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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大地的神秘作坊

人文景观

巴蜀石窟

田野中的汉灵

羌藏古碉

古蜀人的创世纪

自然精华

九寨之变

大熊猫：野性的呼唤

阿坝之水

四川王朗：九寨沟的皇冠

国宝四川：纪念汶川地震十周年

董　事　长：刘　江

总　　　裁：苏　芒

执行出版人：马艳丽

执行主编：王　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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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大地的神秘作坊

撰文：白郎

亲历五·一二，是蚀骨之哀。大地震发生后，我到过重灾区汉旺镇，遍布白帐篷、蓝帐篷的广场弥散着沉沉消毒液气味，尖塔状钟楼上，四面大钟的指针全停止在2点28分（地震时间）——这指针是时光之刃，决绝地把川西的一个时代切为两截，五·一二之前与五·一二之后。记得2007年5月，我去成都郊外的白鹿镇，参加纪念上书院教堂建成99年的弥撒活动，教堂主体建筑圣母堂，是川西地区遗存下来最为经典的欧式老建筑，有着崇丽的罗马式和哥特式混搭风格，活动结束时，教堂的张神父与大家相约来年5月一起参加一百周年纪念弥撒活动，未料第二年，距离百年纪念日仅有几天，圣母堂便在大地震中轰然倒塌。2010年初夏，我去江油窦圌山云岩寺看西侧殿的飞天藏，这是西南地区唯一的宋代木构建筑，飞天藏亦名星辰车，通高10.3米，状如木塔，呈八角形，是内部装有木轴的高大木构转轮经藏，主要用于存放经书，转动时产生的风可防经书受潮，五·一二大地震中云岩寺遭严重损坏，正在大修中，西侧殿亦受损严重，被封存起来，所幸里面的飞天藏还算完整。五·一二大地震，是当世沉重劫难，十年过去后，当年的血仍从川人隐秘的伤口流淌不止。十年，多少楼台换新颜。当从历史的角度凝视时代之真，倍感生活已焕然一新，一切正发生着持久而猛烈的演变，在这样的演变中，那些穿越世代幸存至今的珍品文化遗存，是四川之所以是四川的重要人文标记，苏珊·桑塔格说：“历史在继续加速变化，过去本身已经成为最超现实的主题”，而披拂着传统川派地气的珍品文化遗存，恰是“主题”中的主题。

在文化江湖的棋盘上，四川是卓异之域，丰饶深邃，古老庞杂，其东部是四川盆地，中部是大盆地与青藏高原交汇带，西部是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带，由此细分自然生态和人文生态黏合成的区域人文地脉，则四川盆地主要由蜀文化和巴文化构成，大盆地与青藏高原交汇带是汉文化版块与藏文化版块的过渡带，这里同时是藏羌彝民族文化走廊的轴心区，靠西的苍茫高原，主要沉积着康巴藏文化、安多藏文化。

相对于中原地区，历史上四川盆地可说是一个异端文化之盆。在盆地里待了7年的张恨水对这里的评价是：“山河四阻，民风颇有异于江河南北。”诺大的盆地有如摇篮，其边缘延伸着一系列“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的高山——米仓山、大巴山、巫山、大娄山、乌蒙山、大凉山、峨眉山、邛崃山、龙门山等。巴山峨峨，蜀水泱泱，山重水复自成格调，盆地内封闭的山水符合风水学藏风聚气的法度。这盆地是阴翳之盆，“阴”，则灵气往来，所以水土勃发灵异之气。在时光广袤的怅惘和流逝中，“道”的本质是回归，回归于现象背后超时间的真实，鲁迅曾说“中国根柢全在道教”，意即道教是中国传统的根脉所在，而四川盆地正是道教的发源地，千百年来，道教精神上善若水，秘密流衍于青碧大野和日常生活的深境。阴灵之气推动着蜀地的“神秘”，催生出令世界目瞪口呆的三星堆文化和金沙文化，面对古老青铜纵目人面颊上的纵目，人们只能感叹古蜀人的“玄之又玄”。很遗憾写过《阴翳礼赞》的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没到过处处流溢着阴翳的四川盆地，他曾大谈“美并非存在于某物，而是出于物与物互相间制造出的阴翳之中，”“西洋人所说的‘东方的神秘’……关键在哪里呢？揭穿谜底，不过是阴翳的魔法而已”。

在甲骨拓片中，有“武丁伐巴方”的记载。巴最初是汉水中上游的部落，在西周时获得分封，后逐渐南迁至大巴山地区，春秋时扩张至嘉陵江下游。可说先秦之前，蜀人的文化基本上是四川盆地西部的本土文化，而巴人的文化则是楚文化与巴地土著文化的混合。公元前316年，秦惠王派兵一举灭掉蜀国，接着又派司马错灭掉巴国，巴蜀之地从此被纳入到“大一统”的裙裳下。秦汉时期，四川犷直的南方民间调性十足，其异质的地方性自由度，明显有别于中原、齐鲁。

星辰在天，鹤鸣于野，巴山蜀水多有追魂的斑驳。如果从传奇的角度来领略历史沃野和文化遗存，四川无疑是一处大地的神秘作坊。三星堆戴着饰冠的青铜立人那超常的诡异巨手；金沙遗址太阳神鸟金箔上，恍同飞翔于金色幻像之巅的三趾鸟；老官山汉墓髹漆人像上，用白色或红色描绘出的经脉和穴位；高颐阙顶端脊饰正中栖歇着的衔有绶带的雄鹰，以及边缘处活泼嬉笑的全裸角神；团团长松外，安岳山野中深藏于半崖秋光、一挞青藤间的唐宋摩崖佛像；其声清越，如击金石、如孤桐飒裂的成都唐代雷琴；慷慨的浩渺之气中，古城堡似的松格玛尼石经城仿佛古铜色旷野抬着的一个巨大灵魂；千载翠云廊的连绵巨柏染绿了云气，苍苍鳞纹莹若太古铜锈；空明巨丽、白雪堆仙、举世无双的亚丁三怙主雪山……在避开无数丧乱后，这些幸存的精妙之相，至今仍能亲睹。

汤因比在《历史研究》序言中说：“我们时代的一个特点是由于现代技术的惊人进步，导致‘距离消除’，历史被如此迅速地创造出来，以至它常常使我们惊诧不已”。日日新，又日新，今天，高歌猛进的革新浪潮滚滚而来。在夜以继日的革新中，我们应意识到，继承也是重要创新，是一种扎根的创新。我们这辈人应有这样一个基本觉醒：唾弃祖先，就是唾弃我们自己；应奋起保卫自己的文化，而不是寄生在这个文化上。

2008年5月，四川都江堰市向鹅乡一处毁坏严重的建筑，一辆汽车在废墟中被压成一团。瓦砾堆中到处是破碎的预制板、砖墙——这是砖混结构房屋的主要建材，这种结构类型先天抗震性能较差，地震中最易倒塌。摄影：方谦华

2008年5月16日。四川绵竹市汉旺镇上的东方汽轮机厂厂区破坏严重。救灾已经进入第四天，被埋在废墟下的人们生还希望越来越渺茫。救援队伍仍在锲而不舍地努力。摄影：赵钢

人文景观

发现巴蜀石窟　中国石窟寺最后的辉煌

撰文：雷玉华　摄影：陈新宇

自佛教从印度传入中国，从新疆到敦煌，从云冈到龙门，一路留下诸多精美绝伦的石窟造像。四川周绕崇山峻岭，不知将多少美好阻隔在群山之外，但从未挡住佛陀的脚步。四川是中国石窟造像延续时间最长、分布最广的地区之一。川北广元、巴中地处中原入川要道金牛道与米仓道，较早开始开窟造像；西蜀成都在南北朝时已开始建寺造像，至唐宋更趋繁荣，成为中国重要的佛教文化中心，传播久远。当北方石窟造像渐渐停歇，四川石窟却遍地开花，安岳、大足的摩崖石刻更是晚期石窟寺最杰出的代表。

巴蜀文物地图

尽管四川与重庆已属不同的行政区域，但从历史地理的角度看来，却是不可分割的一体。作为古蜀文明的发源地、大汉王朝的重要领地、唐宋时期的文化与佛学中心和西南诸民族融合之地，该地区拥有的丰富密集、独具特色的历史遗存，令人惊叹。在中国，也许这是唯一兼具汉风底蕴和多民族风情的地区。制图：孙长泉　王双

广元石窟

古金牛道，这条从成都进入关中平原的千年古道是当年佛教和造像艺术入川的第一站。金牛道上，石柜阁栈道傍依着万仞峭壁，下面是滔滔的嘉陵江，自古是蜀道上最危险的路段之一。可就在栈道上方绝高处，竟重重叠叠、密如蜂窝般罗列着上千个佛教造像龛，龛内佛像数万尊。立于悬空的栈道上，脚下江水涌动，不经意间抬起头来，“千龛宝相列森罗，百尺金身拥堆壁”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你会有怎样的惊叹？这就是广元城外的千佛崖石窟和摩崖造像群，一座刻在江波峭壁上的千年古寺。

汉代中原王朝对西域的经营，打开了中西交流的大门。到南北朝时期，我国佛教发展达到第一个高峰期。北魏皇室开凿了著名的云冈石窟，南朝梁武帝数次出家，让大臣以重金为己赎身。佛教寺院与造像开始在中国大地上遍地开花。这一时期，位于南北政区交界处的广元先归南朝的宋、齐、梁政权，后属北魏。独特的地理位置使来自北方长安—洛阳地区的造像风格很容易到达这里。同时，广元西经天水与佛教传入我国的通道——河西走廊相连，因此，这时的造像显现出南北杂糅的样貌。南北朝时期，受佛教与玄学思想影响，审美倾向重清瘦、尚自然，士大夫追求褒衣博带的形象和飘飘如仙的感觉。

南北朝时期，受佛教与玄学思想影响，审美倾向重清瘦、尚自然，士大夫追求褒衣博带的形象和飘飘如仙的感觉。之后的北周至唐代初期，佛像雕刻开始回归写实，重现传入中土之初的健壮形象，菩萨像衣饰华丽，身上缀满繁复的珠宝璎珞，俨然高级贵族。

唐代武周到开元时期是我国石雕艺术的鼎盛期，千佛崖与皇泽寺的佛像雕刻也因此出现了高潮。

广元以南，沿金牛道还分布有多处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的造像，例如剑阁老县城边的鹤鸣山、新县城河边的下寺、武连镇边的横梁子、梓潼县的卧龙山、绵阳魏城镇的北山院、绵阳城内的西山观、碧水寺……这一路的造像不仅反映出以金牛道为纽带，北方与四川地区佛教造像的密切关系，同时，因为这里也曾是我国道教起源和早期流行的区域，所以造像开凿过程也反映出二教此消彼涨的斗争与相互融合的历史。

千佛崖释迦多宝窟开凿于盛唐，虽然题材相似，但造像力求展现人体之美，特别是右侧的菩萨像婀娜优美，神态生动。

广元皇泽寺大佛楼内的群雕像开凿于隋，造像形态健硕，气势宏伟。

巴中石窟

金牛道以东，有一条翻越崇山峻岭的古道，奇险、少人行走，因其中一座米仓山而名“米仓道”。它北接长安（今西安），沿斜水、褒水南下或由骆谷南下至南郑（今汉中），南循米仓山达于四川巴州（今巴中市），随后有多条路前往四川经济文化中心益州（今成都）。盛唐开始，唐与吐蕃（今西藏）、南诏（今云南）作战，金牛道受到影响，从中原入川者遂改走崇山峻岭中的米仓道；安史之乱、黄巢起义，往来军队与行人也多经由此道。二帝入川，大批官员随之而来，沿路开龛造像，祈福平安。巴中成为广元之东的又一佛教造像中心。除了统治阶层和经济富裕者外，下层民众也加入到造像队伍中来了，大有全民信教之势。

巴中城边的南龛山，进山门往上走，至云屏石背面可见数尊唐代至民国时期的等身观音立像，像间一方碑刻记录了巴中刺史严武重建南龛寺庙屋宇并向皇帝奏求寺名的过程。

巴中南龛主体崖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造像龛，龛龛珠光宝气，尊尊色彩艳丽，大都为唐代造像。巴中地处米仓道，唐僖宗幸蜀取道于此，带来京城造像之风。

过云屏石前行不远，就到了南龛造像的主体部分，顶天立地的山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造像龛，有编号者176个，龛龛珠光宝气，尊尊色彩艳丽，除几座技艺平平的宋代、民国造像龛外，全为唐代造像，内容丰富，造型精美，其完好程度更令人惊叹不已。它们如深山明珠，夺目却鲜为人知，我一时竟不知从哪里看起，从此心生牵挂。

巴中水宁寺释迦说法窟内的造像为盛唐彩雕的杰出代表。主佛平和安详，菩萨细腻丰满，飞天如婴儿般肥美，天王与力士表情夸张，形象威武，极富世俗人物的情感和生活气息。

南龛造像以盛唐开元时期最突出，占据了崖壁上最好的位置，并有多则造像题记。中晚唐造像向两侧展开分布，也会在开元造像当中利用崖壁空隙、见缝插针般开凿，致使整个崖壁密密麻麻，雕满了各式佛、菩萨、护法天王像。造像和龛形虽说有些程式化，但似房子一样的佛帐形龛雕刻得一丝不苟，双层檐顶、瓦栊、鸱尾、珠帘、垂帐、华盖，精雕细琢；释迦牟尼、毗卢遮那佛、阿弥陀佛与五十二菩萨、观世音、大势至、文殊、普贤、地藏、毗沙门天王、天龙八部等无不兼备。飞天手捧宝物或香花飘舞于祥云间，或身材修长，或如婴儿般肥美；天王与力士固立于龛口内外，护守佛主，威武的胡人形象令我感受到大唐帝国万邦来朝的气势；阿弥陀佛与五十二菩萨造像中，坐于莲花上的菩萨千姿百态；供养人男女两排，分立龛口两边，长幼有序，男女有别……这些形象与题材大都可以在长安或洛阳找到根源。

但随着唐的灭亡，唐与吐蕃、南诏之战结束，南来北往的人回到相对好走的金牛道上，巴中又成偏远地区，鲜有人问津，外来人员的造像运动也随之而止。米仓道上的往昔渐渐被人遗忘，史书亦缺，只留下些许片段深藏于巴中各龛窟的造像和题记之中。

安岳、大足石窟

晚唐特别是两宋时期，安岳、大足两县的造像已远超北方，成为中国晚期石窟史的代表。两者宛如一对姊妹花，盛开在川中丘陵浅坡上，彼此毗邻，渊源亦深，风格相似，却命运有差。

安岳县位于四川盆地东部丘陵地区，北周时在此置普州，并置安岳县，因治所建在铁峰山上，故取意“安居于山岳之上”而得名。境内大量石窟寺和摩崖造像，200余处石窟、10余万尊造像遍布乡村，仅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达十处，却默默无闻。

重庆大足县毗邻安岳之东南，70余处石刻造像地点主要开凿于唐末到南宋，以北山、宝顶为代表，造像集中，气势磅礴，且头顶“世界文化遗产”之桂冠，早已蜚声海内外，游人如织。

卧佛院位于安岳县西北八庙乡东禅村与八庙村交界的卧佛沟内，100多座窟（龛）分布在河湾东侧山沟南、北两面的山崖上。顺着北崖底部往上走，即可到达大卧佛旁，这尊开凿于唐开元时期的卧佛全长近23米，是全国最大的唐代卧佛。卧佛上部有十大弟子和佛说法图，下方则是宋刻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和十二圆觉菩萨，场面宏大，内容丰富。但一般人并不知晓，卧佛对面南崖上那些铁门后空荡荡洞窟中的玄妙。实际上，15座洞窟的墙壁上布满了唐代刻经，《妙法莲花经》、《大般涅槃经》、《维摩诘所说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内容丰富，现在能识读的仍有34万多字。这是我国除北京房山石经外最大规模的石刻佛经，所不同的是，房山刻经是将佛经刻于石板上，封存于洞窟中；卧佛院佛经却被直接刻在洞窟的壁面上，有的甚至刻在了窟口外部。

安岳县石羊镇旁厥山上的毗卢洞因“紫竹观音”而声名远扬，他是安岳的一张名片。早期观音为男身，这尊观音则完全女性化，全镂空的化佛宝冠，薄如蝉翼的长裙，袒胸露臂，戏坐于高高的山石上，在身后紫竹、宝瓶的映衬下更显美艳，人们去毗卢洞，似乎只为瞻仰这尊韶华绝伦的“紫竹观音”。

安岳众多精美的石窟和造像隐息于各乡，没有外来游客、也无重金保护，但当地百姓信仰却绵绵不绝，每一处看似无人看管的佛像周围，都有村民守护。安岳县文物局局长付成金的手机联系着每一处村民，一有情况，警报随时会响起。发动群众保护佛像是时下安岳县文物局在文物分散、资金短缺情况下最有效的保护办法之一。也许有一天，这里也会像大足一样，赢得万众瞩目和充足的保护资金。

安岳石刻卧佛位于资阳市安岳县八庙乡卧佛沟内，是我国现存最大的唐代卧佛，卧佛上方的释迦说法图造像主次鲜明，栩栩如生。四川境内石窟寺及摩崖造像众多，内容题材独居本地特色，在中国石窟寺上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

安岳石羊毗卢洞的“紫竹观音”是北宋佛教艺术的杰作，全镂空的化佛宝冠和薄如蝉翼的长裙，展现了古代工匠高超的雕刻技艺。

安岳华严洞是四川宋代密宗造像的典型代表，正中端坐华严三圣，两侧圆觉大菩萨姿态各异，上方浮雕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雕刻极其精美。

重庆大足北山佛湾中的孔雀明王窟中，壁上千佛与孔雀明王相互辉映，气氛热烈。孔雀背屏上镌刻伏氏匠师造像记，伏氏家族世代凿造佛像，遗存甚多。

大足北山石刻中的观无量寿佛经变相龛内，造像多达五百余尊，气势恢宏，尤其龛上部的西方极乐净土图，飞天环绕，天宫楼阁，建筑、人物布局缜密巧妙。

乐山大佛

四川地区石窟和造像大都宛若深山里的明珠，默默无闻，但位于凌云山栖鸾峰下的乐山大佛却是一个例外。作为世界上最高大的佛教造像，“佛似一座山，山是一尊佛”的壮景吸引着无数游客前来观瞻。大佛头后及两侧的平坝及通道上永远人头攒动，每逢节假日，在参观入口处排队等上一两个小时是常事。

大佛两侧高耸壁立的崖面上有许多孔洞，是修造大佛时搭架和在佛顶上方修建十三层阁楼时留下的，想象在波涛汹涌的三江水侧近80米的陡壁上，工匠们仅凭人力完成如此硕大的造像，得付出怎样的智慧和代价呢。

乐山大佛建成之初曾有十三层楼阁遮蔽于前，如今遗存全无，就连现在所见的大佛面目也系2002年修补而成。每隔几年，我们都会给大佛“洗脸”。在不久的将来，为减少游客对大佛及其周围岩体的影响，栈道将被封闭，大佛沐雨餐风的状况有望得到改变。广元千佛崖结合灾后重建，拆除了崖前对佛像有很大影响的老川陕公路，露出了古代的青石板路面；周围民房已经迁移，造像所在的山体将得到整体加固保护；未来的千佛崖博物馆可能会穿上“玻璃外衣”，改变游客与佛像亲密无间的参观方式。

世界上最大的石刻弥勒佛坐像乐山大佛是唐代摩崖造像中最恢宏的艺术精品之一，1996年入列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名录。四川境内处处可见大佛像的身影，直至今日，各地仍然时有兴造。

田野中的汉灵

撰文：白郎　摄影：陈新宇

鲁迅曾说：“唯汉人石刻，气魄深沉雄大。”作为汉代文化遗存最丰厚的地方，四川那些绚烂的汉代文物：分布广泛的崖墓、雕刻精美的汉阙、世俗写意的画像砖与画像石……对我们了解两汉这一“最中国”的时代，有着极为重要的甬道作用。

汉阙，是汉风的凝结之物，它让后人深切感受到汉代文化贯穿着的雄勃朝气和充沛威力——即使是在造墓艺术中，亦没有死丧消沉之气。

中国现在遗存下来的30个阙，除现存河南、山东、北京外，其中21处都在四川盆地，渠县、梓潼、忠县、绵阳、德阳、雅安、芦山、仁寿，都能见到汉阙的遗存。除重庆忠县丁房阙可能是巴王庙阙外，其余皆为墓阙，也称神道阙。川地汉阙风格各异，繁复沉雄者如高颐阙、绵阳平阳府君阙，简约清逸者如渠县的冯焕阙、沈府君阙，丁房阙的形制颇有特色，与画像石、画像砖上众多的汉阙刻像极为接近，新都王稚子双阙，则以阙身上气韵精简、法度劲古的隶书深受历代文士推崇，宋代拓本更是无比珍贵，可惜清朝时已经一阙倒塌一阙开裂，谢阁兰考察时，曾在路边的屋子内找到过残留的阙石，后也在“文革”中尽数被毁。

汉时四川建阙众多。据《华阳国志·蜀志》，秦灭蜀后，张仪筑成都城时修造了城阙，汉武帝元鼎二年（公元105年），成都建了18座城门，周围各地纷纷仿效，“于是郡县多城观矣”。西汉时期，富庶的四川经济文教盛极一时，成都是人口仅次长安的大都会，已经深受长安一带尚奢华、尚厚葬的风气的影响。造石阙不但费资耗时，而且需要艺术品藻，它在四川大量出现正是奢华之风的具体展现。至于墓阙，本地固有的灵巫传统已是内因：三星堆时代的蜀人相信灵魂借助通天神树可以登天，到汉代，通天神树更多地衍化为天门，“天门”的具体形态就是各种阙，往往有一只美丽的朱雀栖息于上，四川出土了全国最多的“天门”，充分说明蜀人在那个时代的灵性指向。

高颐阙位于雅安东郊8公里的姚桥汉碑村九组，当地人把这里叫石马社。高颐阙是全国现存汉阙中保存最完好、雕刻最精美的一处。两阙相望，距离不过十几米。东阙仅存主阙阙身，由五块红砂石垒成，顶盖系后来配做。西阙则除耳阙脊饰稍有残损，主阙尚好，为重檐四阿式仿木结构建筑，由台基、阙身、楼部、顶盖四部分构成，共13层石材，通高5.9米；耳阙高及主阙腰部，由5层石材垒砌而成。阙身四面雕饰着各种线刻、浅浮雕、高浮雕以及透雕像，题材极为丰富，出行图、献礼图、鼓琴图、季札挂剑图、西王母图、鸟兽率舞图，尘俗的热闹与天国的想象交融。阙盖为重檐庑殿顶，四隅斜伸出俨若顽童的角神，下方雕有枋头24双，最顶端脊饰正中栖息着一只衔有绶带、头朝北向的雄鹰，但汉阙专家徐文彬认为应该头朝南才对，是后人维修时把方向搞错了，于是成了难解之谜。1940年，为保护西阙，西康省曾修建过一个保护亭，但“文革”后期被大风刮倒，从此踪影难寻。

位于雅安姚桥汉碑村的高颐阙以其大气磅礴的仿木建筑造型和庄重精美的雕刻成为汉阙的典型。

著名的冯焕阙在土溪镇赵家村，加上村东和村西的两个无铭阙，这个村已改名为“汉阙村”，一村三汉阙，的确天下无双。冯焕阙外，农夫牵着牛慢慢离去，流动的牛背上浮着从汉阙飘下来的一点幽情。冯焕阙立于公元121年，原为双阙，现存东阙（渠县7尊汉阙中，只沈府君阙双阙俱存，且7尊都失去了耳阙）。阙身由整块砂石做成，阙楼雕饰典雅，下部布满枋子和浅浮雕方胜纹图案，上部四周雕刻斗拱，两侧为曲拱，阙顶仿双层檐，檐头石刻华丽筒瓦，勾头雕勒葵鳞瓣纹饰，可惜的是，最高处的脊饰已失去。冯焕阙整体显得简练入神，朴素归真，敛含着典型的汉代风韵，谢阁兰赞其为“绝优美之物”，梁思成称它“曼约寡俦，为汉阙中唯一逸品”。

王家坪无铭阙位于冯焕阙和沈府君阙之间，阙体上布满了各种神灵活现的图案，其中最出名的是荆轲刺秦图。

发掘于1941年的王晖石棺摆放在高处四面飞檐的瓦亭里，全长2.5米，宽1.01米，高0.83米，棺体及棺盖分别用整块红砂石雕造，刻有五幅高浮雕图像，棺首为东汉时蜀地流行的半开门图像，右门半掩，一个衣带飘飘、腿胫上有鳞片的仙童探身作迎迓状，门上狞厉的长着双翼的辅首（饕餮）口衔门环，棺身上，一侧刻长着双翅和腹鳞的修长螭虎，虎头之情状无邪如孩童，另一侧是长着背鳍和腹鳞的虬龙，石棺后端刻两尾相交、两首欲吻的蛇龟玄武图。这是惊世骇俗的天成之作，一种神秘的绚烂，在极静极动的大美中飘荡，浑朴瑰伟，元气充塞，自由曼妙的线条形成的无限力量，使万斤石棺看上去似在凌空飞升。

汉代画像石通常刻画在石棺、墓阙、碑石、祠堂、摩崖、墓壁砖石上，画像砖是集雕刻和绘画为一体的模印砖，出现于战国晚期，盛行于汉代，专为装饰墓室而用。

四川发现的画像石裸体像、画像砖裸体像很多，秘戏图、野合图都有，有些仙境里的仙人也一派天然地裸着身子，而同时代的中原很少发现此类图像，甚至像高颐阙这样庄严的纪念物上，也有几个活泼嬉笑的全裸角神，性器官相当突出。这一时期的四川画像中，恰恰看不到后世浓墨重彩推出的烈妇。这说明了文化地区性的自由度，也说明儒家伦理尚未占领川人的精神阵地。

四川出土的画像石和画像砖比其他地方的更率性，更具有生活的醉意，主要题材可归为长生升仙、生活情态、祈愿求吉、驱鬼镇墓四类，其中长生升仙是轴心。

在成都西郊的青杆村，有一个朱成石刻艺术博物馆，里面收藏了几百件汉代陶房（陪葬用明器），占满了一个大屋子，在幽光中像一大堆玩具。单檐式、重檐式、干栏式、悬山式……式样各不相同，这些陶房大都简约厚实，朴拙自然，有些分上下多层，屋顶瓦饰分四阿、攒尖、硬山、歇山、悬山五种。朱成还收藏了大量四川古代石刻艺术品，各时期的画像石达数千件，很大部分是来自汉。在他看来，四川画像石的高峰就在汉代，后世很少有这么浓郁的品位了。

威武雄健的石兽与雕刻精美的高颐阙屹立于四川省雅安姚桥汉碑村。两汉时期，四川经济文化空前繁荣，众多崖墓、汉阙、画像石等汉代遗存让今人领略到汉时蜀地的独特魅力。

芦山县王晖石棺造型雄伟，棺首为东汉时蜀地流行的半开门图像，是汉人宇宙观中天门的隐喻，象征着重生。

三台县郪江镇附近遗存着数以千计的崖墓，走入其中，体味汉时蜀人的心灵世界。

羌藏古碉：人间堡垒还是天神之居？

撰文：霍巍　摄影：陈新宇

进入川西北高原的崇山峻岭之中，最引人瞩目的景观，也许莫过于高耸在山谷之间的座座碉楼了。这些完全采用石板和石块层层累砌起来的碉楼形态各异，八角、六角、四角……有的高达数十米，在其分布最密集之处，犹如一片石砌的森林直指蓝天，分外壮观。然而，千百年来笼罩在碉楼之上的层层神秘面纱，却始终没有被彻底揭开。

最早的古碉起源于何时？几乎每位初见川西高原石碉的人，都会提出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迄今为止，各种科学考古方法还没有被应用在碉楼研究当中，例如对碉楼建筑材料进行放射性碳同位素的年代测定，或者对倒塌碉楼的堆积物进行考古清理，从中找到确切的实物证据进行考古年代学的考证……要探索碉楼的起源之谜，人类学家和考古学们还有诸多功课要做。

那么，人们建造这些高耸于山谷之间的铁灰色石砌建筑，所为何用？

长期以来最为常见的解释是，这些碉楼具有双重功能：既可作居住之所，也可作防御性建筑。从碉楼建筑的选址来看，多位于交通要冲或者河流、山谷入口等险隘之处，的确可以起到扼控敌军的作用，来敌之时，还可燃起烽火，相互通讯，一如长城的烽火台。其次，从碉楼内部结构看，各地发现的石碉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在砌筑石墙时会有意留出凸于墙面的石片棱角，交错着伸出墙体之外，可供人向上攀援踩踏。由此推测，碉楼内可能本不设阶梯，平时用一截树木斫成的独木梯供人上下，危急情况下抽掉木梯，既可守住每层楼的入口，亦可防止敌人攻进碉楼。其三，现存的川西北高原碉楼群中，有不少碉楼是和低平的碉房连成一片，碉房住人，碉楼御敌，形成集生活起居、军事防御于一体的多功能建筑群。这套从实用性出发的解释体系，因为有文献记载为依据，长期以来被大多数学者采信。但也有学者对这种最具“权威性”的解释体系提出了挑战。

今天川藏地区分布众多的碉楼有着共同的族源藏羌系民族，那么它们是否也会有一个更为广阔的共同文化背景——天神崇拜？无论苯教的大鹏鸟崇拜，还是吐蕃王族的天神信仰，都需要建构人间与天界的通道，而高耸入云的石碉，恰好可以充当往返天界的“天梯”。从这个意义上推测，碉楼或许隐含着某种“天神之居”的深远寓意。

马尔康松岗镇的直波碉楼群矗立于山脊之上，可俯瞰整个峡谷。此地原为松岗土司官寨所在，扼控交通要道，建筑碉楼一为显示富有，二为防御守卫。

古蜀人的创世纪

撰文：萧易

新石器时代的宝墩文化、商周时期的三星堆、金沙文化、春秋战国年间的船棺葬……散落在四川盆地中的一个个古老遗址，如同一块块文明的碎片，拼接它们，我们最终复原了一部古蜀史，虽然语焉不详，虽然断断续续，古蜀国的基因密码，古蜀人的光荣与梦想，却清晰可见。

三星堆，自成一体的青铜祭祀体系

1986年夏天，四川广汉河畔砖厂的挖掘机意外地打开了两个惊人的宝藏。这是两个埋葬着大量珍贵文物的祭祀坑，一个失落已久的古老王国就此呈现，这便是三星堆。从考古学的层位来看，三星堆之下便是宝墩文化层，说明早在新石器时代三星堆便存在了，它陆续吞并了宝墩、鱼凫等古城，成为成都平原唯一的王者。

三星堆发现前，中国极少青铜雕像出土，青铜大立人出土后，国外学者才大为吃惊：原来3000多年前的中国人不但可以铸造青铜雕像，还可以铸造世界上同时期最大的雕像。

商代的三星堆古国拥有着庞大的疆域与雄厚的国力，他们走出四川盆地，与强大的商王朝争夺矿产，并驾齐驱：源源不断的青铜被投入到祭祀之中，向后人展示着古蜀人天马行空的幻想、艺术乃至心灵，并在数千年后成为中国青铜艺术当之无愧的代表作。

三星堆青铜鸟　摄影：陈新宇

金沙，独一无二的“金色王国”

商朝末年的三星堆走到了他的晚年，此时，鄂西的巴人逐渐向三峡、川东一带举族迁徙，并迅速建立起一个强大政权。巴人的举动刺痛了古蜀国当权者，不过，孱弱的军队不但未能教训越过国界的巴人，反而吹响了古国走向灭亡的号角。在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之后，古国的财富被掩埋到两个祭祀坑中，延续了千年的古城在这一刻被废弃，三星堆人踏上了迁徙之路。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三星堆人的去向一直是未解之谜，直到2001年，在成都摸底河畔，金沙遗址被发现。那里出土的数千件青铜器、玉器、象牙、金器、陶器……显示出与三星堆强烈的联系，如同父与子，展现着同样的气质。

金沙出土的一条金冠带上，一条鱼、一只鸟被一支利箭穿过，同样的图案也出现在三星堆的金杖上，只不过图案是两条鱼、两只鸟与两支利箭。三星堆青铜大立人双手夸张地合在胸前，金沙出土的小铜人像也是这个手势，眼睛也一样是纵目的；三星堆青铜人头像顶部有一块可以拆卸的铜板，金沙虽然没有类似铜人像，却出土了同样的铜板，把它往青铜人头上一扣，嘿，不差分毫。我们有理由相信，三星堆古国衰落后，金沙代之而兴，一个崭新的国度在成都平原冉冉升起。

金沙绝非三星堆的简单模仿，这里同样有许多震惊世界的发现。迄今为止，金沙已出土了千余根象牙，经鉴定全部来自于亚洲象，是世界上出土象牙最多的古遗址。

金沙人对黄金也有着特别的偏好，太阳神鸟、金面具、金冠带、蛙形金箔，样样史无前例。商周时期的中原极少有金器出土，在中原人眼中，黄金地位一直不高，极少用于祭祀，西汉天子的剑鞘以玉装饰，只有诸侯的才用黄金。这种传统在金沙并不成立，许多祭祀重器都是黄金铸造，堪称中国独一无二的“金色王国”。

这个金沙遗址出土的人面大小的金面具与三星堆纵目青铜面具十分神似，它是迄今为止发现的先秦时期最大、最完整的一件金面具，也是整个东亚地区唯一保存完整的金面具。因为它的发现，金沙有了一个新的名字——金面王国。摄影：赵钢

自然精华

九寨之变

撰文：夏逸陶　摄影：王景春

九寨沟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南坪县境内，因为这里有树正寨、荷叶寨、黑角寨等9个藏族村寨，所以被称为“九寨沟”。九寨沟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和生产方式等，都保持着浓郁而古朴的藏族传统。九寨沟的形成，地质学家说是冰川、地震、钙华等地质作用的综合成果。九寨沟主沟呈“Y”字形，由树正沟、日则沟、则查洼沟三条沟组成，总长50多公里。在树正之上，日则和则查洼分列两端。两沟尽端湖泊至树正沟口高差1000余米，其间有梯级分布的大小湖泊108个，湖泊之间有17个瀑布群，11段激流，5处钙华滩流，相串相连。九寨沟属于喀斯特地形，但地表的溶蚀景观不甚突出，却在地表大量堆积钙华，形成钙华堤、钙华池、钙华滩、钙华瀑等。这钟“反向”的喀斯特景观，成为大自然的一大杰作。

在“Y”字形的三条沟中，108个因地震、滑坡、泥石流而形成的海子——也就是湖泊散落其中。九寨沟长海是九寨沟最大的海子，五彩池则是九寨沟最小巧精致的海子，它们都位于则查洼沟。冬日的长海湖面一半是冰，一半是水，呈现出另一种神奇。五彩池集中了所有能想象得出的艳丽色泽，也把九寨沟水的艳丽体现得淋漓尽致。九寨沟绝大多数海子的水都呈艳丽的蓝绿色，这主要是因为九寨沟湖水中的悬浮物、有机物、浮游生物极少，湖水的透明度和洁净度极高所导致的。同时，湖泊底部的钙华、藻类对透射光的选择性吸引和反射，也增加了湖水色彩的层次和变化。

九寨沟的所有湖泊中，五花海是最让人目眩神迷的。这一片广阔的水域，在微风中变化着各色迷幻，每一个钟点都有它不同的艳丽。在下午四五点之间，如果你静静地坐在五花海边，能让你感到物我两忘，表里俱澄。五花海相当于放大了的五彩池，集中展现了九寨沟钙华沉淀的美丽，但一般的游人由于既定游程的安排，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早就已经走过了五花海，径直奔珍珠滩瀑布而去了。

“九寨归来不看水。”数量繁多的海子是九寨沟的精髓。由于海拔的钙华沉积和各种色泽艳丽的藻类，以及沉水植物的分布差异，再加上周围色彩缤纷的树木，大多数海子的水看起来都是五彩斑斓的。（图片拍摄于2006年4月之前）

珍珠滩之下的镜海，是九寨沟海子中的另一个极致。每一个早晨，微风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如镜子般的湖面映射出的景观，比实际景观还要美。可惜这种景观一般在早上7点之前才能见到。

从熊猫海往五花海是九寨沟的精华路段，人们可以沿木栈道缓缓前行，穿行于翠绿的森林之中。栈道两边水声淙淙，空气清凉，不断地有一些小小的精致景观闪现，色彩形态与周围环境总体还是谐和的。这条总长49公里的木栈道于2002年开通，如今已经成为九寨沟的景观之一。

九寨沟内藏民信奉苯教，崇拜大自然，向来以自然作为生命的根源地，因此对一般人来说需要大力鼓吹的“保护自然”的观念，对他们而言与生俱来渗入骨髓。九寨的山山水水，对他们而言都是神山圣水。保护它们，是生命的本能。但像所有的自然保护区一样，要开发，就必然会面临着像开发与环境、开发与保护这样矛盾的难题。九寨沟管理部门做得比较好的课题，一是与当地居民的融洽，所谓保景富民；二是对自然环境本身的管理与保护。目前的九寨沟，在自然资源、环境保护、生态旅游、社区发展诸方面基本上已经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保护良好的九寨沟以其原始的生态环境，奇幻美丽的自然风光，一直吸引着大量的游客，成为热门景点。但是2017年的一场地震给九寨沟带来了巨大的困难与挑战。

2017年8月8日，九寨沟县发生7.0级地震。此次地震，造成多人死亡和受伤，九寨沟景区里很多公共建筑受到毁灭性的摧残，景区道路多处塌方，火花海、诺日朗瀑布、五花海等景点遭受严重的破坏。经过各方的努力，历经7个月的灾后恢复重建工作，2018年3月8日，九寨沟景区部分景点正式对外开放，景区采取了“限区域、限流量、限时段、限方式”的四限游览政策。大灾过后，九寨沟景区重新向世人展现出世界自然遗产的独特魅力！

野性的呼唤——人工繁育大熊猫放归野外

撰文：左凌仁

熊猫憨态可掬甚是可爱，同时大熊猫又极为罕见，就连老虎、黑犀牛等这些颇有名气的濒危哺乳动物，在野生或圈养的数量上都超过了熊猫。有野生生物学家估计，野生熊猫的数量大约只有1000多只。截至2005年底，全球圈养熊猫的数量仅为188只，它们大部分生活在中国的研究机构或动物园里。因为由于环境、气候和大熊猫这个珍贵物种自身的一些原因，目前，多数圈养大熊猫种群处在衰退的趋势中。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人工繁育的大熊猫会最终丧失繁殖能力。所以中国的长远目标是：通过将圈养熊猫在保护区放生，增加野生大熊猫的数量。

位于四川卧龙特区内的卧龙自然保护区是世界最大的大熊猫自然保护区，区内分布近140只野生大熊猫。同时还拥有圈养大熊猫101只，这是世界上最大的人工繁育种群。

2001年8月25日祥祥在卧龙大熊猫研究中心人工繁殖出生。2003年7月8日，两岁的祥祥作为全球第一只“野外求生”的大熊猫，“独自一人”开始接受野化训练，在此期间，原来身为祥祥饲养员的刘斌一直负责它的饮食和观测。祥祥最初的领地是从卧龙原始森林圈出的一片面积达2万多平方米的“大熊猫野化圈养场”，祥祥在那里独自求生了两年多。原来在研究中心饲养场的时候，祥祥过得是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不仅可以吃到饲养场提供的充裕的竹子，而且还会有大米、玉米混合饲料加上竹粉做成的可口食物。但为了能让它自食其力，在野放训练期间，它不再享有免费的食物，只能自己在竹林中觅食。经过多次挨饿之后，祥祥终于掌握了野外生存最基本的觅食本领。野化训练一年半后，祥祥的采食能力突飞猛进，它已经知道什么季节该吃什么竹子的哪一部分了，它还能够在宽阔的领地里分区域采食。

经过前后三年的野化训练，祥祥已经变得野性十足，身体十分强健。2006年4月28日，祥祥被人类从圈养的围栏里放到了卧龙自然保护区内，投入了大自然的怀抱。从此，大熊猫保护工作开始从加强野外救护、强化人工圈养阶段向野化放归的新阶段迈进。

人类野放大熊猫所走出的这一步，固然付出了无法计数的时间、经历、科技、金钱，但是这只被放养的大熊猫走入野外，其实肩负着更重、更大的责任。但如果放到野外的人工繁育大熊猫能融入野外种群，可能会扩大大熊猫的自然繁殖圈子，从而推动野生大熊猫数量的增多。

2006年7月，四川大熊猫栖息地被列入了世界遗产，这为大熊猫野外放养，壮大野外种群、实现大熊猫保护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卧龙大熊猫保护中心距离2008年汶川地震的震中不过40公里。保护基地就设在卧龙通过映秀的公路边，背后就是高耸的山峰。地震带来的山体滑坡给保护基地的熊猫馆舍造成严重破坏。摄影：赵钢

阿坝之水

撰文：邓平模　摄影：陈新宇

作为长江与黄河源头的水源涵养地，四川省阿坝县拥有300多条河流和20000多公顷湿地，是川西北的重要生态屏障。这里是安多藏区的众神山之首——莲宝叶则的核心区域，高峻的冰蚀山峰环绕着圣湖扎尕尔措。“莲宝叶则”来自藏语的音译，意为尊严的玉石之峰，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阿坝县。“莲宝叶则”来自藏语的音译，意为尊严的玉石之峰，位于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阿坝县。从长江或黄河溯源而上，沿着长江—岷江—大渡河—大金川—脚木足河—麻尔曲—阿曲—阿柯河或黄河—玛曲—贾曲的水路，都能抵达这里。换句话说，它跨越长江、黄河两大流域：东北部约四分之一的面积属于黄河流域，其余为长江流域。

作为莲宝叶则湿地公园的一部分，这是一片高悬的润泽之地。进沟沿途，左侧可见高大的岷江冷杉，右侧则是成片的祁连山圆柏。公路尽头处海拔已达4280米，依然可见坡上有一两株碗口粗的高原柏。沿途冰川漂砾的巨石间沉积着厚厚的腐殖土，高山草甸、沼泽草甸星罗棋布，高高低低的灌丛布满山坡，密不透风，有青海杜鹃、紫丁杜鹃、高原柳、窄叶鲜卑花、金露梅等，大叶杜鹃高过人头，要逃过它们的热情挽留到达上面的经幡阵处并不容易。而柔情的海子与茂密的植被上面却是光秃陡峭的冰蚀石峰，至刚与至柔、苍凉与丰美无缝对接，以为冷峻荒芜，实则生机勃勃，这是海拔4200米之上难得的生态奇观。

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华，这一切都源于水的塑造。冰川漂砾的乱石滩下传出阵阵水声，抬头看见高峻的石头岩壁如镜面般闪闪发光，那是山体渗出的清泉，仿佛石头山肚子里的巨冰被太阳融化了。莲宝叶则主峰海拔为5141米，核心区保有数平方公里的冰川，散落着串珠般的海子，且降水较为丰沛（每年降水量730～750mm），从而塑造了这片优美的高山湿地。

莲宝叶则湿地公园几乎涵盖了青藏高原高寒湿地的所有典型类型——从河流湿地、沼泽湿地、湖泊湿地到沼泽化草甸，也因此孕育了无数生灵：据2011年他们对莲宝叶则保护区內动植物多样性的调查，区域内有高等植物57科112属179种，脊椎动物21目48科83属109种。

莲宝叶则湿地公园内，柔情的海子与陡峭的冰蚀石峰、茂密的植被构成海拔4200米之上难得的生态奇观。在当地众多信徒的心中，莲宝叶则山与其环抱着的扎尕尔措是护佑他们祖祖辈辈的神山圣湖。

扎尕尔措是阿坝县城哇尔玛乡郎依寺的圣湖：湖中巨石上的八字真言、湖边山坡上的煨桑塔、经幡阵皆为该寺所刻建。山风拂过石刻，吹得经幡猎猎作响。煨桑塔和经幡阵下，去年的风马湿烂，如斑斑残雪，经文已经化入泥土。这是一片被信仰呵护的土地，每年9月的某天，煨桑塔上就会升起桑烟、空中就会扬起风马旗。

四川王朗：九寨沟的皇冠

撰文：颜竹　摄影：方谦华

位于四川西北部平武县的王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地处全球生物多样性核心地区之一的喜马拉雅—横断山脉。由于地处偏远，区内的自然生态系统完好，这里有川西北保存最完整的原始森林，从海拔2300米～4980米植被垂直分布，带谱明显。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大熊猫、金丝猴、扭角羚等多种。王朗动植物的多样性和独特性使它具有开展生态旅游的天然优势，因此吸引了众多的生态游客。

除了科研考察者，王朗的目标游客还包括国际散客、学生实习、夏令营等八种类型。通常来说，这些活动包括赏花观鸟、采摘菌类和野菜、穿越原始森林和周围沟系、参与大熊猫保护监测、了解野生动物栖息地、鉴别珍稀动植物、了解周边少数民族生产生活、参加环保讨论会等活动。

王朗的原始森林是川西北保存最完整的一片，属植物衍替的第四级，即顶级阶段，又称植物的顶级群落，也是众多珍稀动物的天堂。

王朗自然保护区是中国野生大熊猫的最大种群——岷山大熊猫A种群分布的腹心地区，也是连接九寨沟、松潘、平武、北川等四个县大熊猫栖息地的关键节点。野生大熊猫是王朗的金字招牌，然而与卧龙大熊猫保护区人工繁育的大熊猫不同，这些“丛林隐士”不会轻易现身，它们嗅觉敏锐，身手灵活，天性又害羞，别说游客，就是巡护多年的监测队员也难得一见，看到它们和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

作为目前国内真正意义上的生态旅游保护区，王朗的运作模式得到越来越广泛的关注，成为平武县的一个品牌，吸引了更多的国内外科研项目投资，开拓更多的经费来源。

距离五·一二汶川大地震已经十年了，

今天我们重新把目光聚集到这片坚强的土地上，

一起来重新了解四川。

这里不仅有幽秀雄险的自然景观，

有热爱生活的人民，还有历史悠久的文化沉淀。

国宝四川是《华夏地理》杂志的国宝系列之一，

《华夏地理》杂志精心打造的重点选题

——国宝系列，

一直秉承着保护与传播历史文化的宗旨，

以省份为单位，全面盘点国家级文化瑰宝。

希望可以通过国宝系列，

将中国历史文化展现在公众面前，

让更多的人去关注和保护这些文化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