将近一半。人口结构与市场营销的发展方向密切相关。如果日本人口平均年龄是 20 多岁，国民全体的回忆总量还不多，那么能让人想象光明未来的产品、文化创意或广告就会受好评。

但是，40 岁或 50 岁的人居多的社会中，人们见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的总和要大于未来，那么利用对过去的怀旧情绪来做营销效果会更好。

手机运营商用动漫《巨人之星》的角色做广告，就非常具有代表性。《巨人之星》第一集播出于 1968 年。那时的小学生，现在已经快 60 岁了。他们看了当然会觉得非常怀念。50 多岁和 40 多岁的人也知道一些。30 多岁和 20 多岁的年轻人虽然不太了解，但他们在怀旧动漫特集里看过这部曾经流行的作品，因此也会觉得眼熟。所有这几个年龄段的人都会使用手机，因此比起最近才出现的吉祥物，《巨人之星》的角色更能获得稳定的好评。还有的广告音乐经常用到甲壳虫乐队的经典歌曲，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现在的市场营销，就是需要这样反复使用过去曾经流行的元素。

人们喜好的时装、食物和装潢等，都与小时候的经历有很大关系。无论全球化自由贸易如何发展，这个部分也不会变成均质的。日本人即使觉得皮克斯动画电影《料理鼠王》好看，也不会把电影原名“Ratatouille”（炖焖蔬菜，是一种来自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地区的经典菜式）当作妈妈的味道来怀念。

人们怀旧时所怀念的过去，并非现实中的过去，而是被记忆美化了的幻想。电影《永远的三丁目的夕阳》就是一个典型。写实主义是在国家和社会尚且年轻，蓬勃发展时所追求的东西。因为接受真正的现实，是需要能量的。

我是在看 NHK 的一个对摄影师土门拳与植田正治进行比较的节目时想到这一点的。土门拳因新闻摄影、人物纪实以及捕捉瞬间的照片受到好评。他的作品标榜社会写实主义，把镜头对准站在街头的卖淫女、流浪儿和伤兵。

而植田正治则以鸟取县的沙丘为背景，像摆放物品一样配置人物，拍摄出重视演绎效果的充满幻想意味的照片。他精心创作的作品最初并不被看好。我想是因为那个时代不喜欢刻意的编排，而更需要写实主义。

植田的作品后来随着广告拍摄和时尚写真的盛行，渐渐受到人们的赞誉。近年来才获得重新评价，2013 年举办了植田诞辰 100 周年纪念回顾展，成为当下年轻人也很喜爱的摄影师。

我在 2000 年出版《百货商场复活之日》一书，封面使用了植田正治名为“爸爸、妈妈和孩子们”的照片。这张照片让人联想到一家人精心打扮前往百货商场的美好时光。但是，照片中的人物安排互不相关，精心打扮却以沙丘为背景，其超现实主义风格在现在仍然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1949 年，土门拳和植田正治曾经一起在鸟取沙丘组织摄影会。据说土门当时曾经反省：“我走在沙丘上，却没有任何构思（略）纪实摄影家（略）只会根据外部条件工作，几乎从来不会根据自己的主观意识来拍摄。”对土门来说，沙丘上没有发生任何事件，只有恼人的风景；而对植田来说，沙丘却是能为作品增添神秘感的理想场所。

植田正治的作品一直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非现实。他的作品直到现在依然广受人们喜爱。而追求写实主义的土门拳的作品则被作为经典收藏进了历史之中。从这件事上，我似乎明白了这个时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作品。

“埃及型”和“罗马型”，你选择哪种生活方式？

接下来，我要再谈一些类似空想家要谈的内容，请读者一定要耐心读完。人们考虑今后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应当如何生活时，大概可以把“埃及型”和“罗马型”两种生死观作为参考。

对于古埃及人来说，死亡是新的人生的开始。因此，他们会为了在死后的世界享受和现世一样的生活，把遗体制作成木乃伊保存起来。在初期的信仰中，只有国王才能复活。而后来的新信仰则不论贵贱，所有人都能在冥界重生。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传说死者要接受审判，把自己的心脏和真理羽毛放在天平两边，只有天平达到平衡才可以活在永远的乐园中，如果被判定做了恶事，那么这个人的心脏就会被吃掉。

这样的话，活在现世时就必须禁欲并且敬畏神明。所以古埃及人无论面对沙漠的严酷气候，还是面对艰辛的劳作，都必须为了死后能够永生而忍耐。

那么古罗马帝国是怎样的呢？拉丁语里有一句格言：“人终有一死（Memento mori）”，意思是“别忘了你终有一天会死去”。据传在古罗马的将军进行凯旋游行时会用到这句话。当时的“人终有一死”与“及时行乐（Carpe diem）”的意思更接近，是说“吃吧，喝吧，欢笑吧，因为我们明天就会死去”。诗人尤维纳利斯曾讽刺古罗马社会的情形是“面包和马戏”，市民们享受着权力者无偿给予的面包（食物）和马戏（娱乐），过着纵情享乐的生活。也就是说，古罗马人的生活信条是因为终有一天会死去，所以要尽情享受当下。

那么对我们如今的生活和文化产生影响的，是埃及还是罗马呢？无论从哪方面考虑，罗马的影响都更大。文学、自然科学、建筑、法律等，罗马时代的很多遗产被后世继承下来。

我们生活在时间愈发珍贵的时代，必须更加珍惜活着的时间。因此，如果要在“埃及型”与“罗马型”中选择一个的话，我应该会选择“罗马型”。“罗马型”生活方式在今后的时代也会更加盛行。

“认真”与“不认真”：推动社会发展的两种力量

如果从“认真”和“不认真”的角度来回顾历史，这一点就会更加一目了然。

例如，期望实现以“仁（仁爱）和礼（规范）”为基础的理想社会的孔子和提出无为而治、道法自然的道家思想的老子和庄子。

或者四处奔走以实现理想的哲人政治为目标的柏拉图和一生未留下任何著作，仅有对话录流传，总是思考那些看似对现实社会毫无无处的问题的苏格拉底。倡导严格遵守摩西律法的法利赛人和不靠文字，只用口头传教，劝导人相信上帝福音更胜于遵守律令的耶稣。实施禁欲主义，注重清贫苦修的中世纪基督教统治和在建筑、绘画、雕塑、音乐等诸多领域绽放出艺术之花的文艺复兴时期。

有趣的是，每当主张严格遵守律法或教义的一派势力过于强大，就会产生与之对抗的自由势力，这种现象在历史上反复出现。并且，“不认真”的一派往往更被后人所接受，或者更为世人所知。

“认真”的人制定出上下关系。他们排列次序，制定规则，并且要求人们都要遵守。然后有时他们会迷失原本的目的，只剩下规则。

如果教人“必须这样做”的论调占了主流，人性受到束缚，无法忍受的人们自然会揭竿而起。

但在自由成为主流时，同样会有人感到痛苦。就像心理学家弗洛姆所道破的：人是一种逃避自由的生物。于是就会再由认真的人掌握权力，制定规则。认真并非只会带来痛苦，每天只要重复和昨天同样的事就可以，所以也很轻松。据说现在的俄罗斯还有人会在心里怀念过去的苏联。

就这样，历史由“埃及型”的认真派和“罗马型”的不认真派轮流掌权，在交替中不断前行。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我们该怎样看待未来

你能预测到 10 年、20 年以后，自己在干什么吗？

至今为止，在经历了经济高速增长的日本人眼里，未来就是沿着现在的路一直走下去。只要继续在同一家企业上班，工资就能逐级提升，就可以贷款买车、买房，退休拿到一笔退休金，老了以后如何如何过。过去人们可以做出这样确凿可靠的人生规划。

未来没有风险，反而会有存款和养老金。年轻时即使工资低、工作无聊，也要忍着坚持工作。这样到老了就可以过上丰富多彩的生活。这种思维方式与前面介绍的“埃及型”很接近，也就是是牺牲当下，期待来世。

很多人持有这种想法。但社会的发展方向却并非如此。人们对未来的认知很大程度上会受到环境的影响。我在和中国人进行工作上的交流时，经常会感到中国人把未来的不确定性看作是理所当然的，并且能够坦然接受。日本人往往尽量避免不确定因素，但中国人甚至觉得“全都板上钉钉的话还有什么好做的”。正因为不确定才会有机遇。他们的想法是不冒风险就不能成事。

选择在现世承担风险去放手一搏，这是“罗马型”的观点。着眼于现在，尽最大可能享受当下。今后的社会，不承担风险将成为最大的风险。这个转折点已经近在咫尺。

但是，不经历战争或者大萧条等社会剧变，可能日本很难从目前的零风险社会中走出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日本国内市场扩大，第二产业得到发展，之后形成了轻度的锁国状态。

其实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很多日本人拥有在海外生活的经历，他们创立了各种企业。这与现在美国西海岸的 IT 创新企业多由移民或第二代移民创立的情况类似。

为什么那时会出现这么多有海外经历的人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大约有 700 万成年男性从国外战场回到了日本。当时日本人口总数为 7 000 万，平均每 10 人中就有 1 人曾去过国外。如果去除妇女、儿童和老人，那么每 3 到 4 名年轻男性中就有 1 人去过国外。和我们现在讨论增加全球化人才的举措相比，这个比例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当内向型倾向在国内占据上风时，国家不会得到发展。如果一个国家完全没有与外国的交流和贸易，就很难出现繁荣。有人赞扬江户时代通过闭关锁国维持了 300 年的太平盛世，但我们都知道，在日本历史上，江户时代的成年男子身高是最低的。因为营养状况太差。就算国内农作物歉收，也不能从国外购买粮食，导致许多人死于饥馑。

这么看的话，你还会对内向型的江户时代做出肯定评价吗？一切其实都是当权者不愿意承担风险，只想要长久地维持自己的统治罢了。

这一点也适用于企业。只考虑在公司里晋升，不愿承担风险，不敢犯错，如果都是这种人当领导，那么公司在今后的劳动市场中将越来越难以生存。现在各个企业都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这就是预兆。说到底，企业和产业必须依据市场来转型。过去说市场主要指金融市场。但今后，改变企业的将是劳动力市场。

随着非正规就业和跳槽增多，在经济形势好的局面下自发改换工作的人也会增加。招不到人的企业，都存在工资不能吸引优秀人才，或者工作本身没有魅力等问题。要想创造利润，提高工资，就需要提供不同于对手的高附加值商品或服务。企业也必须转向“罗马型”，敢于承担风险，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生存下来。

用自己的时间画一幅印象派的画

那么今后，在时间资本主义社会应当如何利用时间，什么方式生活才能获得幸福呢。我的结论如下。

我提倡工作生活的混合（Work–Life Brand），也可以看作第 3 部分的“公私融合”的英文翻译。常有人说要实现工作和生活的平衡（Work–Life Balance），但把二者放在天平上寻求平衡其实并没有意义。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就像在两者之间切换开关。例如“到此为止是工作时间”，“从现在开始是私人时间”，工作和生活之间界线分明。

可以说这还是第二产业式的思维方式，适用于劳动场所固定的情况。但是现在，不用说在公司的时间，连在家、在咖啡馆、在街上走路时，都可以用碎片时间来工作。我们没法划出一条界线，明确规定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工作时间。工作和生活需要浑然一体，适当混合。而且混合的比例，也是每天都不同。

我脑海里浮现出马奈、莫奈和雷诺阿的画作，时间变成了各种颜色的点，被涂抹在画布上。印象派绘画最初登上画坛时，曾被批评缺乏细节、画面凌乱、忽视构图。但是，印象派画作整体上柔和的氛围、生动的笔触以及大胆逼真的构图是以前的绘画中不曾有过的。

在莫奈的作品《干草垛》中，色彩明亮的部分不是用褐色来描绘稻草，而是用了粉色或蓝色等明快又优雅的颜色。当时一位画家看了这部作品，评论说自己被奔流的色彩所震撼，最初都没看出来具体画的是什么。

如果近距离观看，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确实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从远处就会看到一幅美丽的画作。我想这正体现了工作生活相融合的人生。发挥创造力的时间、从事事务工作的时间、消费的时间、兴趣爱好的时间、吃饭的时间、睡眠的时间……各种颜色的时间都被一点点涂抹在画布上。然后，一小时、一天、一个月、一年、一生，一点点描绘出一幅宏大的画面。

受外界因素影响而被动涂抹出来的部分，无法成为美丽的画。

负面时间过多，就没有了漂亮的颜色。

只有出于自由意志，因为渴望这样度过人生，从而规划出的时间，才能完成只属于自己的画作。

第 4 部分小结

- 社交媒体和便携式信息终端创造的“增强现实”能提高时间价值。

- 出于适时把握机会的需要，工作场所和住处相邻以及东京单极集中的现象将进一步加速发展。

- 摆脱高效化束缚，按照自己的方式实现时间的舒适化，是幸福的秘诀。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蓝图

综上所述，时间资本主义意味着一个具有多重特点的社会即将到来。那么归根到底，我们即将面临的究竟是怎样的时代呢？

1．提高生产率，分工将被进一步极细分化

从供给侧的结构来看，在即将到来的时代，亚当·斯密提倡的旨在提高生产率的分工还将被进一步细分。亚当·斯密认为，分工能够提高社会效率。简单地说，分工就是“时间”和“空间”的交换，也就是本书所探讨的主题。

劳动者将自己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出售给工厂所有者或资本家，用“时间”换取工资。工厂所有者或资本家提供工厂的“空间”，以换取劳动者的“时间”。不过亚当·斯密提出的 “时间”与“空间”的交换，是指数小时的“大块时间”与配备了设备的“大型空间”之间“大”与“大”的交换。

但是，随着智能手机的发展，过去一直被忽视的“碎片时间”开始得到充分利用。零碎的“碎片时间”和作为增强现实的“碎片空间”可以直接或间接地进行买卖和交换，“碎片时间”和“碎片空间”开始具有价值。充分利用位于长尾部分的时间和空间，使分工中的长尾也成为实际的经济活动，这是亚当·斯密未曾涉及的部分。

2．巧妙运用公与私，才能够抓住机会

智能手机等可以随身携带的信息通信终端问世以前，劳动者与资本家之间都是以“大块”的形式进行时间和空间的交换。从劳动者的角度来说，从与家人告别，迈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摘下“私”的帽子，戴上了“公”的帽子。除了午休等时间以外，劳动者从早到晚都要一直戴着这顶“公”的帽子。只有下班回到了家，才能再换回“私”的帽子。不用说，在劳动者周围的现实空间中，自然也没有增强现实，家里的空间就是私的空间，公司的空间就是公的空间。个人计算机出现以后，只有在“摆放着计算机的地方”这个固定空间，人们才有可能摘掉或者带上“公”或“私”的帽子；透过计算机屏幕投射到大脑里的虚拟现实也只有在“摆放着计算机的地方”这个固定场所才会发生。

但是，自从人们开始随身携带着手机等信息通信终端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即使是早上刚起床，正在睡眼蒙眬地吃早饭时，如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收到了工作上的邮件，瞬间就要在家里把“私”的帽子换成“公”的帽子。专心回复工作邮件时，即使身在家里的餐厅，办公室的气氛也会作为增强现实来刺激大脑。

反之也一样。正在办公室分析交易伙伴的业绩时，收到家人“今天是女儿的 1 岁生日，记得买蛋糕回来”的信息，便会不被上司和周围的同事察觉地摘下“公”的帽子，悄悄戴上“私”的帽子。虽然还坐在办公室的计算机前，溜进大脑的增强现实却是家里温暖的餐厅和自己买蛋糕回家的情景。

在时间资本主义世界，人们可以在瞬间随意更换“公”的帽子和“私”的帽子，同时也可以随意改变周围的空间，从而提高生产率和时间消费的满意度。而且，通过随身携带手机，更换帽子的时间和空间也变得更为自由。

不过，虽然这里写的是“随意”，但能改变多少的自由程度对不同人来说会有很大区别。

对具有创意天赋、生产率高的人来说，不断进行公私融合，可以提高自己的生产率和时间消费的满意度。在他们之下，有为他们的工作提供支持的第一层级，以及支持第一层级的第二层级，支持第二层级的第三层级，以此类推，逐渐形成新秩序。

新秩序的顶点不再是事务性工作效率较高的传统精英阶层，而是根据创造力和体力等多种重要能力的相对比较来决定，因此要求人们必须改变思维方式。对传统的精英阶层来说，新的竞争环境固然有其残酷之处，但他们也可以通过认同新的价值观来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3．时间价值的观点催生新业务

手机使消费者的“碎片时间”变得更具价值，以此为前提，企业将面临很多全新的商机。消费者们为“碎片时间”赋予价值，今后也将更加重视时间价值。特别是与时间关系密切的移动和交通领域业务，需要为消费者提供能创造新价值的服务。在提高消费者的时间价值上，如何从“时间的高效化”和“时间的舒适化”这两个方向，为消费者提供“节约时间价值”和“创造时间价值”，将成为今后的核心问题。

提供时间价值，还需要同时提供新的空间价值。为了充分利用“碎片时间”，消费者更愿意聚集在一起，空间将开始被拆分使用。对城市建设和服务的需求会随之上升，并使追求附加价值和信息的人进一步聚集到这里。崭新的空间利用方式蓬勃发展，其中也蕴含着商机。

4．受限于时间的高效化，将无法创造出正向价值

另一方面，作为消费者或者生活者，我们应该具有怎样的思维方式呢？

从时间资本主义的角度来看，我们首先会把目光放在“时间的高效化”上。但是，即便通过“时间的高效化”节省出新的“碎片时间”，如果只是把这些时间再继续用于“时间的高效化”，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呢？把“时间的高效化”当成最终目的，得到的只能是无色无味、空虚透明的时空，并不会为我们的人生增添任何正面价值。还是要通过“时间的舒适化”，获得“创造时间价值”，才能使人生更加丰富多彩。

为此，就要像前文介绍的西安和维也纳一样，在个人能力和人脉关系方面随时保持知识和经验的多样性，创造有利于产生创造力的环境，这一点非常重要。然后，再对“碎片时间”进行“时间的高效化”，用节省出来的新时间实现进一步的舒适化。

5．提高自己特有的创造时间价值，使人生更加丰富多彩

创造力并不是仅有少数人所拥有的天赋。每个人都同时具备劳动力与创造力。

如果忽视了自己的任务或职位中可能包含的创造力，一直将其看作时间“高效化”的对象，就只能实现“高效化”，而不会让自己的人生画作更精彩。我们的任务或职位当中，蕴藏着积极的“舒适化”的可能性。

时间资本主义时代，时间价值变得更重要，表面上“时间的高效化”可能会更受关注。但如果被趋势所左右，把“时间的高效化”本身当作目的，人生的画作可能将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色调。

因此在这个时代，我们需要比过去更加深刻地将“时间的舒适化”和“创造时间价值”的概念牢记在心，并以此指导我们的行为。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就会发现周围充满了机会。

越是提倡“时间的高效化”，我们就越要相对看待“时间的高效化”，关注与之相反的“时间的舒适化”价值观，这样才能使创造力的花蕾绽放出绚烂之花。

后　记

借助“时间价值”的辅助线，我从企业的角度、员工的角度、消费者的角度等诸多视角，论述了不远的未来将要发生的变化。

因为“时间价值”的概念会对各种经济主体带来广泛影响，本书涉及了各个方面的话题，可能会有读者觉得有些零散难读。但这也同时证明，“时间价值”的观点所影响的对象范围就是如此之广。

正如我在前言中写的，“时间价值”提高的背景，是智能手机等便携式信息通信终端的进步和 SNS 等社交媒体的发达，以及人口老龄化和城市化趋势，这些趋势预计今后还将继续发展，因而“时间价值”也会继续上升。今后在各种经济论坛，信息通信终端和老龄化及城市化的未来趋势都将成为主要议题，这相当于预言了“时间价值”的进一步提升，也为“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的到来吹响了号角。

如果几十年，或者几年之后再来回顾，可能会发现本书的预测偏离了现实，可能“时间资本主义”浪潮会更加彻底地改变企业的经营方式和消费者的行为模式。甚至在某些情况下，由于实际的变化过于剧烈，可能尽管我尽量列举了未来可能出现的事例，但我的预测仍然没有完全脱离过去的束缚，将来还是被带上保守主义的标签。

对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商务人士来说，智能手机并非是“打记事儿起就有”的设备。而是我们长大之后才出现的新事物，所以很难说我们充分发挥了它的全部可能性。不过对于现在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手机正是“打记事儿起就有”的东西，当他们步入社会，被卷入“时间资本主义”大潮之后，那时的“时间资本主义”对整个社会带来的冲击可能会更大。

我在本书的开头写道，21 世纪第一年出生的婴儿现在已经上中学了。其实我的独生爱女就出生于 2001 年，现在也是中学生。“打记事儿起就有”手机的女儿和她的同学们迈入社会之际，我衷心希望听听她们对这本书的感想，我现在就期待着，看那时的社会与现在相比到底会有什么变化。

最开始写作本书完全是出于意外。

2013 年年底，我与公司员工闲聊时偶然听说了可以更快漂洗干净的洗衣液，以此为契机，我发现从“时间价值”的角度来重新审视当前的经济活动，许多问题都变得豁然开朗了。因此，我联系了以前出版《百货商场复活之日》《批发商和商社复活之日》时拜托过的日经 BP 社编辑柳濑博一先生。他听我介绍“时间价值”的话题也觉得非常有趣，于是在“日经商务在线”网站上做了连载。

后来，我拜托草思社的旧友三田真美女士把这个连载做成单行本，感谢三田女士的费心和尽力，本书最终得以出版。此外，自由撰稿人崎谷实穗女士对 20 多岁和 30 多岁的年轻职员使用手机提高“时间价值”的方法，为我提供了大量具体事例。

事实上，在构思本书的主要内容时，我和柳濑先生、三田女士、崎谷女士曾经多次聚在一起进行头脑风暴。我最初一个简单的想法，经过三位的多方指点，最后扩展成内容充实的构思，连参加会议的我自己都感到惊奇。那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交换”想法能产生创造力这个道理。在此我对三位的支持表示由衷的感谢。

本书介绍的许多想法，是在我担任共同董事长的咨询公司 Frontier Management 株式会社，与同为董事长的大西正一郎先生等多位同事每天进行充满新鲜刺激的讨论过程中产生的。我每天都能得到知性的锻炼，对此也要衷心感谢 Frontier Management 株式会社所有员工的大力支持。此外，还要对出现在“日经商务在线”连载中的彦エ伸治先生、合田泰政先生、糸井孝富先生、松本涉先生、冲重和俊先生，以及瑞信证券公司（Credit Suisse）的山手刚人先生以及大家的协助表示诚挚的谢意。

如果读者读了本书，有一瞬间下意识地用“时间价值”的辅助线来对企业活动和消费活动进行思考，这将是我最大的喜悦。

松冈真宏

参考文献

植田正治『植田正治のつくりかた』青幻社 2013 年。

岸見一郎、古賀史健『嫌われる勇気――自己啓発の源流「アドラー」の教え』ダイヤモンド社 2013 年。

（岸见一郎、谷贺史健著，渠海霞译：《被讨厌的勇气》，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5 年。）

リチャード·フロリダ『クリエイティブ資本論――新たな経済階級の台頭』（井口典夫訳）ダイヤモンド社 2008 年。

（理查德·佛罗里达著，司徒爱勤译：《创意阶层的崛起》，北京：中信出版社，2010 年。）

ソニア·リュボミアスキー『幸せがずっと続く12の行動習慣』（金井眞弓訳）日本実業出版社 2012 年。

（索尼娅·柳博米尔斯基著，闻萃译：《幸福多了 40%》，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 年。）

エーリッヒ·フロム『自由からの逃走』（日高六郎訳）東京創元社 1965 年。

（埃里希·弗洛姆著，刘林海译：《逃避自由》，上海：上海译林出版社，2015 年。）

シーナ·アイエンガー『選択の科学』（櫻井祐子訳）文藝春秋 2010 年。

（席娜·伊加尔著，林雅婷译：《选择的艺术》，北京：中信出版社，2011 年。）

矢野和男『データの見えざる手――ウェアラブルセンサが明かす人間·組織·社会の法則』 草思社 2014 年。

大竹文雄『日本の不平等――格差社会の幻想と未来』 日本経済新聞出版社 2005 年。

エンリコ·モレッティ『年収は「住むところ」で決まる――雇用とイノベーションの都市経済学』（池村千秋訳）プレジデント社 2014 年。

（Moretti Enrico, The New Geography of Jobs,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2012.）

国分功一郎『暇と退屈の倫理学』朝日出版社 2011 年。

ダニエル·ピンク『フリーエージェント社会の到来――組織に雇われない新しい働き方』（池村千秋訳）ダイヤモンド社 2002 年。

（Daniel H. Pink,Free Agent Nation,Business Plus,2002.）

出版后记

“在时间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吗？”

面对这个问题，相信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认为确实如此。时间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每天都拥有 24 个小时，既不会多，也不会少。

然而再仔细想一想，我们会发现事实也许并不那么简单。例如，同样工作 1 个小时，有的人只能获得 1 000 日元的报酬，而有的人却可以获得 10 000 日元乃至更多的报酬。

IT 技术和智能设备的发展和普及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人们的“时间价值”。在高附加值服务业成为主要产业的如今，不同人群的“时间价值”开始出现差距，而且这种差距在未来还将继续扩大。

随着时间价值重要性的不断提高，人们对时间的认知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例如“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这句格言告诉我们时间如黄金一般宝贵，而再多的金钱也买不来时间。这个观念如今也发生了改变，人们不仅可以购买时间，而且还可以出售自己的时间。

针对上述认知和行为的变化，本书提出了时间资本主义的概念，将稀缺价值不断提高的时间看作一种资本，从“时间价值”的角度来探索经济和社会的未来发展趋势。

作者松冈真宏先生将生活中不断流逝的时间比喻为印象派绘画中体现光色微妙变化的点。正如不同颜色的点被涂抹在画布上形成一幅幅美丽的画作，人们也需要根据自己的意志和愿望，通过科学且有效的规划，使发挥创造力的时间、从事事务性工作的时间、用于兴趣爱好的时间、睡眠的时间等共同汇聚成幸福而充实的人生。

愿每位读者都能从本书中获得有益的启示，在时间资本主义时代，用充满个性的时间描绘出充满绚丽色彩的人生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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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浪出版公司

2017 年 11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