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日本

从畅销书看日本社会走向

黄亚南 著

目 录

1. 序

2. 1991-1997 群体社会的神话破灭

1. 前言　从群体社会到个体社会

2. 第一章　Santa Fe

3. 第二章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

4. 第三章　矶野家之谜

5. 第四章　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

6. 第五章　遗书

7. 第六章　脑内革命

8. 第七章　失乐园

3. 1998- 2007 个体社会的价值观改造

1. 前言　价值观的改造：从同一向个性

2. 第一章　人间的幸福

3. 第二章　五体不满足

4. 第三章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

5. 第四章　谁动了我的奶酪

6. 第五章　大懒猫英语

7. 第六章　傻瓜的围墙

8. 第七章　Good Luck：让幸运来敲门

9. 第八章　这样说就对了

10. 第九章　国家的品格

11. 第十章　女性的品格

4. 2008-2015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1. 前言　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2. 第一章　死亡圣器

3. 第二章　1Q84

4. 第三章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5. 第四章　推理要在晚餐后

6. 第五章　倾听力

7. 第六章　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

8. 第七章　要长寿揉揉小腿肚

9. 第八章　火花

5. 后记

序

畅销书是时代的镜子

这套书的出版还是有点周折。

在 2009 年 初，笔者出版了一本《谁能拯救日本》，尝试着用历年畅销书的变迁来说明日本社会的变化。之所以做这样的尝试，是因为笔者希望找到一种可以更加真切地反映日本人内心世界的表现方式，因为他们不仅是社会变化的承受者，而更是主要的推动者，他们的需求才是社会变化的主要原因。但是，这种需求一方面因为日本人含蓄的性格而很难显现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种需求往往不是条理清晰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的。

我们只能寻找一种影像折射的方式，把这种含蓄而真切的需求显现出来。日本有句俗语给了我启发：“畅销书是时代的一面镜子。”日本著名出版人植田康夫也认为，畅销书可以反映出这个时代的思想文化和潮流，以及当前社会风俗的嗜好。

在日本，畅销书这个概念是 1950 年 以后才被完全认可的，出版社也就开始有意识地去“制造”畅销书，但是这并不能保证每一本书都能畅销。如何才能“制造”出畅销书呢？日本早在 1971 年 的《出版事典》中就有了指导建议：“要想书畅销，就必须尽可能地认识到大众的心理和感情的变化，从而形成以能够刺激大众的最大公约数所关心的事宜为主题。”这还不够，“还需要用平易近人的，同时又具有煽情的表现才能真正地抓住读者。”这条指导意见非常清晰地说明了畅销书与时代变迁的密切关系，事实上无论是出版社有意识“制造”的畅销书，还是不经意间冒出来的畅销书，基本上都符合《出版事典》中有关畅销书的形成原理。

这也就是说明，读者喜欢读某一本书，不仅是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吸引人，同时也是因为读者需要去读这方面的内容。畅销书实际上也就是满足了大多数读者的需求，而这样的需求正是时代变化的动因。

基于这种认识，《谁能拯救日本》从历年畅销书变化的角度对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的社会变化进行了探索。泡沫经济时代把日本带到了前所未有的社会高度，所以泡沫经济的崩溃也给日本国民带来了难以承受的失落。实际上泡沫经济的崩溃不仅结束了日本社会一百年来持续发展的历史，而且还在心理上隔断了日本人已经习以为常的对持续发展的依赖。从 1991 年 到 2007 年 的畅销书很好地为我们提供了探索日本国民内心变化的线索。这个线索就是从群体社会到个体社会的变迁。

这本书出版后承蒙东方出版社许剑秋总编辑的青睐，他鼓励笔者继续用这样的视角写下去。笔者深受鼓舞，准备续写，但是很快也遇到了结构和表述方面的困境。

谁能拯救日本：从群体社会向个体社会转变

笔者在《谁能拯救日本》中以群体社会的概念来构建日本国民性的特征。这与很多传统的日本论不尽相同，但是通过这一概念可以更切实地了解日本社会及其历史变迁。

日本的群体社会是在超乎我们想象的极低生产力中产生的。上古乃至中世纪，日本是农业社会，农民占人口的绝大多数。由于生产力极其低下，这些农民如果离开村落，一个人落单的话将举步维艰。当时日本民间最严厉的处罚就是在村落中被隔离，日语叫“村八分”，这就充分证明了这点。日本历史学家樋口清之曾经仔细地分析了“村八分”的内容，当时的群体生活可以概括在 10 件事内：生孩子、成人礼、婚礼、葬礼、各种法事、照顾病人、救火、治水、外出旅行、建桥修路。所谓的“村八分”就是除了葬礼和救火之外，其他八项事务发生时，村落中的其他人都不参与。既然是一种处罚，就意味着这些事离开大家的帮助，一个人（一个家庭）是什么也干不了的。这也意味着个人对村落的必然依赖。

这样就形成了日本社会中个体对群体的依赖和忠诚，群体对个体的保护和帮助的特点。但是，这种依赖性只存在于个体对群体的依赖，因为生产力之低，产生不了特别富裕的人可以替代一个群体的作用，因此，个人对群体的依赖通常不是对群体中某一个人的依赖。日本历史上很少出现大英雄就是基于这样的思维并形成了传统。个人英雄主义的织田信长的夭折和不断协调平衡的德川家康的成功也能说明这点。所谓的“武士忠于天皇”之说实际上是《武士道》的作者新渡户稻造杜撰的理想，不仅中世纪日本天皇有责无权，就是幕府将军对日本也是统而不治，而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财力承担全国统治系统的负担所造成的，可谓心有余而力不足。结果，形成了日本人只对群体依赖，而不是对某些个体依赖的传统生活方式，让日本人养成了群体社会的思维。

维系群体社会的核心是个体与群体之间的相互关系，如果群体不能给予个体保护和帮助，那么个体也就不能再依赖这个群体，不能再忠于这个群体。日本东京大学教授三谷博认为，日本明治维新之所以能够兵不血刃地完成社会改革，主要就是旧的群体因为财政的破绽已经无法继续给予成员保护和帮助。当时的武士差不多都要自谋出路，他们需要寻找新的生活环境。由于群体社会的思维已经根深蒂固，因此，日本帝国这个新的群体概念很快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日本国民在这个群体概念之下获得了一次发展的机会。战后，高速增长的经济让国家拥有了更多的预算给国民提供福利，全民保险就是一种典型的表现。而同样在不断壮大的企业则成为日本国民最基本的群体社会单位，让日本国民全身心地成为“企业战士”。日本的群体社会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不过，这时的日本生产力早已提高到即使个人脱离任何群体都能生活下去的程度了，也就是说群体社会已经不再是日本国民生活的必需环境了。因此，当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企业首先觉悟到了这点，他们开始放弃照顾员工一生的思维，企业制度出现了根本性的变革。同时，日本的国家预算出现了巨额赤字，社会福利的负担变得越来越沉重。政府不得不尝试着让国民为自己的将来支付更多的保险费。这时候，日本社会开始流行“自己责任”这样的口号，实际上就是进入个体社会的核心口号。

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社会从群体社会进入个体社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更需要知道的是日本国民是如何应对这种历史性巨变的。《谁能拯救日本》一书形成了比较完整的结构来承担这样的任务，但是要在这个结构体系上继续深入殊非易事。

谁是日本之敌：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然而迫使笔者继续写下去的还是紧迫的中日关系，事实上，我们并不能清高地以毫不相干的姿态来看日本社会的巨变，因为中日是不能搬迁的近邻，日本社会正在进行的社会变化一定会以这样或者那样的形式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2000 年，中日关系还非常友好，当时西方八国集团首脑会议在日本举行，小渊惠三就曾希望中国作为正式成员出席，但是西方国家并没有响应，当时日本外务大臣向美国说明情况时遭到克林顿总统的驳斥。十多年之后，情况完全反过来了，在八国集团会议上，高声遏制中国参加的却只有日本一个国家。实际上中日关系走到今天完全进入了心冷的阶段。这绝对不是安倍首相个人对中国的不满，而是日本上下为追求本国利益的“空气”的结果。

即便是进入了个体社会，但日本国民对群体社会依然是藕断丝连。“3·11”之后，很多日本人重新感到家庭关系的重要性，就是一个很好的事例。日本作家岩村畅子认为，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稀薄，甚至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每日三餐，一家人都以个人为单位行动。但是在重大的天灾人祸面前，他们再次觉得孤立无助，很希望能得到他人的安慰。而在“3·11”之前发生的全球金融危机，本来想隔岸观火的日本没想到受到的损害堪比危机发源地美国，这更是让日本国民感到无奈和无助。这些都勾起了日本国民对群体社会的“乡愁”，但是他们除了可以重建家庭关系之外，已经无法在体制方面有所诉求。当年民主党政府虽然说要把投资“从水泥转向人”，但由于政治的混乱，反而加重了个人的负担。另外，日本企业为了防备将来的问题，不仅不把盈利和员工分享，而且还继续想方设法降低人工成本。到后来“安倍经济学”的鸡血效应产生后，日本企业的这种做法更加显现出来了。这让希望得到组织和团体援助的日本国民欲投无门。在已经趋向个体社会的日本，能够让大家凝聚起来的不再是组织这种形式，而是如何形成共同的敌人，让大家在同仇敌忾中找到生活下去的勇气。

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就能理解现在日本社会为什么会重新歌颂“美丽的日本”这些论调。在泡沫经济刚刚崩溃的时候，日本思想评论家中野孝次就曾经说过，像他这样“对日本战争时期的国粹主义深恶痛绝的过来人，最后也不得不去宣传日本的国粹，其实是要让日本国民重新找到身为日本人的自豪感，进而激发他们的活力”。随着日本经济低迷的常态化，日本国民也就更加需要那样的激烈情感，歌颂战争的作品成为日本的超级畅销书正是这种情绪气氛的最好体现。

问题是日本歌颂美好却是在寻找日本之敌的基础上进行的，在全球金融危机发生之后，日本就一直在寻找他们的“敌人”，从教育体制到官僚制度，从国内到国外，在这个过程中，日本的社会思想发生了基轴变化，产生以中国为假想敌的社会气氛。连在日本比较开明的大前研一也提出了“即便是全额支付美军的驻日费用，也要保卫钓鱼岛”的主张。以中国为假想敌，不仅是安倍外交的核心，也是日本社会的“空气”。日本的畅销书也很好地体现了日本社会思想基轴变化的特点，笔者也准备以《谁是日本之敌》为题，汇集从 2008 年 到 2015 年 日本畅销书所展现的社会现象。

读懂日本：观察日本二十多年来的变化

《谁是日本之敌》是已经出版的《谁能拯救日本》的续作，但是有明显的不同。

一位笔者素昧平生的博主“德音莫违”曾经很好地概括了笔者的写作方式：

《谁能拯救日本》从畅销书这个独特的角度，为我们详细解读了最近 20 年 日本社会的变迁。作者不是简单地就书论书，或是牵强地从图书推论日本的社会文化状况。在解读每年的畅销书之前，他都是先分析当年日本的经济政治状况，解析当年日本的社会文化大事件，然后才解读当年的畅销书排行榜，并详细分析几种当年的超级畅销书。如此一来，畅销书只是作者分析日本社会文化的一种材料，读来逻辑清晰，论述有力。这样的著作，与书评家或学者写的书评集大为不同，倒更像体系严谨的学术专著，而读来又通俗有趣，不枯燥。注

德音莫违博主是得到王一方老师的推荐才去看拙著的，虽然素未谋面，但从博主的文字来看，的确切中要害，笔者也为有这样的知音而引以为傲。

但是，这种写作方式也很容易给人比较零碎的感觉，幸好《谁能拯救日本》用“从群体社会到个体社会”这样的观点对日本社会变化进行了阐述，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结构，这种分析结构可以用更多的资料加以完善。而《谁是日本之敌》并没有独自的结构，只是附属于已经出版的《谁能拯救日本》的结构之中。历史的变化往往需要有一定的时间才能更加清晰，因为反反复复是历史进程的常态，所以当我们重新来看 2008 年 以后的日本畅销书时，能够明显地感到日本社会不是在进一步追求个人的修养和在个体社会中的生存能力，而是看到他们对群体社会的“乡愁”，甚至通过寻找共同的敌人而在精神方面凝聚在一起。或许只要有群体能重新保护他们的话，他们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回到群体社会中去。这种精神方面的凝结需求实际上是个体社会的一种表现。

但是如果只是强调日本社会在寻找共同之敌的话，有可能迷失对日本社会正在发生的巨变的认识，《谁是日本之敌》应该附在《谁能拯救日本》之后。所以，笔者在与东方社许总协商之后，把《谁是日本之敌》与已经出版的《谁能拯救日本》汇集起来一起出版，这样可以更加清晰地呈现日本社会的变化和现状。

由于《谁能拯救日本》出版之后的信息技术更加发达，关于日本的信息也更加容易入手。每年日本的畅销书排行榜不仅能在第一时间传到国内，而且其中的很多畅销书也很快被翻译成中文出版。所以，笔者在继承了以前的写作方式的同时也作了稍微的改变，在介绍日本国民关心的重大事件时，没有汇编成一个题目，而是尽量在有限的篇幅里介绍更多他们关心的事，通过那些似乎毫不相关的热点，为中国的读者整理一点日本社会思想移轴的线索。

让畅销书自己说话

不过，那样一来本书的结构似乎更加松散，让笔者对这样的尝试没有十分的把握，直到笔者再次读到村上春树的《地下》后，才获得了一定的自信。《地下》是 1997 年 就出版的，最近找资料再次读起这本书时，村上对事物的探究方法立刻给笔者极大的鼓舞。

村上认为，要理解事件的真相，仅仅追究和分析引发事件的“彼侧”的逻辑和体制是不够的，需要同时对受事件影响的“此侧”的逻辑和体制一并追究和分析。打开“彼侧”谜语的钥匙，说不定就隐藏在“此侧”的地下。

村上的想法很容易理解，比如一个生产者总是针对市场的需求去生产商品，这种需求有时候是显现的，有时候是潜在的，但无论如何，如果没有需求，生产出什么商品都卖不出去。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宣传革命，还是传布宗教，抑或是散布谣言，都是在社会有所需求的基础上才有市场的。也就可以说，任何社会的变化、时代的进步，实际上都是这个社会成员内心需求的结果。但是，在分析这种社会变化的时候，往往会忽略内心的需求。而忽视这样的内心需求，就有可能让我们无法真正理解这种社会变化。正如村上指出的那样，当奥姆真理教在吸纳信徒的时候，很多信徒并不是被迫而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生命财产都托付给教主，因为那样他们自己觉得是得到了解脱，而他们真的就渴望这样的解脱。显然，这种情况也不是一种特例，而是比较普遍的现象，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或多或少的有过将自己托付给谁的经历。也就是说，我们对“此侧”的需求能够推动社会的变化是不难理解的。畅销书其实也是一种“此侧”需求的表现。而通过畅销书来反映社会的变化应该也是一种比较好的手法。

还有一点就是村上在《地下》这本书里的写作方法。他采取的是力争把每一位被采访者讲的话原封不动地接受下来，使其化为自己的血肉。如果村上对那些被采访者的话进行辩证加工，那就是让被采访者站在作者的立场上来讲述了，但是作者需要的是被采访者的角度，他们的视线以及他们的心灵感受。而这些不是作者可以左右或者创作的。也就是说，村上只有采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真正地反映出“此侧”的需求，真正地把握事件的真相。或许这种写作方式是唯一有效的方式。对笔者来说，这种写作方式堪称楷模。

村上采用了被采访者的原话，真实地反映出他们的需求。而笔者希望能让每年的畅销书自己说话，来展示日本社会的变化和日本国民心理的需求。当然，由于笔者的笔力不足，可能并没有很好地通过畅销书来展现日本社会的变化，但至少能为读者整理出一些线索，给大家一些启发。由于现在信息比较畅通，有关日本畅销书的信息都比较容易入手，而且很多日本畅销书也有中文译本，所以，读者可以去把这些畅销书找来一阅，笔者相信，大家都能从中看出日本社会正在变化的丰富内涵。

只有在读懂日本之后，我们才更有可能通过行动来把中日关系拉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http://blog.tianya.cn/post-681540-24958127-1.shtml

1991-1997

群体社会的神话破灭

前言

从群体社会到个体社会

不是“集体主义”，而是“群体社会”

对现代日本影响最大的事莫过于泡沫经济的崩溃。这是《日本经济新闻》在 2005 年 7 月 18 日公布的一项问卷调查的结果。泡沫经济崩溃对日本的影响甚至超过了结束战争状况的《旧金山和平条约》对日本的影响。在签订《旧金山和平条约》之后，日本迅速走上了高速成长的道路，奠定了其今日在全球经济领域处于领先地位的基础。但是，泡沫经济时代更是把日本送进了“最完善”的工业社会，日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荣光。然而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日本一下子跌进了“失去的十年”的深渊，甚至是“失去的二十年”，日本社会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这个变化，经济方面可以用“新自由主义”一词，而社会学方面则可以用“个人化”一词来捕捉时代变迁的脉搏。

从美国文化人类学专家鲁思· 本尼迪克特以来，把日本人看作是具有集体主义特征的一个群体成了一种固定思维。日本东京大学的心理学专家高野阳太郎教授彻底批判了这种观点，他认为西方所谓的“日本人属于集体主义范畴”的观点是一种错觉，根据高野的案例分析，在全部十九个案例中，有十三个案例显示日本人和美国人在集体主义和个人主义方面没有太多的差别，有五个案例还显示了美国人比日本人更加具有集体主义的特性。他认为简单地把日本人归属于集体主义，欧美人归属于个人主义的这种固定观念是没有事实根据的。

集体主义，一般理解为要求把集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个人主义，则主张国家等群体对个人人格的独立性和自律性应予以充分的尊重。但是，在日本，人与人之间却呈现非利益关系、受缘分限定、相互依存性等特性，这些显然都不是集体主义的特性，当然很明显日本人的特征也不属于个人主义范畴。日本人具有抑制自我主张而首先考虑调和自己所属集团内部意见的倾向。这种倾向在日本社会中是如此的普遍，以至于日本人自己对这种倾向的存在如同对空气的存在一样毫无意识，只是在和外国人交流时才突然意识到日本人和欧美人的不同。

按照西方的概念，不属于个人主义范畴，那么就应该属于集体主义范畴。但是，这些概念恰恰不能适用于日本人。对此日本学者进行了艰苦的探索。日本著名的哲学先驱和辻哲郎曾经根据日本人的这些特性而新创了一个概念：“人间”，按照日本精神医学专家木村敏的解释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自我。大阪大学教授浜口惠俊则把这个词的序列颠倒过来，用“间人”来分析日本人的特性。浜口指出：“日本人不具有欧美的个人世界观，也没有建立个人之间的‘取’和‘与’的契约关系。日本人在与其他人的相互关系中确定自己的存在。比如说，日本人所说的‘我’并不是以自我为基准的‘我’，而是在‘你’眼中的‘你’。所以说日本人并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自我，而是人与人关系中的自我。”浜口提倡“间人主义的日本人”的学说，解决了日本人既不属于个人主义的范畴，也不属于集体主义的范畴的问题。

浜口的观点来源于两个方面，一个是美国华裔人类学家许烺光的“缘约原理”，另一个是来源于日本精神分析专家土居健郎的“娇宠理论”。缘约原理，是指一群人为了某一共同的目标，在共同的意识形态下，采取共同的行动、遵守共同的规定并自发地结合在一起。娇宠理论，则说明了日本人具有依赖周围人的娇宠的感情特征。这种依赖也是相互依存的，即要求得到被人宠爱的同时，也需要给他人以宠爱。在这样的感情氛围下，日本人认为最大的罪恶是出卖自己所属群体的成员。这两种理论从不同的角度叙述了日本社会的人际关系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存在。浜口的观点则把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更加明确化。

日本社会人际关系中相互依存的另一个表象是“场”。这是日本社会人类学家中根千枝教授在更早的时候提出来的概念。中根认为，在任何一个社会，个人都是以“资格”和“场”归属于某个社会集团或者社会阶层。在日本，“场”尤为重要。“场”是日本人显示自己存在的场所，是一种群体。这种群体由传统的道德所支撑，其规模大小视社会认知度而定，不存在明确的分界线，但是内外意识非常明确。一旦成为群体的成员，就必须公私方面都要属于这个群体，并且还必须忠于这个群体。“场”显示的是一种单一社会的形态。而整个日本社会是由无数的“场”这种群体组成的。

不过，“场”“间人”虽然都是汉字的词和词组，但是其含义却与汉语似是而非，直接拿来使用非常勉强，本书把具有“间人”特征的“场”这一概念用群体概念来表达。群体，是指复数的人以一定的形式联系在一起进行活动的人群组织。虽然成员对群体有认同感和归属感，有明确的内外之分，但是加入群体通常并不是以契约为标志。群体成员拥有共同的价值观，但却不是用正式的文本来规范。群体是一种非正式，但是明确存在的社会形式。维持这种群体持续存在的是成员对群体的忠诚和志愿，而群体必须对成员起到保护和照顾的作用。无数的群体组成了群体社会。所以用群体社会的概念可以说明日本社会的特征。

泡沫经济的崩溃之所以成为对现代日本产生影响最大的事，正是因为泡沫经济的崩溃引起了日本这个具有数百年传统的群体社会的崩溃。同时对日本国民来说，脱离这种历史的习惯走进一个新时代，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危机和风险。

群体社会的崩溃

日本传统群体社会的崩溃有三大原因：第一是经济环境的变化，第二是内部关系的变化，第三是行为方式的变化。

经济环境变化的因素

从经济方面的原因来看，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的日本经济长期低迷，政府财政状况日益恶化，以至达到破产的境地，日本政府在经济上已经无力继续承担保护和照顾国民的责任。这样，群体社会赖以存在的经济基础就出现危机，群体所需的各项活动也得不到应有的经济支持从而导致群体的瓦解。地处日本西部山区的“小板部落事例”能够非常清楚地说明这个问题。一位名叫见浦哲弥的退休部落领袖在自己的主页上留下了这样的记录：

2006 年 春，小板部落总会通过了一个废除“同行”的决议。这个决议敲响了数百年来的村社会（群体社会）的丧钟。但那时候，投赞成票的人大概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决议将给他们带来怎样可怕的结果。他们只知道这是历史的潮流，除了接受、适应之外毫无办法。

“同行”就是当知道邻居死了亲人时，部落中人马上主动集合起来，帮助这家人组织葬礼的习俗。从联系寺庙和尚到屋前屋后的打扫，不用人吩咐，部落的人都会全部按部就班地做好。因为地处偏僻，生活条件很差，没有大家的帮助，可能连葬礼也无法举办。“同行”的出现虽然是生活的逼迫，但其性质是在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大家毫无吝惜地出钱出力给予帮助。这是非常明显的群体社会的特征。

见浦父亲的故事能很清楚地说明“同行”的互相护持的本质。1942 年 冬天，见浦的父亲进山烧炭，为了准备工具去找铁匠，到了铁匠铺，铁匠的老婆出来说铁匠已经死了两天，妇道人家没了主意，也没有个可以商量的地方，正愁着不知如何是好。见浦的父亲二话没说回到部落，集合“同行”准备给铁匠办丧事。部落里有人反对，说这不是部落中的事，不应该管这样的闲事。见浦的父亲怒火中烧，说不需要没有怜悯心的人帮忙，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要帮铁匠办丧事。结果，“同行”全部出动，成功地办完了这个丧事。

400 年 前形成的小板部落之所以到现在还存在“同行”的习俗，是因为小板部落地处深山老林，生活非常艰苦，不靠互相帮助难以继续为生。部落里的居民以“户”为单位出钱出力，形成了互助性质的“同行”，运作部落中红白喜事等各种需要大家帮助的事。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现代。小板部落成立了由每户平摊出资的管财组织财团法人“小板振兴会”，具体负责运作“同行”事宜。

但是，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小板部落的年轻人大量外流，出生率下降，部落成员年龄结构日益老年化，以致部落成员不能维持一定水平的生活。小板振兴会支撑到新世纪之后，终于出现了财政不足的问题，同时部落成员的老龄化也使每户出劳力成了问题。在既无资金也无劳力的情况下，“同行”变得如同形骸，2006 年 小板部落不得不决议放弃“同行”习俗。放弃“同行”之后，部落中的葬礼将由自治会长直接联系葬礼公司，但部落将不再承担任何费用，也不用出劳力，各家的事将由各家自行处理。

这样，小板部落的“村社会”崩溃了。部落的退休领袖见浦哲弥对此倍感痛心。

这件事发生在 2006 年 的日本。读者可能不太相信日本还有这样贫穷的地方。日本把这些地区定义为过疏地区，是指人口急剧下降，地域社会的机能低下，居民在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平方面发生困难的地区。过疏化的主要原因是由于年轻人流向城市，出生率下降，造成人口下降引起的。随着过疏化的发展，生活道路、农业用水等地域资本管理、农忙时的插秧割稻，以及农闲时的修葺屋顶等村民互相帮助的机能开始丧失，红白喜事、消防卫生等地域社会性机能也难以维持。由于人口减少，也导致公共交通网开始崩溃，商业和医疗机关也开始衰退和缩小，社会基建方面也同时开始衰退。生活在过疏地域的居民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能力维持生活。这种社会机能的衰退被称为村落社会（群体社会）的崩溃。按照日本对这些地区的定义，包括东京都在内，几乎日本所有的县级行政区域内都有这样的过疏地区存在。

小板部落的故事是日本群体社会崩溃的一个缩影。在世纪之交的日本，同样也因为国家财政面临破产的境地，而无法一如既往地继续对企业和国民予以保护和照顾。

2000 年 9 月，日本厚生省发布消息指出：政府掌管的健康保险机构的财政极度恶化，出现了 3200 亿日元的赤字，这已经是连续七年的赤字。因为被保险者的收入连续两年出现负增长，所以 1999 年 度日本政府掌握的健康保险收入也出现了首次负增长，如果不采取有效措施，到 2002 年 健康保险将不能维持。产生赤字的主要原因是被保险者年龄结构的老化，被保险者的收入出现负增长。这与小板部落的状况极为相似。随着日本社会老龄化的加快，老年人医疗费用支出的增速也在加快。1999 年，日本社会 65 岁以上的老年人比例为 16%，到 2025 年将上升到 25%。同时，医疗费从 1999 年 的 30 万亿日元，将上升到 2025 年 的 81 万亿日元。如果工薪阶层的收入到 2025 年 也增长 3 倍的话，那么现行的健康保险制度将不会出现问题而继续存在。但是，到底谁敢保证工薪阶层的收入一定会增长 3 倍呢？所以，日本现行的健康保险制度必须改变。

日本政府推出的健康保险制度改革主要是增加被保险者的保险费用的支出比例，从现行的 20% 提高到 30%。根据需要这个比例还可能继续提高。另外就是把原来属于公共服务事业的社会保障服务进行市场化运作，也就是要求需要医疗保健服务的人自己掏钱买服务。这样，无论是提高被保险者的保险费用支出比例，还是通过市场来购买相应的服务，日本国民对国家所提供的比较完善的健康保健服务的享受都将逐步减少，他们必须要依靠个人的经济能力来满足各自的需求。日本医疗保健的制度改革，如同小板部落的变革一样，意味着群体社会的崩溃。

医疗保险制度的改革是日本政府无力继续维持向国民提供全面社会保障的一个事例，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经济处于长期的低迷状态，日本政府被迫推行新自由主义的改革，减少政府的公共开支，在下放政府的各项权力的同时，要求企业和个人更多地依靠自己的努力来寻求生存和发展的道路。日本政府被迫放弃了曾经是日本高速成长原动力之一的各项扶持产业的倾斜政策，曾经显赫一时的日本政府对金融行业全面护航的所谓“护送船团方式”也随着政府财政的日益窘迫而成为昨日黄花。往日的经济制度和商业模式无可奈何地凋落，经济环境的恶化促使了日本群体社会的崩溃。

内部关系变化的因素

日本群体社会崩溃的第二个因素是传统的人际关系不堪各方面的压力而趋于崩溃，而这种人际关系压力的产生原因正是群体的封闭性。

由于长期处在一个封闭的群体中，每个成员所面对的各种各样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增强，群体成员除了忍受，还是忍受，否则，只能选择死亡。长期以来，无论是村落，还是学校、公司，或者是其他团体组织，所有这些群体都是非常封闭的。一旦加入这个群体之后，就必须公私方面都要属于这个群体，并且还必须忠于这个群体。由于物理上的时空限制，一般一个人只能参加同一类型中的一个群体，企业、家庭自然不用说，就是兴趣爱好方面的群体也不能跨群体参加。

很多日本人非常反感在电车中使用手机通话就是一个能很好体现日本群体社会封闭性的事例。根据日本《朝日新闻》在 2008 年 3 月 21 日发表的日本人礼仪调查，显示了日本人对在电车和公共汽车中使用手机的高度不满。

在电车车厢中使用手机通话，哪怕是用很小的声音也会使抱有反感态度的人感到不愉快。这是因为在电车车厢中，已经不自觉地形成了一个虽然是临时的却也是封闭的群体。尽管共同乘坐在这个车厢的人可能互相都不认识，也不会进行交流，而且到了站之后就各奔东西，可能再也不会碰见。可是，一旦车门关上一直到下一站为止，车厢内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基于“近距离相处的人应该有亲密关系”的“家的求心原理”，在这样的封闭空间中，很多日本人就会自发地产生群体意识。而一旦群体意识产生之后，就自然会产生在这个群体中应有的秩序。因为群体是封闭的，所以具有群体意识的人并不反感车厢中内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对话，但是他们不能容忍群体内部的人用手机与外部的人进行通话，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明显破坏群体秩序的行为，是一种对群体成员的背叛行为。而对群体成员的背叛行为被认为是最恶劣的行为，所以，他们会感到非常不愉快。

“车厢群体”是这种“家的求心原理”的一种极端表现，而这种极端表现则说明了日本人具有非常强烈的群体意识。只要碰到有人破坏群体的秩序，他们马上就会有反应。正因为这种意识是如此之强，才产生了很多群体的强迫性症状。比如，“午饭同伴合并症状”就是其中一例。

2002 年 前后，由日本精神病医生田泽静夫命名的“午饭同伴合并症状”一词非常流行。这是指在学校或者在公司里，因为没有一起吃午饭的同伴而形成的精神恐惧症状。实际上，就是精神病的一种。在学校或者在公司，如果没有吃午饭的同伴，日本人常常就会认为自己是没有“价值”的人，并因此而感到苦恼。没有同事来约一起吃午饭，就意味着没有朋友，自己没有魅力。但是，又会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没有勇气去邀请别人一起吃午饭。这样的人经常陷于对吃午饭的敏感和恐惧中，他们不愿意让其他人看到自己没有午饭同伴，所以常常躲进图书馆，甚至在厕所中一个人吃午饭。在日本这样的情况非常之多，以至于出现把这种在厕所里一个人吃饭的行为称为“厕所饭”的现象。日本的女性特别在乎是否合群，对一个人独处非常抵触，在学校积极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小组，进公司后非常注意同事之间的关系，就是结婚生子之后，也会积极抱着孩子到附近的公园去和邻居进行交流。但是，这种集体活动的参与有时近似于强迫，很多人为此不得不付出很多努力，甚至牺牲。而这些努力和牺牲也并不一定能保证获得成功。

日本人为了维持这种人际关系付出了很多心血，他们同时也希望其他人为此也能付出至少和自己同样的努力。每一个人都这样想的话，最后为了维持这种人际关系的内外压力就会越来越大。

容易患“午饭同伴合并症状”的人很多是突破重重困难，考入一流大学的优秀学生。正如田泽所指出的那样：这些优秀的学生从小只是被灌输应该如何努力学习，很少得到如何与他人相处的教育。他们没有得到很多与人相处的相关训练，所以缺乏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但是他们并不希望自己孤独，他们对孤独非常恐惧。结果，这些既缺乏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又对孤立有恐惧感的年轻人，往往会聚集在一起，但是却各自行事，互不干涉。他们虽然在空间上集合在一起，但在身心各方面都不希望出现相互的接触。他们就算聚集在一起也很少进行面对面的交流，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希望面对面的交流。这些行为表示出年轻人对孤独的极大恐惧。

日本教育心理学专家诸富祥彦教授为“午饭同伴合并症状”的患者开出了一个处方，那就是培养承受孤独的勇气和享受孤独的能力。如果“午饭同伴合并症状”患者都能够培养出承受孤独的勇气和享受孤独的能力的话，那么另一个社会问题就可能被掩盖。那就是学校同学之间，以及公司同事之间的欺凌问题。“午饭同伴合并症状”是自我对孤独的恐惧，而欺凌问题则是外部强加的孤独恐惧。

欺凌是一种多数人参与的施虐行为，通常会使被欺凌的人在肉体上和心理上受到创伤而感到痛苦。这种行为往往有连续性，有时持续时间可以长达数年。因为欺凌通常发生在封闭的集团中，外部是不容易察觉的。学校是最容易发生欺凌行为的地方，企业的办公场所等人员固定且比较封闭的场所，也是发生欺凌行为的温床。有时候家庭也会有欺凌的情况发生。更可怕的是施虐的人通常并不认为自己在做坏事，在很多情况下还被认为是正当合理的行为，这样施虐者不仅没有罪恶感，而且还以为自己在伸张正义。

欺凌在日本社会也是一个古老的问题。日本以前有一种叫作“村八分”的处罚方法。就是指某一个人没有处理好与村落集体的关系时，他将遭受被孤立的处罚。除了送葬和救火之外，其他村民会彻底地断绝与他的一切交流。之所以采用这样的处罚，就是因为群体中的成员之间有着非常紧密的依赖关系，以致成员离开集体就很难继续生存下去。所以“村八分”是一种非常残酷的处罚方式，在 1909 年 已经被宣判为是一种胁迫和名誉侵犯的罪行，但是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

所以，欺凌也是日本根深蒂固的问题。根据日本文部科学省的统计，2007 年 在各类学校中发生的欺凌事件达到 124898 件之多，而且这些欺凌事件的后果都比较凄惨。2000 年 日本最畅销的《所以，你也要活下去》一书就讲述了一位女学生受到同学欺凌而被迫退学，自暴自弃的故事。书中对欺凌过程活生生的描写触目惊心。这样的事在日本并不少见，但是很少有人能够像这本书的作者那样从堕落的生活中改过自新，经过努力的学习最后一举通过日本最难考的司法考试，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的律师。很多受到欺凌的人只能日夜以泪洗面，或者寻求报复走上犯罪的道路，还有为数不少的人因不堪忍受而自杀。

欺凌的施虐者通常不会认识到他们的施虐行为会给被欺凌者带来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影，也不会了解到被欺凌者的生活可能就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施虐者之间会通过对被欺凌者的共同偏见，而找到他们施虐的正当理由，并且继续传播他们的施虐行为。被欺凌者的孤立有时候并不是施虐者的故意所为。周围其他人因为害怕卷到这种事件中去，往往会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对被欺凌者不闻不问，这样反而加深了被欺凌者的孤立。

而被欺凌者的痛苦反应会使施虐者感到施虐的快感而延长这样的施虐。常常是不出现死亡等大问题，欺凌就不会结束。这是因为产生欺凌的原因具有隐蔽性和复杂性，所以解决这个问题就非常困难。日本教育评论家森口朗，通过对学生们传说的“学校种姓”的研究，认为在学校里学生们按照学习成绩、交流能力等形成等级关系是一种自发的行为，这样形成的等级关系是发生欺凌问题的基础。但是，这种自发行为很难制止，欺凌问题也就很难解决。

首先在欺凌问题理论方面的研究取得成就的日本明治大学内藤朝雄教授认为，这种欺凌问题常常发生在关系过于密切的团体中。这是因为集团中的成员过于重视群体的存在，过于重视人际之间的关系而发生的一种过激行为。除非受到欺凌的学生转学离开原来的恶劣环境，欺凌问题一旦发生就很难解决。这也显示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解散群体。

封闭的日本群体社会中形成的人际关系越来越紧密，以致这种紧密性产生的压力反而导致了群体社会的崩溃。

行为方式变化的因素

群体社会崩溃的第三个因素是随着互联网的发展，个人移动通信手段的发达，日本人的行为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社会上的各种群体不再是成员相互关系的体现，不再具有“群体替成员承担风险”的机能，这些群体的存在只是成员自我满足时的需要，那里只有个体的权利而没有为群体服务的义务。

这种变化之大，从老一辈和新一代日本人之间的激烈争论中可见一斑。上述对电车上使用手机进行通话的反感，就是对年轻人使用手机所产生的问题进行批判的一种表现。但是年轻人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批判，他们并不是玩世不恭，而是据理力争。

日本鹿儿岛大学法文学系的三年级学生在 1999 年 就手机普及而引起的社会问题，发表了一篇课堂报告。该报告指出：“当前日本对使用手机的年轻人的集中批判，实际上是具有传统群体意识的人，对因手机的出现而形成的新的群体意识、新的人际关系所产生的一种异样感觉，是对这种新意识和新关系的排斥反应。”

这些学生用群体的概念来试图阐述一种新文化的诞生。不过，他们的群体和传统的群体已经有天壤之别。传统群体是指成员同属一个封闭的群体中。而他们的群体是完全开放的，而且每个人都有可能参加几个不同的群体。这也意味着每一个人都更具有独立性。喜欢封闭群体的人，对这种新关系的拒绝和排斥也就是理所当然的。

学生们的观点直接引用了日本东京大学副教授佐藤俊树的研究成果，佐藤指出：“电脑社会使个人和不特定多数人之间的联系成本降低，因而使很多人都能获得同时参与复数群体的全新经验。”日本人具有生活在同一个社会关系（群体）中的传统习惯。但是，在电脑社会中，这种习惯受到了冲击，大家能够直接参加不同的群体，简单地和复数群体建立关系。

学生们认为，坚持把“固定的浓密关系才算作是真正的群体关系”的这些人，不会适应一直处于流动状态，并且和复数群体保持密切关系的年轻人的行为，他们感到困惑甚至羡慕。但由于他们常常是最后接触新型媒体的人，所以到现在还可能保留了日本人最传统的体感，所以他们也无法理解，或者根本不想去理解年轻人那种随时随地可以和任何人建立新的人际关系的做法。

学生们的辩解说明了年轻人在使用新型媒体时改变了原来的传统习惯。

新型媒体除了手机之外还有电脑。按照日本关西大学富田英典教授的分类，手机属于联络型意向的新型媒体，而电脑属于控制型意向的新型媒体。联络型意向是通过媒体的连续性创造出更多与朋友交流的机会和自由度，而控制型意向则是根据自己的意思自由地利用各种信息。虽然在使用方法上有所不同，但是其背后的网络联系的原理和作用是一致的。

根据日本内阁府的《消费动向调查》，20 世纪 90 年 代前期日本个人电脑普及率只有 10%。但是从 90 年 代中期开始，个人电脑普及率逐渐攀高，到 2001 年 已经超过 50%，日本国民利用电脑的机会越来越多，2004 年 电脑的普及率达到了 65.7%，2008 年 达到了 73.1%。电脑早已不是奢侈品，而成了日常用品。就在电脑普及的过程中，互联网也得到了很快的普及，电脑和互联网的加速普及也有两者互为原因的因素。互联网的普及从 1996 年 开始，到 2000 年 前后普及率急剧上升，2003 年已经达到 88.1%，2007 年 继续攀高到 91.3%。日本内阁府的统计数据中包括了利用手机使用互联网。手机普及率在 1998 年 超过了 50%，比电脑和互联网的普及率超过 50% 的时间要早一点。2003 年 手机普及率达到 93.6%，也比电脑和互联网的普及率高一点。但是，手机的普及在时间和速度方面都与电脑和互联网的普及情况基本类似。

如此之高的普及率说明日本已经进入一个全新的信息时代，新型媒体的出现改变了日本人的生活。也就是说在移动通信新媒体普及之前，受到物理空间的限制，人们必须在一个封闭的群体中生活。但是随着移动通信新媒体的普及，这种物理空间的限制被打破，人们可以随时和远距离的人进行交流，从而形成一种新的群体，而且还有可能同时和复数的人群进行交流，参加复数的群体。

由于兴趣爱好的细化，现在的年轻人需要和复数的人建立关系，他们不再是和同一批朋友参加不同的活动，而是根据不同的兴趣爱好，结交不同的朋友。要维持这样复数的友人关系，手机是最方便的工具，而日本年轻人非常自然地利用了这种工具。

在互联网和手机的普及过程中，还出现了“没有移动通信工具就无法交朋友的年轻人”，虽然他们知道依靠移动通信工具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非常脆弱，他们也想竭力从这种脆弱的人际关系中挣扎出来，但是他们却又做不到，还是要依赖移动通信工具。

城市中的新型邻里关系也是这种尽量避免接触的一种表现。按照日本传统的群体观念，距离越近，关系就应该越紧密。但是，新型媒体的出现打破了这种物理的时空限制，在网上交谈热火朝天的伙伴，有可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物理上的距离不再是关系远近的依据，据日本“allabout”网站在 2007 年 4 月的调查，搬家后和邻居打过招呼的人只有 24%，不愿打招呼的人占 65%。而与邻居从不相识的人占 52%，远远超过与邻居相识的人的比例 13%。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不合群，不愿意参加群体。根据同网站 2008 年 3 月的调查，一个人刚刚开始独立生活时感到寂寞和紧张的人占 50%，基本上每天都和家里人联系的人占 23%。这说明现在的日本年轻人既希望能摆脱过分亲密的人际关系，又希望能够维持这样的关系，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

这样形成的新群体，实际上只是一种群体成员自我满足的表现，群体不会对其成员进行任何形式的束缚，成员之间也可以没有相互约束的义务。群体成员具有空前的独立性。这种行为方式的盛行意味着传统群体社会的崩溃，新的个体社会的时代已经到来。

走向个体社会

日本走向个体社会是制度上改革的结果，也是价值观改造的结果。群体社会的崩溃不仅是制度和习惯上的变革，更重要的是价值观念上的变革。日本社会走向个体社会是从 20 世纪 80 年 代的中曾根政权开始推行新自由主义的各项改革开始的。

80 年 代以英美为中心发展起来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是以新古典经济学的经济模型为基础，推行结构改革政策，促使经济主体进行自由竞争的一种社会思潮。但是长期以来，进一流名校，而后再进一流企业或者国家机关，那样一生衣食可以无忧的观念在日本根深蒂固。这种观念与新自由主义的政策格格不入，使日本的改革迟迟不能像英美那样开花结果。这种观念产生的基础正是日本的经济体制和日本式企业经营模式。

在日本，经济体制以政府和企业的密切关系为特征，即政府给政策、银行给资金，因此企业可以安心投入研发，扩大生产。企业员工拼命工作为企业创造效益，而企业也对员工的生活给予竭力保障，形成了终身雇佣的制度。这样企业和政府之间的信赖关系，企业和员工之间的信赖关系形成了日本的一种安全神话观念。

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的安全神话也开始崩溃。日本政府一边不断推出刺激经济的政策，一边着手政治、经济方面的改革。日本首相的咨询机构“经济改革研究会”于 1993 年 发表了《平岩报告》，其宗旨“在经济规制方面基本上原则自由、例外规制，社会方面以自己责任为原则”成了日本经济和社会改革的基本纲领。1996 年，桥本龙太郎接任首相后，推行了行政、财政结构、经济结构、金融体制、社会保障结构、教育等方面的六大改革，涉及了规制缓和以及财政重建，同时还推行了社会保障等多方面的极其壮大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日本政治学者大岳秀夫认为，正是这些改革政策的推行使 90 年 代中期的桥本内阁时期成为日本历史上一个重大政策转化的时期。小泉纯一郎首相继承并发扬了桥本首相的改革路线，在 2001 年 登场的小泉内阁的经济运营基本方针中，重申了推进规制缓和及自助努力的新自由主义理念，就重建日本经济提出了彻底解决不良债权问题和结构改革的七项计划。

这些改革主张集中地体现在规制缓和、自由竞争和制度改革等方面。

规制缓和与自由竞争是表里一体的新自由主义改革过程中的重要步骤。规制缓和实际上是政府放弃了对企业运营的操控，同时在自由竞争的口号下，政府对企业的存亡也不用负责。1998 年，日本版“金融大爆炸”的实行就是最典型的事例。规制缓和与自由竞争的推行，实际上把日本引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也就是把日本社会中存在的各种互相依赖关系改变成非干涉市场化的关系，是把基于长期关系的游戏规则，改变为基于短期战略的游戏规则。

制度改革涉及的面非常广泛，涉及了从政府机关的行政改革到社会生活的财政改革等各个方面。

1997 年，日本国会通过了介护保险制度，敲响了开始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战鼓。日本政府在削减财政支出的同时，把福利社会从公共服务改成市场化运作。此后，在医疗领域中关于享受福利的比例必须和自我负担的比例相符合的“自助努力论”越来越多，在提倡自己责任的前提下，个人保险费用支出的比例逐步增加。

1998 年，日本金融体制改革的中心思想就是“自由、公正、国际化”。日本逐步取消对银行、证券、保险等事业业务领域的限制，引进金融控股公司制度，允许金融交易手续费的自由设定和国内外金融交易。在自己责任的原则下，日本积极与国际市场接轨，按照国际化标准修订法律制度和会计制度，因此，2002 年 《商法》的修订要求日本企业完全引进美国式的企业管理制度。这样在制度上，对所谓的日本式企业经营模式进行了清算。不仅传统的《商法》得到了根本性修改，而且有关的民事、刑法也随之得到了大幅度修改。

为了强化日本中央政府的机能、减少官僚机构的臃肿、提高办事效率和除去组织隔阂的弊害，日本于 2001 年 进行了政府机构的重组，把原来的“一府二十二省厅”的组织结构改变成“一府十二省厅”，大规模地削减了政府机构。日本政府放弃了“护送船团方式”的对企业运营的操控，也缩小了对公共事业的运营，在新自由主义的分权主张下，公共服务的市场化进一步得到强化。

2002 年 以后，日本取消了储蓄保护政策，实行国民个人身份号码制度都迫使日本国民开始真正地依靠自己的能力对社会进行判断和选择。正如小渊惠三首相指出的那样，进入 21 世纪后，个人已经不能旧态依然地埋没在组织、集团之中，个人必须发挥更多个人的力量。

随着新自由主义改革的不断深化，日本社会中的“自己责任论”也越来越深入社会生活中。这种“自己责任论”源于 1993 年 的《平岩报告》的宗旨“社会方面以自己责任为原则”。但是，“自己责任”一词的流行却是因为一件不幸的事件。

2004 年 4 月，在伊拉克发生的 3 名日本国际志愿者和新闻记者被武装集团劫持为人质的事件。伊拉克武装集团以这些日本人为人质，要求日本政府从伊拉克撤出自卫队。人质的家属也从日本各地赶到首都东京，要求政府接受条件从伊拉克撤军进而解救被扣留的人质。日本政府没有答应这样的要求。结果在事件发生 8 天后，在神职人员的斡旋下人质被安全释放了。

美国当时的国务卿鲍威尔热烈赞扬了这些国际志愿者，并认为解救这些人质是国家应该负的义务。但是，在伊拉克问题上一贯追随美国的日本政府却唱出了反调，对这些国际志愿者进行了无情的批判，认为他们给日本政府以及国民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大众媒体也和政府保持了一致，日本《读卖新闻》和《产经新闻》都在社论中严厉批评这些人质以及要求政府从伊拉克撤军的人质家属。认为这些人质给政府带来了麻烦，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时以“自己责任”为由的批判甚嚣尘上。日本作家星野智幸指出：“在日本社会中，意料之外的多数人，没有把精力放到如何解救人质方面，反而齐声指责人质以及他们的家属，简直比武装集团更凶狠。”但是，日本政府和舆论的这种指责得到了众多日本国民的支持，据《读卖新闻》的全国调查，有 74% 的人支持政府的态度。一直和西方媒体保持一致的日本媒体这一次受到了西方媒体的诘难。意大利和法国被扣的人质在回国时都受到总统和总理到机场亲自迎接的待遇，只有日本，人质是在一片指责声中回国的。

在一片指责声中，“自己责任论”开始盛行。而且恰恰在这个时候，日本社会贫富差距扩大的现实，又使自己责任的流行增加了社会基础。“自己责任”可以把成功的富裕者的现状以及更多的欲望正当化，也可以把失败的贫困者归结为自作自受。自己责任成为对社会两极分化追认的代名词。

自己责任是个体社会的重要标志。每个国民的安全和幸福不再依靠国家的保障，而是个人直接面对身体性、物理环境性、经济性、精神性以及知识信息性等各种风险，进行选择，承担风险，但也享受自由。

自己责任成立的前提是自己决定，也就是面对风险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选择。所以，每一个人都需要获得能够进行判断的各种信息。政府在减少对国民的保护责任的同时，必须强化落实说明责任。而每一个国民必须在具有自己责任意识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意识对事物进行判断，并且对这样的决定以及产生的结果负责。但是，长期以来日本人具有抑制自己的主张，而首先考虑调和自己所属的集团内部意见的倾向，日本社会并不提倡凭借个人知识和意识进行独立判断和决定的行为。

从日本的决策过程也可以看到这样的明显特征。日本大到国会小到企业的决策通常寻求“全场一致通过”，即便是引进了现代民主制度，推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决策规则后也还是这样。如果有一个人反对，就不能做最后的决策。这就使提案者和其支持者在表决前必须通过艰苦耐心的工作来说服反对者放弃反对意见，从而在最后表决时可以形成全场一致的结果。日语中的“根回”非常形象地将这种事先交涉工作的行为，形容成地面下的树根那样细致和复杂。这种通过艰苦工作换来的全场一致并不能使反对意见消失，只是暂时的压抑。这表明日本过去为了群体必须形成同一种声音，个人的意见就只能被压抑下去，至少在表面上要放弃个人意见。这也是日本群体社会中的一种典型表现。在日本执政的自民党中，其最高决策机关长期以来都强调“全场一致”原则，“根回”是所有提案者和其支持者必须要做的工作。

小泉首相打破了这种习惯。他在任命内阁大臣时，不再按照自民党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接受各个派别的推荐，而是独自一人决定。在推行结构改革政策时，没有用“根回”来取得一致意见，而是用肃清的方式把反对他政策的人赶出自民党。所有这些行为，在政治家看来是“变人”的奇怪做法，但是小泉的决策行为得到了选民的认同和支持。在 2005 年 众议院大选中，小泉个性张扬的竞选方式再次获得胜利，说明了日本社会对这种新的决策手段的支持，群体社会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种形式——决策形式也开始改变。这样，从观念到习惯，日本社会都正在接受和适应“个体社会”的到来。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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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1：依然乐观

年轻明星风靡日本

1991 年，新年的第一个月，就传来了海湾战争的隆隆炮声，不过在日本却依然是一片和平景象。就在这样的和平景象中，日本的泡沫经济已经终结，只是这时候大家都不愿意认识到这点，日本政府公布的 1991 年 的《经济白皮书》，副标题还是“长期扩大的条件和在国际社会中的作用”。日本政府、企业和国民都认为，或者是希望已经出现的经济滑坡只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波折，经济应该会很快地好转起来，这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日本将迎来“失去的二十年”。

在这个时候，日本国民更关注他们的明星。年仅 19 岁的日本相扑力士贵乃花连同他的同胞兄弟若乃花的雄姿倾倒了无数日本国民，日本全国再一次爆发了相扑热，当时日本相扑比赛天天满座，一票难求。而刚满 18 岁的国民偶像宫泽理惠在事业攀上顶峰的时候，出人意料地出版了全裸写真集，让全日本的男女老少们如醉如痴。同样是这一年，日后成为日本最有人气的偶像组合 SMAP 终于告别跑龙套，开始独立出台表演，而这时 SMAP 成员中年龄最大的中居正广和木村拓哉也只有 19 岁，年龄最小的香取慎吾也才刚刚满 15 岁。

老人政治

在日本演艺界，观众喜爱的是不到二十岁的新秀，越嫩越有人气。但是在政治方面，还是以“老人政治”为主。1991 年 刚满花甲的海部俊树首相，因为政治改革案没有在国会获得通过，而不得不把首相的宝座让给了年龄比他大一轮的宫泽喜一。其实，宫泽在 11 年 前就有出任首相的机会，但是时运不济，几次都与首相之位失之交臂，一直熬到他 72 岁时才终于当上日本首相。

1991 年 3 月底，新建成的日本东京都政府大厦正式开始投入使用，但老到的东京都知事铃木俊一却没有马上搬进去办公，因为新一届东京都知事选举就要开始了。铃木宣称“不赢得连任就不进新大厦办公”，展开了竞选活动，而他的这一态度博得了东京市民的同情。大多数东京市民希望这位指挥建设新政府大厦的知事能搬进去办公，因此铃木击败了自民党以及其他党派推荐的竞争对手，再一次连任了东京都知事。而这一年，他已经 81 岁了。

也是在 3 月，东日本铁路公司和京成电铁开通了成田国际机场的路线，结束了成田机场自 1978 年 开业以来没有铁路通车的历史。在建设成田机场的时候，就有同时建设通往机场的铁路方案，但是由于各方的利益问题，加上成田机场的反对运动等因素，这条铁路也就一再耽搁。

1991 年，苏联首任总统戈尔巴乔夫首次访日，但是他回国后，苏联副总统不满戈尔巴乔夫的改革路线，发动了政变。从那时起戈尔巴乔夫就失去了对苏联的掌控，虽然副总统的政变没有得逞，但苏联本身却被叶利钦等人肢解而覆灭了。苏联被分裂成 15 个共和国，这也让持续 30 多年的冷战结束了，这当然是世界历史上的重大事件。

欲望的泡沫破灭

经济方面的下滑已经显现出来，这一年，日本的基准利率连续 3 次下调。7 月，作为日本央行的日本银行把基准利率从 6% 下调到 5.5%，但收效不大，所以在 11 月又下调到 5%，但是依然不见起色，到 12 月底再次把基准利率降到了 4.5%。但是，日本央行的这些措施好像还是杯水车薪，无法扭转经济下滑的趋势，而在股票市场，更是没有什么反应。股价一路下跌，让日本的证券公司进入受难的时代。在泡沫经济时期，为了吸收更多的资金投入股市，各大证券公司都以保证收益的方式推出了很多产品，但是到股价大幅度下跌时，证券公司只能割自己的肉给那些大客户填补损失。这样的做法，不仅给证券公司带来损失，而且还触及法律问题。

为大客户填补损失漏洞的丑闻曝光后，日本最大的证券公司野村证券的会长和副会长同时引咎辞职。根据对日本四大证券公司的调查，他们为大客户填补损失窟窿的金额达到了 1283 亿日元。最终，日本政府主管金融方面的大臣桥本龙太郎不得不为此负责，辞去了大藏大臣一职。

泡沫经济形成的资产泡沫在很多地方逐渐反映出来，3 月，三菱商事利用绘画交易进行洗钱的情况被揭发，而已经拥有百年历史的综合商社伊藤万公司因为投资不动产失败，希望利用美术品和贵金属的倒卖来挽救。在泡沫经济时代美术品价格不断攀高，但是泡沫经济崩溃后，动用了公司 676 亿日元的美术品不仅无法升值，而且还因为中间人的作假，让公司受到巨额损失。由于伊藤万的社长也参与了不正当交易，公司的 3000 亿日元以上的资金被贪污掉了。东窗事发后，伊藤万社长等相关人员被捕入狱，而百年老店伊藤万也进入破产状态，1993 年 被住友金属的子公司吸收合并。伊藤万实际上是那个时代的一种典型。泡沫崩溃后，有很多日本企业将为他们离开自己原来的业务，而投资不动产的行为付出惨重的代价。

依然保持乐观

国际移民组织（IOM）在 1991 年 11 月发表的一份报告指出：“20 世纪 90 年 代将是发展中国家的居民大量迁移到发达国家的时代。”而在 80 年 代末，中国就已经掀起了留学日本的高潮，成千上万的中国青年踏上了留学日本的道路。

我们可以从当年的日本物价平均数来参考当时日本社会的情况：

东京到大阪的长途电话费是 3 分钟 280 日元

东京都营巴士的统一车票价格是 160 日元

《朝日新闻》每月订阅金额是 3190 日元

大学毕业生第一份月工资的平均值为 17 万 9400 日元

根据日本内阁府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显示，在泡沫经济刚刚崩溃的时候，日本民众还是认为日本是非常和平和安定的社会，依然对未来充满了乐观的情绪。

图 1　日本国民对社会的认识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 2002》

第二节　无意识中的心理准备：泡沫经济崩溃时，日本人在做什么？

股市就是接力赛

在日本泡沫经济接近尾声的时候，笔者曾经请教过一位日本朋友关于股市的问题，他回答说：“股市就是接力赛，总会有人出高价买走股票，而你也不用害怕，因为还会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买走你的股票。”那时候中国还没有股市，笔者还不理解股市的情况，没有想到请教的朋友也是个门外汉，不过，门外汉的日本朋友的想法实际上代表了当时大多数日本国民的想法。

他们简单地认为，只要大家都认为股价还会上升，那么股价就不会下跌。在日本泡沫经济的时期，股价在 4 年 里疯涨了数倍。这也让大家更加相信，“股价是会一直上涨的”。即便是跌，那也只是股市的一种调整。因此，到 1990 年 股市已经大幅度下跌的时候，还是没有引起大家的恐慌。当然，日本股市狂跌没有引起恐慌还有一个原因是日本并不是全民炒股，个人投资股市的比例只有 20% 左右，况且上班族基本上没有时间炒股票。所以，大多数日本国民都是从报纸新闻上看到股市暴跌的消息，实际上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

这个时代的日本国民享受着经济不断增长的美好生活。在 1985 年 签订“广场协议”后，日元迅速升值，一下子让日本国民真切地感受到他们已经是世界的富豪。他们在美食上撒上金箔，富丽堂皇无以复加。日本完全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繁荣生活中，大家都相信明天会更好，他们已经习惯了持续不断地向上发展。因此，在股市敲响日本泡沫经济崩溃的警钟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点。

1989 年 底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日经平均股价达到 38957 日元，创了历史最高纪录。但是，从新年第一个交易日开始，日本的股价就一路狂跌，在仅仅 9 个月时间里，股价就跌掉了一半左右。但是，股民似乎认为他们进场一定是要赚钱的，股价不可能不上升，因为那样大家都赚不到钱了。反而，股价的狂跌也没有撼动日本股市中这种莫名的乐观情绪。

像喷气式飞机那样平稳飞行

日本的泡沫经济实际上是从“货币幻觉”开始产生的，所以，在崩溃的时候依然有巨大的错觉是毫不奇怪的。这个时候，虽然股价暴跌，但是日本的土地价格依然坚挺，日本东京都的山手线内的土地价格甚至已经可以买下全美国了。这时日本的经济统计数据已经开始发出警告，景气动向指数从 1990 年 10 月开始出现了拐点。当时宫泽喜一敏锐地感觉到日本经济出现了巨大问题，希望政府投入预算及时处理因泡沫经济产生的不良债权，但是，不仅日本政府内部不支持，就是主流媒体、经济团体以及金融机构都一致强烈反对，这样的建议立刻就被反对者的口水淹没了。当时的宫泽并没有担任任何政府职务，并没有权力去落实他的主张。但是，就在这一年的秋天，宫泽在等待了 11 年 终于当上日本首相之后，他也没有能够采取什么措施。正如他自己后来所说的那样，遭遇这样的泡沫经济还是头一遭，所以并没有正确的认识。

事后来看的话，大家或许会怀疑当时当权者的见识和能力，但是，那时谁都为泡沫经济的繁荣所陶醉，日本政府系统的兴业银行副行长黑泽洋的一句话代表了日本全国上下的乐观态度：“现在我们就像喷气式飞机那样，已经在万米高空进入了巡航状态，暂时是不会下降的。虽然不知道目的地是莫斯科还是伦敦，反正空中不见一丝云彩，飞行非常安稳和顺利。”这样的乐观态度，就是在各方面数据已经显示泡沫经济崩溃的征兆后，依然维系着。1991 年，日本经济企划厅以及东京银行等金融机构还都预测日本的经济将会坚实地发展。

虽然日本社会的情绪保持了乐观，依然希望繁荣可以持续，但实际生活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1991 年 5 月开张的迪斯科舞厅“JULIANA'S TOKYO”就成了一个典型。

20 世纪 80 年 代，迪斯科是日本纸醉金迷生活的典型体现，很多舞厅都是消费昂贵的场所。但“JULIANA'S TOKYO”却是一个建立在废旧仓库里的舞厅，在那里同样能让迪斯科爱好者纵情狂欢，只是消费水平已经平民化。而平民化的消费在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时代能够吸引尽可能多的青年男女。所以，投入运营不久，“JULIANA'S TOKYO”很快就迎来了鼎盛期。而在舞场里挥着扇子衣着暴露的女性成了舞厅的靓丽风景，但是她们虽受欢迎，却已经没有人用高级跑车来接送她们了，她们必须自己从附近的车站走到这个舞厅。虽然舞厅前没有高级跑车，但却停满了旅游大巴，因为“JULIANA'S TOKYO”吸引了很多观光游客，大家纷至沓来，为的是能够享受一下沉浸在泡沫经济的欢宴余韵。

航空母舰和看门狗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宴的余韵中，在日本也有对经济和社会洞察深刻的人，就在“JULIANA'S TOKYO”开张后一个月，日本经济学家宫崎义一教授出版了《复合萧条论》（日文书名为「複合不況」），指出日本经济的问题不仅仅是“景气循环”的问题，而且还有欧美金融带来的问题。不过，曲高和寡，当时真正能理解宫崎教授的人也并不多。

宫崎教授实际上明确指出了一个事实，就是日本的泡沫经济的起源与美国倡导的金融自由化有关。其实不用宫崎教授罗列的数据，就能看得出美国在各个方面对日本都具有影响力。二战后，日本被以美国为首的盟军占领，虽然 1952 年 《旧金山和约》结束了盟军的占领，但美军并没有撤离日本，保持了单独对日本的占领状况。日本政治家曾经对外宣称“日本是美国在太平洋上不沉的航空母舰”（中曾根康弘首相），而对内宣称“驻日美军是日本的看门狗”（自民党副总裁椎名悦三郎），而美军在日本不仅拥有 105 个半永久性的基地，而且还让日本承担数千亿日元的驻扎费用。但是，说日本是“不沉的航空母舰”是说对了，而说美军是“日本的看门狗”却是说错了，因为美军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护日本而驻军日本的，事实上恰恰相反是为了镇压日本才驻军的。不过，日本似乎想尽快忘掉这点，所以在 1955 年 日本的国民总生产恢复到战前水平的时候，日本经济企划厅就在《经济白皮书》里宣布日本已经摆脱了战后时期，进入了新的时期。从那以后，日本进入了历史最快的经济增长时期，在这个时期日本远离战争，忌讳论说战争，充分享受着和平带来的繁荣。直到 1991 年 的海湾战争爆发后，日本才开始重新认识战争。

海湾战争爆发后，尽管美国一直要求日本出兵，但是日本因为宪法的规定，无法派出日本自卫队参战，只好花钱了事。日本为海湾战争支付了 130 亿美元的军费，这占了海湾战争军费的 20%。虽然美国指挥海湾战争的司令官诺曼· 施瓦茨科普夫认为，没有日本这笔钱战争恐怕难以为继，但是，美国对日本还是不满意。为了刺激日本今后能派兵跟随美国，在海湾战争后，科威特在《纽约时报》上发出的感谢广告中忽略了日本。果然，支付了相当于当年日本国防预算 30% 的军费的日本感到了外交上的屈辱，日本进而认为“只出钱不出力”是得不到国际社会的评价的。于是，经过大半年的辩论，日本国会通过了《国际平和协力法》（简称《PKO 协力法》），为日本重新出兵海外铺平了道路。

《PKO 协力法》实际上是一部让日本以某种形式参加战争的法律，这是日本社会对二战后形成的种种禁忌的一个突破，为打破社会思想方面的束缚奠定了基础。

如果说接受“JULIANA'S TOKYO”是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时代标志的话，那说明日本国民已经开始在经济层面上作心理准备了。同样，接受《PKO 协力法》代表着今后日本的政治动向，那就说明日本国民在政治层面上也开始作心理准备了。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长崎县云仙普贤岳火山喷发，火山碎屑流造成 40 多人伤亡

·相扑力士兄弟贵乃花光司和若乃花胜引领相扑热潮，著名相扑力士千代富士引退

·日本四大证券公司为大客户填补损失漏洞的丑闻曝光，野村证券会长引咎辞职

·首相海部俊树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失败，宫泽喜一当选总裁并成为首相，宫泽内阁成立

·日本信乐高原铁路发生冲撞事故，造成 42 人死亡

·日本对美国发动的海湾战争投入约 130 亿美元的军费

·日本向波斯湾派遣扫雷艇，是日本自卫队首次海外任务

·秋筱宫文仁亲王的长女真子诞生

·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首次访日

·金融界丑闻连续曝光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1：追星· 岁月

1991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Ｓａｎｔａ Ｆｅ／宮沢りえ

《Santa Fe/ 宫泽理惠》

篠山紀信

1991 年 11 月

朝日出版社

2

もものかんづめ

《桃子罐头》

さくらももこ

1991 年 3 月

集英社

3

血族（上· 下）

《血缘》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

天馬龍行 他訳

1991 年 10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4

ノストラダムス戦慄の啓示

《诺查丹玛斯的战栗启示》

大川隆法

1991 年 2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5

時間の砂（上· 下）

《时间之砂》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

天馬龍行 他訳

1989 年 10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6

だから私は嫌われる

《所以我招人嫌》

ビートたけし

1991 年 6 月

新潮社

7

タモリ· ウッチャンナンチャンの世紀末クイズ

《世纪末问答》

笑っていいとも

編

1991 年 8 月

フジテレビ出版

8

water fruit

樋口可南子

篠山紀信

1991 年 1 月

朝日出版社

9

ホーキングの最新宇宙論

《霍金的最新宇宙论》

Ｓ·Ｗ·ホーキング

佐藤勝彦 監訳

1990 年 11 月

日本放送出版協会

10

宜保愛子の幸せを呼ぶ守護霊

《宜保爱子的呼唤幸福的守护灵》

宜保愛子

1991 年 4 月

大陸書房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注

欢宴余韵，20 世纪 90 年 代是日本追星族全盛的时代，那时从演艺界到体育界有木村拓哉、贵乃花等太多的明星可以追捧，甚至连新兴宗教的发言人上祐史浩也能拥有一大批不肯悔改的粉丝。追星的粉丝忘乎所以，乐此不疲。而 1991 年 则是这个追星族全盛时代的揭幕之年。

这一年的畅销书排行榜也显示了日本社会追星的盛况，日本偶像宫泽理惠的写真集 Santa Fe 能够排在畅销书榜第一名就是这种追星盛况的完美体现。这本由日本著名摄影师筱山纪信拍摄的，正处人气高峰期的偶像宫泽理惠的全裸写真集，几乎让所有日本人成为追星族。这本写真集所创下的销售纪录到现在还没有被打破。

除了 Santa Fe 占据榜首之外，另一部偶像写真集 water fruit 也冲进了畅销书的十强榜。本来畅销书作为书籍来说，文字应该是必不可少的要素，而写真集却摒除了文字，只让图片说话。但是，写真集也是以书籍的形式和方式出版的，当然也是书籍。实际上，日本每年都会出版很多写真集，只是写真集能够冲到畅销书榜的前列，这是以前没有过的现象，以后也没有出现过的现象。不过，也不必惊讶于偶像写真集充斥畅销书榜的情况，书籍随着读者的观念变化也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这就注定了书籍传达的内容和方式也会随着改变。

首先是读者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巨大变化，在 20 世纪 60 年 代末，日本全国性学生运动结束之前，日本学生通常是一手拿着理论书籍，

另一只手拿着通俗杂志。但是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最终失败，给学生带来了巨大的创伤，让他们感受到了回天无力的虚脱。从此，日本学生不再满怀热情地阅读理论性著作，反而一股脑地埋进了漫画、通俗读物之间。日本的漫画在这段时期得到了飞跃发展，进入了一个黄金发展期。70 年 代以后，娱乐性的书籍逐步替代严肃的读物，各种各样的信息取代了专门的知识。

其次是印刷技术、纸张等与书籍相关的技术和材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谁也不会否认当年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之所以畅销是与它的封面有很大关系，这是连作者也承认的。红底绿字和绿底红字的上下两册的封面设计曾经遭到出版社的否决，但是由于作者的坚持才得以问世。而看似巧合的是《挪威的森林》公开发行的时间正好安排在圣诞节前，这部小说的红绿封面加上金色的腰封，正好组成了圣诞节的色彩，成为当时绝好的圣诞礼物，想不畅销都难。

也就是说，一部书能否畅销，不仅要看内容，而且还要看书的制作。而书籍能传播的除了其内容之外，还有美术设计等其他方面的东西。或者可以说，明星本身也是促使书籍畅销的原因之一，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读明星”等于在“读一个时代”呢？

日本人气动漫《樱桃小丸子》的原作者樱桃子和电视节目主持人北野武，都是如日中天的当红明星，他们的书受到追捧，也可以看作是粉丝们追星的成果。樱桃子的漫画变成了日本国民喜欢的动漫，主题曲还拿到了日本唱片大奖，可谓风头正劲。而带领小弟们袭击讲谈社“Friday”编辑部而入狱，半夜骑车暴走出事故而面瘫的北野武，不仅没有消沉，反而获得了更多的粉丝，可谓“因祸得福”。当然，他们的书能够畅销也并不止是因为他们的明星身份，这些书的内容也是读者所喜闻乐见的。樱桃子讲的是鸡毛蒜皮的事，可以为读者打发无聊的时间，北野武的书是用“毒舌”抨击社会丑陋的一面，让读者在大笑之余也能认同。

英国物理学家、宇宙学家斯蒂芬· 霍金有着无比耀眼的光环，属于另一类明星。他在科学界的权威地位无人撼动，这让崇拜权威的日本国民欲罢不能，霍金的宇宙论也让日本国民听的如醉如痴。《霍金的最新宇宙论》实际上是霍金的一些讲演和论文，以及由他的半生传记组成的出版物，不仅让日本读者了解到最新的宇宙论，而且还能看到这位天才的传奇生活，满足了日本读者对权威窥视的需求。

不能不提的是挤进畅销书榜前十强末席的《宜保爱子的呼唤幸福的守护灵》，本书的作者宜保爱子其实也是一位明星，从 1961 年 开始她就以“灵能者”出现在日本电视屏幕上，到 90 年 代，她的灵能节目更是风靡一时。她的电视节目的成功也就为她出版的书籍畅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1991 年，日本的泡沫经济刚刚崩溃，但是日本国民还没有及时认识到、感受到那样的崩溃，实际上他们正处在浮华之后的空虚时期，追星或许是消磨空隙时间的有效办法。

Santa Fe

摄影：筱山纪信

出版时间：1991 年 11 月

［出版解题］

日本著名摄影家筱山纪信和女星见面时往往会说：“脱一下吧。”不过，筱山要求女星“脱”倒不是要吃女星豆腐的意思，而是说“你很美，请一定让我拍摄一下吧。”所以，“脱一下吧”也是筱山的社交辞令。而这个社交辞令还很管用，很多女演员都在筱山的镜头前脱的一丝不剩。不过，大部分都是过气的女演员，设法出售自己最后值钱的“商品”。因此，在宫泽理惠的妈妈面前，筱山还真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想到竟然会得到应允。要知道，那时的宫泽理惠是日本最红的偶像，而且当时宫泽还不满 18 岁，形象纯情清新，与裸体写真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没想到宫泽的妈妈竟然一口答应，反而让筱山措手不及。

宫泽理惠的经纪人就是她自己的妈妈，宫泽妈妈以过来人的经历把自己的女儿带到了日本最红女演员的位置。宫泽妈妈说一不二，在理惠本人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就替她决定了这套裸体写真集的拍摄计划。

为了拍摄宫泽理惠这样的美丽纯洁的少女裸照，筱山决定要找一个神圣的地方。最后，他选中了美国新墨西哥州的古都圣菲（SantaFe）。圣菲的建城比美国建国还要早 100 多年，有很多历史建筑，被称为“美洲的宝石”。而美国著名摄影家阿尔弗雷德·斯蒂格里茨曾在这里拍摄过作品，这也是让筱山选择圣菲的重要原因。

宫泽理惠 1973 年 出生，父亲是荷兰人，她是荷兰人和日本人的混血儿。1991 年，理惠刚好是 18 岁，她朝气蓬勃，具有父亲白人肤色的胴体，自然成为很多日本人欣赏的对象。出版这本写真集的朝日出版社抓住了读者的好奇心理，不惜代价地在日本各大报纸上刊登整页广告，成功地进行了营销。结果，在写真集公开发行的当天，各家书店都销售一空。出版社竟然平均每分钟接到 1000 个购买电话，一天之内就销售了 30 万册。还有读者打电话到不相干的“朝日新闻社”要求购买。可谓盛况空前，仅仅两个星期的销售，这本写真集就占据了 1991 年 全年畅销书的榜首。Santa Fe 最终的销售数量超过了 160 万册。

［读者反响］

对当红偶像的一脱，日本著名主持人北野武对宫泽妈妈当头一喝：“真没想到作为一个母亲，竟然让自己的女儿拍裸照。”不过，这可能是传统保守的部分人的看法，大多数读者却不是这样看的。一位在咖啡馆偶然看到这本写真集的读者被宫泽理惠的健康形象所震撼，从心底迷上了宫泽。某个学校美术部的同学们，大家一起凑钱买了这本写真集，神秘而美丽的照片让他们着迷，但都没有产生什么胡思乱想。

还有读者大胆写道：

她的曲线、她的皮肤，尤其是她的乳头，简直是美丽无比。筱山出色的摄影技术很好地表现了宫泽理惠高不可攀的气质，一点都没情色的味道，真是具有很高的艺术性。和宫泽订婚的相扑选手贵乃花大概是乐不可支了，因为这样美丽的胴体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独占。

这则留言大概能代表很多日本男性读者的意见。不过，也有很多女性读者不仅不反感全裸照片，而且言语之中充满了羡慕。

一位女性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说，“除了美丽一词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可以表述的语言了”。很多人表示，这是宫泽理惠最美丽的一面，就是女性也看不出一点不舒服的地方。

日本社会给这本写真集的溢美之词，远远多于质疑反感，因为大家都认为宫泽理惠是美丽的。后来，北野武的弟子曾经在电视节目里变相地揭露他的老师批判宫泽妈妈，实际上是试图独占美色，因为他们都认为当时的宫泽理惠是迄今为止最美的艺人。

日本社会对 Santa Fe 的普遍赞扬，还解决了一个在日本一直处于灰色地带的问题，也就是对色情照片的界定问题。以前日本警察对公开出版物中暴露阴毛的照片都要检举，有些期刊也因此不得不关门歇业，但是日本的摄影家们却一直在寻找突破口，甚至还成立了“全日本耻毛露出联盟”来推动裸体摄影。但是一直到 20 世纪 80 年 代，这样的裸体摄影还是被认为属于猥琐的行径，经常遭到警察的检举。

日本摄影家们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1991 年，筱山纪信连续策划并拍摄了明星偶像写真集，而 Santa Fe 就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全裸写真集。这不仅是日本“露毛写真”的解禁，而且还正如日本杂志发行人宝泉薰在《偶像一脱的理由》一书中指出的那样，宫泽理惠的裸体写真颠覆了日本社会对裸体的看法。90 年 代，不仅很多人气兴旺的日本明星先后出版了全裸写真集，就是一些女权主义者也开始用裸体来为她们的主张进行宣传。

但是，2009 年 日本国会在审议儿童色情禁止法的时候，Santa Fe 被认为触及了该法，因为在拍摄这本写真集的时候，宫泽理惠还不满 18 岁，提出该法案的自民党议员指出，根据修订的儿童色情禁止法，不仅拍摄这样的写真集有罪，就是收藏这本写真集的人也是处罚的对象。但是，这个发言遭到了日本社会舆论的批判。结果，日本国会对 Santa Fe 是否违法并没有做出明确的判断，但是，日本亚马逊网站等日本正规的图书销售渠道都停止销售这本写真集，出版这本写真集的朝日出版社也因为法律修订的原因停止了销售并处理了库存。到 2015 年 7 月以后，在日本正规的商业渠道里已经买不到这本写真集了。这样的紧张情况，引起了一些日本读者对 90 年 代和平社会的羡慕。

《桃子罐头》

作者：樱桃子

出版时间：1991 年 3 月

［出版解题］

“竟然还有这样有趣的书。”在 2001 年 的时候，日本的读者再次“发现”这本 1991 年 出版的随笔集《桃子罐头》，而读者的反应还是两个字：有趣。

对日本读者来说，这本随笔集就是有趣而已，因为在书里没有心灵鸡汤、没有说教启蒙、没有警句格言、没有高大尚美，有的只是鸡毛蒜皮的个人琐碎之事，但是就是因为“有趣”而畅销全日本。这样的畅销或许和这本随笔集的作者有关，因为本书作者就是鼎鼎大名的动画片《樱桃小丸子》的原作者：樱桃子。1990 年，漫画《樱桃小丸子》被改编成同名的动画片在电视里播出后，立刻得到了日本全民的喜爱。而樱桃子作词的《樱桃小丸子》主题歌也斩获了当年的日本唱片大奖。而 90 年 代前期，樱桃子出版了多部有趣随笔集，1991 年 出版《桃子罐头》之后，1992 年 的《猴子马戏团》和 1993 年 的《红烧鲫鱼》都是名列当年畅销书榜前茅的畅销书，每一本销售量都超过了 100 万册。

樱桃子性格比较内向，或许这是她至今没有公布她原来的姓名的一种原因。早期的《樱桃小丸子》基本上都是讲述作者樱桃子自己小学生时代的故事。《桃子罐头》等随笔集实际上也和漫画《樱桃小丸子》一样，讲的都是日常生活琐事，父母、姐妹，还有发小的一家都纷纷登场，演绎了可爱可笑的故事，可以说是动画片《樱桃小丸子》的延续。

仿佛就是日本泡沫经济的代表一样，多才多艺的樱桃子活跃在很多领域，但是一个人的身体还是跟不上太多活动的需求，终于把自己给累坏了。所幸的是，在本书编辑的鼓励和鞭策下，本书的各篇文章先后成稿，最终集结成书。不过，作者依然是身在泡沫经济之中，还不识泡沫经济的真面目，所以，即便泡沫经济已然崩溃，本书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而读者也没有感受到经济低迷带来的影响，或者是不愿意去直面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恶果，因此，大家都在争相阅读本书。

［读者反响］

一位叫“ayappe”的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说：

如果你想傻笑的话，那就来读一读这本书吧。实在是太傻了，让人不能不笑。樱桃子不就是那位漫画家吗？她的书会有趣吗？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想错了，这本书真是有意思，文章写的通俗易懂，会让你笑个不停的。

另一位读者说：

请不要在电车里读这本书，因为你会控制不住笑歪嘴的。在你感到平淡如水的时候，下一行可能就会出现让人厥倒的文字。简直不能让人放松警惕。这是一本读了让人高兴的书。

但是在电车里读这本书的读者还真不少，当然那些读者基本上都乐不可支。让读者笑个不停的理由也很简单。一位读者这样分析道：

《桃子罐头》并没有人生教训也没有人生启蒙，有的只是作者身边没有什么意义的琐事，但作者妙笔生花，写的非常有趣，作者独特的视角和独特的语言，让读者不得不笑。难怪她的漫画也画的那么好。

有一位读者在日本乐天网站上这样留言：

听说因为这本随笔集表现得过于出色了，有位读者竟然给出版社写信说以后再也不看樱桃子的漫画了。毫无疑问，对我来说也是一样。不过，让我更为惊讶的是我的妻子竟然也买了一本。

事实上也有很多读者正是看了这本随笔集才变成樱桃子的粉丝。从读者反响来看，这本书给读者带来的就是愉悦，也可以看出那段时间是一个和平而快乐的岁月。

日本书评家丰崎由美在书评集《百年误读》中引用了樱桃子的一段逸事：

樱桃子在一家咖啡馆正和男朋友谈分手的时候，竟然清楚地听到了邻座两个白领的对话，其中一个人说：“我去小便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小便回来的白领说：“我的内裤有些斑点，是淡黄色的。”樱桃子居然在谈分手的时候还能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对话，不应该只归结为她的耳朵特别灵吧。无论在怎样的困境中，她能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这才是樱桃子这样一位天才表达者的特殊功能吧。

丰崎认为樱桃子的随笔是这个时代的象征，与小说家相比，樱桃子更具有文学性的搞笑素质。在当时的日本，漫画已经能够更好地把握时代的脉搏了，或者可以说，是漫画影响小说的时代，而在这方面没有人能超过樱桃子。

《所以我招人嫌》

作者：北野武

出版时间：1991 年 6 月

［出版解题］

日本专栏作家中野翠指出：“本书的书名是一个大谎言，因为作者不仅不招人嫌而且还挺招人喜欢的。”实际上，无论是否招人讨厌，北野武就是目前在日本演艺界具有举足轻重影响力的艺人。在日本国内，北野武通常使用“彼特· 塔给西”这个艺名，他正是以这个艺名在日本的搞笑界乃至整个文艺界站稳了脚跟。而让他出名的就是对社会的讽刺，比如针对日本社会充满欺骗性的环保热潮，他讽刺道，“为了保护地球，那么把人都杀掉就好了”。他的话在日本社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朝日新闻》为此专门写了一篇社论，而这篇社论还被日本山形大学选为入学考试题目。

“讽刺”让北野武成为日本著名的毒舌，不过尽管他已经主持多档电视节目，但在电视节目里还存在许多限制，所以，他在周刊等平面媒体上不断连载他的随笔，施放“毒针”。比如他说，“日本对待自卫队就像对待洗浴场的小姐一样不那么真实，明明是买春，却偏偏说是洗浴，表面上付的是入浴费，但实际上做的是什么大家也都明白的。”北野武认为：“战后民主主义就像中年妇女们的大集会，吵吵嚷嚷，却毫无头绪。”从他的观点来看，正如中野指出的那样，北野武是用自己的语言“翻译”了社会上对事物的真实看法。

这些讽刺现实的文章集结起来就变成书籍出版了，本书就是把北野武在《新潮 45》上连载的文章汇集起来的出版作品。在本书出版之前，他分别以“彼特· 塔给西”和北野武的名义出版过《少年》等多部著作，在此之后还有纪传体小说《菊次郎和咲》等，他最早的小说作品《有个人》曾经被认为可以问鼎日本的重要文学奖直木奖。不过，北野武曾经表示，如果自己得了直木奖的话，日本文坛的权威可能会坠落。

这句话或许不是在开玩笑，关于北野武有没有文采在日本还是有争议的，有些媒体则信誓旦旦地说这些文章可能都是他的口述，或者根据他的讲话内容由枪手写成的。

［读者反响］

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这样留言：

这本书是日本在泡沫经济时期执笔的，所论述的事实没有反映出一点经济低迷的影子，作者实名点出了艺人、政治家、电视台、电视节目、新兴宗教的教祖，并配以黑道和洗浴店，进行了讽刺批判。说到那种程度难道就不怕对方的反击吗？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还是忍不住笑。或许因为搭上了作者的毒舌，就变得什么都不害怕了。

还有一位读者留言说：

这是一本作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文章汇集起了的书，续篇《我还是招人嫌》也是这样的。内容真是太痛快了。读这本书有人会笑，也有人会哭，因为全篇都是过激的话，但是读完之后，可以让人思考这个社会的深层问题，所以，这本书是难能可贵的。

另外有一位读者这样写道：

《所以我招人嫌》是一本很有趣的书。里面有“义工亡国论”，我也有同感。大家说爱可以拯救地球，但北野武说，爱会毁灭地球。和这个论点可能没有关系的是，我很讨厌“爱可以拯救地球”的 24 小时电视节目。由搞笑艺人主持的关于地球资源问题的节目本身却在大量浪费电力，而且还需要支付高额的出场费，哪有什么说服力。艺人妈妈的信，有没有都无所谓，正如北野武所说的那样，爱没有拯救地球，而是拯救了这些艺人。不是这样的吗？

2009 年 的时候，有位名叫“西村”的日本读者这样留言：

本书出版时，和平宪法和民主主义在日本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本书作者北野武却在尝试如何撕下它们的面具，穷追猛打，虽然结果还是无法撼动它们，但足以说明本书是具备讽刺与搞笑两方面内容的杰作。现在，和平宪法和民主主义的权威早已坠落了。可以轻松愉快地来读这本书了。

西村的留言，可以让我们看到当时日本一片和平的气氛以及现在日本右倾化的趋向。

2015 年，一位名叫“UMO”的读者这样说：

在北野武写这本书的时候，搞笑艺人评说国家大事被认为是异端，而且本书的内容也非常尖锐，引起了赞美和否定的大争论。尤其是所谓的文化人，基本上都是持否定态度的，而一些二流作家却乘机借了本书的题目出了一系列书。日本评论家佐高信认为，本书的书名很具有讽刺意义。

这本书一直强调的是真实的声音，虽然表现过激，但是“战后民主主义的多数”并不是大家真正的声音，北野武并不赞同这样的多数，所以给那样的多数泼冷水。“小孩没有人权”“战后的日本宪法让日本变成了女子与小人的社会，没有了战争，男人也就完蛋了”等这类论调，语言上多少有点粗暴，但是却反映了日本社会真实的一面。如果你认为这样的言论不上台面，那么你能从正面驳倒吗？那是需要对战后人们从来没有怀疑过并且已经习惯了的思想进行反思，如果你不想去碰那些东西的话，那么你只能抹杀这本书了。

编者注：本表内容为追求准确性，仅书名做翻译，其余皆为日文原文，其后同。

第二章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2：恶性循环

天皇访华，中日关系迎来新时代

日本明仁天皇第一次访问中国，可以说是 1992 年 乃至 2000 年 中日交流史上的一件大事。而这次访问对改善中国面临的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制裁中国”的国际环境有很大益处。日本《东京新闻》的社论指出：“毫无疑问天皇陛下的这次访问将成为中日关系迎来新时代的一个契机。”

这一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吹响了中国改革开发的号角，中国经济进入了一个高速增长时期。而日本企业大举进入中国，也带来了先进的生产和管理技术，为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做出了应有的贡献。也就是在这一年，日本的泡沫经济终结，进入了一个漫长的经济低迷时期，最终中日两国的经济实力发生了逆转。日本社会对中国失去了优越感，也影响到中日关系的发展。但是，在 1992 年 随着日本天皇访问中国，中日关系在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加强。

泡沫经济的恶性循环

在经济方面，日本走向低迷的时代已经不可逆转了。不过当时从大多数人的感觉来看，泡沫经济的繁荣维持到了 1992 年，这也说明了人的感受存在滞后性，不过，日本政府的官方论调也支持这样的感觉。这一年，日本政府公布的《经济白皮书》的副标题是“日本经济调整之后将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完全没有提及泡沫经济已然崩溃的事实。

尽管社会上还依然乐观，但是日本国土厅公布的全国平均地价在连续 17 年 增加之后首次出现下跌。1992 年 8 月，日经平均股价跌破 15000 日元，实际上这就意味着日本泡沫经济已经彻底崩溃了。面对经济的下滑，日本企业的感受更加直接，企业设备投资正在切实地减少，个人的消费也大幅度缩水，这导致了各种商品出现滞销状况。但是，企业的固定成本还来不及调整，商品的滞销压迫了企业的收益，这让企业不得不压缩各方面的支出，限制员工加班，减少对员工奖金的发放等。而在泡沫经济鼎盛时期，很多人得到的加班工资超过了固定工资，加班工资和奖金的减少就是收入的减少，而收入的减少又让个人消费缩水，也就是说，日本进入经济的恶性循环中去了。虽然日本政府推出 10.7 万亿日元的大规模综合经济对策，但是，依然不见成效。

充满“花边新闻”的日本政治

在日本政治方面，1992 年 却充满“花边新闻”。5 月 12 日，日本东京新桥艺伎小判（本名奥贯浩美）的尸体在自己的寓所里被发现，因为有流言称小判是当时日本邮政大臣小泉纯一郎的情人，因此“艺伎之死”引起了社会的关注和政坛的震动，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一时间在日本的政治中心永田町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虽然最后小判被判定为自杀，但是，很多记者依然在不断地挖掘事实的真相。不过，小泉似乎没有受到这个案子的牵连，虽然媒体仍在不断追究小泉，甚至还翻出小泉的留学造假和强奸疑案等问题，但这都没有伤害到小泉的仕途，最后他还是当上了日本首相。

小判的案子不了了之，但自民党最有权势的大佬金丸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1992 年，金丸一反政治家在出事之后把责任统统推诿给秘书的传统，承认了曾经受贿 5 亿日元的事实，结果这就要了他的命了。如果他咬咬牙挺过去的话，或许还能像以往的政治大佬一样继续维持权势，但是认罪之后，日本舆论穷追猛打，在这样的高压之下，金丸信不得不辞去议员。然而事情还是没有完了，1993 年 3 月金丸还是没有逃脱被捕入狱的下场。不过，还有人比他先被逮捕，1992 年 1 月，原北海道开发厅长官阿部文男因受贿 9000 万日元被东京地方检察院逮捕，最后阿部被判 3 年 徒刑，并追缴 9000 万日元。

不过，在 1992 年 日本政坛上，比这些“花边事件”更有影响力的是这年 6 月日本国会通过的《国际平和协力法》。这是一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法律，随着这个法律的成立，日本自卫队可以参加国际维和行动为由，“名正言顺”地出兵海外了。这个法律从很大的程度来说是按照美国的需求所制定的，但是日本宪法明确规定日本不能拥有武装力量和对外交战的权力，因此当时的社会党议员明确指出：“这是维和的名义下的自卫队海外出兵。而且是日本政府独自指挥之下的海外出兵，明显违反了日本宪法。”但是这样的批判并不能拴住自卫队的脚板，1992 年 9 月，日本自卫队派出了第一支参与国际维和行动的自卫队部队。

泡沫崩溃后，日本企业一落千丈

虽然日本拍了美国的马屁，但美国并没有放松对日本压迫。随着美国企业对日本企业竞争力的下降，知识产权成为美国在贸易战中可以利用的新武器。1992 年 2 月，美国新泽西地方法院判决日本美能达公司侵犯了美国霍尼韦尔公司在自动对焦方面的专利，美能达必须赔偿 9635 万美元。巨额的赔款让美能达公司大伤元气，以销售自动对焦相机而成为日本最优秀企业之一的美能达，却也因为自动对焦相机而一落千丈，最终被柯尼卡公司所合并。

美能达只是一个典型。在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企业遭遇到深刻的危机。1992 年，日本共有 14069 家企业破产倒闭，这些企业的负债总额超过了 7 万亿日元。企业业绩的下滑，很快就迫使日本消费的收缩，让日本经济进入长期低迷的阶段。

根据日本内阁府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显示，在 20 世纪 90 年 代初，日本人因为社会治安的良好和日本人的勤劳而感到自豪。但是，很快值得日本人自豪的不再是社会因素而是自然环境了，说明大家对种种社会问题得不到解决而感到不满。

图 2 　日本国民对日本的自豪感变化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 2007》

第二节　无意识中的心理准备：日本男人长不大吗？

“恋母情结”：日本男人好像永远长不大

原本日本影星佐野史郎是要坐电车去电视剧《一直都爱你》的拍摄现场，但是由于无法忍受在挤电车时大家对他的白眼，只好一咬牙买了车，改成开车去拍摄现场。佐野之所以遭到大家的白眼是因为他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佐野在《一直都爱你》中把一个具有恋母情结的冬彦君演得活灵活现，让观众对剧中的恋母情结无比厌恶。因为演活了这个角色，日本观众都把佐野等同于他演的冬彦君，遭到白眼还算小事，甚至还有小孩向他扔石头。那真可谓是“自作自受”。

不过，佐野也因此一炮打响，成为日本一线红星。在拍摄电视剧《一直都爱你》的时候，佐野还只是出道不久的小演员，在剧里也只是饰演一个配角。而正是佐野的演技不仅让他成为《一直都爱你》的真正主角，而且还为该剧带来了不凡的收视率。这部讲述纯爱故事的电视连续剧开始时不温不火，但佐野饰演的恋母的冬彦君逐渐把观众吸引到电视前，配角翻身成了主角，最后让这部电视剧获得了 34.1% 的超高收视率，成为 1992 年 电视剧的收视率王。而“恋母情结”一词也因为佐野的演技而成为日本当年的流行语。

不过，恋母情结能够成为当时的一种日本社会现象，不仅仅是因为佐野的演技，而是因为这种恋母情结在日本太普遍了。

据说，和日本男子谈过恋爱的西方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的体会，那就是她们都觉得日本男子好像永远长不大，需要妈妈的护翼。实际上日本人也从不否认他们具有这样的倾向，在日语中有一个专门的名词“甘え（读音：Amae）”，也就是撒娇、娇宠的意思。日本心理学家土居健郎在 1971 年 出版了《甘えの構造》，用“甘え”这个关键词引申出日本人特有的娇宠依赖的心理结构。本来这种娇宠是母子之间的互动，但是现在有些人也希望在社会关系中用娇宠来维系相互之间的关系，通俗地说，就是他们都不想长大。

本来身在其中，大家对这样的恋母情结并没有太多抵触，但是，佐野把这种恋母情结的丑陋一面活生生地表演了出来，让大家看了感到由衷的厌恶。但是，可悲的是，就在日本社会对这种恋母情结深恶痛绝的时候，这个社会又同时在大量地制造“冬彦君”。由于日本经济的下滑，很多青年找不到工作，他们不得不待在家里，享受着父母的保护，更有人因为“冬彦君”的流行反而更加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不愿意去和社会打交道。

“御宅族”：如果想要恋爱，先学会沟通！

电视剧中，佐野扮演的冬彦君是日本东京大学毕业的银行职员，是万人羡慕的超级白领。长期以来，东京大学的毕业生在日本社会里有超乎想象的社会地位。在高颜值、高学历和高收入的“三高”标准的求偶时代，冬彦君当然是抢手货。但是，冬彦君有一个巨大的缺点，就是缺乏沟通能力，即便是和自己的妻子也不能很好地沟通。20 世纪 90 年 代之前，在日本的群体社会里，这种个人的缺点基本上会被他的社会地位所掩盖。但是 90 年 代以后，这种缺点就不再被掩饰和忽略，缺乏社交沟通能力的人统统被称为“御宅族”而被打入另类。日本知名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就曾劝谕日本的男性，如果想要恋爱的话就先要锻炼自己的沟通能力。

不过，像冬彦君那样性格方面的问题恐怕也不是通过锻炼就能简单解决的，而获得“御宅族”称号的那些人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变得心安理得地享受“御宅族”的生活。实际上，“御宅族”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最初这个词是日本东京西部比较富裕的主妇之间的用语，实际上就像是“陛下”“阁下”之类尊称的女性版。但是，这个词被借用到动漫领域时基本上是当作贬义词来用的，因为“御宅族”们是脱离社会，自我封闭的一群人，这种行为在群体社会中就被看作是一种病态的生活方式。但是，就在“冬彦君”成为社会现象的 90 年 代初期，日本社会开始发生巨变，群体社会的安定安全的生活遭到了破坏，日本的雇佣情况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不仅终身雇佣制度开始瓦解，仅仅有“东京大学的毕业生”的金字招牌也很难得到一生雇佣的保证，日本社会变得更加看重个人能力。

由于经济低迷看不到底，日本企业不再愿意招收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希望招收有经验的熟练工。但问题是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毕业生，得不到工作的机会怎么能够积累经验呢？毕业生进入了“就职冰川时期”，找工作也越来越困难。所以，很多日本学生认为与其找工作四处碰壁而备受挫折，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找工作，待在家里安心享受“御宅族”的生活。

不想遭受挫折的他们也就不再愿意和他人交流，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想交流，他们通常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而他们的父母对此也都束手无策。当然，“御宅族”们没有收入，经济上不能自立，前途也是一片迷茫。

日本社会对“御宅族”现象的接受，实际上也是日本对即将进入个体社会的提前心理准备。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自民党大佬金丸信由于政治献金丑闻而辞去议员职务，日本政坛陷入混乱

·日本国会正式通过《国际平和协力法》（简称《PKO 协力法》）

·日本最受欢迎的漫画《海螺小姐》作者长谷川町子去世，追授“日本国民荣誉奖”

·日本明仁天皇首次访问中国

·日本宇航员毛利卫搭乘美国航天飞机成功飞天，成为第二位上天的日本人

·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但是社会对经济复苏持乐观态度

·日本地价时隔 17 年 首次出现下落

·日本政坛出现了“新政党热潮”

·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率领美国汽车巨头访问日本

·日本选手在巴塞罗那奥运会获得良好成绩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2：电视· 余兴

1992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それいけ× ココロジー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

それいけ！！ココロジー編

1991 年 12 月

青春出版社

2

さるのこしかけ

《猴子马戏团》

さくらももこ

1992 年 7 月

集英社

3

明け方の夢（上· 下）

《午夜的回忆》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

天馬龍行 他訳

1992 年 10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4

世紀末クイズ（１· ２· ３）

《世纪末问答》

笑っていいとも！編

1991 年 8 月

フジテレビ出版

5

真夜中は別の顔（上· 下）

《午夜的另一面》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

天馬龍行 他訳

1990 年 11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6

ストリートファイターⅡ完全攻略本

《街头霸王 2 完全攻略本》

ファミリーコンピュータマガジン編集部 編

1992 年 6 月

徳間書店

7

たけし· 逸見の平成教育委員会

《北野武和逸见政孝的平成教育委员会》

フジテレビ平成教育委員会 編

1992 年 7 月

フジテレビ出版

8

ロマンシング サ· ガ（徹底攻略編· 基礎知識編· 完全解析編）

《浪漫沙加》游戏攻略系列

キャラメル· ママ 編

1992 年 2 月

ＮＴＴ出版

9

国境の南、太陽の西

《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村上春樹

1992 年 10 月

講談社

10

こころの処方箋

《心的处方笺》

河合隼雄

1992 年 1 月

新潮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 世纪下半叶，电视节目成了这个时代的娱乐之王，并产生了很多衍生物，根据电视节目改编的书籍就是其中之一。1992 年 畅销书的前 10 位里竟然出现了 3 本根据电视节目改编的书，其中一本还占据了榜首的位置，真可谓是一种奇观。

这 3 本书是《快来尝试！心理测试》（畅销书榜第 1 位）、《世纪末问答》（畅销书榜第 4 位）和《北野武和逸见政孝的平成教育委员会》（畅销书榜第 7 位），而这几档电视节目的主持人所乔治（芳贺隆之）、森田一义（塔摩利）、北野武和逸见政孝也都是日本著名的主持人，从这个角度上看，日本正处于追星盛世。有意思的是这些电视节目都有比较严肃的主题但又都将其娱乐化了。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把心理学娱乐化了，《世纪末问答》把知识娱乐化了，《北野武和逸见政孝的平成教育委员会》把教育娱乐化了。因为这些节目都把较为严肃的问题娱乐化了，因此根据这些节目改编的书籍，虽然都成了畅销书，但最多也就是电视节目的余兴，随着电视节目的停播，这些曾经的畅销书也都烟消云散了。

日本动漫《樱桃小丸子》的原作者樱桃子的随笔集继续吸引众多的粉丝，她的第二本随笔集《猴子马戏团》在畅销书榜上的排名依然与上一本相同，位列 1992 年 畅销书排行榜第二位。这也说明娱乐和消遣还是这个时期的日本主旋律。

日本读者也继续保持了对西德尼· 谢尔顿的热情，他的《午夜的回忆》和《午夜的另一面》两部小说都登上畅销书排行榜，让日本小说作家相形见绌。不过，与上一年没有一部日本小说登上畅销书榜前 10 名的尴尬相比，这一年村上春树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挤进畅销书榜的十强之列，为日本小说扳回了一局。

通览 1992 年 的畅销书榜，能让人依稀看到日本泡沫经济时代的浮夸生活的延续，日本读者大概是希望摆脱泡沫经济崩溃的阴影，但还没有找到如何摆脱的方法。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

作者：“快来尝试！心理测试”节目组编

出版时间：1991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是日本电视台系统（NNS）在 1991 年 4 月到 1992 年 3 月播出的一档综艺节目，播出时间是每周六晚上 10 点。从播出的时间来看，这档节目的观众主要是针对日本年轻人。节目内容是心理测试和解梦，根据心理学作一些深层的心理分析。节目组聘请了日本著名心理学家斋藤勇教授作顾问，在解说时还穿插了荣格以及弗洛伊德等人的心理分析理论。

这档节目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年轻观众，在日本社会掀起了一股心理测试的热潮。青春出版社及时抓住了这个时机，把这档节目的内容改编成书出版，结果这一系列书销量超过了百万册，成为当年的畅销书。

虽然这档节目掀起了日本社会对心理测试的热潮，但是也引来了无数的批判之声。批评者认为这档节目把严肃的心理学理论简单化、娱乐化是助长了“低俗心理学”，对年轻人的成长有害无益。在这些批评声中，这档电视节目一年后就停播了。这档节目播出期间，青春出版社出版的同名书籍曾经加印了 143 次，但是随着节目的停播，这本书的销售量也迅速下滑。这种书完全是电视节目的余兴，离开了电视节目的播放，读者也就失去了兴趣。

事实上读者很快就忘记了这些书。曾经那样畅销的书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日本的公共图书馆基本上都没有收藏，而旧书店里也几乎没有本书的流通。

在这里和大家分享一个本书中的小测试：

从呱呱坠地，你的人生就开始了。那么，那将是怎样的人生呢？

与人交往可能会左右你的人生。你希望能遇上自己理想中的人，但那常常不能如愿。不过，正是因为这些意想不到的事才是你人生有趣的地方。

千难万险的人生、平平安安的人生、步步高升的人生，在你的面前有好几扇人生的大门，选择哪扇门都是你自己的决定，但是有时候也会打开一扇本来不想打开的门，有时候也会遇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的门。

从下面的 5 个问题里，可以窥视你的人生之门里面的东西。

（1）你开着车行驶在路上。你和谁在一起？行驶在什么路上？

（2）行驶了一段距离，你的车旁来了另一辆车。那是一辆什么样的车？你是如何应对的？

（3）又行驶了一会儿，看到了离目的地还有一半路程的标识。那时你是怎样想的？

（4）就快到目的地了。途中遇到了希望搭车的人，他是怎样的人？

（5）终于到目的地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从这些问题里可以反映出你的人生。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可能是怎样的吧。

（1）你和谁在一起？行驶在什么路上？——那象征着从今往后，你的人生历程和伴侣

（2）旁边来的车和你的应对方式——那是你的竞争对手，以及你如何与竞争对手相处

（3）看到标识后的感想——那是你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所发出的感想

（4）搭车人——你可能出轨的对象

（5）目的地——人生的终点

回答了以上的问题，你可能会知道自己将要度过一个怎样的人生，或者充满希望，或者千辛万苦。

［读者反响］

1991 年，日本电视台系统播放的这个心理测试节目应该是 90 年 代以后心理测试大流行的先驱。大家虽然非常热心观看，但其实并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这种心理测试。

有一位读者说：

其实我并不相信，或者说我不愿意相信这种心理测试，但是这种游戏非常容易上手，能够让我忘乎所以。虽然是一种空虚，但是自己是存在其中的。如果自己有所迷失的话，这样的游戏测试或许能够参考一下。

其实，大家都没把这种心理分析当回事，但是，这种心理分析却能产生娱乐效果，而这种娱乐的时间自然会让人忘记社会变化中的不愉快之事。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节目对观众的安慰效果也是巨大的。

本书后来形成了系列书籍，在当时的日本社会非常流行，但却没有什么读者的书评。或许这类书的价值就如同一位读者所说的那样，就是“在朋友之间制造乐趣的东西”。而这样的观点正好反映了 90 年 代初期，在泡沫经济已经崩溃，经济低迷开始影响到人们的实际生活之时，人们在有意地寻找着的一丝安慰。

《世纪末问答》

作者：“笑一笑又何妨！”编

出版时间：1991 年 8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根据日本富士电视台从 1982 年 10 月 4 日开始播出的综艺节目《森田一义时间 笑一笑又何妨！》汇集而成，在当时的日本深受欢迎。森田一义是日本著名节目主持人“塔摩利”的真名，这档节目也是唯一以他真名冠名的电视节目。这是一档播出时间长达 31 年 的长寿综艺节目，而且从 1989 年 之后的 25 年，这档节目一直保持了同时间段节目中的最高收视率。

这档节目有一个小时的播出时间，其中分了好几个板块。在这些板块中有一个由日本第三代最受欢迎的搞笑艺人组合之一的“小内小南”搭档主持的板块，虽然他们从 1989 年 才开始出演这档节目，但他们主持的“挑战脑筋急转弯”的内容很受观众欢迎，并渗透到了日本中小学里，中小学生们都非常喜欢这种脑筋急转弯。日本出版社扶桑社看到了商机，便计划把这个板块的内容编辑成书准备出版。但是，出版社的编辑却认为电视节目的内容还不足以编辑成书。不得已，出版社找到已经离开扶桑社的独立编辑白崎，对内容进行增补，编出了本书系列的第一本。结果正如出版社预料的那样，本书非常畅销，销量直逼百万大关。当时日本的很多中小学生几乎人手一册，课余时互相出题竞赛。这种脑筋急转弯也成了孩子们相互交流的工具。出版社非常高兴，立刻着手编辑续篇，接连出版了本书系列的第二册和第三册。

虽然本书系列都销售了近百万册，但是这种电视节目的余兴作品却很难得到书评家的认同，几乎找不到有关本书系列的像样书评。或许在读者记忆之中，本书只是热热闹闹的电视节目，成为他们记忆的一种凭证。

［读者反响］

看电视是 20 世纪 90 年 代早期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当时日本的电视频道并不多，观众收看的节目都比较集中。《森田一义时间 笑一笑又何妨！》是每周日中午 12 点的综艺节目，很多年轻人都热衷收看，这档节目的很多内容往往就成为当天下午大家的谈资。很多人会拿节目中的脑筋急转弯去测试没有来得及观看这档节目的同学和同事。

脑筋急转弯并不适合自娱自乐，更适合测试别人。这档节目给日本观众提供了测试他人的有趣谈资，但是要完整地记住电视节目中的脑筋急转弯内容也不容易，有时候观众记得住题目，却忘掉了结果，使得对别人的测试变成是自己的出丑。因此，他们很希望有将脑筋急转弯记录下来的备忘资料，本书系列也就应运而生了。本书发行之后非常畅销，但是后来几乎没有人对这本书有什么评价。

笔者曾经询问过几个日本朋友，大家对这档电视节目还有一些印象，但对这套曾经的畅销书基本上没有任何印象。大概可以说，这套书就是将电视节目的余兴，用书籍的方式体现出来，但作为书籍来说，并没有评价的意义。

《午夜的回忆》

作者：西德尼· 谢尔顿（Sidney Sheldon）

出版时间：（日文版）1992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西德尼· 谢尔顿（Sidney Sheldon），当代美国著名作家。谢尔顿 50 多岁时才尝试小说创作，在这以前，他是剧作家、导演和制片人，并且在音乐、电影和电视领域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就，甚至前无古人地把这三个领域中的最高荣誉奖托尼奖、奥斯卡奖和艾美奖都收入囊中。1970 年，他的长篇处女作小说《裸脸》问世，次年获得“爱伦· 坡”奖提名和《纽约时报》最佳小说奖。他写的 17 部小说都曾经登上过美国《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

谢尔顿于 1917 年 出生在美国芝加哥，父亲是德国犹太人，母亲是俄国犹太人。他曾在自传中坦露自己是抑郁狂躁型忧郁症（BipolarDisorder）患者，17 岁的时候曾经想自杀。谢尔顿很早就崭露了才华，据说在 10 岁时曾以五美元出售了他的一首诗。不过，他刚出道时还是屡屡求职被拒，直到他有机会给百老汇写歌剧，才开始受世人瞩目。在百老汇的成功也让他可以在好莱坞一展才华。电视流行之后，谢尔顿又转战到这个新领域里，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但是，最后谢尔顿倾心于小说的写作，并一发不可收拾。

致力于“探索人类情感和行为动机”的西德尼· 谢尔顿的小说被译成 51 种文字，远销 180 多个国家和地区，创下 3 亿册的销量。在日本，谢尔顿也很受读者的欢迎，虽然有很多读者直接读英文版，但是，日本出版社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他的小说翻译成日文，让更多的日本读者阅读到谢尔顿的小说。在 90 年 代初期，谢尔顿的几本小说分别排到了日本畅销书榜的前列。《午夜的回忆》于 1992 年 在日本出版后，销售超过了 150 万册。

本书的英文书名是 Memories of Midnight，但是日文书名被翻译为「明け方の夢」，中文直译过来就是“黎明之梦”。而“黎明之梦”在日本一般被认为是“预知之梦”。人的梦往往反映了人的担心或者愿望，希望做美梦就需要有很好的心态。但是，人们却又常常会忘记自己做过的很多梦，只有黎明时做的梦还能记住一个大概。这部小说的书名，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被翻译成“黎明之梦”，或许并不是一种偶然凑巧。

［读者反响］

有一位叫“未都”的日本读者在 2008 年 时，在日本“booklog”网站上为本书留下了这样一行感想：

1993 年

短短的几个字，是不是太偷懒的读后感了？这本书的初版是 1992 年在日本翻译出版的，这位读者的感想应该是表示这本书反映了 1993 年当时的日本社会状况吧。那么，这本小说又是如何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情况呢？

大多数读者的评论并没有那么复杂深刻，他们认为这部小说动人的情节吸引了他们。一位读者表示：

我是第一次读谢尔顿的作品，完全被小说中丝丝入扣的故事情节所吸引，在紧张的心情中一口气读完了上下两册。本书的最大特点是，叙述并不是用主角一个人的视角来叙述，而是用所有人的视角来讲述这个故事。正因为这样，使得这部小说能从很多人的视角来铺垫展开，显得更加丰富多彩。或者可以说，是还原了人世间真实的样子。这部小说真是单纯而有趣。

一位叫“原田”的读者这样说：

这部小说的舞台设定非常简单明了，故事并没有多少跌宕起伏，相比以前的作品并不深刻，好像是随手写就的，但是还是给我们读者带来了极大的乐趣。如果读了谢尔顿以前的作品的话，那么还是请务必来读一读这部小说。虽然可能感受不到这部小说是多么杰出，但是一定能感受到这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说。

至于多有趣，就像另一位读者所描述的那样：“一拿起这部小说就放不下了。一路读来，在快要读完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寂寞。”

从这些读者的意见中可以看到，这部小说之所以畅销，不是因为内容有多么深刻、有用，而是因为它轻快、有趣。符合了泡沫经济刚刚崩溃后的日本读者的需求。

不过，也有读者对本书的翻译颇有微词，认为本书的“超译”稀释了原作的味道，虽然这部小说很长，但是能让人毫不费力地读完，总让人觉得有点轻飘。这位读者后来被派驻美国工作，抱着语言学习的态度去读了英文版的原文，让他吃惊的是原文非常有意思，简直和日文翻译版是两部作品。而这次冲击给他带来的变化就是原来读英文书的时候都是在脑子翻译成日语来理解的，但那以后读英文书就不再翻译，而是用英语来理解了。

其实，“超译”是翻译出版谢尔顿小说的学院出版社社长天马龙行发明的，并且还取得了注册商标。“超译”不同于忠于原文句子的直译，也不同于注重原文意思的意译，“超译”是在不违背原文意思的基础上，用自然的母国语言行文的翻译形式。清代末年的翻译家林纾翻译的法国小仲马的小说《巴黎茶花女遗事》等，大概就是天马的楷模吧。

学院出版社在 1987 年 第一次推出“超译”谢尔顿小说《谋略大师》，大获成功。此后，“超译”就成了颇有人气的系列，虽然“超译”有时候在文字、结构上与原作有所出入，但那种轻快的、自然的日语翻译还是可以让日本读者更加容易地接受世界名著，这也成为“超译”系列畅销的原因。

日本自由职业者名濑在自己的个人主页上写道：

在那浮华的泡沫经济年代，给日本人带来娱乐的毫无疑问是西德尼· 谢尔顿。如果日本人想再一次重读西德尼· 谢尔顿的话，那也应该是泡沫经济再来日本之时。

第三章

矶野家之谜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3：泡沫教训

就像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1993 年 日本内阁府《经济白皮书》的副标题为“泡沫经济的教训和新发展的难题”，这是日本官方首次使用“泡沫经济”一词作为副标题来总结日本经济的教训。日本政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而在上一年，日本政府还试图通过“调整”来摆脱经济困境。

1992 年 日本经济的实际增长率只有 1%，而这一年日本经济状况进一步恶化。虽然大家曾经指望经济的恶化已经到底了，但是实际上日本经济就像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而且，屋漏偏逢连夜雨，1993 年 的夏天气温偏低，一直下雨，以及台风的肆虐，使得农作物受到巨大损害，损失额高达 1.2 万亿日元，创了历史新高，其中农作物的损害超过了 9000 亿日元。天气的不顺也使得企业为夏天准备的商品少有人问津，个人消费的不足严重影响了企业的收益。

日本政府为此出台了历史上最大规模的 13.2 万亿日元综合经济对策，以及 6.2 万亿日元针对日元汇率飙升的紧急经济对策，但是并没有什么效应。这一年日本经济虽然没有出现负增长，但已经是接近零增长了，基本上奠定了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经济零增长的基调。随着日本经济的下滑，日本央行也持续调整了利率，9 月，日本的利率已经从年初的 3.25% 下降到 1.57%。

日本政坛刮起了“新”风

1993 年 6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对宫泽喜一内阁的不信任案，宫泽首相宣布解散国会，举行第 40 届众议院全国大选。

日本自民党长期执政，各种弊端日益显现。因为受贿，仅在这一年里，自民党大佬的金丸信前副总裁、仙台市长、茨城县知事、宫城县知事等政治实力派人物，以及日本八大建设公司的社长先后被东京地方检察院逮捕，这加剧了日本国民对现有政治的厌恶。在夏天举行的日本国会第 40 届众议院全国大选中，代表着“55 年 体制”的自民党和社会党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自民党因为获得的议席不到国会议席数的一半而失去了单独组阁的权力，本来是最大在野党的社会党因为失去了一半的议席也没有能抓住这个“政权交替”的好机会。

取而代之的是日本政坛的新生势力。8 个在野党团结一致，在国会形成了多数，使得执政 30 多年的自民党交出了政权。而成立只有一年的日本新党在这次大选中一举获得 35 个议席，其党首细川护熙被推举为首相候选人。这是日本“55 年 体制”形成之后第一次实现政权交替。

日本皇室也不是好当的

1993 年 4 月，日本天皇访问冲绳，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9 月，天皇与皇后访问了欧洲，但是在他们归国之后，皇后美智子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突然病倒，患上了失语症。相关情况并没有正式的通报，但一般认为皇后的失语症是因为媒体大量对皇后批评带来的压力造成的。

实际上，在这一年 6 月，日本皇太子举行结婚仪式，从皇宫到东宫的道路两边有 19 万民众观看了皇太子的婚礼游行。这本来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但是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在早已经消灭了贵族阶层的现代日本，皇太子如何能按照传统习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呢？尽管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还是要求被神圣化的日本皇室按照传统行事。结果，不仅皇后遭到舆论攻击而患上失语症，就是成为皇太子妃的小和田雅子也因超乎寻常的压力而患上疾病，不得不停止了一切公务。

1959 年，当时平民出身的皇太子妃美智子非常有人气，她与明仁皇太子的结婚被称为“世纪之婚”，为了观看他们的婚礼，甚至促成了日本电视的普及，可以说是为日本经济作出了贡献。但是，1993 年 的皇太子德仁成婚并没有促成日本消费的增加。不仅百货店的高级商品销售不见起色，就是超市的日用品销售也持续下跌，日本零售商品的销售额已经连续两年负增长。

1993 年 初，日产汽车宣布关闭坐落在神奈川县座间的工厂并大量裁员。企业事业的重组变成了解雇员工的代名词开始在日本企业间流行。日本村本建设公司负债 5900 亿日元，宣布破产。这一年的日本企业破产数超过 1.4 万件，破产数量连续 3 年 增加，而日本企业的负债总额也超过了 6.8 万亿日元。

根据日本内阁府的“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显示，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日本国民还有很大的安全感，生活相对舒适安逸，但是，这种状态正在向坏的方向转移。

图 3　对社会的认识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关于社会意识的调查 2007》

第二节　无意识中的心理准备：“用了就扔”的流行和含义

喜新厌旧的便利生活

20 世纪 90 年 代初期，日本国民似乎变得异常地喜新厌旧，而日本社会也为适应这种节奏做出了改变。

曾几何时，日本的照相机工业力压当时的西德，在世界市场上一枝独秀，取得了压倒性的市场份额。当时日本旅游者给世界留下的印象就是戴着眼镜，挂着相机，挥着小旗，成群结队的样子。照相机成了日本人身份的象征，同时，价格不菲的照相机也是日本家庭的贵重物品，一般日本人对照相机都非常珍惜。后来，日本企业研发出了一次性的照相机，使得昂贵的照相机也变成了用过后就可以扔掉的产品。这种一次性的照相机在日本就叫“用了就扔的照相机”，这实际上也让日本“喜新厌旧”的生活在 90 年 代进入了一个高潮。

一次性的照相机价格低廉，在很多观光景点都能买到，让日本游客感受到便利的同时，又摆脱了遗失贵重物品而带来的烦恼。可以想象他们去旅游观光时心情是多么舒畅。“用了就扔”成为这个年代日本最流行的生活方式。

“用了就扔”并不是日本的传统。日本的伊势神宫每 20 年 就要重建，但是拆下来的木料会送到神宫系统中的其他神宫，“用了并没有扔”。在日常生活中，不轻易丢弃物品，“修修补补继续用”才是日本社会的传统，事实上在日本东京还被称为“江户”的时代，有一大批各种物品的“修补匠”就是以修补为生的。

但是，随着工业生产的量产体制的发展，很多以前贵重的东西被大量生产出来，就失去了其稀有的价值。而日本企业利用日本传统的“洗练”价值观，只重视商品的使用价值而把多余的附加价值能去掉的都去掉，结果让商品的价格空前低廉，比如一次性的打火机就是这样的典型。这种打火机使用的是一次成型的塑料材料，没有一点装饰性，自然也没有什么收藏价值。但人们使用这种一次性打火机就是看中其点火的功能，而由于价格低廉，用完之后扔掉也不可惜。

到了 20 世纪 80 年 代之后，罐装饮料、一次性筷子、纸杯、快餐盒等一次性使用的各类商品渗透到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让日本民众开始习惯这样的便利生活。虽然在 90 年 代之后，从环保的角度来看，这种一次性使用的商品会大量浪费资源而遭到了批判，反对、抵制的声音也此起彼伏，但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生活的日本人还是不愿意放弃那种用完就扔的商品，“100 日元商店”的急剧扩张更是支持了日本社会的这种生活方式。日本的“100 日元商店”提供的那些“用了就扔”的商品不是豪华生活的象征，而是清贫生活的体现。

“用了就扔”的一次性政党

在 90 年 代初，“用了就扔”的生活方式方兴未艾，甚至影响到日本政治生活方面。1992 年，日本新党的诞生更是一个很好的事例。这是一个匆匆忙忙成立起来的日本政党，他们在召开第一次大会的时候，就已经在处理解散的问题了。可以说日本新党从理念到组织都是临时凑合起来的，而且党的创始人和主要成员基本上都是日本政坛的新人。但是，正是这样的凑合赶巧在一个“新”字上，反而迎合了日本社会喜新厌旧的风头，最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当时，他们从提出设想到注册登记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月，成员们没有时间讨论应该取什么样的党名，干脆就直接称为“日本新党”。而正是因为用“新”字作为党名，让这个匆匆忙忙组织起来的政党在成立 1 年 后就夺取了老牌政党自民党把持了三十多年的政权，也让同样是老牌的在野党社会党叹为观止。这个时候，不用说日本国民，就是日本新党的党员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能弄清楚这个政党到底能给日本社会带来什么，摆在眼前的事实只有“新党代替了旧有的政党”。

但是，这个新党竟然也是“用了就扔”的一次性政党。日本新党代表细川护熙神奇般地当选了日本首相之后，仅仅过了 8 个月，就宣布辞职下台了。而他领导的日本新党也在这一年的冬天宣布解散，新党所属的国会议员转到了更新的政党“新进党”去了。然而这个新的“新进党”也没有摆脱“用了就扔”的命运，3 年 后，新进党因为分裂而消失了。

随着这些“用了就扔”的一次性政党此起彼伏，日本政坛不断演绎分分合合的政局，日本的政治也发生了变化。1993 年 3 月，前自民党副总裁金丸信因逃税而被捕。金丸在自民党中曾经有一手遮天的权力，具有要让谁做首相谁就能做首相的力量，事实上在竹下登首相之后的几位首相都是在他的首肯之下才登上相位的。但是，就是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被捕的消息在日本也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日本国民都在关心新一代的政治家。这象征着代表金权政治的日本老一代政治家将集体告别政治舞台，但是，即将取而代之的新一代日本政治家却还没有找到他们合适的形式。

新一代日本政治家的口号就是“政治改革”。他们渲染的政治改革气氛笼罩了日本全国。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改革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改革的结果是什么，但是日本国民还是以无比的热情欢迎这些新一代政治家。或许这也是日本民众在为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的生活作心理上的准备。

为向前迈步而抛弃旧有的东西

日本歌手冈村孝子在泡沫经济最繁荣时期创作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Believe，其中有段歌词是：

虽然有点悲伤

就像到时候会把穿惯的上衣扔掉一样

谁都会向前闯

再一次相信明天

无论会遇到谁

我还是要感受那亲近的令人喘息的时间

20 世纪 90 年 代初期，日本很多公共场所都在播放这首优美而又忧伤的歌曲，仿佛是在暗示大家需要为向前迈步，而抛弃旧有的东西。这种潜意识的灌输在十多年后的日本社会终于开花结果，那就是“断舍离”的流行。

“断舍离”的核心其实就是“用了就扔”。在 90 年 代初期，“断舍离”的理念就是一次性使用的东西，只是当时接受这种理念是由于生活的习惯和收入的下降。日本人本来对商品的质量非常挑剔，因此商品价格也水涨船高，甚至让日本东京成为世界上物价最高的城市之一。这好比日本料理的生鱼片，要求新鲜，还要求卖相，别看切出的生鱼片那么少，实际上是切掉了很多边角料，一盘生鱼片都是精品，价格当然也就不会便宜。但是，一次性使用的商品还要考虑消费者的承受能力，因此就不能定价太高。

经过泡沫经济时代，日本国民已经习惯便利的生活，所以日本的便利店行业的销售额也超过了超市。90 年 代以后，随着日本经济的低迷，人们的实际收入降低，对便利生活欲罢不能的日本国民只好追求价廉物美的一次性商品。后来店内商品全部 100 日元的百元店异军突起，满足了日本国民对价廉物美的便利生活的需求，成为 90 年 代后期日本最为亮丽的风景线。

当年十大新闻·长期执政的自民党下野，“55 年 体制”崩坏，细川护熙联合内阁成立

·日本法隆寺、姬路城、屋久岛、白神山地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为日本首次获选

·自民党前副总裁金丸信因漏税而被捕

·日本皇太子德仁成婚

·“冷夏”、暴雨、台风等异常天气导致农作物歉收，日本紧急进口大米造成“1993 年 米骚动”

·日本北海道西南海面发生地震，造成当地巨大灾害

·日本多家建设公司向中央和地方政界贿赂，涉案者被捕

·夏威夷出身的相扑力士“曙”成为第一位外国人横纲

·日本职业足球“J 联赛”开幕

·日本国会通过以小选区为主要内容的政治改革法案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3：无用· 知识

1993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磯野家の謎（正· 続）

《矶野家之谜》

東京サザエさん学会編

1992 年 12 月

飛鳥新社

2

マディソン郡の橋

《廊桥遗梦》

ロバート· Ｊ·ウォラー村松潔　訳

1993 年 3 月

文藝春秋

3

たいのおかしら

《红烧鲫鱼》

さくらももこ

1993 年 7 月

集英社

4

私は別人（上· 下）

《镜子里的陌生人》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天馬龍行 他訳

1993 年 10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5

ドラゴンクエストⅤ　公式ガイドブック（上· 下）

《勇者斗恶龙 5 官方指南》

エニックス　編

1992 年 12 月

エニックス

6

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Ⅴ

《最终幻想 5》

スクウェア　監修

1992 年 11 月

ＮＴＴ出版

7

清貧の思想

《清贫的思想》

中野孝次

1992 年 9 月

草思社

8

日本改造計画

《日本改造计划》

小沢一郎

1993 年 5 月

講談社

9

生きるヒント

《生活的提示》

五木寛之

1993 年 4 月

文化出版局

10

ワイルド· スワン（上· 下）

《鸿：三代中国女人的故事》

ユン· チアン土屋京子　訳

1993 年 1 月

講談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2 年 《奥特曼研究序说》这本由年轻学者编写的严肃的研究著作，冲进了上一年日本畅销书榜的第十二位，而 1993 年 竟然有两本类似的研究著作出现在畅销书榜的前列，《矶野家之谜》占据了畅销书榜的榜首，而《海螺小姐的秘密》则是畅销书榜第十一位。这些书的研究对象都是被创作出来的人物，而对这些故事中的事物进行煞有介事的研究在实际生活中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人们就把这类书归为无用知识之类，而这种无用知识书籍的畅销则说明这个时代的日本弥漫着“空虚”的气氛。这也很好地凸显了日本在泡沫经济崩溃后的社会氛围。

一般在日本的新书过了销售高潮期之后，就可以在旧书店找到这些书的踪迹。畅销书的发行量很大，在旧书店的流通也很多，本来应该是比较容易找到的，但是，类似《矶野家之谜》之类的书在旧书店里却很难寻觅到。通常旧书店认为有再次流通价值的书才会收购，可能书店和读者对那些无用知识类书籍的价值评价不高，因此，很多读者读完《矶野家之谜》之类的书之后都作废弃处理了。现在，这些书籍就成了一些读者的美好回忆了。

或许正是在这样的时代里，日本社会出现了文化艺术来源于“红杏出墙”的论调，虽然这个观点遭到了批判，但却也很清楚地点明了事实。20 世纪 90 年 代中后期，林真理子、小池真理子等日本著名作家写出了《不愉快的果实》《恋》等歌颂“红杏出墙”的畅销著作，而渡边淳一的《失乐园》更是为这种“红杏出墙”赢得了市民权。1993 年的日文版《廊桥遗梦》则填补了 90 年 代前期的空白。这是不是日本社会无聊而空虚生活的特征呢？

日本人气漫画家樱桃子的随笔集在这一年继续畅销。不过随着日本经济继续下滑低迷，日本的读者也开始感觉到生活的压力，逐步失去了对生活和未来的乐观。他们将不再满足一些消磨时光的作品，而是需要找到可以发泄不满的对象，所以，樱桃子所代表的没有什么明确诉求的搞笑时代也就进入了尾声。日本的读者需要更加“辛辣”的东西。

事实上，1993 年 的畅销书中已经出现了告诫日本国民应该如何应对未来生活的书籍。中野孝次的《清贫的思想》在日本告别纸醉金迷的泡沫经济时代之后，给日本民众提供了很多可借鉴的地方。而小泽一郎的《日本改造计划》则从政治上为日本国民指出了未来的方向。在泡沫经济时代，政治家的书籍通常并不好卖，但是以“打破旧政治的改革者”面貌出现在日本国民面前的小泽赢得了大家的瞩目。此后，不仅小泽自己的书畅销，而且还带动了政治家出书的热潮。另外，具有传奇色彩的日本作家五木宽之似乎更适合做人生的导师，这一年出版的《生活的提示》进了畅销书榜，而他在前后几年出版的多部小说，都远远没有这本书畅销。到 1998 年，五木宽之的另一本讲述人生教训的《大河的一滴》也挤进了畅销书榜的前列。五木宽之还拥有一项世界纪录，那就是他的随笔《漂流岁月》在一家报刊上连载了 40 多年，可谓前无古人。

《矶野家之谜》

作者：东京“海螺小姐”学会 编

出版时间：1992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日本有这样的传说：如果电视动画片《海螺小姐》的收视率上升的话，那就意味着日本股价要下跌。这是因为股价下跌也就代表经济不景气，大家都不会出去应酬消费，而是坐在家里与家人一起边吃晚饭边看《海螺小姐》。可见这档节目在日本人生活中的地位。

《海螺小姐》是距今 70 年 前诞生的，由日本第一位女性专业漫画家长谷川町子创作的漫画作品。1946 年，以四格漫画的形式开始在福冈地方报纸上连载，后来随着长谷川举家搬迁到东京，漫画连载也转到东京的《朝日新闻》，连载最终到 1974 年 结束。然而根据这套漫画改编的动画《海螺小姐》自 1969 年 开播以来一直延续到今天都没有结束，已经成为富士电视台星期日下午 6 点半的固定节目。这档动画节目不仅长寿，而且收视率一直保持在 10% 左右，人气长盛不衰。

1948 年，《海螺小姐》就被改编成电影，1955 年 又被改编成广播剧，同年还被改编成“电视漫画”（播放静止的图像，有配音），1965 年被改编成电视剧，次年，又被搬上舞台。后来，不断有人将其翻拍成电视剧和舞台剧。毫无疑问，《海螺小姐》在日本不仅家喻户晓，而且还渗透到他们的生活中。1997 年 至 1998 年 出版的《长谷川町子全集》共 33 卷外加一本“别卷”，在日本前后销售了超过 8600 万册，是日本报纸连载的漫画中销售量最高的作品。如此具有人气的漫画，是二战刚刚结束时长谷川和妹妹在海边散步时想到的题材，当时她是以打零工的心态来创作的，没想到竟然一发不可收拾。

正因为《海螺小姐》在日本深入人心，东京的一些学者、编辑还有学生就仿照伦敦的福尔摩斯迷们组成的“夏洛克· 福尔摩斯协会”，组建了东京“海螺小姐”学会，专门研究《海螺小姐》。1992 年，这个学会出版了他们的研究成果《矶野家之谜：海螺小姐里掩藏的 69 个惊人秘密》。

这本销量超过 200 万册的研究书不仅增加了《海螺小姐》的人气，而且还推动了日本研究无用知识的热潮。东京“海螺小姐”学会也抓住时机出版了本书的续篇，更有意思的是还引来了类似团体世田谷“海螺小姐”研究会出版的类似书籍《海螺小姐的秘密》和续篇。《海螺小姐的秘密》也非常畅销，成为当年畅销书榜的第十一位。实际上，这两个团体并不友好，他们相互攻讦，以致剑走偏锋，错误百出。其实两者都是在研究“无用知识”，再怎么争吵其实都没有什么意思。最后不仅他们的争论不了了之，他们的组织本身也销声匿迹了。

因为早年《海螺小姐》曾遭到侵权盗用，后来版权管理非常严格，一般很难得到原作画像的使用许可。本书也没有得到许可，因此这本专门研究海螺小姐的书里居然看不到一幅原作插图，让读者感到有些遗憾。

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以及其他书店网站上已经买不到 1992 年 版的《矶野家之谜》，而且在旧书店也很难看到这本书。

［读者反响］

一位读者说：

我是从友人那里借到这本书的。这本书每一篇都比较短，读起来很容易。小时候就看过《海螺小姐》，现在看来的确有不少不可思议的地方，读了这本书，对很多问题也就恍然大悟了。这本书挖掘了很多矶野家的秘密，以现实的笔法写出了很多创作的故事里的实际事情。矶野家好像很平凡，但实际上却如此地具有个性。以前对他们的印象是快乐幸福的一家人，但是读了这本书后，感到作者长谷川町子其实在其中注入了很深刻的内容。

另一位读者说：

妈妈在少女时代很喜欢《海螺小姐》，所以也向我推荐了这本书。我小时候也读过长谷川町子的漫画，对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来说，《海螺小姐》教会了我很多在社会上的处世术，也影响了我的价值观。最近得知东京有一条“海螺小姐之路”，让我对这本书产生了兴趣。实际上，读了“海螺小姐”一家的故事，让我感到了当时人们从昭和年间变到平成年间的沉重枷锁，读完这本书，我了解到那个时代的背景，甚至让我有一种解脱感。如果说在平成时代生活中遇到什么挫折的话，也可以来读一读这本书，你也会得到解脱的，因为“海螺小姐”一家的生活真是千奇百怪。

可以说，这本书虽然是考证漫画创作故事中的人物故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很多读者却认为，依据这本书提供的线索，重温了昭和时代的社会生活，也为重新审视他们目前所处的社会状况起到了有效的作用。

正如一位读者指出的那样：漫画虽然是创作出来的，但是其内容实际上就是反映了作者那个时代的实际状况。《海螺小姐》这套漫画，无疑可以成为分析战后日本历史的一种很好的方法。比如说，当时社会还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社会，所以，作者创作了天真无邪的“裙带姑娘”的形象，“海螺小姐”的父亲波平在参观了世博会后把家里的装饰改成了西式的样子，“海螺小姐”非常热心廉洁的选举，还有矶野一家的饭桌虽然保留了日本传统的父亲上座的习惯，但吃的东西却十分西化。这些都反映了日本昭和时代发生的变化，而这本书，更可以让读者再一次感受到《海螺小姐》丰富的内涵。

但是，在 20 世纪 90 年 代初期突然去重温五六十年代，而且还是相对贫穷的昭和时代的生活，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呢？或许可以说是日本社会在无意识中为经济长期低迷所带来的生活水平的下降做准备吧。

《廊桥遗梦》

作者：罗伯特· 詹姆斯· 沃勒（Robert James Waller）

出版时间：（日文版）1993 年 3 月

［出版解题］

《廊桥遗梦》(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 是美国作家罗伯特·詹姆斯· 沃勒创作的一部小说，1992 年 成为美国的畅销书。故事情节很简单，讲述了一位意大利姑娘与美国大兵结婚后移居到美国爱荷华州的麦迪逊小镇，在平淡而孤寂的生活中遇到了一位问路的摄影师，结果他们经过了 4 天人生难忘的浪漫缠绵后，为了家庭而不得不痛苦分手的故事。这部小说以采访的形式展开，给读者留下了“真人真事”的印象，但实际上完全是作者的创作，只是作者通过这样的形式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人生观。

这部小说不仅畅销美国，而且畅销全世界，在全球的销量超过了 5000 万册。本书的日文版在 1993 年 出版后，大受日本读者欢迎，分别占据了 1993 年 和 1994 年 日本畅销书榜的第二位和第三位。这部小说在日本销售超过了 250 万册，成为出版本书的文艺春秋社史上第一畅销书。1997 年，本书又以文库本的形式重新出版，在当时也成为了畅销书。

1995 年，这部小说被改编为同名电影，由美国著名导演、演员克林特· 伊斯特伍德执导并主演，但是电影是以女主角的视角拍摄的。而小说则以差不多相同的篇幅演绎了男女主人公的心态，所以小说也获得了很多男性读者的青睐。这部电影在全球范围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电影中的女主人公的家被保存下来，慕名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但在 2003 年 被一场大火烧毁，而且那座“廊桥”也在 1992 年 毁于大火，不知这两场大火有没有什么寓意？

本书在 2002 年 出版了续集《梦系廊桥》（A Thousand CountryRoads），2005 年 出版该系列最终篇《高原上的探戈》（High PlainsTango）。

［读者反响］

这部小说为什么如此畅销呢？从日文版翻译者村松洁的翻译后记里的一段话或许能看到端倪：

对读者你来说，这个故事只是一个绝望的爱情故事，或者只是一段无聊的伤感故事，不过，在人与人的关系越来越稀薄，爱情已经变成非常随意的这个世界里，这种故事应该还是有存在余地的吧。或者说，实际上作为读者的你也可能度过了这样的 4 天，或者 1 天，或者几个月。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可能性，才引起了读者同感。正如元末明初杂剧作家贾仲明的名作《荆楚臣重对玉梳记》（亦称《对玉梳》）中“饱暖生淫欲”的唱词那样，在泡沫经济时代，与故事主人公同样邂逅真爱的可能性还是太多了。有一位女性读者就明确地表达了为爱而大胆行动的热情，她写道：

有的人看《廊桥遗梦》会认为那只是一部关于出轨的故事，有的人可能会认为是精神恋爱的故事。如果我生活在丈夫粗鲁，儿女冷漠的家庭里的话，也有可能红杏出墙。不过，我还没有结婚，但是我认为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精神恋爱都是不容易的。而精神恋爱的对象，肯定不是丈夫或者男朋友。故事里的女主人公如果没有结婚，大概也不会住在那个小镇上，也就不会牺牲自己，而是跟着摄影师远去的。

另一位男性读者写道：

我的一个前辈曾经这样对我说，人呢，要是没有经历一场大恋爱是不会“虎虎有生气”的。没有食欲和性欲的人，肯定是没出息的人。当时我觉得他非常过激，但是看看周围，还真是这样。虽然恋爱这个词有多种的含义，但那些正“恋爱着”的人还真是非常有精神。看了这部小说，我也应该来一场这样的“恋爱”。

很多读者都把这部小说看作是真人真事，连日本早稻田大学心理学教授加藤谛三也很认真地这样认为，以致在 1996 年 他出版了一部专著《〈廊桥遗梦〉的心理学》，仔细分析了故事主人公的心理并得出了他们都患有心理疾病的结论。从这里也可以看到，很多日本读者都是联系现实在阅读这部小说的。

还有一位读者在看了《廊桥遗梦》后提供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虽然这部小说肯定了红杏出墙的女性，但是如果男人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出轨的话，那么还有谁会继续认认真真地爱着妻子呢？基本上出轨的事都会暴露的，而暴露之后则是凄惨的结局。不过，也可能会有出轨曝光后，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是卡车司机，这个司机常带着他的司机好友回家玩。结果，司机的妻子和司机的朋友好上了，而且很长时间都没有暴露，因为卡车司机一工作就要一个多星期不回家，所以，他的妻子和情人有足够多的时间幽会。有一天，他们去情人旅馆开房，不料正面遇到了卡车司机，就在这对出轨情人惊慌失措的时候，他们发现，卡车司机竟然是挽着那位好朋友的妻子也是来开房的。也就是说，他们两对夫妻同时在出轨。当然曝光之后，他们都无法回到过去，双双离婚，同时和出轨对象再结婚。从结果来看，这样的出轨应该是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但真的是不伤害任何一个人吗？出轨实际上意味着自己没有培育好自己真实的爱情，完全是一种失败。这位读者虽然承认出轨也会有一些真实的感情在里面，但是他认为在这样的失败之后，结婚生活应该很难持续下去。

《清贫的思想》

作者：中野孝次

出版时间：1992 年 9 月

［出版解题］

清贫是指生活朴素，行为端正的生活，这与缺乏物资而生活困难的贫穷、困穷和赤贫完全不一样。清贫是拥有高尚的内心世界和朴素的生活态度。

在 20 世纪 90 年 代前期，日本还沉醉在泡沫经济带来的繁荣中，依然认为日本的明天还会更富裕。但中野孝次对很多日本人的纸醉金迷的生活态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要重新定义什么是“清贫”，要让日本社会不要因为无止境地追求物质生活和金钱而失去精神生活。他要告诉日本人，只要把生活变得尽可能地简单，那么内心世界将会更加丰富多彩。

作为文艺评论家和经济学家的中野孝次，当然有条件过着比较富裕的生活，但是，长期以来，中野自己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一直到 2004 年 离开这个世界。这或许和中野充满艰辛的青少年时代有关。1925 年，中野出生在一个日本工匠家庭，而工匠子弟通常是要子承父业，只能小学毕业而得不到继续上学的机会。看同学们纷纷升学，学习成绩优秀但却无法继续深造的中野充满了失落和忧郁。幸亏当时日本有一种同等学力考试的“专检”制度救了他，经过 1 天 14 小时的苦学，中野克服了种种困难，最终得以毕业于东京大学。

然而，对身为匠人的父亲，中野一直保持着十分尊敬的态度，而母亲那种为家庭而牺牲的精神也一直感染着他。正是这些无名的市井之人传承了日本的清贫的传统美德。

中野的主张实际上可以归结为对经济至上主义的批判，他希望日本不要把清贫的传统美德当作历史的遗物而丢弃。在这个到处追求效率，鼓励竞争的现代日本社会，质朴的美德被当作垃圾而扔在一边。中野希望人们不要被物欲所诱惑，一直提醒日本国民不要忘记过去的传统。为此，他出版了一系列有关日本传统美德的书，而这本《清贫的思想》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为失去精神依赖的日本国民提供了精神支柱，本书在这一年销售了超过 70 万册，进入了畅销排行榜的前列。

在本书中，作者认为清贫的思想是日本文化的一个侧面，虽然不是日本文化的全部，但包含了日本文化的重要要素。

当今世界各国都对日本文化很感兴趣，他们都想知道日本和日本人以及日本文化。理由很简单，因为日本制造的商品在世界各个角落都能看到，电子产品、手表、汽车以及其他各类领域日本的优秀产品充斥了世界市场。但是，消费者看得到产品却看不到生产产品的人，自然会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中野经常去国外旅行，欧洲、东南亚，很多地方都去过，也听到很多对日本的批判。他们认为日本企业只顾自己的利益，全然没有与当地企业共存的想法。而且，日本人和大家谈话的时候，往往一开口就是如何赚钱，好像对赚钱之外的事都不关心。还有日本年轻女性，出国都只是大把大把地购买名牌，对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毫不在意。还有人指出，日本人对自己的历史也不太关心，对经济落后的当地人更是傲慢不逊。

虽然中野对这些批判感到非常不愉快，但他必须承认这确实是事实。但是，日本人并不都是这样的，从历史来看，日本人还具有另一个侧面。

狭隘地追求效率的生产应该是最近这半个世纪以来的现象。因为战败之后的日本失去了一切，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大家不得不拼命工作。日本人从一无所有出发，最后就变成“物质至上主义者”了。虽说也有不得已的一面，但是，我们应该知道这是没有前途的。

虽说日本已经是经济大国，但日本人的生活并没有很富裕。日本国民都成了工蚁，拼命工作，住在狭小的房子，挤电车上班，晚上还要加班到很晚，“过劳死”这个单词已经变得大家都知道了。

虽然日本市场上的商品不比欧美少，但这并不能说日本人的生活也非常幸福。幸福的生活并不等同于拥有物质的多少。当人们被物质所诱惑的时候，内心世界就得不到充实。真正的富裕，是要在内心世界得到充实，那就需要抑制拥有的欲望，获得“不去拥有的自由”。日本需要好好考虑什么才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日本曾经认为“清贫”是一种美学思想。14 世纪，日本歌人吉田兼好写了一本深受日本人喜爱的随笔《徒然草》，给日本人的兴趣爱好、价值判断带来了深刻的影响。《徒然草》里有这样的句子：

让名利驱使，那就不得清闲，一生劳苦，变成一个愚蠢之人。

世俗的名誉、财产会让人心劳体乏，一生享受不到安逸舒适的富裕生活。吉田兼好认为只知道赚钱的人是愚蠢的人，这种想法在江户时期一直影响了日本人对生活的看法。

按照吉田兼好的说法，现在那些只知道不断地开发出新产品的人、拥有这些新产品的人，都是愚蠢的人。真正高尚的人是对世俗的功名利禄不闻不问的，他们只追求自己内心世界的充实。这种思想为大多数日本人所认同，也成为日本文化的基本思想而一直流传下来。不仅文人如此，不知姓名的百姓也认同这种生活方式，逐渐成为日本传统的一部分。

［读者反响］

一位读者这样认为：

“简单生活”用日本传统的语言来说，就是清贫的生活方式。中野孝次的《清贫的思想》就是赞美这种思想的一本书。出版之后赢得了读者的认同，立刻成为畅销书。但是很快这本书就招来了批判，从经济方面来的批判者认为，清贫这种说法实际上缺乏生气、缺乏活力，按照这样的思想日本就会堕落。不过，这本书并不是因为泡沫经济崩溃而写的，实际上在很早以前，日本就有很多人赞美清贫思想。

从 1983 年，中野孝次出版了《活出自己的样子》以来，我一直是他的粉丝，他的著作里有很多可以共鸣的东西。说到清贫，给大家的印象好像是躲在山沟里过着贫穷的生活，但是，读了中野的这本书，才知道清贫的生活是指不受物欲诱惑，追求内心富裕的生活。清贫实际上就是简单生活，给人有非常好的印象，所以，这本书是不能不读的。

事实上，大家对这本书的本质都有比较清晰的认识，一位读者指出：

90 年 代初，日本还沉醉在泡沫经济的浮华中，但那时资本从市场上急剧流出，而大家对市场的看法仍是非常乐观。那时候，日本人还自认为是优秀的生产者，幻想着浮华的生活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就在那个时候，中野孝次已经难以忍耐了，便出版了这本《清贫的思想》。

作为文艺评论家，中野主张的“清贫”绝不是对贫穷的礼赞，因为清贫和贫穷有本质的不同。

具有高尚的内心世界的同时简单地生活，这样的清贫思想，实际上是日本的文化传统。不过，这似乎很难得到人们的认同，因此，作者引用了西行法师、吉田兼好、松尾芭蕉、池大雅、良宽法师等人的事例，来说明质朴的生活绝非是贫穷或者吝啬的生活。在这本书里，中野尝试定义清贫这个概念，即“按照自己的意志和思想积极地形成简单的生活”，把财力和德性当作此消彼长的关系，而重新定义了清贫思想。实际上，这个概念在现在的日本已经很少有人问津了。更重要的是，中野自己以其自身度过的清贫生活，为这个概念做了最好的注解。

2005 年，一位日本读者这样留言：

本书问世的时候，正是日本泡沫经济的余韵还残存的 1992 年，社会上还崇尚青年实业家，泡沫绅士还在飞扬跋扈。在这种时代背景中，本书无疑是一缕清风。通过吉田兼好、良宽法师等古典人物，重塑日本的“精神文化传统”，树立“清贫”的美德，可以读到作者想要找到“未来的新生活的原理性的东西”的恳切愿望。

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人失去了心理依赖，而这本书无疑是给那些人送来了精神的支柱。而清贫是日本人不可多得的精神财富。希望这本书能够让日本人长期读下去。

第四章

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4：党派混战

“猛暑”与“冷夏”

与日本经济“向冷”形势相反的是日本的天气却在“趋热”。从 1994 年 开始，所谓的“猛暑”的大热天气也成了日本每年的常态。只是从上一年的“冷夏”到这一年全国各地超过 40℃的“猛暑”，让日本国民措手不及，全国性的水不足也引起了不少民众的恐慌。

不过，“猛暑”也带来了夏天商品的特需，日本经济企划厅根据统计数据宣布经济低谷是 9 月，暑期的经济形势应该有所上升。但是，总的来说日本这一年的经济仍是不那么乐观。这一年，日本各家庭的名义平均收入首次出现减少，让泡沫经济崩溃后的百姓心理再一次蒙上阴影。

泡沫经济崩溃后的资产价值的暴跌、设备投资的过剩等后遗症进一步显现。虽然如此，但日元汇率却因为美国因素还是延续了上一年的上升趋势，到 1994 年 6 月，日元汇率在二战之后首次突破了 1 美元兑换 100 日元的汇率大关。

日本政府一如既往地采取了措施，在年初就通过了 15.25 万亿日元的综合经济对策，其中减免所得税的措施碰上这一年夏天的天气异常炎热，还有日元升值带来的进口商品的价格下降，竟然产生了很大的效应。这些因素使得习惯于泡沫经济繁荣的日本人再次放手消费了一把，因此这一年的个人消费有所起色，同时也给日本企业增加了不少利润。但这些还不能帮助企业完全解决巨额的不良资产等问题。

党派“混战”

实际上，日本政府也已经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些经济问题了。非自民党的 8 党联合在夺取政权后由于内部理念不同，加上经验不足，仅仅过了 10 个月就垮台了。8 个党派内部纷争，竟然把其中议席数最多的社会党排挤在外，结果引发社会党脱离执政联盟，使得联合政权变成了“仅有不到国会一半议席支持”的政权，执政地位岌岌可危。果然，社会党被在野的自民党拉了过去，成立了自民党和社会党等的三党联合联盟，在国会形成了多数派从而夺取了政权。社会党委员长村山富市出任首相，但是夺得首相宝座的日本社会党却也同时把自己送进了坟墓。因为社会党在夺取政权后宣布不再反对安保条约，不再反对核电站，认为自卫队符合日本宪法，这完全是否定了自己曾经的政治主张，等于失去了存在价值。在 1996 年 村山辞去首相之后，社会党也退出了历史舞台。此后，社会党试图以“社会民主党”的名义脱胎换骨，准备重新振作，但已经大势所趋，一直没有能够恢复元气。

另一方面，当时失去政权的 8 个政党痛定思痛，决定解散各自的政党，成立一个新政党。不过，这个新政党的理念依然不清楚，党名也是取自“新新”两字的日语谐音，称之为“新进党”。自民党的前首相海部俊树担任了党首，不过，那只是一个名义上的首领，虽然拥有 200 多名国会议员的新进党形式上合并在一起，但实际上内部依然四分五裂。

为了增加政府的收入，提高消费税一直是历届政府的心病，因为这是不得不处理的，但又是要送命的事。细川护熙内阁和村山内阁实际上都是为消费税而断送了前程。1994 年 2 月 3 日深夜，细川首相宣布为实现社会福祉目的，将消费税改为“国民福祉税”，且税率由 3%上调至 7%。但是日本国民还没有全部弄清这个政策的内容，第二天这个政策就被取消了。如何提高消费税率，增加政府的收入是 20 世纪末年日本历代政府急需解决的问题，但是真正处理了这个问题的内阁基本上都倒台了。1994 年 11 月，村山内阁推出的提高消费税率的法案得到国会的通过，日本将在 1997 年 4 月将现行的 3% 消费税率提高到 5%。然而，村山内阁却在第二年就倒台了。

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1994 年 9 月，建设费超过 1.5 万亿日元的日本关西国际机场开始营业，由于这个机场是填海造岛建成的，飞机的噪声对周边不会造成影响，因此，关西国际机场是 24 小时都能开放的机场。但是这个机场并不是前途洋洋，因为昂贵的机场使用费使得各家航空公司踌躇不前。9 月，日本各家上市公司提出的半年年报显示，东京证交所上市的 715 家企业的总收入减少了 1.6%，但当年利润却增加了 2.3%，这是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 4 年 来第一次企业利润有所增加。

不过，比这个消息更令日本国民兴奋的是大江健三郎获得了这一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不过，大江虽然接受了诺贝尔奖，却没有接受日本政府准备颁发给他的文化勋章和文化功劳者荣誉，这从大江一贯的独立思辨，支持战后民主主义和强烈的社会参加意识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另外，这一年还有一件令人兴奋的新闻是日本第一位女性宇航员向井千秋搭乘美国的航天飞机成功地飞向宇宙。

价廉物美的生活态度已经深入人心，1991 年 出现了第一家“百元店”之后，百元店可谓应运而生，已经渗透到日本社会生活中。这使得收入开始减少的日本国民或多或少地节省了开支，减少了生活压力。

根据日本内阁府关于国民生活的调查显示，泡沫经济时期，大家可以感受到日本每年的生活基本上是有所改善的。但是如下图所示，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国民就感到他们的生活水平明显下降了。

图 4　与上一年相比生活是否改善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关于国民生活的社会调查 1999》

第二节　无意识中的心理准备：到底要摆脱什么

人回来了，心却没有收回

一个小有名气的电视艺人从屏幕上消失，本来是成不了一个新闻事件的，但是这一年围绕着日本艺人兼作家饭星景子的失踪，演绎了社会和教会之间的争夺战，引起了 90 年 代初期日本国民的关注。

在饭星景子“自愿失踪”之前，事业的成功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名声，也让新兴宗教找到了她，日本宗教团体“统一教会”成功地让饭星参加了他们的教会。饭星辞去了电视台的工作，剪短了头发，还戒掉了烟酒，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而教会给她提供了太多的信息，让她无暇思考。但是，她自己却十分享受那样的生活，认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不过，她的认识并不为家庭和社会所认同，因此，她开始断绝了与社会的联系，从他父亲和电视台的角度来看，她“失踪”了。

饭星景子的父亲饭干晃一花了很多心思，都没有找到他的女儿，不得已的他就在电视节目上发出了沉重的誓言，他知道他的女儿一定活着，一定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观看着电视节目。果然，他猜的没错，而且他的誓言还真的把女儿叫了回来。

但是，人回来了，心却没有收回，饭星景子的争夺战还只是刚刚开始。这场公开的争夺战自然引起了电视前日本观众的兴趣。不过，无论如何争夺，本人才是最为关键，只有在饭星自己认识到“不顾一切地投身宗教实际上是对社会的摆脱”之后，才能真正地摆脱教会。

仿佛是历史开的一个玩笑

这样的纠葛在 90 年 代初期的日本还是颇为普遍的现象，能够在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看到。而在 1994 年 最为出名的“摆脱”就是日本社会党脱离联合政府，这不仅让日本的政局发生巨变，而且还给日本的社会思潮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日本社会党是日本最大的在野党，长期与执政的自由民主党对峙。但在 1993 年 的国会大选中，自民党失去政权，而社会党竟然也遭到惨败，失去了一半的议席，虽然勉强维持了第一在野党的地位，但在日本政坛上已经失去了话语权，所以在大选后由原来的在野党联合组织的政府中也遭到冷落。正如退休议员浜田幸一指出的那样，日本社会党的理念使他们在参加联合政府的同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当时联合政府中的主导势力新生党和公明党与社会党因理念不合而貌合神离。由于无法消除这种理念不同带来的政策问题，最终以新生党为主的势力在国会中组成了执政党的统一会派“改新”，却唯独不让同样是联合政府一员的社会党参加，赤裸裸地表达了对社会党的排斥。当然，日本社会党不愿受此侮辱，他们毫不犹疑地宣布脱离了联合政府。

日本社会党从联合政府中退出，让刚刚接替细川护熙政权的羽田孜内阁变成了少数政党内阁。由于日本实行的议会内阁制，需由在国会中占多数席位的党派来组织内阁。支持内阁的政党议席若不超过国会议席一半的话，就会失去执政的基础。羽田内阁的短命已经无法回避，他们为了维持政权，不惜支持自民党的前首相海部俊树继任首相，以期引起自民党的分裂，争取维持在国会的多数席位。

不过，这时候自民党已经没有分裂的能量了，他们反而想联合他们以前的老对手社会党来夺回政权，自民党支持日本社会党委员长村山富市出任首相，从而让自民党和社会党等三个政党组成联盟，在国会形成多数席位。这个方案获得了成功，自民党也在下野不到一年就重新夺回了政权。

这是日本社会党在他们的党史上第二次获得首相的宝座。他们第一次获得出任首相机会的是社会党首任委员长片山哲。但是，日本社会党第二次获得担任首相机会的时候，恰好也是日本社会党就要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仿佛是历史开的一个玩笑，让日本社会党始终只能扮演在野党的角色。但是，参加国会的哪个党派不是以夺取政权为目标的呢？日本社会党希望摆脱“万年在野党”的名声，努力夺取了政权。然而为了夺取政权，日本社会党也付出了代价，即宣布 180 度地改变党的路线，他们肯定了《美日安保条约》，认为自卫队的存在符合日本宪法的规定等，结果正是这样的努力把他们自己送进了坟墓。这不仅是日本社会党的悲喜剧，同时也是日本社会的悲喜剧。随着社会党退出历史舞台，日本的社会思潮也就发生了深刻的移轴。

国际环境协力机构理事长铃木元指出，在日本社会党对自己否定之后，有关社会主义的话题在日本就开始被人遗忘。本来社会主义思想是针对资本主义社会的各种问题而产生的一些探索，如果彻底丢弃社会主义思想，那么又如何解决资本主义带来的问题呢？

美国学者弗朗西斯· 福山曾经指出，随着苏联的瓦解，资本主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历史已经终结了。但是这个结论下得过早，进入 21 世纪之后，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加和平富饶，反而各种各样的利益主张都把民主主义践踏在脚底下。在日本，由于经济的长期低迷，右倾思想逐步成为主流，有关社会主义的话题就更加无人愿意提起了。实际上这也意味着人们对社会问题思考的放弃。

精神控制绝非单向的，都是双向的

在 20 世纪 60 年 代日本的学生运动过后，遭到挫折的日本年轻学子与政治渐行渐远，经典著作也少有人问津，漫画成了年轻人的必读之物。苏联瓦解之后，日本的左翼失去了活力，而年轻的精英也出现了迷失。这时候新兴宗教大量地吸纳了日本的年轻精英，在日本社会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正如《华尔街日报》在 20 年 后提起的那样：奥姆真理教对年轻的日本精英来说是非常具有魅力的，奥姆真理教从日本著名学府吸引了众多的优秀学生。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成为欧美动荡的基础。1995 年 发生的东京地铁沙林事件是先进的民主主义国家内部产生的最初的恐怖犯罪。

实际上，东京地铁沙林事件还有一个前奏，那就是发生在 1994 年 夏天的松本沙林事件。在这次事件中有 7 人死亡，660 人负伤，但当时大家都没有想到这是由沙林毒气造成的，连日本的主流媒体也缺乏相关知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日本媒体连续刊登了这次事件的第一个举报者是重大嫌疑犯的报道，使得无辜的居民蒙受不白之冤。实际上“沙林”具有剧毒，如果没有一定的知识和能力就会伤及自身。从奥姆真理教能够自如地使用沙林来杀人的能力来看，他们的确是吸纳了不少日本的精英，事实上奥姆真理教的骨干都是从东京大学等日本最高学府中吸纳过来的，只是这些精英可以很好地处理如此危险的武器，但是却没有能够好好地思考教祖的说教会给社会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从警察对松本沙林事件的侦破能力来看，也能看到精英流失带来的后果。实际上，在松本沙林事件发生 2 个月后就有人揭发了奥姆真理教与这次事件的关系，但是警察方面却没有很好地利用这样的线索，到第二年春天还没有破案。因此，也就没有及时地引起日本社会对恐怖主义的注意，也让毒气散布者有机会发动第二次更大规模的沙林杀人袭击。

1995 年 的东京地铁沙林事件还给世界带来了深刻的影响，成了后来很多恐怖主义者的榜样。而这次事件更是给日本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很多日本国民的世界观因此而改变。日本民众的改变是很容易观察到的，但是，这种改变只是因为外部冲击的结果吗？人们的内心没有为此做过准备吗？

提出这个问题的是村上春树，而这个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们从那起震撼性事件中学到了什么东西、汲取怎样的教训了呢？”

村上认为很多日本人都从这起事件的加害者的角度，也就是“彼侧”来分析，但是，如果没有“此侧”配合，应该很难产生如此有影响力的后果。我们可以尖锐地批判“彼侧”的种种恶毒，但是“此侧”的人也并不傻，当他们把自我这一宝贵的个人资产连同钥匙一并交给了麻原彰晃这座“精神银行”的外租保险柜时，他们觉得以后就不用自己去探索了。实际上，这是他们要求得到解放而积极地寻求被控制的体现。而精神控制绝非是单向的，都是双向的。

村上提醒我们不要嘲笑那些加入邪教的人是多么傻气，因为在我们之间，又有谁没有向谁（或什么）交出自我的某一部分，而接受作为代价的“疯狂”的故事呢？事实上，在任何历史的巨变面前，作为参与其中的人或多或少是做好迎接准备的，虽然他们可能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强调对过去的摆脱，实际上就是这样的心理准备。

当年十大新闻

·1994 年 夏季日本全国出现创历史纪录的“猛暑”，造成严重的水资源不足状况

·日本第一位女性宇航员向井千秋飞天成功

·一年中出现 3 位首相，最后自民党、社会党等成立三党联合政府，村山富市出任首相

·日元对美元汇率在二战后首次突破 1 美元兑换 100 日元大关

·日本参众两院选举将改为小选区和比例代表并立制

·受到“猛暑”气候异常的影响，1993 年 出现的“平成米骚动”逐渐平息

·日本关西国际机场开业

·中华航空的飞机在名古屋机场着陆失败，发生火灾，造成 264 人死亡

·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日本松本市发生沙林毒气事件，造成 7 人死亡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4：生死· 疲劳

1994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日本をダメにした九人の政治家

《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

浜田幸一

1993 年 12 月

講談社

2

大往生

《大往生》

永六輔

1994 年 3 月

岩波書店

3

マディソン郡の橋

《廊桥遗梦》

ロバート· Ｊ·ウォラー村松潔　訳

1993 年 3 月

文藝春秋

4

遺書

《遗书》

松本人志

1994 年 9 月

朝日新聞社

5

ＦＢＩ心理分析官

《FBI 心理分析术》

ロバート· Ｋ·レスラー他相原真理子　訳

1994 年 4 月

早川書房

6

天使の自立（上· 下）

《天使的愤怒》

シドニィ· シェルダン天馬龍行　訳

1994 年 10 月

アカデミー出版

7

ガン再発す

《癌症重发》

逸見政孝· 晴恵

1994 年 2 月

廣済堂出版

8

「超」整理法

《“超级”整理法》

野口悠紀雄

1993 年 11 月

中央公論社

9

日本一短い「母」への手紙

《日本最短的给母亲的信》

福井県丸岡町　編

1994 年 4 月

大巧社

10

新· 太陽の法

《新·太阳之法》

大川隆法

1994 年 6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每年荣登日本畅销书排行榜榜首的有各色各样的书，但政治家的书荣登榜首却是不多见的。日本退休议员浜田幸一的《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一书创造了这个奇迹。这本书之所以能畅销，绝非是因为浜田当了那么多年的议员没能在政府里捞到一官半职而让大家同情，也不是因为揭露了多少政治秘密而满足了大家的窥视欲，而是这个时代需要有一些对社会主流的批判之声，而在日本国民眼里，一个莽撞的“嘴上没有把门”的国会议员浜田恰恰能扮演好这样的角色。《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这本书的畅销也应验了时势造英雄那句古话。

然而出一位英雄还不够解气。泡沫经济的崩溃无疑是让日本国民失去了很多权益和财富，在还没有形成应对措施之前，大家充满不满，需要发泄。这一年日本畅销书榜第 4 位的《遗书》也是一本对世事进行冷嘲热讽的随笔集。作者是日本当红搞笑艺人松本人志，但是本书最早的读者对象并不是搞笑艺人粉丝的那些市井大众，而是日本社会的精英阶层，可见日本社会对现实的不满和无奈情绪已经弥漫到各个角落。

在这种情绪中，一位智者提醒大家做好最后的准备。永六辅的《大往生》就这样破天荒地把“死”的命题带进了畅销书榜。而日本著名主持人逸见政孝在《癌症重发》里对观众公开了他面对死亡的态度，也同样引起了读者的关注。

在日本泡沫经济时期以及之前的高速增长时期，日本读者喜爱的读物大都是讲述如何生活、励志向上的内容，有青春励志型的书籍，有明星回忆录类的书，有占卜类的读物，也有性生活的普及读物，但是很少有关于“老、病、死”方面的书籍能进入畅销书榜。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年代，人生过半百，大概就会开始考虑往生的问题，从二战结束到 1994 年 恰恰也是半个世纪，《大往生》这类书的出版似乎不是简单的巧合，在泡沫经济的繁荣已经成为过眼云烟的时候，日本国民不得不思考往生的问题，思考他们的人生价值观了。

所以，一本以整理为内容的书成为畅销书也就不足为奇了。日本东京大学教授野口悠纪雄是最早在日本使用“泡沫经济”这一概念的日本学者，并在 1992 年 就出版了专著《泡沫的经济学》，但是让他最为出名的却是反映他工作习惯的整理学方面的书。《“超级”整理法》的问世，让很多日本国民发现了生活混乱的原因和切实可行的改变方法，从而让他们爱不释手。这本书的畅销还引发了野口教授的“超级”系列书的出版，系列书都受到了读者的欢迎。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国 FBI 行为科学调查组创始人罗伯特·K.雷斯勒所使用的心理分析似乎也非常及时地为日本读者送来了一种分析自己的方法。雷斯勒与作家汤姆·夏希特曼合著的《FBI 心理分析术》对人性深层阴暗面和社会问题引发的畸形行为做了深入的解剖，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在日本这本书更是畅销 100 多万册，超过其他国家的销售量，应该说这与当时的日本社会的需求不无关系。

社会是如此复杂，人生又是如此地艰难，那么温暖的港湾在哪里？还是母亲的怀抱吧。虽然在日本社会里，有很多人鄙视那些一直离不开妈妈，长不大的男人，但大多是属于怒其不争，其实大家都需要妈妈的拥抱。当日本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福井县丸冈町发起一次写信给妈妈的征文活动时，立刻从日本全国获得了超出预想的反应，数万封应征书信像雪片一样飞到丸冈町，似乎表达了日本民众在生死疲劳之中，想在妈妈的怀抱里找到人生的安慰。

《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

作者：浜田幸一

出版时间：1993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在日本，执政党的国会议员如果连续 7 次当选，论资排辈一般都能当上内阁大臣。但是，自民党议员浜田幸一已经连续 7 次当选国会议员，却没有捞到做大臣的机会。既然当不了大臣，浜田就早早地把选举的地盘让给他的儿子而引退了。作为政治家浜田不无遗憾，但也事出有因。浜田被称为“武斗派”议员，这与他年轻时自称黑道有一定的渊源，而他做不上大臣，也是和这种黑道关系有关。不过，这样的异色经历让浜田还是具有了一定的分量，尤其是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社会充满了莫名的不满情绪之时，需要有这样的“武斗派”的冲天斗气。

1993 年，日本政治家小泽一郎出版了《日本改造计划》一书，引发了政治家出书的热潮。在这样的热潮中，浜田在引退时宣称要出版一本曝光政坛的书，由于浜口号称有黑道背景，所以，这本书在策划阶段就引起了读者的注意。浜田虽然在中学时因为成绩优异获得了免除学费的待遇，但是在大学时代，却一直在鬼混，连自己在哪所大学上学的都记不清了。因此，要浜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书恐怕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本书，最后，他以口述的方式出版了这本书。

本书的书名是《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可谓罪大恶极的 9 个政治家都是谁呢？对正在走下坡路的日本国民来说这并不是他人之事，大家都渴望一读。到公开发行之前，媒体上的广告已经把其中 8 个政治家的姓名刊登出来了，但还有一位一直没有公布。这也吊足了读者的胃口。本书初版的印数是 5 万册，已经不同凡响，但是在公开发行前书店的预定像雪片一样飞来，甚至还没有发售就已经决定增加印刷数量了。公开发行 1 个月后，本书的销售就突破了 100 万册，这也是出版本书的讲谈社历史上突破百万册销量的最短纪录。最终这本书的销售超过了 150 万册。这样的畅销让不少读者呼吁浜田东山再起，重新回到国会做议员。不过，浜田也有自知之明，没有认真对这样的呼吁进行回应。

这本书的热销还带来了类似图书的出版热潮，例如《让电视走下坡路的 5 个主持人》《让职业棒球走下坡路的 9 个人》，等等，甚至连以前出版的类似书名的书也跟着热门起来。2001 年，浜田出版了《拯救日本的 9 个政治家和 1 个傻瓜》，但是并没有引起什么反响。这些可以说明，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社会上到处有积累的不满情绪，通过这本书的诱发就一起爆发出来了。

浜田在书中说明了自己出书的缘由，为自己的“衰落”和日本的前途表达了他的担忧：

樱花为什么那么美？

是因为那种缤纷的花谢让很多人联想到了自己的感受。在随风飘散的樱花树下，男女老少欢聚一起举杯畅饮。年轻人讴歌青春，壮年人激励人生，而老年人则安享晚年。在落英缤纷之中，无论贫贱，都能感受到精彩的一刻。

樱花绝不贪恋树枝，在花瓣还没有腐烂变色之前就飘落了。

1993 年 7 月国会解散，进行全国大选时，我放弃了竞选。

到现在还有人问我，为什么好好地突然不当国会议员了这个问题。大概大家都把我当作权力欲望很旺盛的人，所以会感到意外。实际上，我早就下定决心用自己辞职的方式来推动真正的政治改革。年龄不是问题，健康也不是问题，当然我的辞职也不是为了让儿子来世袭我的议席。我觉得我已经是将要腐败的花瓣，需要有一个漂亮的退场。如果像我这样的花瓣不退场的话，那么自由民主党就会衰退下去。自民党衰退的话，需要在地球上长期生存下去的日本国民就会遇到危机——正因为如此痛感，所以，我做出了引退的决断。

现在国会在讨论政治改革，如果只想糊弄过去而不想真正地改革的话，那么日本将来就令人担忧。所以，为了真正的改革，就需要那些已经烂到根部的政治家统统退出政治舞台。实际上，让日本走下坡路的正是全体日本政治家。一边高谈政治改革，一边旧态依然，这就是现在日本的政治。

当然，我们不能说政治家都是坏东西。实际上有能力、有动力为国民服务的政治家还是为数不少的。但是，不把那些眷恋权力却不负责任的人清理出去，日本就没有救。日本只有在国际上尽到义务，日本国民才能有长期生存下去的权利。日本现在这样的政治无法负担这样的责任，不做政治的净化，是得不到大家的信任的。所以，为了日本政治的正确发展，至少有 9 个政治家必须立即辞职。

遗憾的是，在这些政治家中除了一个人之外还都没有辞职隐退的意思。而那个宣布隐退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浜田幸一。

我应该坦率地承认我惹出了很多事。虽然我是那么努力，但是由于我轻率的发言给国会带来不必要的混乱。在拉斯维加斯参加赌博虽然没有违法，但是有损国会议员的形象，还有在国会大打出手的武行莽撞，这些我都是要坦率地认错的。由于我的发言和行为让国会审议中断，我深感责任重大并且需要反省。如果大家要说浜田幸一是日本最大的坏蛋政治家，我也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可说。

我希望我们 9 个人的隐退能让日本实行真正的政治改革。实际上，现在的国会并没有应有的样子。政治是要靠政策来落实的，而国会应该是审议各项政策的场所，议员们必须为保证国民的长期生存而彻底争论，国会议员就是国民的代言人，对国民负责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自民党长期以来却是在“和稀泥”，为了通过法案，往往会吸纳一些在野党的意见，然后用金钱收买的方式，来确保法案的通过。

关于金钱收买，当然谁也不会挂在嘴边，更不要说留下证据，基本是通过麻将的输赢，或者高尔夫球赛的奖品等大家心知肚明的手段去做的，当然着急的时候也有在国会的走廊上直接塞一个信封过去的。所以，执政党在国会提出的法案通常有 90% 以上能通过。在 1991 年 海湾战争发生的那一年，我曾经在国会上揭露了社会党在 1 年 里从自民党那里领过 20 次资金的事实，每次 50 万日元。由于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的材料，所以，社会党理所当然地进行抗议，并中断了国会审议。可那的确是事实，在国会里，执政党和在野党并不是彻底的针锋相对，而往往是见好即收。这样的政治继续下去的话，日本到什么时候都只能是二流国家，甚至是三流国家。

1993 年 7 月的大选，给了自民党一个奇耻大辱。自民党到了不得不深刻反省的时候了。而自民党下野，并不意味着日本两大政党制的诞生。如果不把腐败的东西清理出去，两大政党制恐怕实现不了。事实上，经济界和政治界一起构建了腐败的机制。经济界是政党的最大募捐者，为了追求企业的利益，出现了很多地下募捐，鼎鼎大名的综合建筑公司的募捐丑闻给国民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经济界到处撒钱无疑是散布麻药，应该完全取缔。自民党本部有警卫守卫着，是不是可以在那里放一个募捐箱，那是无记名募捐，就不会产生腐败。

切断金钱的关系，才能排除腐败。但是政治需要资金，所以，就有了公款资助的方案。那就是让每个日本国民把省下的一杯咖啡钱用来给政治家作为活动资金。但是，对政治家来说，政治资金永远是不够的，还是需要另外找钱。对新当选的议员来说，募集政治资金本身就非常不容易，所以他们只能加入党内的某个派别，虽然拥有能力和智慧，但都不得不埋没在派别政治中。

无论怎么说，不排除腐败，让那些腐败分子统统退场，说什么政治改革都是“屁话”。

［读者反响］

在 2014 年 的时候，有位叫山田的日本读者从维基百科上看到浜田幸一在这本书里指出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是日本人帮助建设”的问题，所以才去买了这本书，结果，在这本书里并没有找到类似的说明。山田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说，维基百科记载的出处明显有问题，希望大家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2014 年，在日本已经充满了“以中国为敌”的气氛，日本《出版年鉴 2015》指出，唱衰中国、批判中国的书籍层出不穷。很多读者以为在 20 世纪 90 年 代初期，日本也有这样的氛围，他们明显错了。虽然浜田的论调被现在日本右翼所继承，但那个时代“中日友好”还是主旋律，没有人动不动就去抹黑中国。这 20 年 来的巨变，还是值得我们深思。

浜田幸一在出版本书的时候，已经不是国会议员了，同时，在日本执政了 38 年 的自民党也首次下野了。更重要的是，日本国民已经开始体验到泡沫经济已经崩溃，但是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发展，谁也没有底。那种对现实不满的情绪需要找到发泄的地方，而在国会中表现别具一格的浜田，以其“破坏力”赢得了日本国民的共鸣。

一位叫石野的日本读者这样说：

这是一本具有丰富的实际经验的政治家的揭发著作。浜田曾经得到过田中角荣首相的宠爱，也曾因为赌博而被逮捕，在国会更是以暴躁出名，说话从来都是口无遮拦，让人觉得讨厌。但是，他的发言往往是对的，如果他能以其他人能够接受的方式去说的话，恐怕会更有效果。不过，这本书很好地体现了浜田的政治态度。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场主义者”，说的正直又崭新，完全是考虑了社会影响而谦虚地写下来的著作。

正因为浜田立足国会的“现场”，所以他对一些政治问题看得非常清楚，正如一位读者指出的那样，浜田对日本社会党的分析也十分深刻。在 1993 年 写这本书的时候，日本社会党参加了细川护熙领导的八党联合政府，但是浜田指出，正是因为参加了这个联合政府，日本社会党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小泽一郎的两大政党构想中，没有社会党的位置，因为社会党的理念与他们格格不入。社会党要么排除左派势力，完全抹杀掉自己的特征投入联合政府里来，要么坚持己见，保持团结，那样的话，就会打击联合政府，事实上就能帮助自民党卷土重来。但无论怎样，社会党都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结果，浜田的预言成了事实。社会党帮助自民党重新获得了政权，但自己却从历史舞台上消失了。1996 年，村山富市首相辞职后，就把党名改成社会民主党，强调了与社会党的诀别。

《大往生》

作者：永六辅

出版时间：1994 年 3 月

［出版解题］

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泡沫经济繁荣，民众昂首阔步的时代结束时，就到了思考人生最后时光的时候了。永六辅的这本《大往生》似乎是恰如其分地给不知所措的日本国民送来了如何面对死亡的临终手册。

“往生”是佛教中的词语，意指摆脱过往的恶业束缚获得新生的一种成佛方法，日本辞典《广辞苑》解释：大往生就是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

作者永六辅把在日本全国旅途中听到的各式各样的小人物对死的看法汇集起来，加上关于他父亲的生死观，集结成这本《大往生》。这里面都是小人物的真实想法，其中不乏名言警句。作者指出：“虽然本书仅是采集了他人的语言，似乎缺乏深度，但由于采访的人数众多，他们的话还是值得参考的。”

人生过半百，大概就会开始考虑“往生”的问题，从二战结束到 1994 年 恰恰也是半个世纪，这个时候本书的出版似乎不是简单的巧合，日本国民或许想要重新考虑一下人生的价值观了。

1933 年，永六辅出生在日本东京浅草的一个寺庙里，父亲是寺庙的住持。随着战争情况不断激化，作者也和其他学童一样被疏散到长野县的农村。有一天老师突然跪在教室里对大家说：“一直说日本是神的国家，所以不会战败，但这是错的，因为日本战败了。”这一瞬间，让永六辅感到了真相与谬误的颠倒。这段残酷的战争体验培养了永六辅“反权力”的骨气，在 20 世纪 60 年 代他参加了“反对安保”的斗争，此后他在自己的广播节目和各种演讲会上都不遗余力地宣传日本和平宪法所带来的和平社会。作为广播作家和作词家已经取得辉煌成就的永六辅，在政治上却一直倍感挫折，日本著名歌曲《昂首向前走》的歌词就是他在反对安保斗争失败之后写成的。这首歌超越了时代背景，温暖了很多日本国民的心。本书出版的时候，也是担纲战后左翼文化的岩波书店陷入经营困难的时期，而本书的畅销也被认为给岩波书店带来了转机。

本书累计销售超过 200 万册，并在出版两年后被改编成同名电视连续剧。1995 年 出版了本书的续篇《第二次大往生》，1996 年 出版了《终：大往生之后》。

本书采集了众多无名人士对于“老、病、死”的态度和言语，在这里截取一部分供读者参考，下列引号里的是采集的无名人士的话，星号后面是作者永六辅的评论：

※ 老

“先生在考虑退休以后怎样安排自己的生活，但我还是等成了‘未亡人’之后再考虑吧。”

☆日本养老院 85% 的人是女性，也就是说是未亡人的世界。送走丈夫，对丈夫的遗物进行整理，已经是这个时代作为妻子的义务了。过去妻子总要比丈夫年轻，但是现在，丈夫比妻子年轻的人也很多了。

“年纪大了就不再说老婆的坏话了，我现在是一个劲儿地感谢。这不是什么爱情，而是生活的智慧。”

☆这是一个住在老城的白相人的肺腑之言。年轻时，这家人的夫妻吵架是这一带很有名的，现在却成了夫妻和谐的模范。夫妻吵架当然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有的人因此而离婚了，但很多人却为日常的生活增添了活力。从结论上来说，笑到最后的就是幸福的。

“预防老年痴呆，最好的不是看电视，而是听广播。”

☆我主持广播节目已经 40 年 了。最近，节目的收听者也趋于老龄化，也已经波及深夜节目了。有些听众听了节目后给我们寄来了信，我们又播送了这些来信。差不多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的话题。最近，80 岁、90 岁的听众来信也非常多，我的节目看来是这些老人的乐园。

※ 病

和“老”相比，“病”是不幸的。因为“老”对大家来说是平等的，但“病”却是根据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对应方法。不过如果能接受“老”的话，那么也必须要战胜“病”，否则就是失败。

“患上癌症的概率是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但是对患上癌症的人来说，那就是 100% 的概率。”

“在一个医院的集会上，做了这样的发言：‘我们要争取让住院病人数变成零。’结果被院长叫了过去。当时觉得大概要被开除了。”

“手术就是赌一把，如果不赌的话，也就没有机会提高自己的水平。所以，希望病人也有赌一把的准备。”

☆医生是科学工作者，同时也应该是匠人。如果害怕误诊的话，那么就什么也做不了。这是医生的真实想法。所以，我们应该对匠人的水平付费。不能说只要治好就可以了，而且还需要好好治疗。

※ 死

“大往生”最理想的死因是因为衰老的自然死，但是这样的死因没有能够进入死因榜的前十位。排在第一的死因当然是癌症，其他的有战争、事故、灾难、流产、死产等，有些国家的艾滋病也非常凶猛。关于死也有很多的说法。

“最后给自己送终的医生和好好地运营葬礼的和尚、朋友，要尽早地找好。”

“死别的寂寞，活着的空虚。这些都能忍耐的话，就能平稳地死去。”

☆说起来简单，但其实“去世”并不简单，不过，也总有人会很好地“去世”。如何上年纪，如何离开人世，对我们来说都是第一次，是没有老手的。临时抱佛脚也是来不及的。但是也有及时赶上，轰轰烈烈地离开人世的人。

“从今往后，躺在床上不能起来的老人越来越多了。怎么办呢？在平均寿命以下去世的是不是要表彰一下啊？”

“东京的死亡者有 90% 是在医院去世的。现在‘在家里去世’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了。在榻榻米上难道就死不了了啊。”

☆现如今看报纸的话，大家都是在医院去世的。“在榻榻米上就死不了”本来是混黑道的觉悟，但是现在能在榻榻米上去世已经成为一件奢望的事了。

［读者反响］

“死”是罪恶，是败北，所以一直被大家所忌讳和嫌弃。但是最近把“死”当作买卖，用来增强自己主张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是作者最为担心的事。本书作者收集了很多谁都听到过的平凡人物的声音，让人对活着的意义重新思考。这些声音都是将不久于人世的人，或者是送终人的真实内心反映。只有在临死的时候，才能真正地感受到人是真正地活着。作者在本书中很好地体现了“实现大往生的活法”，值得四十岁以上的人去读一读。

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这样留言：

这本书直接触及生老病死的本质，尤其是作者永六辅先生跑到日本全国各个角落，收集了无数无名人物的一针见血的言语。例如，日本这个长生之国不是靠福利，而是靠药物产生的；医生不懂的都称之为老化；为了让我们吃药而勉强地让我们活着；日本人生活在人情世故中，如果把这些都丢了，那么就能保持健康；通过照顾父母后，觉得不和老人在一起的人生才是幸福的人生。

死是谁都会面临的事，但每个人只有一次死的机会，大家谁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死法。本书告诉读者的就是如何做好心理准备，也就是说不要随大流而提前准备好自己的死法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如何死法实际上也是反映了如何活着的认识。正如村上春树小说所说的那样，人们不应该只考虑如何活着，也应该考虑如何死去。难道不是这样吗？

日本纪实作家河野实的读后感里写道：

或者只是为了记下备忘的东西，或者作者就是语言的编辑师，本书只是备忘录式的将文字分章排列好而已。作者既没有进行特别的解说，也没有申述特别的感想，但是，作者想要说的应该已经传递给读者了。这是永六辅的才能，是一种真本领。虽然作者只是把相关的词语汇编在一起，让读者去完成自己的解读，但永六辅绝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他是一个认真的人，喜欢照顾别人的人。

对每个人来说，死亡率是 100%，谁也逃避不了。除了病死，还有事故、天灾人祸，各种各样的死因，总之无论如何人总归要死的。实际上没有“大往生”，也没有“中往生”，也没有“小往生”。

尽管如此，现在这个时代，年老后如何生活、临死之际如何面对、死后的葬礼如何操办，关于这些，都没有参考书，大家就不知道如何去做。读了本书，大家就可以知道要做的是什么。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依靠，只要你下定了决心，那你就是自然而然地有所准备地活下去了。

2016 年，永六辅在与病魔斗争了数年之后去世，在去世的前一天，他还是显得很有精神，他吃了冰激凌并且还说了很好吃。NHK 的解说员名越章浩对永六辅作了这样的评价：“《昂首向前走》是为反安保斗争失败后日本的空虚社会填写的一首歌，而《大往生》就是给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的空虚社会撰写的一本书。”

《日本最短的给母亲的信》

作者：福井县丸冈町编

出版时间：1994 年 4 月

［出版解题］

日本的福井县丸冈町是一个被群山包围，没有铁路车站的偏僻地方。因为人口只有 3 万多，达不到建市标准而无法单独成为一个市。其实丸冈町也是历史悠久，到现在还完好地保存了日本最古老的城堡“丸冈城”，这座城堡已经有 400 多年历史了，但是，总的来说丸冈町并不出名。为了振兴这个被遗忘的地方，1993 年，福井县丸冈町举办了一次别开生面的“写给母亲的短信”征文比赛。意外的是，活动过程中日本全国寄来了 3 万多封信，征文比赛获得成功。作为主办方的丸冈町长高仓忠不无感叹地说：虽然说日本人喜爱俳句、短歌等短句，但在 30 个字左右的篇幅里，也竟然能表达出如此丰富多彩的对妈妈的思念，真是没有想到。此后这个征文比赛就一发不可收拾，变成了丸冈町每年都举行的传统活动。

历史上，日本战国武将本多重次在长篠之战中曾经给他的妻子写了一封有名的短信：“一笔启上，当心失火，勿让小仙哭，把马养肥。”小仙是他们的儿子，也是后来丸冈藩的开国藩主本多成重。这封信只有 4 句，既交代了 3 件让妻子去做的事，也在第一句话“一笔启上”用敬语表达了对妻子的敬爱之意。本多把爱家护家、忠君报国的思想浓缩在这封被称为日本最短的家书里，而这封信后来也成为日本写信的楷模。

这次征文比赛的大奖被命名为“一笔启上奖”，同时也称为“邮电大臣奖”，说明比赛也得到了日本政府的鼓励。现代日本人因为通信技术的发达等原因越来越疏于写信，丸冈町希望通过这样的征文比赛，不仅能让日本国民记住这个偏僻的地方，而且还能提高日本国民写信的兴趣。他们希望能够通过写信，让很多人再次感受家庭成员、亲戚朋友和师友之间的温情。

第一届日本“写给母亲的短信”比赛评出了大奖的“一笔启上奖”10 篇，优秀作品 10 篇，特别奖 20 篇，佳作 160 篇。本书除了将这些获奖作品全部汇集起来之外，还增加了没有获奖的 30 篇。基本上代表了这场征文比赛的水平。本书出版发行后销售超过 100 万册。1995 年，泽井信一郎导演成功地把本书改编成同名电影，同年，本书也被改编成电视剧。可以看出，本书对日本社会产生了比较大的影响。

“一笔启上奖”作品

妈妈：

感谢您在大雪之夜把我生下来。

马上就要下雪啦。

（天根利德 51 岁 大阪府）

还有 10 分钟就到家了。

人可要比这封信早到啊。

您以后读这封信时请笑一笑。

（濑谷英佑 16 岁 爱知县）

“我和妈妈一样很丑。”

女儿这样笑着说。

可是我为了同样的事哭过。

对不起，妈妈。

（田口信子 38 岁 群马县）

听到桔梗嘭地开花的声音，

想起来撑起阳伞的妈妈。

（谷本荣治 65 岁 京都府）

充满妈妈粗壮手指味道的牛蒡丝，

嚼也不嚼地统统吞下去了。

（鹤田裕子 21 岁 山口县）

妈妈：

我长大了一定待在家里，

“你回来啦。”打着招呼和孩子一起玩。

（藤田麻耶 9 岁 兵库县）

妈妈，把爸爸从医院带回家吧。

我不想一下子失去你们两个人。

（安野荣子 44 岁 千叶县）

优秀作品

妈妈，和那个人在一起幸福吗？

沉默的爸爸沉默地离开了。

（伊藤岬 45 岁 长野县）

离婚，我赞成。

妈妈，一直感谢您。

够了，不要再忍耐了！

（仓富洋子 31 岁 东京都）

妈妈啊，请活着！

已经古稀的我在有生之日都会找您的，

我希望在这个世上能见您一面。

（须藤柳子 71 岁 千叶县）

［读者反响］

一位叫保武的日本读者指出：

这本书给那些应征的信评定了优劣，其实并不妥当。人生的喜怒哀乐，本来不应该要什么解说，读者按照自己的感受去读就可以了。作为一个读者，我对这本书中的几封信是读了又读，每次都会流泪。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其他人是怎样读这几封信的，相关的统计更是煞风景。我的眼泪是基于自己的立场为天下的母亲流的。

是的。每个人的幸福不尽相同，而每个人的悲伤也不一样。写给妈妈的信，只要是用心去写的，那么就没有写得好与不好的区分。结合自己的情况，每个人读这本书，对里面的内容都会有不同的感触。1995 年 拍摄的同名电影，从本书中选取的不是这次征文比赛获得大奖的作品，而是从二等奖的优秀作品中获得电影制作的灵感。

一位自称是信州老人的日本读者说：

这部电影选取了本书“妈妈，和那个人在一起幸福吗？沉默的爸爸沉默地离开了。”的信，编剧和导演看到了其中的故事性。这封信只有两句，但是，显示了丰富的人生，无论是生活的方式，还是家庭的故事，既表达了欲望、愤怒、宽恕、爱情，也表达了母子之间的相互思念。

这种读后感，正说明了每一位读者都能从本书中读出自己的感情来。

另一位读者指出：

不知为什么，看到本书的书名就非常感动。本书中有“妈妈：感谢您在大雪之夜把我生下来。马上就要下雪啦”，也有“娘，不能死啊，我还没同意您死啊。我还没有尽孝您是不能死的啊”“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原谅妈妈的生活方式，但是现在却总是要想起妈妈来”“妈妈，虽然对您的衰老很悲伤，但却无法对您尽孝，这就是我”，真是说尽了生死疲劳。

第五章

遗书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5：日本震荡

巨变总在不经意间发生

历史性的转折往往在不经意处发生。1995 年 4 月 19 日，日元汇率瞬间摸高，创下了 1 美元兑换 79.75 日元的最高纪录。这一瞬间成了日本现代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在日元汇率升值的影响下，日本经济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些变化还带来了日本社会的巨大变化。

1991 年 以来，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经济状况一直处于低迷状态，1995 年 初的阪神大地震又使经济复苏受阻。日元汇率持续走高，使日本企业加快了将生产转向海外的步伐，日本的经济结构逐步发生变化。为了维持日本制造业的国际地位，日本政府通过了紧急应对日元升值、总预算为 14.22 万亿日元的经济对策，日本银行一再降低法定贴现率，到 9 月法定贴现率降到 0.5%，创下历史最低纪录。这些措施确实起到了作用，日本经济得以避免继续恶化。

图 5　日元兑换美元汇率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虽然如此，但 1995 年 的日本失业率也连创新低，年平均失业率为 3.2%，企业的负债超过 9 万亿日元，创历史最坏纪录，破产企业数量达到 15108 家，也是 1986 年 以来的最坏纪录。不仅如此，一直受到日本政府政策保护的金融业也出现了企业破产的事例，宇宙信用组合、兵库银行和木津信用组合的破产也意味着日本政府的保护政策失去了以往的灵通。

但并不是所有的政府干预都失去了灵通，日本、美国和欧洲各国政府的联合干预成功地扭转了日元升值的势头就是很好的一例。不过这样成功的事例已经是吉光片羽，为数不多了。在新自由主义改革的旗号下，日本政府将弱化对市场的干预机能。而改革的背景就是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造成了政府财政的恶化，11 月，大藏省还发布了“日本政府财政危机”的宣言。

企业首当其冲

1985 年 以来的日元升值，使日本企业在国内的生产成本大幅上升，这也迫使日本企业不断地把生产向海外转移，在海外的生产比重开始增加。传统的汽车制造业、家电制造业以及新兴的信息设备制造业都出现了海外生产比例大增的情况。日本丰田汽车公司和日产汽车公司在海外的汽车生产都突破了 100 万辆。而彩电的进口量也首次超过日本国内的生产量。富士通公司宣布从 1996 年 开始将全部销售由海外生产的电脑。

1995 年 7 月，日本《制造物责任法》正式实施，该法律明确了企业对所生产的产品因产品缺陷给消费者带来生命、财产损害时应负的赔偿责任。该法律的实施给日本企业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很多企业为此专门成立了专职部门来应对，同时，一边把风险分散给上下游企业，一边也加入了相应的保险，这些都增加了企业的负担。

日本企业的投资失败也引人注目。大和银行公布其美国纽约支店因投资美国国债失败造成了 1100 亿日元的损失，而更重要的是该公司还曾竭力隐瞒投资的失败。日本松下电器因为经营不善的问题，把在 1990 年 以 61 亿美元收购的美国娱乐企业 MCA 以 57 亿美元的价格转让给加拿大饮料企业。

用选票表达不满

在政治方面，对现行的日本政治体系的批判越来越多。7 月，在日本名古屋召开的“全国市民申诉监察团联络会议”公布了日本全国各地政府使用了 29 亿日元的伙食费进行“官官接待”（“官官接待”是指日本地方政府用伙食费的名义支款，用来招待中央官僚和地方议员等。）本来这是日本的一种长期习惯，从这次会议之后，这种习惯遭到社会舆论的强烈批判，以至于当时的首相村山富市在日本全国都道府县的知事会上要求各地政府自觉减少这样的“官官接待”。

对“官官接待”的批判也是日本国民对既有的政治体系感到非常不满的表现。国民对政治不满有更为直接的表现手法，那就是用选票表达他们的意见。这一年，在日本最大的城市东京和大阪的地方领导选举中，无党派人士击败了各个政党的候选人。而当选的青岛幸男和横山诺克都是著名的搞笑艺人。这与当年斩获畅销书榜首的作者也是搞笑艺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样的选择可以说是一种对政治的讽刺，也是一种无奈。因为这些艺人并没有在政治上获得成功，他们很快就从政治舞台上退场了。

“震”：被破坏的安全安心

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了当年的年度汉字为“震”，因为阪神大地震、奥姆真理教事件、金融机构的破产倒闭等震荡事件层出不穷。“震”字很好地反映了日本社会原本安全安心的环境遭到破坏的社会状况。1995 年 是该协会第一次组织全国范围的年度汉字的评选征集，此后每年的年度汉字也成了反映现代日本社会世态的一个指标。

日本官民满怀信心地推出了日本独创的 PHS（Personal HandyphoneSystem 日本又称之为简易型携带电话系统、无线市话，俗称“小灵通”）服务。PHS 是日本邮政省主导的日本独自开发的移动通信系统。这个系统从开发的时候就使用了数码技术，在理论上比当时还以模拟技术为主的手机更具有先进性。而本来原定于上一年推出的 PHS，由于日本管辖通信事业的邮政省担心其在通信质量和成本方面的强大优势，会使已经开展的手机业务遭到灭顶之灾，因此迫使 PHS 运营商推迟一年推出服务。但是，推出后由于对网络型经济的错误判断，PHS 事业宛若昙花一现，不仅没有取代手机事业，自身反而很快凋落了。

第二节　群体社会的崩溃：安全神话的破灭

都是“第一次”

1995 年，日本接连发生了地震、恐怖袭击事件、日元升值等天灾人祸使“安全神话”破灭了。

这一年的新年刚刚过后就发生了 7.3 级的阪神大地震，这是二战以后，日本发生的最大一次地震。死亡人数达到 6434 人，负伤人数达到 43729 人，避难人数超过 30 万人，地震造成的损失达 10 万亿日元。

上一次在日本京都发生地震还是 100 多年前的事，所以大家几乎将其淡忘了，因而没有一点心理上和物质上的准备。在日本这个多地震国家中，竟然有这么长的安全时期使国民和政府都产生了神话般的安全感觉。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次大地震前，日本并没有能够测量七级以上地震的仪器设备，这次地震的级别竟然是人工推算出来的。日本似乎没有做好七级以上地震的准备，政府也措手不及，没有能够立刻开展救援工作。当时的村山首相曾辩解说，无论怎样说，这毕竟是第一次发生这么大的事啊。

阪神大地震后，日本各种媒体纷纷指出日本“安全神话”的破灭，而 3 月发生在东京地铁的沙林毒气事件，更是给予这种“安全神话”致命一击。

3 月 20 日，日本新兴宗教团体奥姆真理教策动了无差别的沙林毒气杀人事件。这一天，东京共有三条地铁线的五列地铁遭到了沙林的袭击，造成 13 人死亡，约 6300 人受伤。这是日本战后最大的一次无差别恐怖事件，而在闹市中使用化学武器对待一般市民的行为更是前所未有。此次事件是历史上的第一次，不仅给日本，也给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日元逆风而上

就在日本社会天灾人祸不断，社会出现动荡，经济低迷的时候，日元反而逆风而上，连创历史新高。

1995 年 4 月 19 日上午 9 点 20 分刚过，东京外汇市场日元对美元的汇率瞬间突破了 80 日元，成为 1 美元兑换 79.75 日元，刷新了 4 月 10 日刚刚创下的 1 美元兑换 80.15 日元的最高纪录。日本当时的各大报纸都把这次历史性的日元汇率新纪录，归因于前一天 18 日美国商务部长布朗发表的关于“美日之间汽车领域的交涉还存在很大的隔阂”的言论。

对日元升值的原因，根据日本经济企划厅的经济报告显示，日本分析家一致认为这是美国克林顿政府为了解决美日之间贸易不平衡问题，减少贸易赤字而积极利用外汇市场，进行政治诱导的结果。日本汽车大量出口美国就是美日之间贸易不平衡的典型问题。美国对日本的贸易赤字的三分之二是由日本汽车和零部件对美国的出口形成的。所以当时美国政府要求日本明确进口汽车的数值目标，来缓解美国和日本之间的贸易不平衡状态，否则将予以报复性关税的制裁。但是对于设定数值目标日本政府无法接受，所以双方的交涉仍处于布朗所说的“还存在很大的隔阂”。

布朗的发言引发了日元汇率的新高，但是这一轮日元升值的直接触发点是 1994 年 墨西哥金融危机，这次危机发生后，原本投资在墨西哥的外国投资者开始将美元转向日元和德国马克。由于日本已经进入“零利率”时代，在日本融资的成本非常低。利用这样的低成本在日本融资投资海外市场就很容易获利，所以吸引了大量美元来购买日元。日元也因此而不断升值，1995 年 更是从年初 1 美元兑换 101 日元开始上升，到 3 月突破了 90 日元，4 月更是突破了 80 日元。4 月 19 日，1 美元兑换 79.75 日元再次创新二战后的历史纪录。

虽然当时也有一部分专家学者对日元升值予以高度评价注，但更多的观点认为，日元升值使日本产品在国际市场的价格上升，国际竞争力下降，从而导致出口锐减。也使日本所持有的美元等外币资产减少。同时，日元升值使进口产品的价格降低，带来物价下降的滞胀现象。因此，“日元升值等于经济衰退”，这种“日元升值恐惧症”迅速蔓延。

面对新时代，旧政策已经不合时宜

问题是，从 1985 年 的广场协议后，日元升值加快，日本经济结构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制造业的生产也大规模向海外转移，日本国内第三产业的比重逐渐加大。但是，日本政府还是拘泥于以前成功的经验，推行了阻止日元升值的政策。二战之后，日本从废墟中重建，“出口主导型经济模式”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注。之前的成功使日本政府相信，维持出口主导型经济模式是一种安全的政策，而要维持这种经济模式，就必须保证日元不能升值。在日本展开的轰轰烈烈的新自由主义改革也没有改变这样的观点，但是这样的政策已经不合时宜了。

日本经济学家宫尾龙藏认为，事实上日元贬值除了大幅度减少进口之外，并没有对出口有明显的促进作用。而且 2002 年 以后出口主导型景气的恢复也无法振兴日本国内的产业了注。现在，已经有很多日本的专家学者认为日元贬值政策带来了日本长期的经济低迷。1995 年，代表日本政府全面指挥阻止日元升值，而获得“日元先生”称号的榊原英资十年后也改变了看法，认为作为资源小国的日本所具有的资源是技术和资金，使这种资金价值提高的日元升值应该受到欢迎才对注。

1995 年 4 月 19 日的日元汇率创下历史新纪录，虽然是美国政府导演下在外汇市场上演的一幕，但实际上是象征了出口主导型经济模式行将终结，敲响了这种发展模式失去神通的警钟。

突如其来的大地震带来了生活上的不安，惨无人道的恐怖事件给社会治安增添了不安，而持续的日元升值则带来了经济政策方面的不安。日本社会“安全神话”的崩溃，寓意着日本社会即将进入一个新时代。

当年十大新闻

·1 月 17 日，神户一带发生 7.2 级的都市直下型大地震（2001 年日本气象厅把此次地震的震级修订为 7.3 级）

·3 月 20 日，日本东京地铁发生沙林毒气事件，13 人死亡，约 6300 人负伤

·相继破产的金融机关和大量不良债权等问题引起金融恐慌

·奥姆真理教被日本东京法院下达解散命令

·日本出身的野茂英雄在美国职业棒球大联赛中获得新人王的桂冠

·日本银行将贴现率下降到史无前例的 0.5%

·发生驻日本冲绳的美国兵强奸小学生事件，民众反对冲绳美军基地情绪高昂

·青岛幸男和横山诺克分别当选东京都和大阪府知事，无党派人士在选举中刮起旋风

·新任东京都知事青岛幸男决定停止举办早已定好的“世界都市博览会”

·经济低迷造成日本失业率提高，企业破产增加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5：嬉笑· 怒骂

1995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遺書

《遗书》

松本人志

1994 年 9 月

朝日新聞社

2

松本

《松本》

松本人志

1995 年 9 月

朝日新聞社

3

ソフィーの世界

《苏菲的世界》

ヨースタイン· ゴルデル

池田香代子　訳

1995 年 6 月

日本放送出版協会

4

フォレスト· ガンプ

《阿甘正传》

ウィンストン· グルーム

小川敏子　訳

1994 年 12 月

講談社

5

幸福の科学興国論

《幸福的科学兴国论》

大川隆法

1995 年 9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6

大往生

《大往生》

永六輔

1994 年 3 月

岩波書店

7

パラサイト· イヴ

《寄生前夜》

瀬名秀明

1995 年 4 月

角川書店

8

ダービースタリオンⅢ公式パーフェクトガイド

《德比赛马 3 官方完全指南》

月刊ファミコン通信編

1995 年 2 月

アスペクト

9

新· 太陽の法

《新太阳之法》

大川隆法

1994 年 6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10

ダービースタリオンⅢ　全書

《德比赛马 3 全书》

成沢大輔

1995 年 2 月

アスペクト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5 年，在日本有四本书的销售超过了 100 万册，分别是松本人志的随笔集《遗书》和《松本》，挪威作家乔斯坦·贾德的小说《苏菲的世界》以及美国作家温斯顿·格鲁姆的小说《阿甘正传》。与中国的一些畅销书不过区区十多万册相比，日本每年都有销售超过 100 万册的畅销书，显示了日本国民偏爱阅读的喜好。根据《每日新闻》每年 10 月底公布的日本人阅读调查资料显示，约有一半的日本人经常阅读书籍。

就如日本人常说的那样，畅销书是时代的一面镜子。1995 年 的畅销书情况也反映了当时的时代特征。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经济发展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恢复，而是陷入所谓的“失去的十年”中，超出了经验的常轨。其实这是日本社会即将发生历史巨变的前兆，不过当时有这样清楚认识的人并不多，而这些经济、政治以及社会现象都使日本国民很不习惯，使他们迷茫。他们不满意社会的现状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冷嘲热讽成了他们发泄感情的工具。松本人志的随笔集《遗书》和《松本》就成了大家共同的话题，他们在这些书中找到了自己想要表述的情感。不过本书所表现出的个性、独立的精神，还要过几年才能渗透到大多数日本国民的生活中去。

《阿甘正传》描写了一个耿直青年波澜万丈的一生。本书原著于 1986 年 在美国出版，1994 年 日文版在日本发行后，正逢日本经济长期低迷的情况，生性认真的日本人或许从甘普的一生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感慨万千。

非常有意思的是，面对长期的经济低迷和社会动荡，在日本却形成了一种哲学热。这种现象似乎可以理解成日本国民为了应对变化的社会环境，试图找到一种更加积极的方式，而《苏菲的世界》推动了这样的哲学热。这本哲学入门书运用了崭新的手法，通俗易懂，吸引了年轻的读者，也吸引了中老年读者，读者群的覆盖范围超过了以往的哲学类书籍。本书不仅成了日本女子大学的教科书，还成了大多数民众的圣诞节礼物，影响力非常巨大。

对生活、生命的探究是这一时期日本畅销书的特征。而新兴宗教的流行，也使宗教方面的书籍非常畅销。

《遗书》

作者：松本人志

出版时间：1994 年 9 月

［出版解题］

松本人志是 90 年 代日本最红的搞笑艺人。由于良好的商业操作，日本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类似“相声危机”之类的事，搞笑艺人也层出不穷，而且竞争非常激烈，这些艺人都个性强烈，松本是其中个性最突出的一位。他曾经在演出时敞开大门不收门票，而让观众来出价，观众认为这场演出值多少钱就付多少钱，如果认为一钱不值可以分文不付。虽然如此，从日本的主流社会来看，搞笑艺人还是低级粗俗的，无论多红也都不能登大雅之堂。在日本，通常只要看他们的消息被什么杂志刊登，就能判断他们的身份，搞笑艺人的动态新闻几乎上不了比较严肃的杂志，更不用说他们自己写的文章了。

朝日新闻社编辑出版的《周刊朝日》是一份比较严肃的周刊，读者层次比较高。这本杂志从 1993 年 7 月尝试性地刊登了松本人志的随笔，没想到他的这种嬉笑怒骂、肆无忌惮的文风大受日本精英们的欢迎。松本承认自己读书不多，但文章的一字一句都是自己用诚恳和刻苦的态度写出来的。连载一发不可收拾，持续了两年。在此期间，朝日新闻社就把这些随笔汇编成册，取名为《遗书》这一出人意料的书名出版发行。本书在 1994 年 发行时就进入畅销书排名前列，1995 年 更是名列榜首，销售达到了 250 万册以上。后来朝日新闻社又将其余的随笔编辑出版成第二本随笔集《松本》也非常畅销，名列 1995 年 排行榜的第二位。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当红艺人的随笔，本书不是从普通市井大众那里开始受到追捧的，而恰恰相反是从日本比较严肃的主流媒体上赢得人气的。这些代表日本文化的精英平时说话总是瞻前顾后，不会畅所欲言。然而，泡沫经济崩溃后，不仅经济长时间得不到恢复，整个社会也开始出现他们意料不及的巨大变化。精英们也不知道社会将变向何方，只有焦虑，束手无策。松本的随笔集具有一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好像是替大部分读者做到了想做而不敢做的事，从而给一贯小心翼翼的读者们出了一口气。这种情绪有非常强的社会基础，蔓延速度非常快，所以松本随笔集的畅销也就不足为怪了。

松本可以说是 20 世纪日本最大的天才，恐怕不会再有比他更出色的搞笑演员了。很多搞笑艺人因为出了名就去唱歌，演电视剧，而松本却坚持在搞笑领域，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自信。松本是从大阪起家的，在大阪有了一点小名气之后转到东京。和其他在大阪出名的搞笑艺人不同的是，松本愿意完全放弃在大阪的地位，到东京从最低层做起。因为如果能在东京出名，就可以在全国出名。

通常认为搞笑艺人想出名，最好拜一个好老师，否则会很辛苦。虽然松本也有敬仰的前辈，但决不拜他为师。因为松本认为搞笑艺人受不受欢迎是本人有没有才能的问题，而一旦拜了老师之后，就不可能超过老师了。

松本立志做一个令人讨厌、又令人觉得有趣的人。如果观众认为松本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人，那正好满足了松本的心愿。松本绝对不会想去博得大家的同情，他说搞笑艺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靠流眼泪来博取同情，一旦你获得了同情，那就不能再获得笑声了。不仅如此，松本认为职业搞笑艺人必须选择观众，在欣赏水平低的观众面前表演，只会降低自己的表演水平。

松本在书中提出成为有趣艺人必须具备三大条件：性格内向、贫困和喜欢女人。优秀的搞笑艺人性格内向？恐怕很多人会感到意外，其实松本是说性格内向的人会有更多的思考时间，所以他们的表演会更有深度。而贫困家庭的孩子，往往没有钱买玩具，自己要玩的东西只好自己想办法，所以这样的孩子一般想象力比较丰富。至于喜欢女人，就必须具备勇气，还要有一定的幽默感和哄骗人的技巧，这样才能把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搞定。

松本读书并不多，所以随笔《遗书》中，也是他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每篇并不相连，而且每篇就一个话题独立成章。不过，每一页都是松本本人写的，而不像有些艺人通常只是弄点录音，然后交给专门处理文字的人去整理，再署上自己的大名来发表。但是，虽然每一页都是松本写的，并不是说每一页都是真实的。因为有很多人想从这里学到一点东西，松本故意在文章中加入了一些虚拟的东西。

［读者反响］

《遗书》和《松本》之所以非常畅销，除了作者是日本当红巨星的名人效应之外，最大特点就是作者把自己的喜怒哀乐用文章的形式，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而这样的写法在日本社会是非常异端的，让很多日本人惊出冷汗，所以也被日本人称为带刺的“毒舌”。

有读者这样写道：

读了本书之后感慨的是，作者作了如此大胆的发言，竟然没有被清除出局，真是不可思议。在日本，不论是在演艺界，还是在其他各界，“谦虚”“谦逊”是奉为至上的工作态度。像本书这样号称“老子天下第一”的，早就应该被枪打出头鸟了。

也有读者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

日本人常常会因为顾忌社会环境以及人际关系而在说话时非常谨慎，常常害怕说错什么或者说过头什么而被别人说三道四。有了这样的障碍和压力，一般日本人说话、写文章就都会不温不火，四平八稳。本书这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的文章超出了很多人的常识范围，但又抓住了要害，说出了大家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尽管本书用的是教训人的口气，但是，不但不令人生厌，反而更讨人喜欢。对此，很多读者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他们认为，作者从无名时代开始就没有对著名演员艺人献过媚，正因为这样他才赢得了如此旺盛的人气。

当然，态度并不是全部因素，本书的内容也是赢得读者支持的一个重要原因，读者认为，本书的作者并不在搞笑，而是非常认真地表述了自己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写书、做文章本来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而最能打动人心的文章，肯定是一些必然招致一部分人讨厌的带刺带毒的文章。这样的文章就更难落笔了。

这本用关西口语体写作的书，实际上还起到了一个启蒙的作用：就是鼓励大家积极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否则就成就不了自己的意愿和事业。一位读者深有体会地写道：

本来对这种自吹自擂的东西是不感兴趣的，但是读完本书之后，似乎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如果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必须让大家了解和理解自己的想法及做法，通过展示和宣传自己的能力，得到大家的理解和信任。否则，就会浪费很多时间。

更有读者这样写道：

读了本书后的读者要么会成为作者虔诚的信徒，要么就会成为极端厌恶作者的人。不管怎么说，读了本书之后，想法会改变，人生也会改变。

与日本从群体社会进入个体社会的历史进程相互动，越来越多的日本读者开始持有这样的认识。十年前还是异端的本书，放到十年后来看，这样的写法已经不再令人吃惊了。因为十年后的日本，敢于直抒己见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了。

《苏菲的世界》

作者：乔斯坦· 贾德（Jostein Gaarder）

出版时间：（日文版）1995 年 6 月

［出版解题］

“你是谁？世界从何而来？”

1995 年 前后，日本出现过一场哲学读物的出版热，哲学一下子进入寻常百姓之家。当年芥川奖获奖作品《这个人的阀门》就描述了一位过着平淡生活的中年女性突然读起了黑格尔著作的场面。仿佛哲学已经融入日常的生活之中，很多周刊杂志纷纷推出哲学特辑，甚至连漫画也要表现出哲学的内容，而推动这种哲学热的主角就是小说《苏菲的世界》。

《苏菲的世界》是挪威作家乔斯坦· 贾德用挪威文于 1991 年 出版的一部科幻小说，之后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全世界畅销 2000 多万册。本书的日文版由日本哲学教授须田朗监修，著名翻译家池田香代子翻译，于 1995 年 出版后，在日本的销量超过了 200 万册。

日本专栏作家神足裕司认为，这本实际上并不通俗也不易懂的哲学入门书之所以在日本流行，是因为在及时行乐的社会风气中，有一股对享乐风尚反思的社会潮流，这种反思潮流带来了《苏菲的世界》的大流行。这可谓一语中的，80 年 代日本泡沫经济时期，日本社会一片歌舞升平，甚至连演员的绯闻和裸照都曾登上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但是，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经济长期得不到恢复，一向任劳任怨的日本人也开始怨言四起，内容关于政坛爆料的《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一书也夺得 1994 年 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一位。日本这一年的哲学热则显示了日本国民在社会出现历史性巨变时，急于对现实定位，以便对应这种变化的急切心理。本书中有关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平行和交叉，似乎就是一种参考。

你是谁？世界从何而来？

这样的问题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苏菲来说，恐怕一下子难以回答。不过没有关系，其实这些问题也一直在困扰着我们。作者让苏菲的哲学老师艾伯特登场，让他来给苏菲上一堂哲学课，看一下古今的哲学家们是如何回答这些问题的。

数千年来，世界各地的人试图用神话来回答前面提到的这两个问题。神话中的诸神有的就演变成宗教中的神。但是，希腊哲学家认为这些“神”都是依照人们自己的形象创造出来的，因而这些解释是不可信赖的。这揭示了“从神话的思考模式发展到以经验与理性为基础的思考模式”的变化开始了。

以经验与理性为基础的思考模式就是哲学家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并根据这些观察为大自然的变化寻找“自然”的，而非“超自然”的解释。希腊的哲学家们找到的解释是：世界是由某些“元素”组成的，它们可能是水，或者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粒子。他们通过“元素”与事物之间的变化关系，还区分出了“物质”与“力量”的不同。

这是被称为自然派的哲学家们对前面两个问题的见解。已经有基本化学知识的十四岁少女苏菲应该是能够马上理解的。

但是，这些见解还不能给予前面的两个问题满意的解答，因为就在当时，有一批人认为人类永远不可能揭开大自然及宇宙之谜。因此，他们把问题转移到人的身上，宁愿关心个人在社会中的地位问题。关于这点，他们宣称：“人是衡量一切的尺度。”也就是说，一件事情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完全要看它与人类的需求有何关系而定。世间没有绝对的是非标准。

与这些被称为“诡辩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苏格拉底则完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他认为世间有所谓永恒的、绝对的是非观念存在。我们只要运用自己的常识便可以悟出这些不变的标准，因为人类的理智事实上是永恒不变的。他相信辨别是非的能力就存在于人的理性中，而不存在于社会中。因此他显然是一个理性主义者。

苏菲理解理性主义区别于“诡辩家”的不同之处是通过苏格拉底说的一句话：“正确的见解导致正确的行动。”或者说人如果违反自己的理性就不会快乐。她知道如果一直做一些自己深知不对的事，自己就不会活得很快乐。

苏格拉底的学生柏拉图则把理智中的永恒不变与自然界中的事物对应起来，他认为在“物质世界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实在存在。他称这个实在为‘理性的世界’，其中包含存在于自然界各种现象背后、永恒不变的模式。”这就是“柏拉图的理性论”。

苏菲通过姜饼人的制作方法来理解“柏拉图的理性论”。姜饼人是用模子做成的。

但是，柏拉图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同意他的老师的这两种概念，只不过他认为老师把两者的关系弄反了，不是先有“模子”，即理性，后有事物的，而是先有事物才有理性的。在这里姜饼人的模子比喻并不适用，因为模子是独立于姜饼人之外而存在的。

尽管亚里士多德的学说长时期被人摒弃，但是他天才般的整理思维还是让苏菲动起了整理房间的念头。哲学就是这样直接影响人的行动的！

当耶稣基督的信徒保罗来到雅典之后，宗教再一次统治了希腊。在以后的 1000 年 里，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们的哲学要么被束之高阁，要么被扫地出门。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全部归结于信仰。中世纪的哲学家几乎都认定基督教义就是真理。对他们来说，问题只是能否借助理性来探索基督教的真理？

对十四岁的少女来说，这堂哲学课太长了，读者也可能失去了耐心。所以，作者在这里开始引入一个与苏菲同龄的人物席德。苏菲有她的哲学老师艾伯特，席德有她的哲学家父亲艾勃特，不过，她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她们所处的是并行的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且逐渐开始出现重叠。

漫长的中世纪孕育了近代思想的萌芽，在文艺复兴时代开花了。这个时期的人们又找到了希腊哲学家的出发点，人们重新发现了人与大自然的价值。经过哥白尼、伽利略和牛顿的努力，以日心说为中心的新的世界观完全把“上帝是一切事物的出发点”的思维否定了。于是，源于希腊哲学的各种思潮就如脱缰的野马，迅速发展起来。第一个尝试整理这些新思想的是笛卡尔，他最大的贡献是探讨了我们所拥有的确实知识以及肉体与灵魂之间的关系。笛卡尔认为，灵与肉是相互作用的两种实体。

而斯宾诺莎则认为宇宙间只有一种实体，即作为整体的宇宙本身，而上帝和宇宙就是一回事。上帝通过自然法则来主宰世界，所以物质世界中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其必然性。世界上只有上帝是完全自由的，而人虽然可以试图除去外在的束缚，却永远无法获得自由意志。

可怜的少女差不多已经被这些哲学流派弄得昏昏欲睡了。作者亮出了最为震惊的一招, 他把苏菲的世界和席德的世界完全重叠了。苏菲只不过是艾勃特少校的哲学入门书《苏菲的世界》书中的人物，所以苏菲具有的所有思维和行动都是少校安排的，苏菲不可能了解席德的情况，而席德却可以了解苏菲的全部，因为席德正在阅读她父亲艾勃特少校写的这本书。一直以来试图理解哲学的不是苏菲，而是席德。

等一等，正在阅读苏菲的席德，不也是读者你正在阅读的《苏菲的世界》一书中的人物吗？你可以了解席德的全部，而席德根本不可能了解你。那么，可以想一想，谁又会阅读正在捧读此书的读者你呢？

笛卡尔的著名论断：我思故我在。现代哲学正沿着这条线在探讨。

合上书本，少校的故事就结束了。但是，哲学的历程却远远没有终结，而且苏菲和她的哲学老师也没有在故事结束时消失，她们在人们的意识中继续存在，她们消失不了了。当然，席德和她的父亲也永远消失不了。

文艺复兴之后，新的观察世界的方法带来了技术革命，而技术革命又为后来的每一项发明打下了基础。可以说人类这时已经开始脱离自然环境，不再仅仅是大自然的一部分。马克思曾经说过，以前的哲学都在解释“这个世界”，而问题在于如何改变世界。从历史来看，哲学的确在影响我们的实践，这证明了精神和物质两个世界正在互相作用。这样的互相作用使我们对世界的理解越来越深入。我们不但知道原子，而且还知道我们所处的宇宙是大爆炸的结果，而大爆炸是因为原始的物质过于稠密导致的。我们的宇宙诞生前就像一块大石头，但是，这块大石头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又回到本书开始时的两个问题。古往今来的哲学家们都没有很完美地回答好，十四岁的少女苏菲将如何回答呢？

［读者反响］

这本书非常厚，却没有按照日本一般的习惯分为上下册。虽然这本书被称为“世界上最通俗易懂的哲学书”，但其实还是非常难读。有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就说，因为内容太难，页数太多，所以读不下去了。持这类观点的人非常多，还有读者说，这是因为他的夫人看不下去了，这本书才轮到他来读。不过，尽管哲学类的书比较难读，但在日本还是有很多读者。

这本需要认真思考才能读下去的书能够流行，除了社会思潮的影响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书中人物的巧妙安排。作者设定一个好奇心旺盛的 14 岁中学生，通过她对问题的探究而引导读者比较容易地进入哲学的世界。有个中学生读者这样写道：

在书店刚刚看到这本书时非常吃惊，居然有字典那么厚，但读到和自己一样是普通中学生的苏菲面对“你是谁?”这样单纯而深奥的问题时，就不由自主地站到了苏菲相同的立场上，和她同呼吸共命运了。苏菲的疑问就是自己的疑问，结果自己也像苏菲那样不知不觉地进入自然和哲学的世界中了。

同时，本书小说的形式也吸引了很多读者。读者说：“这部作品用了很多页数让艾伯特讲述哲学，但是等你读完全书时，完全可以感到读完优秀科幻作品时的感受，这样的写法真是妙不可言。”

也有读者认为，小说叙述过程中有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平行和交叉，这使人在不知不觉中了解了非常著名的哲学思想，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当然，本书最吸引人的还是内容。有读者这样写道：

大概很多人在儿童时代都会漠然地考虑过宇宙到底有多大、人死后会到哪里去等等问题。对这些问题得到的回答大概都是模棱两可的。随着年龄的增加，大家也都会忘记对这些问题的探究。看似朴素但又难以解决的幼儿期的这种体验，也是人作为具有意识的生物的这生存方式所决定的，是无法从这个世界上清除出去的。有机会的话，肯定还是有人会对这些问题重新思考。当然，更多的人可能会像苏菲的母亲那样，对女儿开始对哲学感兴趣的行为而感到不安。因此，很多人会把对这些问题的探索深深地埋在心底。

古希腊的自然哲学非常炫目，那些哲学家们对世界的探究，从人类的历史来看，就像幼儿期对宇宙问题的探究那样，远远地闪耀着光芒。

同样对本书的内容寄予厚望的日本教育工作者，他们认为日本的教育非常势利。像苏菲这样的学生，艾伯特这样的哲学老师，在日本的教育环境中恐怕没有生存的空间。东京有位小学老师，用了一堂课的时间给同学们讲述自己农村生活的经历。不料第二天，学生的家长吵到学校，警告老师不要浪费学生的学习时间。因此透过本书，他们也认识到了北欧的教育以及这种教育的先进性。有读者留言说，他正是因为读了本书，才想报考并考进了大学的哲学系。这对教育工作者来说多少是个欣慰吧。

日本人喜欢漫画，有很多用漫画来解释时事及科技的图书也销售得非常好。有一些意见认为本书就如同那些漫画书一样，是一本非常浅薄的哲学入门书。他们认为这样的书能够畅销，正说明人们平时不用脑子在思考问题。读这样的书不可能深入地学到哲学，因为不去阅读哲学家的经典著作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理解他们的哲学思想。

甚至有读者认为，本书作为一般哲学入门书也是不合格的。一位读者写道：哲学并非只是从想知道“真理是什么”这一兴趣出发的学问。如果不像胡塞尔（Albrecht Husserl）所说的那样，具有不幸被哲学夺走全部心灵的那种绝望感是不能学好哲学的。只是把哲学的一些学术词语罗列在一起，是不可能触摸到问题的本质的。

更有读者认为，本书就哲学史的论述而言，并没有新颖独到之处，而用小说的方法则多少有点不认真，为什么不从正面，直接地来学习哲学呢？虽然本书非常畅销，但读完本书的人可能并不多。从学哲学的角度来说，本书是一本纯粹无意义的书。

还有读者这样写道，在中学生的时候读过本书，但是以当时的日本中学生对和平与战争的认识来说，对书中为什么出现联合国维和部队，以及黎巴嫩问题感到非常不能理解。最不满意的是，本书虽然是一部巨作，但只是对西方哲学进行了概述，对东方哲学基本上没有涉及。

《阿甘正传》

作者：温斯顿· 格鲁姆（Winston Groom）

出版时间：（日文版）1994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1986 年 在美国出版的本书原著于 1994 年 被好莱坞搬上银幕之后，风靡世界。在日本，《阿甘正传》这部电影可说是无人不晓。观众对主角不屈不挠的精神非常赞赏，对其所遭遇的飘忽不定的命运深感同情，电影看一遍是不够的，因此，1994 年 出版的同名小说日文版也大受欢迎，跻身畅销书行列。日本国民或许在阿甘的人生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本书主角的姓名为弗雷斯特· 甘普（Forrest Gump）。其中，弗雷斯特取自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南军将领弗雷斯特将军，而此公曾经担任过美国臭名昭著的“三 K 党”首任领袖，这在书中也有介绍。而姓氏部分的甘普（Gump）则是美国南部阿拉巴马州的方言中“傻子、笨蛋”的意思。作者给主角起如此的名字，颇有鲁迅《阿 Q 正传》的笔意，同时也给本书定下了一种嬉笑怒骂的基调。

［读者反响］

使日本读者感动的应该是在复杂的环境变化中，阿甘没有踌躇，没有彷徨，只是一如既往地生活着，既没有成为旧观念和偏颇的社会思想的囚徒，也没有受到世俗利益和欲望的诱惑，保持了“纯粹的自由之心”。一般的常人往往会对眼前发生的事揣摩推测，或者寻找一个可以自我安慰的理由。但是阿甘却从来不这样做，他不去揣摩推测，也不想找出自我安慰的理由，他只是无言地接受。这样的生活态度给日本人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象，也带来了摆脱不了的影响。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读者留下了这样的留言：“阿甘太实在了，我非常向往成为他那样的人，看到他一步一步走向成功，我真是高兴！”

阿甘的智商只相当于 5 岁到 10 岁儿童的智商。或许是因为阿甘的智商比较低，所以才不具备一般人的“常识”，才能保持一种“纯粹的自由之心”。不过，这恐怕也是作者的一种讽刺。有读者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智商不低的话，那么普通人是不可能持有那种纯粹的心的。”

也有读者认为小说和电影都不是表现阿甘的单纯，因为他的单纯实际上只是一种对过去的留恋，甚至成为对过去的固执。而作者这种不尽合理的描写，实际上是想通过阿甘的表现反映现代人埋藏在心底的愿望，一种对过去美好的回忆。而这恰恰也是 20 世纪 90 年 代中期，日本人持有的一种愿望。

有读者从这部作品中感悟到：

人生的幸福不是名誉和地位，也不是有多少钱。人生的幸福应该是在各种各样的人生经验中感受到的，学习到的，使心灵更加充实的事物。《阿甘正传》就是这样一个使人能够深刻体会到底什么是幸福的一部好作品。

另外，本书的流行也反映了日本人对美国文化的向往。有读者就指出，本书把美国社会多种文化非常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作者这种高难度的写作技巧，对日本人来说恐怕有点难度。

参见飯田経夫、水谷研治：『円高歓迎論』，PHP 研究所，1995 ；唐津一：『デフレ繁栄論　日本を強くする逆転の発想』，PHP 研究所，1995 ；速水優：『強い円強い経済』，東洋経済新報社，2005.

关于日本经济的发展是依靠出口还是依靠内需这个问题，在日本学术界存在着“出口主导型成长假说”和“投资主导型成长假说”的分歧。主张“投资主导型成长假说”的南亮进（1992）分析了从明治时代到现在的日本经济增长率和出口及设备投资增值率的关系，得出了日本经济发展基本上是投资主导型的结论。但是，他也没有否认在 20 世纪 20 年 代、30 年 代以及 70 年 代和 80 年 代，是出口主导型更强烈的事实。参见南亮進：『日本の経済発展』，東洋経済新報社，1992.

一部分日本经济分析师指出：出口型景气只是日本企业把生产转移到海外后，母公司和海外子公司贸易量增加的结果。没有把生产转向海外的企业，不仅无法开拓新的需求，而且还会逐步丢失国内市场。参见熊野英生：輸出主導の回復期待が見落とした死角，第一生命経済研究所 Economic Trends，2003.7.29.

日本《周刊东洋经济》杂志在 2008 年 11 月 15 日这一期组织了“在日元升值的局面中强大起来”特辑，宣告了“日元贬值和低利率的经济模式”的终结。榊原英资等专家学者参与了特辑的编写。

第六章

脑内革命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6：改革开端

低价时代的开端

这一年，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的年度汉字为“食”字。这是因为当年日本爆发“O-157 大肠杆菌”食物中毒事件、疯牛病，以及吃腐败饭的官僚贪污事件，给日本国民留下深刻的印象。

1996 年，日本经济总体呈现缓慢恢复的态势，大多是由于公共投资、民间住宅建设的活跃牵引了景气的好转。下半年由于半导体行业业绩的恶化压制了企业的收益，加上病原性“O-157 大肠杆菌”的骚动使个人消费受到很大影响。这些事件虽然放缓了景气的好转步伐，但没有根本上改变这样的趋势。这一年秋季，汽车销售和百货商店的销售都出现恢复性增长，再加上日元贬值造成出口形势的好转，日本的景气得以维持恢复增长的局面。

景气虽然呈现缓慢恢复的状态，却远远没有恢复到泡沫经济以前的经济发展水平，反而开始出现滞胀的情况。一个典型表现是日本麦当劳以纪念“在日本创业 25 周年”为由，推出了 80 日元的汉堡，而通常的汉堡价格为 210 日元。这是日本即将进入热衷于低价格产品时期的一个开端。

坚定不移走向“自由化”

在经济制度方面，日本继续走“自由化”的道路。4 月，日本政府废除了从 1986 年 开始施行的特定石油制品进口的暂定措施法，汽油、煤油和轻型油等石油制品的进口将完全自由化。6 月，新的粮食管理法开始实施，大米销售也自由化了。以前需要许可证才能销售大米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只要事先登记，就可以进行大米的销售。10 月，修订后的保险法开始实施，保险公司可以同时开展人寿保险和财产保险业务。

由于日本经济的低迷，更具有竞争力的美国企业进入日本的汽车制造领域。日本主要汽车企业之一的马自达汽车公司被美国福特汽车公司收购，纳入其伞下成为子公司。另外，外资企业的触角也伸到了日本的传媒业，默多克的新闻集团与日本软银成立了合资公司，收购了“旺文社媒体”，而旺文社持有朝日电视台 21% 的股份。

为了增强竞争力，日本大型企业之间的合并也开始增多。4 月 1 日，日本三菱银行和东京银行合并，成立了当时资产总额为世界各大银行之首的东京三菱银行。10 月，从“王子制纸”分割出来的“新王子制纸”和当时业界第三位的“本州制纸”合并，成立了日本最大的制纸企业“王子制纸株式会社”。

这一年，日本政府继续发挥了对企业运营的干预作用。7 月，政府投入 6850 亿日元，成立了专门处理住宅金融专业公司的住宅金融债权管理机构。11 月，大藏省认定日本阪和银行无力自主重建，发出了银行业中第一道停止业务的政府命令。

桥本龙太郎：吹响改革的号角

1996 年，日本政坛又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历史性的变革即将开始。新年伊始，社会党出身的村山首相宣布退阵，由自民党总裁桥本龙太郎接手担任首相。桥本内阁维持了自民党和社会党、新党先驱的联合政权。同年 10 月，改名为“日本社民党”的日本社会党和新党先驱在国会众议院大选中一落千丈，不得不离开内阁。这次选举是日本议会选举制度改成小选区及比例代表并立制度之后的第一次选举，主要政党自民党和新进党演绎了两大政党的政治竞选，吸引了不少国民的关注。而中小政党在这次大选中纷纷遭受重大打击，失去很多议席。结果，自民党在选举中获得了胜利，虽然没有获得过半数的议席，但由于社民党和新党先驱退出内阁，时隔 3 年，自民党又重新单独执政。乘着选举胜利的东风，桥本首相吹响了改革的号角，设置了首相直属的“行政改革会议”，提出了“行政改革”、“财政结构改革”、“经济结构改革”、“金融系统改革”、“社会保障机构改革”和“教育改革”六大改革。这是日本新自由主义改革的重要里程碑。

手机（包含 PHS 无线市话，以下相同）在日本开始呈爆发式流行，用户增长突飞猛进，年增长率达到 134%。到 1996 年 10 月，用户就突破了 2000 万户，年底达到 2400 万户。手机的出现，使通信不再以家庭和团体为单位，而是以个人为单位，通信的主体完全个体化。手机在《日经 TRENDY》杂志评选出的当年最流行产品中连续两年夺得榜眼，标志着手机作为商品成了日本新时代的宠儿。毫无疑问，手机的普及是个体社会即将到来的一个象征。

图 6　日本雇佣状况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第二节　群体社会的崩溃：安心神话的破灭

要学会独立了

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但是正如日本知名评论家大前研一指出的那样：置身变化旋涡中的大多数人，却完全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如此之大。很多日本国民一边对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日本经济萧条发牢骚，一边又对经济能快速恢复抱幻想。但是，一些有识之士已经意识到这次经济萧条的不同之处，看到了日本人感到安心的社会结构即将面临崩溃的危险性。

他们试图警告这些发牢骚、抱幻想的日本人，提醒他们将来可能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生活危机。他们警告日本人必须放弃对政府的无限信任、对企业的过度依赖，必须学会可以独自生活的技能。1996 年 日本内阁府发出的《国民生活白皮书》正是这样的警告。这本白皮书的副标题是《安全安心生活的再设计》, 该书开宗明义地提到：到目前为止，日本人一直相信这个国家是非常安全安心、经济繁荣的国家。但是，这样的安全安心的社会出现了阴影，支撑这种社会的系统开始动摇了。国民需要对自己将来的生活重新设计。

进一流企业，便一生无忧

从 1961 年 起，日本实施了全民加入国民保险的体制，这时期正是日本处在高速发展的时期。经济的高速发展使日本企业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管理模式，即长期雇佣员工和定期晋升加薪。这就是日本式经营模式的精华：终身雇佣和年功序列。终身雇用制度是指员工一旦进入企业, 将一直工作到退休的雇佣习惯。因为是长期雇佣，企业愿意从基础开始培训员工，让员工在企业的各个岗位上轮训和工作，使员工成为技术全面，各方面都能应对的多能工。多能工的离职对劳资双方来说成本都很大，因此维持雇佣是最好的选择。

终身雇佣制离不开配套的年功序列制度。所谓年功序列是指日本企业按照员工的工龄、年龄定期加薪和提职的人事制度和习惯。通常大家都认为员工随着工龄、年龄的增长，其工作的经验和水平也会不断增长，因此报酬和职务应该提升。但是实际上这是对员工的工作成果进行事后补偿的一种薪酬制度。由于人的生理和心理关系，通常在 30 岁前后工作精力旺盛，对企业的贡献也比较大，但是，这时员工的工资却远远不符合其付出。而当员工快要退休的时候，虽然工作经验非常丰富，但精力明显下降，实际上对企业的贡献也大幅减少，但是此时的工资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增加，不会由于对企业贡献的减少而减少。这就是事后补偿型年功序列薪酬制度的特点。这种制度非常适合希望留住人才，安定成长的企业。

对日本国民来说，由于有终身雇佣的保证和定期的加薪，他们可以在将来的收入会不断提高的前提下，安排贷款买房、准备孩子的养育和教育费用，生老病死也可以依靠国家的国民健康保险以及企业的各种福利。这样日本人可以不用担心将来没有钱支付生活必需的费用。所有这些制度使日本国民生活在一个非常安心的社会环境中，只要考进一流大学，再进一流企业或者国家机关，从此一生生活便无忧了，就是当时日本人的典型心态。

“神话”变成“负担”

但是，随着 90 年 代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企业的业绩不再持续增长，这种年功序列制度开始成为企业的负担。企业的业绩恶化，不仅意味着企业发展速度受到遏制，而且还意味着企业的发展规模也受到限制。日本经济学家大竹文雄表示，企业将不能提供足够的管理职位给等待晋升的员工，而且只要维持终身雇佣制，那么等待晋升的员工数量就会越来越多，管理职位的数量和等待晋升员工的数量之间差距就会越来越大，事实上多年来行之有效的年功序列制度到 90 年 代已经无法维持下去了。不仅如此，很多日本企业迫于业绩下滑的压力也开始放弃终身雇佣制度。1995 年，日本经营者团体联盟发表了题为《新时代的“日本式经营”：挑战的方向和具体措施》报告，提倡企业不要拘泥于传统的雇佣习惯，要大胆地使劳动力弹性化和流动化，从而削减人工费用，实现企业的低成本化。这份报告不仅给企业家大胆裁员撑了腰，而且还带动了 1999 年 日本《劳动者派遣法》的修改。有了这样的支持，日本企业纷纷把薪酬制度从年功序列制度改向绩效薪酬制度，把终身雇佣制度改成短期契约制度。曾经扬名世界的日本式经营神话破灭了。

日本企业开始放弃终身雇佣制度，也就意味着放弃对员工终身生活的保障，也不再从零开始培养员工的工作技能。同时，也失去了要求员工对企业忠贞不贰的权力。企业和员工之间的关系变成了有期限的雇佣契约关系，这样，原来的群体社会中的种种关系也随之消亡。当然这种转变对员工的影响更为深刻，这不仅使员工的雇佣变得不安定，而且还增加了员工改变工作的担忧。因为长期以来，日本企业员工的工作技能是在所属企业的独特氛围中培养出来的，由于各个企业的要求不一样，在一家企业培植的工作技能很可能在其他企业不适用，这就增加了员工跳槽的风险。

前所未有的不安

日本作家德丸壮也认为，终身雇佣和年功序列也存在着讲究秩序、排斥竞争、抹杀新思维的一面，所以日本式经营的凋落也意味着企业内外的竞争将更加激烈。从日本富士通综合研究所在 1996 年 所做的有关日本式雇佣习惯的变化和企业行动的问卷调查中可以看到，越是竞争激烈的行业就越否定日本式经营，而越是寡占的、竞争不激烈的行业越支持日本式经营。这也说明了在日本式经营模式下，员工工作和生活具有很大的安定性。

这样的雇佣环境变化，使企业只是一个工作的场所，不再是员工赖以生活的一个群体组织。员工长期以来形成的各种工作和生活习惯都将要改变。这种变化也将给很多日本人带来前所未有的不安。所以，日本政府明确提示：个人必须寻找新的生活方式，不要过分依赖企业，必须要掌握在其他企业也能发挥作用的能力。同时由于收入的增加不再被保障，日本国民必须为自己的将来而精打细算，需要对现有的生活方式重新设计。

当年十大新闻

·病原性“O-157 大肠杆菌”关联的食物中毒事件在全国各地发生

·日本“沙林毒气事件”主犯奥姆真理教教祖麻原彰晃（松本智津夫）接受审判

·亚特兰大奥运会，日本选手取得 14 枚奖牌

·日本政府投入 6850 亿日元设立住宅金融债权管理机构

·围绕建设特别养护老人之家的贪污问题，厚生省前事务次官冈光序治被捕

·由于药害艾滋病事件，帝京大学医学部附属病院的负责人安部英被捕

·日本北海道丰滨隧道发生坍塌事故，20 人丧生

·日本著名系列电影《寅次郎的故事》主角渥美清去世

·日本众议院选举首次使用小选区和比例代表并立制，自民党复潮

·桥本龙太郎内阁成立，开始行政、财政、金融等六大改革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6：灵异· 安慰

1996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脳内革命（1·2）

《脑内革命》第 1-2 卷

春山茂雄

1995 年 5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 発行 サンマーク· 発売

2

「超」勉強法

《“超级”学习法》

野口悠紀雄

1995 年 12 月

講談社

3

神々の指紋（上· 下）

《上帝的指纹》上·下

グラハム· ハンコック大地舜　訳

1996 年 2 月

翔泳社

4

ドラゴンクエストⅥ　公式ガイドブック（上· 下）

《勇者斗恶龙 6 官方指南书》（上·下）

エニックス出版局　編

1996 年 3 月

エニックス

5

弟

《弟弟》

石原慎太郎

1996 年 7 月

幻冬舎

6

猿岩石日記　Part1·2

《猿岩石日记》第一、二部

猿岩石

1996 年 10 月

日本テレビ放送網

7

読め！

《读！》

浜田雅功

1995 年 12 月

光文社

8

あのころ

《那时候》

さくらももこ

1996 年 7 月

集英社

9

愛、無限

《爱，无限》

大川隆法

1996 年 9 月

幸福の科学経典部

10

ふたり

《两个人》

唐沢寿明

1996 年 4 月

幻冬舎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6 年，日本共有四部书销售超过了 100 万册，占据了畅销书排行榜的前 3 位。但是这些畅销书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抨击，尤其是出现了针对三位作者著作的批判专著，这也是 1996 年 的一个特色。这些批判主要集中在这些畅销书带来的“灵异安慰”方面。

所谓“灵异安慰”是指人通过把灵魂等超自然存在的信仰，结合神秘仪式、占卜、心理学、自我启发讲座、冥想、催眠术、水晶五菱镜等各种活动和道具进行思考和行动，从而获得安慰的一种活动。虽然这不是宗教，但却带有很多原始信仰的成分。“灵异安慰”的很多主张看似是用科学的方法演绎出来的，但恰恰得不到科学的证明。也就是说，除了提出主张的人之外，其他人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得到同样的结果。正是因为“灵异安慰”带有神秘的色彩和科学的色彩，所以更能使人陷于其中而不能自拔。这种“灵异安慰”在日本一直比较流行，1996 年 的日本出版界更是把这样的流行推到一个高潮，当年畅销书排行榜榜首的《脑内革命》系列以及第三位的《上帝的指纹》都属于这类书。

《脑内革命》自 1995 年 出版之后，销售之好达到奇异的程度，到 1996 年 底竟然达到 390 万册，此书和其续篇《脑内革命 2》总销售发行量突破了 500 万册。由于受到巨大欢迎，本书还分别出了录像版和 CD 版。

《脑内革命》是医生春山茂雄写的一本有关健康指导的书，其副标题是“脑内产生的荷尔蒙改变人的生活方式”。春山医生主张，对事物持积极的态度是对身心来说最好的妙药。无论碰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只要你积极的、乐观的对待，你的脑内都可能产生“积极荷尔蒙”，这种荷尔蒙对身心有极大的好处。这样的说法简直太妙了。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经济生活越来越苦，烦恼自然增加不少，性格比较内向的日本人很可能意志消沉，一蹶不振。《脑内革命》无疑是一服救世良药。只要你乐观对待所有问题，就会获得快乐，获得活下去的勇气。

泡沫经济，使日本第一次走到了世界的最前列。而泡沫经济的崩溃所产生的巨大反差使日本国民更感痛苦。读书既是一种增长知识的方式，也是一种释放精神压力的方式。通过阅读，他们可以对一些事物重新认识，达到一种成就感，从而获得慰藉。企图改写史前史的《上帝的指纹》正逢其时，虽然本书分上下两册，内容有点难读，但在日本的销售很快就超过了 100 万册。日本各界对本书的内容都有很大的诘难，但是这没有妨碍本书在日本的热销，记者出身的作者在日本召开的几次演讲会也盛况空前。不仅如此，作者的另一部《创世的守护神》也沾了光，挤进了畅销书的行列。

当然，只有活下去的勇气还不够，还需要有活下去的智慧。日本东京大学教授野口悠纪雄写的《“超级”学习法》正迎合了广大日本读者的需要。针对信息泛滥、知识爆炸的社会，有效的学习是进取的关键。野口教授指出，有效的学习有三条原则，第一是兴致勃勃地学，第二是高屋建瓴地学，第三是不求甚解地学。不感兴趣的东西肯定学不好，钻牛角尖也不可能学好，想把所有的问题都搞清楚那更是不可能达到的目标。所以，要有选择、有取舍，这样才能有效地学习。与其说这是一种学习方式，不如说这是一种信息的整理方式。处在经济萧条、看不到出头日子的日本社会环境中，日本人需要信息的整理方式。其实，使野口教授一夜成名的是他 1993 年 的著作《“超级”整理法》，在这本小册子中，野口教授更具体地介绍了信息资料的整理方法。此后，野口教授出了一系列“超级”书，《“超级”学习法》是之前整理法的延伸。野口教授的“超级”系列书之所以广受欢迎，是因为“超级”系列打破了日常生活中的很多常规，这些非常规的主张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1996 年 的畅销书中还有描写兄弟挚爱的小说《弟弟》，表现日本青年贫穷旅行的《猿岩石日记》，滑稽艺人的随笔集《读！》等，宗教类书也排进了畅销书排行榜的前十位。

《脑内革命》

作者：春山茂雄

出版时间：1995 年 5 月

［出版解题］

《脑内革命》的作者春山茂雄是一名中医医生，于 1987 年 创办日本神奈川县大和市的田园都市厚生医院，并担任院长一职。在这家医院里，春山医生进行了中西医结合的医疗和健康指导，基于在该医院的实践经验，春山医生于 1995 年 出版了《脑内革命》。

春山医生在本书中指出：人在发怒时会从脑中产生一种叫作“去甲肾上腺素”的激素，这种激素会使人生病。相反，还有一种激素叫作“脑内吗啡（内啡肽）”，可以防老化，具有自然的治愈能力。作者强调，积极的人生态度可以使人产生更多的“脑内吗啡”激素，或者通过针灸、冥想以及适当的运动和饮食也能产生很多“脑内吗啡”激素。但是，这些论述都是春山医生通过长时间的实际治疗经验中得出的结论，在医学上并没有得到明确证明。正因为这样，本书被当作“灵异安慰”的主要代表而受到批判。

“灵异安慰”虽然解决不了现实的问题，但人们在生活中遇到挫折时，自然需要某种精神指导，以期脱离现实的困境。春山医生的《脑内革命》在当时给日本国民提供了很好的解脱方法：“积极对待人生，自然快乐长寿。”

春山医生在书中写道：

现在日本人所患的疾病当中，我们医生实际能够治疗的，只有 20%。至于剩余的 80%，只能是像打水漂一样，白白耗费医疗费而已。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的话，到 2010 年，日本的医疗费将达到 88 万亿日元。这是何等的浪费啊！

那么，医疗究竟是什么呢？

在我现在经营的医院里，我们致力于实现“不得病的医疗”。如果这种努力能够在相当规模的范围内见效的话，日本的医疗费就会大幅度减少。我们推行的医疗基本思路是：将东洋医学和西洋医学结合在一起，对疾病的发生做到防患于未然。除健康和长寿之外，我还将在本书中涉及人生的幸福以及人类存在的目的。一句话，我致力于从医疗角度来实现一场思想革命。

脑年轻的话，可以活到 125 岁。

春山医生在本书中还提出了其他观点，比如：情绪消极，易于得病；寿命取决于体内的脂肪数量；关键是饮食、运动、冥想；激烈运动有百害而无一利；学文科的人长寿，原因在于多用右脑；东洋医学是让人保持好心情的医学；蛋白质生成“脑内吗啡”；纳豆才是日本的最佳食品；氧化是可怕的，别吃旧饭。

［读者反响］

现在看来这本具有“灵异安慰”性质的书，在出版的当时无疑给了很多读者克服困难，继续生活下去的启迪。

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的留言中感叹道：该书简直使自己换了一种活法。这位读者认为，本书非常明晰地阐明了“脑内吗啡”这种物质分泌的时候，人是处在怎样的一种心境，非常通俗易懂地解释了这种物质对人体产生的影响。因为作者兼通中医和西医，所以才能写得如此通俗易懂，抓住了患者的心。

被春山医生“抓住心”的另外一位读者说，读了这本书之后开始多吃纳豆了。看来读了本书而真正改变生活方式的大有人在。

尽管本书作者的主张并没有得到医学的实验证明，但是很多读者还是近乎迷信般地非常认同，他们认为春山医生是脑内物质研究最权威的人，对作者从科学角度解释心理作用的这种分析方法给予较高评价。这些读者认为，本书并不像某些奇书故弄玄虚，游离于科学和超科学之间。本书的主张非常明了，非常科学。春山医生告诉读者，保持愉快的心理状态，就会产生对身体有益的激素，从而达到健康状态。

本书畅销的一个原因是本书得到了当时有“经营之神”之称的经营咨询师船井幸雄的大力推荐。船井幸雄曾在他的著作《幸运和成功的法则》中指出：“如果你认为自己很不走运，那么你就会很不走运。”主张积极的行动，其经营指导思想和春山医生在本书的主张非常接近。

而畅销的另一个原因是由于本书畅销而出现的大批判。这些大批判反而引起更多日本人的注目，促成了本书的畅销。日本非常有影响力的杂志《文艺春秋》就曾经揭批此书是伪科学而追究作者的欺诈罪行。而日本的脑医学专家则认为当时脑内激素的作用还没有解明，而春山医生的这种主张即便是作为假说也为时尚早，指出了这种主张的不成熟性。但是，策划本书的日本生活经济评论家川北义则却认为：《脑内革命》希望大家持有积极的人生态度，如同给大家的生活加油鼓劲，肯定会受读者欢迎。他认为本书销售 10 万册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结果却远远超过了策划者们的预料，本书畅销超过 500 万册，成为当时最大的超级畅销书。

1993 年 2 月出版的《产生干劲的脑科学》（大木幸介著）在内容上与《脑内革命》有很多类似的地方，但销售情况却有着天壤之别。只能说《脑内革命》的策划和宣传更迎合当时的日本读者，才有如此畅销的局面。

不过，在本书如日中天的时候，就有人指出，这种流行只是一种“灵异安慰”的表现。1997 年 出版的《〈脑内革命〉真正的阅读方法》（尾形守著）就明确地指出了这点。尾形守认为，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经济长期没有恢复，经济发展超出了人们经验的常轨，灵异的安慰就成了非常现实的需要。

《“超级”学习法》

作者：野口悠纪雄

出版时间：1995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野口悠纪雄虽说出生书香门第，但幼年时生活并不富裕。日本东京大学毕业之后进入大藏省工作，后来被派到美国留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回日本不久，野口进入大学担任教授，先后在一桥大学、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执教。这些经历都能够成为作者所著之书畅销的原因，但却都不是主要的原因。本书之所以畅销，是因为作者标新立异，提出了与常识迥异的论点。

在 1993 年，野口教授就认为日本人习惯用的卡片整理方法非常不实用，基于长期的实践经验，作者摸索出一套新的整理方法，并把这种方法以《“超级”整理法》为书名出版发行。打破常规的方法论吸引了无数日本人的眼球，成为当年的畅销书。也可以说此书使作者一举成名，此后一发不可收拾。野口教授以“超级”为题写了大量的学习和生活的指导书，从《“超级”学习法》到《“超级”旅行法》，出版了一系列的“超级”丛书。这些书的数量远远超过了野口教授在经济领域中的著作。

野口教授具有神奇的魅力，他的这些书都受到了日本读者的欢迎。《“超级”学习法》在 1996 年 的畅销书排行榜上居第二位。为了写这本书，野口教授竟阅读了 300 多种参考书籍，最后归纳出来的结论却是一反常规的学习方法。第一是兴致勃勃地学，第二是高屋建瓴地学，第三是不求甚解地学。而不是通常人们的学习方式，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野口教授在书中强调，“学习方法不对的话，费多大劲都学不好。相反，掌握了好的方法，就能学好”。所以说，学习是一种诀窍。人是能通过学习取得进步的动物。不管到了什么年龄都可以学习，学无止境。本书不仅对在校学生的学习有帮助，而且也适用于支撑所有智力活动的一般性学习。

“超级”学习法的基本原则有 3 条：（1）要学习有意思的东西；（2）要从总体上理解所学内容；（3）学懂了 80% 就可以往下学新东西。

“超级”学习法的第一原则是，“学习有意思的东西”。很多人认为，学习是痛苦的，要在忍耐中坚持。事实上，好多情况下，比如在学校的学习确实是很痛苦的。野口教授认为造成这一状况的主要原因是学校教育的方法不当，教材和教学法都不能刺激学生的好奇心。所以，有必要改革课程设置和教学方法，使学生在学习中感到乐趣。另一方面，学生也应该自己积极努力去改变现状。由于教材都是学校规定好而不能改变，所以学生应该改变自己学习的方法。如果是自习，那么就一定要选择有意思的教材。这样学习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超级”学习法的第二原则是“从总体上理解”。一般认为，基础很重要，应该一步一步地学，碰到不懂的地方时，应该复习基础的部分。学英语一定要增加词汇量，所以应该做一个单词本，每天记诵单词。但是野口教授对此非常反感，认为这些都不是合理的学习方法。野口教授提倡的英语学习方法是：碰到不懂的地方，就跳过去，拣有意思的地方学。如果停留在枯燥难懂的部分，就违反了“超级”学习法的第一原则。同时也不要做什么单词本了。关于数学的学习方法是：不要去追求问题的前因后果，首先要处理眼前的问题。处理不了，也不要返回去复习基础，而是要继续往前学。这就是野口教授总结的“鸟瞰法”，也就是先把握总体，然后理解各个部分。运用这个方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容易把握要点。因为我们所要学的内容并不同样重要，所以，区别重要和不重要的地方，集中力量学习重要的地方才是学习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不要把数学当作需要思考才能学会的科目，只要当作必须死记硬背的科目就可以了。其中，演算能力是最重要的，所以，这是需要反复练习给予强化的。

“超级”学习法的第三原则是“八成原则”。一般认为，应该在理解了基础之后，扎扎实实地学下去。但是，对基础的理解是一个程度的问题。数学的基础概念非常难，英语的正确发音也相当难。如果过分强调打好基础，那就可能会出现不能往前学的情况。所以，应该是，“理解了八成，就往前学。或者，不管如何，先试着应用”。很多情况下，登到了高处，剩下的两成就能自然理解。如果拘泥于完全掌握基础，那就可能永远在原地踏步，不能向前跨一步。

关于英语的学习方法，野口教授主张“死记硬背”。日本人学英语很下功夫，但是日本人的英语能力实在太低。野口教授认为原因就是学习方法有根本错误。死记硬背的英语学习方法是野口教授自己的切身体验。在他的学生时代，野口教授采取了非常简单的方法学英语，那就是把教科书从头到尾都记住。这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努力，先把单词的意思都查一遍，然后朗读教科书的内容，即使碰到很难的语法问题也不去考虑。野口教授从来不做什么单词本，只是一个劲儿地朗读。这就是野口教授的英语“超级”学习法。不要认为一个一个记单词非常难，背一本教科书非常难。其实，只要 100% 的死记硬背，实际上很简单。反复读上 20 遍，自然会记住。野口教授还强调，学习要尽可能朗读，一边朗读，一边用耳朵听。多使用自己的五官，会更容易记住。把教科书从头到尾死记硬背的学习方法，不仅省力，而且效果极佳。

在书中，野口教授还透露了把教科书从头到尾死记硬背的学习方法对付考试很有效。他还谆谆教导公司职员要好好学习英语，因为在互联网时代，用英语写邮件和文章会越来越重要。

［读者反响］

畅销书是需要标新立异的。一些读者赞同野口教授的“学习本身就是目的”的观点，只有这样，学习才能是快乐的。如果为了应对考试，为了找工作，那么学习就会变成一种很苦的差事。所以，本书之所以畅销，是因为本书提倡了一种颠覆常识的学习方法，而仔细想一想的话，就会觉得这种方法其实又是如此自然，一点也不勉强。

而受惠于本书的读者不在少数，以至于本书出版十年之后，还有很多读者表示他们读了本书之后受用无穷，认为这是一种非常有效的学习方法。

但是，学习方法论或许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对有些读者来说，这种学习方法是能够理解的，但要做起来却会感到无比的困难。还有读者直言不喜欢本书的写作方式，认为这样的方式与“洗脑”无异。但总体来说，对本书进行批判的主要还是就学习方法的批判为多。

本书畅销之后，以批判本书为主题的论文和书籍层出不穷。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有 1996 年 9 月出版的《对“超级”学习法的“超级”批判》（阿尔贝克· 汤川著，1997 年 汤川还出版了本书的续集）。汤川彻底批判了野口教授把教科书死记硬背的方法。当然汤川也不否认需要背诵，但他认为这种背诵和野口教授的死记硬背不同，是一种活性化的记忆。这点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学生在大学的学习生活中，如果死记硬背，积累了很多非活性化的知识，那实际上就是没有任何作用。客观地说，这些批判也自有一定的道路，毕竟学习不应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方式，每个人的学习都应该有适合于自己的方法。

所以，有些读者就认为本书提供的不是学习的具体方法，而是一种学习的理念。而学习又是所谓“学历社会”的基础。尽管野口教授指出，学习不应该谋求什么回报，学习本身就是目的。但是，这不过是一种学习的理念，因为野口教授在本书的后记中就指出：在现代日本，只要努力学习，将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学习还是非常有用的。

一些读者很认同这种观点，不过他们更希望这种状况能够维持下去，因为日本就要迈进“差别化社会”，他们担心下一代的这种差别将更加显著。在“差别化社会”中，很难说大家都会具有平等的学习机会。虽然日本社会经常批判现在的“学历社会”只讲究学历，但这种社会实际上是给予大家平等的机会，应该是大家所羡慕的社会。而“差别化社会”就像野口教授也引用过 N. 维纳（N. Wiener）所说的那样，在那样的社会中，统治者永远是统治者，士兵永远是士兵，劳动者永远是劳动者。对这种“差别化社会”，只有教育才能打破。

所以，教育、学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能够享受平等的教育更为重要。这点在本书出版十年之后大家就能看得更清楚，因为个体社会就是存在于“差别化社会”环境之中的。

《上帝的指纹》

作者：葛瑞姆· 汉卡克（Graham Hancock）

出版时间：（日文版）1996 年 2 月

［出版解题］

20 世纪 90 年 代以后，出现地质学调查指出埃及的斯芬克斯神像可能是一万年以前建造的。而后，诸如此类的调查报告都指出了一万年以前地球上曾经存在过高度文明的可能性。原英国《经济学家》杂志的特派员葛瑞姆· 汉卡克基于这些报告的成果编写了本书。在本书中，汉卡克非常明确地指出一万年前地球上曾经存在过高度文明。如果本书的分析属实，那么世界历史将重新改写。但是，能否利用这些考古调查的成果直接断定史前的高度文明的存在呢？显然还没有一处远古遗迹可以直接证明，所有的这些判断都仅是推测。正如本书的书名一样，那些根据只是“上帝的指纹”而不是“上帝的身影”。读者对本书只有两种选择：相信或是不相信。而从读者的批判中可以知道，相信本书，实际上也只能是一种“灵异安慰”的表现：通过对历史的重新发现，从而在精神上获得一种成就感。

本书的日文版于 1996 年 2 月出版后，上下册累计销售超过了 300 万册。这多少可以说明 90 年 代的日本人非常需要灵异的安慰。

汉卡克的写作技巧非常高妙，本书以古代地图中标有那个时代不可能知道的地理情况开始，一下子就抓住了读者的眼球。汉卡克指出，土耳其海军上将皮瑞· 雷斯在 1513 年 绘于君士坦丁堡的世界地图展示出了 300 年 后才被发现的南极洲的毛德皇后海岸的地形。而费纳乌斯 1532 年 画的世界地图中南极洲的整体形状，与我们现代地图上的轮廓惊人地吻合。这样的古地图并不是只有一幅，应该不是一种偶然。

南极洲是 1818 年 才被发现的，它的形状应该不可能出现在中世纪的地图中，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可能出现的内容呢？

皮瑞· 雷斯说明他的地图是根据古老地图绘制的，那么古老地图究竟是什么时候的呢？雷斯的地图上南极洲的毛德皇后海岸的地形是尚未冰封雪盖的地形，而那里公元前 4000 年 以前冰雪开始覆盖，这说明雷斯参考的地图是在公元前 4000 年 以前绘制的。但是，当时的人们有如此高度的技术吗？

这显示了在公元前 13000 年 至公元前 4000 年 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被勘测过，被画成了精确的地图。问题是我们已知的文明中，没有一个是属于那段时期的。那么我们能不能就此认为，是一些坐在环绕地球飞行的太空船里的天外来客画出了这些精细的、无冰的南极洲地图的呢？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在公元前 13000 年 就有一个先进得足以绘出南极洲地图的文明存在？这意味着这个文明是一个具有非常高度智慧的文明。这个文明在南极洲上存在过，那时的南极洲远离南极，处在温暖的气候带中。这个文明现在已经消失，因为地轴的移动而造成的大灾害导致了这种文明的消失。不过，有关这种文明的痕迹和记忆留存在各地的遗址和神话传说中。

接下来，作者列举了秘鲁南部纳斯卡地面上的巨大图画、古代城堡墙上丝丝入扣的石头结构、玛雅人的精密天文学知识、埃及的金字塔等古代遗迹，以及各地的古代神话等各种资料，试图说明，我们所知的文明无法创造出这样的文明。既然我们所知的文明无法创造出这些东西，那么结论只能是有一种我们所不知的文明创造了这些东西。

所谓“史前时期”，不就是被遗忘的一段时间，一段没有留下记载的时间吗？不就是我们的祖先们曾经经历过的，但是我们没有清醒的记忆，看不清楚的朦胧的时代吗？就在那个朦胧的时代，按照天文学和地测学的线条，蕴含着数学密码的特奥蒂瓦坎古城建成了。它带着它所有的谜团呈现在我们面前。也是在那个朦胧时代，出现了奥尔梅克人伟大的雕塑品，出现了玛雅人继承前人的极度精密准确的历法，出现了纳斯卡高原上不可思议的图形，出现了安第斯山中神秘的蒂亚瓦纳科城……还有那么多我们不知其起源的奇迹。

人类文明后来消失了？果真如此的话，什么时候消失的？

作者通过对上述古迹所遗留下来的种种蛛丝马迹，比如埃及斯芬克斯的建筑年代、南美的的喀喀湖（Lake Titicaca）的沉降年代、岁差运动，甚至古地图上绘制的南极地表从冰封中裸露的年代，等等，从中推断出我们所不知的文明应该在一万年以前曾经存在过。

［读者反响］

这本风靡世界的论述地球史前史的著作，在日本也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作者尖锐地指出人类陷入了一种健忘症中，人类的文明起源不是通常所说的在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地球上还有大家已经忘记的更古老的高度文明存在，从而非常痛快地颠覆了历史学“权威”所作的历史。这也是很多读者阅读此书的原因之一。大家敬佩本书作者以记者的身份收集了如此庞大的信息，并很有条理地描述了这些史前的高度文明。1872 年，著名的考古学家海因里希· 谢里曼挖掘出长期存在传说中的特洛伊遗址，终于证明了古希腊诗人荷马的史诗《伊利亚特》的真实性，这对于理解欧洲文明早期发展的关键时期具有重大意义。所以，现在很多日本读者期待着汉卡克的这本著作能够证明史前高度文明存在的可能性。期待这种神话出现的人，已经陶醉在重构史前史的幸福之中了。现在看来这完全可以算是一种灵异的安慰。

但是，就在本书畅销的当时，一味赞同此书的意见似乎并不多见。日本的很多读者认为本书的文章太长，加上有很多闻所未闻的人名、地名，读起来费时费力。如果想把这些人名地名弄清楚的话，整体内容就又无暇弄清，真是顾了头就顾不了脚，读起来非常吃力。无论作者的观点多么新颖，但是，文章让人难以卒读的话，本书就应该算是一本失败之作。

而从内容上进行批判的读者就更多了。有读者指出本书在内容上漏洞百出：

比如古地图上描绘的并不像作者所说的是南极大陆，因为地图上已经表明那是澳大利亚。而本书作者提出了在 12500 年 前，南极大陆突然像橘子皮的滑动那样出现了 1000 多公里的移动，表明他对地壳板块移动的理论好像一无所知。还有水星、金星、火星、天王星和海王星把地球夹在中间与太阳排成了一条直线会使地球的地壳发生移动的观点也是危言耸听，只要学过一点高中物理就能明白，行星的直列对地球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这个行星直列的话题是根据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两位教授提出的“Jupiter Effect（木星效果）”而衍生出来的，而这两名教授早已撤回了他们的假说。难道本书作者连这点也不知道吗？

一般读者的这种批判也蔓延到了日本的主流媒体，《朝日新闻》早在 1996 年 10 月就刊登了随笔家井狩春男、埃及考古学专家吉村作治及历史学家冈田英弘等人的批判文章《是谢里曼的重现？还是疑似科学？》，批判的声音越来越响。1996 年 11 月，日本还出版了一本《〈上帝的指纹〉的超级真相》（西风隆介、横屋正朗、志水一夫著），三位作者在书中指出：“我们在确认《上帝的指纹》中列举的事实和引用文章的时候，发现作者完全歪曲了事实，引用也全是断章取义，为我所用。对很多早已澄清的事实充耳不闻，故意把读者引向歧路。甚至引用一些明知是错误的东西，并插入了一些矫正过的插图。简直是狐假虎威，完全误导。这些足以说明本书是一本巧妙驱使的文字游戏、有预谋的绝代欺诈之书。”

这种说法把批判的调子唱到了最高阶段。纵观本书，可以发现本书基本上都是引用别人的成果，作者自己独到的部分几乎没有。而作者所说用了 5 年 的时间进行科学考察，但是根据本书的记载却一点也看不出有科学考察的影子，最多不过是观光旅游而已。作者只是推崇一些异端学说，而无视学术界公认的学说。不仅如此，看似非常冷静的判断，其实都是闪烁其词的推论。

日本对本书的批判应该说都比较专业，还出现了一个专门批判本书的网站。所有这些也说明了日本对疑似科学、灵异学说的批判非常盛行。而这又恰恰说明疑似科学，灵异学说是非常流行的，也正说明日本人需要精神安慰的需求非常巨大。

所以，有读者对本书最后部分出现的近似宗教色彩的论述十分警惕。他们并没有把本书当作一部历史著作来看，而只是把它当作一本小说来读。这本书的确能够给读者带来一种颠覆常识的醍醐之味，一种重构历史的快感。

第七章

失乐园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7：神话破灭

不再“自欺欺人”

1997 年 4 月，日本消费税从 3% 上升到 5%，多数日本人都抢在消费税上升之前购置了很多商品，使当年第一季度的个人消费有所增长。但是 4 月以后，除了消费税率的增加，还有特别减税的废除、医疗费负担的增加等因素，个人消费大幅减少。秋天之后，股价暴跌、金融机构相继破产，使日本经济雪上加霜。总体上看，日本经济在第一季度由于消费税将要提升的影响，促进了个人消费经济状况。但是第二季度以后，受消费税上升的影响，个人消费低迷，消费增长率为-10.6%，创下了从第一次石油危机之后的首次负增长。这一年的第四季度也没有好转，日本经济企划厅终于在每月的经济报告中删除了连续 18 个月出现的“经济恢复增长”的字样。而日本银行的短期观测调查也表明了日本企业对“景气”的判断非常悲观。

1997 年，日本住宅建设的新项目、新车销售和百货商店及超市的销售都出现了负增长。破产企业的负债总额首次超过 10 万亿日元，达到 14 万亿日元，创下了历史新高。股价和日元汇率也反映了金融的不安情绪，加上 10 月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日经平均股价跌落到 12 年 前的低水准，为 15258 日元。日元的年底汇率为 1 美元兑换 129 日元。

“金饭碗”也会丢

1997 年 日本的年度汉字为“倒”字，“倒”字当选的最大原因就是拥有百年历史的日本著名证券公司山一证券公司的突然倒闭，这对日本社会的冲击非常巨大。

图 7　日本企业破产状况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在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在中国大陆和中国香港活跃的“八佰伴”的母公司“八百伴日本公司”于 1997 年 9 月宣告破产。紧接着，金融业也出现了一连串更为严重的破产，仅在 11 月份，就有三洋证券、北海道拓殖银行和山一证券等金融机构相继破产。日本政府曾经标榜不让一家金融企业破产，当时在金融机构就职不啻为捧了“金饭碗”。因此，这些金融机构的破产造成了员工们巨大的恐慌。

日本金融机构不仅有企业经营问题，而且还暴露出了与黑社会深不见底的关系。3 月，日本最大的证券公司野村证券承认了对“总会屋”（一群特殊的股东，大多与黑社会有密切联系，他们以协助股东大会顺利进行为由，向企业索要钱物，若被拒绝，则扰乱股东大会的正常进行）提供不正当的金钱支持。其后，日本四大证券公司的其他 3 家“山一证券”、“大和证券”和“日兴证券”，第一劝业银行以及“味之素”、三菱自动车等一批大型企业都承认有同样的行为。第一劝业银行的前任董事长因此畏罪自杀，各家主要证券公司以及其他大型企业的主要经营干部等 36 人相继被捕。“总会屋”事件也是此后日本《商法》修订的原因之一。《商法》修订后，股东对企业的发言权将得到加强。

高举改革大旗

为了从根本上改善日本企业的体制和政府工作的效率，日本政府先后出台了具有历史意义的重大决策。6 月 13 日，按照桥本龙太郎首相的意向，日本金融制度调查会向大藏大臣三塚博提交了实施日本版“金融大爆炸”的报告书，决定日本将推行金融自由化政策。另外，在 1997 年 底，以桥本首相为首的行政改革会议则决定了将现有“一府二十二省厅”改编为“一府十二省厅”的最终报告。这预示了日本将在数年之内实现经济制度和政治制度的重大改革。

但是高举改革大旗获得民心的桥本首相却做了一件失去民心的事。他在 9 月内阁改组时，任命了曾因受贿罪而获刑两年的佐藤孝行为总务厅长官，使他成为日本行政改革的核心。这一任命创下“受刑人员进入内阁”的先例，而且受到日本社会舆论的强烈责难，佐藤不得不在就任十二天后宣布辞去总务厅长官的职务。

12 月，曾经是日本最大在野党的“新进党”因内部分裂而解散，日本政坛重新回到自民党一党独大、在野党力量弱小的局面，以美国为榜样的“两党制”构想再一次破灭。

环保节能意识兴起

社会的变化也在悄悄地展开。9 月 1 日，“健康保险法”修正案开始实施，国民的医疗负担由 10% 上升到 20%。手机出现爆炸式普及，1997 年 日本的手机用户增加了 58%，用户达到 3573 万户。

日本国会在 1995 年 通过的“包装容器废物再生利用法”从 1997 年 4 月开始实施。而从这一年开始到 2000 年，日本在几年内接连通过并实施了有关家电、建筑、食品、汽车等各种产业的资源再利用法律，日本人对资源、能源的节省意识进一步加强。环保的肥皂、洗发乳，以及人与自然为主题的“幽灵公主”电影等都大受欢迎，说明了日本人关于“人与地球共存意识”的高涨。同时，这种节能思潮和此后将要出现的日本人的传统价值观变化也是相辅相成的，“好货不便宜”的传统价值观将被抛弃。

12 月 1 日到 11 日，在日本京都召开了防止全球气候变暖的第三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会议（COP），“京都会议”通过了关于缔约国削减二氧化碳等气体的具体目标数值的协议书：《京都议定书》。

第二节　群体社会的崩溃：安定神话的破灭

日本的“金融神话”

“终身雇佣制”是日本企业的一大特点。这是因为每一个日本企业都有其独特的文化和习惯，费时费力培养新员工掌握某些特殊技能，就希望员工能够长期工作，才能给企业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而员工要掌握这些技能也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如果轻易跳槽到别的公司，一切就要重新开始，这也是一般员工所不愿意的。但是，所有这些的前提是：企业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如果企业因为破产而不存在了，所谓的“终生雇佣”自然就不可能存在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在日本的金融界，由于政府长期采用“护送船团”方式的企业保护政策，标榜不让一家金融企业破产。所谓“护送船团”原来是军事术语，指一个船队按照最慢船的速度保持整体编队的前进。后来这个术语被借用到经济领域中，指日本政府为了保护一些行业中的企业，常常会照顾到经营力最差企业的利益，进而通过各种行政手段进行干预和控制。在金融界，这种保护政策更为突出，所以金融行业的雇佣保障观念也是最强烈的。进入金融企业就像捧了“金饭碗”一样，可以安心度过一生。这种情况在日本被称为“金融不倒的神话”。

二战之后，日本为了尽早恢复经济，赶上西方国家，需要增强企业的国际竞争力。而低成本的融资是加强企业竞争力的必要前提。所以，日本政府人为地压低了贷款利率，从 1947 年 开始设定了银行利率的上限，开始了对金融企业业务方面的规制。这种对贷款利率的规制一方面限制了金融企业的自由，一方面也保证了金融企业避免残酷的竞争而破产倒闭。这也是日本政府希望看到的一面，因为政府要使金融企业的规制正当化就必须打着维持信用秩序和保护储蓄的旗号。如果银行发生倒闭，不仅企业的贷款系统会受到影响，而且信用秩序也会发生紊乱，因此，政府是绝对不允许银行破产倒闭的。当然市场的运作也不是政府能完全控制的，由于经营不善，银行也是会出现倒闭的可能。这时，日本政府就又发挥作用，迫使业绩良好的金融企业对面临倒闭的金融企业进行救济合并，从而避免在市场上出现金融企业的倒闭情况。因此，在二战后很长的时期内，日本金融企业表现出了异常的安定性，形成了“金融神话”。

“金融神话”不仅体现了日本企业的安定性，其实也体现了日本雇佣制的安定性。

“承蒙爱顾，创业 88 周年”

但是，这种神话终于在日本经济持续低迷的情况下破灭了。

1997 年 4 月 25 日，位于东京涩谷站附近的中型人寿保险公司“日产生命保险公司”宣告破产，这是自二战结束以来，在新的政治经济体制下，日本第一家破产的人寿保险公司。虽然泡沫经济崩溃已经有 6 年，日本经济依然低迷而没有起色。但是保险公司的职员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的公司会破产。即使企业的经营出现问题，背后还有日本政府撑腰，无论如何政府也不会让金融企业破产的。这一天照常来上班的日产生命保险公司的职员大概谁都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他们从公司门口挂着的“承蒙爱顾，创业 88 周年”大幅标语之下进入公司时，会惊讶地发现从日本保险协会派来的 30 个人已经开始冷静地处理公司的破产工作。

这是此后直到 2003 年 3 月东京生命保险公司等 7 家人寿保险公司连续破产的序幕。1999 年，同样在东京涩谷站附近的“东邦生命公司”破产了，接着 2000 年，在东邦公司对面的“第百生命保险公司”也破产了。同样是 2000 年，也在这条街上曾经是日本前五大人寿保险公司之一的“千代田生命保险公司”也没有逃脱破产的命运。这些保险公司的连续破产有其经营方面的原因，也有破产处理规则的不明确性，再加上人寿保险公司经营的不透明性等原因，促使了参加保险的人一起解约，而保险公司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相继破产。

一签就是几十年的人寿保险实际上是一种长期的契约，也是日本经济持续向上的一种信用表现。因此，日本保险公司的连续破产更能够表现日本民众普遍对日本经济发展丧失了信心，甚至可能比银行的破产更具有象征意义。

“日本经济要完了！”

然而，银行也没有掉队。11 月，日本北海道拓殖银行宣告破产，开创了日本都市银行破产的先例。该银行破产的主要原因更是让人啼笑皆非。本来地处北海道的这家银行与东京、大阪以土地不动产为中心的泡沫经济是搭不上边的。如果他们本分地在北海道做好本职工作的话，那绝对不会受到这样的创伤。偏偏北海道拓殖银行也要挤到东京、大阪来抢一杯泡沫经济之羹。结果等待他们的是急剧扩大的以不动产为担保的不良融资，这些融资甚至达到了 1 万亿日元。因此，到了 1997 年，北海道拓殖银行的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如果放到以前的话，在大藏省的指导下，其他的金融机构就会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但是，1997 年，金融国际化已经叫了好几年，欧美市场对政府“不应该救济在市场上失败的企业”的思潮已经影响到了日本，再加上 11 月 14 日，日本银行在资金周转时所承担的利息超过了欧美银行，这说明国际市场已经对日本的信用产生了怀疑。日本金融当局不可能也无力出手救济北海道拓殖银行了。为了挽回市场的信用，日本金融当局只能迫使北海道拓殖银行破产。

失去政府的保护，又无力自己重建的北海道拓殖银行终于在 1997 年 11 月 17 日宣布破产。但是，更具有冲击力的消息在两个星期后发布了。具有日本百年历史的“山一证券”也宣告破产。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在“山一证券”破产后，由非营利团体的股东组织汇编的“山一证券客户受害材料”中有很多这样的记载：“日本四大证券公司之一的山一证券公司拥有客户资产数万亿日元，政府怎么会让这样的公司破产呢？”“山一证券破产了，日本经济也要完了。”这些都是山一证券的客户经理对客户说的话，相信他们并没有欺骗客户，因为他们自己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在历史上，山一证券公司曾经因经营不善接受过日本政府的救济。1964 年，山一证券公司差点破产，为了防止“昭和金融恐慌”的重演，消除大众的不安心理，在大藏省的指挥下，山一证券获得了日本银行的特别融资从而逃过一劫。所以，这一次山一证券的人自然也认为，在关键时刻政府是不会让这家具有百年历史的超大型证券公司关门的。

但是，这一次政府没有再度伸出援助之手。虽然山一证券破产的破坏力要比北海道拓殖银行破产的冲击力大得多，但是同样在金融国际化的浪潮中，日本政府已经爱莫能助，而金融界其他企业也自顾不暇，无力相助了。

这样，这些本来在日本政府的保护下，似乎永远不会破产的企业纷纷倒闭，给日本人心理上带来的冲击之大可想而知。

当年十大新闻

·俄国籍油轮在日本海沉没，大量重油流出造成海洋污染事件

·日本消费税率从 3% 增加到 5%

·日本国会通过《脏器移植法》，承认脑死为死亡标志

·因向股东大会闹事者（总会屋）提供金钱，多家日本大型企业的干部被逮捕

·日本神户市须磨区发生儿童杀伤事件，犯人 14 岁少年被逮捕

·1982 年 “松山女招待杀人事件”犯人福田和子，在逃亡 15 年 后于案件追诉时效到期前 21 天被抓捕

·日本核燃料开发事业公司（PNC）的东海再处理设施发生爆炸，装核料金属桶发生腐蚀

·日本足球队在 1997 年 世界杯预选赛出线，首次取得世界杯出场券

·北海道拓殖银行、山一证券等金融机关相继破产

·日本宇航员土井隆雄成为日本首位进行太空漫步的宇航员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7：心理· 矛盾

1997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ビストロスマップ完全レシピ

《SMAP 小酒馆的全菜谱》

ビストロスマップ制作委員会編

1996 年 12 月

フジテレビ出版· 発行　扶桑社· 発売

2

永遠の法

《永远之法》

大川隆法

1997 年 7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3

失楽園（上· 下）

《失乐园》上·下

渡辺淳一

1997 年 2 月

講談社

4

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Ⅶ解体新書

《最终幻想 7 游戏解析书》

スタジオベントスタッフ

1997 年 3 月

アスキー 発行アスペクト 発売

5

母の詩

《母亲的诗》

池田大作

1997 年 8 月

聖教新聞社

6

たまごっち大百科

《电子宠物大百科》

STUDIO HARO TEAM3 岡本八重子　編

1997 年 3 月

勁文社

7

7 つの習慣

《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

スティーブン· Ｒ·コヴィー川西茂　訳

1996 年 12 月

キング· ベアー出版

8

少年Ｈ（上· 下）

《少年 H》上·下

妹尾河童

1997 年 1 月

講談社

9

ダービースタリオン公式ガイドブック

《德比赛马 官方指南书》

ＪＫ·Ｖｏｉｃｅ

1997 年 8 月

アスキー 発行アスペクト 発売

10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大百科　赤· 緑· 青

《口袋妖怪大百科 红绿蓝》

エニックス　編

1997 年 1 月

エニックス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7 年 日本畅销书反映了处于经济衰退期的日本民众内心多种复杂矛盾的心态。渡边淳一的《失乐园》就是这样的典型作品。可以说，没有一本书能够像《失乐园》那样在内容、形式和影响方面，如此集中地反映日本社会的矛盾心理。这部小说讲述的是一对中年男女的婚外恋故事。婚外恋并不是一个具有正面形象的名词，常常被当作破坏家庭幸福的罪魁祸首。但作者并没有从谴责的角度去描写，而是以同情甚至是赞美的口吻娓娓动听地对这段婚外情进行了描述。这部小说最初是在日本最有影响力的经济报纸《日本经济新闻》上连载的。在该报的同一版面上，还有日本著名人物如田中角荣、稻盛和夫、林海峰等人的传记“我的履历书”栏目，而有赤裸裸地性爱描写的这本小说竟被安排在“我的履历书”栏目的下面，在风格上显然是格格不入的。尽管也有人对该报社提出抗议，但这篇连载受到了大多数上班族的欢迎。1997 年 2 月《失乐园》的单行本出版发行之后，上下卷在当年的销售量就达到 267 万册。本书的中心内容“婚外恋”成了当时日本社会的热门话题，甚至有很多人因此而向往婚外恋。

这一年的另一本畅销小说《少年 H》是妹尾河童的一部自传体小说。该书描述二战时期，还处于儿童时代的作者的成长体验，这让很多读者深受同感。此外，当年发生了“神户少年杀人事件”，也引起了日本社会对少年内心那种矛盾、微妙的内心斗争的关心，这也是促成本书畅销的一个因素。

很多读者在看了日本当红青春偶像组合 SMAP 的电视节目后，便购买了《SMAP 小酒馆的全菜谱》，希望能够做一手偶像们做过的料理。本书也成为 1997 年 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但是，大多数读者表示，书买回来之后却发现，偶像们推介的菜谱看上去简单，实际却需要很高级的材料才能做好。所以，只好把这本书当偶像的写真集来看了。

心理矛盾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会存在，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充满矛盾的世界里。但是，1997 年 日本畅销书对心理矛盾的叙述是如此集中，则是形象地说明了当时处在社会转型时期日本社会的主要心态。

《SMAP 小酒馆的全菜谱》

作者：日本富士电视台

出版：1996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根据日本富士电视台人气节目“SMAP×SMAP”中演播过的料理汇集而成的书。虽然署名的作者为富士电视台，但实际上还是因为当时最受欢迎的青春偶像组合 SMAP 主演了本档节目，才使本书斩获 1997 年 畅销书排行榜榜首。

1991 年 出道的日本青春偶像组合 SMAP 在 90 年 代“称霸”日本演艺界。SMAP 组合名称取自四个英文单词“Sports Music AssemblePeople”的第一个字母，意思为运动和音乐混合的组合。因为最初该组合的成员还只是其他偶像的龙套，穿着溜冰鞋在舞台上来回穿梭，所以这个名称也自然生成。由于经纪人公司的巧妙运作，SMAP 终于成为日本最受欢迎的偶像组合，从 1996 年 开始的“SMAP×SMAP”电视节目也成了人气聚集、长盛不衰的节目了。

“SMAP 小酒馆”是“SMAP×SMAP”节目中的一个代表性栏目，本书是这档节目中的菜谱汇总。但是作为菜谱，本书一点也不实用，几乎没有一道菜是读者能够按照本书去做的。作为 SMAP 的粉丝，如果把本书作为写真集来看的话，偶像的照片又太少，而作为菜谱来对待，又很难做菜。买还是买了，却不知道放到哪里好，真是矛盾心理的体现。且看一下本书的内容：

欢迎来到 SMAP 小酒馆。

本店没有菜单，顾客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无论是顾客最喜好的菜，还是时蔬、妈妈做的菜，

无论是日本料理，还是西餐和中餐，

只要顾客提出来，我们都给您提供。

我们厨师真心诚意并且有能力

把留在顾客心底的梦幻般的味道重现出来，

所以，请度过一段宾至如归的时光吧。

请勿见怪，小店每日只接待 1 名顾客。

另外，小店不收任何费用，

如果能够听到顾客说一声“好吃！”那就是无上的荣幸了。

最近，有一些顾客热切希望能够得到小店的菜谱，

想在派对和聚会时也能大显身手。

为了酬谢大家的光顾，在这里特别公开小店的一些菜谱。

不过，这些都是严禁外传的菜谱，

还请大家能为我们保守秘密。

本书介绍了电视节目中曾经播出过的由 31 种菜组成的 9 套菜单，风格从日本料理到西餐、中餐，一直到东南亚风格菜系，种类繁多且又高级。

［读者反响］

尽管这本书的销售情况非常好，但是却没有很多读者留下读后感。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只有两条留言。这两条留言都指出，本书中有非常精美的料理图片和详细的制作方法，但是“中看不中用”。因为菜谱中涉及许多高级的食材，一般家庭平时难得有机会使用。若是真的想按菜谱来做菜的话，光是把素材弄齐就已经非常吃力了，而且做起来也非常不容易。因此，很多购买此书的读者几乎一次也没有按照这本菜谱做过菜。

《失乐园》

作者：渡边淳一

出版时间：1997 年 2 月

［出版解题］

渡边淳一是日本著名的畅销书作家。他的前期作品大多以医疗为题材，以纯文学为主要风格，后期作品《化生》、《失乐园》和《爱的流刑地》等却风格一变，小说中有关中年男女的情感、爱欲的描写逐渐增多，得到了正反两方面截然不同的评价。而对于记者的提问，渡边的公开回答是：“性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本书从 1995 年 9 月开始在日本最有影响力的经济报刊《日本经济新闻》上连载，而 1997 年 2 月出版的单行本也留有很多连载时的缺憾。但作者大胆的性爱描写大受上班族的欢迎，本书的中心内容“婚外恋”也成了日本社会的热门话题。能在喜欢的文学作品中，找到自己的愿望，因此本书也就有了畅销的基础。很多人读了本书后，竟然表示愿意去“失乐园”，主动寻找婚外恋，一时间在日本掀起了去“失乐园”的热潮。

本书于 1997 年 出版发行之后，上下卷当年的销售量就达到 267 万册。同年，由本书改编的同名电影、同名电视剧都获得好评，电视剧的最后一集收视率达到了 27%。

［读者反响］

本书出版发行后，读者争相购读，但是一问他们的读后感，批判的意见特别显眼。诸如“中年男性的色情狂小说”“冠以文学名义的官能小说”等的批判非常多。对此，有个署名为“八方美人男”的读者作了一个比较精辟的分析。他指出：

从心底相爱的男女，会摆脱家庭和社会的精神束缚，去满足性爱的需求。人作为一种不能跳出肉体这种躯壳的生物，只要感受到强烈的爱，那么最后就会有身体的接触。渡边的这部小说把赤裸裸的性爱关系呈现在大家的眼前，迫使大家重新审视现实中的自我和配偶或者恋人的关系。一般的日本读者都不会像小说的主角久木、凛子那样深深地爱与被爱。正是肯定了久木和凛子之间的爱是“爱的极致”，所以读者反而要非难这部小说。因为肯定了这部小说，读者自身有关人生、爱情方面的知识都会被彻底否定。那样才是最可怕的事。所以，读者会从生理上和心理上反感这部小说。

“八方美人男”还指出，日本读者一边承认久木和凛子之间爱情的真挚，一边却不敢对照自己的生活。他们向往荡气回肠的恋爱，却又不能否定现在的生活方式，这也说明了他们普遍存在着“希望改变又害怕改变”的心理矛盾。就像有读者指出的那样：渡边淳一的作品基本上只能说是“上班族的童话”。对生活中无法实现的梦想，上班族们只能从他的作品中去寻找。

而渡边的这部小说以及后期的其他作品几乎都是描写婚外恋的。对此，有位读者写道：虽说是婚外恋，但是能够找到自己从心底喜爱的人，并且能够相互深深地爱对方，还是极为美妙的事。《失乐园》在连载时，就有著名的艺人为自己的婚外恋辩解说，很多艺术和文化都是从婚外恋中产生的，而媒体也把这句话浓缩成了一句名言：“婚外恋就是文化”，婚外恋反而成为了一种流行。这在当时的流行语中可以得到反映，“去失乐园”成为了当年的流行语。

关于“去失乐园”到底应该如何理解，有一位读者的亲身体验非常有参考价值。这位读者写道：

十年前通过恋爱，他和相爱的同事结了婚，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上去家庭其乐融融。虽然夫妇之间难免会吵架，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坏，只是已经有数年没有同床了。

现在他有一个女朋友，他们非常相爱。和女朋友在一起让他感到非常的放松，又找到了以前那种恋爱的感觉。但他并不想离婚。他的女朋友也已经结婚并且有一个孩子，虽然也是数年没有性生活，但和丈夫的关系很好。她也不想离婚。

他们如果离婚的话，马上可以组成新的家庭，不过他们都不想使现在的家庭遭到破坏，使现在的家庭成员遭受伤害。但是，他们之间又是从心底相爱。他们相约要爱到地久天长，但不会向《失乐园》的主角学习，不会走向死亡。其实他们自己对现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关系也感到不能理解。他们非常不安，不知道这种关系能够维持到什么时候。他们无所期待，但又有所期待。

这或许是对“去失乐园”的一种解释，但是“去失乐园”的那种矛盾心理恐怕是难以解释清楚的。有位女性读者在十年后留言：“在二十多岁读这本书时，觉得主角们都是那么的愚蠢，但是现在重读时，开始觉得对‘去失乐园’的心事有所理解了。”

《少年 H》

作者：妹尾河童

出版时间：1997 年 1 月

［出版解题］

《少年 H》是日本知名舞台设计师、作家妹尾河童回忆少年时代的一部自传体小说。本书通过少年的眼睛反映了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人集团心理的恐怖性和愚蠢性，以及披露当时很多的历史史实。在日本，这类自传被称为“自我史”。日本的历史学家认为，无名之辈也可以把自己真实的经历记录下来，这对于历史来说也是有意义的。“自我史”的先驱、社会活动家桥本义夫曾经用这样的方式记录下当时的民众运动。“自我史”虽然是某个人的真实经历，但也能反映出一定的社会情况。本书上下卷销售超过了 300 万册，还获得了每日出版文化奖特别奖。

不过，本书被指责大量剽窃了日本讲谈社在 1989 年 出版的《从废墟出发：昭和两万日全纪录》。日本儿童文学作家山中恒还出版了一本批判专著《错误连篇的少年 H》，山中对照《少年 H》的内容，详细指出了其错误的出典和引用情况。对此，妹尾河童并没有对大家的批判作具体的反论，只是坚称自己写的都是自己看到、听到的事。

［读者反响］

日本著名作家立花隆非常赞赏本书，认为本书“通过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眼睛，为我们生动地展现了二战那个时代”。立花隆也是日本著名的评论家，他曾经以一篇《田中角荣研究：他的财源和人缘》的文章迫使当时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辞职下台。由于父亲的职位，6 岁以前的立花隆曾在北京生活过，有过战争生活的体验。

同样二战时期在中国东北度过少年时代的日本著名作家泽地久枝也认为，本书具有其他人未曾写出的“时代的证言”这一贵重意义，他呼吁那些没有战争体验、不了解战争的少男少女都来读一读本书。很多具有二战生活经验的日本人都认可这本书的内容。而不少没有战争生活经验的人也被本书吸引，他们认为本书给读者带来的最大印象是作者很冷静地讲述了战争的残酷。这部作品不像野坂昭如的《萤火虫之墓》那样凄惨，也不像其他作品那样激情高昂，对少年儿童来说是一部非常容易读懂的书。通过对当时生活中不可想象的各种限制的了解，通过少年 H 朴素疑问的喷发和率真情感的流露，大家可以深刻体会到军国主义是怎么回事，可以了解到战争到底是怎么回事。

日本东京经济大学的高井良健一教授在他的个人主页上发表了本书的读后感，他认为处在战争的恐怖时期和矛盾心理时期的少年需要呵护，并高度概括了本书的要旨：

《少年 H》那种充满幽默的笔调，具有吸引无数读者的魅力。故事的舞台是日本神户须磨区附近的本庄町，这又使我们联想到最近在须磨地区发生的令人痛心的“酒鬼蔷薇圣斗”少年连续杀人事件。少年 H 还是一个处在生长发育时期的孩子，在这片土地上度过了郁闷的思春期。其中有两个场景使我印象非常深刻，一个是“男姐姐”事件，一个是少年 H 自杀未遂事件。

“男姐姐”是一个对少年 H 非常亲切的青年男子。有一天他收到了征兵的通知，在大家的“万岁”欢送声中奔赴了战场。但是因出征途中逃跑，最终难逃悲惨的逃兵命运。这个场景非常深刻地描述了战争时代的恐怖性。

而少年 H 自杀未遂事件表明了少年在思春期的很多疑惑和疑虑。周围的人如此多变，自己的生存空间被剥夺，活泼的少年 H 感到了迷茫，想到以自杀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愤懑。人生有许多喜怒哀乐，也会有许多无名之火无处发泄。这些事情只有自己的亲人才能理解，才会承受。亲人们默默无闻地站在少年 H 的身后，就是对他的帮助，这种帮助具有巨大的愈合力。

1998- 2007

个体社会的价值观改造

前言

价值观的改造：从同一向个性

日本人的价值观不再单一

明治维新以前，日本老百姓饭桌上如果有三样东西：白米饭、酱汤和酱菜，那就很满足了。因为当时的权贵阶层的武士过得也只能是这样的生活。在生产力极其低下的时代，白米饭也是一种奢侈的食物。不过，这对中世纪的日本老百姓来说，还是可望可即的，因为一直以来日本的水稻种植都比较盛行，也有人称日本文化是“稻作文化”。

种植水稻需要大量的水来灌溉，这就不是一家一户能够做好的，而必须以村落为单位来引水灌溉。也就是说，必须是以村落为单位共同作业才能确保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的温饱。只考虑自己而不顾他人的想法和行为根本没有立脚的余地，个人是不能脱离这样的群体生活下去的。维护这个群体的存在就是参加这个群体的每一个人的首要任务。作为群体中的一个成员，就必须把群体的利益放在首位。在这样的社会中，大家都知道只有群体的利益得到保证，个体的利益才可能得到保证。群体社会的安定就意味着个人的安定。

日本大学的饭田彬教授把这种从稻作文化中产生的日本传统价值观归纳成三点。

1. 群体至上的组织观念

2. 内和外争的归属观念

3. 群体负责的信赖观念

这三条观念是互不可缺，相辅相成的，构成一个完整的价值观。

日本的这种传统价值观具有非常旺盛的生命力。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被迫改变统治结构，引进平等、人权等宪法水平上的观念，也没有从根本上影响日本的文化和日本人的价值观。社会环境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但是，为什么日本人的价值观没有发生变化呢？主要原因就是这些变化是外界强加给日本的，而且，美军在日本实行由日本人自己来统治的间接统治方法，对日本社会的理念、价值观、国民的文化生活方面几乎没有任何干涉。而在明治维新时期，更是统治集团之间的权力斗争，是拥护天皇的一些封建诸侯和当时执政的德川幕府之间的权力斗争。西方近代社会的开端是从资产阶级为争取个人权利而展开的斗争开始的，这一点和日本明治维新开始进入近代社会是完全不同的。日本历史学家与那霸润在他的力作《中国化的日本》（2011）中证明了明治维新之后进入近代化的日本，实际上在价值观方面与江户时代的日本并没有结构上差别，也就是说，一直到 20 世纪末，日本的价值观都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20 世纪末，日本价值观变化是从群体负责的信赖观念的变化开始的。在此以前，日本国民非常相信国家会对国民个人的安全进行保护。一直到 2006 年，在调查中依然可以看到。日本博报堂在 2006 年 公布的《有关日本人的价值观和对企业的期待的调查》表明，日本人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精神上，对企业的期待远远不及对国家的期待。他们认为现在的生活是靠国家的支持获得的，并希望将来国家继续这样的支持和保护他们。

但是，国家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继续支持和保护国民了。90 年 代，政府尽量不干涉市场行为的新自由主义在日本开始盛行。到了 21 世纪初，小泉纯一郎登上首相宝座之后，这种新自由主义被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从 90 年 代末开始，日本政府接连推出的各项制度改革，都是政府在发出“不再像以往那样保护国民”的宣言。

当国家不再像往常那样保护国民的时候，日本人的传统价值观的根基发生了动摇。日本人的价值观是在强制性共同作业的时候形成的，他们从小就被教育必须把群体的利益放在首位。只有群体的利益得到保证，个体的利益才可能得到保证。但是，现在作为群体利益的代表的国家正式表明，这样的保证无效了。饭田教授归纳的三条日本价值观中的一条突然缺失了，那么，整个日本人的价值观就不得不改变，他们就需要寻找适合这个时代变化的新价值观。这种价值观的变化是日本四百年来首次遇到的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巨大变化。进入 21 世纪，日本人的价值观不再是同一状而是呈多样化状态，或者说是个性化状态。这也就意味着日本社会从群体社会走向了个体社会。

畅销书里看日本社会的巨变

从群体社会走向个体社会是日本近四百年来的具有历史性意义的变化。所谓世界潮流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反抗或者无视这样的巨变都是没有意义的，适应这一巨变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有一段“无感应期”，在这段时期内多数日本人还生活在泡沫经济的惯性中，采取了无为的价值取向。在这个时期里，有关演艺界明星的话题成为大家饭后茶余的谈资，当红偶像宫泽理惠的写真集 Santa Fe 一举夺得 1991 年 畅销书榜的榜首，正是这一时代的写照。直到 1995 年，天灾人祸持续不断，使日本的安全神话破灭。不仅使普通的日本国民感到无助，也使当时的政府感到无奈。日本进入了群体社会彷徨的时期。这一时期的日本人的阅读也充分反映了时代的特征。1995 年 最畅销的书是当红搞笑演员松本人志的随笔集《遗书》。这本随笔集可谓集演艺红星的话题和时事的冷嘲热讽为一体，反映了当时日本人对社会变化的无奈。因此，就出现了能够帮助大家解脱的东西，一本由医生写的《脑内革命》应运而生。它告诉大家，只要有乐观的想法，脑内就会产生出一种波段，促进人的身心健康。这可谓非常及时，在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的时候，这样的说法的确能够振奋人心。这本书风行一时，夺得 1996 年 畅销书的榜首。

不过，这样的振奋人心让日本进入了“失乐园”的世界。《失乐园》是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小说，出版之前在日本主要媒体《日本经济新闻》连载时就引起了巨大反响。露骨的性描写使红杏出墙的“不伦生活”成了日本家庭主妇的向往。她们还把“失乐园”变成了动词，积极地寻求这样的生活。道德败坏成了一个新发现的问题。或许是因为这样的道德败坏遭到社会谴责的缘故，到了 1998 年，有更多的日本人阅读起宗教类书籍，人们企图在宗教的气氛中寻找解脱。这一年的畅销书便是池田大作写的《新人间革命》和大川隆法写的《幸福的革命》，两位作者都是新兴宗教组织的领导人。

接二连三的“革命”书籍正反映了当时日本人彷徨的心情。但是，日本社会却没有因为人们的彷徨而停止变革的脚步。深刻的经济危机造成了日本社会数百年来重大的变革，就在人们还在彷徨的时候，社会已经进入巨变的时期。同样，这一时期的阅读也如是反映了当时人们的心理。本书第二册就是反映了日本社会在进入个体社会时期，日本国民的感受和摸索，以及如何应对。

1999 年 的畅销书《五体不满足》讲述了一位先天有身体缺陷的日本青年如何克服自身困难，成功考取早稻田大学的故事。2000 年 的畅销书《所以，你也要活下去》讲述了一位青年女子在失足黑社会之后如何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通过艰苦的努力而成为人人敬仰的律师。这两本书对处在历史巨变中无所适从的日本人来说有很大的鞭策作用。而 2001 年 最畅销的书《谁动了我的奶酪？》又告诉了日本人变革是社会发展唯一不变的法则。

世纪之交时期的阅读习惯，反映了日本人不再对从群体社会转变成个体社会这一历史巨变产生恐惧和彷徨，他们开始直面社会发生的变化，他们开始思索在今后的个体社会中如何去应对。2002 年 一本叫做《大懒猫英语》的英语学习书获得了大家的狂热支持，竟然能够在全世界疯狂流行的《哈利波特》之下，荣登当年畅销书榜第二名，为日本进入个体社会时期做了铺垫。

2003 年 最畅销的书《傻瓜的围墙》出版，标志了日本进入了个体社会后追求适应的时期。这个时期，教养类著作十分畅销，这类著作的特点不是研究性的而是实用性的。2003 年 以后，除了 2004 年 由《哈利波特》占据畅销书榜首之外，2005 年 《这样说就对了：40 种避免说蠢话的技巧》、2006 年 《国家的品格》、2007 年 《女性的品格》分别获得当年畅销书榜的首位。特别是《国家的品格》一书的出版，引起日本各方面对品格的重视。品格也成了当年最流行的流行语。日本 NTT 雷索南特公司（www.nttr.co.jp）2005 年 公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很多日本人认为日本的传统美德如彬彬有礼、谦虚谨慎等正在被遗忘，而这正是当时社会上发生的种种问题的背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有必要把日本的优良传统重新捡回来。可以说，对品格的追求是个体社会生存下去的一个重要因素。而学习各种与生活密切相关的知识也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章

人间的幸福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8：金融爆炸

从负增长到大爆炸

1998 年 延续从 1997 年 4 月以来的经济衰退，这一年的日本实际 GDP 增长为-2.0%，创出了历史最低纪录。经济衰退带来了恶性循环：国内需求的低迷造成企业业绩的恶化，而企业业绩的恶化又造成生产和雇佣的减少，生产和雇佣的减少又造成家庭收入的减少，家庭收入的减少又造成个人消费即国内需求的减少。日本政府虽然采取了多种救急措施，在 11 月还推出了总规模为 24 万亿日元的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紧急经济对应措施，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没立竿见影出成效。这一年的企业破产负债总额达到 13.7 万亿日元，仅次于上一年的最坏纪录。股价越走越低，日经平均股价一度失守 13000 日元。日元汇率却愈来愈高，到 1998 年 底日元汇率上升至 1 美元对 115 日元。出口型企业的业绩也受到打击。

经济的衰退还可以从其他统计数据中得到印证。1998 年，日本住宅新建设项目数量、新车销售量、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都分别比上一年减少，显示了国内需求的萎缩。而 12 月的失业率达到 4.4%，也创造了最坏的历史纪录，雇佣形势更加恶化。

图 1 日本产业结构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经济的不景气使价格便宜的商品开始流行，日本进入低价消费时代。汽车企业纷纷推出售价在 100 万日元以下的轻型汽车，以廉价机票为卖点的新兴航空公司得到了发展机会。快餐店麦当劳推出了 100 日元的汉堡包。啤酒公司推出比啤酒便宜的新型啤酒——发泡酒，电话公司推出特别便宜的电话服务，商场超市推出返还消费税大甩卖，各种低价商品接踵而上。低价消费波及生活的各个方面。“特别便宜”和“半价销售”成了最有力的销售口号。

便宜商品的流行，对拉动 GDP 的增长没有起到很大作用，但却实实在在地压抑了企业的业绩，企业破产数量增加。1998 年 日本的企业破产数为 18988 家，再创历史最坏纪录。以向企业提供长期投资资金为主要业务的三大长期信用银行中的两家，“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和“日本债券信用银行”由于长期性经营不善最终没能逃避倒闭的命运，日本政府为了救济这两家银行，决定收其为国有，并注入了大量资金。为了防止更多的金融企业破产、稳定金融局势，政府成立了金融监督厅，推动国会通过了金融机能复苏的关联四项法律。

日本在这一年的 4 月 1 日开始正式启动“金融大爆炸”，全面开放日本金融市场。同时政府也放弃了全部保护金融企业的政策。“金融大爆炸”是外国政府，特别是美国政府向日本长期施加压力要求开放金融市场的结果，也是日本经济衰退到政府已经没有财力一如既往地保护金融企业的结果。虽然这次“金融大爆炸”的方案在两年前已经提出，但是日本政府和企业都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或者说也不知道到底要准备什么。“金融大爆炸”使一些经营不善的金融企业迅速倒闭，而日本政府和企业显然都缺乏应对和处理的经验，结果美国的金融企业乘虚而入，抓住了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着实赚了一票。

都是自民党的错

日本选民把经济衰退的责任都归咎于执政的自民党。在 7 月的日本参议院大选中，自民党遭到惨败，高举改革旗帜的桥本龙太郎首相不得不引咎辞职。而金融机构向大藏省和日本银行的高级干部进行过度接待的行贿丑闻曝光，迫使大藏大臣、日本银行总裁先后引咎辞职。防卫厅长官也因干部的渎职和受贿丑闻而被迫辞职。这些丑闻加深了日本国民对政府官员的不信任度。

对日本国民来说，1998 年 最亮丽的新闻是 2 月在日本长野举行的第十八届冬季奥运会。日本选手发挥出色，获得了 5 金 1 银 4 铜的历史最好成绩。

日本移动通信事业继续得到快速发展，一年之中手机的新增用户突破 1000 万户，全体用户数达到 4499 万户，人口普及率也达到了 35.5%。

由于这一年在距离大阪不远的和歌山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投毒事件，造成社区居民四人死亡，给日本社会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另外，接连产生的二英和内分泌搅乱化学物质等有毒物质问题都使日本人不寒而栗，所以“毒”字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的 1998 年 的年度汉字。

第二节　 价值观改造：金融市场的自由化

第三产业转型的阵痛

1998 年 4 月，日本正式启动了日本版“金融大爆炸”。

日本版“金融大爆炸”是桥本龙太郎在 1996 年 担任日本首相后推出的金融系统的改革。目的是通过对金融系统的改革促进日本经济的复苏。如果日本不能使忙于处理大量不良债权的金融行业恢复到健康状态，那么不仅无法使东京的金融市场达到可以媲美纽约、伦敦市场的程度，而且更会使日本的其他产业无法走出萧条的低谷。

然而，这一政策遇到的最大问题是价值观改造问题，日本旧态依然的价值观是不可能使“金融大爆炸”取得成功的。一直到 90 年 代，日本经济的牵引主力仍然是制造业。日本制造业的巨大成功，把欧美逼上了快速转向第三产业的道路，却阻碍了日本自己转向第三产业的进展。在第二产业获得成功并不能保证在第三产业也能获得同样的成功，当日本急于向第三产业转型时却无法参照以往的经验，因为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经济调整机制是完全不同的。第二产业的调整机制是通过对“库存”进行调整，而第三产业的调整机制则是通过对“价格”进行调整的。通过库存的调整能够给政府对企业的扶植或者干预留下极大的空间，而通过价格的调整必须是在自由化的环境中才更有效果。日本以制造业为中心取得了经济的高度增长，使得日本对通过库存的调整机制充满了信任，所谓的“日本式经营方式”成了他们引以为豪的经验，以“护送船团”方式为典型的政府对企业的扶植或者干预成了他们赖以信任的保证。日本经济学家花轮俊哉认为，正是这样的自豪和保证形成的价值观使日本经济迟迟不能转向以第三产业为中心的经济形态。

老化的金融体制

日本金融正是以制造业为中心展开业务的，金融机构按各个行业的制造业来区分进行对口组织并保持了长期稳定的交易。为了保证日本第二产业的企业能够顺利发展，日本政府对金融行业进行了多方面规制，规定了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上限以及融资方向等。政府的金融政策不允许金融机构混业经营，严格区分了银行、证券、保险等业务范围，而且在银行业中还严格区分了短期金融和长期金融的业务范围，在保险业中区分了人寿保险和财产保险的业务范围，分割非常细腻。这种分割所形成的金融秩序利于金融机构和客户企业建立长期的信任关系，也更利于政府的监管。

但是这种金融体制已经出现明显的老化现象，在 1985 年 “广场协议”之后弊端更加显现。日本明治大学的高木仁教授对此作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政府对金融行业的规制好比交通法规，大藏省好比交警，各种融资需求好比交通堵塞。扮演交警角色的大藏省发挥了强有力的交通要道排堵的指挥作用，把融资的交通堵塞问题圆满处理好了。但正是因为排堵处理的优异成绩使交警（大藏省）沾沾自喜，越来越迷信自己的能力而变得越来越专权，忘记了对自己行为的检点和约束。而习惯于交警指挥的通行者（金融机构）对可能发生交通事故（金融危机）的危机意识也逐渐淡化，一门心思地只想着如何扩大自己的事业规模。其他通行者（储户）也认为有交警管着，路上是出不了事故的，金融机构的健全与否并不是他们所要考虑的问题，这样就慢慢地失去了对金融机构的识别能力。

这则交通指挥的比喻形象地说明了日本金融神话是如何诞生的。有日本政府的大力保护，日本金融机构的经营基础仿佛坚如磐石。这些金融企业也坚信政府规制的有效性，所以他们就一门心思地去扩大自己的业务规模，只要能够获得担保，银行就会融资，而通常的担保就是土地。随着对土地资源有限性盲信的深化，银行的融资规模也就不断地扩大。泡沫经济崩溃后，土地价格下跌，银行拥有的大量土地担保一下子就变成了大量的不良债权。这样，曾经使欧美金融企业感到威胁的日本金融企业不仅失去了国际竞争力，而且还成了世界恐慌的根源之一。

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金融机构忙于处理大量不良债权，对新的融资案件非常消极，这导致需要银行融资的中小企业也出现了经营困难。按照凯恩斯的理论，支撑资本主义的两大要素是企业家精神和向企业家提供资金的银行。银行的惜贷和中小企业的经营困难也成了日本经济迟迟得不到复苏的原因。所以，不改革金融行业，就无法使日本经济复苏。

前提是市场自由化

金融行业属于第三产业，对金融行业进行改革，其前提必须是市场自由化，这与之前在日本获得巨大成功的规制经济是南辕北辙、正面冲突的。而且市场的自由化是建立在“自己责任”的社会基础之上的，这对习惯于接受政府的监督和保护的企业来说，首先需要改变的就是这种长期积累形成的价值观。

所以，日本“金融大爆炸”的中心思想就是“自由、公正、国际化”。取消对银行、证券、保险等事业的业务限制，引进金融控股公司制度、开放手续费的自由设定和国内外金融交易，在“自己责任”的原则下，积极与国际市场接轨，按照国际化标准修订法律制度和会计制度。

日本“金融大爆炸”的主要内容是：《外汇兑换法》的修订（4 月 1 日开始实施），使银行可以吸收国民的外币储蓄。《银行法》《保险业法》等修订财产保险金投保比例设定的自由化（7 月 1 日开始实施），使保险公司可以设计更有竞争力的保险商品。11 月，《证券交易法》（《金融商品证券交易法》）修订后，取消了证券业的许可证制度，网络证券公司可以正式营业。12 月，银行终于获得销售投资信托商品的资格，这使金融机构之间的隔阂被彻底打破，金融业中银行、证券、保险业之间可以相互进入对方的业务领域。同年，《反垄断法》修订后允许成立金融控股公司。金融市场对外资开放，外资金融企业可以在日本成立独立子公司。各项制度的改革一直持续到 2001 年。

“金融大爆炸”就是要创建一个自由开放的以“自己责任”为基础的社会环境，日本开始放弃长期以来形成的以“护送船团”为典型的政府对企业的扶持和干预方式，企业必须要在自由化的社会环境中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动性，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日本社会朝着自由经济社会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也是日本社会从群体社会迈向个体社会的一大步。

当年十大新闻

·第 18 届冬季奥运会在日本长野举行

·发生和歌山咖喱饭中混入砒霜中毒事件，4 人死亡，63 人受伤

·日本足球队参加第 16 届世界杯，小组赛遭淘汰

·日本版“金融大爆炸”开始

·日本政府决定实施史无前例的 24 万亿日元的紧急经济救济政策

·横滨海湾之星队相隔三十八年重新获得职业棒球联赛总冠军

·朝鲜火箭掉在日本本州岛东北的太平洋海域中

·日本电影导演黑泽明去世

·自民党在第 18 届参议院大选惨败，桥本首相辞职，小渊内阁诞生

·若乃花连续两次获得相扑比赛冠军而荣升横纲，因为弟弟贵乃花已经是横纲，兄弟二人同为横纲在日本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8：陶醉· 说教

1998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新·人間革命（１·２·３）

《新人间革命》第 1-3 卷

池田大作

1998 年 1 月

聖教新聞社

2

幸福の革命

《幸福的革命》

大川隆法

1998 年 2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3

ビストロスマップＫＡＮＴＡＮレシピ

《SMAP 小酒馆的简单菜谱》

ビストロスマップ制作委員会編

1997 年 12 月

フジテレビ出版·発行　扶桑社·発売

4

大河の一滴

《大河的一滴》

五木寛之

1998 年 4 月

幻冬舎

5

小さいことにくよくよするな！

《别为琐事烦恼》

リチャード·カールソン小沢瑞穂　訳

1998 年 6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発行

6

他人をほめる人、けなす人

《赞美他人、贬低他人》

フランチェスコ·アルベローニ大久保昭男　訳

1997 年 10 月

草思社

7

ダディ

《爹地》

郷ひろみ

1998 年 4 月

幻冬舎

8

ループ

《圈》

鈴木光司

1998 年 9 月

角川書店

9

ケータイ着メロ　ドレミＢＯＯＫ（１·２）

《来电铃声 DOREMI book》（1·2）

ぽにーてーる　編

1998 年 7 月

双葉社

10

バイオハザード２　公式ガイドブック

《生化危机 2 官方指南书》

スタジオベントスタッフ

1998 年 3 月

カプコン発行アスペクト発売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8 年，日本有八种图书的销售超过了 100 万册，这是日本近年来从没有出现过的现象，出版界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在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位和第二位的分别是宗教领袖池田大作、大川隆法的著作，他们的著作从来不缺乏拥护者的鼎力支持，因而常常得以进入畅销书排行榜的前列。不过像 1998 年 宗教类书籍占据畅销书排行榜前两位的情况也很少发生。

除此之外，1998 年 畅销的书也大都类似宗教的“说教书”。畅销书排行榜第四位的《大河的一滴》（五木宽之著）、第五位的《别为琐事烦恼》（理查德· 卡尔松著）以及第六位的《赞美他人、贬低他人》（弗朗切斯科· 阿尔贝隆尼著）都是类似的说教类书。1998 年，这类说教书籍竟占据了畅销书排行榜前十位中的五位。

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位的《新人间革命》是日本宗教团体领袖池田大作的作品。本书通过对作者本人经历的描述，以小说的形式，概观了该宗教团体发展的情况。排第二位的《幸福的革命》是日本另一宗教团体领袖大川隆法的作品。然而，这是一部直接传教的书籍，并被誉为该宗教团体基本理念的集大成性著作。与第一位一样，两本书都因为该团体的信徒们有组织地购买而成为当年的畅销书。

排第三位的《SMAP 小酒馆的简单菜谱》虽然不是宗教性书籍，但是购买的读者大都是日本偶像组合 SMAP 的铁杆粉丝，购买这本书的读者也许并不是为了尝试着做菜，而纯粹是类似“信徒”般的行为。

《新人间革命》

作者：池田大作

出版时间：1998 年 1 月

［出版解题］

《新人间革命》第一卷、第二卷和第三卷在 1998 年 畅销书排行榜上获得榜首的位子。

本书是日本新兴宗教团体创价学会前会长、现名誉会长池田大作的作品。这部小说从 1993 年 11 月 18 日开始在日本创价学会的机关报纸《圣教新闻》上连载，作者笔名是“法悟空”。该连载目前还在进行，并且连载次数已经超过山冈庄八的《德川家康》的 4725 天，成为日本最长的报纸连载小说。从 1998 年 开始，在报上连载的这部小说陆续以单行本的形式出版发行。2016 年 底，日本圣教新闻社将出版本书的第 28 卷。

这部作品实际上就是日本创价学会的历史记录以及池田的个人传记。书中除了第二任会长，其他的出场人物都用了假名。在连载小说中，池田大作记述了主角山本伸一的经历和活动，其实这也是描述了池田本人的经历。但在出版单行本的时候，池田又将作者名改成了本名。

由于创价学会众多信者的支持，池田的这些作品几乎每年都成了畅销书。尤其是这部作品的前三卷，还夺得了 1999 年 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据该学会公布的数据，截至 2004 年 12 月，《新人间革命》和以前由二代会长户田城圣及池田先后执笔编写的《人间革命》（共 12 卷）这两部书，在全世界的发行数量已经超过了 4000 万册。

［读者反响］

由于本书的读者基本上都是该宗教组织的信徒，因此，几乎看不到一般读者对此书的看法。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新人间革命》一共 27 卷的销售页面，但是读者留言仅只有区区几篇。当然，这些留言也都是感动至极之类的语言。

笔者曾经问过一些普通的日本人，得到的回答通常都是他们对此类书概不关心，所以也无从评价。

《幸福的革命》

作者：大川隆法

出版时间：1998 年 2 月

［出版解题］

作者大川隆法是日本宗教法人“幸福的科学”的总裁。该团体创立于 1986 年，创立之初，是以耶稣、孔子等历史伟人和宗教家托体于大川隆法并阐述各种灵言的方式来传教的，因此曾出版过如《日莲圣人灵言集》等各种灵言集。从 1987 年 开始，大川隆法接连出版了多部理论性著作，并把这些著作改编成电影。用出版物及电影来传教也就成了该团体的一个特色。大川隆法已经出版发行了 400 多种著作，其中很多书由于众多信徒的追捧而成了畅销书。

本书是作者将各种理论著作归纳后的集成性著作，阐述了从现代的成功理论到佛教的心灵教导等各种理论，也展示了作者对人生态度和开拓未来的明确想法。对信徒来说则是一部“如何走向成功人生的指引书”。

关于“幸福”的观点，作者认为梦想幸福却得不到幸福的人是因为心灵的倾向性问题。而陷入不幸的人是因为在心灵中已经留下深刻的不幸和悲剧的阴影。所以，如果想真正得到幸福的话，就必须导入积极向上的光明思想。光明思想是人生的推动力。但是，作者也指出现代的日本社会中对阴暗面的报道太多，只会使人的心灵产生更多的阴影。

作者在本书前言中指出，他肩负着改变人类未来的使命。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开拓光明的 21 世纪，为了给全世界 60 亿大众赠送幸福的未来。他要在地球上确立佛法的真理，这就是“幸福的革命”。

［读者反响］

与这一年日本畅销书排行榜首位的《新人间革命》一样，本书也是宗教团体领袖的传教用书，所以主要读者仍是该宗教团体的信徒。因此，除了这些信徒之外，一般的日本人几乎不会去阅读本书。在该宗教团体 1997 年 公布的数据中，其信徒已经超过 1000 万人，从这个数字也可以看到本书在日本的大致影响范围。

《大河的一滴》

作者：五木宽之

出版时间：1998 年 4 月

［出版解题］

1932 年 出生的作者五木宽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当时日本的殖民地朝鲜，直到 1947 年 才回到日本。五木曾获得过日本直木奖和吉川英治奖等一系列文学奖，奠定了文学家的地位。但是，五木曾经两次休笔，第二次是 1981 年，中断写作生活的五木进入大学学习佛教历史，直到 1985 年 才重新开始写作。他的代表作有小说《青春之门》《戒严令之夜》，及随笔《被风吹着》等。其中，《青春之门》已经累计销售了 2000 万册以上。

所以本书的作者既是一个文学家，也对宗教有非常深的造诣。本书是作者讲述自己内心真实生死观的随笔集。作者在后记中写道：自己以前的写作多少会顾忌周围的视线，常常不能直抒己见。但是，面对世风日下的日本社会，特别是看到泡沫经济崩溃后中老年自杀人数增多的社会现实后觉得如鲠在喉，希望自己至少能有一次毫无顾忌地把真实想法写出来。这本随笔集正是作者鼓足勇气把自己对社会的忧虑全部一吐为快的作品。虽然这样的题材带有些许宗教色彩，但是本书以文学家的语言描述，使读者感到很温馨。1998 年 本书出版之后，销量超过了 200 万册。2001 年，本书被日本东宝电影公司改编成电影。

作者把人生比喻为大河中的一滴水，而且是一粒非常渺小的水滴。这粒水滴和其他水滴一起可以形成一条大河，永远朝着某个方向运动。作者从自己的切身体验中，引发出很多人生的哲理，以此来谆谆教导众多的读者：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与生俱来不可避免的现象，人生就是艰难困苦的连续。我正是这样想的，才摆脱了萎缩期。积极的生活态度当然能够激励人们奋发向上。但现在的社会环境常常使人们认为人生就是幸福快乐的。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正如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中那句台词：人是在哭声中诞生的。我们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是被强迫带到这个弱肉强食的竞争社会中来的，婴儿的哭声就是对这种社会恐惧所表现出的一种孤独。消极的人生观只是我们的出发点，我们必须在悲观中寻找希望。在哭声中诞生的人应该在笑声中死去。

……

人是渺小的。虽然欧洲文艺复兴时期高声宣扬人是伟大的，但是我们还是要想到人是渺小的。我们就像大河中的一滴水，奔向更加广阔的大海。而后被蒸发成云，再变成雨重回大地。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就不会再去用自杀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我们都生活在地狱中，这是极端的消极人生观。但是，我们并不是死后坠落到地狱，而是生来就在这个地狱中。我们在这个地狱中也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友情以及奇迹般的爱情，会有充满希望的时候，这些都会使我们感到生存的意义。在感到这种意义的一瞬间，我们就到了极乐世界。所以极乐世界并不是在彼岸，也不是在天堂中，而是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的。当你感觉到人是生活在地狱中的，那么你就会开始有积极向上的人生观。

作者在叙述人生观的同时，对现实社会也作了犀利的批判。他认为，在市场原理和自我责任这种美好词语装饰下的世界，实际上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而且这种资本主义的毒瘤还在蔓延，甚至会蔓延到 21 世纪。若是这样，那当时阅读本书的读者就一生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地狱生活了。

［读者反响］

本书贯穿了佛教思想，贯穿了日本佛教净土宗的观点。但是很多读者并不认为这是一本宗教的传教书籍，他们认为这本书教导了人们如何在最艰难的岁月中找到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有一位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一度精神崩溃过的读者这样写道：

在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中老年人自杀人数增多的时候，作者用极其平易近人的口吻和读者讲述人生观，如同促膝谈心般的教诲把我从无边的苦海中解救了出来。如果在平时，这样的书我是决不会翻开的。

在这个功利主义盛行的社会中，人们都有学习哲学的必要，从而拥有承认个性和包容异己的宽容。这本书如同一位仁慈的老人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们，这种慈祥的微笑帮助我们获得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很多读者对五木能把极端负面的思考升华成生活的智慧非常赞同。如果认为世界上的好东西都是极其自然的话，那么就会认为自己所遭遇的各种不积极的东西就是灾难。但是如果认为世界上的苦难是理所当然的话，那么对自己遭遇的各种问题也就不会小题大做了。

本书并没有对读者强行灌输思想和理念，而是非常平淡地表述了作者的想法。书中的宗教观点可以给读者很多启迪。因此，也有很多读者认为本书就是一本宗教的入门书。

其中一位读者指出：

作者认为人生自然是痛苦的，但是在如今这种绝望的黑暗社会中，也只有这种极端的负面思考才是人们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不过，如果从传统佛教理论中的“四谛”“八正道”来说，那么作者只是在“苦谛”方面有所觉悟，对“集谛”“灭谛”“道谛”都没有言及，是否是修行不足呢？但是对佛教尚未入门的人来说，本书不失为一本很好的入门书。

然而，从宗教性的说教方面来理解本书的读者也非常多。有位读者是这样理解的：

在每年自杀超过 25000 人的绝望社会中，我们将如何生存下去？五木宽之穿梭其中，费尽了口舌，用佛教中的教诲教导我们“现在”是如何的重要。教导我们“人要生活下去”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人生的目的就是生存下去。所以，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其实都是大河中的一滴水而已。这样的理解实际上已经和日本的传统宗教观非常接近了。

第二章

五体不满足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1999：世纪末年

“人类必将灭亡”

1973 年，日本作家五岛勉在他的畅销书《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中向日本读者宣告：“1999 年，人类必将灭亡！1999 年 就是世界末日。”当然“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但是日本确实是度过了心情沉重的一年。

这一年日本的经济依然没有太大的起色，GDP 增长率仅有 0.3%，不过相比上一年-2.5% 的负增长已经算是明显好转，这多少也可以归功于上一年政府大规模的紧急经济应对措施和日本银行的零利率政策。1999 年 初，为了扩大个人消费和振兴地方经济，日本政府向有儿童和老人的家庭赠送了在本地区可以代替货币流通的“地域振兴券”。但是，“地域振兴券”的发行并没有实现刺激个人消费的原本目的。到年底，为了防止日本经济继续下滑，政府不得不再次决定执行总规模达 18 万亿日元的新经济应对措施。

图 2 日本 GDP 增长率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

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中，日本企业的收益虽然有所改善，但明显信心不足。企业继续大量裁减人员，使雇佣环境和个人所得状况更趋恶化，1999 年 的失业率达到 4.7%，比上一年上升了 0.6 个百分点。企业破产负债总额达 13.6 万亿日元，维持在二战后第三位的高水平。而社会消费方面，新车销售、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都持续低迷。

日本股价在 1999 年 呈现出恢复上涨的态势，日经平均股价到年底达到了 18934 日元。日元汇率由于日本政府和日本银行的大力干预而扭转了贬值的趋势，12 月 30 日最后营业日的汇率是 1 美元兑换 102 日元。

“大爆炸”的余温

日本的“金融大爆炸”仍在继续进行。为了帮助金融企业尽早处理不良债权，日本金融再生委员会正式批准了对 15 家大银行注资 7.5 万亿日元。1998 年，政府指导日本长期信用银行和住友银行的合并，诱导出日本金融企业不断进行并购的风潮。1999 年 8 月，日本政府系统的兴业银行和商业银行的第一劝业银行、富士银行宣布将于 2000 年 秋天合并。10 月，住友银行和樱花银行也宣布将于 2002 年 4 月合并。

在金融企业争相合并的同时，日本电信电话公司在政府反垄断的压力下，却被分割成控股公司和三个运营公司。电信行业的竞争变得更加激烈。

在所有企业并购案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法国雷诺汽车公司出资 35% 收购了日本的汽车代表性企业日产汽车公司，并购后雷诺公司派来的总经理一扫日产汽车公司的日式经营方式，毫不留情地公布了大刀阔斧的关闭工厂和裁减员工的重建计划。

世纪末年

1999 年 底，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了当年的汉字是“末”。这一年发生了日本首次核临界事故以及警察的一连串丑闻，都散发出“世纪末年”的时代气氛，日本民众选择的这个“末”字非常具有象征意义。同时也有很多日本人选择该字是希望明年的运气如同“末”字下面的“八”字那样有无穷好转的可能。

9 月 30 日，在日本茨城县东海村的铀燃料加工设施中，发生了日本首次核临界事故。事故现场有 49 人受到核辐射，其中有两人死亡。茨城县对设施周围半径 10 公里范围内的居民发出了避难通知。根据事后的调查表明，事故是由于操作不当引起的，并发现在这个设施中的相关操作说明手册存在明显的问题。

在政治方面，日本国会通过了《国旗、国歌法》，用法律的形式规定了“日章旗”和“君之代”为日本的国旗和国歌。这部非常简要的法律原意是想结束“在公共场所是否应该使用‘日章旗’和‘君之代’”的论争，但是，该法律颁布之后，这方面的论争并没有平息，依然发生了一些学校的教师抗议在学校中使用“日章旗”和“君之代”的冲突事件。

1999 年 8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住民基本台账法”的修正案，规定从 2002 年 8 月开始，日本所有国民将持有“住民票”，并印有 11 位的个人号码（相当于中国的身份证号码）。国家对居民管理的最小单位从家庭变更到个人。另外，1999 年 日本手机用户增加了 947 万户，人口普及率达到了 42.7%。

第二节　价值观改造：个人消费的低价化

地域振兴券

在日本作家五岛勉预言的“世纪末日”里，日本政府大概是最后一次扮演了国民生活经济的保护神。日本政府用“地域振兴券”的方式，给日本国民进行了补贴。补贴的对象是日本 15 岁以下的儿童和 65 岁以上的老人以及其他各种已经在享受生活补助的人。

“地域振兴券”一共发行 7000 亿日元，由各个地方政府具体发行，发行“地域振兴券”的印刷费用 1000 亿日元全部由中央政府承担。“地域振兴券”只能在发行区域内一次性使用，禁止二次使用和转让给他人。商店在接受该券之后需到指定的金融机关换成现金。

发行“地域振兴券”的本来目的是刺激消费，振兴区域经济，但是这项政策刚出台时大家就预测刺激消费的目的不可能达到。因为可以领到该券的都是经济相对困难的人群，他们一般只会用该券购买日常必需用品，而不会购买一些不急需的商品，更不会使用在奢侈品方面，因此总体上消费就不会扩大，刺激消费的目的也就不可能达到。日本的经济企划厅事后调查也证明了这点，调查表明只有 32% 的“地域振兴券”起到了增加消费的作用，而有 68% 被转化为储蓄。根据这一调查可以了解到，“地域振兴券”只带来了个人消费 0.1% 的增长，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当初的目的远远没有达到。

“愚蠢政策”

“地域振兴券”构想刚刚提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日本社会舆论的批判。虽然曾经担任过日本首相的大藏大臣宫泽喜一辩解说：“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不得不考虑一下常识中不可想象的措施。”但《日本经济新闻》在 10 月 9 日的社论中则一针见血地指出：“这是自民党为了拉拢公民党来应付国会的敷衍手段，并没有振兴地方经济的作用。”

这也说明了执政党思维的贫困。1998 年 11 月，小渊内阁决定了总规模为 24 万亿日元的紧急经济应对政策，其主要内容是减税、充实社会资本和解决银行惜贷等。但是，为了在临时国会中能够顺利通过这些政策法案，自民党认为公民党的协助是必不可缺的，所以采纳了公民党提倡的商品券政策。当初公民党的商品券方案是给日本全国国民每人分发 2 万日元的商品券，但是总规模达到 4 万亿日元的这一方案日本政府无力承担，最终出台的“地域振兴券”的总规模只有 7000 亿日元，与原方案相比已经大幅缩水。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种在日本被认为是不可想象的“愚蠢政策”竟然得以实施，最后果然以失败告终。“地域振兴券”实施的结果至少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是政府已经无力保护所有国民，这可以从当初商品券准备分发给每一位国民，变化到有选择地分发上看出。第二是日本社会的高消费很难再被刺激起来，日本社会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出于对自身的保护，低价消费成了一种潮流。日本《读卖新闻》年底的社论指出：“这一连串的事件表明日本旧有的社会系统发生了动摇。”

猫捉老鼠的好戏

由于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雇佣环境日益恶化，日本国民对将来的生活感到空前的不安，因此他们更加注重储蓄，低价消费成为一种流行。

低价消费还导演出一场有关啤酒扣税的猫捉老鼠的好戏。

啤酒是日本人几乎每天都不可或缺的日常消费品。但是，啤酒的价格中竟有 46.5% 是酒税。所以在日本经济萧条的时候，刚性的啤酒价格没有可以调节的灵活性，反而有可能失去一部分国内市场，而这时外国啤酒正以低价格的优势慢慢侵占了日本的啤酒市场。为了保住国内市场，日本啤酒企业不得不考虑开发价格便宜的啤酒。1994 年，日本三得利公司首先开发了口感和啤酒类似的发泡酒。其实这种发泡酒和啤酒的生产方法基本一致，只是使用的麦芽比例不到 65%，日本的酒税法规定，麦芽比例超过 80% 的归类为啤酒，每 1000 升要征收 22 万日元的税金。发泡酒的麦芽比例不到 80% 所以就不用交那么高的税金，从而可以使零售价格比普通啤酒便宜一半。发泡酒一经推出就引得了消费者的青睐，其他日本啤酒公司也争相投产发泡酒，形成了一轮发泡酒的竞争。

由于发泡酒出色的销售业绩，日本政府于 1996 年 秋调整了发泡酒的税率，规定麦芽比例超过 50% 的一律算作啤酒，需要按啤酒的税率交税，这引起了啤酒公司的一片反对。然而反对无效，日本啤酒公司又进行了新的开发，开发出麦芽比例不到 50% 的发泡酒，继续低价销售。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2003 年，酒税再一次被修改，麦芽比例在 25% 以上的酒类每 1000 升征收 17.8 万日元的税金，这也接近了啤酒的税率。发泡酒不得不涨价。企业害怕失去消费者，只好又努力开发出新的品种，试图避开酒税，维持低价。但是麦芽比例已经被压缩到 25% 以下，应对办法就只能干脆不用麦芽而改用其他原料，因此，日本的啤酒公司开发出了第三种啤酒。这种新产品不使用啤酒和发泡酒的基本原材料麦芽，而改用全新的材料，从而回避了类似啤酒的税率。2004 年，日本札幌啤酒公司率先推出第三种啤酒之后，其他啤酒公司也紧紧跟上，第三种啤酒迅速扩大了市场份额。这时，苦于税收不足的日本政府又一次坐不住了，2006 年 5 月，酒税法再一次被修改，提高了第三种啤酒的税率，从而堵住了第三种啤酒的成长道路。

这一段猫捉老鼠般的故事是在日本人的价值观念有了重大变化的基础上展开的。过去，一分价钱一分货，好货不便宜、便宜没好货的观念根深蒂固地烙在日本人的脑海里。他们对商品质量的挑剔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因此，日本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世界上物价最贵的地区之一。这说明从前日本人是非常愿意为高质量的商品付出相对应的金钱的。但是，20 世纪 90 年 代之后，这种观念开始变化，也正是这种变化才使日本啤酒公司敢于与政府针锋相对，不断地开发出更便宜的产品。

逐步走向“个体社会”

根据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的“消费者 1 万人问卷调查”，到 2000 年，积极购买便宜商品的日本人将达到一半以上，而在 1997 年，这个比例还只有 37%。另外一个调查则更说明了在消费活动中日本人不仅有更加节约的倾向，而且有更多自我保护的意识。这也是日本人价值观变化的一个表现。

日本 I&S BBDO 公司从 2002 年 开始，每年选取从 18 岁至 69 岁的男女 3000 人为对象，用问卷方式进行价值观调查。根据该公司 2004 年的调查，95% 的日本人向往“精神世界充足的生活”，同时也向往富裕的物质生活。认为“有钱可以解决一切”的人比以前增加了。日本民众对能够给社区作贡献的欲望降低了，在平时的生活中节约的倾向更明显，储蓄的要求也更加提高。I&S BBDO 公司分析认为，在安心、安全和信用、信赖的社会基础急剧崩溃的同时，很多日本人认识到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

20 世纪末年，日本社会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具有数百年传统的日本群体社会正在走向个体社会。在不自觉中，日本国民将不再把企业等团体当作生活的中心，他们将重新审视家庭的温暖和睦，更加注重自我的保护。

当年十大新闻

·在日本茨城县东海村发生了第一次核电站临界事故

·依据《内脏移植法》，实现了第一例病人脑死亡之后的移植手术

·连续发生神奈川县警察的舞弊事件

·自民党、自由党和公民党的联合政府成立

·日本大型银行合并开始

·日本国会通过《国旗、国歌法》

·日本国会通过“日美防卫合作指针”相关三法案：《自卫队法修正案》《周边事态法案》《日美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定修正案》

·针对日本海可疑船只，政府第一次发布海上警备行动令

·大荣老鹰队获得创始以来第一次日本职业棒球联赛总冠军

·银行惜贷成为社会问题而迫使修改法律

第三节　畅销书之 1999：换位· 思考

1999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五体不満足

《五体不满足》

乙武洋匡

1998 年 10 月

講談社

2

日本語練習帳

《日语练习簿》

大野晋

1999 年 1 月

岩波書店

3

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Ⅷ　アルティマニア

《最终幻想 8 ULTIMANIA》

スタジオベントスタッフデジキューブ編

1999 年 3 月

デジキューブ

4

本当は恐ろしいグリム童話（Ⅰ·Ⅱ）

《格林童话的恐怖原型》第 1·2 卷

桐生操

1998 年 6 月

ベストセラーズ

5

繁栄の法

《繁荣之法》

大川隆法

1999 年 2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6

スクウェア公式　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Ⅷ 最速攻略本　for beginners

《最终幻想 8 新手攻略本》

デジキューブ編

1999 年 2 月

デジキューブ

7

新·人間革命（４·５·６）

《新人间革命》第 4-6 卷

池田大作

1999 年 2 月

聖教新聞社

8

小さいことにくよくよするな！

《别为琐事烦恼》

リチャード·カールソン小沢端穂訳

1998 年 6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発行サンマーク発売

9

子どもにウケる科学手品 77

《面向儿童的科学戏法 77》

後藤道夫

1998 年 11 月

講談社

10

節約生活のススメ

《推荐节约生活》

山崎えり子

1998 年 10 月

飛鳥新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1999 年 日本畅销书的特征就是很多畅销书能够引起日本读者进行换位思考。

例如，位于榜首的《五体不满足》。这本书的封面上没有四肢的作者照片非常震撼人心，而这样高度残疾的人竟考入日本名门大学的事迹也震撼了日本读者。本书累计发行量竟然高达 550 万册，这是自 1981 年 黑柳彻子《窗边的小豆豆》以来的快举。由此也引发出这样的争论：到底是因为作者是残疾人才取得这样的成功呢？还是因为他克服了残疾的困难而取得了成功呢？读者通过换位思考可以发现很多东西。

而排在 1999 年 日本畅销书排行榜第二位的是日本著名国学家大野晋的《日语练习簿》，这本书使日本人对自己每天使用的日语感到信心不足，甚至怀疑起自己的日语能力。这样的现象应该很普遍，问某个国家的人会不会说自己的母语，大概没有人会说不会。但是，如果问他能不能正确地把握他的母语，恐怕就不会有很多人能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的回答。只是这样的问题平时大概也没有人会问，所以在通常情况下，几乎没有人会对自己是否正确地掌握母语产生疑问。当《日语练习簿》被推到读者的面前后，这本书使日本人对自己的日语能力产生了怀疑。

《格林童话的恐怖原型》的作者桐生操想通过对德国《格林童话》原版的还原，恢复当初的面貌并反映真正的历史。但是，由于很难分清什么地方是还原，什么地方是作者的创作，很多读者对被还原的历史的真实性表示怀疑。相对于历史的真实性，本书更吸引人的反而是童话中还原出的血淋淋的场面。

1999 年 日本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五位和第七位仍是宗教领袖的著作。由于这些书信徒经常集体性购买，对于此类书籍能否也统计到一般的畅销书排行榜中一直存在着争论。因此，有些书店在统计畅销书销量时就有意识地排除了这类宗教书。但是，从书的影响力来说，这类宗教书对其固定读者的影响力并不比其他畅销书逊色。所以，尊重这类宗教书的畅销情况，也可以真正了解到日本社会的思想变化情况。

畅销书排行榜第九位的《面向儿童的科学戏法 77》，虽然书名有面向儿童的提法，其实本书的读者群并不限于儿童，引起读者兴趣的反而是科学和戏法合并在一起的提法。排行榜第十位是《推荐节约生活》，本书根据作者自身贫困生活的经验，给读者描述了没有浪费、健康环保而且还能增加储蓄的节约生活方式。

《五体不满足》

作者：乙武洋匡

出版时间：1998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先天性四肢短缺的作者乙武洋匡，却是天生的乐天派。乙武洋匡虽然四肢残缺，移动时需要依靠电动轮椅，但是他还是积极地参加各项活动。在就读早稻田大学的时候，他参加了早稻田社区建设活动，正是这一活动，改变了乙武洋匡以后的生活。日本 NHK 电视台采访并播出了他们的社区建设活动，一下子便把高度残疾的作者推到了广大观众的面前。乙武洋匡获得了观众的喜爱，并获得了讲述作为一个残疾人士如何奋发向上的故事的机会。本书是他的第一部作品，他的乐天精神在书中得到完美体现。乙武洋匡最喜欢的一句话，是由美国盲聋作家、教育家海伦·凯勒（Helen Keller）说的“残疾只是不方便，而非不幸”。本书不仅成了畅销书，而且在日本发行七个月内销量就达 380 万册，目前累计销售达 550 万册，销量仅次于黑柳彻子的《窗边的小豆豆》。本书在 1998 年 出版后曾多次再版，在 1999 年 出了本书的 CD 版，2000 年 出了绘图版，2001 年 出了完全版，依旧畅销。

作者乙武洋匡于 2001 年 与大学学妹结婚，并于 2008 年 生了第一个儿子。2016 年 2 月，日本《周刊新潮》报道了乙武与 5 名女性发生婚外情。乙武不得不承认，并于当年 9 月与妻子离婚。

［读者反响］

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得到支持最多的一篇留言是这样写的：

我的孩子是先天性残疾，请以这样的前提来读我的留言吧。第一次读到这本书是在我的孩子出生以前，孩子出生后又重新读了一遍。说老实话，我很不喜欢这本书。大家读了之后觉得感动，我认为是对残疾人的偏见。但是，正因为是“五体不满足”的作者这样写，才能使人原谅，如果是“五体满足”的人写的话那就绝对不可原谅。我并不认为作者乙武是真正地以残疾人的角度来写文章，而只是以一个普通的男性视角来写这本书。但是作者在这本书中表现出的精神方面的不成熟没有任何自觉，我觉得非常遗憾，也非常悲伤。

另一位轻度残疾人秋风千惠的批判更为中肯，她在日本杂志上撰文指出：

对《五体不满足》感动的大都是四肢健全的人，但残疾人的想法就不一样了。首先，乙武所处的经济环境并不是大家都能享受得到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经济富裕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乙武正是处在这样的优越环境中才能有这样的发言。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发言反而会遭到其他残疾人的反感，比如他说无法和其他人相处是因为残疾人的性格有问题等。

秋风千惠患有轻度的残疾，在朋友和亲人的照料下并没有觉得生活有什么不自由的地方。但是，一旦想独立生活时，她才发现根本没有一家企业愿意雇用她这样的残疾人，她根本没有自立的可能。这时候，残疾人的性格会好吗？乙武想强调残疾人和健康人的平等，愿望虽然好，但实际上是无法做到的，很多残疾人都需要特殊的照顾，否则无法生活下去。

社会上很多人对残疾人存有偏见，但是他们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表达这样的偏见。他们常常会指责某个残疾人是如何的不好，他们认为只要不是指责所有的残疾人，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指责某个残疾人的个人行为。虽然乙武认为残疾人不能用“不习惯”来作为逃避的理由，但是这也无法为这些人的偏见辩护。

另外，乙武认为残疾人和健康人交往的选择权往往都在健康人这一边，这是将残疾人置于劣势的非常危险的写法，残疾人也应该有选择权。

《五体不满足》畅销后，很多残疾人指出，这是健康的多数人在选择并玩弄少数的残疾人，没有被选上的残疾人则会被赶到更狭小的空间去。

正如秋风千惠所说，本书畅销 300 多万册（实际已达到 500 多万册），读者对本书的批判几乎没有，反响基本上都是好意的。

《日语练习簿》

作者：大野晋

出版时间：1999 年 1 月

［出版解题］

作者大野晋是日本的语言学者，在研究日语的起源和日本人的思维方式等各个领域都有建树，曾因为主张日语和印度南部的泰米尔语同源的观点引起了日本学术界的极大争论。

而这本《日语练习簿》的出版，则是引起了众多日本人对自己的日语能力方面的怀疑。本书公开发行后仅仅 10 天，出版社准备的 3.4 万册就销售一空了。大野博士认为，对日语随随便便的记载和书写，实际上是全体日本国民对自己的蔑视，这一点对日本国民的冲击是巨大的。《日语练习簿》成为当年最畅销的书之一，而且累计销售达到 192 万册。

很多人都想提高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也希望能把自己的文章写得好一些。至今为止，有关这方面的书也出版了不少，但都是作者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地方告诉读者而已。大野的这本书不同，这是一本日语练习簿。要学会游泳，就必须下水。同样，关于读写能力的提高，也必须进行实际练习。

本书收入了大小 250 个练习问题，读者在做完这些问题后，可参照书后附有的计分标准打分。这样就大体可以知道自己现在的日语能力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此外，本书还分析了日语的特殊性以及日本人的社会意识。

这本书，仅仅是通读一遍，也能对日语能力的提高有所帮助。如果能耐心地去做那些练习题，就会发现自己潜在的语言能力。也可以和别人一起做这些练习题，然后互相对答案。

文章是由一个一个单词组成的。建筑物也是由一块一块的砖砌成的，那些砖的形状也都一样。但是，砌成文章的单词，则是各不相同的。要想提高读写能力，首先应该对单词敏感一些。汉语的“明白”“明确”“鲜明”“明晰”这四个词，如果用日本固有的表现替换的话，就是“明了”一个词。可见，汉语词汇的表现力是很细微的。写文章时，如果反反复复用同一个词，就会感到没有意思。为了增加词汇量，有不少日本小说家简直到了煞费苦心的程度。比如，作家大江健三郎把装订很结实的《广辞苑》用坏了，以至于不得不换新的。一般的日本人要是知道五六万个词汇就算多了，但大江健三郎竟然在努力消化 20 万个词汇。

一生著述甚丰的大野博士于 2008 年 7 月去世，享年 88 岁。

［读者反响］

大野晋博士的这本《日语练习簿》给日本社会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本书的出版使很多日本人对自己自幼就熟练掌握的日语能力开始产生了怀疑。《日经商业》在介绍本书时就指出：“如果我们问日本人会不会说日语，大概没有人说不会。但是，如果问大家能不能正确地把握日语，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能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的回答了。”这种怀疑表现在日本近年一直持续着的一股日语热。一位日本大学教授写的有关学习日语的书进入了畅销书行列，而不少日本企业在录用新职员时，还专门增加了考查日语能力的项目。一部分知名人士还曾呼吁，小学不必急于引进英语课程，小学生还是应该先把日语学习好。总之，反映日本社会关心日语的事例不胜枚举，而其背后的一个基本事实是每天都在使用日语的日本人，对自己到底是否准确地表达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产生了质疑。这就是本书畅销的原因。

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关《日语练习簿》的读者评价指出：真没想到，“日语竟然是如此具有表现力，如此深奥的语言”。他们“希望所有日本人都读读这本书”，因为“用日语写文章时，怎样才能做到表达明确？这本书给出了答案。此外，本书还围绕几个重点问题给出了练习题”，而且“关于语法和敬语，作者从词源的角度进行了解释。本书读起来又有趣又易懂”。

本书对很多日本人来说，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中都给予了很大的帮助。有读者写道：

我们都是在不自觉的过程中掌握了日语，但是，一旦有外国人问我们日语问题，我们又常常不能很好地作出回答。在这个意义上，《日语练习簿》这本书对加深我们对日语的理解有一定帮助。

有些热衷学习英语的读者，在阅读本书之后也改变了看法，认为有必要把一部分精力从学习英语转移到学习日语上来。

我是一名日语老师，有时觉得日语真的很难教。书中有关文章缩写的那一部分，我觉得写得很好。通过缩写这种练习，可以提高阅读理解能力。

与以上这些肯定意见相反，有些读者也指出了该书的不足之处。一位读者认为，这本书分量不够，需要通过阅读其他书籍来加以补充。另一位读者的看法是，学语言，就是要多在实际场合中运用，光靠纸上谈兵是不行的。所以，这位读者对本书中讲的那些内容是否重要感到怀疑。还有一位读者不客气地写道，书中不少内容与标题不符，而且举的例子又都太抽象，“看这本书浪费了我的时间”。

《格林童话的恐怖原型》

作者：桐生操

出版时间：1998 年 6 月

［出版解题］

作者桐生操，其实是两位女性的联合笔名。她们曾经分别留学于法国巴黎大学和里昂大学，专业是法国文学和历史。回国后，开始用共同的笔名执笔写作一些有关文艺复兴之后西欧历史人物的传记以及他们的逸事，获得了好评。《格林童话的恐怖原型》是作者探究欧洲历史的一部力作。

《格林童话》在德国及全世界都受到了很大的欢迎，至今已经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为什么本书作者偏要指出《格林童话》原来是非常令人战栗不已的呢？作者在本书的前言中对此有所说明。

作者认为现在大家看到的《格林童话》不是“原版”，已经失去了原始的面貌。当初，格林兄弟是怀着促使德意志民族统一的意愿来收集整理这些童话故事的。而这些童话都分别有其历史背景，也反映了当时的史实。

格林兄弟，雅各布· 格林（1785 —1863）和威廉· 格林（1786 —1859）出生于美茵河畔哈瑙的一个律师家庭。1796 年，格林兄弟的父亲死后，一家陷入了极端的贫困中，但兄弟两人经过刻苦学习先后以优异的成绩从马尔堡大学毕业，并在格廷根大学担任教授。

《格林童话》最早出版是在 19 世纪初。家乡被拿破仑占领的这段悲惨时期促生了格林兄弟期望德意志民族统一的愿望，这也是他们创作的原因。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德意志民族的城邦众多，像散沙一样才会遭到拿破仑的侵略。而要实现德意志民族的统一，则必须先从语言文化的统一开始。因此，除了《格林童话》外，格林兄弟在从事教学活动的同时还编写了《德语语法》《德语词典》《德国英雄传说》等书籍。

格林兄弟将《格林童话》不断补充、不断修订，到 1857 年，共推出七个版次。而第七版也成为在世界各国流传的原著版本。但是，关于这部童话集的批评从第一版发行之后就络绎不绝。因为第一版中有很多性交、怀孕、近亲相奸等情节显然是儿童不宜的文字。格林兄弟接受了大家的批评，在此后的再版中不断进行删改，所以现在读者通过翻译看到的这部童话已经不是当初的面貌了。

但是，当初的“原版”在历史研究方面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格林童话》的“汉赛尔与格莱特”中“抛弃孩童”的情节，就是反映了当时因为饥饿无法糊口而导致的普遍现象。“蓝胡子”交给妃子的那把不能随意打开的门钥匙，也反映了当时“贞操带”流行的历史现象。由于这部童话不断被删改，现在的故事中已经难以反映当时的真正情况。

作者试图恢复《格林童话》的旧貌，挖掘出“原版”童话故事中的残酷与现实，并在“还原”故事之后还附有解说，比如在白雪公主的故事最后附有关于王妃真相的解说。一方面可以让读者对故事本身的情节有更好的理解，另一方面也可以展现这部童话故事所包含的深刻意义，使读者对中世纪的德国有更深的了解。

［读者反响］

这本被“还原”后显得相当恐怖的《格林童话》给日本读者带来了极大的冲击。童话世界中的暴力和色情更是令人感到战栗，很多读者都表示了他们的惊讶。有位读者甚至希望自己热衷迪士尼的幼小孙子长大后不要碰到这本书。

尽管如此，很多读者还是感到了本书的魅力，一位读者写道：

没有想到这本儿童读物竟是这样的残酷。不过，过分注意故事的残酷性和对性描写的过激性，可能会看不到本书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人们常常刻意隐瞒的东西，往往在人们执拗的追求下被显现出来。当初会因为太强烈而引起反感，但是一旦被其吸引，当初的反感反而变为刺激。这本书就有这样的魅力。

本书中的残酷故事栩栩如生地告诉了我们当时社会的真实情况。企图杀害白雪公主的皇后是她的亲生母亲，这样的残酷故事才是反映了当时社会状况的“真实的”童话，没有魔法，只是非常现实的故事。本来非常喜欢迪士尼的白雪公主，觉得她非常可爱。但是读了本书之后，对白雪公主的印象改变了。但是，读者不清楚本书中什么地方是真实历史的再现，什么地方是作者的创作。因为作者自己也说很多地方是参考精神分析家们的意见而创作的。这样也就看不清“还原”这部童话的作者真正的意图。

一位读者引用了 1993 年 出版的《读格林的“初版”》的作者吉原高志的说法，认为桐生操所写的《格林童话的恐怖原型》显示出她们的学习还不到家。

大概这些人并不是对格林童话，或者对德国文学、民俗学很感兴趣，而只是对欧洲黑暗的一面有很大的猎奇心理。这正中对欧洲充满好奇的很多日本人的下怀。对现在的日本人来说，“恐怖”“残酷”等字样很吸引人，但是对当时的德国来说，这些事件是否就是非常残酷的呢？

第三章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0：IT 之年

“IT 景气”的错觉

虽然日本经济在 2000 年 呈恢复增长态势，但是实际 GDP 增长率只有 1.7％。而主要原因是 IT 相关企业的投资增加拉动了经济增长。但是，日本百货店和超市的销售依然低迷，而个人电脑和手机的销售则保持了旺盛的状态，家电和汽车的销售也出现好转，海外旅游人数也有所增加。低价格商品更加受到日本大众的欢迎，价值观念的变化仍然在继续进行着。

对日本来说，2000 年 是“IT 之年”。首先，1 月 9 日，日本雅虎的股价超过了 1 亿日元，这是日本证券交易市场前所未有的高价，象征着日本 IT 泡沫达到高潮。同样这一年，日本“乐天”、livedoor 等网络公司纷纷成功上市，IT 领域的投资急剧增加，促使了日本经济的恢复。“IT 景气”给日本银行造成了日本经济已经好转的错觉，虽然日本政府认为在出现滞胀的情况下应该维持现有的金融政策，但是日本银行仍于 8 月 11 日解除了零利率的金融政策。很明显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继续恶化的日本经济迫使日本银行在 7 个月之后不得不收回成命，恢复施行零利率的金融政策。

图 3 日本个人消费和公共投资占 GDP 比例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由于日本经济的持续恶化，日本政府推出了总规模 11 万亿日元的紧急经济应对措施。1999 年，日本政府也曾经推出过总规模达 17 万亿日元的紧急经济应对措施，效果并不明显。今年的应对措施的效果仍然不明显。从整体上看，除了“IT 景气”外，日本经济基本上没有得到改善。日元汇率也持续下跌，2000 年 的最后营业日 12 月 29 日的日元汇率是 1 美元兑换 114 日元，是本年度的最低汇率。而这一年的日本股价也持续走低，最后营业日的日经平均股价为 13785 日元，成为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最低股价。另外，这一年的日本企业破产负债总额达到 24 万亿日元，再次创下二战之后的最坏纪录。

新一轮“破产潮”

前两年的“金融大爆炸”展示了成果也暴露了问题。5 月，由于长期回报型和回报率较高的保险产品过度销售，导致了日本第一火灾海上保险公司经营困难，日本金融监督厅最终命令该保险公司停止营业活动进行整顿。这是日本二战之后在财产保险行业中的首例破产。6 月，日本第百人寿保险公司也因经营危机导致负债超过 450 亿日元，不得不宣布破产。

日本百货行业和超市行业销售长期低迷，也引发了该行业中大型企业的破产。日本大型超市长崎屋在 2000 年 初就早早地宣告了破产。7 月，日本最大的百货商店连锁企业崇光百货（Sogo）在执政的自民党压力下，放弃了要求政府救济的申请，宣告破产。

低价格商品持续受到日本民众的欢迎，日本麦当劳推出汉堡包半价销售的营销手段，引起了快餐行业的激烈价格竞争。然而，弊端也逐渐显现。6 月，日本雪印乳业的乳制品由于企业的管理疏忽导致大规模中毒事件，中毒人数达到 13420 人，成为日本二战后规模最大的中毒事件，引发了日本消费者对食品安全的不信任。

密室政治

在日本政治方面，森喜朗接替因脑梗塞被送进医院的小渊惠三担任了日本首相。根据日本各大报纸报道，在小渊首相被送进医院的当天深夜，自民党实力人物森喜朗、青木干雄、村上正邦、野中广务、龟井静香 5 人秘密商谈对策，这次密谈决定了森喜朗担任日本首相。密谈曝光后，日本社会对这样的决定过程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典型的“密室政治”。但是，在 6 月的日本国会大选中，小渊惠三的病逝给自民党带来了一定的同情票，即便在当时森喜朗内阁支持率急剧下降的情况下，自民党、公民党和保守党三党组成的联合政党依然获得了安定的多数席位。另外，在 2 月的大阪府知事选举中，太田房枝获胜成为日本第一位女性知事。

在日本社会方面，由于日本选手在 2000 年 悉尼奥运会上获得 5 枚金牌，以及韩国和朝鲜实现了历史性的金大中和金正日的首脑会谈，再加上日本新版两千日元纸币的发行，一系列与“金”相关的事件发生，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当年的年度汉字为“金”字。

最后，看一组当年的数据，2000 年 日本住宅新建设项目同比增加 1.3%，新车销售增长 2.7%，是相隔 4 年 才出现的正增长。而日本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则再次出现负增长。失业率为 4.7%，这个数字和创历史最坏纪录的上一年数字一样。日本手机用户累计达到 6388 万户，人口普及率达到 50.2%，平均每两个日本人就持有一部手机，通信进入了以个人为单位的新时代。

第二节　价值观的改造：公共服务的市场化

福利变成市场交易

关于应属于政府机构提供的公共服务是否应该市场化的争论，是群体社会走向个体社会价值观改造的一种体现。

公共服务长期以来都是政府给国民提供的，也可以说是群体社会最典型的特征。日本进入 21 世纪之后，公共服务的市场化反而愈演愈烈，到 2006 年 日本还通过了《公共服务法》，把 5 万亿日元左右的公共服务市场向社会开放。日本公共服务市场化的突破口是 2000 年 4 月开始实行的介护保险制度。

日本的介护保险制度就是用社会保险的方式组织老年护理的制度。在这个制度下，需要护理的人将根据所交的保险金额和自身的身体状况来选择所需要的护理服务内容。介护保险制度是替代日本以前的高龄福利制度中的措置制度。措置制度是日本各级行政机关根据实际情况向需要护理的老人提供服务和场所的制度。介护保险制度虽然在申请手续等方面和措置制度有相同的地方，但不同之处在于介护保险制度可以让需要护理的人自己选择喜欢的服务内容和场所。

但是，这并不是说国家对国民的保护更进了一步。事实上正是恰恰相反，介护保险制度中的被保险者（需要护理的人）之所以能够自己选择喜爱的服务内容和场所，是因为被保险者已经支付了保险费用，这点和以前高龄福利制度在性质上是完全不同的。高龄福利制度是国家从税收中拨款，而介护保险制度下被保险者必须自行支付保险费用。关于保险费用的构成是日本中央政府负担 25%、都道府县负担 12.5%、市区町村负担 12.5%、第 1 号被保险者（65 岁以上）负担 19%、第 2 号被保险者（40 岁到 64 岁）负担 31%。从费用构成中可以看到投保人的费用负担较大。日本政府为了减轻国民对介护保险制度的怀疑，还免除了大家一年的保险费用。2000 年 的保险费是每个月 2911 日元，而到了 2006 年 则大幅度上升为每个月 4090 日元。

介护保险制度的实施，实际上是把政府应该提供的公共服务市场化，需要护理的利用者和提供护理服务的提供商成为一种契约关系。政府把公共服务的市场对追求盈利的企业开放，使老年护理从原先的福利制度变成了市场交易。

制度必须改革

公共服务的市场化，起因是日本政府财政的困窘。2000 年 9 月，日本厚生省发布消息指出：政府掌管的健康保险机构的财政极度恶化，出现了 3200 亿日元的赤字，这已经是连续第七年的赤字。由于被保险者的收入已经连续两年出现负增长，所以 1999 年 度的健康保险收入也出现了首次的负增长。如果不提高保险费用，到 2002 年 健康保险将不能维持。

健康保险出现赤字的主要原因，其实是老年人医疗费用支出的增加。日本的老龄化进展非常快，1999 年 65 岁以上的老年人比例为 16%，而到 2025 年 该比例将上升到 25%。同时，医疗费将从 1999 年 的 30 万亿日元上升到 2025 年 的 81 万亿日元。按照以前的日本保险制度，保险费的收入占工薪阶层收入的 8%，如果工薪阶层的收入到 2025 年 增长 3 倍，那么现在的健康保险制度将能够继续存在。但是，谁敢保证工薪阶层的收入一定会增长 3 倍呢？因此，日本的保险制度必须要改革，而改革的重点就是增加投保人的保险费用。

群体社会的崩溃

由日本政府推出的健康保险制度改革主要是增加被保险者的保险费用支出比例，把这个比例提高到 30%，而且未来根据需要还可能继续提高。另外，就是将原来属于公共服务事业的社会保障服务进行市场化运作，即要求需要医疗保健服务的人自己掏钱买服务。这样，无论是提高被保险者的保险费用支出比例，还是通过市场来购买相应的服务，日本国民将不能更多地享受国家所提供的完善的健康保健服务，反而是要依靠个人的经济能力来满足自己的需求。日本医疗保健制度的改革，意味着日本群体社会的崩溃。

推进公共服务市场化的日本政府认为这样的改革可以提高被服务者的权利意识，能够充分享受知情和选择的权利。而通过规制缓和以及引进市场原理能够促进提供服务的企业之间的竞争，从而提高服务质量。但是，反对者则恰恰认为这种公共服务市场化将会造成服务质量的下降，因为市场化后的老年护理服务是按照时间单位来计算的，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最大化，必然会严格控制成本，采用大量的临时护工，造成护工对护理对象不熟悉，与护理对象的家属的沟通发生困难，从而导致护理服务质量的下降。公共服务市场化后的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日本总务省在 2007 年 和 2008 年 连续两次对日本邮政公司下达改善其业务的命令也说明了公共事业市场化后的弊端。

但是，对日本国民来说，似乎只能接受这样的变化。因为日本政府财政的日益恶化，已经没有能力提供国民的公共服务了。国家作为一个群体社会的组织结构已经慢慢地减弱了原本的作用。日本医疗保险制度的大改革正是群体社会崩溃的一种表现，日本国民对改革后的医疗保险制度的适应可以说是提前适应个体社会的到来。

当年十大新闻

·悉尼奥运会日本女子选手获得好成绩

·日本伊豆群岛中的三宅岛火山爆发，全岛居民避难

·接连发生十七岁少年的凶恶犯罪事件

·小渊首相病故，森喜朗接任首相并成立了联合执政内阁

·日本雪印乳业公司的乳制品引发了集体中毒事件

·日本警方在新潟县解救出一位被监禁九年的少女，称为“新潟少女监禁事件”

·日本职业棒球英雄王贞治和长岛茂雄各率棒球队进行决战，日本称为“ON 监督对决”，长岛获得了胜利

·日本化学家白川英树博士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第 26 届八国集团首脑会议在日本冲绳县举行

·日本北海道有珠山火山爆发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0：关系· 自立

2000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だから、あなたも生きぬいて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

大平光代

2000 年 2 月

講談社

2

話を聞かない男、地図が読めない女

《不听人说话的男人、不会看地图的女人》

アラン·ピーズ

バーバラ·ピーズ

藤井留美訳

2000 年 4 月

主婦の友社発行

角川書店発売

3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賢者の石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秘密の部屋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哈利波特与密室》

J．K．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訳

1999 年 12 月

2000 年 9 月

静山社

4

これを英語で言えますか？

《这些你都能用英语说吗？》

講談社インターナショナル編

1999 年 10 月

講談社インターナショナル

5

「捨てる！」技術

《丢弃的技术》

辰巳渚

2000 年 4 月

宝島社

6

新·人間革命（７·８）

《新人间革命》第 7-8 卷

池田大作

2000 年 12 月

聖教新聞社

7

太陽の法

《太阳之法》

大川隆法

1997 年 7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8

子どもが育つ魔法の言葉

《培养孩子的魔法语言》

ドロシー·ロー·ノルト、レイチャル·ハリス石井千春訳

1999 年 9 月

ＰＨＰ研究所

9

経済のニュースが面白いほどわかる本　日本経済編

《经济新闻趣读 日本经济篇》

細野真宏

1999 年 11 月

中経出版

10

人生の目的

《人生的目的》

五木寛之

2000 年 11 月

幻冬舎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00 年，日本最畅销的书是大平光代的《所以，你也要活下去》。该书讲述了作者的亲身经历，她曾在中学时期饱受欺凌，甚至想要自杀，而后度过了六年的黑社会生活，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她脱离了黑社会，从此自力更生，发奋图强。本书的畅销主要是因为提及了日本社会中常见的校园和职场的欺凌问题，这在日本是一个深刻的社会问题。然而，能像本书作者那样脱离苦海，最终成为一名受大家景仰的律师的情况并不多见，更多的人则是苦于微妙的人际关系而无法逃离。作者的经历得到了同处在经济萧条中广大日本人的共鸣，很多日本人也希望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美好的未来。

在当年畅销书排行榜名列第二的《不听人说话的男人、不会看地图的女人》告诉读者，如果能够从本质上理解男女行为的差异，那么就能加深对自身的了解，也能够进一步改善男女间的关系，进而处理好复杂的人际关系。本书对渴求完美地处理人际关系的人来说无疑是及时甘露。

位于畅销书排行榜第三位的是在全世界都很畅销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和《哈利波特与密室》，哈利波特系列小说在日本发行后仅 4 个月，销量就已经突破了 100 万册。

而排在畅销榜第四位的《这些你都能用英语说吗？》是一本学习英语的参考书，这类书籍的畅销与英语学习的热潮有关。排在第五位的《丢弃的技术》明确告诉读者为什么日本人不爱丢弃东西的原因，也教授了关于收藏、整理难以处理的东西的方法。作者认为学会“丢弃”有其必要性和实用性，虽然这只是一种处理事物的方法，但其实也是一种人生思想的表现。本书累计销售量也超过了 100 万册。

排行榜第六位和第七位的仍然是宗教领袖的著书，这类书依然保持了旺盛的销售势头。位于排行榜第九位的《经济新闻趣读　日本经济篇》用非常通俗易懂的语言，详述了日本经济的机制、现象和未来。而具有说教性质的《人生的目的》则名列第十位。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

作者：大平光代

出版时间：2000 年 2 月

［出版解题］

作者在中学时代受到了同学的欺凌，不堪忍受而自暴自弃，之后扎进黑社会并成为暴力团头目的妻子。流落街头的作者在机缘巧合下遇见了父亲的友人，在他的劝说下作者彻底告别了放荡的生活，重新进入大学学习，最终一举通过了日本最难考的司法考试。29 岁时作者从一个大家唾弃的浪子变成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律师。本书仅在 2000 年 一年之中，销量就超过了 200 万册，当仁不让地夺得了当年畅销书排行榜的榜首。

其实，本书的畅销是因为提到了一个在日本社会十分敏感的校园欺凌问题。2007 年，在日本全国的学校中，被认定的欺凌事件就有 12 万 4898 件之多。由同学间的欺凌问题，又引发出学生拒绝去学校，在课堂内外吵闹等造成学习中断的问题。

曾研究相关社会欺凌问题的日本明治大学内藤朝雄教授认为，欺凌问题是由在人际关系过分紧密的集团中所持有的一种伪装的全能感造成的。因为在这样紧密的集团中，大家都被要求把相互间的关系处理得面面俱到，但实际上很难做到。因此，就会出现一种被扭曲的压抑力量企图补救这层关系。特别是当这种欺凌被认为是集团的意愿时，那么施加欺凌的人是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罪恶感的，而这种欺凌也就会越来越猖狂。内藤教授认为，要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解散这样的集团。

学校中同学之间的欺凌问题只是日本社会的一个缩影，其实在日本企业内外，甚至家庭当中也会出现这样的欺凌问题。因此，在欺凌问题如此普遍的社会背景下，本书作者通过讲述自身的惨淡经历，以及如何克服这些社会问题，努力生存下去的内容就极具号召力了。

作者大平光代在书中说明了写作本书的缘由：

父亲去世后，我和母亲一起生活。一家电视台提出要拍摄我的纪实片时，我征求母亲的意见。如果母亲不同意，我就立刻回绝电视台。我盼望母亲说“不”，因为我知道纪实片的播放，将会把我的过去全都披露出来。然而，母亲却同意了电视台的要求。

我知道母亲是希望通过这个纪实片给误入歧途以及处于人生困境的青少年带来希望。我也有如此的希望，所以又撰写了这本书。

看了《所以，你也要活下去》，你就能理解作者提出这个问题的重要意义了。

［读者反响］

该书的末尾附有两篇解说性的文章，一篇是由制作大平光代电视纪实片的电视制片人撰写，赞扬作者敢于直面自己阴暗的过去。而另一篇则是由日本著名维权律师江川绍子女士所写的。江川律师认为，大平女士在饱尝辛酸和痛苦之后，努力奋斗，没有辜负亲人和朋友们的期望，但是她更希望今后大平女士能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享受自己的人生。

从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留言可以看到，很多读者是流着眼泪看完这本书的，一位读者写道：被同学欺凌、被亲人抛弃，生活的环境竟然是这样的恶劣，怎么不叫“江州司马青衫湿”呢？读者们的反应也基本上离不开校园欺凌问题。

很多读者认为本书完全是用血泪写成的文字。欺凌是一种不触犯刑法的犯罪，当初施虐的人读了本书后会怎么想呢？大概不会想到被他们欺凌之后，一个人的人生会发生如此巨大的波动吧。不少读者读了本书所讲述的校园里令人发指的欺凌行为，都希望曾经施虐的人能够反省。

在日本，与作者大平光代有着同样不幸遭遇的人应当不在少数。但是，能像她一样跳出火坑，爬出深渊，并走上人生成功之路的人却少之又少。因此，本书作者成为了激励无数人去挣扎、去努力、相信自己、相信未来、永不言败的象征。有位读者写道：“这本书告诉我，不管处于怎样的困境，只要努力就能成功。人生是不能放弃的！”另一位读者坦言：“人生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重新开始。在我痛苦的时候，在我对人生持否定态度的时候，我总是反复阅读这本书，并从中汲取勇气。”还有一位读者留言道：“这本书我买了三本。前两本借给了别人，没还回来，我只好买第三本。无论如何，我手头不能没有这本书。”可见日本读者对本书的喜爱都在不言之中。

有一位读者写道：

作者的经历告诉我们，拥有金钱财富并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无论什么时候都具有一股不服输的坚忍精神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而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培养自己接受他人帮助、相信他人的勇气。

很多读者认为作者能够把被欺凌的仇恨转化为学习的动力是非常难能可贵的，非常令人感动。而通过成为比施虐者更优秀的人来“报复”他们也是一种非常新颖的想法，这是一种积极向上的“报复”方法，非常值得推崇。

《不听人说话的男人、不会看地图的女人》

作者：艾伦· 皮斯（Allan Pease）　　　芭芭拉· 皮斯（Barbara Pease）

出版时间：（日文版）2000 年 4 月

［出版解题］

为什么女性可以一边刷牙一边走来走去，嘴里还唠叨不休，而男性却基本做不到？为什么申请专利的人 99% 是男性？为什么女性精神一紧张话就特别多？为什么有那么多男性讨厌陪老婆一起购物？本书作者皮斯夫妇为读者解答了这些古老而又新鲜的问题，揭开了男女为什么不能真正相互理解这一人类历史上最大之谜。

生活中，女人对男人总是不满，认为男人不敏感，不温柔，不听别人说话，不愿意聊天。同样，男人对女人也无法理解，开车技术差，看地图时不倒着看就看不懂，聊天时废话太多。其实，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相互不理解，根本原因就在于“男女不同”这一单纯事实，其中并没有好坏之分。科学家、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早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但囿于我们的社会坚信男女之间拥有相同的能力、智慧和潜力而没有正面宣传这样的知识。我们正在力求实现一个不因种族、性别和年龄的不同而受到歧视的社会，但我们必须指出，男女之间确实存在着差异。只有了解了男女之间的差异，才能真正地建立无歧视的社会，也才能改进和增强男女之间的关系，促成更加愉快、健康、和谐的生活。

对于那些生活上的问题，作者解释为：在进化过程中，因为生存的需要，男人的成长和女人有着很大的不同。男人负责狩猎，女人负责采摘果实，男人保卫家庭，女人抚养孩子。长期以来，要完成功能、性质完全不同的工作，使得男人和女人的大脑构造和身体结构必须往不同的方向发展。其结果就是使得男女在同一件事情上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对问题的理解甚至是处理事情时的优先顺序，以及在社会生活中的行为和信念都不一样。也就是说，事实上不是男人不愿意理解女人，女人无法明白男人，而是男人和女人根本不一样。

通过庞大的调查，采访了许多专家，综合了民族学、心理学、生物学、神经科学等方面的最新成果，皮斯夫妇指出：男女行为的差异主要是因为脑神经的结构和体内激素的不同造成的，是男女与生俱来的因素造成的差异。而社会化的过程以及政治观、教养等因素都不是男女行为差异的主要原因。

这是一本有趣的书，作者列举了很多事例和科学证据，让读者清楚地知道两性在本质上的不同导致行为模式的差异，让读者更客观地分析和读懂男女之间的关系和差别。本书旨在告诉读者，如果能从本质上理解这种男女行为的差异，就能加深对自身的了解，也能够进一步改善男女间的关系，从而处理好集体中的人际关系。根据亚马逊网站的数据，本书在全世界已经销售了 600 万册，成了一本世界性的畅销书。而本书在日本的销售情况更为突出，已经超过 200 万册，夺得了 2000 年 日本畅销书排行榜的第二名、2001 年 的第六名。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反映出日本人对处理人际关系的重视程度。

［读者反响］

一位供职于日本中央大学图书馆的女职员和该校韩应飞老师讨论过本书。她对书中的不少分析和结论感到十分惊讶，但反复咀嚼后还是觉得作者说的很有道理。虽然本书主要分析男女的不同，但其实本书在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上也很有参考价值。同事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际上很复杂，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出现大问题，甚至还可能受到欺负和虐待。日本社会的欺凌问题非常严重，都是因为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造成的。其实大家都想搞好工作中的人际关系，但在这方面能够得到的指导和帮助并不多，大家都在摸索中，不得不处处小心，这也耗费了大量精力。

这位女职员的意见很有代表性。从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刊载的读者留言中可以看到，大多数读者对男女竟有如此的不同而感到惊讶，觉得本书的分析很有道理。他们坦言，阅读本书之后确实是增长了知识，大有相知恨晚的感慨。

有位读者写道：

很多女性很反感那种“因为是女人，所以就……”的语调，这种语调带有蔑视女性的意思。本书虽然也大力提倡男女不同的论点，但是并没有使女性产生反感。不过书中把男性贬得一钱不值，也使本书失去了科学著作的严肃性。不管怎么说，这本书还是让我着实地成长了一番，我们夫妇一起读了本书之后，小打小闹的夫妇吵架就减少了。

本书的实际功效非常明显。对日本的青年男女来说本书更是一本“有关异性关系的高质量启蒙书”，甚至“会使更多青年男女走向幸福”。也有女读者看完后表示：“原来男人是这样的！看了这本书，我都不和男朋友吵架了。”

有位读者不无后悔地写道：“要是早点看到这本书的话，就不会和以前的男朋友吵架了，也许现在已经和他结婚了。”类似这样的读者也不在少数。

对本书赞赏不已的读者给予本书极高的评价，认为该书的出版“对男女是否不同这一世界性疑问作出了答案”，是一本“有利于世界和平”的“划时代著作”。

也有读者在留言中推荐本书的阅读方法：

不要去考虑在承认男女之间存在差异后，如何实现男女平等这些严肃的问题。男女双方抱着相互了解的心情，愉快地阅读就可以了。妻子在对丈夫说话时，因为知道丈夫不能分心做两件事，所以先把丈夫手中的报纸拿开，那样对话就能圆满了。

但是也有读者认为本书存在问题：“本书强调了男女的平均差异，却忽视了男女的个体差别。这就像用血型对人进行分类一样，是必须要注意的一点。”此外，由于作者是美国人，书中所举事例也多与欧美人的习惯有关，因而有读者认为对日本人来说，本书没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一位在日本生活的英国人也认为该书大概对在西方国家生活的人有用，但是否对日本人有用就很难说了。不过，因为他的女朋友是日本人，所以对他来说是有用的。

对本书的批判意见主要集中在其资料的来源方面的问题。有一篇读者留言很有代表性：

本书作为一本畅销书，在提供话题方面具有一定的贡献。所谓的“说服力”“魅力”却未必是从“正确的科学”中产生的。本书宏观地分析了男女的差异，用的都是一些泛泛而谈的案例，实际上看不到作者所说的用了三年时间收集的材料披露在什么地方。引用的图表都是皮斯国际研究所的，大概也就是作者自身的东西吧。书的最后也没有说明这些材料的出处及参考文献。性别的确是人与人之间差异的一个重要因素，但不一定是最大的、最有决定性的因素。从关于男女差异的调查中也不可能引导出本书作者那样的结论。其实弄不好这本书就会与那些用血型、星座来迷惑人心的书是一丘之貉。本书的宣传语上说本书“绝非是一本难读的科学著作”。但是不是“难读”还不是问题，因为在此以前，这并不是一本“科学著作”。

《这些你都能用英语说吗？》

作者：讲谈社

出版时间：1999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讲谈社国际株式会社编辑的《力量英语》丛书的第一册。

本书诞生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该编辑部里有位英语专业毕业的日本编辑发现自己不会用英语念“a^2”，而这是英美学生都会的。他受到了刺激，就询问同事们看有谁会念。结果，办公室的欧美同事都会念，而日本同事竟没有一个人会用英语来念这个符号。这引申出了一个问题，就是在日常生活中，作为常识而必须知道的英语，其实在学校里不传授或教得很少。该编辑部敏锐地看到了社会的需求，于是这本书就诞生了。

本书介绍了如何用英语表现一些原本在英语中没有的日本式问候。这些日本式的问候在日本社会的生活中非常常用，但是由于生活习惯的不同，英语中确实没有类似的说法而无法直译。如果直译的话，就会造成相反的效果。例如，日本人在送别人礼物时常常谦虚地说“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如果用英语直译的话，欧美人会觉得奇怪，“既然不是好东西为什么还要送给我？”如果要用英语表达就必须转换思维方式，应该说：I found something really nice for you. 就算同样是用英语表达，对不同文化的不同表现，也需要用符合其文化生活习惯的方式来表达。

本书于 1999 年 10 月出版后，受到极大的欢迎，销量迅速超过了 95 万册。2001 年 11 月，该编辑部又推出了本书的续集《续· 这些你都能用英语说吗？》

［读者反响］

喜欢学习英语的日本人对本书直指学校英语教育的弱点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们指出：

本书的很多内容是学校不曾教过的，但却是在日常生活中很实用的内容。本书不是一本应试参考书，也不是托福、托业的参考书，但很实用。而且本书不用一本正经地读，大家可以把它当作一本娱乐的书，轻松地来读。对学习英语的人来说，需要经常保持“这个用英语怎么说呢？”的一种好奇心，具有娱乐性的本书是保持大家这种好奇心的有用的书。

本书中的很多表达方式按照日本人的思维方式是很难表达出来的，所以非常有参考价值。另外这本书还罗列了各个领域的常用词汇，所以对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学习英语，但又需要英语的人来说，也是一本很方便的工具书。可以挑出自己喜欢或需要的部分来读和背诵，不喜欢的部分可以不读。

不过这一点也是对本书评价的分歧点。

有些读者批评本书时指出：

本书中有关数学的术语，在日本也就只有在中学使用，之后基本上都不会再用到，这样的术语也有必要专门用英语去记住吗？其他的诸如在学校中也没有学到过的单词，真的有必要花时间一个一个地背出来吗？通常在说完“Hello”之后，连像样的英语都说不全的日本人真的有必要去记这些英语单词吗？

其实学语言不应该是单词的死记硬背，而应该是灵活运用。比如不会用英语表达“3/4”，那么就可以说成“75%”。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才是关键。而且，就算背出了这些专门用语，也没有多了不起。有时说话满口术语的人可能会使听者敬而远之，反而达不到交流的目的。这只能说明本书只是自我满足的一种东西，离教会读者如何说英语还有很远的距离。

第四章

谁动了我的奶酪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1：小泉旋风

“爱”也拯救不了日本经济

进入新世纪，日本皇太子妃雅子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爱子。日本皇室已经三十六年没有男孩出生，所以准备修改皇室典范，使皇太子德仁的长女爱子将来也有权力继承皇位。日本社会希望借爱子出生的一片庆贺气氛推动日本经济形势的好转，祈望着 21 世纪对日本来说能是一个和平发展的时代。

但是，爱子的诞生是在 2001 年 12 月，所以如果要出现好转的效果也应该要到第二年才能显现。2001 年 的日本经济依然在萎缩，实际 GDP 增长率再一次出现-0.5% 的负增长。而 IT 泡沫的迅速破灭，以及美国“9·11”事件都使日本经济雪上加霜。日本政府在 3 月首次正式承认日本出现经济滞胀。日本物价持续下降，个人消费继续萎缩，出口和企业设备投资都在减少。百货商店的销售虽然有点起色，但最终销售额还是比上一年减少。超市的销售情况更是不理想。家电产品和汽车的销量也一路下滑，全年新车销售同比下降 0.9%。居民的外出饮食和海外旅游比例都呈现下降趋势。住宅新建设项目数同比减少 4.6%。而 12 月的失业率更是达到 5.6%，创日本历史最坏纪录。2001 年 平均失业率为 5%，失业人数达 337 万人，都比上一年有所增加。

日元的汇率也一直呈贬值势态，2001 年 的最后营业日 12 月 28 日的汇率是 1 美元兑换 131 日元。股价从 5 月开始持续下跌，日经平均股价在 9 月一度失守 1 万日元，到年底总算收复了 1 万日元，最后营业日的日经平均股价是 10542 日元。

图 4　日本平均每月收入及 CPI 指数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IT 泡沫的迅速破灭带来了关联企业业绩的迅速恶化，日本大型电机企业纷纷公布减员计划。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日本多家企业不得不展开价格竞争策略，吉野家等 3 家牛肉饭连锁企业把主力产品牛肉饭的价格降到每碗 200 日元左右。吉野家的安部修仁社长对外说明称牛肉饭价格下调是受到日本麦当劳半价销售的刺激而采取的措施。日本麦当劳的半价销售已经吸引了很多以前很少吃快餐的中高级公司职员，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样，日本牛肉饭连锁企业对麦当劳等快餐店的竞争更加白热化。另外，日本大型企业的破产依然层出不穷。日本东京生命保险公司、青木建设公司等先后宣布破产倒闭。日本企业破产的总负债额为 16.2 万亿日元，创日本二战后第二高的负债水平。

小泉旋风

在政治方面，新年伊始，日本中央政府就进行了大调整，大部门体制改革后的“一府十二省厅”开始实行。但是，中央政府部门大调整的决策者，前首相桥本龙太郎却在挑战自民党总裁职务时被小泉纯一郎击败，失去了领导新体制的机会。两天后，当选自民党总裁的小泉登上了日本首相的宝座。当时，自民党内最大派阀推举的桥本龙太郎被认为最有可能获得选举胜利。但是，小泉纯一郎和田中真纪子一起展开了一场夸张耀眼的竞选。小泉在街头演说时竟然高呼要“打坏自民党”，引起了现场数万名听众的欢呼。他赢得了渴望日本社会闭塞状况有所改变的日本大众的狂热支持，在日本的政治舞台上刮起了一股“小泉旋风”。小泉当选日本首相之后提出了“没有改革就没有经济的恢复”的政治口号，推出了“改革无禁地”的改革方针。

不仅是经济上改革，政治上的改革也开始了。在小泉的领导下，日本自卫队第一次出兵海外。2001 年 10 月 29 日，日本国会通过了《反恐特别措施法》，为日本自卫队出兵海外打开了通路。小泉在国会答辩时承认了这次提交审议的《反恐特别措施法》和以往的日本法律没有一贯性，甚至在日本法律中也有不健全性的一面。小泉的发言作为一国的首相是非常少见的。11 月，根据《反恐特别措施法》，三艘日本自卫队舰艇以支援美英军队为目的，开始了自卫队成立以来首次奔赴海外战场的征程。

关键字：“战”

在社会方面，日本政府对一些问题的敷衍应对给日本国民增加了不信任感，疯牛病的爆发就是典型的事例。2001 年 9 月 10 日确认在日本国内发现首例疯牛病之后，日本农林水产省展开了紧急调查，并禁止企业使用牛肉加工的肉骨粉饲料。10 月 18 日，日本政府发表了牛肉的安全宣言，但是在 11 月 21 日又发现了第二例疯牛病，这给日本社会带来了更大的冲击和对政府的不信任感。

在科技方面，日本企业的新服务也在不断被推出，日本环球影城（USJ）、迪士尼海洋公园、索尼的互联网专业银行先后开始营业。日本移动通信运营商 NTT DoCoMo 在世界上首次进行第三代移动通信（3G）的试验，并于 10 月在全球率先提供 3G 的商业服务。2001 年，日本手机用户增长率虽然有所减慢，但用户仍在高速增加，手机累计用户数已经达到了 7280 万户，人口普及率为 57.1%。

“战”字当选为 2001 年 的年度汉字。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认为这是因为美国的“9·11”事件对世界的深刻影响，也表示了日本国民想要“战胜”世界性经济萎缩的愿望。但是，也有人认为“战”字的当选和日本自卫队第一次海外出征有着密切关系。

第二节　价值观的改造：社会改革的全面化

大藏省“消失”了

经过激烈的争论，日本最终把 21 世纪的第一年定为 2001 年。而在新世纪的第一年年初就发生了一件非常具有象征意义的事。就是在日本已经具有 1200 多年历史的政府部门大藏省“消失”了。

根据 1998 年 6 月 12 日日本国会通过的《中央省厅等改革基本法》，日本中央政府机关重组，原有的“一府二十二省厅”被改编成“一府十二省厅”。此次日本政府改革重组的目的在于消除行政单位各自为政的弊害，增强内阁机能，减少事务工作量，提高办事效率。因此，这次改革不仅从组织结构上加以改变，而且还在省厅机关的名称上作了重大改变，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大藏省”被改名为“财务省”。当时有很多日本大藏省官僚反对改名，并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但是最终大藏省的官僚还是抵抗不了政治家的攻势，只好流着眼泪看着由原首相池田勇人挥毫的大藏省门牌被换成新的财务省门牌。

实际上，事情并不是更换一个门牌那么简单，这次日本中央政府部门的改组是日本制度改革过程中的一件大事，是一次把政府机构由官僚主导改成政治家主导的改革，而大藏省被更换成财务省就是一个典型。原来日本大藏省是一个规模庞大，权力集中的政府部门，拥有政府预算编成、预算分配的影响力，而且是日本金融政策的主导者和监督者。尽管当时这些政府部门的大臣都是由政治家来担任，但政治家常常只是论资排辈轮流担任，他们对自己所管的部门并不熟悉。再加上日本政府公务的特殊性以及国会答辩的专业性，政治家不得不依靠所管部门的官僚才能尽到应尽的职责。所以，政治家只是这些政府部门的外在标签，实际掌控这些部门的还是在该部门成长起来的官僚。从 90 年 代开始，日本社会普遍认为官僚主导的政府机构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弊端，民众要求改革。1996 年，时任首相桥本公布了六项改革，其中之一就是政府机构的改革。日本中央政府机构重组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那就是把官僚掌控的政府机构转移到政治家的手里。

但是，权力斗争还只是一种表象，桥本的六大改革是新自由主义的改革，是要求革除日本群体社会传统习惯和观念的改革，正如是否要保留大藏省名称的激烈争论一样，新自由主义的改革面临着传统观念的巨大挑战，日本国民也需要承受这种改革带来的巨大痛苦。桥本内阁虽然通过了削减公共事业预算等一系列的改革法案，最后也没有得到选民们的继续支持。在经济衰退的形势下，桥本龙太郎黯然下台，他的改革失败了。

“变人”：小泉纯一郎

在 2001 年 4 月登上日本首相宝座的小泉纯一郎接过了改革的大旗，再次把改革问题推到了社会的面前。

小泉曾经被竞选伙伴田中真纪子称为“变人”，“变人”在日语中意为行为古怪之人。但这位行为举止和日本传统习惯大相径庭的“变人”实际上是非常精明的。在刚刚接任首相之初，小泉特地跑到日本相扑的比赛现场，亲自把总理大臣杯的奖杯授予获得优胜的力士贵乃花，并勉励他说：“你克服了伤痛的困扰，取得优胜非常不容易。”贵乃花在此次比赛中严重受伤，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而克服了伤痛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所以小泉这句勉励的话也获得了广大观众的共鸣。其实，这完全是他精心策划的策略，通过这句话小泉明确地告诉日本国民：“改革就要有牺牲，没有痛苦是不会取得成功的。”

这样，小泉开始了“无禁地”的结构改革。

小泉在 2001 年 首次提出的“经济财政运营及社会结构改革的基本方针”中，重申了放宽限制（规制）及发展新自由主义的理念，并就重建日本经济提出了解决不良债权问题和结构改革的七项计划。小泉的改革是基于新自由主义经济派的小政府理论，主要是削减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务、国营企业的私有化、强调市场竞争原理。这种新自由主义的经济政策从 20 世纪 80 年 代英国的撒切尔、美国的里根开始推行以来已经过了近 20 年，在克林顿时代这种理论更是被推向了全球。小泉发扬了这种新自由主义，甚至批判前首相桥本的改革还不彻底。因此，他要把政府对企业的保护彻底清除掉，需要彻底地引进市场竞争原理。

被“欺凌”的日本社会

小泉把自民党中反对自己政策的人命名为“抵抗势力”，企图用帽子把这些人压下去。但是，日本大学的饭田彬教授指出，改革的真正“抵抗势力”是日本国民心中的社会价值观。因为小泉的改革理念是建立在新自由主义基础之上的，而这种理念越接近欧美价值观，则与日本的传统价值观之间的冲突就会越激烈。

桥本在改革方面失败了，但是小泉却获得了成功。他们明暗不同的命运其实有很大程度要归于他们的性格。小泉成功地推行了他的改革政策，但是受到日本选民欢迎的与其说是小泉的政策，还不如说是小泉的个性。从结果来看，注重打造个性化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正需要充满个性化的人来推动。

如果说小泉的登场意味着在政治上宣布日本群体社会的终结，那么日本明治大学的内藤朝雄教授在 2001 年 出版的《欺凌的社会论》则在理论上作了同样的宣判：日本群体社会行将崩溃。

《欺凌的社会论》是一本关于日本社会欺凌现象的理论著作，内藤教授用社会学和心理学的方法，系统地研究了日本社会中严重的欺凌现象。他认为，欺凌问题是存在于人际关系过于紧密的集团，成员感到一种伪装的全能感而造成的现象。因为在这样紧密的集团中，大家都被要求把相互间的关系处理得面面俱到，但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因此，就会出现一种被扭曲的压抑力量来企图补救这层关系。特别是当欺凌某人被认为是整个集团的集体意志的时候，那么施虐的人将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罪恶感，而这种欺凌行为也就会越来越猖狂。内藤认为，要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解散这个过于紧密的集团。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皇太子的女儿爱子诞生

·小泉纯一郎担任日本首相，小泉内阁成立

·日本发现首例疯牛病

·日本麻风病人起诉政府胜诉，小泉首相发表声明向病人“谢罪”

·日本女子马拉松选手高桥尚子打破女子马拉松的历史纪录

·日本大阪池田小学发生儿童杀伤事件，造成 8 名学生死亡、13 名学生和 2 名教员受伤

·日本东京都新宿区歌舞伎町的杂居大楼发生火灾，造成 44 人死亡

·日本名古屋大学野依良治教授等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船在奄美大岛附近海域与国籍不明的船只展开枪战

·日本外务省出现挪用外交机密费等舞弊事件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1：变化· 改革

2001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チーズはどこへ消えた？

《谁动了我的奶酪？》

スペンサー·ジョンソン

門田美鈴訳

2000 年 11 月

扶桑社

2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賢者の石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秘密の部屋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アズカバンの囚人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哈利波特与密室》

《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

J．K．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訳

2001 年 7 月

静山社

3

奇跡の法

《奇迹之法》

大川隆法

2001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4

金持ち父さん　貧乏父さん

《富爸爸穷爸爸》

ロバート·キヨサキ

シャロン·レクター

白根美保子訳

2000 年 11 月

筑摩書房

5

新·人間革命（９·１０）

《新人间革命》第 9·10 卷

池田大作

2001 年 2 月

聖教新聞社

6

話を聞かない男、地図が読めない女

《不听人说话的男人、不会看地图的女人》

アラン·ピーズ

バーバラ·ピーズ

藤井留美訳

2000 年 4 月

主婦の友社·発行　角川書店·発売

7

遊☆戯☆王 オフィシャルカードゲーム デュエルモンスターズ 公式カードカタログ ザ∙ヴァリュアブル∙ブック（3）

《游戏王 卡片游戏官方卡片目录 3》

週刊少年ジャンプ編集部編

2000 年 12 月

集英社

8

十二番目の天使

《第十二位天使》

オグ·マンディーノ

坂本貢一訳

2001 年 4 月

求龍堂

9

遊☆戯☆王　デュエルモンスターズ4 最強決闘者戦記（上·下）

《游戏王 对战怪兽 4》（上·下）

V ジャンプ編集部編

2000 年 12 月

集英社

10

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Ⅹ　シナリオアルティマニアファイナルファンタジーⅩ　バトルアルティマニア

《最终幻想 X SCENARIOULTIMANIA》

スタジオベントスタッフデジキューブ編

2001 年 9 月

デジキューブ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或许是偶然的巧合，2001 年 日本民众争相阅读的书都是在世界畅销的书籍，这也是日本历史上首次出现的现象。夺得 2001 年 日本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位的《谁动了我的奶酪？》生动地阐述了“变是唯一的不变”这一生活真谛。而日本大小企业的老板们纷纷向员工推荐这本书，也有人怀疑是为了顺利推行公司的裁员政策。

排行榜第四位的《富爸爸穷爸爸》反复强调了学校教育所不能传授的经济知识和能力。作者认为与其拼命为他人卖力，不如把手上的金钱变成投资的资本进行增值。这样的话，最终肯定能够实现生活富裕的目标。这种致富方法和日本人强调的勤劳致富观念格格不入。但是本书的畅销在日本引起了轰动，投资致富的思想开始在日本社会激起了震荡。

续表 2001 年，除了《哈利波特》系列和宗教领袖的书拥有固定的读者群而继续在排行榜上占据前列之外，阐述人际关系的《不听人说话的男人、不会看地图的女人》依然畅销，可以想到日本社会紧张的人际关系还是需要有新的眼光来看待。

《谁动了我的奶酪？》

作者：斯宾塞· 约翰逊（Spencer Johnson)

出版时间：（日文版）2000 年 11 月

［出版解题］

本书 2000 年 11 月在日本出版发行后，到 2001 年 1 月发行超过了 80 万册，到 4 月已经加印了 20 次，毫无悬念地成为当年的畅销书第一位，累计销售超过 360 万册。

本书的英文原版于 1998 年 在美国出版之后，因为成为各大企业员工的进修用书而畅销。2001 年 在日本出版后也是以 30 ～ 40 岁的商务人员为对象展开销售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读者群的年龄跨度非常大，不仅拥有很多男性，而且在 20 ～ 30 岁的年轻女性中本书也非常畅销。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畅销局面，是与当时日本政治经济的大环境有关。正如一位读者所说：“当时的日本有把一切‘变化’都当作‘改革’的社会风气，日本人非常醉心于改革。小泉鼓吹了改革，并享受到改革所带来的第一道最甘美的汁水。”

本书通过一则寓言，阐述了“变是唯一的不变”这一生活真谛。变化总是在发生。我们必须预见变化和追踪变化。生活并不会遵从某个人的愿望发展。改变随时有可能降临，但积极地面对改变却能发现更好的奶酪，真的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当我们还有大量的奶酪贮备时，就要开始经常到外面的迷宫中去探索新的领地，以便使自己与周围发生的变化随时保持联系。了解各种实际的选择，要比待在舒适的环境里把自己孤立起来安全得多。

［读者反响］

这么简单的一本书，竟然拥有那么多的读者, 非常令人吃惊。但谁都会在工作以及生活中碰到各种变化，安定时期其实是非常短暂的。所以无论是经营者还是雇员，都能在阅读本书时得到一个重新认识变化的机会，引起他们对变化保持应有的重视，并学会积极的应对。

其实企业常常会有这样的烦恼，员工逐渐对变化产生一种抵抗感，虽然企业号召大家去挑战、去变革，但是大家还是很难付诸行动。这时，能够鼓舞人心的反而是具有启发性的小故事，本书就是这样的一本书。本书以极其富有感染力的故事，把一个小孩都能理解的道理生动地叙述出来，打动了读者的心。事实上，很多大企业用这本书作为员工的进修教材就说明了这点。就像登山一样，想要登上新的高峰，就必须从已经登顶的山上下来。但是下山是需要勇气的，很多人不敢下来就是因为没有勇气。本书的故事就给予了大家下山的勇气。本书畅销的主要原因就是在于内容浅显易懂。

但日本自由撰稿人熊谷伸一郎在他的博客中指出：

本书把读者当作小孩在耍弄，是一本不应该读的书。而令人生厌的是肯·布兰佳（Ken Blanchard）博士写的《故事背后的故事》。在这篇文章中，布兰佳已经提前把本书的概要全部抖出来了，也把本书的结论事先透露了出来。世界上哪有戏还没开演就把剧情全部告诉观众的事？也不会有在变魔术前先把其中的奥妙暴露给观众的事。本书之所以这样，就是想把读者当傻瓜。可以说本书中的叙述，处处都在强迫读者成为一个傻瓜，并且还要求读者在读完本书后，立即向其他人推荐。更重要的是本书甚至鼓吹在当前公司裁员的浪潮中，读者必须学会把裁员当作一个新的机会，不要再眷恋以前的岗位，努力去寻找新的工作。这或许就是大小企业的老板们为什么都愿意向员工推荐这本书的原因了。

熊谷在博客最后甚至指出：“布兰佳博士曾经鼓吹人生追求的就是金钱和宽敞的住宅。虽然可能是一句笑话，但是他毕竟没有说人生应该追求知性、创造性以及社会正义。”

另有一名读者的意见也很鲜明：

本书通过一则寓言，叙述了在经济全球化浪潮中，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都发生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所以，大家不能原地踏步，必须养成敏捷地应对环境变化的能力。但这本书的中心思想还是以美国为中心的，作者希望其他国家的人也必须接受由美国所产生的变化，所谓“国际标准”就等于“美国标准”，所以美国的游戏规则一旦发生变化，大家都应该跟上来才对。可以说这是一本美国人把自己的游戏规则强加给世界各国的非常狡猾的战略性书籍。

虽然有部分带有意识形态的读者意见，但是，更多的读者还是就事论事，从本书的写作方法进行了批判。

有位读者写道：

把人生的目的（金钱、名声、健康）比作奶酪，把迷宫比作人们生活的场所（家庭、职场），作者希望大家在失去奶酪之后，应该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去寻找新的奶酪。但是，在阅读过程中我产生了几点疑问。首先，一定要出去而不考虑其他行动吗？其次，出去就一定会成功吗？再次，只要出去就可以不讲究方式和原则吗？非常可惜的是，把本书全部读完之后，也没有看到作者对这些问题的解答。本书只写了不出去寻找机会的人就会灭亡，而出去行动的人都会成功。这样的叙述可以说完全没有说服力。对书中格言的说法，例如只要有愿望形成感觉，理想就一定会实现等格言，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如果追问一下，起来行动的人是否也会遭遇灭顶之灾呢？当然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本书的内容在很多地方是需要深入追究一下。

这样简洁的故事会使人边读边深思，很多人都会把自己和书中的人物进行对照，在对自己过去的行为反省中获得更多的收获。但是对于变化，每个人的感触肯定不一样，而且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期对变化的感触也会不一样。

当然，更多的书评认为这还是一本好书，值得向大家推荐。有位读者的留言很有代表性：

世事都会变，所以我们也必须跟着改变。用这种幽默的表现手法叙述了这一通俗易懂的道理，所以这本书还是有意义的。虽然这本书的性价比不很理想，但是还是值得你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阅读。

《富爸爸穷爸爸》

作者：罗伯特· 清崎（Robert Kiyosaki）　　莎伦· 莱希特（Sharon Lechter）

出版时间：（日文版）2000 年 11 月

［出版解题］

怎样才能变得富有？我们每个人都在寻找答案。看看周围的人就会发现，那些受过教育的、努力工作的人，几乎都有一条十分相似的人生道路：出生，经过小学、初中、高中，最后努力考进名牌大学。毕业后，或许继续深造，或许直接找个安全、稳定的工作。而后结婚生子。夫妻双方都有稳定的收入，所以决定买房、买车，每年有固定的度假行程。就这样辛苦地工作，努力地还贷款，寻求升迁和加薪，希望能挣更多的钱供小孩读书及养老。可是，工资越高，交的税也越多，最后总会发现钱不够用，或是觉得生活需要计算着过，总结就是一个字“累”。

难道稳定的工作，就能供养我们一辈子吗？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辛苦工作，就能过上滋润的生活呢？生长在夏威夷的第四代日裔美国人罗伯特·清崎，用他自己的经历给读者清晰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本书作者之一罗伯特· 清崎是个人金融方面的专业作家兼大学讲师，受他的“富爸爸”和“穷爸爸”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物影响，摸索出一套别具风格的经济理论。其理论的中心思想就是：“为你的财务负起责任或一生只听从别人的命令，你要么是金钱的主人，要么是金钱的奴隶。”穷爸爸一生辛勤工作生活却不富裕，富爸爸则通过努力已经过上不愁没有钱花的生活。富爸爸的成功激励了作者，使作者从小就有了投资的理念。在这样的投资理念指导下，作者在 47 岁时就能够退休，过上优哉游哉的生活。不过，作者到最后也没有透露“富爸爸”“穷爸爸”是否真有其人其事。

本书另一位作者莎伦· 莱希特是一位玩具和出版业的资深经理和咨询专家，因为感到现行教育体制对财务基础知识教育的完全忽视是一大缺憾，所以她就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如何帮助大家提高自己的财务智商（Financial I.Q.）和改善财务状况的教育上来。

很多人为支付生活账单而整天疲于奔命，就像在小铁笼子里不停转圈的小老鼠一样。老鼠的小毛腿蹬得飞快，小铁笼也转得飞快，可到了第二天，他们发现自己依然困在老鼠笼里。那么穷人和富人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作者罗伯特认为，穷人和中产阶级为钱而工作，富人让钱为他们工作。穷人和中产阶级只有从学校学到的专业知识，而富人还具备足够的财务智商，了解金钱运转的规律。

作者在本书中反复强调了学校教育所不能传授的经济方面的知识和能力。作者认为与其拼命为他人卖力，不如把手上的金钱变成投资的资本进行增值。这样，最终肯定能够实现生活富裕的目标，同时他们还传授了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手法。

罗伯特在书中将自己的成功归结为富爸爸教他的四个课程：会计知识、投资钱生钱的科学、市场即供给与需求的科学、法律知识。拥有了以上的财务智商，就可以帮助我们有效运营一个企业并实现爆炸性地增长。而这些了解税收优惠政策和公司法律的人则能比雇员和小业主更快致富。罗伯特认为“做过”和“去做”更重要，最容易的道路往往会越走越艰难，而艰难的道路往往会越走越轻松。

本书当初是作为教材而编著的，所以第一版只印刷了 1000 册，不料却得到了广泛的好评。2001 年，本书日文版在日本销售超过了 100 万册。

［读者反响］

大概谁都想成为富翁，所以这本书会在全世界都卖得如此之好。但是致富的方法和手段千差万别，这本书也非常集中地体现了日本人和美国人在经济观念上的差异。很多日本人并不认同本书作者的观点，有的读者还对本书的观点给予了深刻的批判。

阅读这本书使日本读者对“投资”有了认同感。其中有读者指出：

日本人说为了去夏威夷，所以要存钱。而美国人则会说为了去夏威夷，所以要去赚钱。日本人是通过工作挣钱来享受生活，而美国人更喜欢通过投资赚钱来享受生活。最近，日本也开始流行个人投资，所以这本书还是值得阅读的。值得注意的是，本书作者只是说通过投资成为富翁的可能性比不投资大而已，但绝非是谁都能靠此方法成为富翁，弄不好也有可能成为“负翁”。投资分长期投资和短期投资，两者之间需要平衡，因为无论是多么优秀的投资专家，谁也不可能保证只赢不赔。这本书的作者通过自身的投资经历告诉大家要保持必胜的自信，但是如果没有了解世界上仍有很多投资失败的事例的话，盲目阅读本书就非常危险了。因此，有了钱之后，在储蓄之前可以考虑投资。但是，投资会涉及心理学、哲学等方面，绝对不是千篇一律，每个人的投资结果都不会和其他人一样。

也有读者希望不要因为投资而忘记勤劳的本分。一位读者指出：

不用去怀疑本书作者的用心良苦，但没有投资知识和经验的人读了本书之后，很可能贸然地闯进投资的世界，同时也会对平时勤勤恳恳地工作嗤之以鼻。这样的话就非常危险了。不能因为认为世界是以资本家为中心形成的“压榨”结构，就想办法不劳而获，那是堕落的表现。反对“压榨”有多种方法，没有必要受到投资诱惑而忘记辛勤劳动。

还有很多日本读者对本书的现实性产生怀疑。有一位读者指出：

现在相信这本书的读者应该不会很多。作者对投资的知识和想法基本上都没有实践的意义。作者投资获利的时代和日本投资不动产而成为亿万富翁的泡沫经济时代是一样的。但是，在日本不动产已经不会再持续增长的情况下，这本书依然卖得那么好真是令人不可思议。我本人因为好奇而购买了这本书，但是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阅读它，因为其中没有任何道德观，恐怕会给孩子带来不良的影响。本书对不投资的人竭力贬斥，而把投资的失败描述成“交学费”来加以肯定，还鼓励大家多“交学费”。甚至把具有巨大风险的投资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一种简单的赚钱方法。更令人吃惊的是，作者还断言投资需要多少带有一些“内部交易”才能成功。读了这些内容之后令人十分愤慨。

留言中更有为了揭露本书作者的“险恶用心”而展开无情批判的读者。一位读者指出：

通过投资获利必定会造成他人的损失。所以，政府鼓励大家投资并不是想让大家都成为富翁，因为在这样的投资游戏中，有赚钱的人就必然会有赔钱的人。当然，政府并不关心投资失败的人最后是上吊还是投江，政府只关心经济是否搞活。本书的作者也没有真正帮助大家成为富翁的想法，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赚到钱。因此，这本书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让投资白丁大量产生，让这些投资白丁做失败的投资，从而使包括作者在内的一部分投资专家赚更多的钱。当然，投资白丁也可能会出现很少的成功事例，那只是他们“撞大运”而已，而这些投资白丁可能也因此开窍成为投资老手。但是，这些都不是作者关心的事，对作者来说，如何才能让大量的投资白丁参加投资游戏才是大事。因为，他们投资失败是完全可以预测的，而投资白丁的失败正是作者等投资专家获利的机会。

第五章

大懒猫英语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2：个体社会

雪上加霜的经济形势

由于出口的增加，2002 年 日本经济开始进入缓慢的恢复阶段，但实际 GDP 增长率其实只有 0.3%。而下半年受到美国经济景气减速的影响，日本的出口增长也减缓。10 月，日本政府通过了“综合滞胀对策”，成立了企业再生机构，并加速处理日本企业的不良债权，这又造成了日本股价的急剧下跌。本来，4 月日本政府废除储蓄保护政策时就已经使日本民众感到巨大的不安，股价再创新低无疑是雪上加霜，日本民众普遍感到经济形势的趋向恶化。

2002 年 日本的各项经济指标都不理想。企业的设备投资大幅减少，住宅投资和个人消费也持续低迷。2002 年 日本住宅建设新项目比上一年减少 1.9%，已经连续两年呈现减少趋势。新车销售同比也减少了 2.3%，百货商店和超市连续 6 年 负增长。这一年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5.4%，同比恶化了 0.4%，连续两年刷新了最坏纪录。失业人数达 331 万人，企业破产数为 19458 家，也是连续三年刷新最坏纪录。而这一年日本的上市企业破产达 20 家，更是创了二战后的历史新高。

另外，日元汇率从 5 月开始呈现升值势态，9 月后则维持在 1 美元兑换 120 日元的水平。股价则一直处于低迷状态，到 2002 年 8 月为止日经平均股价一直在 10000 日元前后徘徊，10 月，失守至 9000 日元，11 月更是创下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新低。

方兴未艾的企业并购

2002 年，日本超大型企业合并波及金融、制造和运输等多个领域。新年伊始，日本三和银行和日本东海银行合并，成立了日本第四大金融集团“日本联合金融控股集团（UFJ）”。4 月，由日本第一劝业银行、日本富士银行和日本兴业银行三家银行组成的日本瑞穗金融集团正式开业，成为当时日本乃至世界最大的金融集团。但是，这些超大型银行间的电脑系统在合并后出现了大规模的系统问题，给使用者和客户带来了不便。

9 月，当时日本第二大钢铁公司“日本钢管（NKK）”和日本第三大钢铁公司“川崎制铁”合并，成立了“日本钢铁工程控股公司（JFE）”。这是自 1970 年 以来，“日本富士制铁”和“日本八幡制铁”合并成“新日本制铁（新日铁）”之后，时隔 30 年 日本钢铁业又一次超大型企业合并。此后，JFE 控股公司在生产和销售规模上都与新日铁旗鼓相当，形成了日本钢铁两强的局面。

10 月，日本最大的“日本航空公司”和“日本佳速航空”合并，成立了“日本航空系统”，2004 年 6 月更名为“日本航空株式会社”，并成为日本乃至亚洲规模最大的航空公司。

自民党丑闻不断

然而，2002 年 的日本政治则是丑闻不断。6 月，日本东京地方检察厅获得日本国会同意，以斡旋受贿罪逮捕了自民党议员铃木宗男。但是，这只是这一年一系列丑闻的一环，在国会追究铃木的“反贪女斗士”日本社民党议员辻元清美，被曝擅自将国家支付给议员秘书的经费改作他用，事发之后也被迫辞去议员职务。同样由于涉嫌非法领取秘书工资，自民党议员田中真纪子也受到了各方关注。而自民党的重要人物加藤纮一也因其私人秘书佐藤三郎的偷税丑闻而被迫辞去国会议员职务。最后陪他们一起辞职的还有参议院议长井上裕，其秘书开后门及受贿等丑闻曝光后，井上不仅被迫辞去了议长职务，最后连议员职务也没有保住。

辻元作为在野的社民党议员被攻击自不待言，而田中则常常因为口无遮拦的发言给政府带来麻烦。但是，加藤作为自民党总裁候选人，也可以说是下一届日本首相的候选人，却由于他反对参拜靖国神社、反省日本侵略历史的态度而给他的仕途带来了灾难。被迫辞去议员职务对加藤来说是很大的打击，他竞选自民党总裁的可能性被彻底葬送了。

2002 年 在政治上得分最高的是小泉纯一郎。这一年，小泉作为日本首相首次访问朝鲜，并将 5 名被绑架的日本公民带回了日本，而朝鲜政府也承认了始终困扰两国关系的“绑架日本人质事件”为“一部分特殊部门实施的国家犯罪”。

“归”不去的群体社会

在社会方面，2002 年 世界杯足球赛在日本和韩国成功举行，日本足球队创历史地打进前十名，鼓舞了饱受经济低迷、政治丑闻打击的日本人。日本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小柴昌俊和公司职员田中耕一分别获得当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这是日本历史上首次同时有两位日本人获得诺贝尔奖，这也令很多日本人感到扬眉吐气。这一年日本的手机用户达 7908 万户，普及率达 62%，其中附有照相功能的手机比例达到 5：1。

图 5　日本人口结构推移及预测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2002 年，由于足球世界杯的举行，下班后急于回家看球的日本人多了，而被朝鲜绑架的人质在相隔 24 年 后终于回到日本，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公布当年的年度汉字为“归”字。12 月，在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寺庙京都清水寺中，满怀着光明未来能够在明年“回归”的愿望，日本高僧森清范挥毫书写了一米见方的大字“归”。

但是，日本已经再也回不去过去的群体社会了，而是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个体社会。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个人号码的意义

迈出第一步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日本的个体社会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历史的发展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各种水流的汇合都不可能一下子改变江水的颜色，但是也能看到非常明显的分歧点。2002 年，在日本发生了两件大事象征着日本进入个体社会。一是，日本政府取消了“存款全额保护政策”，这迫使日本国民必须真正地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对社会进行选择。二是，1999 年 通过的“住民基本台账法”修正案开始实行，这显示了国家对国民管理将不再通过任何群体组织的渠道，而是直接面对个人来进行。这些政策使日本国民在今后的生活中不得不更多地依靠自己的能力，而要提高个人能力，就必须加强学习。这也是为什么 2002 年 学习类书籍在畅销书排行榜上占据了大半江山的原因。当时的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在竭力推行英语教育时指出：“进入 21 世纪后，个人已经不能理所当然地埋没在组织、集团之中，个人必须发挥更多个人的力量。”

2002 年 4 月，保护银行储户的存款全额保护政策开始逐步取消。这意味着在日本金融企业破产的时候，储户有可能取不回存在这些金融企业中的存款而遭受损失。为了确保自己的存款安全，日本国民必须凭自己的认识和判断来选择可信任的金融企业。然而，这对习惯于国家调控的日本国民来说充满了风险和不安。

日本的存款保护政策源于 20 世纪 70 年 代。当时日本创立了有限保证储蓄的制度，即从金融企业中征收一定的保险金，在该金融企业破产时，向储户支付一定数额的存款。但是，这一制度到 80 年 代为止形同虚设，因为这段时期内基本没有发生过金融企业破产的案件。但是到了 20 世纪 90 年 代，日本一些中小型金融企业出现了破产，在这些金融企业内的存款就真的有可能拿不回来了。这时，日本政府为了减小金融企业破产所造成的社会动荡，以及动荡危及整个金融系统的可能性，从 1995 年 6 月开始，制定了存款全额保护制度，为期五年。日本政府再一次成为日本国民的保护神，但这次却是有时限的保护神，当初制定的保护期限仅到 2001 年 3 月底为止。

但是，日本政府很快发现，若过快的取消存款全额保护政策仍会使一些实力较弱的金融企业面临储蓄存款流失的风险，从而陷入更容易破产的恶性循环中，因此，在 1999 年 底日本政府决定延长存款全额保护的时限，计划于 2002 年 再逐步取消全额保护措施。这样，这一年开始，选择什么样的金融企业才能保证自己的储蓄安全，成为每一位日本国民所必须考虑的问题，他们在自我保护的路上不得不迈出第一步。

以个人为单位

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习惯还是不习惯，2002 年 的日本政策变化，促使日本民众不得不离开群体社会的呵护，走上“自己照顾自己”的道路了。2002 年 开始实施的“住民基本台账法”正是日本社会从群体社会进入个体社会的象征。

2002 年 8 月，日本“住民基本台账网络系统”开始运作，其中每人不同的“住民票号码”相当于中国的个人身份证号码。

“住民基本台账”是日本地方政府对国民的登记册，其中记录了国民的个人信息。而“住民基本台账网络系统”则是把日本全国各级政府所登记的国民信息利用网络连接起来，此后在日本全国任何地方都能很方便地查询每一位国民的个人资料。当然，实现联网查询的一个前提是每一位日本国民都必须有一个独自的号码。因此，根据“住民基本台账法”日本各地方政府将给所管辖地区的每位国民分配一个 11 位数的“住民票号码”。“住民基本台账法”正式开始运作，意味着日本国家和国民的关系不再是以“户”为单位，而是直接以个人为单位了。

在日本江户时代，政府对国民的管理是以“家”为单位进行的。这里“家”的概念不仅包括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也包括没有血缘关系的奴仆。国家对国民的管理实际上是委托给地方豪绅，而地方豪绅又把管理权委托给各个“家”，因此，家长具有很大的权限。到明治维新之后，日本政府为了尽快消除这样的封建思想，废除了以“家”为单位管理国民的旧制度，推行了以“户”为单位的管理体制。“家”这种在封建社会中被公认的群体组织失去了国家的正式认可而日渐式微。但是以“户”为单位对国民进行管理的制度也还是延续了国家借用群体组织来管理国民的制度。虽然“户”这种群体组织已经消除了很多封建因素，但是如私生子不能入户而造成的社会问题等也有不少。“住民基本台账网络系统”开始运作后，国民每个人都有一个号码，这表明国家对国民的管理不再通过任何群体，而是直接面对国民个人了。

把社会基本单位从“家”“户”转向个人，改变数百年来的习惯，需要有一个很长的过程。早在 1970 年，日本政府就曾经准备推出方案，给每位日本国民分配一个身份号码。但是，国民并不理解，舆论和在野党更是强烈抨击，而方案夭折了。三十年后，因为信息化社会的发展，国民个人号码的问题又被重新提出。日本经济界四大团体之一的日本经济同友会在 1996 年 提出的倡议中指出：随着日本社会的发展，人员的流动越来越自由，社会基本单位中的个人的重要性越来越大，为了建设以个人为单位的健全社会体系，应该引进国民 ID 制度，也就是个人身份号码制度。

2002 年 以前，日本基本上没有可以证明个人身份的证件，在需要的时候常使用驾驶证等作为身份证件，但是这对没有驾驶证的人来说非常不方便。这种情况对个人来说是不方便，但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就是混乱。由于没有统一的个人识别号码，日本政府部门之间就不能统一管理国民信息，造成了在纳税、养老金等方面的不公平。但是，若实行新的身份号码制度，很多日本人又担心个人隐私可能遭到侵犯。事实上在日本信息数据化处理后，各种信息的泄露事件层出不穷。虽然日本全国争论声不断，但还是实行了“住民基本台账”的个人身份号码制度。

但是，主导“住民基本台账制度”实施的是日本各地方政府，而有一些地方政府很早就表示不愿导入这样的制度，使得“住民基本台账制度”从一开始就产生了巨大的混乱，加剧了日本国民的不信任感。而且，“住民基本台账”并不是日本全国联网的，信息管理的实效性也不明显，加上对个人隐私泄露的恐惧，结果，“住民基本台账号码”的普及率非常低。虽然如此，日本政府也没有放弃落实国民个人身份号码的努力，在吸取“住民基本台账制度”的教训后，日本政府于 2016 年开始，实施了全新的个人身份号码制度。每一位日本人，同时还包括中长期在日本居留的外国人，都将获得一个由 12 位数编成的个人号码。这次的个人号码制度是由日本政府出面主导，个人号码将终身不变，而且全国的政府机构、民间企业都可联网使用。这标志着日本全国身份号码制度的最终完成。

天助自助者

对于日本社会这样的变化，“日本经济团体连合会”会长奥田硕有非常好的概括：“近年来日本社会中，家族、亲戚、地域以及职场中的连带关系日益稀薄、弱化，以前的各种社会机制和制度，如养老金制度、医疗保险制度等都慢慢地无法维持下去了。社会的各个方面都开始强调个人的责任和自助努力。社会出现多样化，个人也好，企业也好都要朝着各自的目标而奋斗。”

就这样，以取消“存款全额保护政策”和正式实行“住民基本台账法”为象征，日本告别了有数百年传统的群体社会，进入了国民对自我负责和自助努力的个体社会。

当年十大新闻

·历史上首次日本、朝鲜首脑会谈实现，金正日承认“绑架日本人事件”并进行道歉

·日本股价刷新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最低纪录

·日本东京大学名誉教授小柴昌俊和公司职员田中耕一分别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和化学奖

·日韩共同举办第 17 届世界杯足球赛，日本队进入 10 强

·发生日本“雪印食品”和“日本火腿”公司用进口牛肉冒充日本国产牛肉事件

·因不正当的秘书收入问题，日本自民党议员加藤纮一、田中真纪子等引咎辞职

·日本自民党议员铃木宗男因斡旋受贿罪被捕

·日本政府打捞在东海被击沉的朝鲜间谍船

·小泉首相“公团民营化改革方案”实施，“道路四公团民营化推进委员会”成立，然而委员会内部意见不统一

·时任日本民主党代表鸠山由纪夫因人事问题辞职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2：英语· 学习

2002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炎のゴブレット（上·下巻）

《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上·下）

J·K·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訳

2002 年 10 月

静山社

2

ビック·ファット·キャットの世界一簡単な英語の本

《大懒猫英语 世界上最简单的英语书》

向山淳子

向山貴彦

2001 年 12 月

幻冬舎

3

生きかた上手

《人生应该这样度过》

日野原重明

2001 年 12 月

ユーリーグ

4

声に出して読みたい日本語

《希望大声朗读的日语》

齋藤孝

2001 年 9 月

草思社

5

世界がもし100 人の村だったら

《如果世界是 100 人的村庄》

池田香代子

2001 年 12 月

マガジンハウス

6

ベラベラブックｖｏ 1．1（青版）

《流利说英语 1》

ベラベラステーション

2002 年 4 月

ぴあ

7

新·人間革命（11）

《新人间革命》第 11 卷

池田大作

2002 年 10 月

聖教新聞社

8

常勝の法

《常胜之法》

大川隆法

2002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9

老いてこそ人生

《老来才是人生》

石原慎太郎

2002 年 6 月

幻冬舎

10

常識として知っておきたい日本語

《作为常识而应该知道的日语》

柴田武

2002 年 4 月

幻冬舎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哈利波特》系列在全世界畅销，在日本也不例外，占据了 2002 年畅销书排行榜首位。紧随其后的是一本英语学习书《大懒猫英语 世界上最简单的英语书》，而另一本英语会话课本《流利说英语 1》也进入了排行榜的第 6 位。这一年不仅外语学习非常热门，日语教育也受到很大的重视。《希望大声朗读的日语》（第 4 位）和《作为常识而应该知道的日语》（第 10 位）也进入畅销书排行榜前十位。

语言学习类的书如此畅销，也显示了日本人对学习的热情，对教养的渴望。2000 年，时任日本首相小渊惠三在“21 世纪：日本的构想”报告书中提出了以“言力政治”取代军事上的“权力政治”和经济上的“金力政治”的口号。他认为，语言是今后国际关系中最有力的武器。基于这种政治理念，小渊首相甚至提出了要把英语作为日本第二公用语的政策。他认为，进入 21 世纪后，个人已经不能被埋没在组织、集团之中，个人必须发挥更多力量。而为了发挥个人的作用，语言是非常有力的工具。因此，国际化的日本国民除了掌握好日语之外，还应该有很好的英语能力，才能在这样的时代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小渊首相的想法应该是很有代表性的，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年日本人学习英语的热情非常高，英语教育在日本非常盛行，形成了一个产业链。根据日本矢野经济研究所的调查数据表明：2002 年 日本外语教育产业的市场规模已经超过了 5500 亿日元。《大懒猫英语》的畅销很好地反映了日本高居不下的外语学习热。

《大懒猫英语 世界上最简单的英语书》

作者：向山淳子、向山贵彦

出版时间：2001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这是一本指导人们如何学习英语的书，介绍了一种适合日本人学习英语的方法。2001 年 12 月出版后，到 2002 年 3 月就已经加印了 12 次。本书是“大懒猫英语”学习丛书的第一本，此后陆续出版了该系列书共 7 本。

作者认为英语其实是最简单的一种语言，例如“我学习英语”这样的英语句子构成完全是按照人们思考的顺序排列的。因此，英语能够成为世界的共同语言。而日语却是世界上最难的语种之一，不仅要记住 100 多个假名字母，而且还要记数千个汉字。而最难的是日语中的助词，不仅外国人无所适从，就是日本人也难以完全把握。那么，日本人连这样难的日语都能够掌握，为什么偏偏学不好英语呢？其实问题出在学习方法上。

作者之一向山淳子是大学的英语教授，已经送走了数千名学生，积累了丰富的英语教学经验。她在 1962 年 到美国留学，此后在美国生活了二十多年，从实际生活中积累了丰富的英语学习经验。她认为“只要去留学，就一定能够学好英语”是一种迷信。最简单的学习英语的方法是阅读，因此她提出了一套自己的英语学习方法。

在日本有无数的英语会话学校，但是作者从来没有碰到一个从英语会话学校出来后能够说流利英语的人。所以，她发现会话和听力都不是学习英语的好方法，学习英语唯一的好方法就是“读”英语。实际上，能说流利英语的人都是大量阅读过英语书籍的人。

“读”就是在无意识中的积累。听不懂别人的英语，并不是因为没有听清别人的发音，也不是因为跟不上别人说话的速度，而是因为人家说的英语句子在你的脑海中没有储存而已。其实我们说母语的时候也不是一边说话一边造句子，而是把记忆中储存的语句挑选出来使用而已。所以，要真正学会英语也应该做到这点。一旦无意识的积累达到一定的程度，你就会觉得一下子就听懂别人说的英语了。

为了让读者减少对语法、术语的本能性拒绝，本书摒弃了常用的语法、术语教学方式，而是通过一只大懒猫和西饼店主人艾德之间的故事深入浅出地讲解了应该掌握的语法。但是，不用担心这样语法学得不完整，因为语言是一种活的东西，原本就没有规则也没有语法，有的只是习惯而已。

［读者反响］

在本书的腰封上，日本作家村上龙对本书作者运用实际经验整理出来的参考书击节叹赏，认为读了此书之后“从身体中涌现出一种会说英语”的感觉，在书中可以找到简单地掌握英语的办法。

日本音乐家坂本龙一在国际上成名后，因为工作需要必须要说英语，但是在日本的学校学到的英语一点都派不上用场，所以时常手忙脚乱。他很懊悔当时没有像本书这样的英语学习书，他说如果那时就有这本书的话，那就不知有多好了。

这些名家的推荐印刷在本书的腰封上，对读者有很大的影响。不过本书之所以流行并不是因为它是一本“英语教材”，而是因为它是一本“介绍学习英语方法”的参考书。不论是会说英语的人，还是不会说英语的人读了本书后，都会被书中有趣的内容所吸引。有很多读者都像坂本龙一那样懊悔在学生时代没有碰到这样的参考书。

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一位读者深有体会地写道：

我并不讨厌英语，但令我困惑的是对英语学习一点都找不到感觉。所以平时学的也不够努力，没有记住多少单词，碰到比较长的文章时马上陷入混乱状态。本书教给我很多诀窍，比如英语的句型就是基本句加上“附录”，而且“附录的排列方式没有规矩”，这种说法简洁明快。另外，本书用可爱的图示通俗易懂地说明了“a”和“the”的不同。对英语没有自信的人，本书是绝对值得推荐的。

本书的登场人物非常可爱，能够吸引人“自发”地读下去，而本书的教学短文有了剧情也是吸引人的地方。本书批驳了“英语考试中出现的问题肯定有正确的答案”以及“碰到不认识的单词马上去查字典”的传统观点，提醒读者不要用日语的方式去读英语。本书教给读者的是“快乐的英语”学习方法。

对读者来说，不用死记硬背，从卡通人物造型来切入英语学习的主题，既愉快又富有成效，当然求之不得。对本书给予高评价的读者都认为本书对提高英语能力有很大的帮助，特别是语法的解说和学校学习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但是却更加实用。

不过也有读者指出：“读本书最重要的是读完之后，如何把作者要求的下一阶段的练习抓起来。也就是说如何去大量的阅读英文原著才是学习英语的关键。本书能够激起读者挑战英文原著这点是非常值得评价的。”有的读者还表示，读完本书后，就准备挑战《哈利波特》的英文原著。

《人生应该这样度过》

作者：日野原重明

出版时间：2001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本书由日本医生日野原重明在《生机勃勃》杂志上连载的同名文章汇编而成，并于 2001 年 12 月公开发行。作者日野原生于 1911 年，撰写本书时正好 90 岁。在书中他也提到，虽然自己 35 岁起就开始写文章，但大规模写作却是 70 岁以后。到本书出版时为止，日野原医生已经有 235 本书问世。然而，这第 236 本也并非他的封笔之作。此后，日野原先生又陆续出版了多部畅销书，比如作为本书系列的续集就有两本，另外还有一本书名为《写给 10 岁的你——来自 95 岁的我》。截至 2007 年 底，本书的销售量已达 125 万册。

90 岁的作者日野原在书中讲述了幸福的定义：

幸福绝不是目标，也不应该是目标，更不能将其设定为目标。幸福只是结果而已。确实，幸福不是那种求之可得的东西，而只是作为结果被给予的东西。人生如何度过，形成怎样的生活习惯，这些都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来选择，但是幸福却不能简单地通过选择而得到。幸福说到底是一种精神状态，不是一瞬间的快乐，更不是年轻男女恋爱时的幸福感，而是一种更为持久的精神安宁。我认为，这才是幸福的本质。

作为一名医生，日野原曾在坐落于日本神奈川县平冢市郊外的临终关怀医院工作。在这里，能够比日本任何地方都更早地迎接新的季节，因为在医院里到处都装饰着京都百景的绘画，但都是早一个季节的。春天时会放置表现盛夏的深绿图景，夏天时是满山红叶的秋景，秋天则是白雪披挂树梢的冬天景象，而真正的冬天时分，象征日本春天的樱花图像将会盛开。

在临终关怀医院中，有的患者可能看不到秋天的红叶。但在患者的内心，一定记着自己人生中度过的每个秋天。让他们看看红叶的画面，他们的内心也许就会产生盼望秋天到来的心情：“请再让我过一个秋天吧！”这种心情便会带来一种希望：“我要过好今天这一天！”

作者在书中强调，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瞬间，人都应该抱有活下去的希望。这种希望，就是人生的支撑。“希望”这个东西，不能要求太多，差不多就行了。不管是多么小的希望，都能给人们带来足够的幸福感。但“希望”并不同于“愿望”，愿望是很深的欲望，是贪欲。比如想让孩子进好大学，进一流企业，自己也想发财，这些都是愿望，而愿望会无限地膨胀。日野原认为人们不应该活在愿望之中，而是应该活在希望之中，因为幸福就在希望之中。

活到 90 岁依然健康并不断写作的日野原认为，所谓健康并不是身体检查结果好就好，而是要自己保持“我是健康的”这种精神状态。为了保持良好的健康状况，进行身体检查当然是可以的。通过检查，一方面可以客观地把握自己的身体状态，另一方面还有可能尽早发现自己感觉不到的症状。但是，对于检查结果，倒不必一喜一忧。只要不是偏离基准值太多，就不必太在意。基准值只是一个大体的范围，并不是自己的最佳值。而且，基准值也在变化。比如，在日本过去只要血糖值超过 100mg/dl 就会被怀疑是糖尿病，但 20 年 后则改为 110mg/dl，最近又提高到 126mg/dl。基准不是绝对的，不要太在意身体检查的结果数据是幸福度过人生的诀窍。

其实医学越进步，病人就越会增加。虽然这是矛盾的，但也是现实。日野原在书中也说：“我已经 90 岁了，如果对心脏做精密检查的话，一定会发现动脉硬化的症状。尽管如此，我还是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有一种爽快的健康感。对我来说，这足够了。”比起身体检查的结果来说，这种爽快的健康感才是最重要的。

［读者反响］

在日本，日野原重明俨然是一位老人明星。不过，更准确地说，日野原是一个奇迹。尽管日本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长寿国家，然而能像日野原这样正常上班工作，并担任著名医院医生的九旬老翁，实在找不出几人。而且他在给患者治疗之外，还担任所在医院的理事长，在本书中日野原也多处涉及医院的管理体制改革、医科大学的教育体制改革以及日本全社会的医疗体制改革等问题。当然，更多的日本人是通过电视等媒体，才认识并知道日野原曾在 90 年 代的日本东京沙林事件时，以日本圣路加国际医院院长的身份，指挥医院全面接收事件中的受伤人员。在他担任院长期间，该医院还扩充了医疗志愿者的人数，并改善了病房条件。正因如此，如书中所记述的，有一位女士知道自己已经身患绝症不可救治，但却愿意在圣路加国际医院度过生命的最后岁月，而且实际上她真的这么做了。

截至 2008 年 7 月，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刊载的 30 篇有关本书的书评中，虽然投稿人没有明确提到自己的具体年龄，但从其文字内容看，大多是来自 50 岁以上的读者，其中一部分更有可能是 70 岁以上的老人。在他们的书评中，除了对书中的内容表示信服和理解之外，有不少是对作者日野原本人的活法及人生态度表示钦佩和支持。有读者写道：“这本书实际上就是写了作者的人生经历，不过，这就很好。”还有一位读者称赞本书就是“人生的教科书”，“不必考虑日野原先生是不是医生，他值得我学习的方面太多了”。

当然，关于疾病和医疗问题发表感想的读者也不少，比如，有读者认为：“这本书让我学到了怎样和医生打交道，同时也让我知道有很多病是医生也毫无办法的。”“现代医疗与其说是为人看病，还不如说仅仅是治病而已。所有的医疗工作者，特别是医生如果能看看这本书的话，日本的医疗状况大概也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吧。”“我认为，日野原先生是那种能够治疗我们内心，从而让我们有一个健康的内心世界的医生。这样的医生，在世上都很少。”

有一位曾经和作者日野原同在圣路加国际医院工作的读者，对本书的内容看得更为细致。他在书评中写道：

日野原先生指出了现在日本年轻人在生死观问题上的肤浅，并给出了解决办法。此外关于临终关怀的问题，日野原先生的看法也引发我们这些医生再度思考“医生究竟是干什么的？”

虽然很少但还是有来自年轻人的投稿。一位 21 岁的读者诉说了自己 1 年 前患病并感到绝望的经历，写道：“我才只有 21 岁。看到 90 多岁了都活得光彩照人的日野原先生，我感到自己有了一个很好的目标。”

当然，对更多的日本中年人和老年人来说，日野原先生是目标，是榜样。一位读者直接地写道：

日野原先生说“人生从 50 岁开始”，这让我感到既冲击，又新鲜。这本书启发了我们思考如何度过后半生。现在，有一些不到 50 岁的人，就已经活得很累了。看了日野原先生的书，你们不感到脸红吗？什么“老了，老了”的，现在马上就站起来！奔跑吧！

《希望大声朗读的日语》

作者：斋藤孝

出版时间：2001 年 9 月

［出版解题］

本书自 2001 年 9 月出版发行后，到 2002 年 2 月的 5 个月间就加印了 35 版，成为超人气畅销书之一，发行超过了 150 万册。作者从东京大学毕业后，到明治大学担任教职。本书选取了从日本民间曲艺到诗歌古文等各方面的有名日语作品，作者认为过去人们以背诵名篇作为培养语言感觉、锻炼身心的一种训练方法，已经逐渐被遗忘。如书名那样，本书的出版目的就是为了复活传统的背诵文化。作者强调“先不要纠缠文章的内容，而要抓住的是日语的语调和语感，这样才能将宝石般的日语埋藏到身体里去”。这种恢复传统教育的论调在现代日本教育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本书受到读者好评，出版社还接着出版了本书的续集，本书系列共出版了 6 册。2004 年 又出版了儿童版共 12 分册，很多日本小学采用了本书系列作为教材。

作者斋藤说编写这本书的目的，是为了让更多的日本人背诵和朗读日语。因此，如果要对本书的用法提个建议的话，希望读者不是默读，而是大声朗读。而且，也没有必要拘泥书中的编排顺序，非从第一章看起不可，只要找出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反复朗诵欣赏就是了。短一些的文章，想记住的就去背它；较长的不易记忆的，朗诵就是很好的欣赏办法。

一个人独自背诵和朗读，当然也会有不错的感觉，但是父母和孩子，或是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背诵和朗读，就更会形成一种愉快融洽的气氛。本书收录的都是易于朗读的文章，在朗读过程中，读者会慢慢地找到并能够把握各个文章的节奏。有些文章朗读时，需要有一定的速度感，并且断句清楚，而有些文章则适合一边体会其含义一边低声吟味。另外，也可以从性格因素来考虑，将这些文章加以分类，找到适合自己朗诵的部分。家人或朋友在一起朗诵时，就应该不害羞地，大大方方地按照自己的感觉和理解，去自然地朗读。这样，在互相欣赏对方朗读的同时，也许会发现自己一个人朗读时难以察觉的妙不可言之处。

本书选用的，主要是长期以来日本人喜欢朗诵的文章。但是，如果编成像古文教科书那样，又难免缺乏趣味性。因此，书中也收录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绕口令等。总之，选用标准是朗读时能让人感到节奏好、快慢好和音韵好。因此，本书并没有选用虽然有名气，但不适合朗读的文章。

本书共八章，不仅收录了日本的诗、经文、和歌、俳句、冲绳民谣、阿依努神谣、歌舞伎台词及《源氏物语》等著名小说的节选等，还收录、节选了中国古诗、《论语》和《庄子》等。

［读者反响］

作者斋藤在本书的前言、后记中披露了一些自己的日语论观点。斋藤认为日本的传统文化可以分为“腰肚文化”和“气息文化”。“腰肚文化”是指以腰肚为中心，确实感知自我存在的身体文化。而“气息文化”是深深呼吸，大声朗读的文化。但是，通过深呼吸可以把这两种文化联系起来，因为深呼吸可以使腰肚更加稳重。

斋藤指出，通过朗读可以使人更好地感受文章的韵律和快慢，就能使不同时代的人通过韵律和快慢进行文化的传承。进而也可以使不同时代的人产生更加密切的信赖关系。因此，儿童时代那种不求甚解的背诵并不是对儿童们的责罚，而是一种必需的教养，尽早接触并牢记最高级的文章可以受用一生。

对于斋藤提出的观点，日本东北大学的大脑研究专家川岛隆太教授用实验证明了朗读和单纯计算对大脑的活性化能起到作用。因此，也可以说斋藤的教育论有一定的科学根据。

不过，同样重视朗读的日本语言表现研究所所长渡边知明从如何阅读等四个方面对本书作了有条理的批判。首先，渡边对斋藤提倡的只是朗读而不求甚解的教育论进行了批判。因为不求甚解的阅读会使学生们不去思考，是一种变相的填鸭式教育。而真正的朗读应该是在理解文章内容的基础之上的。

语言教育应该有“读、写、听、说”等多个方面，“读”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的训练。重要的是具有能够理解所读的文章，能够对其内容进行解释或者评价、批判的能力。培养这样的能力，就必须阅读各种各样的文章，而不是只限于斋藤所列举的文学作品。

渡边认为若只是进行文章的朗读，而不进行相应的教育，是不能够培养任何能力的。朗读并不是把文字转换成声音的简单技术，朗读也应该有提高语言表现能力等具体的目标。

斋藤会要求学生在听完朗读后，用三色笔在课本重要的地方画线，这种教育方法渡边也进行了批判。他认为这样的要求会使学生把注意力从“听”转到“看”上来。朗读的时候，其他学生不应该看课本，而应该专注去听。教师应该在朗读前把题目和中心思想对学生进行说明，使学生在听朗读的时候有更好的理解。因此，渡边认为斋藤的教育论非常片面。

而支持本书的读者从文化论的角度对本书进行了辩解。读者指出，西洋文化是知识文化，而东洋文化是身体文化。身体文化的典型是体育项目的训练，只有通过训练才能掌握技术，创造成绩，而这不可能只通过阅读来掌握的。日本从明治维新以后，特别是二战之后，受美国的影响非常深。这种文化上的渗透除了一部分传统艺术的传承者，以及一部分知识分子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而本书可以说是从十多年前开始形成的对日本传统文化进行反思潮流的一个组成。日本从 20 世纪 80 年 代开始出现教育的“迷路”，很多人认为需要从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放眼世界。而本书所选的日语名篇如果能使现代日本人感受到古人的气息和智慧的话，就能够真正使他们和世界各国进行交流了。

第六章

傻瓜的围墙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3：触底反弹

触底反弹

日本代表性企业索尼公司公布的 2002 年 度业绩非常不妙，引起日本股民对其他企业的业绩都持有不乐观的态度，导致 2003 年 初日本股价持续走低，4 月 28 日，日经平均股价甚至跌到 7603 日元，创造了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最低纪录。而一直是日本企业优秀代表的索尼公司股票竟然接连两天徘徊跌停，日本“金融大爆炸”后重新组建的日本三菱东京金融集团等金融企业的股票也都刷新了上市以来的最低价。

但是，日本股市的恐慌并没有给实体经济带来更大的负面作用，2003 年 由于日本企业设备投资的增加及出口的恢复，日本经济呈现出缓慢的增长状态，实际 GDP 增长为 2.7%。但这些微的增长还是不能缓解日本政府财政濒临崩溃的危机。2003 年，日本政府首次针对个人发行国债企图改变财政窘迫的困境，2005 年，日本还相隔一百年后在海外发行国债。不过，发行国债并不是克服危机、重建财政的最后手段，发行国债只是把现在的危机向后推迟而已。向个人发行国债，实际上就是宣告了日本政府已经无力保护国民，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为了阻止日元升值，日本政府动用了 20 万亿日元的巨额资金介入市场，但效果并不理想，日元升值态势没能扭转，到 2003 年 底最后营业日的日元汇率是 1 美元兑换 106.95 日元，比年初上升了 15 日元左右。

但是，股价却出现了戏剧性一幕，在 4 月跌到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最低点的 7603 日元后，反而开始迅速反弹，到年底日经平均股价上涨到 10676 日元。

政府部门的转型

2003 年 4 月，“日本邮政公社”成立。2001 年，在日本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的推动下，日本的邮政省从政府的省级部门，改革成总务省附属的部门：邮政事业厅。而到 2003 年，在民营化的推动下，邮政事业厅被正式撤销，变成了由政府出资的企业：日本邮政公社。日本的邮政事业完成了从政府部门转变为企业的转型。根据《日本邮政公社法》，该公社将全面继承日本政府有关邮政事业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及资产。

同月，以重建日本各个产业和恢复信用秩序为目的的“日本产业再生机构”成立，其主要股东是存款保险机构。该机构采用收购债权、融资、债务担保、出资等各种形式对拥有经营资源但债务过多的日本企业进行重建。

5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个人信息保护法》。随着信息化社会的发展，庞大的个人信息处理起来也变得更加简单，但同时，这种数据化的个人信息也很容易被泄露，造成个人隐私被侵犯的危险。国际社会早在 1980 年 就注意到这个问题，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通过了一项决议要求世界各国对此问题予以足够重视。日本在 1988 年 公布了有关保护个人信息的法律，但对象只是公共机关。而在全社会通用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在 2002 年 才被提交到国会，而且经过曲折的审议后，这部一度曾经作废的法案终于获得通过。

像“摸了老虎屁股”那样危险

2003 年 6 月，在小泉首相的推动下，日本国会通过了“有事法制”三法案，分别是《武力攻击事态法案》《安全保障会议设置法修正案》和《自卫队法修正案》，长期被视为禁忌的军事领域终于被突破。7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伊拉克复兴支援特别措施法》，首次为日本自卫队的海外活动开了绿灯。

11 月 29 日，驻伊拉克的两名日本外交官遇袭身亡。由于日本宪法已经放弃了日本使用武力的权利，因此，日本自卫队的海外活动只能被限定在“非战斗区域”的和平建设范围内。但是，伊拉克战争仍在继续，如何能划分战斗和非战斗区域呢？小泉首相称日本自卫队前往伊拉克将协助战后重建、维和以及销毁被发现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任务。12 月 26 日，在政府的命令下，日本自卫队先遣队离开日本向伊拉克方向出发。

2003 年，日本自卫队被派遣去伊拉克战场，日本国民认为这就像“摸了老虎屁股那样危险”，另外，日本职业棒球的阪神老虎队在 18 年 后重获联赛冠军，这一年似乎与“虎”非常有缘，因此“虎”字当选为 2003 年 的年度汉字。

历史性的巨变

日本正在发生历史性的巨变，然而很多日本人对此并没有充分认识，亲历其中的人很难一下子认识到这点。2003 年，日本最畅销的书《傻瓜的围墙》指出，人们对自己不想了解的事物会自动屏蔽收集信息，而只理解那些已经进入自己脑海的东西。面对日本数百年来一遇的巨变，当然很多人都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更不想去了解。根据《傻瓜的围墙》作者养老孟司的理论，很多日本人根本不会去了解已经发生的历史性巨变。这一年，在畅销书榜上排名第三的《无聊知识之泉》就是一种典型。日文版书名中的“trivia”就是对生活几乎没有帮助的知识之意。这本书成为 2003 年 畅销书第三位，可以说明日本人宁愿把精力投入浪费时间的知识中去，或许也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表现。因此，养老孟司《傻瓜的围墙》成为最畅销的书，倒是提醒了日本民众需要真正去了解当前社会的巨变。

图 6 网络用户及普及率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最后看一组 2003 年 的数据，这一年日本住宅新建设项目同比增长 0.8%，是相隔 3 年 后首次出现增长态势。同时，新车销售同比也增加 1.5%。但是，日本的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已经连续 7 年 同比下降，日本的个人消费并没有改善的迹象。2003 年 的失业率达 5.3%，和上一年同处历史最坏水平，失业人数达 300 万人。企业破产数量为 16624 家，与去年同比虽然有所减少，但是，上市企业的破产数量仍达到 20 家。另外，日本的手机用户达 7979 万户，人口普及率达到 62.5%。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国家破产的现实

只能寻找新的“投资者”

进入 21 世纪，日本群体社会的崩溃更加不可逆。日本政府的财政已经严重恶化，无力再为日本国民提供安定、安全和安心的社会保障，群体社会的基础开始动摇。日本国内甚至产生了“国家破产”的论调，其触发点就是 2003 年 2 月日本政府首次面向个人发行国债。

2003 年 以前，能够申购日本国债的都是法人机构，一般日本国民只能通过申购法人机构的基金间接地购买国债。对于日本政府首次向个人发行国债，日本财务省对国民做出解释称，日本到目前为止已经发行了大量的国债，国内机构消化国债的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为了使国债的发行更加顺利，就必须吸引更多的投资者。而个人直接购买国债能够扩大国债的投资者范围，且个人持有国债具有较高的稳定性和长期性的倾向。因此，促进日本国民持有国债，可以使国债持有者更加多样化，形成安定的国债市场，从而更顺利地发行国债。可以看出日本财务省对向个人发行国债的期望非常高。

实际上，日本发行个人国债是由于当前金融机构已经消化不了政府发行的国债，需要寻找新的投资者，这也是日本政府财政恶化所造成的必然结果。

比珠穆朗玛峰高 600 倍的债务

日本政府从 20 世纪 70 年 代发行特别国债以来，除了 1987 年 至 1991 年 的泡沫经济时期之外，日本财政一直呈赤字状态。特别是 20 世纪 90 年 代末期到新世纪初期，日本的财政赤字规模非常巨大，2006 年累计财政赤字高达 1200 万亿日元，日本财政赤字平均每秒钟增加 130 万日元。

日本财务省为了使日本国民能更清楚当前国家的财政困难，曾经把日本 2004 年 的财政情况比喻成日本一个家庭的一个月收支情况。根据日本总务省的统计，日本普通家庭的平均收入是 538277 日元。

表　日本政府财政和日本家庭收支的比较

日本的 2004 年 财政情况

比喻成一个家庭一个月的收支情况

税收及税收外收入（A）

455 209 亿日元

一个家庭的月收入（C）

538 277 日元

国债费用（B）

175 686 亿日元

还贷（D）

207 746 日元

（A）-（B）

279 523 亿日元

可处分所得（C）-（D）

330 531 日元

一般财政支出

476 320 亿日元

家庭支出

563 240 日元

交给地方的税收部分

164 935 亿日元

父母赡养费

195 033 日元

公债收入

365 900 亿日元

必需的新借款

432 671 日元

公债余额

4 830 000 亿日元

尚未还清的贷款

68 000 000 日元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

从上表可以看出，日本 2004 年 将背负 483 万亿日元的债务，相当于一个家庭有 6800 万日元的贷款。从这个家庭的收支情况来看，背上的 6800 万日元的债务不仅无法偿还，而且每个月还要增加 43 万日元的新债务。对一个家庭来说，除了宣告破产之外，应该是别无出路了。当然，日本政府并没有宣告破产。

没有宣告破产的日本政府只好继续增加债务，到 2006 年，日本的国债余额将达到 542 万亿日元。直观来看，如果把这些钱用一万日元的纸币叠加起来的话，会有 5420 公里那么高，甚至比珠穆朗玛峰要高 600 倍，可见日本财政岌岌可危。因此，为了分散风险，日本政府扩大了国债持有者的对象。从 2005 年 1 月 18 日开始，日本财务省开始把国债推向海外，相隔 101 年，日本在伦敦的金融中心再一次召开了日本国债的说明会。具有高度灵敏性的日本朝日电视台在 1 月 20 日的新闻报道中，强调了日本财政面临崩溃的危机。日本的国家破产论自此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谁来保护国民？

一般而言，国家的破产是不会发生的，因为国家可以通过三条途径来进行财政重建，第一是减少财政支出，第二是增税，第三是通货膨胀。首先，在减少财政支出方面，在日本的财政支出中，社会保障支出占了 25.8%，是所有支出中比例最高的。随着日本老年社会的扩大，就算维持现有的社会保障支出比例，仍然远远不够。而国债的支出占第二位达到了 23.5%，这些是到期必须偿还的本金和利息费用，也是无法减免的。因此，日本政府想从财政支出来缓解财政困难的考虑恐怕是不太现实的。

那么，日本政府还可以选择增税。其实增税在日本可能是避免不了的，而主要问题是需要增加多少税收。现在日本国民每一次购物都要交纳购物总价 5% 的消费税。而为了使日本财政得到重建，就必须把消费税提高到 22% 才有效果，显然这不是日本国民能接受的。如果增税的话，执政党就会在国会大选中惨败给在野党而拱手交出执政权力。这也是日本一直没有大幅增税的原因之一。而且在此前长期的经济低迷中，日本政府还断断续续地实行了减税政策。

如果国家的财政面临崩溃的话，政府可能只好利用通货膨胀这一最后手段来消解财政困难。如果这样的话，就等于政府完全放弃了保护国民的义务，群体社会将会彻底结束。那么国家破产的时候，谁来保护国民的财产呢？结论当然是国民自己。也就是说，如果日本政府的财政崩溃的话，日本将完全走进个体社会中去。

其实，即使日本没有宣布国家破产，但因为财政困难的问题，日本政府早已逐步缩小了对国民的保护。在金融方面，2002 年 日本政府不再全额保护国民的存款安全；在医疗保险方面，2003 年 4 月相关制度再一次修改，日本工薪阶层的自我负担比例从原来的 10% 上升到了 30% ；在安全方面，2004 年 伊拉克的日本人质事件则表明，日本政府将有条件地采取保护国民的措施。到了 21 世纪，日本国民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但是，在 2003 年，并没有多少日本人注意到这样的变化。日本政府对个人发行国债正是群体社会走向个体社会的又一个信号，但还是有很多日本人没有去考虑背后的问题，而只是积极地申购了个人国债。

当年十大新闻

·民主党在众议院全国大选中跃进，日本政治向“两党制”迈进

·日本政府决定向伊拉克派遣自卫队

·阪神老虎队时隔 18 年 再次获得日本职业棒球联赛冠军

·日本国会正式通过《武力攻击事态法案》等 3 项军事领域法律

·日本政府决定向里索纳银行（Resona Bank）和足利银行注入国家资本

·日本国会通过《个人信息保护法》等 5 项关于个人信息保护法

·日本长崎发生 12 岁中学生杀害儿童事件，青少年犯罪再成焦点

·日本“住民基本台账网络系统”开始全面运作

·宫崎骏导演的《千与千寻》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最佳长篇动画

·10 年 来的“冷夏”给大米等季节性商品带来巨大冲击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3：逃避· 彷徨

2003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バカの壁

《傻瓜的围墙》

養老孟司

2003 年 4 月

新潮社

2

世界の中心で、愛をさけぶ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片山恭一

2001 年 3 月

小学館

3

トリビアの泉　へぇの本（１～４）

《无聊知识之泉》第 1-4 卷

フジテレビトリビア普及委員会編

2003 年 6 月

講談社

4

ベラベラブック- ２

《流利说英语 2》

スマステーション２

2002 年 12 月

マガジンハウス

5

開放区

《开放区》

木村拓哉

2003 年 4 月

集英社

6

新·女性抄

《新女性抄》

池田大作

2003 年 4 月

潮出版社

7

大悟の法

《大悟之法》

大川隆法

2003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8

マンガ金正日入門

《漫画金正日入门》

李友情 作·漫画

李英和 訳

2003 年 7 月

飛鳥新社

9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ルビー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サファイア シナリオクリアBOOK

《口袋妖怪红宝石·蓝宝石游戏攻略本》

Nintendo DREAM 編集部編

2002 年 12 月

毎日コミュニケーションズ

10

ダイエット ＳＨＩＮＧＯ

《减肥 SHINGO》

香取慎吾

2003 年 9 月

マガジンハウス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03 年 日本畅销书最大的话题是《傻瓜的围墙》，不仅在畅销书排行榜上牢牢占据第一位，其书名还成了当年的流行语，出现了“傻瓜的围墙”的社会现象。本书的作者是解剖学专家，但是本书非常通俗易懂，完全没有学究气味。公开发行半年，本书就销售出 247 万册。这本书的中心思想是每个人的大脑中都存在一堵“傻瓜的围墙”，会在无形中将自己不愿接受的意见和信息拒之“墙”外。人们只会去理解已经进入自己脑海的东西，这就是“傻瓜的围墙”。

这一年，很多日本人拒绝了解已经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历史性巨变，他们在自己形成的围墙中争相阅读由日本富士电视台编著的《无聊知识之泉》。这本书在 2003 年 的畅销书排行榜上名列第三。本书的日文书名中的“trivia”就是指对生活几乎没有帮助的知识。大多数日本人宁愿把精力投入浪费时间的无聊知识中，其实就是在围墙之中的逃避表现。

而在这一年排行榜第二位的是一部纯爱小说《在世界中心呼唤爱》，这是一部讲述“丧失感”和彷徨的爱情故事。虽然本书不是 2003 年 的新书，但自 2001 年 3 月公开发行以来就一直销售得不错。在同名电影被搬上银幕后，本书的销售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高潮。

趁着前作畅销之热尚未降温，部分作者们又推出了续集。英语学习书《流利说英语》的第二部也获得了这一年畅销书榜的第四位。另外，由日本著名偶像写的书也十分畅销。排行榜第五位的《开放区》是偶像木村拓哉的随笔集，而第十位的《减肥 SHINGO》则是和木村同组的 SMAP 成员香取慎吾的减肥实录，这两本书显示了日本 SMAP 组合的超高人气。

《傻瓜的围墙》

作者：养老孟司

出版时间：2003 年 4 月

［出版解题］

有时候，我们会觉得人与人之间难以沟通，比如经常会碰到“我已经说了，你怎么还不明白?”或是“这么常识性的问题，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我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传统思维方式的潜移默化影响下，人们正在不知不觉地竖立起一道道无形的高墙。我们的大脑中存在着一堵“傻瓜的围墙”，它会使人在无形之中拒绝接收那些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意见和信息，从而导致人际关系中最为棘手的问题——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障碍。

本书是由作者养老孟司口述，出版社新潮社编辑部整理而成的著作。发行之后立刻成为畅销书，半年的时间本书就销售出 247 万册，当仁不让地成为 2003 年 畅销书排行榜的首位。2006 年 8 月，本书的累计销售量就已经超过了 400 万册，成为二战之后，日本图书发行销售量排名第四位的最受欢迎的书籍之一。而“傻瓜的围墙”一词也成了日本当年的流行语。

作者在书中表示，如果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看作是人脑的信息处理问题，那么可以得出“ｙ＝ a ｘ”这个一次方程式。其中，ｘ表示大脑的输入，即信息进入大脑的过程；ｙ则表示大脑的输出。而 a 则是脑中的系数，这个方程式的关键就在这个系数ａ，作者称它为“现实的解释”。通过这个方程式就能够解释人们大部分的行为。简单来说，ａ为正的时候就表示正面的、喜欢的，ａ为负的时候则是负面的、讨厌的。例如在见到某人的时候：视觉信息ｘ输入，如果ａ为正的话，那么行动ｙ也就会是积极的、正面的。美国人在看到恐怖活动的制造者本· 拉登的时候，因为负面的系数 a 很大，因此表现就是非常生气甚至痛恨。但与此相反，虽然是看到同一个人，本· 拉登的追随者的系数 a 应该是正的，所以他们心里就会产生正面效应。

但是，当ａ＝０的情况下，不管输入什么信息，都不会有结果输出，也就是说信息ｘ的输入并没有对这个人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例如男生对“记录生孩子过程的纪录片”几乎没有什么感想，那是因为对于这个信息的输入，他们的系数ａ＝０（或者是一个和０无限接近的值）。原因可能是因为男性不会面临生孩子的问题，因而不会产生什么感想。

但是作者也强调，这个方程式理论既不是歪理也不是极端的理论。“只要我们将大脑看作一个输入输出的装置——也就是计算机的话，一切就会理所当然。”而在日常生活中，人们需要把系数ａ调整到一个合适的值，这样就能适应各种情况了。

本书出版发行后，“傻瓜的围墙”一词就经常出现在报纸杂志上，成为一时的流行语。日本自由撰稿人斋藤哲也采访了本书的编辑以及书店的店员，对本书为何如此畅销进行了探究，试图获得一些制作畅销书的提示。

斋藤采访后才发现，本书原来是为了配合新潮社的“新潮新书”丛书的创刊而编写的。因为从构思到出版的时间太紧张，再加上作者养老孟司太忙，所以尊重作者意愿采取了由作者口述，编辑部进行录音整理的方式。“傻瓜的围墙”是养老孟司在 20 年 前的著作《读形》中就使用过的词，编辑认为这个词非常有意思，所以就采用为本书的书名，但是本书的内容主要是讲人际交流的问题。

新潮社为了使“新潮新书”丛书能够获得一个好的开始，也结合作者养老孟司的影响力，本书第一版就印刷了 3 万册。当时编辑认为若能将 3 万册全部售完就非常不错了，没想到发行后销售情况特别好，马上就需要增加印刷。1 个月之内竟然发行了 10 万册。本书预设的读者群应该是中老年男性，不料从发行后的调查表明，竟有 45% 的读者是女性。2003 年 5 月 25 日，日本《朝日新闻》《读卖新闻》和《每日新闻》都刊登了本书的书评，宣传影响力不可低估。“傻瓜的围墙”成了日本各大媒体的标题，并成为当时的流行语，但是这些都不是出版社想策划就能够做到的宣传。

出版社发行本书后并没有进行太多的宣传运作。斋藤采访的编辑部认为，本书畅销原因有四点：本书的书名、腰封上的“说了就能明白是胡扯”的广告语、口述整理的编写方法和作者的思想内容。

［读者反响］

新潮社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大多表示读了本书之后，在处理人际关系时更加放松了。读者表示，因为有“傻瓜的围墙”的存在，很多交流上的问题就没有必要胡乱猜疑，自己也就不会暗自生气，在对“傻瓜的围墙”的理解基础上，人际关系也可以更加随和。

截至 2006 年 8 月，本书是日本二战后图书发行量排名第四位的书，在日本亚马逊网站的留言甚至超过了 500 条。其中有一位读者批评了读完本书后就会放松的想法。他认为，本书的本意绝非是主张“反正有傻瓜的围墙存在，人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人，所以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本书并不是主张大家努力向个性化方向发展，因为我们本来就是非常具有个性的个体。但是，正是因为我们都非常具有个性，所以应该努力争取与其他人，甚至其他民族有共同的理解。如果只认为自己的信念是正确的，就不去获得理解，或是以为因为有“傻瓜的围墙”存在，就不必去争取获得他人的共同理解的话，都是危险的。

但是，本书的书名以及腰封上的广告语都使人产生“因为知道了傻瓜的围墙的存在，所以能够放松”的错觉。这恐怕是因为编辑仅仅是利用了“傻瓜的围墙”，而没有理解作者的原意所造成的。

上述观点和日本教育评论家田岛熏的观点有异曲同工之妙。田岛指出：

本书的魅力在于对社会的无情批判，现代社会的人经常不经思考就用围墙把自己围起来，一言不合就认为无法沟通。美国对伊斯兰社会的态度，以及日本经济停滞的状况都能用作者的观点进行说明。

但是，又有多少读者能够像田岛这样去阅读呢？很多读者的反应的确如出版社编辑部收到的来信那样，认为读了本书之后在处理人际关系时觉得非常轻松。不过，也有读者看出了危险性，他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留言明确地指出：

这本书对不进行思考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对想在实际生活中利用本书的人来说也是毫无意义的。这只是一本表述作者在思考的一本书。而且没有严密的逻辑推理，所举的事例也非常不尽如人意。只是本书的编辑能够把这样的内容最后整理成让读者读起来觉得很有意思的书，编辑的手法令人拍案惊奇。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作者：片山恭一

出版时间：2001 年 3 月

［出版解题］

本书在 2001 年 出版发行的时候并不引人注目，第一版只印刷了 8000 册。本书受到世人瞩目应该要归功于出版社的推销员，在他的推销下，一些书店店员手写了广告牌，渐渐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2002 年，日本杂志《达芬奇》刊登了本书的书评，称“一口气读完全书，也想经历这样的恋爱”，也引起了本书更大的热潮。2003 年，本书的销售突破了 100 万册，在当年的畅销书排行榜上名列第二位。2004 年，日本东宝电影公司决定把本书搬上银幕，电影的发行更加带动了本书的销售，到目前为止本书累计销售已经超过了 300 万册。“世界中”还成为了当时的日本流行语之一。此后本书还被改编成电视剧和舞台剧，都广受好评。

［读者反响］

作为“催人泪下”的小说，本书在 2003 年 以后连续 35 周占据畅销书排行榜前列。到 2006 年，本书的发行就超过了 220 万册。在此以前，发行超过 200 万册的小说只有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上卷 238 万册、下卷 211 万册）和小松左京的《日本沉没》（上卷 204 万册）。

同样是恋爱小说，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和本书《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销售方式大不相同。针对村上春树的小说有很多专业的评论问世，但是对片山恭一的小说除了网上的评判之外几乎没有专业评论者的声音。这说明《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主要读者是平时不读书的人群。

为什么本书不受年长一代人的欢迎？为什么不爱阅读的年轻人却争相购买？为什么本书的读者群集中在非常狭隘的部分年龄层里呢？首先，本书的书名具有非常强烈的吸引力。这可以从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留言中看到，当然这并不是唯一的原因。《达芬奇》杂志中的感想也影响了很多读者购买，是本书爆发式流行的契机。但是在那以后有近一年的空白期，在这段时期内，书店店员的自发宣传维持了本书的销售。但是，所有这些宣传如果没有社会需求的话，本书成为畅销书也是不可能的。

所谓的“社会需求”其实就是现在被人际关系弄得晕头转向的日本青年女性们，渴望得到慰藉的需求。其实她们平时并没有读很多书，她们到书店来常常是为了查看最新的杂志内容，并不会主动去翻单行本的书。但是她们看到店员的推荐后，又被本书的书名吸引，大多数年轻女性会想“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我也想被人这样爱着”。

这些年轻女性通常在人际关系方面比男性更为敏感，为了不被同伴抛弃，她们非常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脆弱的人际关系，生怕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引起同伴的反感。每个人都要求和被要求花时间和精力维护她们的关系，这就把她们弄得筋疲力尽。所以，当她们看到本书的书名时，就会产生一种获救的感觉，有一种自己也处在“世界中心”的感觉。她们需要有这样的恋人。日本的男性平时很少说“我爱你”或“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大部分男性主要是害羞，他们认为这样的肉麻话说一遍就足够了。但是女性不同，她们希望能够一直听到这类话，才会感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对于这点，日本年长的一代基本不理解，他们看到本书的书名时常常会产生反感，认为这样的书“愚蠢透顶”。

除了书名之外，本书并不是很厚，这样平时不太读书的年轻读者也不会担心读不完了，因为能够读完一本书对他们来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对他们来说，读完本书后既能与周围人增加话题，又可以用本书装饰房间，自然就畅销了。

《无聊知识之泉》

作者：富士电视台无聊知识普及委员会

出版时间：2003 年 6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根据日本富士电视台播出的同名电视节目“无聊知识之泉”的内容改编的书。本书在 2003 年 出版后风行一时，成为当年的畅销书之一。由于电视节目的高收视率和本书的畅销，富士电视台接连编写了系列续篇，到 2008 年 底，已经出版了 18 册。

在富士电视台节目制作人的一次宴会上，两位工作人员不经意的酒后杂谈催生了“无聊知识之泉”节目的诞生。这档节目的主旨就是从观众募集而来的“生活中完全不起作用的无聊知识”的投稿，在节目中由嘉宾进行评价。这种不起作用的无聊知识的唯一作用就是给观众在生活中提供闲谈的话题。这档节目从 2002 年 10 月到 2003 年 3 月曾被安排在深夜档，而且获得了高收视率。因此，从 2003 年 7 月开始这档节目就被安排在晚上 21 点的黄金时段，又获得了平均 17.8% 的高收视率，并成为持续播出 3 年 的长寿节目。直到 2007 年 以后，由于节目内容的伦理问题才停止了播放。但是这似乎不是终止，富士电视台的网页上关于本节目的主页并没有被删除，而且还在募集无聊知识的话题，说不定本节目还有随时复活的可能性。

本书的扉页上引用了美国科幻作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一句话：“人类是唯一能够对无聊知识的积累而感到愉快的动物。”在本书的前言中，编者提到：“虽然节目提供的是无聊的知识，甚至在观众今后的人生中几乎不会有任何帮助，但是如果能使大家感到高兴，能够为大家提供闲谈的话题，目的就达到了。因此，本书应该也能给读者带来很多的快乐。”那么，请看内容吧。

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除了有撒尿的小男孩雕像，还有撒尿的小女孩雕像，而且就在离小男孩雕像不远的地方。

国际著名体育用品企业“PUMA”和“Adidas”的创业者是兄弟二人。本来两兄弟共同创立了一家体育用品企业，1948 年 由于兄弟吵架而分裂成两个企业。

鳗鱼的皮肤分泌物有澄清水的作用。

带鱼基本上是竖着游泳的。因为带鱼的游泳速度非常慢，追不上那些鱼饵，只好竖着静静地等待鱼饵的上钩。

18 世纪时，被大量发现的木乃伊曾经被用作火车的燃料，也曾用来做肥料、药材，甚至还做过颜料，而颜料名称就叫作木乃伊色。

格林童话中的灰姑娘故事，在 1901 年 传入日本时曾经翻译成“阿信的故事”，但是这和此后非常有名的电视剧《阿信》毫无关系。

日本海上自卫队每周五规定必须吃咖喱饭，这是为了防止队员在远洋航海中对日期感的淡化，所以规定每周五必须吃咖喱饭。

［读者反响］

同名电视节目“无聊知识之泉”在节目开始时会引用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的名言：“人生而具有强烈的求知欲。”但是，非常讽刺的是，这个电视节目介绍的都是对人生不起任何积极作用的知识，即所谓的“无聊知识”。日本富士电视台的这档节目提供了很多人们就算不知道也不会有问题的“无聊知识”，但是知道后还可以满足人们的虚荣心，这给很多观众们带来了快乐。

有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写道：“电视节目太有意思了，结果看完之后内容都忘记了。幸亏有本书的出版，还可以随时翻翻。”但是，也有读者表示本书并不值得购买：

尽管本书标榜的是无聊知识，但是本书给观众和读者都带来了很多快乐，本书中展示的有些事情看起来很平常，但是却隐藏了很多历史背景，仔细了解后还是很让人吃惊。不过，本书仅仅是把电视节目中的信息文字化而已，没有加上新的信息和内容，所以，似乎没有购买的价值。

本书畅销的原因之一是同名电视节目的人气，但是也有读者认为，“尽管是无聊的知识，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所以购买此书并不觉得上当受骗。”对这种看法，另一位读者的看法则比较严厉：

现在信息化社会导致知识泛滥，甚至导致人们对更重要的生活智慧反而无视的倾向。重视知识（也就是重视可视世界）产生了轻视智慧（不了解且不可视的世界）的问题。但是，很难说掌握知识的多少，是否会直接与“如何生存下去的智慧和力量”直接挂钩。虽然不能以一概全，但是还是可以说现在的信息化社会中无用的知识实在太多了。大家被这些无聊知识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时间，日常生活反而越来越随随便便。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现代人已经失去对爱的本质理解，甚至现在大家能够等待的最多只是煮方便面的三分钟，非常可悲。

第七章

Good Luck：让幸运来敲门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4：人祸更多

经济缓慢恢复

虽然 2004 年 的日本天灾人祸不断，但是经济还是呈现出缓慢的恢复状态，这一年实际 GDP 增长率为 2.7%。日本企业收益连续 3 年 持续增长，但是个人消费却出现萎缩状况。而世界性的美元贬值对日本的出口行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出口增速开始减慢。不过，在 2004 年 举办的雅典奥运会上，日本代表团获得了空前的好成绩，不仅鼓舞了日本人心，而且使家电销售量大幅增加。2004 年 的日本住宅新建设项目同比增长 2.5%，而新车销售率同比下降 1.6%，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已经连续 8 年 负增长。这一年的失业率为 4.7%，是相隔 4 年 后数字重新回到 5% 以下，失业人数为 270 万，都比上一年有所减少。

图 7 手机人口普及率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2004 年，日元一直呈现升值态势，到年底最终营业日的汇率为 1 美元兑换 103.77 日元。而日本股价从上一年底开始上涨，到这一年 4 月后出现停顿情况，2004 年 底的日经平均股价是 11488 日元，东京证交所的手续费收入创历史新高。另外，这一年日本企业破产数为 13837 家，连续两年比上一年减少，也是相隔 10 年 后重新低于 14000 家。负债总额也连续 4 年 呈减少态势。

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促成了人寿保险行业的大型企业合并。2004 年 4 月，两家具有百年历史的日本最古老的人寿保险公司“明治生命保险公司”和“安田生命保险公司”合并成立了“日本明治安田生命保险公司”。这是日本国内人寿保险行业第一次出现的大型企业合并。合并后的日本明治安田生命保险公司的总资产达 26.85 万亿日元，成为日本第三大人寿保险公司。在日本社会景气低迷，参加人寿保险的人数减少的背景下，两家公司希望利用合并的机会提高营业能力。

2004 年 3 月，日本九州新干线的鹿儿岛线南段，即从鹿儿岛中央到新八代部分开始通车运营，2011 年 3 月全线贯通。然而，当时鹿儿岛南线的高架桥大量使用了有缺陷的材料，2008 年 此事爆发后成了一桩经济丑闻。该材料的供应商为时任日本首相麻生太郎的弟弟麻生泰运营的公司，而麻生首相本人在进入政界之前也担任过该公司的总经理。

与日本邮政民营化相并列，“日本道路公团”（公团指政府经营的特殊公用事业组织）的民营化也是小泉内阁改革的重要标志。2004 年 6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日本道路公团、阪神高速道路公团等四家道路公团的民营化法律。该法律要求国营的道路公团从 2005 年 10 月开始民营化，运营目标是用 45 年 的时间偿还 40 多万亿日元的债务后，取消高速公路的收费，实行免费开放。但是，道路公团民营化后成立的六家管理公司的股份仍全部掌握在日本政府手中，即便以后这些民营公司上市之后，日本政府也将保持三分之一以上的股份，因此民营化后的道路管理公司事实上还是属于日本国有企业。

“团子三兄弟”

2004 年，日本政治上的丑闻依然层出不穷。4 月 23 日，围绕日本国会议员、政府官员未加入或者未交纳日本国民年金的问题，日本政坛发生了激荡。小泉的内阁中，经济产业大臣中川昭一、总务大臣麻生太郎、防卫厅长官石破茂，因为被公开曾没有加入或没有交纳国民年金，被当时最大的在野党民主党抓住把柄。日本曾经流行过一首名叫《团子三兄弟》的歌，民主党代表菅直人借用这首歌名揶揄这三位大臣为“未纳三兄弟”。五天后，又有四名小泉内阁的大臣，包括官房长官福田康夫、金融经济担当大臣竹中平藏、财务大臣谷垣祯一、冲绳北方担当大臣茂木敏充，未交纳国民年金的时期被曝光。而此次曝光还连带暴露了民主党代表菅直人在担任厚生大臣期间也没有交纳国民年金，菅直人被迫辞职。5 月 10 日，小泉首相明确否认了自己有国民年金问题，但是 5 月 14 日，小泉也被确认曾存在未加入国民年金的时期，此前他的发言立刻成为谎言。但是，小泉并没有步民主党代表菅直人的后尘，他坚持没有辞职。此后，很多国会议员的同类问题也就不了了之，而年金问题再也没有成为日本政治斗争的工具。

1 月，日本政府下达了派遣陆上自卫队和航空自卫队前往伊拉克的命令，日本也被拖进了伊拉克战争。4 月，在伊拉克发生了三名日本人被武装势力“圣战者旅”扣留为人质的事件。5 月，两名日本记者在伊拉克被袭击身亡。日本社会围绕着是否应该派遣自卫队去伊拉克，以及日本民间志愿者是否应该前往伊拉克等问题发生了全社会性的争论。

“天灾”不断，“人祸”更多

2004 年，日本的台风、地震、暴雨、猛暑等天灾接连不断，而伊拉克发生了人质和被袭击事件、儿童杀人事件、关西电力公司的核电站事故、三菱汽车设计缺陷隐蔽事件等人祸也接连不断。因此，日本汉字检定协会公布当年的年度汉字为“灾”字，很多日本人选择这个“灾”字也包含了希望能够因祸得福，希望明年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8 月，日本关西电力公司美浜核电站发生了蒸汽喷发事故，造成 5 人死亡，数十人受伤的悲剧，成为当时日本核电事故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惨案。事故发生后，经检查发现该核电站的导管由于长期没有检查，原来 10 毫米厚的钢管已经被销蚀到 0.4 毫米而竟无人知晓。

2004 年，日本人的平均寿命连续四年创新纪录，男性达 78 岁，女性达 85 岁。而这一年的日本人口数量也达到历史新高，2004 年 2 月统计的日本人口数是 1.27 亿。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自己责任”的流行

人质应该自己付赎金？

“自己责任”是日本新自由主义改革的一个基础，早在 1993 年 日本首相私人咨询机构“经济改革研究会”的报告中就已经明确提出，在此后日本政府的各种报告中也都有提及。但是，引起整个日本社会关注的是 2004 年 在伊拉克发生的人质事件。

2004 年 1 月 9 日，日本自卫队在成立五十多年后第一次出征海外。由于日本宪法的限制，此次自卫队出征的名义是帮助伊拉克人道复兴，但在日本国内对出征的意见并不统一，褒贬两论都有。

就在日本社会还在讨论自卫队的出征是否合法、是否应该的时候，传来了伊拉克武装力量扣留日本国际志愿者和新闻记者的事件，他们以这些日本人为人质，要求日本从伊拉克撤出自卫队。人质的家属也从日本各地赶到东京，要求政府接受伊拉克武装力量提出的条件从伊拉克撤出并解救被扣留的人质。然而，日本政府并没有答应对方的要求。最后，在发生事件 8 天后，在伊拉克伊斯兰教长老会神职人员的斡旋下人质被安全释放了。

此次日本人质之一的国际志愿者高远菜穗子在被释放后对采访记者说，今后还将继续国际志愿活动，前往伊拉克帮助当地儿童。小泉首相大为恼火，并发表言论称：“我们想方设法解救人质，而这些人质却不仅对政府说的话一点也听不进，反而还要固执己见。”其他日本政府高官也先后表态指出，日本政府已经劝告日本国民不要冒险前往伊拉克，这些被扣留的人质无视政府的警告而擅自进入伊拉克，对此，这些人质应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就是说日本政府为解救人质所花费的 1800 万日元应该由人质们自己埋单。

在一片指责声中回国

而日本媒体也开始一起批评这些被扣的人质，《读卖新闻》和《产经新闻》都在社论中严厉批评这些人质以及要求日本政府从伊拉克撤军的人质家属。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产经新闻》曾在 3 个月前专门介绍过这些国家志愿者，并为他们公开募集资金。日本最有影响力的周刊《新潮》和《文春》也刊登了几篇报道，把这些人质当成“罪犯”一样。因此，一直和西方媒体保持一致的日本媒体这一次反而受到了西方媒体的诘难。意大利和法国的被扣人质在回国时都受到总统和总理到机场亲自迎接的待遇，只有日本的人质是在一片指责声中回国的。

日本政府和媒体批评这些人质的主要理由是：为了解救这些人质，日本国会和政府都打乱了原来的日程，全国在各方面都受到了影响。而更重要的是，在认为“人命重于一切”的日本，如果不设法解救这些人质显然从道义上说不过去，而为了解救这些人质并答应伊拉克武装力量的要求的话，无疑将会使日本的国际形象严重受损。这些不顾日本政府警告而前往伊拉克的人给政府出了一个大难题，政府当然要愤怒了。而日本媒体也支持政府的这种态度，认为这些人质给政府带来麻烦，他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日本作家星野智幸指出，在日本社会中，有超出意料之外的多数人没有把精力放到如何解救人质上，反而齐声指责人质以及他们的家属，他们简直比武装集团更凶狠。但是，日本政府和舆论的这种指责却得到了众多日本国民的支持，据《读卖新闻》的全国调查，有 74% 的人支持政府的态度。

传统价值观愈发淡薄

在一片指责声中，“自己责任”的说法开始盛行，还成为了 2004 年度流行语大奖的十大流行语之一，不过这个奖项并没有实际的获奖人。

“自己责任”的原本意思是，对自己选择的（有风险的）行动负全部的责任，也有不要想方设法转嫁责任的意思。但是这一名词流行后，也经常被人利用来转嫁责任，甚至还有人从“只要是自己负责，那么做什么都无所谓”的角度来辩解，进而做出一些伤风败俗的事。“自己责任”的流行体现了重视规范和社会公有理念的日本传统价值观越来越淡薄的现状。

在小泉试图发展新自由主义的旗帜下，日本经济和社会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己责任”也成了一个出现频率非常高的词，甚至有时候这个名词还成为行政和监察机构用来回避责任的遁词，遭到了社会舆论的批判。

当年十大新闻

·10 月 23 日，日本新潟县中越地区发生 6.8 级地震，造成 31 人死亡，2000 多人受伤

·日本政府确定了把自卫队在伊拉克驻留期限延长一年的方针

·雅典奥运会中，日本队获得 16 枚金牌，奖牌总数 37 枚，创历史纪录

·4 月，在伊拉克发生日本人质事件，3 名人质经斡旋后获救

·日本职业棒球重组问题引起棒球选手的首次罢工

·日本各地气温达 30℃以上天数、台风登陆数皆创历史纪录，极端天气带来巨大灾害

·日本三菱东京金融集团与日本联合金融控股集团（UFJ）达成合并协议

·第二次日朝首脑会谈举行，被朝鲜绑架日本人员的家属共 5 人回到日本

·日本参议院选举中执政的自民党败北，民主党获得 50 席，成为此次选举的最大赢家

·日本职业棒球选手铃木一郎在美国职业大联盟以 262 支安打创下历史纪录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4：故事· 文艺

2004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不死鳥の騎士団（上·下）

《哈利波特与凤凰社》

J.K. 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 訳

2004 年 9 月

静山社

2

世界の中心で、愛をさけぶ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

片山恭一

2001 年 3 月

小学館

3

バカの壁

《傻瓜的围墙》

養老孟司

2003 年 4 月

新潮社

4

ドラゴンクエストⅧ 空と海と大地と呪われし姫君

《勇者斗恶龙 8 天空、海洋、大地与被诅咒的公主》

Ｖジャンプ編集部

2004 年 11 月

集英社

5

グッドラック

《Good Lock：让幸运来敲门》

アレックス·ロビラ

フェルナンド·トリアス·デ·ベス田内志文 訳

2004 年 6 月

ポプラ社

6

蹴りたい背中

《欠踹的背影》

綿矢りさ

2003 年 8 月

河出書房新社

7

13 歳のハローワーク

《十三岁的 Hello Work》

村上龍

はまのゆか·絵

2003 年 12 月

幻冬舎

8

川島隆太教授の脳を鍛える大人の音読ドリル

川島隆太教授の脳を鍛える大人の計算ドリル

《川岛隆太教授的大脑锻炼之成人朗读训练》

《川岛隆太教授的大脑锻炼之成人计算训练》

川島隆太

2003 年 11 月

くもん出版

9

キッパリ！たった５分間で自分を変える方法

《斩钉截铁！只用 5 分钟改变自己的方法》

上大岡トメ

2004 年 7 月

幻冬舎

10

いま、会いにゆきます

《相约在雨季》

市川拓司

2003 年 3 月

小学館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的 2004 年，日本人更喜欢阅读故事类书籍，尤其纯爱故事更受欢迎。2004 年 的畅销书排行榜中，在全世界畅销的《哈利波特》系列仍独占鳌头，片山恭一的小说《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累计销售达 321 万册，已经连续两年在畅销书榜上占第二位。芥川奖得奖小说《欠踹的背影》则排在第六位，作者绵矢莉莎成为了该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得奖人。科幻纯爱小说《相约在雨季》排在第十位。排在第五位的《Good Luck：让幸运来敲门》虽然是一本讲述人生哲理的书籍，但其形式也是一则寓言故事。除此之外，在 2004 年 畅销书排行榜前二十位中，各类小说共占了七位，这些小说的畅销可以说是自 1998 年以来日本的“文艺复兴”现象。

尽管近年来日本杂志的销量不断下降，而以恋爱小说为中心的书籍销量正在扩大，整体来看日本出版界的销售情况相隔 8 年 出现了增长。日本出版科学研究所佐佐木利春主任指出，能够让读者“重新回忆起已经忘却的纯粹”的情感类小说，具有吸引人们走进书店的号召力。

另外，由日本著名作家村上龙编写的《十三岁的 Hello Work》在日本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当年销售了 108 万册，累计销售达 376 万册。而斩获上一年畅销书榜首的《傻瓜的围墙》在 2004 年 获得第三位，显示了实用类和教养类书籍旺盛的生命力。

由川岛隆太教授编写的锻炼成人大脑系列排在第八位，显示了在日本老年社会中，以老年人为读者对象的书籍销售得也比较好。《斩钉截铁！只用 5 分钟改变自己的方法》介绍了用五分钟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六十种方法，书中有关鼓励电子盗窃之嫌的内容也引起日本读者关注。

《Good Luck：让幸运来敲门》

作者：亚历克斯（Alex Rovira），费尔南多（Fernando Trias De Bes）

出版时间：（日文版）2004 年 6 月

［出版解题］

本书作者亚历克斯和费尔南多是西班牙知名的经济学家、管理学教授以及畅销书作家。

他们经过长达三年的探求，以及对全球数百位成功者的访问，最终形成本书，回答了人们长期以来追问不停的问题：为何幸运只降临在某些人身上？保持幸运的秘诀是什么？作者用“寻找神奇幸运草”的寓言故事来描述获得幸运的共同法则，以便于读者接受。

书中的主人公马克斯是一个富有且谨言慎行的商人。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马克斯和他的童年好友吉姆在中央公园相遇。吉姆看起来有些窘迫，虽然继承了其父亲的一大笔财产和利润可观的纺织厂，但是最终由于经营不善倒闭了。而马克斯则在自己的努力下取得了成功。为了帮助好友从困境中解脱出来，马克斯讲述了一个影响自己走向成功之路的幸运草的故事。

本书出版后风行全世界七十多个国家，在日本的销售尤为出色，截至 2008 年 8 月，本书在日本已经销售超过了 170 万册。本书还在 2004 年 获得了日本第三十九届新风奖。

［读者反响］

本书的出版社第三编辑部部长野村浩介曾说过这本书有很大的魅力，他们几乎还没有进行宣传，本书就卖得非常好了。读者都觉得本书内容就像是为自己写的一样，这就是本书的魅力。但是，根据日本《读卖新闻》记者佐藤宪一的调查，出版社实际上为这本书制定了很细腻的销售战略，才使本书的销售发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虽然销售战略奏功，但这本书的内容还是吸引读者注意的主要原因。一位中年的读者 A 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道：“我是一个四十岁以上的中年人，所以对这本书所写的东西应该是全部知道的，但是日常琐碎的生活让我把这些都忘记了。这本书让我回忆起我应该知道的东西：相信是重要的，努力是重要的，乐观是重要的。”

对很多读者来说，这本书强调了“命运”和“幸运”的不同。命运是所有发生的事，而幸运则是自己去寻找才能得到的。命运如同梦幻，但幸运则是没有明确要抓住的意愿就不能得到。而本书作者通过童话故事，使成年人放下理性的架子，像儿童那样欣然接受书中所强调的内容。

读者 B 写道：“这是一本非常好的书，值得一读。而且读完之后可以把这本书放在一直能看到的地方，那就可以保佑你，给你增添勇气。”

但是，对这本书持批判态度的读者也有不少。同样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也可以看到很多批判的留言。读者 C 指出：“这本书所说的‘只要努力就能得到回报’‘机会是平等的，就看你有没有去利用’等，看上去都是堂堂正论。但是，在现实的日本社会，即使你努力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的社会差别化越来越大，机会是完全不平等的。用‘自己责任’可以把一切矛盾都搪塞过去，对成功者们来说真是太便利了。”

读者 D 指出：“这则寓言写得非常好，但是，用寓言来联系日本经济社会的成功则显得非常不自然。这本书的主张和《谁动了我的奶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机会绝不是平等的。具有讽刺意义的是，这本书中出场的骑士就属于特权阶层。而且能力也不是平等的。用‘自助努力’‘自己责任’的遁词把所有这些矛盾和不公平都掩盖起来，或者把这些问题都正当化是非常危险的。”读者 E 指出：“现实社会中机会是不平等的，能够根据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的机会也非常少。所以，这本书这样的写法，其实就是把所有问题都隐藏起来，用‘自己责任’来解释所有的事。”

不过，也有读者非常宽容。读者 F 说：“虽然这本书不值得赞赏，但是偶尔一读也无妨。可以在上班的路上读一读，多少可以帮助自己整理一下思路，整理一下问题。如果这样的话，那不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吗？”读者 G 指出：“这本书就像水晶球一样，你可以从中读到你想读到的东西。完全是信不信由你的事。”

《欠踹的背影》

作者：绵矢莉莎

出版时间：2003 年 8 月

［出版解题］

2003 年 日本河出书房新社出版的本书，获得了第 130 届芥川奖，19 岁的作者绵矢莉莎成为了该奖最年轻的获奖者。本书出版发行后累计销售达 127 万册。作者 1984 年 出生，写作本书时还是日本早稻田大学的学生。本书细腻地描写了高中的学校生活，早在 2001 年，本书作者就曾经以小说《Install 未成年加载》获得第 38 届文艺奖，该奖被誉为“芥川奖”的摇篮。

［读者反响］

2004 年 3 月号的《文艺春秋》上刊登了第 130 届芥川奖评委对本书的选评。其中，参与的 10 位评委中明确投反对票的只有三浦哲郎一人。当时 72 岁的三浦认为这本小说的文字有问题，从一开始就很别扭，而且很多词句不可理解。不过，也有人认为三浦指出的这种“不可理解”可能和他自身的年龄有关。另外，评委村上龙则是持消极赞成的态度。

其他 8 位评委基本上对本书的评价都很高。其中，古井由吉和黑井千次两位评委指出本书的书名非常有趣。古井认为《欠踹的背影》是一个非常粗暴的书名，但是读完本书之后会感觉非常痛快，因此是一个非常恰当的书名。黑井则指出作为一位新人作家，能够这样完美地把书名和内容结合起来是非常稀罕的。

宫本辉评委则赞美作者具有无限的成长可能性。山田咏美和河野多惠子两位评委认为这本书具有唤起读者同感的感染力。山田指出用文字来表现急不可耐的心情是非常困难的，本书就是在挑战这样的难度。虽然很难简单地给予好感度，但是可以引起共鸣。河野认为，读完本书后回忆起在各种情况下“恨不能踹一脚”的读者应该很多。

池泽夏树和高树信子两位评委给予本书高度评价。池泽认为本书非常准确地描写了高中同学之间的关系，很有技巧地描述了主角一边非常警戒，又一边非常渴求交流的心理活动，这种写法才应该是小说的正确写法。

高树认为作者并没有被周围各种流行的写法所左右，也没有一味地追求新的形式，而是彻底地描写了人与人的关系。作者如果坚持这样的写作态度的话，前途将可谓无量。现在的年轻人往往被单纯的、直接的故事所感动，不过，本书用小说的形式证明了人类社会是非常复杂的，不是那么简单的。

除了文学评论家的好评之外，日本读者的反应也非常强烈。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关于本书的留言就超过了 400 条。

很多读者惊异于作者对高中生活的细腻描写，高中生的感情世界是非常微妙的，有时这种感情说不上是恋情，也不是友情，当然更不是轻蔑。有时又可以说就是恋情，就是友情，或者就是轻蔑。这种复杂的感情很难用文字表现，但又是确切存在的。书中女主人公长谷川对男同学蜷川的感情只能用“恨不能踹一脚”来表现。总的来说，这本书并不是以故事情节取胜，而是以细致的心理描写出彩的。读完全书后，才能体会到“欠踹的背影”这个书名之妙。

但是，读者基本上都认同作者的写作还不够成熟。有读者认为，在作者后续的作品中已经看到了她的进步，就如同村上春树从《且听风吟》开始到第三本《寻羊大冒险》后的蜕变一样，本书作者的成长也值得期待。

虽然本书的销售情况非常好，但是读者的反应却并不都是那么好。有位读者甚至极端地说非常后悔买这本书，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太浅薄了，读完全书后，竟不能留下一点印象。而且认为这种浅薄和作者的世界观同等的浅薄。有位读者则认为书中主人公既然不愿意合群，那么就应该享受“孤独”的快乐，可是书中的主人公显然并不快乐。人难道一定要附属一个团体，和其他团体中的人保持一致吗？对这个问题，日本人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是，这种想法是危险的，如希特勒和斯大林就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推行独裁的。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意志、人格和灵魂，个性应该表现为更自然的人的本性。从上述读者的观点我们可以看到，在日本从群体社会走向个体社会时，个人意识已经开始在生活中浸透了。

另外，也有读者认为书中的描写过于真实，反而引起了读者的不快。高中生当中常常会有一个不合群的女生，在周围同学的嬉笑中，一个人孤独地拿出笔记本写小说，甚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个女生是可怜的，不知道作者是否也是这样的女生。学校中发生同学之间的欺负非常多，而且形式也是各种各样。把一个同学孤立起来也是一种很厉害的欺负手段。

本书获得芥川奖使销售量大为增加。有位读者留言说，他完全是因为这本书获得了芥川奖才来读的，但是读完之后却感到很大的不满，认为芥川奖的标准也太低了。对于芥川奖评委将大奖授予本书，很多读者都表示了不满，甚至认为这是芥川奖哗众取宠的做作。

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得到支持最多的一条留言这样写道：

本书细节描写非常明锐，但是全体把握仍不得要领，似乎是想写什么就写了什么，从小说的完成度来看还有很大的差距。如果真的有心要把作者培养成真正的职业作家，经纪人必须好好地锤炼作者。希望不要像演艺界那样，让作者成为一个昙花一现的偶像。

《十三岁的 Hello Work》

作者：村上龙

出版时间：2003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进入有名的一流大学，然后一帆风顺地进入优秀企业或国家机关工作，一生衣食无忧，这样美好的时代恐怕已经结束了。尽管如此，学校的老师和家长还在对孩子唠叨，要求他们努力学习，考进名校，而后再进入优秀企业。但现在的社会，就算进入优秀企业也不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老师和家长之所以还在唠叨，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孩子今后应该如何生活下去，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的生活方式。

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如果必须要有能够生活下去的本领的话，那么最好能够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孩子有很多好奇心，如果失去好奇心的话，就会失去了解世界的勇气和精力。本书介绍了把孩子们的好奇心与将来工作联系起来的各种选择，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事，做起来就会有很大的乐趣和成就感。从孩子自己喜欢的事开始考虑将来的工作，应该能产生很大的勇气足够去克服很多困难。

本书由日本著名作家村上龙编著，于 2003 年 12 月发行以来，日本各方媒体作了很多报道，在社会上反响巨大。8000 所以上的日本中小学都开始使用本书作为教材给学生上课，累计发行数已经超过 130 万册。2005 年 10 月《十三岁的 Hello Work》官方网站 www.13hw.com 设立。2008 年 5 月，日本任天堂将本书改编为 DS 游戏机专用的游戏《十三岁的 Hello Work DS》，公开发行。

本书书名之所以定为《十三岁的 Hello Work》，是因为十三岁是少年儿童进入成人世界的门槛，这样年纪的孩子已经有面对现实世界的各种烦恼，同时也富有自由和可塑性。大人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工作和职业来与世界接触，因此，孩子们也应该通过未来将要选择的工作和职业来了解、感受现实世界，以此来对应生活中将要发生的事。孩子们的好奇心，将会与他们的工作和职业相联系，并从那里进入无限广阔的现实世界。

本书具体介绍了与“喜欢”有关的各种职业，比如，“喜欢人体、遗传”的人就可以选择医生、护士、医疗事务员、移植中介等工作。“喜欢写作”的人可以去当作家、游戏设计师、记者、编辑等工作。“喜欢机械”的人可以去做独立设计师、工程师、摄影师等工作，还可以成为照相馆老板、模型店老板等。“喜欢帮助别人”的人就有政治家、律师、教师、救生员和社区福利工作人员等工作可以选择。

其中，也有一些一般不为大家所熟悉的职业，比如，“编暗号”（喜欢算术、数学）、“录音整理”（喜欢写作）、“超级车修理工”（喜欢车船）、“电话操作员”（喜欢接待服务）等。甚至也有一般不会向中小学生介绍的职业，如“脱衣舞女”（喜欢跳舞）、“滑稽艺人”（喜欢电视、广播）、“老虎机赌手”（喜欢赌博）等。

本书还给没有明确兴趣爱好的孩子介绍职业，如喜欢战争／喜欢刀剑／喜欢武器、兵器／喜欢电玩／喜欢动漫／喜欢卡拉 OK ／喜欢什么也不做只想睡觉／喜欢打架／……对于这些“喜欢”，本书给了一些工作选择的建议，例如“喜欢战争”的人可以成为军事评论家，甚至可以成为雇佣兵。

最近 10 年 来，工作的方式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很多日本企业已经不能维持终身雇佣制了，短期和长期的合同员工成了日本新的雇佣方式。另外，IT、环保、生化等 10 年 前几乎不存在的商业模式也纷纷登场，因此本书还附有新形式工作的选择方法：IT ／环保／生化／创业／非政府组织（NGO）／临时打工。

现在十三岁的孩子，等长到二十岁需要步入社会时，各方面的变化将更多。因此，孩子们必须学会在各种各样的工作和职业中进行选择，选择工作就是人生的战略问题。

［读者反响］

日本读者对本书都有比较高的评价，认为：“从一流大学毕业，再进一流企业，就可以一辈子安心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那么就可以不用再考虑什么学历等，为什么不凭自己的爱好来选择职业呢？本书提供了 514 种职业，可以凭兴趣爱好进行选择。不仅如此，本书还介绍了各种职称资格、派遣合同工等与雇佣有关的信息，恰如一本介绍工作的百科全书。在日本就业如此困难的时期，能够遇到这样的一本书，从而能够决定将来的一生，应该说是非常幸福的。坂本龙一等知名人士都大力推荐本书。本书也成为当年最畅销的书籍之一。”

当然，名人的推荐可以影响很多读者，但绝非是本书畅销的唯一原因。日本三井物产战略研究所的专家小村智宏就此问题进行了探究，他指出：

本书畅销的背景，首先正如本书已经指出过的那样，进入一流企业就可以安心度过一辈子的情况已经改变了。20 世纪 90 年 代以后，在日本经济逐渐下滑的过程中，终身雇佣制度崩溃，日本企业裁员成为常态，企业与员工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现在小学生的父辈们已经有切身的体会，在考虑他们孩子的未来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去什么公司”，而且还要考虑“做什么工作”。因此，让孩子们早做准备，其实也是让自己能够准备，购买本书就是必然的事了。其次，虽然根据书名知道这是十三岁的读物，但是更大一点的高中生、大学生以及大学毕业走进社会的青年都可能按照自己的意识来选读本书。因为 90 年代以后的日本经济发生了巨大变化，为了能够更好地应对这种变化，这些知识是青年人必须要学习的。

在富裕的时代，青年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有意义、有成就感的工作。他们对工作的期望越大，失望也来得越快。现在很多年轻人毕业找到工作后，上班没几天就会对工作失去幻想，马上就简单地辞职。从日本泡沫经济时代开始，甚至还出现了不愿正式工作的人群。这些主要是因为理想的工作和现实的差距太大的缘故。因此，本书的畅销至少可以在年轻人选择工作时有一个很好的参考。

日本教育社会学者广田照幸教授则指出：

日本从明治维新以来，能够选择职业的人往往在学校时一边学习一边观察世界，慢慢地对社会上各种职业进行了解，然后再结合自己的目标去选择工作。如果年龄太小就被迫具备找工作的意识，那么孩子们只能选择一些周围能够看到的职业，反而不能够有合理的选择。因此，现在也不应该教育孩子要尽快确定自己将来的工作并为之努力奋斗，还是应该让孩子抓好目前的学习，自然慢慢地会对将来的工作有所了解和选择。

日本劳动政策专家荻野胜彦从劳务专业的角度对本书进行了批判。他认为本书的销售情况非常好，从结果来说，畅销书是非常好的书。但是事实上，本书除了畅销之外并无其他有意义的东西。

这种总揽式的职业介绍可以说是毫无价值，而且本书所列举的职业都非常偏颇，介绍的文字和职业的描写都存在偏见和片面的问题，绝不是十三岁的孩子应该阅读的书。其实比本书的记叙更充实，对现状的把握更切实的书还有很多，比如日本劳动研究机构编著的《职业手册》用通俗的语言对职业的特征、历史和劳动条件等都有非常正确的说明（此书的问题点是价格比较高，好在日本各地的图书馆或者学校的图书馆都有此书，此书的官方网站也已经公开）。在互联网上，日本厚生劳动省、日本文部科学省，以及民间企业等都设有相关网站，并且使用了图像和视频，非常简明易懂。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搜寻，这些都是免费的，而且内容都要比《十三岁的 Hello Work》更加充实。

但是网站的内容再好，没有人使用也是白搭。很多十三岁的孩子就因为这些网站很多是政府机关所组织的，因而非常反感。而日本的一流作家村上龙编著的这本书，虽然内容浅薄，但通俗易懂还配上了插图，就能够抓住少年儿童的心。这点是非常不容易的。只要少年儿童能够接触到这样的书，开始考虑自己将来的职业，那么即使浅薄的书也可以发挥启发的作用。孩子们如果认真考虑下去的话，可以再找一些内容更加充实的书或者网页去了解。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本书还是有其积极意义的。

但是，问题是在本书中处处流露出来非常强烈的作者自身的职业观，将这些灌输给少年儿童是很有问题的。比如说作者认为“从一流大学毕业，再进一流企业，那样就可以一辈子安心的时代已经结束，大家应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工作”，以及“在学校毕业、走进社会以前，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对人生是非常有利的”等，这些可能都不是事实。在现实生活中，能够进入一流企业的有利之处恐怕很难否定，一流企业对个人将来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的优势依然非常巨大。村上指出的那种情况只是一种可能的趋势，并不是社会的全部。要求十三岁的少年儿童真正找到恰好合适自己的工作，对他们来说是非常苛刻的。

因此，村上的“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依赖他人”的强烈信念，最好不要强硬地灌输给十三岁的少年儿童们。

第八章

这样说就对了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5：小泉剧场

难得的好局面

日本政府在 2005 年 8 月宣布，日本的经济发展状况已经从“停滞状态”恢复到“增长状态”，实际 GDP 增长率也达到了 2.7%。个人消费和出口情况都良好，企业的收益情况则出现了四年连续增收增益的好局面。

2005 年 日本的主要经济数据也呈现出经济恢复增长的状态。这一年住宅建设的新项目比上一年增加 4%，已经连续 3 年 持续增长。而新车销售和上一年持平，百货商店和超市连续 9 年 负增长。但是，日本全国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4.4%，是连续三年得到改善。12 月的失业人数为 265 万人，比上一年有所减少。手机用户达到 9018 万户。受美国利率上调的影响，2005 年 日元继续疲软，12 月 30 日最后营业日的汇率为 1 美元兑换 117.47 日元。日经平均股价在一年中上升了 40%，收复了 16000 日元，最后营业日的日经平均股价为 16111 日元。而东京证交所的全年交易额连续两年创新高。

图 8 日本企业员工结构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日本企业为了增强自己的竞争力，并购现象日益增多。9 月，“7-11 日本”和“伊藤洋华堂”及“Denny’s 日本”三家企业合并成立了“Seven & I”公司。12 月，该公司又宣布收购拥有日本著名的西武百货和崇光百货的“千禧零售”，这样该公司的年销售额将超过 4.54 万亿日元，从而一举超过日本最大的零售集团“永旺集团”。10 月 1 日，此前达成合并协议的日本第二大金融集团“日本东京三菱金融集团”和“日本联合金融控股集团（UFJ）”正式合并，成立了“三菱日联金融集团”，以 7.82 万亿日元的总资产一举成为日本最大的金融集团，也成为世界最大的综合性金融服务集团。

积极增强国际影响力

在政治方面，2005 年 2 月 16 日，由日本主导签订的国际环保协议《京都议定书》开始强制生效，该协议规定签署国必须削减二氧化碳排放量防止全球气候变暖。这距 1997 年 在日本京都通过该协议后已经过去六年，在这六年间各国又进行了多次的讨价还价。美国本来是京都会议的参加国，但是一直没有批准本协议，这成了本协议能否生效的一大障碍。《京都议定书》的生效，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日本在国际事务中的影响力。

在国际事务中积极寻求发挥自身作用的日本，这一年迎来了二战的 60 周年。日本一边宣传自己在战后走的是寻求和平发展的道路，一边继续谋求担任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小泉首相在 2004 年 9 月的联合国大会上发言，要求删除《联合国宪章》中有关日本的“敌国条款”。

9 月，日本举行了第 44 届众议院大选，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创下了历史性的巨大胜利。小泉将继续担任首相，并成立他的第三次内阁。但是，由于小泉坚持他对历史问题的立场，造成了日本与中国、韩国关系的进一步紧张局面。

“爱，地球博”

2005 年，日本举办了 21 世纪的第一次世界博览会，并取得了成功。本次世博会的会期是从 2005 年 3 月 25 日至 9 月 25 日，地点是在日本爱知县。本次世博会的主题是“自然的睿智”，表现人与自然如何共存，实现一个“环保”的世博会。整个会场面积达 173 公顷，场地建设费用和博览会运营费用达到 1900 亿日元。入场人数超过了日本的预期目标，达到了 2200 万人次以上。当初世博会的主会场设计安排在日本的海湾里，但由于填海建设可能会破坏这一区域的生态状况，遭到了日本市民团体的强烈反对，因此世博会的主会场不得不改变地址。

日本新自由主义改革造成了社会贫富差距的激化，自杀人数已经连续四年超过了 3 万人，同时还发生了一些威胁社会生活安全的事件。4 月，JR 西日本福知山线发生了列车脱轨事故，死亡人数达到 107 人，成为日本历史上最惨重的铁路交通事故之一。6 月，“石棉致癌公害”的情况得到确认，引得日本人心惶惶。11 月，日本某建筑设计事务所被爆出在房屋构造计算上伪造数据，房屋的防震抗震强度安全性问题表面化，在地震发生时一些被认为可以防震抗震的房屋可能会倒塌，这也引起了日本社会的恐慌。

2005 年，日本人口开始减少。根据日本统计数据表明，2005 年 10 月日本人口已经比上一年减少了 22000 人，总人口数为 12776 万人。日本人口的减少，意味着很长一段时期内增长型经济发展的终结，负增长成了日本人必须适应的社会环境。

7 月，日本北海道知床半岛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是日本国内继日本屋久岛、白神山之后的第 3 个世界自然遗产。11 月，日本传统艺术歌舞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于 12 月 12 日公布了 2005 年 的年度汉字为“爱”，其主要理由就是日本天皇的长女纪宫结婚。纪宫的结婚是一种男女之爱的表现，更是一种家庭之爱的表现，天皇夫妇还打破惯例参加了女儿的婚礼。另外，这一年日本举办的爱知世博会的昵称是“爱，地球博”，也成了“爱”字当选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根回”决策的终结

“小泉剧场”

这一年，日本国民认为最冲击性的事件是第 44 届国会众议院大选。实际上，这场戏剧性的众议院大选和这一年新设立的《公司法》对日本式决策形式都有巨大的冲击，日本国民不得不按照自己的意志对事物进行判断和抉择。以个人意志为中心的选择将成为日本社会的处世标准，个体社会将进一步得到发展。

8 月，小泉纯一郎首相推进的“邮政事业民营化法案”遭到了其本人所在的自民党议员的反对，小泉强行把法案提交到国会表决，结果在参议院表决时被否决。小泉当即决定解散众议院，举行全国大选。当时执政的自民党支持率不到 40%，自民党认为此时进行大选，无疑是要把政权拱手让给在野党，因而对选举的前途充满了悲观。前首相森喜朗更是深夜探访小泉，试图说服他不要意气用事。但是，参议院对小泉议案的否决，意味着小泉已经失去了继续领导自民党的权力，对他来说已经是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但是，小泉把大选简单化了。他巧妙地把所有的政策争论抛到一边，只是把赞成“邮政事业民营化”的人说成是改革者，而反对派则被贴上守旧者的标签，对选民进行诱导。其次，他放弃了日本式的决策手段，即通过艰苦的说服使党内的反对者放弃反对意见，从而使自民党在形式上取得全体一致的决策手段。小泉采取了“彻底清除党内反对派”的策略，不仅将他们开除出党，而且还派了更受选民欢迎的“刺客”型候选人空降到这些反对派议员的选区，企图阻止他们获得议席。这种简单而夸张的选举策略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自民党赢得了日本第 44 届众议院全国大选的空前胜利，甚至出现了执政党候选人不够而把当选名额让给在野党的这种前所未有的事例。即便是自民党的忠实党员也认为这次胜利有点过分了。日本《读卖新闻》在投票后第二天的社论中指出，小泉这种剧场型手法，出乎预料地发挥了作用。“小泉剧场”成为当年的流行语。日本大阪大学的社会学者辻大介表示，对于这次大选的胜利，与其说是自民党的政策获得胜利，还不如说是小泉过激的手法获得了胜利。而“小泉剧场”的成功又意味着日本式决策的凋落。

为了全场一致而“根回”

为了体现群体社会的共同声音，日本式决策通常需要寻求“全场一致”的意见。如果有一个人反对，就不能做最后的决策。提案者和其支持者必须在表决前通过艰苦耐心的工作来说服反对者放弃反对意见，从而保证在最后表决时可以达到全场一致。这种决策特征即使在二战之后日本社会引进了西方国家的制度之后也没有改变。在日本的执政党中，其最高决策机关的决策长期以来都强调“全场一致”原则。

在日语中，用“根回”一词非常形象地形容了这种事先的说服工作。“根回”是指地面下树根细腻、复杂的样子。这表明为了达到全场一致的效果，在看不见的地下需要做许多细致而复杂的工作，把不同的声音压下去。当然，交涉过程中，不可能强调一方的完全让步，而更需要双方的妥协。可以说“妥协”也是日本式决策过程中的一大特点。小泉打破了这种习惯，在这次大选的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去征求执政的自民党的意见，用“根回”来取得他们的同意。小泉没有作任何妥协，而是充分运用手中的权力，用肃清的方式把反对者赶出去，并穷追猛打置他们于死地。

必须承担责任

全场一致的决策或许是因为“变人”小泉的存在才得以改变，但是不可否认这正是时代潮流的变化结果。小泉式的没有妥协的决策具有强烈的新鲜感，它带来了“小泉剧场”的空前胜利，也给日本社会带来了改变日本式决策的气氛。这种改变在企业制度方面也得到了反映。

“集体决策”和“集体负责”通常被认为是日本企业决策的特征。集体决策强调全场一致原则，迫使参加决策者放弃个人意见，服从多数人或者领导的主张。而集体负责则是参与决策者的一种责任的逃避，事实上最后只能由公司的最高领导出面承担责任。日本企业一旦出现重大问题，身为公司最高领导的社长出来鞠躬谢罪就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2005 年 7 月，日本新制定了《公司法》，改变了过去“集体”的决策习惯。

本来日本并没有专门的公司法律，只有 1897 年 制定的，统括一切商业行为的《商法》，而《公司法》是把《商法》中有关公司制度的内容进行整理和修改而形成的。《公司法》继承了《商法》的主要内容，也根据现实情况作了很多修正和补充。《公司法》从利用者的角度修订了很多规则，废除了出资的最低限，强调了“股东代表诉讼”的合理性，创设了会计参与制度等，对公司的运营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其中，对“股东代表诉讼”方面的修改，使公司全体董事再也无法在“集体负责”的遁词下逃避责任，他们都有可能成为被告而承担赔偿责任。这当然会对公司的决策过程的改变有决定性的影响。

2008 年，很多“股东代表诉讼”都有了最后的判决。1 月，日本最高法院判决命令 1997 年 破产倒闭的日本北海道拓殖银行包括行长在内的 14 名董事赔偿 101 亿日元，单纯平均每人赔偿额超过 7.2 亿日元。2 月，日本最高法院的判决命令日本 Duskin 公司原经营层 13 人赔偿 53.4 亿日元，单纯平均每人赔偿额为 4.1 亿日元。4 月，东京高级法院判决命令日本蛇之目缝纫工业公司的旧经营层 5 人赔偿 583 亿日元，单纯平均每人要赔偿 116 亿日元以上。诉讼判决基本上都使这些企业的原经营者们倾家荡产。日本鸟饲综合法律事务所的律师鸟饲重和表示，原本公司董事是日本各公司职员们向往并为之奋斗的目标，但现在由于“股东代表诉讼”受到法律的鼓励，这些职位反而成了担负责任的代名词了。

这些重判案例迫使参与公司决策的公司董事们必须改变以往决策时屈就于“全场一致”的原则而放弃自己的观点的行为习惯。他们不得不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意见，否则在公司利益受损时，他们个人的利益也得不到保全。如果他们不去认真研判决策时所需的材料，不根据自己对材料的认识来做出判断的话，那么他们就有可能遭到“股东代表诉讼”而成为被告。哪怕是已经退职离休多年的董事们，也无法逃脱成为被告的命运，而一旦原告获得胜利，等待他们的只有倾家荡产。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下场，公司的董事们不得不坚持自己的判断，“全场一致”的决策形式也日渐式微。

“根回”带来的全场一致其实是一种集体倾向的心理表现。在日本，随大流或者跟随领导的意见，仿佛多数人或者领导赞同的都一定是正确的，因此，就没有必要再提自己的意见，不需要有自己的判断。这在群体社会中是非常有用的处世原则，但是在个体社会中，反而会因此而承担额外的责任。2005 年 的“小泉剧场”胜利和《公司法》的诞生，意味着传统的日本式决策方式开始没落。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自民党在众议院全国大选中，获得 296 个议席，取得历史性胜利

·JR 西日本福知山线铁路发生列车脱轨事故，造成 107 人死亡

·日本某建筑设计事务所被爆出在房屋构造计算上伪造数据，引起社会恐慌

·日本网络企业 Livedoor 与富士电视台上演了收购和反收购的“并购战”

·“ 石棉致癌公害”的情况得到确认，波及日本全国

·11 月 1 日，日本东京证券交易所因系统故障，陷入全面瘫痪

·日本爱知世博会成功举办

·小泉首相第五次参拜靖国神社，日本与中国、韩国关系趋冷

·日本多地发生儿童杀伤事件

·日本明仁天皇女儿纪宫公主出嫁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5：实用· 教养

2005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頭がいい人、悪い人の話し方

《这样说就对了》

樋口裕一

2004 年 7 月

ＰＨＰ研究所

2

香峯子抄

《香峰子抄》

池田香峯子·述　主婦の友社編著

2005 年 1 月

主婦の友社

3

さおだけ屋はなぜ潰れないのか？

《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

山田真哉

2005 年 2 月

光文社

4

新·人間革命（14）

《新人间革命》第 14 卷

池田大作

2005 年 10 月

聖教新聞社

5

これだけは知っておきたい 個人情報保護

《关于个人信息保护，至少需要知道这些》

岡村久道鈴木正朝

2005 年 1 月

日本経済新聞社

6

「もっと、生きたい···」

《还想活下去》

Ｙｏｓｈｉ

2004 年 12 月

スターツ出版

7

電車男

《电车男》

中野独人

2004 年 10 月

新潮社

8

神秘の法

《神秘之法》

大川隆法

2005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9

問題な日本語

《有问题的日语》

北原保雄 編

2004 年 12 月

大修館書店

10

ワルの知恵本

《坏主意之书》

門昌央と人生の達人研究会編

2004 年 10 月

河出書房新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05 年，教养类新书中出现了两本销售超过 100 万册的书，一本是《这样说就对了》，当年销售达 220 万册，内容是由日本作文指导老师对愚蠢的说法的改正对策。另一本是《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当年销售达 125 万册，内容是从身边的各种疑问出发来学习会计。这两本书都不是高深的学术研究类书籍，可以说是比较实用的书，原来标榜学院派书籍的教养类书，也开始转向大众化的轻型路线。

从这一年 4 月开始实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给日本民众带来很多疑惑，所以《关于个人信息保护，至少需要知道这些》就销售了 85 万册，位于畅销书榜第五位。而传授不被别人利用的处世关系书籍《坏主意之书》畅销了 70 万册，《地震发生时的回家地图（首都圈版）》销售了 54 万册。这些有关犯罪、天灾人祸的书籍的畅销反映出日本人民对社会状况的不安。这些畅销书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定价都在 800 日元以下，主题突出，内容简单。

小泉首相的改革造成了日本社会贫富差距的扩大，在“钱可以买到一切”的社会中，人们更渴望得到亲人的爱护和家庭的温暖。所以，描写男女爱情的纯爱小说不再流行，取而代之的是反映家族挚爱的书，例如，《东京塔：妈妈和我，有时还有爸爸》，怀念去世母亲的自传《生日快乐》销售了 50 万册。另外，这一年以遭到母亲虐待的少女为主人公的少儿书籍也畅销了 70 万册，反映出日本社会对少年犯罪、虐待问题等的关心程度有所提高。

从 2005 年 的整个图书市场来看，教养类书籍和实用类书籍的销售比较突出，除了上述两本发行超过 100 万册的书之外，《有问题的日语》也名列畅销书排行榜第九位。这本书列举了各种日语的错误用法，就像是日文版的《咬文嚼字》，也说明了日本国民对教养的渴望。

《这样说就对了：40 种避免说蠢话的技巧》

作者：樋口裕一

出版时间：2004 年 7 月

［出版解题］

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头脑”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站着听他随便说几句话就可以判断，甚至完全不必是政治、经济等复杂的话题。当然，这样得来的印象也许并不可靠。起初认为是愚蠢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会发现他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其实，这种情况是极其罕见的。一般而言，第一印象是正确的。通过在一起工作或长时间的交谈，你将得以确认这个人是聪明还是愚蠢，结果通常与第一印象相同。

实际上，聪明和愚蠢并不完全取决于大脑的好坏。重要的是，通过训练可以使人变得聪明。即使大脑先天性的不太发达，只要养成用脑子思考的习惯，情况也会好转。说话方式，就是一种思考的习惯。如果掌握了好的说话方式，并且能够长期注意自己的说话方式，就会渐渐地成为一个有头脑的、聪明的人。相反，一旦形成了愚蠢的说话方式，那个人就会一直是一个愚蠢的人。

本书作者的本职是作文的指导老师，指导对象从小学生到成年人都有。本书 2004 年 发行后，到 2005 年 12 月底，销量已达 220 万册。2005 年 12 月，本书的出版社 PHP 研究所又出版了作者编写的《图解这样说就对了》，增加了如何成为智者的说法方式练习题，并以图解的方式更加清晰地表达出来。

本书收集了我们耳熟能详的一些愚蠢的说话方式的例句。在周围，一定有人是如此愚蠢地说话，或许我们自己也经常蹦出这样一些句子。全书列举了 40 种愚蠢的说话方式，归类为四章。第一章：愚蠢上司的说话方式，这种说话方式让部下都瞧不起。第二章：让异性讨厌的说话方式，这样的说话方式会使异性离你远去。第三章：肯定不能赢得尊敬的说话方式，这样的说话方式使你失去朋友。第四章：傻瓜的说话方式，这样的说话方式倒也无妨，因为傻到这种程度就不会再遭受什么损失了。

例如，本书第一章中分析了“总是从道德角度加以说教”的说话方式。作者认为有一种人，不管什么事情都从道德角度加以说教。比如他会说些谁都无法反对的话：“重要的是努力”“只要真诚相待，总会得到回报”“同情心很重要”等。而且，这种人相信，只要拼命努力，事情就可以解决。不只是他自己相信，而且还要求别人也照他所说的那样去努力。

但实际情况是，许多事情的解决并不取决于道德层次。产品卖不出去，并不是因为员工没有干劲。产品开发迟迟不出成果，也不是因为员工没有韧劲。在产品的销售中，各种社会因素都在起作用。一般而言，产品卖不出去的直接原因，是因为那个产品在社会上没有需求。或者是，定价和广告宣传有问题。因此，应该从这些角度来进行分析。当然，强调员工的精神状态也是很重要的，如果能摆正心态的话，有时确实会从逆境中突破。但即使如此，对事物的分析，也不应该总是以道德为中心来考虑。

如果几杯酒下肚，这种人就会开始忆苦思甜：“我们年轻时候，真是在忘我地工作，正因如此才会有今天。可是现在的年轻人，因为生活富裕，就不愿去努力了。”众所周知，在当今这个时代，只是拼命努力工作是不行的。为企业而牺牲自己是否能促进社会的发展，这也是值得怀疑的。但喜欢从道德角度加以说教的人，却往往不去考虑新的价值观，只相信过去的道德标准，而且还要强加于人。他们经常会说些陈腐的谚语和格言，“滴水穿石”“愚公移山”等，如果是被请到婚礼上去讲话，就会拿出更多的道德性谚语来说教，比如要体贴对方、相敬如宾等。

另外，在本书的第四章作者分析了“视野狭窄”的说话方式。作者解释所谓“视野开阔”的人，是能够透过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看到在其背后存在的国际政治、国际经济、环境问题和全球社会问题的人。但世上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不少人是视野狭窄的愚蠢之人。这种人只关心眼前的事情，经常挂在嘴边的无非是些自己的事情和周围发生的一些事情。这种人以专业主妇居多。她们之间的闲聊无非就是：“那家的媳妇最近怎么穿得那么花哨啊！每个星期四下午她都要出去，而且还要很好地打扮一番。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呀！竟然对我们说些那样的事！”等。

这些人闲聊起来，总会说些她们都熟悉的某人的坏话，或者就是自夸一番。即便她们发挥想象力，也最多是谈谈东京和好莱坞的名人、明星，她们想不到更远的事了。当然，对于政治、经济、教育和环境，她们一概不关心。要是说他们对外国还有些关心的话，就只是关注一些外国的名牌货而已。

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没有必要议论政治和经济问题。友人之间谈论与日常生活有关的话题，一般来说，就是吃吃喝喝，或是天气、电视剧、孩子教育问题一类。但实际上，日常生活是和国际政治相关联的。可是，视野狭窄的专业主妇不会这样想，即使发生了国际性恐怖事件，她们也不闻不问。如果他们偶尔对恐怖事件有所关心，也不会去考虑该起事件发生的背景和日本应采取的对策。他们可能只会讨论：“啊——，爆炸太厉害了！”“大楼倒塌了”“那个恐怖分子，看起来很潇洒啊”“自杀式爆炸的那个女人，是个美女啊”等。

［读者反响］

智者的说话方式和愚者的说话方式有什么不同之处？很多读者都是冲着本书的主题来的，读者都不希望自己是一个看上去愚蠢的人。本书之所以畅销，很多人认为是由于能从书中所列举的愚蠢说话方式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才有这样巨大的反响。日本自由撰稿人永江朗在《周刊朝日》（2005 年 4 月 8 日增大号）的书评栏中这样评价：“这本书之所以畅销是因为很多读者都想成为一个看上去很聪明，富有城府，才气横溢的人。这是本书畅销的主要理由。”

日本冲绳国际大学胁阪明纪老师在该大学的《图书馆报》（第 39 号）上指出：

人们常常会根据一个人的谈吐来判断他的知识水平。所以，很多人常常害怕因为自己的某些表达方式而被人低估。因此，无论是已经具有一定知识水平的人，还是想进一步提高自己知识水平的人都会来阅读此书，希望从中得到一些帮助。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截至 2008 年 7 月，日本亚马逊网站上 261 篇有关本书的读者书评中，绝大多数读者对此书的题目、内容和写法都持否定、批判，甚至厌恶的态度。有读者写道：“（日文）书名中‘智者的说话方式’一点也没提到，只是列举了一些愚人说话方式的例子，并且连如何改变的方法也没有提及，作者企图用这些例子作反面教材的目的很难达到。”另一位读者甚至挖苦写道：“作者本人应该是属于愚者一类的。从作者的经历中可以知道，作者的社会经验并不丰富，信息不足，想当然的地方太多了。”还有一位读者指出：“如果参照作者的意见去说话，恐怕明天就会被炒鱿鱼了。不仅上司不会喜欢，就连客户也会讨厌的。作者的社会经验太贫乏了，恐怕作者并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因为本书中，提出的都是蔑视别人、无视别人，或是利用别人的处世方法。但如果这样去做，那么在正常的社会中就不可能生存下去。”简而言之，这位读者认为此书不值得购买，与其看这类书，还不如实际多去与人接触。

一些读者担心本书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一位读者指出：“全书都在教你如何去找别人的过错。但事实上，真正有能力的人是只看他人的长处，而不去注意他人的短处的。”也有读者甚至担心，如果有人受到此书的影响，很可能第二天就会开始找别人的不是。另一位读者针对日本中学存在的欺凌问题表示了自己的担心：“要是让高中生读了，他们就更会欺凌人了。”

还有一些读者觉得读完本书后感觉很不愉快。他们认为，书中列举的 40 种愚人的说话方式，几乎每个人都能对号入座。既然如此，作者说的“智者”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们在哪儿呢？对作者在书中表现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和对家庭主妇阶层的人的蔑视，很多读者都表示了反感。

还有读者自嘲地写道：“这本书毫无意义，留言来批判此书的自己，恐怕也和此书的作者属于同一类型的人吧。”

不过所有这些批判都表明，大家都希望本书能够在智者的说话方式部分多下功夫，因为读者还是希望能从本书中学到一些有益的知识。读者购买此书的目的是非常清楚的。很多读者都认为，因为自己不善于在大家面前说话，想学一点说话的艺术，所以买了这本书。

但是，当时日本日经 BP 社主编田边俊雅警告说：“人是不容易那么简单地改变自己的。其实只要具有‘自己必须改变’的想法，或是有‘自己可能会有所提高’的想法，这也算是具有难得的资质了。如果（认为）读了本书之后，就能简单地改变自己的话，那就太天真了。”

而日本作家永江朗更是幽默地指出：“如果你在阅读这本书时被人发现的话，那你想变得更加聪明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要当心啊！”

《香峰子抄》

作者：池田香峰子

出版时间：2005 年 1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日本创价学会名誉会长池田大作的夫人池田香峰子的传记。日本主妇之友社的编辑采访了当时 72 岁高龄的池田夫人，并用采访问答的形式编辑了本书。这本传记通过一则则小故事，讲述了香峰子夫人从孩提时代开始的故事，讲述了她如何与池田大作相识、相知、相爱，以及结婚生子、精打细算、勤俭持家的往事。本书还讲述了女性如何支持丈夫的智慧、女性对社会的贡献以及友情等。

本书封面采用了池田大作的摄影作品，前言由其长子撰写。书中采用了 70 多张照片使得本书图文并茂。根据日本新文化通讯社出版的《新文化》杂志 2005 年 1 月 13 日刊登的文章指出，《香峰子抄》在日本公开发行前已经接受预订达 130 万册。

［读者反响］

日本亚马逊网站的一位读者留言：

对于创价学会名誉会长池田大作的一切，如同谜一样在社会上很少有人知道，他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而对他夫人的生活更是无从了解。本书通过采访，用通俗易懂的文字把一切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感受到了池田夫妇的亲切。这也是一本有治愈心灵痛苦功能的书。通过此书可以知道池田大作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夫人也只是一位平凡的，但很有毅力的人。巨大宗教组织的真实也许存在于“伟大的平凡”中。

但对上述观点持批评态度的读者有更多。有位读者这样留言：

本书这种宗教组织内部的“自我满足”，只要不流传到组织之外都是毫无问题的，因为其他读者和这个宗教组织毫无关系。对创价学会的会员来说，这本收录了多幅池田夫人照片的传记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但如果向非会员推销的话，那就要坚决说“不”。所以，这本宗教组织内部自赞自夸的书，竟然不是该宗教组织的内部出版，而是由一般的出版社来出版真是令人吃惊、不可思议。

对这样的疑问，日本《高知民报》在 2005 年 曾经有这样的解说：池田大作已经 77 岁，而且还因病住院，3 月以来缺席了多次重要会议,这使创价学会的干部们感到很担心, 所以这本书的出版应该和池田的接班人问题有关。创价学会非常成功地把对池田大作的个人崇拜转化为巨大的现世利益。正因为如此，接班人就迟迟不能推出。如果现在最大限度地利用池田大作的权威抬出他的夫人，使实权仍然掌握在池田家族手中，那么池田大作的长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接班人了。使用一般的出版社发行本书，就是要把“让池田家接班”的想法当作一种社会的共同认识灌输到学会成员的脑海中去。从这种观点来读本书的话，就可以理解本书中为什么会出现池田大作的摄影作品及长子的秘藏照片等内容了。日本《周刊新潮》等其他主流媒体也都刊登了类似的猜测以及各种分析评论文章。

《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

作者：山田真哉

出版时间：2005 年 2 月

［出版解题］

这本名为《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的会计入门书，从 2005 年 出版之后，到 2007 年 4 月已经销售了 150 万册。

本书通过日常生活中的事例来说明会计的基本原理。为什么这样写呢？因为一般的会计入门书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很多专业术语，而这些专业术语会把很多想了解会计的读者赶走，入门书反而起不到入门的效果。因此，本书就举了几个生活中常碰到的问题来说明会计的基本原理，让读者在不知不觉中掌握和运用会计知识。

本书的第一个事例就是以讨论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什么不会破产的现象，进而分析盈利的方法。

在日本，大概谁都曾听到过晾衣杆小贩开卡车经过时的吆喝声。这种吆喝声在日本的各个角落都会传出，而且响了几十年。小卡车沿街叫卖，实际上至少已经产生了卡车的租赁费、汽油费和驾车人的人工费。如果赚不到钱，谁会做这样的赔本买卖呢？但是，在日本卖晾衣杆的店好像从来没有破产过，一直生存了下来。

问题是晾衣杆的需求不像烤红薯那样多，人的一生中会有几次买晾衣杆的机会呢？买烤红薯要比买晾衣杆的机会远远要多。而且，民众也看不出从卖晾衣杆的小卡车那里买晾衣杆有什么好处。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卖晾衣杆的小卡车的生意是不可能好的。

但是，在你家的晾衣杆需要更换的时候，不会正好碰巧遇到卖晾衣杆的人路过你家门口，你多数会到附近的商店或超市买晾衣杆。一个企业要生存下去，必须要盈利。盈利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提高商品的价格，一种是尽量减少成本。卖晾衣杆的小卡车要生存下去，最少也必须采用其中的一种方法。

日本《朝日新闻》曾经刊登了一个卖晾衣杆的小贩通过欺骗的手段，以市场价格 10 倍的价格把晾衣杆卖给了一位老太太，因而被警察逮捕的报道。这也说明卖晾衣杆的小卡车有可能用提高晾衣杆的价格来获利。不过，民众们并没有听到关于卖晾衣杆的小卡车以欺骗的方式牟利的传说，因此，他们依靠非法抬价的手段而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不大，应该说大多数的卖晾衣杆的小卡车都是奉公守法的。

那么，应该从节约成本的角度上来考察卖晾衣杆的小贩的生意经了。曾有人直接问卖晾衣杆的小贩平时到底在干什么。小贩说，其实他是在商店街开五金店的，到他店里来买晾衣杆的人很多，大家都要求把买的晾衣杆送到家里去。所以，小贩就在送货的同时，播放了卖晾衣杆的吆喝录音，既做了广告，还说不定能碰上个新客户。

原来，卖晾衣杆的小贩并不是独立生存的，而是五金店在送货路上的附属产物。也就是说，卖晾衣杆的小卡车几乎不发生任何费用，卡车租赁费、汽油费和人工费都是送货需要的，对顺便兜售晾衣杆来说不算产生费用。而且，晾衣杆本来就是五金店进货的，因此，小卡车也不产生进货费用。如果路上能够卖掉一两根晾衣杆，那就是纯粹的盈利。所以，卖晾衣杆的小卡车当然不会消亡了。

这则事例说明了会计上最基本的原理：要盈利，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提高销售额，另一种是减少费用。

那么这两条对个人来说是否适用呢？答案是同样适用。对个人来说，提高销售额无非是加班加点，或者另寻副业。但是，这都是需要时间的，一个人的时间有限，这种创收必然也有限。靠股市赚钱也是一种方法，但那需要一定的努力和运气。世界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此，对个人来说，最简单的创收方法就是减少费用，即节约。只要坚持节约，家庭收支肯定会盈利的。

但是，作者也指出，平时节约的人有时也会突然大方一下，这样的想法是危险的。比如平时每天节约 100 日元，偶尔一次大手大脚地用 5 万日元。那就会这样：

100（日元/ 天）×365（天）-5 万（日元）＝ -13500（日元）

非常可惜，结果是赤字。这样的人尽管有节约的意识，但不懂会计的基本原理，这样的人是不适合经营企业的。

虽然会计是让人明白的知识，但也往往是欺骗人的工具。比如在大卖场，店员向你推荐一款价值 8 万日元的洗碗机，介绍说用它一年能节约 8 万日元的自来水费，一年用下来这台洗碗机也就赚回来了。这的确会让很多消费者动心。但是仔细想一想，洗碗机是要用电的，而且还很费电，水费可以节约，但电费却涨上去了。这样水费的节约就没有意义了。所以要使会计能够真正地派上用处，还需要了解自家的实际生活费用。

［读者反响］

这本书之所以卖得这么好，恐怕是和本书的题目有关。在日本，几乎所有人都曾听到过卖晾衣杆的小贩吆喝声，却几乎没有看到任何人买过晾衣杆。所以一般的日本人大概都想知道卖晾衣杆的小卡车到底有什么神奇的生意经。

日本大和证券专家中岛节子对此也很期待，希望从这本书中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她没有找到。中岛在一篇书评《〈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解决了什么？》中指出：

这本书只是用具体的事例，夸张地阐述了会计学的基本原理，并没有破解卖晾衣杆的小卡车为什么不会破产的魔术。因为本书的结论是，卖晾衣杆的小卡车本身是无法赚钱的。

其实像卖晾衣杆的小卡车这样的流动买卖还有很多种，他们都在顽强地生存着，比如，磨刀的、送牛奶的、装纱窗的等。人们离不开这些商贩，但是他们也非常艰苦，都需要大家的支持。因此，中岛节子立志有一天一定要写一本《卖豆腐的是如何赚钱的》，传授一下流动商贩的买卖诀窍。

中岛的这本书还没有问世，不过另一位日本作家池田浩明的小说《卖晾衣杆的小卡车为什么破产了》倒是的的确确在 2006 年 出版了。可以说这是一本跟风的书，内容更是让人捧腹。小说的主人公蠢夫读了畅销书《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后就相信卖晾衣杆的小贩不会破产，所以，借了一辆小卡车做起了卖晾衣杆的生意。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家里堆满了晾衣杆。蠢夫不甘心，为了找到解决方案又跑到旧书店继续找畅销书。结果还是一样地误读，不断地失败。蠢夫是那种极端迷信畅销书的人，却又不求甚解，囫囵吞枣。照着畅销书写的来做的事都失败了，结果都是误读。比如，蠢夫读了《这样说就对了》之后，学到的竟然都是愚蠢人的说话方式。读了关于网络进化论的书就憧憬高科技的乌托邦。读了《傻瓜的围墙》后，就想抱着炸药去把真正的围墙炸掉……

揶揄归揶揄。但是《卖晾衣杆的小贩为何不会倒？》这本书的标题的确吸引人，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关本书的留言就超过了 400 条。很多读者留言认为，这本书其实也不是想学会计的人所需要读的入门书，但确实是一本有趣的书，是一本很容易理解的书。

有位读者写道：

因为这是一本畅销书，所以拿来读了。也不知道这是一本会计方面的书，本来也没有想学会计的念头。不过一读不要紧，现在反而一下子被这本书吸引了。里面的事例非常生动而且贴近生活，不自觉地就学到了从事例引发的会计原理，真是幸运之极。

还有一位读者写道：

最近，一般的人都有了投资的兴趣。一旦投资了房产，有了房贷的话，“资产负债表”这些知识就必不可少了。更重要的是本书提供了有效的节约思维方式。实际上，对经济学和会计学一窍不通的人来说，这本书也很容易读，因为书中亲切地解释了难懂的专业术语。

另一位读者写道：

虽然这本书不像是资深会计师写的，关于会计的理论也非常浅薄。但是，对于刚刚毕业涉世不深的新职员来说，还是一本很有趣的读物。

400 多条留言，可以用一两句话来概括，那就是虽然只是被书名吸引来的，但是读了之后并不觉得后悔。原来对会计毫无兴趣的人，会不自觉地学到会计知识。而拥有 400 多条留言的事实本身也说明了，这本书在日本社会存在着巨大的影响力，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刻苦学习的日本人的背影。

更有一位读者在留言中活学活用了会计最基本的算法，非常有意思。他计算到：

本书销售过百万。作者可以收到的版税为定价的 10%，即每本为 70 日元。销售 100 万册的话，作者就可以拿到 7000 万日元的版税。作者赢得了巨大的财富和畅销书作者的名声。可是，作者对卖晾衣杆的小卡车并没有经过严密地调查。这种报告以大学生的水平来看也是不合格的，却能获得如此巨大的收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九章

国家的品格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6：安倍上台

二战后最长的“景气”

2006 年，日本经济维持了增长的基调。出口、设备投资和个人消费这三项国民经济的主要指标都呈现良好的增长势头，实际 GDP 增长达到了 2.2%。到 2006 年 11 月，“景气”持续时间超过了 1965 年 至 1970 年 的日本“伊弉诺景气”，成为二战后持续时间最长的“景气”时期。

这一年，日本企业的情况也比较好，实现了连续 5 年 的增收增益。新住宅的建设项目比上一年增加了 4.4%，实现连续 4 年 的增长。新车的销售同比减少 1.9%，车牌登记同比减少 5.4%，而轻型汽车增加了 5.2%。但是，百货店和超市的销售情况已经连续 10 年 增长低于上一年。这一年失业率的年平均为 4.1%，虽然比上一年只有微弱的改善，但是微小的改善也已经持续了 4 年，年底的失业人数也减少为 244 万人。

2006 年 日元的走势较弱，12 月 29 日最后营业日的汇率为 1 美元兑换 118.9 日元。这一年日本股价上涨了 6.9%，最后营业日的日经平均股价为 17226 日元。东京证交所的主板市场这一年的交易额继 2005 年再创新高。

金融政策转向

2006 年 3 月，日本银行解除了施行五年的量化宽松政策。当初，日本银行宣布，只要除生鲜产品之外的消费者物价指数没有连续上升 0% 以上，就持续向市场提供资金。到 2006 年 3 月，已经连续四个月消费者物价指数上涨率超过 0%，满足了解除该项政策的条件。7 月，日本银行又解除了施行五年零四个月的零利率政策。

日本企业间的兼并收购日趋增多。1 月 4 日，日本东京三菱银行和日本联合银行（UFJ）合并组成的“三菱东京 UFJ 银行”在东京正式开业，成为日本最大的银行。3 月，日本老牌玩具企业 TAKARA 与竞争对手 TOMY 合并，成立了 TAKARA TOMY 公司，这两家玩具公司的销售额合计达到 1500 亿日元，合并后在销售和流通方面都有相乘的效果，成为日本最大的玩具企业。7 月，日本的大型综合商社“丸红株式会社”取得“大荣株式会社”40% 的股份，将其变成子公司。10 月，日本阪急控股公司和日本阪神电铁公司经营合并，成立了阪急阪神控股公司。

重新迈向军国主义？

2006 年，日本政界发生了重大变化，安倍晋三接替小泉纯一郎担任日本首相，9 月 26 日成立了安倍内阁。10 月 8 日，安倍首相访问了中国，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进行了会谈。此前，中日两国首脑的互访已经中断了五年。

安倍晋三是首位出生于二战后的日本首相。他的政治纲领就是要彻底摆脱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形成的日本体制，安倍带领修改了教育基本法，把“爱国心”写进了教育基本法中，又把防卫厅升级为防卫省。在有人欢呼的同时，也有很多人担心日本是否会重新迈向军国主义的大道。

7 月，在伊拉克进行人道主义支援的日本自卫队从伊拉克撤退完毕。同样在 7 月，北海道夕张市由于财政负债高达 632 亿日元，不得不宣布市政府财政破产。

工作的穷人

9 月，日本天皇家族在相隔 41 年 之后，终于诞生了一位皇子，不仅使日本有关皇室典范修正的议论戛然而止，而且还成为大家选择“命”字为 2006 年 的年度汉字的主要原因。此外，“命”字体现出这一年日本社会中性命攸关的事件层出不穷，例如欺凌问题引起的儿童自杀事件、虐待儿童事件以及饮酒引起的交通悲惨事故等，都给日本国民留下了深刻印象。

近几年，日本的统计数据上显示经济已经连年好转，但是，并没有让日本国民切身感受到实际的利益。反而改革的弊端却日益彰显，“工作的穷人（Working poor）”这一新名词的诞生显示了两极分化迫使很多日本人对改革产生怀疑，更多的人对退休金制度、医疗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的改革表示不安。他们的不满直接在今年的日本参议院大选中表现出来，“选民用脚说话”，使执政的自民党遭到空前失败，民主党等在野党取得了参议院的多数席位。虽然参议院的选举结果并不影响自民党的执政地位，但参议院不同意的话，很多法案就不能通过实施，因而在行政上自民党处在前所未有的狼狈处境。

关于日本国民对二战后最长的一次“景气”好转没有什么切身体会的原因，日本内阁府在 2007 年 发表的《经济财政白皮书》中分析指出：这主要是由于 GDP 的实际增长率比较低，再加上企业职工的工资几乎没有增加，这两个因素造成的。虽然日本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都取得了比较好的业绩，但其增长的原动力主要是裁减人员，正式职工人数大量减少，非正式员工人数大量增多，使企业费用节省了不少开支，而日本一般国民的收入却不见增加。另外，由于大型企业和中小企业之间的差距加大，中小企业基本无法靠自身克服原油上涨等负面因素，而银行利率的上升等原因也造成了中小企业的负担增加。这些原因使民众对经济的好转没有切身的体会。

图 9 日本人对生活质量的看法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市值评价的扎根

为了新制度而“牺牲”

日本新自由主义的改革一路高歌猛进，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其中以股票市值为典型的新企业价值评价基准开始在日本扎根。过去，根据日本的商业传统，第二产业的制造业企业的价值评价是通过该企业所拥有的总资产来进行的，虽然第三产业企业的总资产并不多，但创造的价值也不小，所以对第三产业企业的价值评价要通过全新的股票市值为基准。日本为了引进这样的新基准，“牺牲”了 IT 时代的几位风云人物。

日本门户网站“livedoor”总裁堀江贵文在 2006 年 的新年刚过就被捕了。8 月，另一名“风云人物”日本村上基金负责人村上世彰也被逮捕。这些事件也可以说是日本传统的工业社会理念的一次胜利。因为日本东京地方检察院特搜部长大鹤基成在就职时就清楚地表白过：“如果发生让那些汗流浃背的劳动者、失业者、遵纪守法的经营者所愤慨的事，我就会排除万难把他捉出来。”日本经济记者须田慎一郎在其著作《金钱游戏的崩坏》中表示，依靠虚拟经济发展壮大的“livedoor”公司就是特搜部认为必须纠正的问题企业。

日本“livedoor”等一批网络公司在 2000 年 网络泡沫正盛行的时候成功上市，但是上市后就立刻碰到了网络泡沫的崩溃。这迫使他们改变自己的战略。“livedoor”选择的是通过炒高公司的股价进行大规模、多业种的企业收购。这样的收购又可以使企业的股价继续攀高。但是，这种以公司股票的市值来评估公司价值的美国式会计方法，虽然在制度上已经引进日本，但在实际的日本企业社会中还没有被普遍认可。2004 年，在“livedoor”公司准备收购日本职业棒球队的时候，这种矛盾全面爆发了。日本企业之间看重的是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这三种财务报表中的盈亏数字，而股票市值在财务表上是体现不出来的。所以，无论“livedoor”的股价有多高，却无法用财务三表来证明这一点。立志要打破日本商业习惯的“livedoor”公司，这时也不得不向日本的传统习惯低头，在财务报表上伪造假账。正是这种违规操作，终于使日本一代“风云人物”锒铛入狱。

另一位挑战者也遭到了灭顶之灾。日本企业的股东长期以来养成了对公司经营不插嘴的传统，而日本村上基金的突出之点就是打破了这种传统。他们在获得某公司一定的股权比例之后，就会向该企业的经营层提出意见，要求得到更多的分红，甚至要求调换经营干部。这种要求在日本有时候就会显得十分刺耳。因此，日本社会普遍对村上基金存在敌视的批判。结果，村上基金的负责人村上世彰以“违反证券交易法”的罪名遭到逮捕，村上基金被迫解散。

企业是股东所有的

“风云人物”的落马并不意味着日本企业制度改革的停止，对企业价值的评价基准也已经随着 2001 年 以后日本《商法》的修订而改变。“livedoor”总裁堀江贵文所使用的以股价来评价企业价值的方法已经成为新的制度。2006 年 1 月，日本东京三菱银行和日本联合银行（UFJ）的正式合并就是这种新潮流的反映。两大金融集团合并后的三菱东京 UFJ 银行总资产达 197 万亿日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金融企业。但是，根据《日本经济新闻》的报道，该集团股票的市值却只有 15.9 万亿日元，排在世界第八位。因此，该集团合并时最主要的经营目标就是在合并后 3 年 内把股价的市值提高，争取进入世界前五名。

企业并购通常的目的在于扩大经营规模，增强竞争能力，但是事实上往往达不到这样的效果。日本京都大学教授橘木俊诏等学者曾经对 1999 年 以前的日本银行界合并案例做过实证研究。他们在调查后明确指出，这些合并从经济指标来看都不算成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其实，在银行间大型合并的元祖美国，有更多的实证研究表明，这些大型合并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有些反而在经济指标上不如合并以前。

日本东京三菱银行和日本联合银行（UFJ）也没有因为合并后其总资产排名在世界第一而沾沾自喜，而是非常认真地把经营重点放在股票的市值上，因为股票市值已经成为评价企业价值的新基准。但是，这也使股票市值高于日本金融企业的外资企业，容易用股票交换的方式来收购日本的金融企业。而日本企业为了防止被外资企业收购，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提高自己企业的股价，必须对外表示出重视股价的经营姿态。

这种新的制度已经开始在日本生根，日本最大的民间经济组织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于 2006 年 3 月发表《促使企业价值最大化的经营战略》报告，明确把企业价值的判定基准定位在企业股票的市值，这也显示了股价已经成为新的标准而被日本企业所接受。不仅如此，2002 年日本政府修订《商法》，更是全面引进了美国式的企业治理方式，明确地规定了“企业是股东所有”的定义。增加股东对企业经营的发言权成了日本企业公司治理改革的标志。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livedoor”总裁堀江贵文、村上基金代表村上世彰相继被捕

·2006 年 9 月，安倍晋三成为日本首相，安倍内阁成立

·日本银行撤销实行了五年零四个月的零利率政策

·日本福岛县、和歌山县、宫崎县的知事因贪污和操作市场罪相继被捕

·相隔 41 年，日本皇室诞生男性皇位继承人

·日本福冈县、新潟县相继发生中学生被欺凌后自杀事件

·日本国会通过《教育基本法》修正案；日本“防卫厅”升级成“防卫省”

·日本花样滑冰选手荒川静香在都灵冬奥会获得日本代表团唯一的一枚金牌

·日本福冈市发生严重酒驾事故，酒驾问题引发日本社会关注

·8 月 15 日，小泉纯一郎第六次以日本首相身份参拜靖国神社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6：品格· 教育

2006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国家の品格

《国家的品格》

藤原正彦

2005 年 11 月

新潮社

2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謎のプリンス

《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

J.K. 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 訳

2006 年 5 月

静山社

3

東京タワー

《东京塔》

リリー·フランキー

2005 年 6 月

扶桑社

4

えんぴつで奥の細道

《铅笔描红〈奥之细道〉》

大迫閑歩 書

伊藤洋 監修

2006 年 1 月

ポプラ社

5

病気にならない生き方

《不生病的活法》

新谷弘実

2005 年 7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

6

おいでよ どうぶつの森　かんぺきガイドブック

《来吧！动物之森 完全指南书》

ファミ通書籍編集部

2005 年 12 月

エンターブレイン

7

人は見た目が９割

《外表的秘密》

竹内一郎

2005 年 10 月

新潮社

8

新·人間革命（１５～１６）

《新人间革命》第 15-16 卷

池田大作

2006 年 2 月

聖教新聞社

9

子育てハッピーアドバイス（１～３）

《快乐育儿法》第 1-3 卷

明橋大二

2005 年 12 月

１万年堂出版

10

鏡の法則

《镜子的法则》

野口嘉則

2006 年 5 月

総合法令出版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房屋耐震数据伪造事件、中学生欺凌自杀事件等频繁发生，让日本国民深感社会的不正之风正在加剧。因此，2006 年 畅销书排行榜上对那些失去自豪感的国民进行教育，鼓励他们重新振奋精神的教养类书籍大出风头，而使人们重新认识家庭的重要性的小说也比较多。

2006 年 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名的是藤原正彦的《国家的品格》，销售了 230 万册。作者从独自的视角出发，切入社会，强调“品格”的重要性。本书带动了一批教养类新书的畅销，在排行榜前 20 名中有 4 本畅销书属于教养类书籍。教养类书籍畅销的原因是，面对社会上发生的种种事件，日本读者需要比杂志挖得更深的说明。教养类书籍正好能满足这样的要求。此类图书的畅销，使出版社重新认识到教养类书籍的启蒙作用，因而加强了此类书的出版。

2007 年，日本“团块一代”将大量退休，以中老年为读者对象的书籍也大量畅销。例如，可以用铅笔描红的日本古典名著《铅笔描红〈奥之细道〉》销售了 95 万册，此类动手健脑的书籍大为流行。另外，在日本社会重视健康的环境下，新谷弘实的《不生病的活法》销售了 128 万册，安部司的《食品的背后》也销售了 58 万册。这些书籍的流行，反映了在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日本国民认为“最后能够依靠的还是自我保护和自我提高”的思潮。

2006 年 一共有 4 本书的销售量超过 100 万册，日本的书籍销售重新出现增长。在社会巨变、人间关系淡薄的日本社会中，阅读或许可以使人简单地进入一种理想的世界。

《国家的品格》

作者：藤原正彦

出版时间：2005 年 11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根据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教授藤原正彦的讲演稿整理成文，语言非常生动。作者从批判美国的“理论万能主义”开始，在正面否定了“全球化”思想的同时，还不厌其烦地肯定自己国家的传统和美学意识。根据出版社的数据，截至 2006 年 5 月，本书共发行了 265 万册，获得 2006 年 畅销书排行榜首位。

作者藤原认为现在的美国和日本，都是主权在民的民主国家。民主主义的本质是主权在民，而主权在民，说穿了就是“舆论就是一切”。但是，国民通常是依靠媒体的报道做出判断，所谓舆论也无非是媒体的报道而已。换句话说，在日本和美国，表面上是主权在民，但实际上，媒体已成为“第一权力”。

作者还认为，不管在任何国家，也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国民永远不会成熟。“国民能够做出成熟的判断”是民主主义的前提，但这个前提永远不会成立。因此，民主主义需要大幅度地修正。

如何修正呢？藤原的建议是，重视日本人自古以来就拥有的“文化氛围”和来自日本传统的“形式”。如果“逻辑”和“合理”是“刚”的话，“文化氛围”和“形式”则是“柔”。日本人所拥有的文化氛围和形式是人对自然的细微感受。日本昭和初期在东京生活多年的一位英国外交官夫人曾在她的书中写道：“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国民能像日本人那样有一颗感受自然和感受美的心。”因此，日本便有了茶道、花道和书道。此外，日本人还有同情败者、同情弱者的情绪，即日本式的无常观。从这种无常观进一步发展，又产生了日本特有的消失和丧失的美感。比如赏樱花，仅仅盛开三四天的樱花，日本人从中感受到人生的短暂，感受到生命的高洁。还有红叶和俳句，也反映出日本人感受的细微。另外，日本人还有一种以爱家人、爱故乡、爱祖国、爱人类这四种爱构成的怀旧情绪。

在孕育“美的感受”和“日本式的文化氛围”的同时，人还需要一定的精神形式。作者认为，这种精神形式就是“武士道精神”。日本镰仓时代以后，武士道精神作为日本人的行为道德标准一直在发挥作用。这种精神包括了慈爱、诚实、忍耐、正义、勇气和恻隐等含义。此外，还可以加上名誉和羞耻的意识。日本人对于“名誉”重于“生命”，作者认为这是值得赞扬的一种观点。

长期以来，武士道精神处于日本道德的核心位置，但是二战以后，武士道精神却迅速瓦解。其实，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丧失可以追溯到昭和初期。作者认为“卢沟桥事变”以后，日本侵略中国的卑鄙行为之所以会出现，其原因之一就是武士道精神的丧失。日本与希特勒缔结同盟这一愚蠢行为，也应归结于武士道精神的衰退。作者认为日本对中国的侵略，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欺负弱者”。比照武士道精神，这实在是可耻、卑鄙的行为，甚至是日本历史的污点。尽管明治以后，欧美列强无一例外地在欺辱弱者，但日本的参与就证明了武士道精神的衰落。但是，作者强调武士道精神还一息尚存，现在正是让武士道精神复活的时候。

二战以后，日本虽然实现了经济的高速增长，并因此带来了社会的繁荣，但同时作为繁荣的代价，“国家的品格”急剧地丧失。现在，为了找回国家的品格，日本人需要重建文化氛围和精神形式。至于何为“国家的品格”，作者在书中列举了以下 4 个指标：

1. 独立不羁。作者认为现在的日本只不过是美国的殖民地，日本应该成为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的独立国家。

2. 道德水准要高。虽然世界上没有衡量道德水准的尺度，但是过去的一千年中，日本人的道德水准要比其他国家高。已经成为日本人 DNA 的高水准道德心，虽然在二战后受到挫伤，近来又受挫于金钱至上主义的影响。但今后日本人还是应该把自己的高道德水准向全世界展示，以期对人类发展做出贡献。

3. 美丽的田园。美丽田园的存在是国家没有受到金钱至上主义侵蚀的证据。同时，也是农民状况良好的证明。进一步，可以说是经济原理之外，对祖国的爱和恻隐之心还存在的证据。

4. 天才的辈出。

最后，作者强调：“每一个日本人都应该懂得，并且保持有品格的国家，这才是作为日本人来到这个世界的真正意义，是对人类的责任。”“真正能够拯救这个世界的，只有日本人。”

本书书名中的“品格”一词获得了 2006 年 的日本流行语大奖。此后，各种冠以“品格”的书籍也大为流行，日本全国形成了“品格”热。

［读者反响］

日本现代著名思想家内田树教授曾经采访过本书作者，他在博客中指出：

我对于藤原先生所说的内容 95% 可以赞成。不过，我和藤原先生的表述方法绝对不会相同。首先是“国家的品格”到底由谁来决定的这个问题。大概不会有人振臂高呼：“我是一个很有品格的人。”如果有这样的人，肯定会被人当作“夜郎自大”的毫无品格的人。通常，品格有无是旁人来评定的。

遗憾的是，本书没有这种让旁人评说的姿态。本书的作者所设定的读者应该是崇尚“武士道”、欣赏和歌、赞美自然，对“万世一系的皇统”感到自豪的“日本人”。大概没有考虑到常住日本的外国人，也没有考虑到本书翻译成英语和汉语之后的读者。这是非常奇怪的，因为评判日本是否是一个有“品格的国家”，应该是这些外国读者而不是我们日本人自己。如果这些外国读者读了这种充满以民族自我为中心的“提高日本国家的品格的启蒙书”后，会给日本的“国家的品格”打高分吗？大概不会吧。

如果可能的话，真希望有一本让外国读者读后会称赞日本是一个很有品格的国家的书。本书是一本非常畅销的书，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会激怒很多读者。我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无容身之地了，但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不过，内田教授并没有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他的这篇博客达到 1400 万的点击率。而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很多日本人的赞同。以日本亚马逊网站的留言来看，支持内田观点的留言不在少数。截至 2008 年 10 月，日本亚马逊网站共有该书的读者书评 593 篇，读者反响非常热烈。但对该书大加称赞的读者非常少，多数读者虽然承认该书有一定的阅读价值，但同时也毫不客气地指出书中的错误，或者对作者的观点给予批判。另有一部分读者则对该书完全持否定态度，甚至有读者指出作者自身简直是一个“没有品格的人”。

关于书中的错误，有的读者认为原因在于作者缺乏历史知识，也有读者认为是作者故意歪曲史实。比如，关于武士道的记述和解释，有读者指出，作者赞扬的武士道精神根本就不存在。因为这是近代社会所发明的一个词。在日本的武士时代，武士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人。他们对败将毫无同情心，而且残酷地株连整个家族，将他们全部斩尽杀绝。不仅如此，在那个时代，谁敢抗衡权力，谁就会遭到彻底镇压。武士不仅不会帮助弱者，相反地，他们对弱者的迫害更是毫不留情。日本的武士时代并不是一个好时代。

另有一位读者对作者的“中日战争的诱因在于‘不欺负弱者’这一武士道精神的衰败”这一观点进行了批判：“按照这样的理论，日本偷袭珍珠港是攻击强国美国的行为，应该被认为是正确的行为了，显然这是说不过去的。”还有一位读者指出了作者反复引用的日本政治家新渡户稻造关于武士道的论述是捏造的，因为新渡户稻造根本就没有说过那些话。更有一位读者认为，即使非要对新渡户稻造说的“武士道”给予称赞，但怎么也不能说那是“日本人自古以来的精神”吧。他质问，“日本历史上武士占了日本人的百分之几呢？将一小撮人的封建价值观向全世界推销，我真怀疑作者的智力水准”。

相当多的日本读者对该书抱有强烈的反感情绪，他们认为作者在想当然地解释历史，解释社会现象，写作态度不诚实，论述也没有逻辑。有读者不客气地写道：“作者是在开玩笑吧？”还有几位读者警告，作者在书的开头介绍了其夫人对自己的评价：“说话的一半是错误和想当然，另一半是夸张和吹牛。”如果非要读这本书的话，一定不要忘记作者夫人的这句话。

针对作者对拜金主义和经济全球化的批判，一位读者指出，作者藤原在经济方面的知识很贫乏，有必要学习经济学和了解实际经济。其实，不仅是经济方面，在有关文学、社会学、政治学方面，也有不少读者指出了作者的知识欠缺。还有读者写道：“作者说中世纪的欧洲几乎没有好的文学作品，而当时的日本却有很多，因此证明日本是了不起的。但是这样的论证，就是作为大学本科生的文学史作业，也无法及格。”

此外，一位在美国生活的日本女性对书中涉及作者及其情人的内容、作者贬斥妻子的语句，以及使用污言秽语谩骂的部分表示了厌恶。这位女性读者写道：“听说该书要翻译成外语，我作为日本人都感到羞耻。”

与以上这些持否定态度的读者见解相反，有一小部分书评称赞作者是“爱国者”，书写得“通俗易懂”，“反映了一部分中老年人的想法”。有一些读者认为，至少，作者指出了问题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东京塔：妈妈和我，有时还有爸爸》

作者：利利· 弗兰克

出版时间：2005 年 6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日本艺人中川雅也以笔名“利利· 弗兰克”发表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是围绕他和母亲生活的自传体小说。这部小说于 2003 年 开始发表在作者与福田和也、柳美里等合作编辑的日本文学季刊 entaxi 上，当初作为作者的随笔连载，第四期后改为长篇连载，先后连载了两年。2005 年 6 月单行本发行之后，“不想让人看到你泪流满面的话，就不要在电车上阅读这部小说”，这句广告语引发了本书的人气。2006 年 10 月，本书发行量已经超过 200 万册，还获得了日本书店店员评选的“2006 年 书店大奖”。同年本书被改编为电视剧，2007 年被改编为电影搬上大银幕。

20 世纪 60 年 代，那时候我三岁。半夜，我常常突然被爸爸踢门的巨大声响吓醒，那肯定又是爸爸喝多了耍酒疯。有一次，爸爸竟然把我拎起来从茶厅扔了出去，幸好在客厅的奶奶看到，她像棒球接球手一样，把我接住了。这就是我三岁之前的记忆，也是我和爸爸、妈妈作为一家人，在故乡小仓一起生活的全部记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其实很简单，只要一次短短几秒钟的射精，关系就永远固定下来了。可是“家人”要在一起生活，要在令人窒息的土壤上过日子并不容易，有时甚至要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缺少这种领悟的夫妻组建的家庭，孩子就像被埋在沙子里的贝壳，一直在注视着风浪的走向。五岁的时候，妈妈带着我回到她的娘家筑丰，筑丰是一个煤矿小镇。爸爸和妈妈之间协商，每到长假，如春假或是暑假，我就一个人去小仓的家住。可就算这样我和爸爸见面的时间也很少。有几次，夜猫子型的爸爸居然带着小学生的我去酒馆和俱乐部。所以无论奶奶怎么问，我都不会说爸爸是我喜欢的人，虽然我也不是很讨厌他。

可是问到我最喜欢的人时，我一定说是妈妈。我从来没觉得爸爸是我的亲人，他可能会偶尔回来一趟，但一转眼又不见了。可是妈妈就在我身边，让我感到安心，甚至让我觉得太近了，妈妈好像巴不得把我放进她的身体里。我就和妈妈这样相依为命，似乎已经形成一体了。我还很喜欢养小动物，兔子、乌龟、小龙虾、白文鸟，还有壁虎、独角仙。在写关于“亲人”的作文时，我会一一列上它们的名字。

妈妈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要我好好学习的话。在我记忆里，妈妈几乎从来没有责备过我。只有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年我十岁，我的小表弟来我家玩，把我的书撕破了，我很生气地向妈妈告状。结果妈妈却用我从来没听到过的大嗓门批评我：“一个男子汉竟然因为钱的问题废话一大堆。”

关于我的抚养费，我不清楚爸爸妈妈是如何协商的。妈妈有时去饭店上班，有时不去。虽然我和妈妈过得不富裕，但是妈妈从没表现出艰辛的样子，只要我明确提出想要的东西，妈妈一定会给我买。从我很小的时候，只要有点事，比如去亲戚家、参加葬礼、开文娱会等，妈妈都会给我买新衣服。附近的人和亲戚常说，这个孩子衣服真多。可是妈妈基本不给自己买新衣服，我拼命劝说后才买了一件流行的小山羊皮旗袍。

妈妈很喜欢做饭，即使只有我一个人吃，她也要做好几个菜。我长大后在东京结交的朋友，来我家总是惊讶:“你们家每天都吃这么多菜呀!”妈妈喜欢中条清的歌，在她四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向妈妈预支了两千日元，给她买了一张中条清的演唱会门票。演唱会当晚，妈妈回来时的眼神，彻底成了一个“色眯眯”的女人了，我有点吃醋。好像也是那时妈妈交了男朋友。

十五岁那年，我开始一个人的寄宿生活，在大分县别府市念高中。出发那天在站台上，我想我必须说点让妈妈放心的话，可是我怎么也说不出来。车开了，我没有挥手，默默地看着妈妈的身影。坐下后，我发现旅行袋的餐盒下面有一封信，信的大意是：我考上高中妈妈很高兴，让我不要担心她，多注意身体，信里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 1 万元日币。除了每月 4 万的房租和伙食费，妈妈还要再给我 2 万元生活费。虽然我心里有欢呼雀跃般的兴奋，却又觉得痛苦和难受，妈妈的负担又加重了。吃着妈妈做的饭团，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东京西部的武藏野美术大学。开学典礼那天，妈妈问我：“我和你爸爸离婚，你同意吗？”我说“随你的便”，这个问题在我初中和高中毕业的时候，妈妈就问过。其实他们之间早已是事实上的离婚了。我想我是妈妈一个人抚养大的，虽然爸爸也照顾过我，但有些非常珍贵的东西，是用嘴和金钱传达不了的，只有时间和身体才能传达。爸爸的人生看上去很宽阔，而妈妈的人生在十八岁的我眼里很狭窄，因为妈妈把她的人生都分给了我。大学四年, 缺乏自控的我除了打桌球就是赌博，思维和感情都被麻痹掉了，最后不得不在妈妈的坚持下，放弃退学的念头，选择了留级一年。毕业后，我一直没有工作，偶尔做点插图工作，所以日子也是过得穷困潦倒。

1993 年，在妈妈做了第一次甲状腺癌手术后，我让妈妈到东京和我一起生活，我没有兄弟姐妹，我早就意识到我将来必须照顾妈妈。房子是靠借款租的，只有两室一厅，但是可以凭窗看到东京塔。在这里我和妈妈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觉，这是我们自己的家，相比之前曾辗转居住过的食堂角落的屋子、废弃的医院楼、亲戚家等，这里是不用向任何人低头便可以生活的家。15 年 后再次生活在一起的我们，可以把那些曾经淡忘的、遗憾的事情，一件一件弥补回来。妈妈一边去医院积极治疗，一边照顾我。她融入了东京的生活，过得很快乐。我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7 年 后的一天，因为妈妈的病重，我和爸爸又见面了，但话题只局限于妈妈的病症上。

2001 年 的春天，妈妈还是离我而去了，走的时候妈妈的面容相当宁静。我想只有真正努力过的人才会有如此美丽的容颜安眠而去，她曾经是那样拼命地想要生存下来。在妈妈的遗物——日记本中夹着一张发黄的文章剪纸，上面写着：

“所谓的母亲是没有欲求的，我的孩子将如何伟大，会多么富有，都不重要。心底深深希望的是他每天都能健康、快乐。就算有再昂贵的礼物，也不及我的孩子能够心地善良、幸福美满地度过一生。”

妈妈真的离我而去了，我会在这里继续努力，你看着吧，妈妈。就像妈妈所钟爱的相田光男的诗中描述的那样：

只要你在那里，那里就会拥有光明

只要你在那里，大家的内心就会享受安宁

但愿我也能成为你……

［读者反响］

日本著名导演久世光彦赞赏本书：“我读了这部小说，泪流满面。这是用日语写出的‘圣经’。”他的看法也影响了一大批日本读者，“边读边哭”是这本书读者的一大特点。

本书的出版社还专门开辟了一个供读者留言的网页：东京塔通信。在这个网页中很多读者都说是留着眼泪看完本书的。不过，流眼泪是因为读者从本书中看到了很多自己生活的影子。一些失去了母亲的读者在本书中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一些从农村和地方城市来到东京生活的人从本书中找到了自己的过去。与其说读者是被这部小说所感动，不如说读者是借助本书直面了自己的人生。

有一位读者表示：

虽然这部小说的结构安排和写作技法并不高妙，人物安排也很不合理，作为小说最多只能算及格，但是这部小说的魅力不在这里。在散漫的叙述中，通过充满爱情的母亲身影，描述了市井小市民的顽强生命力，这就是本书的魅力所在。读者读了本书之后，首先会充满对母亲的感激，然后会落实到行动中去。

另外一位读者写道：

朋友们都在说本书是一本催人泪下的书，但我却找不到可以值得哭泣的地方。母亲去世时的情节大概可以哭吧，虽然这一节很令人心酸，结果也没有哭。母亲死后应该有什么遗物，能够让人流泪，但是作者也没有这样的叙述，所以也没有哭。其实比本书更能让人流泪的书非常多，本书的作者大概也并不是本意想写一部催人泪下的书。

本书最有价值的地方是一些细微的描写。通常作者是不会把这些事描写出来的，比如学生时代的无精打采、漫无目标的生活、贫穷困乏的生活、近亲的病床生活等，如果没有对母亲的强烈的爱，是不会描写得如此细致的。本书会让读者在读完后反思如何孝顺父母，如何面对父母的临终。如果一直只考虑自己的话，肯定会后悔一辈子。

本书还有一个值得评价的地方，就是本书通过对母亲的描述，告诉读者世界上除了男女恋爱之外，还有太多更重要的事。读者们也都认识到，这部使“万人流泪、万人感动”的小说，流泪固然值得流泪，但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注意。

《铅笔描红〈奥之细道〉》

作者：大迫闲步

出版时间：2006 年 1 月

［出版解题］

从 1689 年 早春开始，日本著名俳句诗人松尾芭蕉从江户（现在的东京）出发进行了一次长达 160 天的徒步旅行。芭蕉长途跋涉，翻山越岭，途经日光、松岛、平泉、出羽三山、金泽、福井、大垣、伊势等地。这次旅行芭蕉给世人留下了倾其毕生心血的散文《奥之细道》。为了用新的方式来欣赏这本日本著名的经典著作，伊藤洋策划出版了这本《铅笔描红〈奥之细道〉》。出版社希望读者能够在一笔一画地摹写芭蕉的文字中，体验芭蕉所看到的、听到的、遇到的一切。

本书采用素龙誊写本为底本，由日本著名书法家大迫闲步书写。全书分 50 章，读者可以每天摹写一章。每章都附有关于文字书写的一些注意事项，可供参照。

［读者反响］

日本很多读者自高中毕业以来，就没有机会学习经典作品。即便有机会阅读经典著作，也很难真正静下心来仔细认真阅读。这本书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摹写美丽的楷书古文，追踪松尾芭蕉的踪迹，犹如写经般让心底澄澈，对读者来说，这种描红形式的经典著作能够带来三种好处。

第一，认真书写要比阅读花费更多的时间，正因为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因此也能够充分理解原作的精髓。

第二，通过描红，可以起到练字的效果。由于长时间使用电脑，书写的机会大幅减少。很多读者通过这样的练习，再次感到书写的魅力，而铅笔的感触也有无限的魅力。

第三，本书每日一课，可以消磨时光，又能得到教养。几百年前的文化经典可以通过阅读这本经典重新发觉，得以传承。

日本《读卖新闻》则指出，这本书的畅销和最近的学习热潮有关，一些训练脑力的习题和填色图画书都非常畅销。意外的是，这本面向中老年读者的描红本，竟然也受到年轻人的欢迎。三四十岁的读者都非常踊跃地购买，年轻的女性也不少。

针对本书如此畅销的状况，日本《朝日新闻》揭示了这本书的三大用处。第一，可以作为赠予亲友或孩子的礼物，起到融洽家庭关系的作用。第二，用于俳句迷们的相互沟通。第三，以家庭妇女为中心，为了与近邻沟通而用。因此，购买这本书的读者群非常广泛，年龄差距也非常大。

很多读者认为这本书的构思非常好，希望本书能出版系列丛书。另外，读者对本书的意见主要是装订不亲切，使用起来比较麻烦等。

第十章

女性的品格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7：青黄不接

“不安感”再度袭来

2007 年，日本经济状况虽然维持了上一年的好转基调，但是这个好转基调比较弱。由于受到日本《建筑基准法》修改的影响，出口和设备投资以及个人消费在这一年夏天之后急剧下滑。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金融不安造成了日元升值和日本股市的下跌。原油价格的急剧上涨也使各种不安升级，使日本民众对“景气”的推移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2 月，由于上一年的经济好转，日本银行决定把政策利率上调 0.5%，这是继 2006 年 7 月之后政策利率的再一次调高。3 月，日本国土交通省公布日本地价的平均变动率相隔十六年呈现上扬态势，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的地价总算开始回暖。

但是，6 月正式实施的《建筑基准法》修正案为这一年的住宅建设带来了阴影。由于审查标准更加严格，住宅新建设的项目大幅减少，同比下降了 17.8%。另外，虽然新车的销售已经连续三年低于上一年，但是日本丰田汽车公司在 12 月宣布其汽车生产量达到世界第一。而 2007 年 日本的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连续 11 年 递减。失业率有所好转，平均失业率为 3.9%，相隔 10 年 下降到 3% 的水平。12 月的失业者人数为 231 万人，比上一年同月减少了 13 万人。

2007 的下半年开始，日元升值，年底的最后营业日 12 月 28 日汇率为 1 美元兑换 113.1 日元。2007 年 的股价下跌 11.1%，年底日经平均股价为 15307 日元。

虽然日本企业的平均收益已经连续六年增长，但是为了在市场上占据更有利的竞争地位，企业间的并购还在继续进行。3 月，日本永旺集团和大荣公司宣布进行资本和业务合作，形成了日本最大的零售企业。3 月 14 日，日本大丸百货和松坂屋宣布共同设立控股公司“J. Front Retailing CO., Ltd.”，统筹经营两家百货公司。4 月，日本主要证券公司“日兴证券”被美国花旗银行集团收购。7 月，日本消费性放款公司第 3 位的 Promise 宣布收购第五位的三洋信贩。同月，日本百货业第四位的“三越”和第五位的“伊势丹”宣布合作经营，将成立“三越伊势丹控股公司”。

安倍挂冠而去

1 月 9 日，根据日本《防卫厅设置法》的修改，日本“防卫省”正式成立，取代之前的“防卫厅”，使日本国防机关升级到部委一级。在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民党的推动下，5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规定修改宪法手续《国民投票法》。上一年，日本北海道夕张市由于财政累积了巨额赤字，地方政府不得不宣告破产，2007 年 3 月，夕张市政府被财政重建团体接管。

7 月，日本参议院进行全国大选，安倍所在的自民党选举失败，但是，安倍没有按惯例引咎辞职，而是在临时国会召开后的第二天突然挂冠而去，让日本国民跌破了眼镜。在此以前，因为金钱丑闻，安倍首相不得不从 5 月到 9 月间连续更换了 3 名农水大臣。5 月，时任农水大臣松冈利胜因经济丑闻不堪压力自杀身亡，后任的农水大臣赤城德彦也因经济丑闻在 8 月辞职，他的经济丑闻还成为执政党参议院选举失败的原因之一。而后，远藤武彦接任农水大臣仅 8 天，又因经济丑闻被曝光而不得不引咎辞职。日本农水省竟成了政治家的鬼门关。

“团块一代”集体退休

2007 年，日本还存在着一个重大问题。从 1947 年 到 1949 年 这 3 年，日本迎来了历史上最大的人口出生潮，约有 800 万婴儿在这个时期诞生。在日本，这些人被称为“团块一代”。但是，从 2007 年 开始，“团块一代”将陆续到达退休年龄。若他们集体退休，日本社会将一下子失去大量的工作人口，在各个行业中会产生很多问题。特别是一些固有技术的传承方面，很多企业将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在“团块一代”之后，日本的出生率逐步下降。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推测，从 2007 年 开始，日本将以世界上最快的速度进入老龄社会。日本人口在 2007 年 达到最高峰，此后，人口将逐渐减少。老年人口将达到 2700 万人，占日本总人口的 20%。

12 月，日本汉字检定协会公布当年的年度汉字为“伪”字，主要是因为这一年在经济、政治和生活的各个方面都发生了造假事件。不同食品在产地、材料和保质期等方面都有造假事件的发生，在政治方面有年金记录、政治活动费用、给美军提供燃料油的数量以及在国会的答辩都有伪造的情况。著名企业的造假问题使日本人受到很多伤害，而此前关于建筑的防震强度的数据造假更是彻底使日本民众失去对生活的安全感。

图 10 日本大学升学率

资料来源：日本文部科学省

2007 年，到处是令人不安的新闻，但是也有令人看到光明的消息出现。日本京都大学山中伸弥教授领导的研究小组在世界上首次成功地从人的皮肤中提取出“万能细胞”。日本共同社指出，“这是 2007 年 日本唯一一条带给人们希望的新闻”。

第二节　个体社会的形成：国民修养的隆兴

还能相信什么？

每年 12 月，日本的电视台都会转播京都名刹清水寺住持森清范挥毫书写当年汉字的节目。2007 年，森清范住持在书写完当年的年度汉字“伪”之后，面对转播的电视镜头说，“这个‘伪’字被选为本年的汉字，我感到非常可耻，不堪悲愤。希望今后日本民众能够不要只追求独自利益，要审时度势，不要随心所欲，要重新具有严于律己的态度”。

诚如日本《读卖新闻》的年末社论所说的那样：“这一年，从政界到商界，‘伪善’和‘伪装’横行其道，现在日本已经不知道到底应该相信什么事和什么人了。”

政治上，安倍晋三首相的突然辞职加深了日本国民对政治的不信任感。

日本新自由主义改革的弊端开始显现，社会的贫富差距扩大，国民对政府的不满也日益增加，政府的支持率直线下降。结果，在 2007 年夏天举行的第 28 届参议院大选中，执政的自民党遭到惨败，拱手让出参议院第一政党的地位。按照惯例，在参议院如此惨败的情况下，兼任自民党总裁的首相应该引咎辞职，而安倍却顶住压力，没有辞职。

但是，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已经决心要继续执政的安倍，在新召集的临时国会上作了施政报告之后，突然辞职。首相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辞职，就算是老谋深算的政治家也瞠目结舌，普通的日本民众更是不明就里。大家都认为这是政治家极端不负责的表现，于是日本舆论可谓口诛笔伐，一片声讨，以致安倍“躲进医院不敢出门”。

“伪装”事件集中爆发

除了对政治的不信任外，日本社会对一些食品企业的行为也越来越不信任。2007 年，长期以来的食品造假问题被一举揭发出来了。

1 月，日本著名糕点企业“不二家”的产品中被发现使用了过期的牛奶。6 月，日本北海道肉食品加工企业“Meet Hope”长期把其他动物的肉伪装为牛肉的生产情况被曝光，经调查发现该企业进行伪装生产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7 月，在香川县丸龟市发生了给学校食堂提供午餐的企业把“澳洲牛”伪装成“日本牛”的事件。8 月，发生了北海道著名巧克力“白色恋人”的生产日期篡改事件。10 月，伊势的著名糕点铺“赤福”被曝光有 34 年 篡改生产日期的事件。“比内地鸡”被认为是日本三种最美味鸡之一，10 月，秋田县大馆市的比内地鸡贩卖业者，被爆出长年将普通鸡加工生产后伪装为比内地鸡销售。12 月，日本高级料亭“吉兆”被发现有 37% 的过期产品被篡改生产日期后继续销售。

进入 21 世纪，每年日本都有食品造假事件发生，但是从来没有像 2007 年 这么集中曝光。由于这些事件没有产生中毒身亡的事例，因此也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日本媒体的渲染报道，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但这种论调被普通日本民众所不齿。

消费者购买食品时，该食品已经经过多道生产工序和流通环节，但消费者不可能对这些过程一一了解，食品包装上的说明是消费者了解该食品的唯一途径。在通常情况下，消费者除了相信包装上的说明之外，别无选择。企业如果在包装说明上故意造假，消费者是无法判别的。企业和消费者之间，只能以信用和信赖作为双方沟通的保证。因此，如果企业在包装上作假，那就是在挑战消费者对其信用和信赖的社会基础，就被社会所不容。

不被揭发出来就没事？

2007 年，有这么多的造假事件发生，虽然残酷的竞争环境可能是这些企业造假以生存下去的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这些企业奉行“只要能挣钱就万事大吉”的经营理念，以及长期以来消费者对企业监督不力有关，使这些企业存在着“不被揭发出来就没事”的侥幸心理。日本《德岛新闻》在年底的社论中希望这种“不被揭发出来就没事”的风潮能早日结束，重新回到大家都能安心生活的社会。

面对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能够抵制和揭发，需要靠国民的修养和素质。2007 年 之所以有这么多的造假事件发生，与日本国民的修养有密切关系。日本对教养越来越重视，2006 年 《国家的品格》一书在日本流行以后，有关“品格”的话题就一直保持着热度。根据日本《读卖新闻》统计，截至 2008 年 4 月，在日本东京代表性的书店丸善书店中可以看到书名中带有“品格”的书籍竟有 100 种以上。2007 年 夺得畅销书第一位的是《女性的品格》，这也是一本有关教养的书。

日本著名科学史专家村上阳一郎在庆应大学的社会教育班上，曾经对“品格和教养”做了这样的总结，他认为“品格就是自律，教养就是待人接物的态度”。具有教养和品格的人可以在多种价值观的社会环境中坚持自己明确的观点，并且还能够融合他人意见。

日本社会在进入个体社会后，这样的品格和教养观念开始深入人心。

当年十大新闻

·7 月，日本参议院全国大选，执政的自民党遭到历史性惨败

·安倍晋三首相突然辞职，福田康夫继任首相

·由于日本年金记录管理失误，出现“消失的年金”问题，社会保险厅面临改革重组

·日本前防卫厅次长守屋武昌因国防装备受贿嫌疑被捕

·食品安全造假事件层出不穷

·时任农水大臣松冈利胜因政治丑闻自杀，为二战后首位自杀身亡的现任内阁官员

·能登半岛及新潟中越地震使日本核电站的安全出现疑问

·11 月 1 日，日本《反恐特别措施法》到期，日本海上自卫队从印度洋撤退

·日本国会通过关于修改宪法手续的《国民投票法》

·时任长崎市长伊藤一长被枪杀，消息震动日本全国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7：精神· 追求

2007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女性の品格 装いから生き方まで

《女性的品格：从着装到人生态度》

坂東眞理子

2006 年 9 月

ＰＨＰ研究所

2

ホームレス中学生

《无家可归的中学生》

田村裕

2007 年 8 月

ワニブックス

3

鈍感力

《钝感力》

渡辺淳一

2007 年 2 月

集英社

4

日本人のしきたり

《日本人的规矩》

飯倉晴武 編著

2003 年 1 月

青春出版社

5

新·人間革命（17）

《新人间革命》第 17 卷

池田大作

2007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6

田中宥久子の造顔マッサージ

《田中宥久子的塑颜按摩法》

田中宥久子

2006 年 12 月

講談社

7

ハローバイバイ·関暁夫の都市伝説 信じるか信じないかはあなた次第

《哈罗拜拜——关晓夫的都市传说》

関暁夫

2006 年 11 月

竹書房

8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 ダイヤモンド·パール 公式全国大図鑑

《口袋妖怪 钻石与珍珠 官方全国大图鉴》

ファミ通書籍編集部

2006 年 12 月

エンターブレイン

9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 ダイヤモンド·パール 公式ぜんこく図鑑完成ガイド

《口袋妖怪 钻石与珍珠 官方全国图鉴完全指南》

元宮秀介&ワンナップ編著

2006 年 12 月

メディアファクトリー

10

恋空　切ナイ恋物語 ( 上)( 下)

《恋空》上下

美嘉

2006 年 10 月

スターツ出版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日本社会充满了怀疑，日本民众更加觉得需要自我提高，这从这一年日本全国书籍的销售情况中可以看到。

从 2003 年 养老孟司《傻瓜的围墙》开始，有关教养方面的书籍开始出现在畅销书傍上。2004 年 有四种教养类新书，到 2007 年 共有 11 种教养类书籍出现在畅销书榜上。而 2006 年 《国家的品格》荣获第一，2007 年 《女性的品格》更以畅销 240 万册高居榜首。教养类书籍是日本独特的一种图书品种，通常是邀一流学者用通俗的语言撰写各个学科的知识普及读物。从 2003 年 以来各种教养类书籍的畅销情况来看，日本人正在努力地追求提高自身的修养，他们对社会上的不正之风越来越反感。日本人对 2007 年 发生那么多舞弊、造假事件表示出的愤怒，应该说与日本人的自我修养程度的提高有一定关系。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大家的修养程度提高了，这些造假事件才会被揭发出来。

下面要向大家介绍的《女性的品格》就是一本指导日本女性如何做一位凛然屹立的女性教养书。而在畅销书排行榜第 4 位的《日本人的规矩》，顾名思义，这也是一本指导人们如何过生活的书。而上一年《国家的品格》依然畅销，名列排行榜第 11 位。实际上，这一年畅销书排行榜第 3 位的渡边淳一的《钝感力》也可归到教养类书籍中。在这本书中，渡边告诉日本人要在复杂的现代社会中更好地生活下去，需要一种“钝感力”。这点与中国著名画家郑板桥那句“难得糊涂”倒是殊途同归。

获得 2007 年 畅销书排行榜第 2 位的是《无家可归的中学生》。作者是日本搞笑艺人田村裕，他以自己的亲身体验写了这本传记性作品，书中有关家庭挚爱、邻里感情等一些已经被现代日本人所遗忘的人际关系深深地打动了广大读者。

从这个畅销书排行榜上，我们可以看到日本读者对教养的重视，以及对传统的热爱。我们时常认为日本非常重视教育，其实重视教育的核心不就是重视教养吗？

《女性的品格》

作者：坂东真理子

出版日期：2006 年 9 月

［出版解题］

本书于 2006 年 9 月发行，根据日本出版社的统计，到 2007 年 11 月底，本书的销量已达 230 万册。根据日本《朝日新闻》在 2007 年 3 月 11 日的报道：出版商最初将本书的读者群定为女性读者。而部分发行后，因在女性读者比较多的东京· 二子玉川的书店取得了非常好的销量业绩，因此出版商才将本书在全国各地的书店进行销售。

人的品格包括哪些因素呢？作者认为，不仅要有正义感、责任感、伦理观、勇气、诚实、友谊，还要有忍耐精神，能节制自己。除此之外，还要有判断能力、决断能力、温和并富于同情心。所有这些美德，都是一个有品格的人所应具备的要素。

不少具有现代品格的男人，他们不仅表现出有决断能力、有勇气、有责任感这些美德，还同时具备女人般的温和和同情心。而有品格的男人和女人，其实具有很多共同的地方。

在难以挣脱金钱和权力束缚的当代社会，女人的人生该怎样度过？女人该发挥什么作用？女人应该具有什么样的品格？这是作者在本书中慎重考虑的问题。

全书分为七章，分别从“礼节与品格”“有品格的语言和说话方式”“有品格的衣着打扮”“有品格的生活”“有品格的人际关系”“有品格的行为举止”“有品格的活法”七个角度，阐述“女性的品格”。共有 66 条法则。

作者认为，有品格的人，首先应该是受到他人信任的人。要获取他人的信任，就要有相应的行动。应该从小事做起，守时就是其一。当然不仅是守时，更应该守约。说好参加一个聚会，就一定要参加；说好打电话，就一定要打；说好给别人什么东西，就一定要给。虽然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经过长期积累，就可以形成信用。长期以来，日本女性在婚礼葬礼等一些社交场合，都以拘谨和谦卑为美德。但是，作者觉得那样做，并不高雅。女性应该有礼节，也应该大大方方的。在社交场合，女性有时不需要讲话，但还是要和很多人打招呼。随便说些什么都可以，比如谈谈天气也没有什么不好。逢年过节要给亲朋好友送礼物，去别人家参加聚会，当然也应该带一些礼物去。如果有些聚会实在去不了，就应该早一点而且尽可能客客气气地谢绝。

在信息泛滥的当今社会，为了在一定的时间内向对方传达更多的信息，多数人说话的速度比以前快了。日本不少电视台的播音员就是如此。但是，作者觉得还是慢点儿说好。慢点儿说，对方可以更容易理解你说的内容，从而让对方对你抱有好感。有些女性在与地位高的人或男人说话时，总是故意强调“女人味”，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猫叫一样，那样的女人并没有“品格”。说话，不仅是声音，还有说什么的问题。无论如何，不要用太负面的词汇。不仅是对他人，甚至对自己也是一样。当然，脏话就更不用说了。“谢谢”这个词一定要多用，例如在饭馆用餐时，不能认为因为自己是客人，就认为服务员的服务是理所当然的，应该客气地说声“谢谢”。

那么，作者认为有品格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她认为，不赶时髦就可以做到有品格。普通生活的女人，没有必要穿最流行的服装。但是，鞋最好是定做的，而首饰要经常在手袋里放上两三种备用。年轻的时候，时常认为“人应该看其内在的东西，服装只不过是一层包装纸”。但现实是，很多人往往就是通过这层包装纸去判断一个人。但仅仅重视衣着是不够的，在生活中的“站立坐卧”，都要有一个好的姿势。巴黎的女人有风度，最主要的不在于她们的衣着和发型，而是她们走路时的飒爽英姿。东京的淑女们虽然比巴黎女人更注意化妆，也穿着更流行、更大牌的服装，但因为没有昂首挺胸阔步前行，总让人觉得比不上巴黎女人。

有人认为有品格的女人是不做家务事，过奢侈生活的女人，作者认为这样的理解是不正确的。暴发户的夫人和有品格的女人是有区别的。有没有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过有品格的生活”的能力。为此，就必须学会做饭，而且要有自己的拿手菜。此外，如果能叫得出很多花的名字，还有阅读世界文学名著的习惯，作为一个女人的品格就更全面了。

谈到女人的行为举止，作者认为不声张、暗暗努力的行为方式是有品格的。在职场，不要让眼前的工作弄得自己无所适从。另一方面，有时会觉得上司安排的工作太简单，这种时候也不要表现出不满。另外，有品格的女人，还应该具有幽默感。

比起被他人所爱，还要尽可能去爱周围的人。发现了别人的长处，就应该心服口服。如果是暗暗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也不要急着挑明。挑明了，梦就醒了。女人的单相思，是磨炼自己，使自己成熟的恋爱。在选择和什么样的男人结婚时，以收入为标准选择虽然在现实中是不得已的，但是这种做法让人感受不到女人的品格。

［读者反响］

购买本书的读者 80% 是女性，而且 20 岁至 30 岁的年轻女性占了 30%。本书受这些年轻女性欢迎的理由是，“本书可以代替女性长辈给她们很多非常有用的劝告”。日本女演员八反安未果的说法很有代表性，她在博客中写道：

活了 27 年，追求品格追求了 27 年。《女性的品格》一出版就非常想读，但由于害怕读了本书之后，会情不自禁地对照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反省，以至于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中去，所以一直没有去读这本书。不过，终于下定决心来阅读本书了。希望阅读本书后，能够学会很多女性的品格。

本书有 66 条女性品格的法则，但无非是“感谢信要认真写”“约会不要迟到”等非常普通的常识，究竟为什么这本书如此畅销呢？是否现在的日本女性已经不知道这些常识了呢？还是其他原因呢？

日本作家石井千湖认为，或许正是因为这些法则是大家都非常熟知的，才让人更容易接受。而且本书作者在日本东京大学毕业后，先成为政府机构的高级官员，然后又成为教育者的这种经历，由她来重新评定“什么是女性”，也是让读者更容易接受的一个原因。

的确，很多读者都有这样的感受。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一位女性读者写道：“书中写的不少事情是我们都可以做到的，但如果自问一下，平时做到了吗？回答却不是那么肯定。这本书给我提供了重新审视自己的一个机会。”另一位女性读者对此书更是大加赞赏：“作者描述的有品格的女人真是富有魅力。将来，我走向社会、结婚、生孩子，每到一个人生的转折点，我都会重新读一读这本书。”一位快到而立之年的女性读者深感自己不成熟，她的读后感大概代表了不少日本人的心态。她认为，成为作者描述的那样有品格的女人并不容易，一般而言，生活中，只要不给他人添麻烦就可以了。不过她还是说，这样的书，随便翻翻还是有点儿意义的，或多或少会给自己一些启发。

日本新潮出版社的著名女性总编中濑由香里指出：

读品格这类书的人，基本上都认为自己是非常有品格的，所以读者会因为书中一些非常平常的事而引起的共鸣感到非常愉快，自己知道的知识在书本中被提及是非常愉快的事。这也可以说是本书的畅销秘密吧。

日本网络制作人大久保郁织认为：

在我们这个充满自由的社会中，生活的方式也有多种可以选择。但是选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日本的现代女性有可能在人生的道路上产生了迷惑，在价值观上出现了迷茫。本书是关于女性在生活和人生方面的行动指南，因此赢得了很多女性读者的青睐。

但是，也有人就如此的“品格热”，提出了疑问。比如对品格的认识问题，日本公共新闻撰稿人冈田千夏指出：“品格不应该是表面性的，而应该是从每个人的内心深处渗透出来的。本书所叙述的品格是让别人看到的表面性品格, 和我们平时理解的品格是不相同的。”而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更有读者不客气地质问：“胖一些，长肉了，就没有品格了？你这不是对丰满女人的歧视吗？你是昭和女子大学的校长，难道你在内心里认为你们大学的那些肥胖的女学生是没有品格吗？”

对此，作者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出了她写作的动机：

在废除男女差别的口号下，女性不应该变得与男性一样，应该有一种新的价值观。但现在也已经不是“贤妻良母”型的理想社会，进入社会的女性到底应该是怎样的呢？针对这样的问题，本书罗列了从着装到说话语气等方面的一些指导做法，更提出了一些现代女性理想的行动规范概念。对现代女性的思想行为应该有积极的指导作用。

《无家可归的中学生》

作者：田村裕

出版时间：2007 年 8 月

［出版解题］

这本书是日本搞笑艺人田村裕根据自己的经历所写的一本自传。2007 年 8 月出版后赢得了日本读者的关注，到 2008 年 1 月，仅仅半年印刷数量已经超过了 200 万册。因为受到如此欢迎，本书被迅速改编成漫画和影视剧。2008 年 10 月，日本东宝电影公司拍摄的同名电影公开放映。而电视剧则在 2008 年 7 月和观众见面。

［读者反响］

截至 2008 年 4 月，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关本书的留言有多达 291 条。有些留言指出本书像“电视肥皂剧”的剧本那样，缺乏真实性，现在日本的中学生基本上不可能成为流浪儿了。就算住房被查封，财产被没收，但是每个人生存的权利是不会被剥夺的。所以，当父亲宣布“解散”的时候，兄妹三人其实可以直接到区役所等政府机关去陈情，是能够得到生活保护的。而像书中兄妹三人直接流落公园的生活恐怕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对这样的观点，赞同的人并不多。更多的人认为，这本书尽管是本赚取人们眼泪的“苦情书”，但一旦读起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和感动。虽然这本书的写法很幼稚，但是却能够真正地反映中学生的真实感情。读完之后，会有一种清爽、温暖的感觉。有读者建议，“凡是遇到挫折的人，不管是小学生还是成年人都应该来读一读这本书。”的确，这本书在很多日本人的家庭成了聊天的谈资。

这本书到底在什么地方让如此多的日本人感动呢？有一条读者留言这样说：

小时候我偏食，母亲就说世上还有很多人连饭也吃不上。我觉得母亲很啰唆。读了这本书，终于知道每天能吃饱 3 顿饭是多么奢侈的事，一家人聚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是多么幸福的事。这些，恐怕只有失去的那一天才会明白。读了这本书，就会觉得“幸福的门槛其实很低”，人们应该要感谢每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正如本书所示，不是因为幸福才感谢，而是因为感谢才幸福。

本书所描写的人生象征了现代社会不安的一个方面。但同时，书中有关父母之情、手足之爱、如同亲属般亲切的地域社会、对物质的感谢心等这些很多日本人早已忘记的东西也随处可见，飘荡着一种“不可救药”的怀旧乡愁。在前途渺茫的现代日本，这本书是可以让人们稍事休息的一本书。

母亲病逝、住家被扣、父亲逃匿。一文不名的兄妹三人在周围人的热情帮助下，顽强生活下来。书中的描写完全看不出作者刻意在什么地方想让人流泪，在什么地方想让人大笑，在什么地方想让人感动的写作痕迹。作者的如实反映，没有修饰的故事，不屈不挠的生活毅力和不忘感谢的生活态度，由衷地让人想流泪、大笑、感动。

尽管作者经历了一个月的流浪生活，但是这本书想告诉大家的是失去父爱母爱，而且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死”是什么意义的孩子的真实感情。结果，在恩人也不幸去世时终于认识到死去的亲人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从此，绝望的少年也失去了生活的目的。而把绝望的少年从沉沦中拯救出来的是他的老师和同学。如果没有他们，简直不能想象田村少年之后会过得怎么样。因此，这本书其实是想传达给大家对恩人们的感谢之情。

也有读者留下了这样的留言：

这本书的作者虽然遭遇了如此的不幸，但是有周围人的帮助，最终能够解脱是十分幸运的。何况本书能够成为畅销书，更是像彩票中奖般地幸运。但是，真正的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临时短工、网吧难民、贫困的劳动者们并没有作者这样的幸运。这些不幸的人，被迫为了很少的工资而长时间劳动，得不到政府的生活保护，饿死的也不在少数。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津津有味地阅读本书的人，应该去读一读雨宫处凛《不安定的劳动者：短工们不安的生活方式》和生田武志《最底层实况：不安定的劳动和露宿街头》这两本书。实际上，贫困问题是多么重大的问题，希望大家能够想一想。

《日本人的规矩》

作者：饭仓晴武

出版时间：2003 年 1 月

［出版解题］

本书作者是原日本宫内厅“书陵部”的首席研究员，是古籍资料方面的专家。由于长年调研古代日本社会的情况，以及对日本皇室生活的了解，作者对现代日本社会中正在消失的传统生活习惯有非常深的研究。为了弘扬日本的传统，作者编写了本书。

二战结束后，日本创造了令世界惊异的经济奇迹，步入经济大国行列。在这一过程中，为追求生活的舒适，日本人制造出了种种方便的东西。但与此同时，不能否认的事实是日本人也丢弃了很多传统。

长期以来，日本是一个以农耕为主的国家。受惠于四季分明的自然条件，日本人一直非常重视季节的变化，并感谢自然，祈求生活的平安。另外，在人生中的各个重要阶段，比如出生、成人、长寿等，日本人也加以庆祝，感谢祖先，祝愿世世代代繁荣兴旺。在这样的历史过程中产生的节日、规矩、讲究等，是日本人千百年来形成的智慧，也是日本人丰富的人生观的体现。

本书介绍日本人的节日、规矩和讲究，并对其各自的由来加以探讨，例如，日本人的自然观与信仰、过年时的规矩和讲究、一年中各种节日的规矩、有关结婚的规矩、送礼的规矩、写信的规矩、有关吉凶的讲究等。

截至 2007 年 7 月底，本书累计发行超过 72 万册，属于慢热型畅销书。借本书的畅销东风，作者辞去了大学的教职，开始专职写作，连续编写和指导了《日本人的数字规矩》（2007 年 7 月）和《日本人的礼仪规矩》（2007 年 9 月）。

［读者反响］

日本评论家木元俊宏指出：

以《国家的品格》畅销为代表，日本现在进入了追求日本精神的时代。本书的出现正好和这种时代的潮流相吻合，所以本书出版后一直很畅销。开始注意到本书的读者群是 50 岁以上的中老年男性，最近中青年也开始阅读本书，女性读者也越来越多了。

本书出版后，读者的感想最多的是：“作为日本人，这些常识是应该知道的。”本书通俗易懂，是一本让日本人重新认识自己的教养类书籍。有些读者表示，读了本书后能显示出更优雅的一面。也有读者认为读了本书之后，向外国人解释日本人的生活就方便多了。所有这些都说明，本书中所记载的很多日本生活传统渐渐被大家遗忘了，读者在阅读本书时常常有惊喜的重新发现。

日本“博客女王”真锅香绪里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读了这本《日本人的规矩》后，首先知道的事就是自己做日本人不及格。”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纯粹的日本人，在正月参拜神社、投寄贺年卡、吃“杂煮”、给压岁钱等等一样不少，可是没想到“杂煮”并不是过年的料理、压岁钱本来也不是真的钱。这本书披露了太多令人惊愕的事实。

正因为有太多的传统事实已经被日本人忘记，这样对传统生活的记忆的书才会受到欢迎。由于日本社会的生活习惯已经发生了巨变，这种记忆中的内容和知识，在现实生活中已经不再重要。因此，“博客女王”其实也大可不必惊讶了。

其实，“博客女王”的理解和反应，与很多日本读者的理解和反应有共同之处。本书出版之后，虽然使很多读者感到惊讶，但是并不能使这些传统复活。在实际生活中，很多日本人并不认为可以用传统来判别生活习惯的好坏。这些传统习惯不仅不能复活，而且遗忘和丢弃正在加速进行中。

2008-2015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前言

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为了中日关系的未来

“右翼”成为主流

从意识形态上来说，任何一个国家都能分左、中、右三派。不过，这里左、中、右的区别基准不仅在各个国家不尽相同，就是在同一国家的不同时期也会不一致。日本社会的思想就在最近几年里发生了整体的移轴。

日本著名保守派杂志《文艺春秋》在 2014 年 6 月号刊登了题为《质疑安倍首相的“保守”》的特集，汇集了日本右翼言论代表人物的采访录，展示了 8 位日本著名右翼论客“对这个时代具有刺激性的真情表露”。这 8 个人分别是日本维新会共同代表石原慎太郎、原日本自卫队航空最高长官田母神俊雄、日本内阁官房副长官荻生田光一、日本文化频道樱花社长水岛总、媒体人樱井良子、漫画家小林善范、外交评论家冈崎久彦、众议院议员前原诚司。他们基本上都是安倍晋三首相的“终结战后体制”主张的坚实拥趸，可以说都是日本比较著名的右翼论客。他们借此题目全面申述了日本右翼的主张：修改日本宪法、参拜靖国神社、考虑核武装和摆脱美国跟班的地位。

日本知名媒体人田原总一朗指出：如果在 3 年 前，这些右翼的主张有可能被认为是“右翼的诡辩”而遭到唾弃，日本社会对这些主张基本上不能接受，但是现如今这 8 个人的发言具有了一定的现实意义，这些右翼言论开始得到认同。实际上这点从田原总一朗本人的态度上可以窥见一斑，田原认为目前国际局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直以来以世界警察自居的美国正在放弃扮演这个角色，而邻国的中国在经济方面获得巨大发展的同时，也在急剧扩大军事实力，对日本来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威胁。也就是说，日本用武装力量保卫自己是名正言顺的。而这正是以前日本右翼的主要主张。

与此同时，日本的左翼却濒临灭绝。和平思想被贴上“一国和平主义”的标签而遭到严厉的批判。正在获得主流话语权的日本社会评论家池田信夫指出：日本左翼所主张的政治目标在各种选举中被日本国民所抛弃，结果除了电视节目的评论员之外，左翼基本上都消失了。连左翼的主要阵地《朝日新闻》也受到了濒死的重伤。

日本左翼濒临灭绝，不等于说日本的左、中、右消失了，实际上左、中、右的区分在任何时代都会存在，只是区分的标准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经过几年的社会变化，原来被认为是右翼的变成了中间主流，原来的极右变成了不那么可怕的右翼。原来的中间主流则变成了少数派的左翼，而原来的左翼差不多消失殆尽了。右翼从形象上也有了改变。原来的日本右翼给人的印象是穿着迷彩服，开着街头宣传车，高音喇叭播放着帝国主义时期的军歌，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是，现在这些人都穿着西服，在街头征集支持者的签名，从而变得让人可以接受。日本右翼问题专家菅野完认为：“日本的右翼抄袭了左翼的做法，然后把左翼逼进了死胡同。日本的左翼变得苍老，而且后继乏人。”笔者在 2015 年 6 月参加了日本六大中日友好团体之一的“日中协会”的年度大会，与会者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年人，而主持会议的会长也已经年近八旬。这个年会基本没有年轻人参加，这也从某种程度上算是证实了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安倍首相的底气从何而来

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集中表现就是对宪法的态度。日本宪法明文规定日本放弃战争的权利，也不保有武装力量。但以安倍晋三首相为代表的日本右翼不愿意承认这些规定，企图修改这部由美国人起草的宪法是日本右翼的夙愿。但是，由于修改日本宪法的台阶很高，因此安倍政府就采用南辕北辙的解释，试图把日本宪法中白纸黑字的规定解释成可以保有武装力量，甚至还可以出兵海外。2015 年，安倍政府推出的“安保法案”与和平宪法背道而驰，采用的方法也是指鹿为马的文字游戏，无疑是在考验日本国民的日语水平，遭到强烈的反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这样的反对声音在日本已经不是多数。哪怕是国会前的游行示威，也远远比不上当年安保斗争时期的规模。

日本国民的识字率一直是世界领先的，他们对安倍政府的文字游戏应该也是可以看穿的，但是他们大多数还是接受了安倍政府指鹿为马的宪法解释。究其原因，应该说与日本政坛和日本媒体竭力把中国树为假想敌所形成的气氛有非常大的关系。为了获取更多支持，安倍首相在国会辩论中，公开点名指责中国，并宣称要与中国抗争。

正如日本最大的在野党领导人所言，一个国家的首脑轻易不应该点出假想敌的国名，这在外交安全保障战略上是非常不合适的。当然，安倍首相自然也是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公开把中国当作假想敌并不是随便乱点名，而是一种周密计算的结果。这个计算的基础就是持续恶化的日本国民对中国的态度。最近的舆论调查表明有超过 90% 的日本人对中国持有不好的印象，这已经酿成了日本社会敌视中国的一种“空气”。

图 1 中日相互印象调查

资料来源：日本“言论 NPO”

笔者无意中看到了两则日本的电视报道，都采取了完全漠视中国游客存在的姿态。

最近，日本东京地区的经济型酒店人满为患，出差来东京的日本商业人士往往订不到合适的酒店。究其原因，是因为随着日元的大幅度贬值，来日本访问的外国游客数量也大幅度增加。电视记者当然要采访这些外国游客，但是，出现在节目里的外国游客都是来自东南亚国家的游客，而占来访日本外国游客人数最多的中国游客却被完全忽视了。

另一则是有关日本典当行展销会的新闻，类似这样的展销会在日本非常多，本来成不了新闻。但这次东京的典当行展销会由于出现了新的现象得以被电视报道。这个展销会竟然有超过 80% 的顾客都是外国游客，仿佛典当行的展销会是专门为外国游客举办的。不过，在这样的电视报道中，占到外国顾客人数一半以上的中国游客的存在再次被忽视，电视新闻中出现的外国游客都是东南亚国家的游客。

这样的报道当然不是偶然的巧合，而是日本媒体的基本态度，即对中国敌视、漠视。在这样的“空气”里，日本媒体的报道自然很难不出现偏向，比如 2015 年 5 月，习近平主席特别出席中日交流大会，发表了旨在加强中日关系的演说。可是日本的媒体却还是只抓住有关历史问题的部分进行重点报道。有位在日本的中国活动家立刻打电话给日本的通讯社北京总局抗议他们不分主次的报道。那位总局的负责人正好是这位活动家的好友，所以对他说了真话：实际上驻北京的日本记者是如实写了报道，但是，东京本部的编辑认为需要强调日本读者希望读到的内容，因此对原来的报道进行了修改。

抑或是媒体的推波助澜，安倍首相最终能不顾外交风险，而敢于公开把中国当作假想敌。同时，2015 年 7 月，日本执政的自民党竟然以“渲染中国威胁力度不够”为理由，否决了本年度的日本防卫白皮书。实际上就在 6 月，自民党就曾经印制了 100 万份宣传资料，直接向日本国民灌输“中国威胁论”。这表明执政的自民党也看到了渲染“中国威胁论”能够为他们带来支持率的上升。

日本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空气”呢？这需要从中日两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多方面去探索分析。日本新锐社会评论家古谷经衡则一针见血地指出：很多日本人绝没有想到中国会变得如此强大。在这种情况下，钓鱼岛领土问题等有关安全保障的问题让老百姓感到了切肤般的紧张。再加上日本经济长期低迷，让国民失去了自信。最近，大家都在强调“日本强大”、“日本美丽”，这正是证明了大家没有自信的一面。如果国家真正强大，那是不用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古谷的见地十分中肯。中日之间国力的此消彼长会给两国国民带来巨大的冲击，但不应该是两国关系的死结。我们没有必要太在乎日本政治家的各种表现，而应该注意日本国民的感受。健康友好的中日关系，需要两国国民发自内心的拥护才能真正发展下去。所以，我们就必须正视有超过 90% 的日本国民对中国不持有好感的现状，必须了解这种状况发生的原因以及演化的过程，从各个方面读懂日本国民的内心世界。

需要读懂日本的“空气”

日本退休外交官濑野清水认为，中国人实际上能够对很多问题发表自己的意见，相反在日本却笼罩着不能自由发言的气氛。虽然表面上在日本自由议论是得到保障的，但是往往有一种看不见的“空气”支配着大家的言行。濑野的看法毫不夸张，在日本读不懂“空气”可能就不能存活下去。日本作家山本七平在他的名著《“空气”的研究》中举出了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例，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最大的战舰大和号悲壮地葬身鱼腹的故事。

在进入太平洋战争之前，实际上日本几乎没有人真的以为能够战胜美国，但是日本已经酿成了对美战争的“空气”，大家都自觉不自觉地卷进了战争机器里。到 1945 年 战争末期，日军准备孤注一掷，派仅存的大和号战舰前往冲绳进行特攻作战，企图挽救败局。但是，美军已经控制制空权，无飞机保护的水面部队进行特攻作战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不过，当时已经形成了“只有这种特攻而别无他法”的“空气”。当作战命令传达到舰队的时候，虽然遭到了司令长官伊藤整一中将的反对，但是，在联合舰队参谋长草鹿龙之介的一句“希望大和战舰能成为一亿总特攻的先锋”的劝谕之下，伊藤司令长官立刻改变主意，同意了大和号的特攻出击。实际上，草鹿参谋长并没有参与这次作战计划的起草，因为他本人并不同意，然而当没有飞机掩护的作战计划摆到面前的时候，他也只能同意。在“一亿总特攻”的“空气”之下，所有的对大和号出击不利的数据和分析全部被忽视，日军从指挥官到士兵都被那种“空气”所支配，团结一致地把大和号送上了葬身鱼腹的航程。结果，大和号战舰在前往冲绳的途中遭到美军飞机的轰炸，就在出击的第二天，象征着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的巨舰大炮的大和号在 46 厘米的主炮一炮未发的情况下，就带着约 3000 名日本海军官兵沉没到太平洋里去了。

山本七平因而感叹说：“就这样，‘空气’就好像是一种具有绝对权力的妖怪，有清醒头脑的人完全失去发言权，而客观的数据和严密的分析也失去应有的作用。”更可怕的是，即便到了战后，当时的海军最高负责人也坦诚地说，因为他无法抵抗那种“空气”，所以，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会去分析实际情况，而只会命令大和战舰出击。

这充分说明了就在明知毫无取胜可能的时候，“空气”还是让大和战舰出击了。结果不仅葬送了大和号，也葬送了日本海军。而且这样的“空气”却没有因此而消失，而是依然“统治”着日本的现代社会。

大和号很好地说明了一旦“空气”形成之后，那么就连再理性的日本国民也无法与之抗衡，都不得不违心地追随这样的“空气”，被这种“空气”所控制。所以，在日本逐步形成敌视中国的“空气”中，难怪有很多知名人士也时不时地发表一些批判中国、贬低中国的言论，以博得更多的眼球和支持。所以，尽管在目前日本对安倍政府的批判与日俱增，但这绝非意味着他们对中国态度的转变，实际上，心冷的中日关系还没找到变向的契机。

本书从日本畅销书的流行现象以及其背景的分析，给读者提供一个可以捕捉日本国民内心世界的角度。当然这绝对不是全部，如果从更多的角度、各种层次去了解和解读的话，肯定是能比较准确地把握日本国民的内心世界的。当然，这样的把握也只是发展中日关系的一个前提，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流失的时光尚未褪色

这样的日本真不错

《这样的日本真不错》是日本现代思想家内田树在 2008 年 出版的著作。书名很有趣，但本书的序言更加有趣。因为内田在序言里竟然说，他已经不记得这本书是不是由他自己写的了。

这也难怪，每年内田要出版十多本著作，这不是用高产可以形容的事，简直可以说这不是人能胜任的。不过，内田明确否认了有“枪手捉刀”，他保证这些文字的确都是由他自己写出来的。内田之所以说不记得本书是不是自己写的，是因为他要说明这样一个道理：人们在叙说时，叙说者已经是其他人了，换句话说就是人们在行动时主宰他们的不是他们的主体性，而是某种结构。

这不是结构主义的观点吗？是的，内田就是想通过本书的序言来阐述“结构主义日本论”。结构主义是 20 世纪 50 年 代以后在法国兴起的一种思想，其特点就是不要过高地评价自己的判断。内田认为我们都不可避免地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世界，所以，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样的，只有我们大家把对世界的认识进行交流，才有可能了解到真实的世界。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们不能从内田的某一句话中看到一点“日本真不错”的现象，但是通读内田的著作，就能看到他所主张的东西。

每年出版十多本著作简直不是人所能胜任的，同样，通读那些著作显然也可以说是一种拷问。况且，“这样的日本真不错”，到底好在哪里呢？在内田的著作里并没有直接的答案。那就迫使我们也要运用结构主义的思想，来看懂内田的主张，来看清楚日本社会。

在这本《这样的日本真不错》出版后的第二年，内田把本书中的第四章抽出来，经过补充修改后又出版了一本更加知名的著作《日本边境论》。对于“日本边境论”这个观点，对当时还是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日本来说，似乎难以接受。不过，按照主张“日本边境论”的内田树的总结，这种边境论早已有之。丸山真男有“边境人的性格论”，泽庵禅师有“边境人的时间论”，而养老孟司有“边境人的语言论”。他们都很早地指出了日本文化的边境性特征。也就是说，即使日本身处“最完善的”工业社会里，成为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时候，日本也仍是处在世界的边缘。内田进而指出，日本在历史上不是从属于某一大国的时候，只有从 1894 年 到 1945 年 的 50 年 时间，这是历史的史实。而恰恰在这不是“边境”的 50 年 中，日本一直处于战争状态。所以，即使是不处在边境上的时候，也并没有给日本带来好处。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战败的日本被美国占领后处在美国的羽翼之下，享受了半个多世纪的和平。内田进而指出：我们从近代历史中可以学到的是，如果日本拒绝作为边境的存在，那么就需要有与世界为敌，进行战争的觉悟。

所以，不选择战争，哪怕是处在边境，这样的日本不是很好吗？这样的结论就自然而然地产生出来了。

尽管很多人不喜欢“日本人是边境人”的论点，但是他们的生活习惯却处处透露出边境人的特征。正如内田指出的那样，往往日本人关心的不是什么是正确的事，他们关心的是和谁在一起更好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们与其自己对某件事的正确与否做判断，还不如去找一个能够下判断的人。这样的习性也在国家之间的关系上体现出来，战后日本实际上失去了在外交上的自主权，这是由国家之间的力量差距导致的结果，也可以说是日本更习惯依附旁人的习惯所带来的结果。

《这样的日本真不错》是 2008 年 出版的，无论读者对此是支持也好，反对也好，那一年日本正处在战后最长的“伊诺景气”中，还有说“这样的日本真不错”的氛围。之所以用日本的神话人物“天照大神之父”的名字来命名这段经济好转的时期，是因为这段好转的时间长度超过了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的“神武景气”和“岩户景气”。这段景气也在愈合泡沫经济崩溃带来的不浅的伤口，经济的复苏给日本社会带来了活力，让大家有理由说“这样的日本真不错”。那还是一个强调努力去做就能做好的年代，强调自我责任的年度，所以，年轻人还能从容不迫地去寻找自我。

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那是“伊诺景气”的最后一年，更没有想到源于美国的金融危机会如此轻易地让日本经济遭受巨大创伤。当然也不会想到，“美好日本”这样的用语也会变味。更重要的是，屡次被美国撞破好梦的日本又如何来出这口气呢？

无缘社会

日本社会已经基本完成从群体社会向个体社会的过渡。对于这样的过渡，日本思想家内田树用结构主义的理论来为这种历史性的变化找到积极的意义，而日本 NHK 电视台则用“无缘社会”这一新名词来表述个体社会的负面影响。

“无缘社会”的特点就是断绝血缘、地缘、社缘关系，一个人在变动的社会中生活着，可以说是个体社会的典型表象。

2010 年 初，NHK 播出了一档节目，题目是《无缘社会：32000 人无缘之死的冲击》。介绍了日本每年有 32000 人孤独地离开人世，而他们的死亡还让“行旅死亡人”这个封尘很久的法律名词重新回到大众的视线中。这个名词是 1899 年 明治时代日本颁布的法律中出现的，即无法判断死者身世，也无从知晓死者的姓名。“行旅死亡人”的重现意味着在今天的日本社会每年还有 3 万多人临死前没有一个亲人陪伴，而且死后也没有人来认领尸首。NHK 的这则报道正如节目的题目那样冲击了日本社会。

为什么日本还会有那样多的“无缘之死”呢？这和日本社会不断个体化有非常大的关系。现在日本的年轻人往往喜欢独居，从农村或者其他城市到东京等大都市来的年轻人虽然经济方面十分拮据，但他们基本上不像中国年轻人那样愿意群租，而是喜欢个人独居。而大都市的年轻人也会很早离开父母和家庭，过起单身生活。因此，日本的单身公寓就非常发达，年轻人很容易找到那种面积狭小但厨卫俱全的单身公寓。这些年轻人往往很晚结婚，而且就算结了婚，也不太愿意和父母住在一起，日本流行的“二代人住宅”就是绝好的写照。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年轻人想要拥有自己的房子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他们又不想回以前的家和父母同居。因此，父母就把老房子推倒重建，重建后的房子外面看像一户人家，但里面是完全不相通的，是完全独立的两套生活空间。如果要送一碗汤的话，都是要从外面绕过去的。

这样的独居状况也能从统计中看得很清楚，日本现在大概 4 个家庭里就有一个是一个人的单身家庭。

日本京都大学名誉教授橘木俊诏为日本单身家庭的发展找到了以下几条原因。第一，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以及之后的一段时期里，劳动力的移动规模巨大，很多年轻人告别故乡和父母到大都市去谋生，而到大都市打拼的年轻人也很难把父母接来同住。第二，由于年金制度逐步完善，退休之后的生活有了一定的保障，所以老一辈可以不用依赖下一代的抚养。第三，随着自由主义、个人主义思想的发展，以前的大家庭主义、家长制失去了凝聚力。年轻人的独立生活也减少了家庭矛盾的激化。第四，随着人口的频繁流动，日本社会的特色之一的群体意识也逐步淡化，血缘、地缘和社缘都开始变得淡薄。第五，随着经济的发达，小家庭的收入也能满足小家庭的需求，这就确保父母与孩子分别组成的小家庭完全可以互不干涉，保持相对的独立。家庭经济的规模效应不再重要了。第六，日本人平均寿命的延长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八十多岁的高龄老人的子女也接近花甲，六七十岁的老人再去照顾八九十岁的老人往往力不从心，老人护理成为社会问题，而家庭不得不借助社会的支援。

从以上的分析来看，导致个体社会发展的原因并不都是消极的因素，很多还是社会发展的积极因素。然而，这样的个体社会发展却很快带来了触目惊心的消极后果。不仅出现了很多老年人的孤独死，而且出现了年轻人不愿结婚、不愿生孩子的社会现象。在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年轻人离开原来的群体社会，从地方来到大都市，虽然这是一次无缘化，血缘和地缘的关系淡薄了，但由于他们进入了企业这样新的群体，结果是形成了新的有缘体系的社缘（会社之缘），并没有完全进入无缘社会。当时日本企业采用的都是终身雇佣制度，可以保障这些年轻人的生活无忧。而在企业这种新体系下，他们的生老病死、“冠婚葬祭”都与所处的企业有密切关系。但是，随着日本经济转入长期低迷时期，这些企业战士被迫因各种理由和方式离开公司，而一旦离开公司也就很难再找到可以继续工作的岗位，他们再一次被无缘化，而这次的无缘化则是真正的无缘化了。

虽然也有一些日本评论家认为“无缘社会”并不是坏事，但很多日本人还是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在“无缘社会”这个概念被日本社会所接受的 2010 年，当时的首相菅直人就曾经把解决“无缘社会”的问题当作施政的主要目标之一，他任命了特别小组调查“无缘社会”的实际情况，从而制定出能够温暖地包容那些孤立无援的个人的政策。只是这样的社会问题的产生原因并不简单，而要找到相应的解决方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3·11 后日本变了吗

在 3·11 的 5 周年纪念日前，美国麻省理工学院著名日本问题专家理查德· 萨缪尔斯(Richard J. Samuels) 的专著 3.11: Disaster andChange in Japan 被翻译成日文，《3·11 震灾改变日本了吗》在日本公开出版。《日本经济新闻》对这本书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认为这是一本开创性的专著，填补了“3·11 是如何对日本政治方面发生影响”的研究领域的空白。正如这则评论所指出的那样，萨缪尔斯的这本专著就是以安全保障、能源和地方自治这三个领域为中心来展开对日本灾后社会变化的分析。

9 级地震，超过 40 米高的海啸以及之后的核电站事故，3·11 是日本历史上少有的巨大天灾人祸，一般来说，发生了这样巨大的灾害，社会肯定是会有变化的。不过，在灾害发生后，萨缪尔斯的着眼点在于这场自然灾难能否提高日本自卫队和美国联盟的合法性。事实上，这次震灾后日本自卫队调动规模之大，可以说是太平洋战争以来首屈一指，共派遣 10 万名战士参与搜索、救援和重建活动。现有迹象表明日本自卫队在此次救灾行动中扮演的角色受到日本民众的普遍认可，这意味着陆军和海军能够使得国家更加安全稳定。萨缪尔斯因而推论，日本社会将在政治上出现巨变。为此，他用了两年时间，做了很多的实地调研，采访了很多关联部门的人。并对上述 3 个领域运用加速变化、维持现状和反向发展这 3 种叙事方式来验证日本在 3·11 后是否发生了变化。然而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3·11 这样的危机也并没有让日本出现想象中的剧烈变化。

表　《 3·11 震灾改变日本了吗》的作者立场

三种叙事

支持剧变

维持现状

回归过去

三个领域

安全保障

超越美日同盟，强化自卫队

再次证明美日同盟和自卫队的价值

立足于和平宪法，放弃“再武装”

能源

大力发展再生能源，引进下一代送电网等电力产业的改革

改善供电系统，同意核电站重新启用

不追求增长，追求具有各地特点的简单生活

地方自治

扩大或者缩小地方自治体的规模

姐妹城市之间的互相支援

保持都市和农村的生活均衡

从萨缪尔斯设定的分析框架来看，他希望看到的是此次地震将加强处于冷峻国际环境下的美日关系。因为美国面临着非常严峻的军费压缩的压力，而日本完全有可能增加军事预算。如果在美日同盟的框架下日本自卫队得到加强的话，那是非常符合美国利益的。然而，调查的结果显示的却是萨缪尔斯并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尽管这场自然灾难提高了日本自卫队和美国同盟的合法性，而美国还及时地调遣驻扎韩国海域附近的里根号航空母舰及其特遣舰队前往受地震影响的日本沿岸地区参加救援，但是，这并没有给美日同盟加上多少分，甚至有很多日本人还质疑这是美国人的作秀。同时，虽然日本自卫队出动了 10 万人参加抗震救灾活动，得到了日本国民的好评，但日本也没有因此而形成强化自卫队的共识。

虽然通过萨缪尔斯的分析框架看不出 3·11 给日本带来的巨大变化，但这并不能说明日本没有发生变化。

几乎在萨缪尔斯这本《3·11 震灾改变日本了吗》在日本出版的同时，《朝日新闻》发表了一则社会调查显示，大多数人在 3·11 后都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不仅发生在 3·11 前后的实际生活方面，也发生在对生活和人生的认识方面。

出生在仙台的歌手森公美子指出，3·11 让她感到了有形之物会毁灭，生命会被夺走的切身体会，所以，她开始不再追求物质生活的价值，她不愿再戴昂贵的戒指、喝高级香槟，而是更愿意去追求更适合自己的梦想。她表示虽然不知道能为灾区做些什么，但将来一定会回故乡生活。与萨缪尔斯不同的是，很多日本人并不是从美日同盟的角度来看待 3·11 给日本带来的变化，而是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思维方式的角度来认识这场灾难带来的变化。

日本作家曾野绫子曾经指出，日本国民之所以在震灾之后能够维持良好的社会秩序，是因为他们相信政府很快就会来救援，会给他们带来物资和粮食。大震灾之后，灾区没有发生抢劫强奸，不能仅仅认为是日本人的素养比较高，实际上在日本很多地方都有坚固的公共建筑可以做避难场所，这样的避难场所能最快地给受灾者提供必要的帮助。尽管如此，3·11 这场巨大的天灾人祸还是动摇了日本国民已经形成的观念。

日本是地震大国，大小地震接二连三，所以日本也形成了比较完善的防灾体系，令人羡慕。但是，3·11 大地震所引发的海啸毫不留情地冲垮了人们修筑的防灾设施，也冲走了日本国民对国家防灾体系的信赖。从防灾工作到公共事业，从能源供给到经济政策，日本现有的体制和系统都遭到了怀疑，日本国民再一次认识到他们的社会其实在各方面都非常脆弱。而且，迟迟未完的灾后复兴也让很多国民感到仅仅依赖国家和地方政府，是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的。灾后的复兴不是他人之事，而是应该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进行。

日本哲学家萱野稔人指出：3·11 给日本带来的世界观的变化，首先就是对“强大”这个概念的重新定义。

在 3·11 之后，最早提出日本复兴计划的藤井聪指出：一般大家所熟悉的“强大”只是在和平时期的印象，那不是经济和生命危机时的“强大”，但是，只是在数年之间，日本就经历了金融危机和巨大地震、核电站事故，日本应该考虑在多事之秋也起作用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但是，要给“强大”一个完美的定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人们虽然在心理上追求强大，但实际上并没有合适的参照物。3·11 之后，日本的民主党政权如果适当处置，或许能给日本国民描绘一幅新的“强大”蓝图，但民主党政府没有看到国民的这种需求，依然热衷于内部的权力斗争，导致了国民对民主党政府的全面失望。民主党政府没有及时回应日本国民的这种需求，结果让在野党得到了机会，自民党总裁安倍晋三高呼“夺回日本”的口号从而夺回了首相的宝座。安倍再次执政之后，立刻推行强化美日同盟关系来为日本国民描写了“强大”的概念。而这样的“强大”获得了很多日本国民的认同和支持。

对 3·11 是否给日本带来巨变的认识上，虽然日本国民和美国的知日专家萨缪尔斯的角度不同，但萨缪尔斯对 3·11 能强化美日同盟关系的期盼终于在安倍执政时期得到了体现。这个事实虽然否定了麻省理工学院教授的研究，但却实现了美国人的愿望。

一亿人口总忧郁症社会

在日本，非典型忧郁症急剧增加。日本精神病专家片田珠美教授指出，这是一种新型忧郁症，和以往忧郁症不同的是，新型忧郁症往往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中心现象，甚至出现以忧郁症为借口的现象。

就在 3·11 东日本大地震发生的前一天，片田出版了这本《一亿人口总忧郁症社会》的著作。这也说明日本忧郁症患者的增加并不是 3·11 带来的直接后果，而是最近日本社会发展的一种现象，也真实地反映了日本社会的实际状态。

以往的忧郁症往往会出现缺乏食欲、睡眠不好的现象，而新型忧郁症的表现却为暴饮暴食、贪睡等，其中有些患者在休息日毫无问题，一旦开始工作就容易发作，也有一些患者对他人的言行过于敏感，要么激烈反驳，要么完全无视。以往的忧郁症患者常常认为自己做得不好而陷入不可自拔的自责中，但新型忧郁症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给别人，完全是自怜自艾。可以说这就是新型忧郁症与以往忧郁症最大的区别。

问题是这样的自怜自艾，同时又反应过度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和周围的人相处，动不动就会一触即发。这样的表现常常被误认为是一种性格、一种态度，实际上这就是一种症状，是一种病，需要治疗。当然长期以来对这样的症状难以确诊也有医学方面的限制。现在，大家已经认同忧郁症实际上可以说是“心理的感冒”这样的说法，对新型的忧郁症有了新的判断标准。随着美国精神病学会制订的《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的普及，以往不能诊断的忧郁症也容易被诊断出来了。同时，美国的一些制药公司也在大力开发抗忧郁症的新药，其代表性新药“SSRI”在煽动性的广告宣传下成为抢手货。

然而，再好的营销如果没有消费欲望的基础也是不会取得很好的效果的，日本之所以会出现大量的新型忧郁症患者，其根本原因还在日本社会本身。

在美国鼓吹的全球化的影响下，日本企业的传统经营方式逐步被能力主义、成果主义和自我责任等新的经营方式所取代，但是很多日本人并不适应这样的变化，而消费社会不断释放出来的“什么都是可能”的刺激和压力，迫使他们不敢考虑放弃，从而在精神上倍感压力。他们希望找到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幸福之药”。“SSRI”的成功营销让很多日本人发现自己可能患上了新型忧郁症，因此纷至沓来，导致了精神病医院人满为患。参照美国的 DSM 手册，这些日本人也很容易地被确诊为忧郁症患者，被要求服用抗忧郁症药物。由于 DSM 第 3 版将与忧郁症不同的神经症也包含在忧郁症里，从而增加了忧郁症患者的数量。这让很多日本人成为精神病医院和抗忧郁症药品公司的主顾。问题还不仅仅是成人很容易被确诊为新型忧郁症患者，更严重的是他们的孩子们也正在形成新型忧郁症的后续大军。

在少子化的影响下，孩子的教育容不得失败。而父母的期待却要孩子来做出完美的回答。父母的期待实际上是父母自怜自艾的再版，而那些不是很成功的父母更是会把自己无法放弃的梦想寄托在孩子们的身上。在这样的期待中，孩子们已经感到无路可退，他们不可能选择放弃，他们不能辜负父母的期待。这样的感觉让孩子们继承了父母们的自怜自艾，在不考虑自身条件的基础上，做起了自我膨胀的美梦。显然，这就是日本新型忧郁症患者人数爆发的基础，因为一旦这些孩子发现现实中的自我远远不是梦想中的自我之后，他们就会茫然不知所措。

遗憾的是目前并没有什么人能够制止新型忧郁症患者人数不断扩大的趋势。除了家庭，学校是孩子们生长的重要场所，但是，学校总是想要发掘孩子们潜在的资质，结果也像家长那样鼓励孩子们的自我膨胀，在“只要想做就能够做到”“谁都有无限的可能”这样的教育下，孩子们的梦想不断被放大。没有人去教育孩子们要认清和接受现实中的自我，所以，一旦碰壁，发现梦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时，他们就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和处理。同时，他们不会认为现实中的自我是由他们的才智不足和努力不够所形成的，他们只会认为之所以变成现实中的这个样子完全是由他人造成的，把问题都归罪于他人。实际上，这就是现在日本急剧增加的新型忧郁症的病理。

日本之敌

书名标有“日本的敌人”的书在日本曾经有过很多。但在以前，“日本的敌人”通常不是指外国，而是指日本人自身，比如前野彻所著的《日本的敌人是日本人》（2004 年 ）把日本的内阁总理大臣逐个点名进行批判，而日本右翼的代表中西辉政写的《日本之“敌”》（2001 年 ）也是把矛头对向日本战后的国家体制。但是，随着中国经济体量超过日本，日本越来越不待见中国的形势开始出现。

笔者曾经参加过一个日本与东南亚的经济交流活动，看到很多日本人对柬埔寨、越南的眼神仿佛是 20 多年前他们看待中国的眼神。这是一种很亲切的眼神，也是一种带头大哥的眼神。民间的活动很能反映真实的社会潮流。

在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现代，“反中”言论越来越有市场。日本把中国当作对手，而日本的右翼论客更是直接点明中国是“日本的敌人”，2014 年 出版的《揍扁“日本之敌”》《日本之敌——全球化的真相》已经点名批判中国。而一直认为“中国的存在是上天给日本的磨炼”的樱井良子在 2015 年 出版的《日本之敌》更是把“敌视中国”当作全书主题。也就是说，在近几年的形势变化中，日本敌视中国的情绪有了很大的市场。

樱井在她的书中一开始就明确了她的态度。她认为：以中国为首的几个国家把日本当作历史修正主义者进行了批判，这明显是错误的；日本是否能够勇敢顽强地与之斗争将会影响日本今后的发展。按照樱井的思维方式，那就是要把中国树为“假想敌”，日本只有在打倒这个“假想敌”之后才能得到发展。这样的论点在任何时代都有出现的可能，但问题是现在的日本社会基本上都能接受这样的观点。事实上，樱井的观点和安倍的做法是在相互支持，相互呼应。日本国民对中国的好感度降到历史的最低点，也是这种观点的市场基础。而樱井更是进一步推动了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樱井还有一个观点值得注意。她指出：为了与中国斗争，需要研究中国的历史，需要学习中国文化的精髓。只有真正地深入研究中国，把握了他们的真正面貌，日本才能正确地应对碰到的问题。这也说明日本的右翼不是信口开河、凭空而论的，忽视或者轻视他们都比较危险。

图 2　日本《出版年鉴 2015》总结“日本冲击中国”的出版物泛滥

资料来源：日本《出版年鉴 2015》

畅销书又能说明什么

畅销书是如何被“制造”出来的

虽然日本出版书的种类每年都有增加，但根据《出版年鉴 2014 年 》来看，每年书籍的印刷总量和书籍销售总额都在下降，这意味着平均每一本书的印数和单价都在下降。也就是说，日本出版业的竞争更加白热化。尽管如此，日本的出版界基本上每年还是能够推出销售超过百万册的书籍。那么，日本的出版界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呢？

日本资深畅销书策划人黑川精一策划的两本书《不被医生杀死的 47 条心得》和《要长寿揉揉小腿肚》分别在 2013 年 和 2014 年 夺得日本畅销书榜榜首的桂冠，被誉为日本出版史的奇迹。黑川在接受出版界的业界报纸《新文化》的采访时，透露了如何“制造”畅销书的秘诀。

首先，他的编辑方针是要有广度也要有深度。比如《不被医生杀死的 47 条心得》的作者近藤诚是一名治疗癌症的专家，一般的编辑可能会从治疗癌症的角度来编近藤医生的书，但那样的话，题目就会有局限，缺乏广度，很难引起一般读者的兴趣，所以，黑川的着眼点是更能引人注目的过度治疗问题。作为癌症医疗专家，近藤医生很早就对日本的过度治疗发出过警告。事实证明黑川的策划把握住了日本市场的脉搏。

其次，广告宣传要精悍。日本出版社的传统宣传阵地是新闻报纸。而书籍的广告都有一定规范，要在那块方寸之地做出有效的宣传，广告词就必须简短精悍。黑川通常喜欢用 5 个字抓住读者的眼球。

同时，书名需要动足脑筋。要考虑如何取一个书名既能概括一本书的诉求，也能引起多方面的注意，所以，书名必须要花时间斟酌。当然理性的分析可能带不出很多可用的关键词，最终还是要靠人的感觉。比如《不被医生杀死的 47 条心得》这样的书名既能吸引正在治疗中的病人的关心，也能吸引身体健康读者的关心。靠的就是“不被医生杀死”这样的关键词。同时，为什么选了 47 条心得，那是因为 47 的读音和日语“不死”的读音相同，这实际上是为了做宣传而制造的一个噱头。后来通过采访记者的笔宣传出去后，进一步赢得了读者的关心。

在日本出版界，“制造”畅销书有三个 T 的原则，一个是时机（Time），另一个是主题（Theme），还有一个是书名（Title）。出版社的策划者需要有敏锐的眼光捕捉市场的需求，同时还要掌握好推出的火候，过早和过晚都不行，也就是说在读者最需要阅读的时候推出他们需要的书籍。那样的话，就基本上可以保证出版的书籍能够取得一定的畅销业绩。

散乱反射的畅销书

虽然不是每本精心策划的书都能畅销，但是，每一本畅销书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国家的品格》成为日本畅销书，夺得 2006 年 畅销书榜首的桂冠就是这样的典型事例。作者藤原正彦是一位数学家，但他的讲演却在大力抨击社会上的拜金主义现象，他认为日本社会出现的贫富两极分化有悖于日本传统的和谐精神。这种言语痛快的讲演引起了出版社编辑的注意，他们把这些演讲录音下来整理成书稿，再交给藤原修订。刚开始藤原对本书的出版并没有信心，但编辑却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本书能成为畅销书，因为社会有这样的需求。不过，出版社并没有匆忙出书，而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就在 2005 年 日本爆发出 IT 界最大的丑闻“livedoor”事件，大家对 IT 新贵“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做法十分不满的时候，出版社及时推出这本《国家的品格》，立刻成为抢手的畅销书。

出版社选对了选题，抓住了时机，本书不成畅销书也很难。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国家的品格》一书的畅销，实际上也为日本右翼逐步获得主流发言权奠定了基础。藤原正彦的思想可以用他自己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母语就是祖国”。他要求日本应该去找回自我，这种思想被日本大多数人接受，日本现代思想家内田树就曾经说过，他对藤原所说的东西有 95% 的地方都是认同的。而这些思想也正是日本右翼的出发点。日本的读者在接受《国家的品格》之后，对右翼思想也就不再抵触了。

或许可以说畅销书是一种流行的现象，但是绝不能否认的是这样的流行是以时代的需求为基础的。当然每一个读者可能都有自己对畅销书的读法，但是在一个很短的时期能够销售出那么多的书，可以说明这些畅销书总会在什么地方反映了读者的渴求、希望、烦恼或者不安。坦率地面对这样的流行，或许可以看到时代变迁的痕迹。

日本在泡沫经济崩溃后陷入长期的经济低迷，国家、企业都无力再全面地保障大家的生活。数百年来的传统群体社会开始解体，随着新世纪的到来，日本也逐步走向个体社会。为了适应个体社会，日本国民纷纷开始寻找自我，为自己的现在和未来重新定义。到 2008 年，这样的自我寻找达到了一个高潮。相关的书籍也十分畅销，血型分析的小册子占据了畅销书排行榜的半壁江山。

但是，个体社会的到来是日本国民非常不适应的大事件。谁也没有做好准备，谁也无从准备。混乱带来了焦虑，在日本社会里弥漫了寻找假想敌的“空气”。他们需要找到一个目标进行攻击，从而为自己的不安找到相应理由。一开始，大家把执行了 20 多年的宽松式教育当作靶子进行了攻击。后来又找到日本的官僚制度当作万恶之源加以批判，希望在这里找到正解而一劳永逸。但要找到一个大家公认的假想敌也并不容易，实际上更容易产生误解。当日本的右翼利用领土问题做文章时，终于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被美国压抑的日本人的爱国心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过，尽管有一些日本人认为美国就像十九世纪殖民帝国压榨殖民地一样榨取了日本的财富，但是，美国的强大却是日本无法抵抗的，日本舆论界新星池田信夫甚至说，日本最好还是待在美国的羽翼之下，不过这也还要看美国同意不同意。尽管美国不再愿意做世界警察，但是依然能够骑在日本的头上，而且日本还为美军驻扎在日本承担成本。现在，日本现实地认识到，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这让日本很忧郁，甚至有点错乱。而从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宝座上跌落下来的事实，也使他们倍感焦虑。他们需要整理，甚至需要重新学一下管理学。

在焦虑和忧郁中，新的英雄崇拜开始兴起了。与以前很长时期直接歌颂当权的历史人物不同的是，最近的流行都是在歌颂一些反抗的英雄，畅销书中的人物如公司职员半泽直树、石油大王国冈铁造、海贼景姑娘都是这样的英雄。复仇成了最响亮的口号。这样的英雄崇拜也意味着日本读者自身需要那样的反抗，他们往往会认为自己的不幸都是他人的缘故，因此，指责他人成了新的主流思想。

从《B 型的自我说明书》到《家庭这样的病》，俯瞰最近日本的畅销书，可以看出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端倪，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把握日本社会变化的脉搏。

补论：战后日本社会的思想基轴

“和平痴呆”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日本享受了 70 年 的和平。这本身堪称是一个奇迹，因为就在这 70 年 里，我们所在的地球一直没有停止过战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世外桃源，日本的这种长期和平并不是偶然的奇迹，应该说是日本努力争取的一种结果。

在这 70 年 的前半段时期，日本创造了高速增长的经济奇迹。虽然第二次世界大战让日本满目疮痍，但是日本很快就获得了飞跃发展的机会，就在世界其他地方仍在为民族自立而奋勇斗争的时候，日本有意地全身心地投入到经济建设上去，结果毫无争议地获得了世界第二经济大国的地位。日本索尼公司从一家街道作坊一跃而成为世界电子行业的领军企业，让日本赢得了世界第一（傅高义《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的赞语。而日本评论家堺屋太一则称这一阶段的日本已经身处“最完善的”工业社会。那是一个激情高昂的时代，很多人都能感到幸福的时代。不仅员工被终身雇用，而且企业管理层和基层员工的收入差距被控制在 10 倍以内，使得迅速发展起来的日本并没有出现贫富的两极分化，社会发达而和谐，这导致了意识形态上的各种争论都显得软弱无力。战后日本民主主义导师级的人物丸山真男很快就看破了这种特征，果断地放弃了无谓的论争。另外一方面，日本共产党作为合法的政党也长期在国会中占有议席，这也成为西方世界里的奇葩。

这样的日本真好啊。虽然有人这样感叹，但是在不知不觉之中，这样的感叹被称为“和平痴呆”而遭到了攻击。

日本社会对“和平痴呆”并没有明确的定义，大概是指长期的和平环境所产生的脱离现实的各种思想。但事实上，“和平痴呆”主要是用于批判那些不热心安全保障的人。

在海湾战争的时候，美国要求日本出钱出力，一起参加。但日本国内却和往常一样对此并不重视。为了排除这样的阻力，日本出现了对“和平痴呆”的批判。虽然日本最终没有参加海湾战争，但还是支付了 50 多亿美元的军费。不过，对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满意。希望推进战争的人认为“和平痴呆”是只顾自己的和平而不愿为世界和平做贡献；而推进和平教育的人则认为“和平痴呆”忘记了战争带来的悲惨结果。“和平痴呆”遭受多方面的攻击而获得了市民权，成为日本社会经常出现的政治术语。

不过，批判“和平痴呆”的人似乎已经忘记这样的“和平痴呆”实际上恰恰是日本争取而来的一种结果。在战后 70 年 里，日本并不是与战争彻底无缘，从日本周边到地球的另一端，一直都有战火燃烧，稍有不慎日本就会重新走进战火之中。早在 20 世纪 50 年 代初，美国就要日本重新武装，参加朝鲜战争。但是，日本的吉田茂首相拿出美国人为日本制定的宪法而加以拒绝。后来，1955 年 到 1975 年 的越南战争，还是发生在日本周边，但日本也没有正面参加。再后来 90 年 代的海湾战争，事关日本经济的命脉石油问题，但日本依然没有正面参加。2001 年 以后美国对基地组织报复的阿富汗战争，日本还是没有参加。这些美国发动的战争都曾要求日本参与，但日本以和平宪法为盾牌始终没有迈出军事参与的一步，其中的压力也是非同小可的，但日本还是做到了这点，保持了长期的和平。

攻击“和平痴呆”的人往往会抬出国际形势变化这样的旗号，他们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和平其实并不是和平宪法赋予的，而是靠美国的武力维持的。但随着美国国力的下降，美国将无力继续管理日本，从而形成权力的真空，日本由于中国或者俄罗斯有可能取代美国而感到害怕。不过，这里有逻辑的破绽。既然美国的武力是和平的保证，那么其他国家的武力为什么不能是新的保证呢？如果要反对将来的新武力的威吓，那么为什么不反对现在的武力威吓呢？对“和平痴呆”进行攻击的人自然十分清楚这点。所以他们开始了两种运动：一种是要求消除联合国宪章里的“敌国”条款，让日本摆脱战败国的身份，获得与其他成员相同的主权平等的权利；另一种是他们在日本国内推动宪法的修改，让日本名正言顺地拥有武装力量，成为一个普通国家。实际上，这才是他们攻击“和平痴呆”的最终目的，其实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这样的种子就已经被埋下了。

因此，攻击“和平痴呆”实际上就意味着对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社会的否定，就是“终结战后体制”的一种表现。这对一直控制着日本的美国来说，有进退两难的难言之痛。

美国对日本的有效改造和控制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国付出了自南北战争以来最大的牺牲才打败了日本。为了巩固这一胜利，美国不仅需要在军事上彻底击败日本，而且还要在心理上彻底击垮日本。由于美国对此作了充分的准备，所以在这两个方面，美国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在打败日本之后，美国实施了对日本的占领。后来由于国际形势的变化，美国不得已与日本签订媾和条约，恢复日本的独立。但这只是形式上的独立，美国实际上是继续占领着日本。据日本外交官寺崎太郎的自传中陈述，1955 年 在美国旧金山对日媾和条约签字的墨迹未干，当时的日本首相吉田茂就被带到美军驻地，被强迫签署了日本与美国的安全保障条约，吉田首相意识到，虽然联合国盟军对日本的占领在媾和条约签订后就结束了，但是，这份条约意味着美国事实上单独对日占领的开始。所以，吉田为了不让其他日本的全权代表留下政治上的污点，就一个人签署了这份条约。结果也正如吉田所预料的那样，这份条约事实上让日本不仅放弃了国防的权利，也放弃了外交的权利。

在实际上被迫放弃了国家主权中的两项主要内容之后，日本只能在美国所创立的国际秩序中一门心思地发展自己的经济。他们从美国引进技术，消化并发展，最后蚕食了美国工业企业的世界市场。在这段时间里，美国曾经多次要求日本派兵参加美国发动的几场战争，但日本都拿出美国人为他们制定的和平宪法为理由而拒绝。由于美国的国力在全球具有压倒性优势，所以他们也能宽容日本不出兵参战。实际上美国已经充分满足了他们事实上对日本的占领，他们把日本当作“不沉的航空母舰”，并且享受着日本付出的包括金钱在内的各种贡献。

为了彻底改造日本人，美国也做了很多准备，包括留下了本尼迪克特的《菊与刀》那样的日本研究的经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方面，美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们让日本 180 度的大转变，从战前“全民皆兵”的状态变为“人人酷爱和平”。但是，在这巨大成功之下，还是留下了关键的漏洞。美国本想彻底根绝日本军国主义，但却没有处理好关键问题而功亏一篑。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时候，英国、苏联和中国都曾经要求废除天皇制，但美国认为把天皇列为战犯会导致那些效忠天皇的日本军人起来反抗，所以反对废除天皇制。但是美国人恐怕是被新渡户稻造的《武士道》所迷惑。实际上这种武士道与日本古代的武士是毫无关系的，是明治维新之后的新思想，是明治政府为了巩固对全日本的统治权而刻意宣传的一种东西。事实上，在日本古代几乎没有一个武士会为了天皇而战的，他们效忠的对象不是天皇，而是他们各自领主的大名。

在江户幕府时代的末期，日本各地的实际统治者的大名因为经济的崩溃而无法维持对武士的管理，而变成浪人的武士们在明治新政府那里找到了工作，很快也就接受了对新政府的效忠思想。也就是说，效忠天皇并不是日本一直传承的传统，那么，在美国占领日本之后，也有可能形成新的传统。事实上，很多日本人们看到穿着燕尾服笔直站立的天皇和叉着腰的麦克阿瑟的合影之后，纷纷写信给麦克阿瑟，表示对美国的效忠，说明了当时的日本国民早就非常清楚地知道谁才是日本真正的统治者。

日本作家橘玲曾经在他的《（日本人）：括号里的日本人》一书中披露了美国占领日本之后很多日本人的心态：从日本的政治家、医生那样的精英阶层到农民、主妇那样的普通大众纷纷给占领军统帅的麦克阿瑟写信，争先恐后地表示对美国的效忠。他们不仅要求为美国效劳，甚至还有人要求为麦克阿瑟生孩子。而且这还不是特例，有这样要求的日本妇女有好多。有一个早稻田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就彻底地否定了当时的日本，明确要求把日本变成美国的附属国家。

但是，美国没有认清这点，或者是有意为之，他们非常勉强地把天皇和战争责任分开，保留了天皇制，从而也为日后日本的右倾化保留了依据。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的右翼实际上并不在乎天皇本人的意向，比如昭和天皇不去参拜祭祀着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当今天皇提醒不要忘记满洲事变的教训等都被右翼所忽视。实际上日本右翼要的只是利用天皇制来呼唤日本“强大”的这样一种依据。

美国人的勉强行为，无法为日本的过去做彻底的了结。但他们的强权也让日本无可奈何，结果日本选择了漠视。他们可以不再提起战前的荣光，但也决不否定以前的行为。当美国的高压有所缓解之后，他们就用否定东京审判的方式希望终结战后体制，为此，日本还出现了一个叫作“自虐史观”的政治术语，配合“和平痴呆”，用以全面否定战后日本的主流思想。当美国进一步要求日本出钱出力，为他们做马前卒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日本这种右倾思想的支持者和鼓励者了。不过，不知道美国是否清楚，日本这种思想所要战胜的最终目标正是美国自己。

大幕已经拉开

社会思想的变动当然会有广泛而深刻的社会基础，当这种基础形成之后，就需要有某一事件作为突破点。2007 年，无正式工作的日本青年赤木智弘发表的《真想揍“丸山真男”》这篇文章应该是日本社会思潮整体移轴的一种信号。

丸山真男是日本民主主义导师般的人物，与没有正式工作的赤木应该没有思想方面的冲突。实际上赤木也不是真的想揍丸山本人，而是想打破社会既有的秩序。赤木这样的无正式工作的人月收入只有 10 万日元，无法为自己租房过独立生活，当然也就很难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赤木他们并不想偷懒，他们也想好好地工作。但是，他们找不到那样的机会。

由于业绩出现下滑，很多日本企业没有多余资本来培养新员工，他们只能雇用有工作经验的熟练工。没有工作的人找不到工作，自然无法积累经验，这样，他们也就永远失去了工作的机会。在已经形成的社会秩序面前，无工作的人只有继续受穷下去的命运了。他们当然心有不甘，希望能找到打破这种社会秩序的机会。在丸山身上发生的事例给青年赤木看到了希望。

丸山在任职东京帝国大学助教的时候应征入伍，作为二等兵被送到了朝鲜。在那里帝国大学的荣光全部失灵了，丸山不仅得不到相应的尊敬，而且竟然还受到了连中学都没有上过的一等兵的恶意欺负。如果在平时的话，那个一等兵恐怕连和帝国大学助教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但在战争这种状况下，日本社会的精英也会被社会底层的人随意欺负，社会的秩序被打破了。那样的话，无正式工作的青年的希望只有战争了。实际上赤木这篇文章的副标题就是“年轻人的希望就是战争”。

赤木虽然做出这样的呐喊，但他实际上并不希望日本社会真正地把他送上战场。在战后长期的和平时期里，战争远离日本，战争思想几乎成为一种禁区。这个时候，如果高喊战争口号，必定会引起整个社会的关注。赤木要的实际上就是这样的效果，而不是真正的战争。

但是，赤木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振臂一呼，实际上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尽管赤木真正的希望并不是战争，但是，一旦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各种战争论也就肆无忌惮地传播开来了。

战后美国对日本的设计让日本长期无法发生真正的变化：日本左派一直反美，但同时一直在维护美国人为日本制定的宪法。而日本的右派虽然亲美，但却一直对美国人制定的宪法耿耿于怀，修改宪法还是自民党的立党纲领。左右两派虽然在意识形态上不断争斗，但实际状态还是依旧不变。日本战后的和平被喻为是祈祷和愉悦美化出来的神话，而离开美国的话什么都不行。

但是，经济的长期低迷让和平的社会秩序出现了危机，有人出来要打破这样的秩序。这也让日本社会发现，虽然美国给日本带来了和平，但是美国同时也夺走了日本的财富，让日本国富消亡。所以，他们立志要终结美国所创立的战后体制。当然，美国也不会简单放手。随着安倍晋三第一次失去首相宝座，终结战后体制的口号也被迫放弃。但是，这绝对不意味着日本社会也放弃了终结战后体制的努力。随着安倍第二次出任首相，日本改变了方式，希望在美国的保护之下，发展终结战后体制的力量。不仅包括军事武装，而且还包括思想武装。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为了防止日本军国主义死灰复燃，美国对日本的国家神道教进行了严格的封杀。但是，70 年 后的 2016 年 5 月，美国总统奥巴马带领西方主要国家首脑在安倍首相的陪同下参拜了伊势神宫。这是一件非常值得注意的事件，参拜国家神道教的总部神社，实际上是日本终结战后体制的右翼取得的重大胜利，其意义非常深远。无论奥巴马如何考虑，日本已经非常巧妙地获得了美国对日本努力要终结战后体制的认同。这次参拜就是这样非常典型的象征，它真正地拉开了终结战后体制的大幕。

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典型

由于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是如此明显，以至我们可以比较容易地找到这种移轴的象征性事例。日本社会对百田尚树的小说《永远的 0》的态度变化，可以说是典型地反映了日本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实际状态。

这本小说描写了日本神风特工队员的事迹，使用的是战后长期被禁止的用语。这些都是在一个很长的时期里被认为是日本主流思想对立面的东西，所以，在小说完成之后，没有正规的出版社愿意出版这部小说。当然，出版社不愿意出版这部小说与经济压力有很大的关系，因为这类战争小说通常没有市场，卖不出去。

后来作者百田尚树托人找一些关系，总算有一家亚文化系的出版社答应出版，不过，当时考虑的目标读者都是五六十岁的喜欢战争题材的男性读者，可能会有一个非常小的小众市场，出版社能收回成本也就万事大吉了。但是没有想到，这部小说问世之后，却慢慢地获得了日本读者的认同。出版社对有市场的读物当然也就有兴趣，到 2009 年，日本代表性出版社之一的讲谈社获得了这部小说的文库本出版权，这也让这部小说的命运彻底改变。实际上这部小说很好地刺激了大众的欲望、野心和怨念，是一部具有能够唤起战争愿望的大众娱乐小说，这为小说的畅销打下了基础。正如日本演员兼作家儿玉清对这部小说解说时所指出的那样：在日本社会已经变成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给别人，大家都在发牢骚的今天，在利己主义可以堂而皇之地横行于日本的现在，我们应该如何评价太平洋战争中宫部久藏的所作所为呢？男人爱女人的心情和责任，男子汉应该有的样子，爱到底是什么。我们可以通过宫部久藏看到很多问题。

在讲谈社的运作下，这部小说很快成为畅销书，到 2015 年，这部小说累计销售已经超过了 500 万册，成为近年来日本销售量最多的一本书。

最早的时候，这部小说默默无闻，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当这部小说开始畅销的时候，日本社会对它的各种反响都是让作者感到不愉快的批判。百田尚树在自己的推特上大倒苦水：

《永远的 0》怎么看都是一部可怜的作品。文学爱好者认为这是一部轻小说而看不上它；军事迷们认为这部小说是抄袭作品；右翼则因为这部小说批判了日本军的上层而愤怒；而左翼因为这部小说赞美了战争而进行了非难，宫崎骏导演还认为这部小说是捏造的故事而进行了诘难。具有自虐思想的人认定作者是网络右翼而进行了批判。这部小说真可谓是受到了全方位的集中炮火。

这段话如实地反映了这部小说在早期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赞扬。不过，随着作者的政治立场越来越明确，这部小说也越来越畅销。而作者百田尚树与安倍晋三有了接点之后，这部小说更是迎来了一个人气的高潮。读了这部小说后安倍非常“认真地”受到了感动。结果，因为太过感动，安倍还和百田一起在杂志上做了一次对谈，后来还集合成册专门出版。最后，在安倍的推荐之下，百田还当上了日本 NHK 的经营委员。NHK 是靠日本国民缴费而运营的公共媒体，应该持有公正公平的立场，但是，为了配合安倍的政治主张，NHK 的经营出现了明显的偏颇，而百田更是肆无忌惮地发表了种种符合安倍政治主张的观点。日本的公共媒体原来的种种禁忌被百田他们轻易打破了，NHK 也成为安倍政治主张的宣传阵地。连“记者无国界”组织也看不过去，从而大幅度地降低了对日本国内媒体报道自由度的评价。

由于 NHK 在日本具有的权威影响力，百田他们的政治立场也在慢慢地给日本社会带来严重的影响，这部小说所宣扬的思想开始成为日本社会的主流思想。而这部小说也相得益彰，变得更加畅销。第二次安倍内阁的官房参与、京都大学教授藤井聪也不得不承认，从无人问津到洛阳纸贵，从差点出版不了到创纪录地畅销，这部小说无疑就是日本“右倾化”（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象征。

在百田的主张逐步成为日本社会主流思想的时候，日本社会评论家山崎行太郎指出：

这部小说给一般的老百姓作为消磨时间的读物似乎没有什么不合适。但是，作为一个国家领导人的安倍首相，竟然为这些让人掉便宜眼泪的读物所“认真地”感动，那就真的让人不理解了。可以说，安倍首相的政治行为的水平也就是《永远的 0》这部小说的水平了。以前，日本的政治家所喜读的小说是司马辽太郎的《坂上白云》和《龙马传》等，从那个时代开始，日本的政治就开始劣化。国民是不应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那些尊敬坂本龙马的政治家身上的。但是，到了安倍首相这里，竟然和百田尚树臭味相投，这样还能让人放心吗？不要是噩梦重来吧？

第一章

死亡圣器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8：变字当头

日本国民的“奥巴马惊奇”

这一年日本选出的年度汉字是“变”。

选择这个字的理由之一是美国的奥巴马以“高呼变革”的口号当上了美国总统，但是，很多日本人看到黑人能当上美国总统老觉得有些别扭。在日语里这个“变”字除了有变化、变革的意思之外还有奇怪、怪异的意思。选择“变”这个汉字大概也意味着奥巴马当总统让日本感到“奇怪”多于“变革”。

实际上，每一个总统候选人在竞选时提出他自己的政治主张，都可以说是在“变革”，况且当初克林顿也是以高呼变革的口号当上美国总统的。所以，日本国民可能并不在意美国总统的变革口号。但是，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个美国历史上破天荒出现的黑人总统的变革居然会落实到日本头上。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为了让日本永不翻身，美国对日本国民的精神进行了改造，尤其是对作为军国主义精神支柱的日本“神道”进行了严厉打击和限制。没有想到，美国的奥巴马总统却为日本神道的重新复活大开绿灯，这无疑是美国的一个巨大变化。而这一变化实际上也是日本的变化。在日本，本来那些强调“美丽的日本”的政治主张都被当作右翼而遭受批判，但后来，这些主张反而逐步变为日本的主流思想。2016 年 5 月，奥巴马总统及西方各国家首脑在安倍晋三首相的陪同下参观伊势神宫，无论他是否意识到，这实际上就是默许了日本社会思潮的整体移轴。

然而，在 2008 年，日本并没有做好面对奥巴马的准备。日本媒体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表达方式，NHK 电视台只能反复播放长崎县小浜温泉的庆祝场面。仅仅是因为日语“小浜市”（おばまし，Obama-shi）的发音接近奥巴马的读音，就一下子让小浜和奥巴马产生了联系，真不知是攀亲呢还是调侃？如果日本国民也有美国总统的投票权的话，情况会怎样呢？当然这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假设，因为长期以来日本就有美国“第 51 州”的别名，日本国民拥有美国的投票权或许只有一步之遥。

奇怪的事在日本国内也有发生。日本是台风的通道，每年台风都要光顾。台风既给日本列岛带来充沛的雨水，有时候也会带来重大的灾难。2008 年 一共形成了 23 个台风，但是却没有一个台风登陆日本。这也是几十年一遇的罕有现象。但是这与百年一遇的、深刻的金融危机相比，似乎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此外，2008 年，芝加哥大学的名誉教授南部阳一郎等 3 名日本科学家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他们对构成物质最小单位的素粒子的研究获得了学界的高度评价。另一名日本科学家波士顿大学名誉教授下村修，因为发现了水母的荧光蛋白质而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时隔 6 年，日本科学家再次获得诺奖，而一年中有 4 名日本人获诺奖也是创了纪录。或可以说，这是积极意义上的“奇怪之事”。

金融危机阴云压顶

美联储原主席格林斯潘曾形容美国在 2008 年 面临的金融危机是百年一遇的危机。这句话随着雷曼兄弟的破产，以及金融危机波及全球而被到处引用。隔岸观火的日本也很快地被卷入这次危机，但是在这场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还没被“金指头”点破时，日本仍然对自己的经济复苏非常乐观。

1 月 2 日，纽约商品交易所交易员理查德· 阿伦斯为了一举成名，以每桶 100 美元的期货价格挂单 1000 桶原油，这个最终成交价格让原油价格历史性地突破了 100 美元，不仅立即震动了原油市场，同时也导致了美国股市又一次应声大跌。而在两天后开盘的日本股市也没能幸免于难，当天日经平均股价下跌 616 日元，创造了自 1949 年 以来新年股价的最大跌幅。然而，这只是股价下跌的一个开始。随着金融危机的爆发，美国股价狂跌，日本的股价也随着大幅下跌。10 月 22 日，自 2003 年 以来，日经平均股价再次跌破 8000 日元。不到一年的时间，日本股价下跌了近 50%，股市蒸发了 200 多万亿日元。

然而，对日本经济来说，更为惨痛的是国内生产因为脆弱的产业结构没有得到改善而受到重创。2000 年 以后，日本经济进入缓慢的增长阶段，但是到 2008 年，日本 GDP 增长从前几年平均 2.1% 变为-1%。危机震源地的美国在 2008 年 第四季度的工业生产减少了 3.2%，但同时期日本的工业生产竟然减少了 12%，可以看出日本的工业受到的打击远比美国大。更要命的是，日本长期以来由于内需不足，需要依靠出口来弥补的这种脆弱的产业结构没有得到改善，日本经济很难在短期内走出危机的阴影，面临的将是比美国更严峻的形势。

图 3　 WEF 国际竞争力排名

资料来源：世界经济论坛（WEF），日本经济产业省

日本企业竞争力的衰退如实地反映了日本经济的状况。2 月，由于在新一代 DVD 规格竞争上落败，东芝不得不宣布撤离 HD DVD 市场。三菱电机宣布停止生产手机，从这个蒸蒸日上的市场撤离。不过，日本企业竞争力衰退的典型恐怕还是索尼公司宣布停止生产他们的拳头产品“单枪三束管”，即我们所熟悉的特丽珑阴极映像管。从 1967 年 开始生产的特丽珑阴极映像管的成功让索尼品牌成为世界最高级的电子品牌之一。现在，特丽珑阴极映像管的停产也让索尼走下了神坛。

金融危机下，日本经济每况愈下，企业竞争力不足，员工的处境也更加困难。为了保护正式员工的利益，日本人才派遣协会原则上禁止向制造业企业派遣 1 日雇佣的临时工。但是，这样的方针虽然保护了正式员工，却也让非正式员工处境更加困难。而也就是在这一年，出现了日本企业大举裁员的浪潮。日产、丰田、本田和马自达等日本主要汽车企业都宣布大量削减正式员工，同时减少非正式员工的雇佣。

其他宏观经济方面，可以观察一组数据：2008 年 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3.1%，是时隔 2 年 后出现的增长。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比上一年减少了 5.1%。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增长率都已经连续 12 年 负增长。在劳动和雇佣关系方面时隔 6 年 开始恶化，2008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4%，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70 万人，比上一年增加了 39 万人。

日本政坛地震不断

2008 年，《京都议定书》为发达国家所制定的减排第一承诺期开始，不过，世界上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美国早在 2001 年 就拒绝批准《京都议定书》，给日本主导的全球减排活动带来先天性缺陷。

5 月，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访问日本，会见了日本天皇，并受到了福田首相的热情款待。上一次中国国家主席访问日本还是在 10 年 前。虽然 1 月发生的中国产冷冻饺子混入农药事件给中日关系投下了阴影，但是胡主席访问了东京、大阪和奈良，促进了中日友好关系的发展。6 月，中日达成了共同开发东海天然气的协议，使中日关系持续升温。

6 月，日本国会参议院通过了对福田首相的问责决议。这是日本国会历史上第一次通过问责首相的决议。虽然日本参议院并没有让首相下台的权力，但是该决议对首相的压力还是不容小觑。9 月，从突然辞职的安倍晋三手上接任的福田康夫在一年后也突然辞去首相职位。由于这一届众议院的任期只剩下最后 1 年，执政党的支持率并不高，接任首相的麻生太郎也可能是一个短命政权。日本将再次进入频繁更换首相的动荡期。

在 2008 年 初的大阪府知事选举中，桥下彻律师当选为新的大阪府知事。对电视节目名人的桥下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在之后的数年中，身在大阪的桥下搅动着日本政坛，形成了巨大的政治旋涡。

执政的自民党提名时任日本银行副总裁的武藤敏郎晋升为第 30 任日本银行总裁。本是副总裁的武藤，再提升一级似乎没有问题，但是以民主党为首的在野党正极力反对官僚政治，而财务官僚出身的武藤，曾经担任过财务省最高官僚的次长职位，所以，在野党就以反对官僚的名义坚决反对武藤升任总裁，一直到前任总裁福井俊彦任期终了时，日本国会还没有就日本银行总裁的人选达成一致，造成日本战后第一次出现日本银行总裁空缺的局面。

学者出身的白川方明似乎在此次事件中“渔翁得利”，本来的人事方案中，白川只是副总裁的人选，但是，执政党几次三番提出的总裁人选都因为官僚出身的背景而被在野党否决。作为日本中央银行的日本银行不能没有总裁，所以，执政党不得不推举学者出身的白川来接任总裁职位，这样白川连续跳两级，成为了日本银行总裁。

就在日本银行人事纠纷之际，日本的利率政策接二连三地下跌，最终跌到 0.1% 左右，可以说恢复了零利率政策。这也意味着日本经济已经再次出现滑坡。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无法停止寻找自我

迷失的年轻一代：希望战争

2007 年，一位叫赤木智弘的无固定工作者大声宣告：我的希望就是战争。

大家都会说我们“找一份正式工作好好去做不就好了吗”，但是，找到正式工作的可能性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离开学校的时候正是日本泡沫经济崩溃的时候，我们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得到。失业者还有过机会，而我们在离开学校的时候，劳动市场就对我们关上了大门。在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日本社会里，企业也好，劳动者也好，都只考虑如何从那个阴影中逃离出来。企业整天考虑如何削减人工成本，工会为了确保员工不被裁员而放弃了加工资的要求。基于这种需求，企业和工会终于在尽量不录用新员工方面达成了一致，哪怕是在开拓新业务的时候，企业也尽量不录用正式员工，而用临时工。

结果，日本社会对那些恐惧被裁员的中老年人给予了同情，但对那些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打打零工的年轻人毫不关心。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找不到工作的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赤木智弘是一个过了而立之年的“年轻人”，一直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每天晚上出去打零工，是一名典型的“自由人”。当然，赤木并不想这样过下去，他梦想着早日能够存下 100 万日元，结婚生子。问题是他想努力工作，但是却得不到机会。而且，还得不到社会的同情。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日本社会已经没有宽裕金钱和资源来帮助和同情像赤木这样的无固定工作的“自由人”了。在这些无固定工作的年轻人看来，日本社会是被既得利益的中老年人所把持着，政府和企业出台的各项制度首先都是考虑他们的利益。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安排中老年人去再就业，但对年轻人却要求有工作经验。没有工作机会哪能积累工作经验呢？实际上这就是拒绝这些年轻人的最好借口。所以，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人就被永远地拒绝在正式工作的大门之外。

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呢？赤木智弘给出了他的答案：

非常简单，就是将日本军国主义化，挑起战争。那样的话就会死很多人，日本社会就会流动。很多的年轻人应该都是那样希望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希望战争的主张引起了日本社会的巨大反响。已经享受到和平带来的多种好处的人当然对赤木的希望惊讶不已，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同时，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反响是因为能够如此大胆地向社会大声说出不满的年轻人在日本社会里几乎没有，日本更多的“自由人”没有对社会抱怨，反而是不断地对自己提出疑问，结果，他们只好背起背包，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

“寻找自我”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关键词。

自由撰稿人速水健朗在他 2008 年 出版的《不停止寻找自我》里如是指出：这种说法并不夸张，在日本现代社会里，弥漫着这样的空气。不仅是无名的年轻人，即便是非常成功的著名人士也在不停地寻找自我。日本人气足球运动员中田英寿就是这样的成功人士，他在参加完德国世界杯之后，就发表了一篇题为《人生是旅程，旅程是人生》的文章，向广大球迷，也向世人宣告他要踏上新的寻找自我的旅程。

人们认为像中田英寿这样著名的运动员应该不需要再去寻找自我，因为他们通常在退役之后都会与原来的职业保持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中田完全可以作为教练留在足球场上，也可以作为官员跻身在足球协会里，或者可以作为解说嘉宾出现在比赛的电视转播节目中。然而，中田却不喜欢那样做，他要离开足球圈。从 8 岁的那年冬天在日本山梨县一个偏僻小学的寒冷操场上中田开始了他的足球旅程，从那以后，足球给中田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从小学足球队一直到日本国家队、欧洲俱乐部队，中田的足球生涯一帆风顺，成为日本最为成功的足球运动员之一。但是，中田突然说：

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现在可以说的就是我将要从职业足球的旅程中毕业，走上新的寻找自我的旅程。

作为职业运动员，中田从球场上消失了。作为知名人士，中田从镁光灯下消失了。后来时不时地会传出一些消息说，中田英寿正在亚洲的某个地方寻找着全新的自我。

我们无法判读到底是寻找自我的风潮影响了中田英寿，还是中田的寻找自我影响了日本的青年。总之，寻找自我在日本蔚然成风，已经成为这个时代的特征。

为什么日本人不能停止寻找自我呢？

速水健朗针对这个问题提出了一个假设，就是日本现在的劳动环境无法满足日本人的需求，使得他们不得不“出发”去寻找自我。这个假设应该是切入了实质。这可以从日本泡沫经济前后日本人的生活环境得到印证。

日本著名的女性主义学者上野千鹤子认为 80 年 代的“寻找自己”是一个用消费来实现自我的时代，也就是说通过购买与众不同的物品来显示自己的独特性。当时日本有名的“西武百货商店”就使用了“自己，新发现”的广告词，形象地表达了希望通过消费来实现自我的年轻女性的心理。日本的很多企业、广告公司都盯着这部分消费能力极高的年轻女性，各种产品的推广也都是针对这部分人群来策划的。但是，随着泡沫经济的崩溃以及此后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这部分消费能力极高人群的消费水平也发生了巨大变化。通过消费来实现自我的基础发生了变化，她们的收入所得大幅减少了。2000 年 以来，日本人的平均收入下降了 10%，同时，非正式员工的比例上升到超过 30%，尤其是年轻人，就职难一直困扰着他们。那些找不到正式工作又没有工作经验的年轻人，哪怕是每天都努力干上一天的活，他们平均年收入也只有区区 140 万日元，平均下来一个月不到 12 万日元，这基本上就没有能力在外面租一间公寓独立生活。所以，也根本谈不上通过消费来实现自我。

在泡沫经济崩溃之后，日本陷入长期的通货紧缩状态，经济出现负增长。企业为了经济效益，往往愿意录用经验丰富的员工，而不愿意录用那些刚刚离开大学没有一点工作经验的年轻人。但是，具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人也是从零开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年轻人不可能马上具备那些企业所需要的宝贵经验，而没有经验的他们得不到工作机会，自然也就无法积累经验，没有经验也就无法得到工作机会。这些年轻人在无形之中就被社会隔离开来，他们没有办法融入社会。

迷失的家庭生活：家庭饭桌的警示

个体社会的特征在家庭中也越来越显现出来。

在广告公司工作的岩村畅子对日本家庭的饭桌进行了一系列的调研后发现越来越多的日本家庭不再一起吃饭。哪怕是在新年元旦的时候，大家都在家里，但很多家庭也不会吃一次团聚的饭。

如果是平时的话，因为上班上学等原因，家庭成员较难聚在一起吃饭那还情有可原，但是新年应该是日本家庭团聚，享受美食的时光。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很多日本家庭在元旦的饭桌上摆出来的是从超市里买来的面包、馒头、饭团以及速溶咖啡等现成的食物。日本过年往往会准备传统的御节料理全家一起享用，但岩村在调查中看到，很多家庭没有准备御节料理，而不准备御节料理是因为很多家庭主妇已经不会做那种传统料理了，之所以不会做主要是她们不想学，因为她们已经习惯于父母给她们准备那样的传统料理了。然而，不准备御节料理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谁起床谁就先吃，吃完就去做自己的事。即便是准备了御节料理的家庭也是一样，只是把食物放在桌上，家里人都是在自己想吃饭的时候来挑一些桌上的御节料理一个人吃，对他们来说，是否要和大家一起吃饭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大人也好，孩子也好，他们都在自己想吃饭的时候吃饭有什么不好呢？为什么一定要等大家聚齐了再吃呢？

实际上在这里还不用感叹日本传统文化的消失，需要看清的是在日本已经有一半的家庭失去了团聚在一起吃饭的习惯。饭桌显示了现代日本家庭的真实情况。

在现代的家庭里，大家起床的时间和就寝的时间都不一样，吃的食物和时间也都不一样，就是在休假的时候，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也还是不一样。这样的生活习惯实际上形成了家庭成员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方式，不仅孩子是那样，家长也是那样。所以，就算是在新年这样重要的传统节日，家庭成员也在尊重个人自由的思维习惯下，自然而然地放弃了大家团聚一起吃饭的习惯。

家庭成员在一起吃饭的机会越来越少，父母和孩子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现代的父母基本不再向孩子传授一些生活上的经验，那些孩子应该学的东西，父母们都认为是幼儿园、学校应该负责的事，甚至把这些事推脱给祖父母，也有人认为电视节目可以帮助孩子获得那些知识。总之，在尊重个人自由的思维下，现代的父母会把传统上家庭应该承担的责任都从家庭里排除出去。同时，很多父母害怕在教养方面对孩子过多的干涉会引起孩子的不满，从而造成家庭间的冲突，所以，父母们因为怕麻烦而在教养方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干涉。

在很多日本家庭里，家庭成员之间互相尊重个人的自由，从而形成了都是以各自为中心的生活习惯，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以各自为中心的生活习惯”让大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这也是维系现代日本家庭的关键点。而这样的家庭逐渐成为日本的普通家庭，这让做调查的岩村畅子不禁不寒而栗。她把调查报告集结成册，名为《普通家庭最恐怖》，希望能从日本家庭饭桌上的变化给人们以警示。

迷失的宽松式教育：学力低下

当家庭把教育孩子的责任全部推给学校的时候，日本的学校却在推行减轻学生负担的宽松式教育。不过，引进宽松式教育也是日本从过去的教育中发现问题之后所采取的一种应对。

日本战后从废墟上重建，一直保持着追赶的姿态，他们的教育采用的是填鸭式的方式，尽可能地让学生多学一点。到了 70 年 代以后，填鸭式教育的缺点逐步显现，死记硬背并没有让学生真正掌握他们所学到的知识，反而让生活在比较富裕时代的学生感到厌烦，更重要的是填鸭式教育扼杀了学生的想象力，无法培养他们的创造力。由于“考一流大学，进一流公司，过一流生活”的思维深入人心，而相应的填鸭式教育所带来的最大成果就是激烈的考试竞争。考试几乎成为学生学习的目的。

过度的考试竞争也让学生变得暴躁，校内暴力、学生之间的欺凌以及拒绝上学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而因为欺凌问题导致学生自杀则把校园内的问题曝光到了整个社会之中。鉴于填鸭式教育带来的各种问题，日本从 80 年 代之后开始引进宽松式教育。

所谓的宽松式教育就是削减死记硬背的时间，让学生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去学他们想学的东西，让孩子们有时间去思考，培养他们自我管理的自立能力。如果说填鸭式教育的重点在于学习知识，是知识重点型的教育方针，那么宽松式教育的重点就是培养思考能力，是一种经验重视型的教育方针。1985 年，中曾根政权的临时教育审议会提交了重视个性、终身学习、应对国际化、信息化等基本内容的宽松式教育方针。1992 年 之后，日本的中小学再次大幅减少了授课时间和授课内容，到 2002 年 之后中小学完全实行双休日制度，再一次削减了授课时间和内容，同时还创设了综合学习时间，即让学生自己寻找课题。另外，也引进了不与其他学生相比较的绝对评价方式，使宽松式教育得到进一步发展。虽然日本的教育界、经济界都非常支持这样的宽松式教育，但这样的教育方式依然没有达到给孩子松绑的目的，考试依然像战争那样紧张激烈，欺凌问题也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同时宽松式的教育还带来了学生学力低下的新问题。

学力低下在日本引起了广泛争议。虽然也有学者对日本学生学力低下这个问题本身还有疑问，但国际上的一些调查比如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国际数学和科学评测趋势（TIMSS）都显示了日本学生学力低下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日本国内对宽松式教育发出了质疑，很多人要求恢复填鸭式教育方式。第一次安倍内阁开始了对宽松式教育的修正，内阁府教育再生会议建议增加学习时间和学习内容。2009 年 之后，时隔 30 年，日本的中小学重新增加了授课时间和授课内容，而作为宽松式教育象征的综合学习时间则被大幅减少了。而这种修正对日本学生的学力提升起到了明显的作用。

当年十大新闻

·发生了从中国进口的饺子中毒事件

·福田康夫首相突然辞职，麻生太郎接任首相

·南部阳一郎、小林诚、益川敏英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下村修获得化学奖

·日本选手在北京奥运会获得 9 枚金牌

·日本东京秋叶原发生无差别杀人事件，造成 7 人死亡，10 人受伤

·“后期高龄者医疗制度”开始实施，然而保险费用的上涨招来民众批判

·连续发生两起日本原厚生省次官住宅袭击事件，有 2 人死亡，1 人重伤

·受金融危机影响，东京股市创泡沫经济崩溃后最低价格

·日本岩手县和宫城县发生 6 级地震，17 人死亡

·八国集团首脑会议在日本北海道举行，公布二氧化碳减排的长期目标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8：流行· 个性

2008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ハリー·ポッターと死の秘宝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J.K. ローリング

松岡佑子 訳

2008 年 7 月

静山社

2

夢をかなえるゾウ

《梦象成真》

水野敬也

2007 年 8 月

飛鳥新社

3

B 型自分の説明書

《B 型的自我说明书》

Jamais Jamais

2007 年 9 月

文芸社

4

O 型自分の説明書

《O 型的自我说明书》

Jamais Jamais

2008 年 8 月

文芸社

5

A 型自分の説明書

《A 型的自我说明书》

Jamais Jamais

2008 年 4 月

文芸社

6

ホームレス中学生

《无家可归的中学生》

田村裕

2007 年 9 月

ワニブックス

7

女性の品格

《女性的品格》

坂東眞理子

2006 年 10 月

PHP 研究所

8

親の品格

《父母的品格》

坂東眞理子

2008 年 1 月

PHP 研究所

9

AB 型自分の説明書

《AB 型的自我说明书》

Jamais Jamais

2008 年 6 月

文芸社

10

脳を活かす勉強法　奇跡の「強化学習」

《活用脑子的学习方法》

茂木健一郎

2007 年 12 月

PHP 研究所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作为哈利波特系列最后一本的《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取得惊人的销售纪录。在美国第一版就销售了 1200 万册。到 2008 年 6 月，这本书在全球的销量已经突破了 4400 万册。喜欢追风的日本读者自然也不甘落后，这本书于 2008 年 7 月在日本出版后，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其他书籍甩到了后面。

但是日本读者不能永远忘我地去追求流行，他们需要回过神来看现实。这一年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现象，那就是宗教类书籍没有挤进畅销书榜前十名，比如池田大作的系列著作《新人间革命》，从 1998 年 出版发行以来一直排在畅销书榜的前十名之内。这并不是池田突然失去了粉丝，实际上他们教团的存在一直保证了池田著作的畅销。这一年因为出现了一套新型的自我说明类书籍占据了畅销书排行榜，从而把池田的著作挤出了前十位。

从《B 型的自我说明书》开始，一直到《AB 型的自我说明书》，各类血型的说明书前后有 4 本，把各类血型都说了一遍，而这些书都非常畅销，分别进入畅销书榜的前十名。截至 2008 年 8 月，血型自我说明书系列累计销售超过了 350 万册。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谈论血型和性格的关系。日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呢？是这种血型说明书说得非常准确吗？但是从书中最后的结论来看，并不能很好地说明血型和性格的关系。那么是因为日本人太关注血型和性格相关的话题吗？显然也没有什么说服力。自我说明书系列大卖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如何认识自己”，实际上也就是寻找自我的另一种表现。

虽然血型说明书本本畅销，但是这一年还有比这套书籍更加畅销的书，排在畅销书榜第 2 名的是一本励志性书籍：《梦象成真》。有关成功法则的书层出不穷，但是没有多少人是因为读了成功法则的书而获得成功的。这是为什么呢？针对这个很多人都抱有的疑问，《梦象成真》号称能解决这个问题，自然就吸引了很多读者。《梦象成真》因此获得了成功，从琳琅满目的励志性书籍中脱颖而出。

《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

作者：J.K. 罗琳

出版时间：（日文版）2008 年 7 月

［出版解题］

2007 年 7 月，英国女作家 J.K. 罗琳推出了她所创作的魔幻小说《哈利波特》系列中的最后一卷《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再一次引起了全球性的哈利波特热，在美国第一版就印刷了 1200 万册。很多狂热的读者为了尽早读到本书，通宵排队，挤爆了书店。一年之后，同样狂热的一幕在日本重演。第一版 180 万册刚刚上市就立刻加印了 5 万册。

《哈利波特》全部 7 卷的日文版都是由静山社松岗佑子社长翻译出版的。静山社是一家设在一个公寓房间里非常微小的出版社，在经营这家小出版社的丈夫去世之后，松岗接手了这家出版社，口译出身的松岗为了让出版社继续生存下去，准备从翻译外国出版物找突破口。她幸运地遇到了刚刚出版的《哈利波特》第 1 卷。松岗一见倾心，决心翻译出版这部梦幻小说。当时有几家日本出版社在争夺《哈利波特》的日文翻译出版权，静山社这样的微小出版社之所以被幸运地选中，应该和罗琳写作出版这部处女作的经历有关，虽然罗琳激情满怀地完成了书稿，但英国却没有一家大型出版社愿意为她出版，最后只有一家小出版社愿意出版。同病相怜的结果，让这家日本微小的出版社开始了出版世界最畅销书的历程。

微小的出版社承担如此大任确实有些勉为其难，事实上，松岗虽然是口译出身，但完全没有文字翻译的经验。翻译绝对不是懂得外语就能胜任的工作，而是一门非常专业的技术，也需要很高水平的教养，还需要翻译者坚忍不拔的毅力。为了把罗琳的文章确切地翻译成日语，松岗读破了原作，反复尝试了合适的文字和文体。深受感动的罗琳后来在松岗读破的原作上签名留言，表示了感谢和激励。就这样，松岗一边翻译一边学习，最终完成了全部 7 卷的翻译和出版工作。据日本全国出版协会的统计，截至 2008 年 8 月，《哈利波特》全部 7 卷日文版累计销售 2360 万册，金额超过 650 亿日元。松岗和她的出版社也都因此获得不菲的回报，静山社也就从一个公寓房间搬到市中心一所幽雅的办公楼房。

历时 10 年 完成的《哈利波特》描述了哈利的成长历程，罗琳曾经说过，她想叙述的就是哈利作为一个孤儿，在没有父母的干涉和束缚的状态之下，依靠自己的能力不断成长的历程。这种孤独地奋斗，与孤独地翻译出版这套系列的松岗不乏重合的部分，也与一直在孤独中奋斗的日本读者们的精神有不少重合之处。正如松岗指出的那样，罗琳描写了很多活生生的人物，而这些人物竟然有许多和自己非常像。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把自己与小说中的人相互置换不失是一种乐趣。而这种想法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哈利波特》在日本也非常流行的原因呢？

［读者反响］

笔名“治磨十妈妈”的读者这样写道：家里的孩子竟然一口气读完《哈利波特》，让人大吃一惊。这在孩子们越来越不喜欢读书，连政府的政策都开始用漫画来推广的时代，一口气读完这本 1000 多页的小说，的确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不过，贪读这本小说并不是儿童的专利，一位把艾玛· 沃特森当作自己女儿一样喜爱的中年读者也如饥似渴地阅读了这本小说，他说：

虽然到这个年龄已经不好意思夹着这本小说在大街上昂首阔步，但是，从读了第一卷开始，就再也放不下了。不仅读完了全部 7 卷，而且，还在上班的空隙时间，溜进电影院看了所有的《哈利波特》电影。呵呵，如果被公司发现，当心被炒鱿鱼。

另一位读者认为其实不必这么吃惊，因为这并不是一部普普通通的魔幻小说，如果认为这是一部儿童小说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这是一部含义深刻的小说。

那么，这部小说究竟是怎样的一部含义深刻的小说呢？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读者是这样解读的：在《哈利波特》的小说里，作者把很多现实世界的问题糅合进来。比如，不同文化之间的理解问题、家庭暴力、奴隶问题、人种差别、性少数问题等等。这些问题无一不是现实世界中所面临的困难重重的社会问题。小说中穿插的这些问题当然会给读者，尤其是幼小读者产生深刻的影响。

有位读者是这样询问的：

从这套小说第一卷出版时就开始阅读的孩子，读到最后一卷时已经从 10 多岁的孩子成长为 20 岁出头的年轻人了。受这套小说的影响，他们的个性、人格具有什么样的倾向呢？这是一个饶有兴趣的问题。他们是不是具有小说中反对各类差别、喜好多样性、对失败者持有宽容心的心态呢？或者反而变得像伏地魔、食死徒那样的人了呢？或许也有可能读完之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什么变化也没有。总之，哈利的魔法对我们的现实生活到底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逐步明朗化的。

对这样的问题，笔名“韮泽”的读者引用美国 Journal of AppliedSocial Psychology 杂志上的学术论文，指出：读过《哈利波特》的读者一般很难具有歧视差别少数派的思想。这样的倾向被一些学术研究所证明。这说明，随着读过《哈利波特》的读者的成长，世界会被建设得越来越美好。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罗琳和她的《哈利波特》真是功德无量了。

但是，就是这部被一些读者认为是反差别歧视的小说，在另外一些读者看来，却恰恰是带有差别歧视的倾向。除了对作者在第 7 卷里以矫健的笔力，巧妙地将所有的伏线都作了精彩的交代的啧啧赞赏之外，也有读者认为作者塑造的哈利在魔法世界风光无限，实际上是逃避现实世界的一种表现。读者“韮泽”认为作者不应该让读者处在一种不着边际的安全感中，所以当哈利的魔力消失之后，作者应该带着哈利回到现实世界来，虽然现实世界非常艰苦，但是这样的故事能够给读者带来勇气。然而非常遗憾的是，作者没有这样做。

另外一位读者指出，每位畅销书的读者对书都有自己的看法。如果有 1 万个读者，那么就会根据各自的处境而产生 1 万种看法。畅销书之所以成为畅销书，是因为畅销书作为一个平台能够让更多的读者形成自己的看法。《哈利波特》畅销全球，也意味着全球广大的读者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对世界的看法。

《梦象成真》

作者：水野敬也

出版时间：2007 年 8 月

［出版解题］

市面上有关自我启发、成功法则之类的书籍层出不穷，而购买者也络绎不绝。但是有没有听说过读了此类书籍而获得成功的事例呢？大概是没有的吧。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需要答案，当然很多人会为我们找答案。读了恋爱指导书籍而在恋爱方面颇有斩获的水野敬也越来越迷恋成功法则之类的书，也常常想按图索骥，重复在恋爱方面的收获。但是恋爱有着强烈的生理冲动和明确的达成目标，而成功却是一个非常抽象的目标，水野只能感叹照着成功法则书去做最多只能持续三天。作为手册书籍的专家，水野开始研究这些励志性、成功法则之类的书为什么无法让人获得成功的问题，他迷上了自我启发类手册并且开始编写此类书籍。

由于此类书籍的泛滥，要想在其中脱颖而出并不容易。水野的成功之处在于用小说的形式编写了这样的自我启发手册，本书的封面也极力摆脱手册类书籍的感觉。而小说中的神灵也不是一本正经的形象，而是有些油腔滑调，操着日本大阪口音的印度象神迦尼萨。水野在书中写到，不管是谁只要踏踏实实地完成迦尼萨每天布置的一道课题，就可以保证他获得 2000% 的成功！这样的保证，当然会吸引很多人来尝试。

编写自我启发类书，有时候和新兴宗教的产生过程十分类似。点拨性的书籍能吸引一大批读者，由此而受到感悟的读者会自觉地推广，有组织的教团就能顺理成章地形成，在日本这样的新兴宗教为数不少。然而，水野在尽力地消除宗教色彩，他并不希望自己成为某种教祖，因为他认为如果成为教祖的话，那么以后的发言就只能对信者而发了，受众就会受到限制。他不喜欢这样封闭的场所，而更喜欢大家都能入场的主题公园。

本书作者水野敬也，1976 年 出生，毕业于日本庆应大学经济学系。庆应大学是日本著名的私立大学，水野能踏进这样的一流大学当然是踌躇满志，但是在恋爱方面惨遭败绩让他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于是他迷上了恋爱指导类书。然而这样的迷恋虽然使水野很快地找到了女友，但却让他在毕业时找不到工作。不得已之下，水野利用自己的“专长”来编写手册类书籍。处女作《让人接受的技术》成为畅销书让水野一跃成名，也奠定了他的创业基础。从此以后，从搞笑到恋爱一直到励志，水野工作室和他们自己的出版社文响社编写出版了一系列手册类书籍，并且还延伸到讲演、企划等领域。《梦象成真》的畅销更让水野的事业稳如磐石。

本书还入选日经市场杂志 2008 年 上半年畅销商品榜。10 月，本书被拍成电视剧，同年 12 月又被搬上话剧舞台，在东京和大阪分别上演。2009 年，本书再被改编成动漫，受到极大的欢迎，电视台应观众要求，在原定播放第 2 集的时间段里重播了第 1 集。2009 年，本书被日本游戏制造商 TRYFIRST 改编成任天堂游戏机用的游戏软件。2012 年，水野敬也出版了本书的续集《梦象成真 2：迦尼萨和贫穷神》。

下面这张表罗列了迦尼萨布置的课题，这些课题都配有相关名人逸事。迦尼萨所说并不是一种迷信，也不是伪科学的话题，关键在于你去不去做。如果你能全部完成这些课题，你的人生就能改变。

课题

名人逸事

1

擦皮鞋

铃木一郎（日本最有人气的职业棒球运动员）

2

在便利店用找零捐献

约翰·洛克菲勒

3

吃八分饱

释迦牟尼

4

预见别人的需求

亨利·福特

5

让人笑

赫伯特·凯勒赫（西南航空公司创始人）

6

扫厕所

松下幸之助

7

下班后立刻回家

斯蒂芬·金（美国现代恐怖小说家）

8

表扬当天努力过的自己

手塚治虫

9

暂停一件事看看

哈兰德·桑德斯（肯德基创始人）

10

创造可以让事情持续下去的环境

亚伯拉罕·林肯

11

每天早上照全身镜子整理仪表

可可·香奈儿

12

问别人什么是自己拿手的事

迈克尔·乔丹

13

问别人什么是自己不擅长的事

理察·布兰森爵士（英国维珍集团总裁）

14

做做白日美梦

诺埃尔·高定（比利时作家）

15

无论状况如何，都试着说运气不错

托马斯·爱迪生

16

免费得到些什么

威廉·莎士比亚

17

做好明天的准备工作

兰斯·阿姆斯特朗（美国职业自行车赛选手）

18

让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高兴

罗伯特·戈伊苏埃塔（可口可乐公司总裁）

19

发现并表扬别人的优点

安德鲁·卡内基（美国钢铁大王）

20

发现并偷学别人的优点

莫扎特、山姆·沃尔顿（沃尔玛的创始人）

21

看招聘广告找能够发挥自己能力的工作

查尔斯·达尔文

22

去拜神

泰格·伍兹

23

去人气店观察人气的秘密

阿尔伯特·哲尔吉（生理学家）

24

送让人惊喜的礼物

伊凡·屠格涅夫

如果读了以上的内容你没有任何行动的话，就不要奢望任何的成功了。世上有关成功法则的书籍层出不穷，大家也都希望阅读之后能够马上获得成功。但实际上很难找到这样的事例。为什么？就是因为大家读完后都没有行动。

迦尼萨的教诲实际上也不新鲜，都是其他成功法则书里能够找到的。所以，迦尼萨教诲的本身并不具备改变你人生的力量，要改变人生还是要靠你自己的决心和行动。如果你读完以上的内容还没有行动的话，那就不要再纠结了，但是你要听好迦尼萨最后的恳求，那就是一定把迦尼萨最后布置的课题落实到行动中去。

最后的课题就是：

课题

课题

名人逸事

1

从今日开始后悔没有做的事

2

给人描绘美好的理想

马丁·路德·金、史蒂夫·乔布斯

3

为他人的成功助力

莱特兄弟、格伦·柯蒂斯（美国航空先驱）

4

报名参加一种考试

伊瑟·葛瑞婷（85 岁出道的美国女演员）

5

每天都感谢

［读者反响］

这本自我启发、讲述成功法则的书出版两个月销量就突破 10 万册，1 年 后更是突破了 200 万册，到底是什么因素造成此书如此畅销的呢？在日本也有很多人在问这个问题，日本雅虎智慧袋网站上就有用户提出了这个问题：

弱弱地问一句，《梦象成真》这本书的魅力到底在哪儿？

对这样的问题，有很多热心的读者给出了他们的答案。有位用户名叫“雪雨函数”的读者回答得到了提问者的首肯。

他认为这是一本成功法则的小说，内容是引导成功的象神不断地给主人公提出各种课题，要求他去完成。这样做就能保证获得成功。不过，令人吃惊的是这些课题都不是什么很困难的课题，其简单的程度让人怀疑。但是，简单虽然简单，要在生活中每天坚持不懈地去做并不容易。这样我们就会注意到这本小说实际上是收集了大量资料后写成的作品。这些课题虽然简单，但是因为我们常常没有这样的习惯因而很难完成。所以，要获得成功实际上并不需要一定去完成一些貌似很难的课题，实际上改变日常习惯或许更难。当你不再把象神提出的课题当作课题，而是当作日常生活中非常自然的习惯的话，你才能真正地完成象神的课题。

这本销售超过百万册的畅销书，当然也会吸引不少不愿意在流行方面落伍的人。当然也会有人对这种流行产生怀疑。有位读者是这样写的：

听了太多的好评之后，反而觉得可疑，所以读了本书。一开始觉得非常唐突，让人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被本书所吸引，让人一口气读完了这本书。那么到底有什么感觉呢？老实说，这本书的质量在以前所读的讲述成功之道的书籍中可以被认为是最高的。不仅内容非常好，而且还具有吸引读者读下去的魔力。由于本书中搞笑和说教处理得十分妥当，让人百读不厌，而用小说的方式来传递成功法则的写法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功之道在于行动，以前读了很多此类书籍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读者，真的应该拥有这本书。

这位读者指出本书不仅内容吸引人，表述方式也很吸引人。实际上，本书在出版时也正是在追求这样的效果。正如本书编辑之一的畑北斗所说的那样：

为了让那些一听到自我启发就本能地拒绝的人也会读本书，本书的封面设计摒弃了一本正经地说教性设计，而是突出了一个搞笑类的象神。这也和本书的写作风格相统一，实际上本书能够让人边笑边受益，而且这种读了让人愉快的感觉也是本书畅销的原因。自我启发类书籍通常都是一个人偷偷地看，但是本书非常有趣，从出版社回收的读者反馈卡来看，很多读者都向友人推荐本书，形成了大家共同阅读的气氛。

在日本，自我启发类的书出版的比较多，发行量超过 100 万册的也不在少数。但正因为此类书籍比较多，要出版更加引人瞩目的自我启发类书也是很不容易的。

书评家石井千湖概括了本书畅销的原因：（1）从畅销的自我启发书以及成功人士的成功哲学中抽出精华；（2）采用小说的形式；（3）简单易行。

自我启发的书籍通常会集中在某个方面，所以内容不免会有些单薄。本书很好地汇集了很多成功法则书籍的精华，满足了更多读者的需求。采用小说的形式也就可以避免高高在上的说教，让人更加容易接受里面的教诲。而从擦鞋子开始的课题起点非常低，低起点则让更多的读者所接受。

石井的书评不仅概括了本书畅销的原因，更包含了下面令人意味深长的一段：

自我启发类书籍畅销与日本社会里存在着大量的寻找自我的人有密切关联。实际上本书主人公一直抱有成为建筑师的梦想，但仍一直是一介普通的职员，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利用公司的休假去印度旅行，希望有所斩获。可以说这也是典型的寻找自我的人。本书的参考文献里有成功哲学书籍，还有机动战士高达等娱乐作品，举出如此之多的事例，实际上表现的正是“无法停止寻找自我”的一面。

《B 型的自我说明书》

作者：Jamais Jamais（雅梅雅梅）

出版时间：2007 年 9 月

［出版解题］

《B 型的自我说明书》是一本自费出版的书，作者当时根本没有名气，第一版只印刷了 1000 册，然而 10 个月后出版的同一系列书《O 型的自我说明书》第一版就印刷了 40 万册，这套书在当时市场的成功不言而喻。

为什么这样一本无名作者自费出版的著作竟然能获得让很多具有策划能力的出版社汗颜的业绩呢？

分析血型与性格的关系在日本有很深厚的土壤，实际上日本很早就有关于血型与人的性格方面的探索。1911 年，日本青年医师原来复留学德国，被德国的血型与民族优劣关系的研究所震慑。当时，血型刚刚被维也纳大学研究员卡尔· 兰德斯坦纳所发现，很快就被某些人作为“白人优越”的证据，出现了用不同的血型来区分人种差别的社会思潮。原医生为了证明日本人不是劣等民族，也开始了大量的调查，结果发现日本人中，B 型血的比例高于欧洲人，这似乎证明了德国人的研究。不得已，原医生另辟蹊径，提出了血型与性格的关联假说，希望以此摆脱血型与人种的优劣关系论。

原医生的研究引起了当时日本军部的注意，在军部的支持下，本来作为输血需要的血型研究变为证明日本人比其他亚洲民族优越的一种工具，从而与民族主义挂上了钩。同时，为了有效地组织和管理军队，军部把血型作为将士资质分析的一个指标，同时让心理学家也参与到血型与性格的研究中来。1927 年，东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教授古川竹二在学术期刊《心理研究》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基于血型的气质研究》，提出了人类血型与人类先天性格有关的论点。

不过，这个研究所采用的样本只有三十人，结论备受争议。1933 年，日本法医学会正式将有关血型和性格的研究认定为一门伪科学。尽管如此，日本对血型与性格的研究并没有终止，相反地，有关血型和性格的关系说逐步浸透到日本社会的很多角落，甚至出现了血型与就业、血型与婚姻的关系论。1971 年，毕业于东京大学的作家能见正比古受古川的影响出版了一本《从血型了解性格》的畅销书，再一次引起日本媒体的关注与兴趣，血型与性格的关系再度成为日本社会的热门话题，而这种血型与性格的分类说不仅在日本流传至今，还传播到韩国、中国大陆及台湾等地区。

虽然能见的研究具有很大的影响力，然而他并没有在研究中运用严谨的数据统计，依然缺乏科学依据。所以，类似的研究现在仍被称为疑似科学，也就是伪科学。尽管如此，血型与性格的关系依然受到社会各方面的追捧，形成一种社会热潮。市面上此类内容的关联产品层出不穷，在电脑和网络的时代，甚至测算血型与性格的软件也随处可见。

《B 型的自我说明书》也是这类产品中的一种，不过，这本书之所以能在同类产品中脱颖而出，是因为它牢牢紧扣了血型与性格之间关系的主题，即强调社会差别。松本熏在《血型与性格的社会史》中指出：“血型很早就被利用来搞差别歧视了，在历史上，从白人差别歧视有色人种，陆军差别歧视能力差的士兵，警察差别歧视犯人，学校差别歧视能力差的学生，都利用了血型。”实际上，到现在为止，这些差别歧视依然普遍存在，正如本书作者所提到的那样，一提到你是 B 型人，一种歧视就自然而然地产生。本书作者隐姓埋名，为了说明 B 型人不像社会上所说的那样散漫无礼，才写了这本书。

如果读者能很好地利用这本书的话，不仅可以消除社会上对 B 型人的部分歧视，还可以为自己做一次很好的性格分析。B 型人还有理由不购买本书吗？

本书畅销之后，作者又连续出版了其他血型的自我说明书。在这套书累计销售超过 580 万册之后，2012 年 11 月开始，作者又出版了各类血型说明书的续集。

［读者反响］

有一天，一位读者走进书店，看到新书柜台前的书堆里的《B 型的自我说明书》。本来这位读者对此类书籍并不感兴趣，但是不知为什么唯独对 B 型人特别在意。虽然这位读者自己不是 B 型人，但是周围有很多 B 型的朋友和同僚，通过这本书是不是可以知道周围这些人更多的共同点呢？于是这位读者拿起了这本书。

谁知拿起来后就放不下了，这位读者越读越有趣，而且一边读，一边联想起 B 型的朋友和同僚们，竟然在店堂里读完了这本书。读完之后，赶紧掏钱购买了这本书。这还不够，还问店员购买此书的是不是 B 型人居多。书店当然没有这样的统计，这位读者并不甘心，直接打电话到出版此书的文艺社继续询问。出版社给出了亲切的答复：

购买此书的以青年女性居多，但在各个年龄层都有广泛的读者。从反馈回来的读者卡可以了解到这些读者要么自己是 B 型人，要么周围的朋友是 B 型人。本书作者雅梅雅梅有意隐藏起来，所以谁也不知道作者是日本人还是外国人、是女性还是男性，但是从喜欢这样隐藏的性格来看，可以肯定作者本人就是 B 型人。

这位不是 B 型人的读者开始期待自己血型的说明书了。

但是，很多读者并不迷信血型与性格之间有必然关系这样的说法。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关于本书最有参考价值的评语是这样的：

是偏见吧。“A 型人是最具有常识的人”的看法已经浸透到现实生活里了，但实际上 A 型艺人常常会说出不合常理的话而成为社会的话题。泰叶、倖田来未、阿比留优、泽本明日香、山本莫娜、泽尻绘理香、光浦靖子、中森明菜、浜崎步、押尾学、石田純一、阵内智则、藤原紀香、及川奈央等。

有些杂志刊载了一些文章说安倍首相因为是 B 型人所以才会不负责任地辞去首相一职，但是，A 型人的福田首相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放弃了首相的职务，这又该如何解释呢？实际上 B 型人、AB 型人之所以会受到批判，只是简单地因为 A 型人占大多数而已吧。

在职场和学校里随便地用血型论人与性骚扰、以权压人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但是，血型性格论常常会成为没有责任心的人的简便借口。

有位读者在读完本书之后，仿照本书体例，完成了自己的说明书。

口 不管怎样，因为不想落伍而读了本书

口 但是，是在书店里读的

口 不过，对本书很感兴趣

口 而且还想早点读到自己血型的说明书

口 但是还是不想买此类书

口 嘲笑关于“B 型人所不知道的 B 型性格”的书

口 实际上血型和性格没有一毛钱关系

口 但是还是希望多少有点关系

口 但说到底怎样都无所谓

在自己身上这些全部都能找到，非常抱歉。

这位读者洋洋洒洒地写了很多，实际上还是非常纠结血型与性格。这也为本书之所以能够畅销作了一个注解。另一位读者更是十分坦率地指明了这点：或许血型与性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科学根据，但是这种“我也有！我也有！”的感觉妙不可言。

这种感觉可以转换成友人之间有意思的话题，一位读者是这样说的：

此类对照型书并不是以 100% 吻合为前提的，但自己作为 B 型人竟然有接近 100% 的相似点，不由得让人觉得有趣。30 分钟就能读完，可以很好地作为一个话题和他人交流。而且只花费了 1000 日元，本书还是很值得的。

然而，最能说明本书畅销原因的是作家泷井朝世在《朝日新闻》的书评栏里所写的：

如果你被洞穿一切的话肯定会很不愉快，但是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能自己诊断的话，人们还是肯定会去尝试的。本书就是抓住了这样的心理，提供了可以让大家进行自我诊断的道具。

诚如书名所言，这是一本自我说明书。根据与书中条目的吻合度，每个人都能做出一本自己的说明书。

第二章

1Q84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09：政权交替

负增长与股市惨跌

2009 年，日本的年度汉字是“新”。数十年来，日本政坛首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权交替，民主党接替自民党上台，给日本带来了新的气象。世界在变化，日本也要重新定位。

年初，日本首相麻生太郎满怀信心地挥毫题词：安心活力。不过眼尖网民立刻指出他落款的时间写错了。这幅题词的时间竟然是“平成廿十一年”。“廿”就是二十的意思，后面多加一个十字就落下笑柄了。不会是麻生首相想在这里把“失去的二十年”补回来吧。不过，虽然日本国内外都在用“失去的二十年”来形容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日本，但是从 2002 年 开始的“伊诺景气”时期却是战后景气最长的一段时期。可惜的是，这个纪录因为美国带来的全球金融危机而中断。

2009 年 公布的各类数据显示了日本经济再次遭到重创。关键词是负增长、股市惨跌。

负增长：年初，日本政府统计出 2008 年 最后一个季度的 GDP 比上一个季度减少了 3.3%，换算成年度增长率则为-12.7%，这个负增长率仅次于第一次石油危机时期的 1974 年 第一季度 GDP 增长率：-13.1%。而 2009 年 第一季度 GDP 增长率年化为-15.2%，创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最坏纪录。

股市惨跌：东京证交所的股价指数 TOPIX 在 2 月份跌破 740 点，被打回 25 年 前。而日经平均股价也在 3 月里跌到 7054.98 日元，又一次更新了泡沫经济崩溃后的最坏纪录。

日本经济再次大规模下滑，一时间经济危机的阴云再次笼罩日本。坏数据还有很多：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减少了 27.9%，这是自 1964 年 以来最坏的数据，实际开工数量不到 80 万户。据日本汽车工业协会统计，2009 年 日本汽车销售数量为 292 万辆，新车销售增长率比上一年减少了 9.3%，这也是自 1971 年 以来最坏的纪录。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则连续 13 年 负增长。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则出现大幅度恶化，2009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达到 5.1%，12 月的失业人数更是达到 317 万人，比上一年增加了 47 万人。2009 年 日本 GDP 总额为 479 万亿日元，也成为了自 1991 年 日本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的最坏纪录。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一年日本的梅雨季节特别长，以往在 7 月就结束的梅雨一直到 8 月初才宣告结束，成为日本观测史上出梅最晚的一年。同时期的日照时间也缩短了 20% 以上，雨水则增加了 1 倍多。不用说，这对日本的农业带来了重大的打击。不知是否早有预感，自民党农林族的中川昭一财务大臣在国际会议上喝得酩酊大醉，不仅意识朦胧地接受了记者采访，甚至还跑到梵蒂冈美术馆撒野。这样的丢人现眼，自然乌纱帽不保。回国后，中川不得不放弃财务大臣的职务。日本金融政策的主导者如此表现，市场自然也就信马由缰地发展，东京的外汇市场因为预计美国将长期维持低息的金融政策，美元进一步贬值，造成日元迅速升值，一度达到了 1 美元兑换 86.28 日元的高度，创下 14 年 来的新高。

日本经济的停滞还表现在物价方面。自 1990 年 开始，日本的物价一直呈下降趋势，通货紧缩成为日本经济的大问题。2007 年，由于世界原材料价格的上涨，开始带动日本国内物价的上涨，让日本看到摆脱通货紧缩的可能性。然而好景不长，2008 年 的金融危机又让日本 2009 年 的消费者物价下降了 1.3%。因此，11 月，经济财政大臣菅直人不得不宣布，时隔三年零三个月日本再次陷入通货紧缩状况。

日本家庭平均收入的差距也在拉大，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是雇佣的不平等。日本企业有意识地提高了非正式员工的比例，而非正式员工的薪资待遇与正式员工有很大的差距。企业内的工会组织迫使企业经营层做出保证，要竭力保护正式员工的既有福利。在全球金融危机的形势下，日本的资方组织、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以及劳动者组织的日本劳动工会总联合会摒弃水火不相容的姿态，竟然联名发表了保护正式员工的劳资共同宣言。日本劳资双方如此地协调，在西方国家里也显得非常奇葩。

图 4　日本平均每户家庭收入“基尼系数”

资料来源：日本厚生劳动省

经济的萧条也带来了社会的不安。6 月里发生的“蝌蚪骚动”可以集中地显示日本社会的不安。6 月 4 日，在日本石川县七尾市的一个停车场里，工人们听到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循声一看，竟然是从天而降下许多小蝌蚪。第二天当地的报纸报道了这件事，引起了日本的骚动，而且，其他地方也同样出现了小蝌蚪从天而降的报道，连《朝日新闻》、共同通信社等日本主要报纸、通信社都相继报道，进一步造成了人心惶惶的局面。根据日本鸟类保护联盟专家神崎高步的观点，小蝌蚪从天而降是鸟类在飞行途中吐出捕食的小鱼小虾时形成的，是一种自然现象，根本不值得大家如此大惊小怪。但是，谁又能解释在这一年出现这样的怪事仅仅是一种巧合呢？

“蝌蚪骚动”很快过去了，但日本迎来了更大的社会骚动，那就是 8 月份的第 45 届众议院全国大选以及之后的政权交替。从 1955 年 保守势力和革新势力各自集结以来，自民党一直掌控着政权，虽然 1993 年 曾一度失去过政权，但那也是非常短暂的。2009 年，自民党在全国大选中遭到成立以来的最大败绩，议席数遭到腰斩。民主党获得了 308 个席位，其代表鸠山由纪夫就从自民党的麻生太郎首相手里接过了政权。这次政权交替可谓是一场真正的交替，具有 123 年 历史的政府各部门的事务次官会议，在获得政权的民主党的要求下终于拉下帷幕。所谓的事务次官会议就是政府各个省厅官僚的最高长官“事务次官”，这也意味着民主党政府和以往政府最大的不同点是要实现政治主导来替代以前的官僚主导形式。

萧条下的希望

当然，对日本来说，2009 年 也有很多好消息令日本国民振奋。2 月份，日本电影《入殓师》获得美国第 81 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这是日本电影第一次获得该奖。同时，动画片《积木之家》也获得奥斯卡最佳短篇动漫奖。连获双奖，显示了日本在文化方面的软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7 月，日本国会通过了有关人体器官移植法的修正案，认可 15 岁以下的孩子提供移植所需的器官，为在脑死亡状态下的 15 岁以下孩子提供器官开了绿灯。当时，横行世界的人体器官买卖遭到了许多国家的谴责，而日本人要求做人体器官移植手术的成本也在不断增加。因此，日本针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法律的修正。

而 11 月，由市民团体改造的电动汽车，在中途不充电的情况下走完了从东京到大阪的 555.6 公里的里程，创造了新世界纪录。应该说，这也代表了日本在电动汽车方面的世界领先水平。

很多在日本引起争议的事件也显示了日本正在变化的一面。大阪高级法院宣判 Winny 开发者金子勇无罪。第二年，日本最高法院最后确定了这个无罪判决，从而结束了“Winny 事件”。然而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件，究其原因还是日本社会的保守不作为所造成的。在网络时代，利用 Winny 确实可以形成多起违反版权的犯罪。但是，不去创造新的商业模式，而把软件的开发者当作助长犯罪的人加以逮捕，那是很不恰当的，就像金子勇的辩护律师所指出的那样，大家都知道高速公路上可能会因为超速而违反交通规则，但这并不能怪罪高速公路，甚至因此而逮捕国土交通大臣吧。

这些有争议的事件也能显示出日本政府保守的一面。日本法务省出入境管理局宣布把没有居留许可而在日本滞留 15 年 的一对菲律宾夫妇强制遣送回国，但是却给这对夫妇在日本出生的 13 岁女儿以合法的居留身份。虽然这是按照法律来做的决定，但是要生生地拆散这个家庭的做法，在日本也引起了很大争议。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官僚体制成替罪羊

政权交替：爱读错字的麻生首相下台了

有句俗话：秀才不识字，只读半边音。那是讽刺一些不学无术的人，那么当朝的宰相如果也是那样的话，应该怎么办？应该是“挂冠而去”吧。日本首相麻生太郎正演绎了这样的故事。

2008 年，时任日本首相的麻生太郎在国会的答辩中声称要“腐臭”日本原首相村山富市发表的承认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并为此反省的村山讲话。这和历届日本政府公开的官方见解大相径庭，难道麻生首相要公开唱反调吗？那样的话，引起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外交问题了。日本上下都为之紧张，然而在《朝日新闻》等媒体的追问下，才知道麻生首相并没有处心积虑地想掀起外交波浪，而只是念错了字。把“蹈袭”念错成“腐臭”。

真是秀才不识字，只读半边音。虽然最后没有引起外交问题，但是首相念错汉字的事成了日本国民茶前饭后的谈资。各种麻生首相读错字或写错字的场合都被抖搂出来成为笑柄，当时自民党第二把手的细田博之干事长不由得感叹说，嘲讽不会念字的麻生首相，实际上也显示了日本这个国家的水平，日本国民的水平也不过如此。当然，细田的这番话也招来非议，不得不公开道歉。

尽管如此，麻生太郎还是“挂冠而去”了，不过，并不是因为读错了字而引咎辞职的，而是因为他领导的自民党在国会大选中惨败而不得不让出首相的宝座。

日本实行的是议会内阁制，在议会中占多数的党派将获得政权。而议会则是通过选举产生的，日本几乎每四年有一次选举。长期以来，日本的自民党掌管政权，几乎没有在全国大选中失手，虽然 1993 年 曾经有过短暂的下野，但在长达 50 多年的历史中，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2005 年，自民党在全国大选中获得历史性胜利，执政党议员比例首次超过了国会议员的 2/3，自民党似乎可以高枕无忧了。然而，盛极而衰，否极泰来。到 2009 年，历史似乎开了一个玩笑，让日本大选重演了 2005 年 的戏剧性，不过这次幸运的主角是民主党，历史性地在众议院获得了 308 位议席，相当于 2/3 的议席。当然民主党也就获得了组阁权，自 1955 年 以来日本政坛出现了真正的政权交替。

政权交替是西方国家的运营机制之一，长期没有实现政权交替的话，必然会滋生执政党的傲慢，带来许多弊病。在战后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虽然国会举行过几十次选举，但日本自民党一直保持国会中的多数席位，因此，自民党也就得以长期执政。但是，随着自民党金权政治不断被曝光，长期执政的各种弊端日益显现，从自民党内部也产生了相当大的危机感。在几经拉锯之后，日本修改了选举制度，把现有的中选区改为小选区，在全国划分了 300 个小选区，同时为了照顾少数政党，另外设有 200 名比例代表。这个小选区制度从 1996 年 的众议院选举开始实行。十年之后，终于达到了引进小选区制度的最重要目的，实现了政权交替。

不过，小选区制度并不一定是政权交替的保证，在日本政治史上，曾经有过政友会（1900 —1940）和民政（1927 —1940）两大政党抗争的历史。结果在为了维护各自政党利益的抗争中，国民对政治产生了高度的不信任感，从而导致了军国主义帮凶的大政翼赞会（1940—1945）的产生，把日本引进战争的深渊。

官僚制度是“万恶之源”？

日本国民选择民主党来代替长期执政的自民党，那是因为他们相信民主党可以对“万恶之源”的官僚体制开刀。如果政治家违反政治伦理搞乱社会的话，那么国民可以通过选举，让政治家落选以惩罚他们，但是官僚体制却不受国民的监督，无论官僚表现多么不好，国民对他们也毫无办法。由于自民党长期执政，与官僚的关系非常密切，因此他们不可能得罪官僚体制。

日本是三权分立的政治体系，政治的最高权力机构是国会，而日本的法律都必须由国会通过之后才能实行。但因为政治家们缺乏相应的知识和经验，基本上不会主动提出法律草案。因此，日本法律基本上都是由政府机构里的官僚操办的。作为立法机构的国会也就变成追认政府提交的各种法律法规的机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日本政府各部门里最高官僚次官的地位比国会议员还要高出 2 个等级，这说明了官僚在国家运营中的重要位置。正如日本政治学专家辻清明指出的那样，与官僚体制内上下级之间的支配和服从关系一样，在日本社会里也同样存在着国民服从官僚（以及军人）的权威主义倾向。这种特征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改革下依然根深蒂固。官僚们不仅拥有实际上的施政权，而且还拥有事实上的立法权。他们成为日本国家运营的核心。既然官僚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日本国民就认为他们应该为日本的发展负全部的责任。

在经济长期低迷的时候，官僚们的业绩乏善可陈，日本国民看到的只是他们在享受着官僚制度给他们带来的好处。例如，在国民工作不稳定的时候，官僚们的工作却都非常稳定，而且退休之后还能被安排到政府各部门的外围机构里任职，继续享受着稳定的待遇。日本国民感到极不公平，认定官僚是诸恶的根源，需要对之无情地打击。

民主党看到了民心所在，高举反对官僚进行政治主导的大旗，终于赢得了众议院的全国大选，获胜的民主党代表鸠山由纪夫从自民党的麻生太郎首相手里接过了政权。上任伊始，鸠山内阁就终止了具有 123 年 历史的政府各部门的事务次官会议，迈出了政治主导第一步。通常政府的许多决策都在各部门的事务次官会议上决定，这也是官僚主导的一个象征。

但是，把官僚当作诸恶的根源显然并不能切中问题的要害，民主党政府的作为就已经证明了这点。为了实现政治主导，民主党政府派遣了 100 名国会议员深入政府各个部门，掌握一手信息，以便做出政治决定，但是结果并不理想。日本的官僚体制历史悠长，官僚的经验并不是一日就能学会的。日本的官僚体制自明治维新时期延续至今，其中具有 123 年 的事务次官会议就是典型体现。而缺乏行政相关知识和经验的政治家们排斥官僚，匆匆忙忙地来主导行政的决策往往不得要领，反而带来更多的麻烦。

前原诚司就任国土交通大臣之后，立刻根据民主党的选举公约宣布中止计划中的八场水库建设项目。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因为这个水库项目计划由来已久，并且备受争议。1986 年 水库项目的基本计划出台后，由于建设工期一再后推而不能正式开工。后来经过利益各方艰苦的协商，最终同意在 2015 年 开工。前原曾经是水库建设的推进派，为项目的开工做了很多努力。但是，民主党的选举公约中有反对水库建设的内容，所以，在政权交替后，前原就立刻宣布中止这个项目。这个决定给各方带来了困惑，而防洪治水的问题仍旧无法解决。在引起一片混乱之后，民主党政府最终不得不推翻自己的决定，重新认可八场水库的建设项目。而这次混乱也增加了水库建设的费用。

可以说这个决定是典型的政治主导的结果，但是，缺乏相关经验的政治家并不能实际解决问题。不过那个时候，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这实际上只是一个混乱时代的开端，3·11 大地震后，由于官僚的不配合，民主党政府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中。而这些混乱也推动了日本社会的反思。

无宗教的宗教信仰

在日本常常听说，日本人出生时用神道仪式，婚礼用基督教仪式，而葬礼则用佛教仪式。那么他们到底信仰哪种宗教呢？日本人通常回答说他们是无宗教的。

不过，日本宗教学者阿满利蘑认为这个答案有问题。因为很多日本人自己恐怕也不知道他们是有宗教信仰的，他们信仰的是一种万物有灵的自然宗教。这与具有教祖、教义和教堂这三个形式特征的基督教等宗教并不一样，自然宗教相信万物有灵，而这样的自然宗教已经深入日本人的日常生活，很多宗教活动变成了生活习惯。例如，每年新年去神社参拜，每年夏天回乡祭祖，每年春秋去扫墓，等等。很多日本人认为这些似乎并没有宗教的含义，但的的确确是宗教的活动。自然宗教虽然是在远古时代诞生的，但是现在已经渗透到日本社会的各个角落。

所以，表面上似乎没有宗教信仰的日本人，其实有很深的宗教情结，只要有一定的条件，他们就会很快地投身到某种宗教中去。明治维新之后，明治政府就很好地利用了日本国民的这种心理，在日本各地掀起了废佛毁寺的高潮，向国民巧妙地宣传“神道并不是一种宗教”，从而让那些没有宗教信仰的日本国民都吸纳到以天皇为中心的国家神道教中来。

战后，美国占领军在限制国家神道教之外，还给予了其他宗教大幅度的活动自由。同时，也在财政方面对宗教组织给予了免除部分税收的优惠待遇。这样，很多宗教团体也就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些被称为新兴宗教的宗教组织拼命吸纳信徒，扩大他们的组织，从而得到飞跃式的发展。

因为日本人实际上是有宗教情结的，所以，很多宗教的许诺被他们当作解决问题的钥匙，更容易让他们投身到这些宗教中去。在 20 世纪 50 年 代，日本人加入宗教的动机通常是因为贫困、疾病或家庭矛盾等问题需要解决。残酷的战争给日本社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以为能在那些新兴宗教里获得安慰。到了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时期，随着日本国民收入的增加，他们逐渐失去对那些新兴宗教的兴趣。新兴宗教的存在开始遭到质疑，宗教组织活动陷入低潮。

但是随着两次石油危机的爆发，日本经济告别神话般的高速增长，经济开始出现了动荡。人们再次希望从宗教里寻找安慰。所以，五岛勉在《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中预言 1999 年 人类将灭亡，此书成为了当时的畅销书，超能力说教再次流行。一些传统的宗教组织也开始用超能力来吸引信者。阿含宗对信者宣传说，只要通过他们的修行就可以获得超能力。真如苑也把灵异能力的开发当作重点。这些现象导致了 80 年 代以后，这些把超能力、灵异现象、神秘仪式和世界末日思想等结合起来的“新新兴宗教”的盛行。但是，在狂热信仰基础上的这些“新新兴宗教”很快地暴露出他们不尽合理的一面，1995 年 奥姆真理教策划的地铁沙林事件，造成 27 人死亡，无数人心灵受到创伤。地铁沙林事件后，日本修改了宗教相关的法律，严格对新设立的宗教组织进行审批。这次事件也给“新新兴宗教”带来很大的打击，这些宗教失去了原来的魅力，信者人数也急剧下降。

除了这些恶劣事件减少了“新新兴宗教”的信徒之外，还有其他现象表明日本宗教势力的衰落。最近，很多日本人都选择省略需要和尚念经的佛教葬礼，寺庙的收入大幅减少。这除了经济方面的原因，还有社会方面的原因。正如佛教学者末木文美士教授指出的那样：佛教葬礼是为了支持家父长制的权威而确立起来的一种风俗习惯，而战后，大家庭迅速地向小家庭分裂，导致了最近二三十年间，越来越多的日本小家庭放弃了佛教葬礼。

然而，这些只能说明日本宗教组织进入了一个低潮期，并不能说明日本人完全放弃了宗教信仰。自然宗教的影响悠长深远，只要条件成熟，日本人还是会奔向某种宗教的。实际上，现在已经出现了一些端倪。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于向往欧美文化和欧美式的生活，基督教的婚礼开始在日本流行。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基督教婚礼占了绝对的多数。但是进入本世纪以来，神道教式的婚礼出现了增加的趋势。基督教的婚礼在日本只是一种形式，连证婚的牧师也是由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客串，没有什么信仰的成分在里面，而且，实际上这些婚礼都不能在真正的教堂里举行。但是神道婚礼则必须在神社或者神宫里举行，新郎新娘和参加婚礼的亲戚朋友都能感受到一种宗教的神圣性和庄严的气氛。这样的感受为神道教的再次盛行打好了基础。

实际上，神道式婚礼的历史非常短，20 世纪初，明治政府开始刻意推广国家神道教，大正天皇的婚礼才采用了神道教的形式。在日本社会的跟风之下这种婚礼才开始在日本普及，从而也深化了神道教对社会的影响力。日本战败之后，为了防止军国主义的抬头，美国限制了日本的国家神道教发展，让神道教陷入了一个很长的低潮期。值得注意的是，2016 年 5 月，美国总统奥巴马及西方主要国家首脑，在安倍晋三首相的带领下参观伊势神宫，意味着美国对日本的国家神道教已经不再坚决抵制了。这就可能促成日本神道教进入新一轮的扩张期。

当年十大新闻

·民主党在众议院全国大选中获得压倒性胜利，鸠山内阁诞生，实现了政权交替

·日本刑事审判开始实行“裁判员制度”

·新型流感爆发（甲型 H1N1 流感），导致多人死亡

·日元汇率居高不下，物价持续下跌，日本政府宣布陷入通货紧缩局面

·民主党的鸠山由纪夫内阁宣布中止群马县八场大坝等建设项目

·日本失业率上升，雇佣关系进一步不稳定

·由于证物上 DNA 不一致，1990 年 “足利连续幼女杀害事件”嫌疑人被释放

·日本棒球队蝉联“世界棒球经典赛”冠军

·日本与美国关于把核武器运进日本的外交密约被曝光

·各地高速公路实施周末、节假日一律收费 1000 日元政策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09：真实· 误读

2009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1Q84 book1，book2

《1Q84》book1，book2

村上春樹

2009 年 5 月

新潮社

2

読めそうで読めない間違いやすい漢字

《好像会念其实不会念的容易念错的汉字》

出口宗和

2008 年 2 月

二見書房

3

ドラゴンクエスト9 星空の守り人 大冒険プレイヤーズガイド

《勇者斗恶龙 IX 星空守护者 大冒险玩家的指南》

Ｖジャンプ編集部

2009 年 7 月

集英社

4

新·人間革命　第 20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0 卷

池田大作

2009 年 10 月

聖教新聞社

5

日本人の知らない日本語

《日本人所不知道的日语》

蛇蔵

海野凪子

2009 年 2 月

メディアファクトリー

6

巻くだけダイエット

《卷卷就能瘦！》

山本千尋

2009 年 6 月

幻冬舎

7

私服だらけの中居正広増刊号

《不穿正装的中居正广增刊号》

/

2009 年 8 月

扶桑社

8

告白

《告白》

湊かなえ

2008 年 8 月

双葉社

9

「脳にいいこと」だけをやりなさい！

《只需做对脑子有利的事》

マーシー·シャイモフ茂木健一郎 译

2008 年 11 月

三笠書房

10

体温を上げると健康になる

《提高体温变健康》

齋藤真嗣

2009 年 3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村上春树时隔 5 年 推出的小说新作《1Q84》不负众望，稳稳地占据了本年度畅销书的榜首。在出版后的半年时间里，《1Q84》的 book1 和 book2 分别销售超过了 100 万册。这是一部虚构的小说，但是却反映了真实的日本：在日本国民无宗教的气氛中，新兴宗教再次活跃。村上用小说的形式警示日本社会，现实的表面往往是色彩斑驳的，其核心并不容易被认识。被表面的色彩所吸引，人们对社会的现实往往会产生很多的误读。

误读的典型是对自己语言的误读。出口宗和的《好像会念其实不会念的容易念错的汉字》在这一年突然火爆，销售超过了 115 万册。实际上，谁都会念错字，包括大学教授在内也无一幸免。但是在很长时间里，大家对此问题熟视无睹，直到日本首相公开出丑之后，日本国民才突然觉得他们很容易误读。他们开始私下怀疑起自己的母语能力来。

汉字的误读只是一部分，而日本人对自己语言的不了解则不是可以简单地一笑了之的。外国留学生的增加，不仅给日本带来了年轻的活力，还带来了让日本国民再一次认识自己的机会。蛇藏和海野凪子合著的《日本人所不知道的日语》也销售超过了 65 万册，因为很多日本人从这些类似搞笑的提问中发现了其实还有很多日语是他们自己也需要再学习的。

日本公信榜 ORICON BiZ 的葛城博子编辑长指出：从今年汉字日语等书籍以及其他一些历史书籍的畅销情况来看，今年畅销书的关键词应该是“日本人”。为了摆脱长期的经济低迷，大家再次觉得必须学习先人的智慧，日本人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是日本人。当然，这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

对语言误读会让人感到窘迫，而对社会的误读就会产生可怕的后果。这一年，日本政坛的政权交替，大概也是一种误读的结果。

1Q84 book1，book2

作者：村上春树

出版时间：2009 年 5 月

［出版解题］

截至 2013 年 底，在日本创纪录的畅销小说《1Q84》已经被翻译成 30 多种文字，并在世界各地出版。具有世界性影响力的村上春树是怎样开始执笔这部小说的呢？其实，在本书出版的前一年，村上在以色列的耶路撒冷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讲话就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机。

村上指出：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几乎无法把握真实的本来面目，而小说家可以把真实从隐蔽的场所搬到虚构的场所来，从而把真实暴露在阳光之下。但是要真正地做到这点，小说家就必须知道真实的所在。

对村上来说，这个真实的所在就是如果要他在坚硬的墙壁和脆弱的鸡蛋之间挑选的话，那他就一定站在鸡蛋这一边。这是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实际上都是随时可能会敲碎的鸡蛋，被国家、权力等“系统”组成的坚硬墙壁所束缚。但是，我们都具有活下去的精神，我们不允许“系统”把我们变成被消费的东西，我们也不允许“系统”持续扩大。实际上，并不是“系统”制造了我们，而是我们制造了“系统”。

从村上的讲话中，可以理解 1949 年 乔治· 奥威尔创作的未来小说《1984》是如何影响他创作这部小说的。人们的生活被组织或者“系统”所左右并不是一种未来的幻想故事，而是确确实实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而 1995 年 东京地铁的沙林事件更是直接促使作者写作本书。村上花费大量的时间采访了沙林事件的受害者，并发表了迄今为止唯一的报告文学《地下》以及其续作《应许之地》。村上在《地下》出版之后，曾经对读者吐露心声：

通过为写作《地下》而做的采访，目睹了大量不得不因为这个事件而彻底改变人生的事例，在那里有无数的不能用语言表达的愿望和悲哀。我觉得那其中的一小部分东西已经变成了我自己的东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声音就是我的声音，而我的声音也是他们的声音。谁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宗教。很多的日本读者并没有这样的感觉，他们觉得宗教离他们很远，但实际上就在他们的眼前。

所以，在完成这两本报告文学之后，村上依然没有失去对沙林事件的关心，而是继续收集资料，旁听沙林事件的刑事审判。在这个过程中，村上认识到“精神围城”也是一种冷漠坚硬的“系统”。一个并不具有犯罪性人格的非常普通之人，在精神围城的作用下，竟然最终变成一个随时可能被执行死刑的杀人犯。这就像被遗弃在月球反面那样让人感到无限恐怖。这让村上觉得用小说与原理主义以及各种神话事件做斗争是作家的职责。虽然“系统”这样的墙壁又冷又硬，但是村上还是要站在一碰就碎的鸡蛋的立场上，无畏地对“系统”进行抨击。在这部小说发表前，村上在一次访谈中曾经指出：

我现在感到最可怕的是一种根据特点思想而形成的“精神围城”，很多人希望有这样的围城，一旦失去这样的围城他们将无所适从。奥姆真理教只是其中一个极端的事例，实际上，生活中有许多这样的围城，一旦陷入其中再要脱身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所以，小说必须与那种“精神围城”针锋相对，优秀的小说会让人心胸开阔，不愿意再钻死胡同。

经过数年的构思，这部小说的前两卷终于在 2009 年 呈现到读者面前，而小说的第三部也在第二年提前出版。这部小说所描写的是在围城之下出现的世界，而我们生存的现在并不应该变成那样。

［读者反响］

《1Q84》book1 和 book2 加起来在当年销售就超过 200 万册，小说的畅销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反响，不仅书评如潮，而且有关本书的研究著作也层出不穷。但尽管如此，这部小说似乎并不受日本精英们的欢迎，日本著名媒体人田原总一朗在他的博客中这样写道：

我问了周围的友人，但读过这部小说的人竟然少之又少，而读过的人都说基本上没有读懂这 1000 多页的小说到底写了什么，内容没有什么意义，读起来简直就像受刑。这样畅销的小说，连在美国、法国等海外也非常畅销的小说，竟然不被日本的精英层所接受。

这是为什么呢？好奇的田原也开始阅读这部小说了。的确，田原的感觉和其他日本精英一样，这部小说刚开始的 200 页让田原感到非常难读，但是过了这 200 页，情况发生了变化，田原开始被小说深深吸引住了。

《1Q84》的故事原型为日本学生运动、联合红军事件、山岸会以及奥姆真理教。也就是说村上描绘的是日本年轻人开始作为全共斗的战士在奋战，之后分化成各种团体，最后归结到宗教团体的这样一个过程。而青豆和天吾这对恋人也在这个流转过程中被摆布。好在恋爱的力量让他们努力摆脱这样被摆布的局面并取得了成果。

显然，对田原这样老一代的日本人来说《1Q84》的故事原型都是他们亲历的事件，非常熟悉，他们对立志要摆脱被摆布的状况也应该是非常支持的。田原认为，这部小说之所以不被日本精英层所接受，主要是因为小说开始的 200 页安排了太多的推理道具，让人感到难以卒读。但是，作为一个读者，我们可以从村上的这部超过 1000 页的小说中感受到强烈的激励，并学到很多的知识。更为重要的是，这部小说会让我们再一次思考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按照田原的说法，只要你放下架子来阅读这部小说，那么你就会越读越喜欢的。只是日本的精英层恐怕还放不下架子。那么，普通的读者到底是如何感受的呢？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不少读者留下了感想，其中被认为最有参考价值的读者留言并不是一味地赞美这部小说，该留言者指出：“如果要问这部小说怎么样？那么回答是，非常有意思。但是，读完之后好像并没有留下什么很清晰的东西。”实际上，很多读者也有这种感想，虽然他们都被村上矫健的文笔所迷倒，但读完之后却还是不知道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到底要告诉读者什么东西。这说明，村上所反对的“精神围城”对很多人来说并没有清晰的理解，他们生活在自己制造的“系统”之中，依恋着“精神围城”而不自觉。只有对“精神围城”有所认识的读者，才会对这种宗教性的原理主义者的狭隘世界观、偏执的优越感，以及毫无顾忌地强行灌输给人们的作为愤怒不已，并与村上的思想产生共鸣。如果村上能够一以贯之，坚守这样的思想的话，那么在他强大的号召力之下，与读者之间的共鸣应该会越来越强烈。

然而，这样的共鸣现在还比较弱或许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日本中央大学文学部宇佐美毅教授担忧畅销书作家因为具有强大的号召力而形成新的“精神围城”，如果读者没有自己的判断力的话，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福柯指出的“生的权力”的俘虏。所谓“生的权力”是与古代掌权者拥有左右他人生命的“死的权力”的反义词，是指通过信息的操作，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去服从的现代权力。虽然《1Q84》是村上的一部力作，融合了村上以往作品中想要解决的诸多问题，具有很高的阅读价值，但是除了研究者有义务必须去阅读研究对象的作品之外，普通的读者完全有选择阅读的自由。如果读者连内容都不知道就去购买一部书的话，那么迟早会被新的“系统”所摆布。

如果村上知道他的作品有可能会成为新的“精神围城”的话，他是否还会站起来与之抗争呢？而更为重要的是究竟又有多少日本读者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呢？

《好像会念其实不会念的容易念错的汉字》

作者：出口宗和

出版时间：2008 年 2 月

［出版解题］

2008 年，时任日本首相的麻生太郎在国会的答辩中念错字，声称要“腐臭”村山讲话。日本社会为之紧张，害怕又要掀起外交巨浪。首相将“蹈袭”念错成了“腐臭”，虽然最后没有引起外交问题，但是念错汉字的首相成了日本国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事态却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着。麻生首相念错汉字的风波掀起了日本国内空前的汉字热。正如评论家泷井朝世所说的那样，虽然民众不断地嘲笑政治家念错汉字，但是大家内心也在担心自己的读写能力。首相的影响是无穷的。在空前的汉字热潮推动下，这本《好像会念其实不会念的容易念错的汉字》销售量也很快地超过 150 万册，攀上了畅销书榜的第二位。日本读卖电视台播音员道浦俊彦直截了当地指出，本书之所以在问世 1 年 之后才突然变成畅销书，毫无疑问麻生首相占了头功。

不过，日本首相的出丑虽然能带动这类书籍的畅销，但为什么本书能够在众多同类书中脱颖而出呢？本书责任编辑多田胜利认为这与他们的编辑方针有关。除了实用而亲切的版面设计之外，500 日元的超低定价让更多的学生容易购买，轻量化的装订让大家携带方便，而字体的放大也使老年读者容易阅读。当然，书中庞大的内容量也是一个重要诱因。

道浦播音员有一点说错了，实际上，这本书不是才问世 1 年，而是在 2003 年 就已经出版了，只是前几年的销售情况都不温不火，此前出版社对本书进行了重新装订。随着首相念错汉字的事例不断被挖掘出来，日本国民对汉字认识有了新的需求，这本书才成了媒体的宠儿。

本书作者出口宗和没有想到首相念错汉字竟然成了本书最好的宣传，不过他依然认为谁都会念错汉字，就是大学教授也不可避免。这是因为日本的汉字发音是根据传播到日本的方式而有所不同，例如佛教用语的发音是“吴音”，政府和学界用的是“汉音”，而日常生活中用的是“宋音”。也就是说，日语汉字读音有 3 个来源，要弄清楚的确是非常困难的。而麻生首相“只读半边音”的错误也是由于不同来源所引起的混乱。

作者出口宗和 1945 年 出生在大阪，在立命馆大学师从已故的三田村泰助教授，钻研东洋学，他曾任历史出版社的编辑，现在在市民学习机构讲授东洋学。

［读者反响］

汉字是日语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日本人从小就学习汉字，对汉字的掌握有相当大的自信。AKB48 组合成员増田有华和梅田彩佳就是这样的日本人。增田根据谐音把“AKB48”用汉字标记成“永系美 48”，如果是她本人找出来的，那么她的汉字功底也就非常了得。然而当她们被选出为本书 Flash 动画配音时，才突然发现有很多汉字其实她们并不会念。通过这次配音，她们等于也上了一堂汉字课，学到了很多知识。当然她们的经验之谈本身也是一种宣传，不可否认大众媒体上的各种广告和宣传都带动了本书的销售。

一位读者这样写道：

在某次教养类电视节目里获知本书的存在，立刻就去买了一本。不看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无知，一直使用的汉字也会读错。当然，读了本书，学到了很多，希望在今后的生活中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这样的读后感很有代表性，很多读者都是拿起本书之后才知道自己对汉字的认识竟然那样不足。惭愧之余，很多读者都是津津有味地在读这本书。他们认为虽然读了本书之后，对汉字的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是绝对不后悔购买本书。有位年事已高的读者也表示赞同，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慨。

但是，有很多不会念的汉字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位属于日本“团块世代”的读者留下了很有意思的感言：

汉字的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意思实在是很了不起的事。不过，在日语中，除了有汉字，还有平假名、片假名，还有罗马字，这让日语变得复杂而奇怪。但是这也不是一件坏事，可以说，不就是这样复杂而奇怪的日语为日本创造出非常了不起的文化吗？因为能够很好地使用这样复杂的日语，实际上也很好地锻炼了日本人的头脑。日语中有大量的汉字，虽然有些现在很少使用，大家也不太会念，但这绝非是一件坏事。我们可以慢慢地去学，可以慢慢地去了解博大精深的汉字，难道这样的过程本身不也是一个很愉快的过程吗？

有位读者这样留言道：

通过阅读本书，重新认识从中国渡海而来，并且汇入日本文化里的汉字竟然有那么多种，不由得由衷敬佩。是的，汉字已经是日本文化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这是谁也否定不了的。由于部分汉字传来日本的时期不同，日本汉字的读音也千变万化，除非常常学习，否则大家很难规避读错汉字的窘境。

所以，山梨县甲府市征古堂书店是这样向读者推荐本书的：

虽然在电视里被炒得很热，而麻生首相大概也在阅读。不过，这本书介绍了很多作为日本人必须学会的汉字读法，所以，请每个家庭务必都要备上一本。

《勇者斗恶龙 IX 星空守护者 大冒险玩家的指南》

作者：vjump 编辑部

出版时间：2009 年 7 月

［出版解题］

《勇者斗恶龙》系列是日本游戏公司艾尼克斯开发的角色扮演游戏（RPG），它开创了日本游戏的新时代。从 1986 年 问世以来，深受游戏爱好者拥戴，此后艾尼克斯不断开发后续的系列游戏，至 2013 年，勇者斗恶龙系列在全球的销售已经超过了 6200 万套，成为日本最受欢迎的电子游戏系列之一。

从勇者斗恶龙系列游戏问世之后，玩家指南书等相关书籍也一直层出不穷，不过，在同类书籍里只有本书登上了畅销书榜的前 3 位。这是因为该系列游戏从第 9 款《勇者斗恶龙 IX 星空守护者》开始变成多人在线型游戏（MMORPG），而且是以移动平台为主开发的游戏。这对开发公司来说是一种新的尝试，碰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公开发售时间也一再延期。而实际上，这对游戏爱好者来说同样也是新的尝试，也碰到很多以前没有碰到的问题，他们需要一本指南书来帮助他们玩好这款游戏。

2006 年 底，为了纪念《勇者斗恶龙》问世 20 周年，艾尼克斯宣布将开发该系列的最新版，并邀来当时如日中天的 SMAP 组合成员草彅刚来站台助威。同时，请当时的人气声优中江真司来为这款游戏做电视广告。艾尼克斯可谓踌躇满志，与游戏迷们约定这款游戏将在 2007 年 公开发售。但是，这款《勇者斗恶龙》系列史上第一款多人玩的游戏开发比想象中更加困难，为了确保游戏质量，开发商不得不将发售日期往后延。2008 年，这款游戏还是没有如期完成，公开发售的日期再一次被延期到 2009 年 3 月。但是，艾尼克斯在公开发售前夕，突然发现这款游戏存在重大缺陷，为了采用更好的通信手段，公开发售最终被推迟到 2009 年 7 月。不过一再的延期最终让艾尼克斯以及任天堂因祸得福，吊足游戏迷们的胃口后，本款游戏一经发售就取得了创纪录的业绩。

《勇者斗恶龙 IX 星空守护者》公开发售的当天本书也出版发行了。本书比这款游戏的官方指南书早了 2 个月出版。由于本款游戏采用了很多新技术，爱好者们需要全面的游戏指南。这款游戏在公开发售的第 3 天销售数量就突破了 300 万套，因此，及时出版的本书也占了先机，赢得了市场。

［读者反响］

游戏的发展越来越复杂，对资深玩家来说虽然没有参考书也能不断闯关，但是对初入门的游戏爱好者来说，这样的游戏指南还是很需要的。

日本亚马逊网站中被网友认为最有参考价值的书评是这样的：

书中采用了平易近人的漫画，非常通俗易懂地描绘了这款游戏的基本内容。同时，也非常认真地描述了这款游戏的系统，从而使《勇者斗恶龙》游戏的入门者也能很快领会。本书就是一本《勇者斗恶龙 IX 星空守护者》的入门指南。

最后的那句评语直截了当地给本书定了位，其实本书并不是《勇者斗恶龙》的官方指南，艾尼克斯发行的正式官方指南在 2 个月之后才出版，而在此期间本书是唯一的游戏指南书。其中，也有读者没有忘记这点，认为本书只不过是正式的官方指南书出版之前的一种应急用品，只要不是首次购买《勇者斗恶龙》系列游戏的玩家基本上都不需要这本书。

除了玩游戏的需要，购入本书的读者里还有很多是因为喜欢这款游戏的插画师鸟山明。鸟山是日本著名的漫画家和设计师，在日本拥有大量的粉丝。有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

我购买本书的最大目的不是游戏的攻略，而是期待看到鸟山先生的插画。非常高兴的是，我做对了。全书有 376 页，非常厚，而且全部是彩色印刷。从封面开始就能感觉到本书的高档质感，而鸟山先生的插画印刷得也非常精美，色彩变化的处理非常出色。本书不仅登载了出场人物的造型画，封面也汇集了很多不同的人物造型，而且，还登载了鸟山先生的插画解说。真是太值得了。

不过，粉丝的欲望也是无边的，这位读者并不满意书中配角的插画，认为那些画的尺寸如果再大一点的话那就太好了。

有位读者这样留言：

妈妈把我上次送给她的礼物，也就是本书里附录的地图放大打印下来，并在上面记录了她在游戏中发现的炼金素材和宝藏的地方。我看到这里不禁一怔。原来游戏就是这样会让人着迷的、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啊。

20 年 前，我和弟弟两个人简直是读破了游戏攻略指南书，也在书上到处留下了文字和记号。但是，当时妈妈却规定我们每天只能玩 30 分钟。兄弟两人只能利用这有限的时间来玩游戏，联手攻破了《勇者斗恶龙》的全部关卡，但是却没有最后攻克另一款著名游戏《最终幻想》，想想还是非常不甘心的。兄弟两人几次三番地恳请妈妈给我们增加玩游戏的时间，但一直没有得到同意。妈妈不理解我们的心情，当时的我们感到真是太悲哀了。现在看到妈妈在游戏的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留下文字和记号，突然觉得妈妈并不是不理解我们当时的心情，而是害怕我们沉湎于游戏而不能自拔。想到这里，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就快要流出来了。

在日本乐天网站上有一则书评很有意思，那是一位母亲的留言：

儿子是小学 2 年 级学生，奶奶给他买了这套游戏。儿子把游戏的说明书反复地看个不停。看着他迷恋的样子觉得最好还是给他买本指南书，只是在选择本书还是官方正式的指南书时十分犹豫。但是，由于本书可以马上入手而且比较便宜，所以决定购买本书。

在儿子暑假的前一天，本书快递到家，我把它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果然儿子放学回来一进门就捧起了书。我对游戏是一窍不通，但是看到小学生也能读本书不由得非常欣慰。

果然这本指南书是老少皆宜的。

第三章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0：中国印象

靠出口拯救日本经济

元旦，随着平城迁都 1300 年 纪念活动拉开序幕，日本步入了 2010 年。

平城是奈良时代日本首次模仿中国文化而建设的都城，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本来，日本想通过此次纪念活动来向世界弘扬日本文化，甚至还借用了安倍首相的政治口号“美丽的日本”。但是，随着日本经济形势的恶化，原来的预算 300 亿日元最后缩减到 100 亿日元，很多活动无法展开，因此，组委会不得不放弃了原本的口号，并压缩了这次纪念活动的含义。这次活动反而成为了日本政府及地方各级政府的财政状况依然非常严峻的象征。

在政府无法扩大公共投资规模的同时，日本的个人消费也没有什么增长，而民间企业的设备投资更是放不开手脚。虽然也有些许增长，但增长幅度只有 0.7%，说明日本企业对国内的生产依然缺乏信心，没有进一步扩大的意思。这样导致了民间企业的支出和政府的公共投资完全没有拉动日本经济走向好转。

不过，这一年的出口为日本经济做了巨大的贡献，并拉动了 GDP 的增长。在全球金融危机后，中国政府的努力给国际经济注入了强心剂，日本也不例外地享受了中国市场的恩惠。尽管在这一段时间内，日元汇率上升了 10% 左右，日本企业非常担心他们产品的国际竞争力会受到汇率的影响而下降。但是，由于中国市场旺盛的购买力，拉动了日本企业的出口，从而维持了日本产品的国际竞争力。这一年，日本对中国的出口增加了 36%，超过了 12 万亿日元，中日之间的贸易总量也增加了 30%，规模超过了 25 万亿日元。尽管如此，让日本社会心里感到非常复杂的是，年初日本政府公布的 GDP 数值，证明了中国的 GDP 总量已经超过了日本。从这个瞬间开始，日本告别了已经稳坐 40 多年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宝座，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图 5　中日美 GDP 比较

资料来源：21 世纪政策研究所

但是，因为出口的增加，日本企业的业绩得到大幅度的改善，很多企业的业绩恢复到金融危机之前的水平，而与中国业务有关的企业在销售方面基本上都实现了两位数的增长。

企业收入≠民众收入

虽然出口的局势十分喜人，但日本国内的需求依然看不到继续扩大的迹象。企业的法人所得虽然有所增加，但是日本企业对未来的趋势并没有乐观的判断。因此，他们只愿意增加临时的奖金，但不愿意增加员工的工资，也就是企业所得的增加没有和个人所得的增加联动起来。这让消费者只能继续压抑他们的消费，继续追求价格低廉的产品。

同时，日本企业也在谋求削减员工的成本，他们尽量避免录用正式员工而倾向录用临时员工，使得日本企业中的非正式员工的比例逐年增长。预定在 2011 年 春天正式就职的学生比例只有 77.4%，这是自 1999 年 以来的最低数字。由于日本的终身雇佣制，日本企业积极录用非正式员工，因为能容易地辞退他们，从而最大限度地保证企业的利益。但是，这对非正式员工来说就是攸关生死的大问题了。到年末的时候，非正式员工突然被辞退的情况愈来愈多。为了救济这些失去工作的非正式员工，日本社会出现了“过年派遣村”。在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如过年的时候，一些支援团体会在公园里为那些失业者准备食物，介绍工作。这种“过年派遣村”曾经引起了日本社会的广泛注意，但是这样的状况成为常态化之后，大家对这个问题也就不太关心了。

虽然日本很多企业的收入有所增加，但是这与员工个人的收入并不挂钩，日本人的平均收入继续下降，很多日本国民也就不敢增加消费，廉价商品依然是大家的首要选择。提供廉价商品的几家大型商场，从中国等地进口大量价廉物美的商品，在当时获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这种消费廉价商品的趋势从地上扩大到空中，经济型航空公司进入日本航空市场，超低价的机票吸引了大家的眼球。这给老牌航空公司带来巨大的冲击，日本代表性的航空公司“日本航空公司”因此无力摆脱经营危机，不得不与其子公司“日航国际”及金融子公司“JALCapital”一起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破产，3 家公司的负债总额超过 2.3 万亿日元，成为日本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在金融业之外的最大企业破产。日本航空社长西松遥等管理层全部辞职。

另外，日本振兴银行由于 1804 亿日元的巨额债务无法处理而只能申请破产。这样，日本的存款保险制度首次实施。账户内不超过 1000 万日元的储户可以得到保护，有 97% 的储户取回了他们的存款，但还是有 3% 的储户大概有 3500 人因为存款超过 1000 万日元而无法全部取回他们的存款。

由于当时日本零售行业持续不景气，百货商店也出现了关店潮。1 月，阪急阪神百货店和松坂屋冈崎店宣布关门。3 月，伊势丹吉祥寺店和松坂屋名古屋店关门。12 月，西武有乐町店也最终关门。而在超市方面，永旺集团希望通过合并来改善收益，宣布将旗下加斯科等子公司进行合并，店名统一使用永旺品牌。

索尼公司宣布在 2010 年 4 月停止生产音乐播放机 Walkman，为索尼帝国建立了不朽功勋的 Walkman 即将面临停产，这也象征索尼已经不再是原来的索尼了。一代日本的代表企业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辉。

一步一步地改变

虽然大家不能放开手脚消费，但对新产品的追求热情依然没有泯灭。2008 年，开始在日本销售的 iPhone 终于在销售 2 年 后引爆了日本的智能手机市场。2010 年，日本智能手机的销售量与上一年相比翻了一倍，让日本也步入了智能手机的时代。

8 月，人体器官移植法修订后的首例移植手术在日本全国的 5 家医院里同时开始。在死者家属的同意之下，20 多岁的男性死者的心脏、肺、肝脏、肾脏和胰脏被分别捐献给 5 位日本病人。

9 月，中国渔船在钓鱼岛海域与日本保安厅巡逻船发生碰撞，日本逮捕了该中国渔船的船长。但在中国的强烈抗议下，日本政府迅速地释放了该名中国船长。此事件的发生使中日关系急剧降温，民间交流也遇到了困难。由于对日本政府处理渔船事件十分不满，有人把海上保安厅摄制的渔船与巡逻船相撞的录像泄露到互联网上，日本政府并没有对泄密者采取任何措施，反而追认了录像的公开。在这一连串事件之后，日本国民对中国的整体印象进一步恶化。

自 2008 年 以后，日本科学家再次获得诺贝尔奖。北海道大学名誉教授铃木章和美国普渡大学教授根岸英一，由于他们在有机合成中的钯催化交叉偶联反应方面做出的贡献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从数据上看日本的 2010 年，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3.1%，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也比上一年增加了 7.5%。只是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还是没有起色，连续 14 年 呈现负增长。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延续了上一年的状况，2010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5.1%，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98 万人，比上一年减少了 19 万人。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自治是管理的基础

自治的畅想：大阪掀起的浪花

大阪的樱花通常比东京要早开半个月，2010 年 也是如此。

3 月，在樱花盛开的时候，大阪府桥下彻知事所领导的大阪维新会公布了“大阪都构想”。这个构想就是把大阪府和大阪市合并成一个更大的行政区，以消除“双重行政”。“大阪都构想”是桥下的地方分权主张的主要体现，他的主张得到了大阪府民的狂热追捧，从而刮起了一股“桥下旋风”，让现有的政党不得不为之侧目。

明治维新之后，明治政府在日本历史上首次真正地实现了中央集权的统治。一个世纪以来，这样的统治让日本国民错以为这种制度是古已有之。因此，当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各地经济日益疲惫，地方财政债台高筑，而中央政府却拿不出有效的对策时，中央集权就与官僚体制共同地成为被批判和被攻击的对象。

在竞选大阪府知事的时候，桥下彻打出的口号就是地方分权。桥下因此赢得了大阪府选民的狂热欢迎，地方分权也成为一种新的“空气”。这样的“空气”让日本既有政党无不对此战战兢兢，他们不得不竞相去迎合桥下。在桥下提出“大阪都构想”之后，国会也特地为此通过了由国会议员牵头起草的《大都市地域特别区设置法》，为大阪实现大阪都大开绿灯。而日本国会中的七大政党没有一个持反对意见，几乎是全体一致地同意了这个法案。可以说，这是现代日本社会又一个“空气”支配的典型。一旦“空气”酿成，那么反对的声音就会被封杀。实际上，有多少国会议员真正理解大阪都构想的实际内容呢？

地方自治的核心在于税收，若想强化地方自治就需要增加地方自治体的财源。但是，现在日本的收税权集中在中央政府手里。为了照顾地方的经济差异，中央政府会从税收中拿出一部分来分拨给地方。然而，各种税收的分拨比例也不尽相同，比如，所得税部分是 32%、酒税是 32%、法人税是 34%、消费税是 29.5%、烟草税是 25%。这些比例都是法律规定的，看上去似乎也不少。但是，在幕府时代，中央政府并没有全国的征税权，各地方的税收全部归各地大名所有。所以，与以前相比，现在日本的地方税收就显得少多了。现在日本地方政府的税收只占了全国税收的 30% 左右，地方自治也被揶揄地称为“三成自治”。如果要真正地实现地方分权的话，那就应该让地方政府获得更多的征税权。但是，桥下的“大阪都构想”中并没有改变现在中央和地方的收税比例，而是强调要改善地方行政效率。

东京都大田区的前议员奈须理惠以东京都的事例来说明“大阪都构想”并不是地方自治的理想方案。和“大阪都构想”一样，东京都也是在撤销了原本的东京府和东京市后建立起来的。东京都下设有区，区长都由东京都任命，而区的财政也无法独立。结果，本来各区可以收到的税收都被东京都统一收取了，只有一半税收会被返回到各区，而东京都层面可以获得东京一半的税收。如果没有设立东京都，则东京各区的税收当然会更多。按照奈须的揭露，建立了都区之后，各个自治体的财政反而更加恶化了。那么，为什么要设立东京都呢？ 1943 年，日本处于战争经济十分紧张的时代，日本需要集中更多的战争资源。而设立东京都，中央政府就能够把更多的税收用到战争方面去。也就是说，东京都的设立并不是地方分权的强化，而为中央集权提供了强有力的辅助。虽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东京都下面的各区区长也需要通过选举产生，但是，都和区的关系并没有本质的变化。如果大阪都只是步东京都的后尘，那么，这个所谓的地方分权，并不会让大阪获得更多的财源。

但不同以往的政治口号就会受到喜欢尝鲜的选民的欢迎。2010 年，大阪维新会发表“大阪都构想”后，地方分权的口号一时赢得了选民们近乎狂热的欢迎。在 2011 年 11 月的大阪府和大阪市的首长选举中，大阪维新会在两场选举中轻松地赢得了胜利。但是，到 2013 年 的时点，民众对“大阪都构想”已经失去了新鲜感，而大阪府下面的各个自治体也无法体验到大阪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大阪都构想”开始遭到选民的质疑。在大阪府的主要地区堺市的市长选举中，选民选择了反对“大阪都构想”的候选人竹山修身。此后，由于堺市继续反对“大阪都构想”，地方分权之热也逐渐冷却。

为了挽回实现大阪都的最后机会，时任大阪市长的桥下提前了市长选举。他想用自身在大阪的人气为“大阪都构想”再争取一次机会。桥下的主张是只要他高举“大阪都构想”的旗帜重新当选大阪市长的话，那就意味着民意已经接受这个构想，其他政党都应该顺从民意。可是，其他政党对桥本的挑衅采取了不理睬的态度，让大阪市长竞选成为桥下一个人的独角戏。结果，这次市长选举的投票率只有 23%，创历史新低。虽然桥下还是重新当选，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当选很难说得到了民意的支持。

不过，桥下认为并不能拿超低的投票率说事，因为在最近的其他选举中，投票率都非常低，投票率在 20% 左右的也并不在少数。但是，如果桥下依旧认为超低的投票率并不会影响地方自治的话，那就说明桥下本身对自治的概念并不理解。因为超低的投票率实际上让民主主义形式化了。2002 年，瑞典曾经通过一个法案，即《新世纪民主主义法》。之所以通过这个法案是因为当时瑞典的投票率降低到 81%，引起了瑞典社会的对民主主义的危机感。瑞典政府为了不让民主主义形式化，真正地做好国民的自治，就希望通过强化民众关于民主主义的教育，争取让更多的国民参与选举。与此相比，桥下所谓的地方分权与国民自治还相差非常远。

大阪古称浪花，饶有诗意。桥下彻的“大阪都构想”虽然具有巨大的冲击力，但却像碧海中的浪花泡沫，转瞬即逝。2015 年，大阪市民投票明确否决了“大阪都构想”，桥下也因此不再谋求连任市长，暂时告别了政治舞台。不过，“大阪都构想”被否决并不意味着桥下本身已经失去了政治影响力。

自治组织的衰退：町内会的崩坏

当日本全国被自治体的行政效率问题吸引的时候，日本最基层的民主主义衰退却没有被引起足够的注意。

町内会是日本社会最基层的社会团体，它的前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军国主义国家体制中的末梢组织“邻组”。战败之后，邻组被美国勒令解散。但很快就以町内会的名义重新复活。不过，复活后的町内会不再是国家体系中的末梢组织，而完全是一种自发的居民自治组织。随着个体社会的深入发展，参加町内会的居民日益减少，町内会已经面临能否存在下去的危机。

其中，有一个町内会的 N 会长竟然在策划如何解散这个组织。

在日本法律上，町内会并不是法人而是一种任意团体，参会和退会都是自由的。虽然并不强求区域内的居民一定要参加町内会，但是长久以来，居民的参加比例都非常高。实际上，町内会是由居民自发组织，并且带有促进邻里和睦、促进社区共同利益的一种自治性组织。町内会的运作经费来源主要是成员缴纳的会费。一般来说，每年都会开成员大会，投票通过本年度计划，然后按照年度计划逐条落实。通常每年的地区运动会、防灾训练和夏天的祭祀活动等社区比较大的活动也由町内会协调组织。町内会虽然规模较小，但其下还有老人会和儿童会等下部组织，负责处理町内会成员的生老病死的问题。而他们平时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安排社区内垃圾处理、公共场所的路灯管理、电费的征收，以及分发区市政府的各种宣传资料。因此，看似非常松散的任意团体，实际上也有非常多的工作需要有人打理。

町内会的烦琐的任务让很多日本居民生厌，他们不想为此花费很多时间。而 N 会长的故事更能说明他们面临的困境。

从一开始，N 会长就不是自愿就任町内会会长一职的。因为会长谁也不愿当，最后只能用抓阄的方式决定。处理各类杂事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这让每天需要正常上班的 N 会长耿耿于怀。

N 会长所在的町内会由 150 个家庭组成，其中有一半的家庭其成员年龄都超过了 65 岁，而有 15 个家庭还是超过 65 岁的独居老人。所以，街区里平时基本上看不到行人。除了各类事务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之外，N 会长和町内会的老人们在很多问题上的看法并不一致，其中最让 N 会长不高兴的是对日本国旗国歌的认识不一致。在日本国定假日里，除了 N 会长会在家里悬挂国旗之外，街区内没有第二家挂国旗。N 会长认为，町内 65 岁以上的老人基本上都是反对资本主义的左派分子，但是他们却仍旧享受着资本主义的好处。而 N 会长这样年轻的一代却在为这样的社会保障制度做贡献，而且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享受到同样的社会保障。年轻的 N 会长认为这些老人就是导致日本衰退的元凶，为他们服务让他感到非常痛苦。

所以，N 会长想出了一个绝招，就是试图解散町内会。町内会每年都要召开全体大会，按照章程，只要有一半以上的成员出席，大会的决议就可以生效。N 会长的町内会由 150 个家庭组成，只要有超过 76 个成员出席的话就可以了。不过，町内会成员出席大会的热情并不高，通常只有 50 位左右的参加者。参加人数不足，则大会决议就无法生效。实际上，历年的大会都需要一些成员把投票权委托给町内会会长，才能凑足必要的参加人数，从而保证大会决议的有效性。N 会长就想利用这个机会，把他所获得的委任状都变为支持他解散町内会决议的选票。走访的结果，N 会长获得了 46 张委任状，从历年大会的参加人数情况来看，N 会长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多数选票，能够通过解散町内会决议。

然而，这一年的町内会大会的参加者一举超过了 80 名，已经超过了 N 会长所拥有的选票。非常有意思的是这些被 N 会长厌恶了一年的老人们之所以积极参加这次大会，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让一个有正常工作的年轻人担任会长，并且为大家服务实在是不太应该了，因此特地赶来感谢 N 会长，并且要求贯彻以前定好的规矩：町内会会长应该由 60 岁到 70 岁之间的人担任。最后，新的町内会会长顺利产生了。N 会长打算解散町内会的动议还没有提出就被葬送了。

N 会长的博客非常具体地记录了町内会的真实情况，结果虽然看似非常圆满，但实际上町内会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在日本町内会的崩坏之声不绝于耳，日本社会的自治传统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NHK 电视台为此还专门制作了电视节目。

NHK 的这档节目指出：日本全国的町内会的参加率已经从 70% 下降到 20% 左右，尤其在城市问题更为严重。由于高龄化以及家庭主妇外出工作的增加，能够承担町内会工作的人也越来越少，而政府为了减少运作成本，也增加了对町内会的委托业务。现在町内会不仅要处理各种社区活动，还要处理垃圾问题和防范对策、老年看护等多种问题，这也让很多居民对町内会望而却步，不愿参加。由于不参加町内会的居民也能享受到社区的很多服务，所以又引发了很多参加町内会的居民的不满。町内会内外发生的问题已经演变成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需要日本社会引起重视。

失去“世界第二”的桂冠而失落

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桂冠日本已经戴了 40 年，甚至成为日本的代名词。当日本失去这一桂冠时，失落感也是非常巨大的，以至于曾有一段时间日本媒体对这个新闻都默契地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沉默。

1969 年，在日本举办大阪世博会的前一年，日本政府自豪地宣布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GNP）已经达到 1419 亿美元，超过当时的西德，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被认为是一种奇迹，使被认为是落后象征的日本式经营转眼之间成为大家敬畏的对象。10 年 之后的 1979 年，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傅高义出书极力称赞日本，《日本是第一》成为当时的畅销书。日本似乎也没有辜负美国人的称赞，又一个十年后，1989 年，日本的股价达到了 38915 日元，创历史新高。不料这却是日本泡沫经济的象征，泡沫经济自然是要崩溃的，而日本并没有摆脱其后遗症的经验，因此陷入了长期的经济低迷状态。到 1999 年，日本中央银行甚至不得不推出零利率政策。与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不同的是，中国经济开始腾飞，而且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大家的预期。2009 年，日本政府根据中日两国 GDP 的增速做出了预测，在中国举办上海世博会的 2010 年，日本将不得不把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桂冠拱手让给中国。

2009 年 到 2011 年 间，不同数据都在不断地证明中国经济总量超过了日本，但是，日本的主流媒体对此都保持了最低限度的沉默。很多媒体在承认这个事实的同时，仍不忘强调中国人均 GDP 只有日本的 1/10、中国的能源效率只有日本的 1/5、中国贫富差距正在加大，而国民对政府的信任度也在降低，等等。常驻美国的日本记者金平茂纪在自己的博客上指出：与美国《纽约时报》等媒体相比，日本媒体对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这样的新闻并不热心报道。因为日本在很长时期内被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个桂冠所束缚，而有时候，这个桂冠给予了国民以自豪和矜持，有时候又让国民变得非常傲慢，还有时候日本国民知道这样的桂冠实际上和自己的生活并没有直接关系，而感到非常空虚。但是，日本失去这个戴了 40 多年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桂冠，意义还是非常重大的，到底什么时候日本才能正视这个现实呢？

媒体的低调可能是因为中国经济不仅超过了日本，而且中国经济还将继续增长，有望超过美国。对日本来说，除了希望中国经济自己减速之外，重新夺回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桂冠似乎已经看不到任何可能。

因此，也有一些日本右翼的评论指出：日本在战后所谓的经济增长都是和战争有关的，从朝鲜战争到越南战争，还有美国策动的冷战，都给日本带来了“战争特需”，让日本在战争中渔翁得利。日本紧跟美国，获益匪浅。当美国赢得冷战之后，由于害怕日本坐大，发动了针对日本的经济战。结果，全球化冲垮了日本的经济基础，而中国却享受了其中的好处。既然美国也靠不上了，那么日本只有想办法夺回曾经让人自豪的日本了。

虽然在历史的长河里，中国一直遥遥领先日本，但是在最近的 100 多年中，日本后来居上。最近的领先使日本民族自信心勃发，然而，一旦中日之间在经济规模等方面出现再次逆转，日本就可能产生一种强烈的对抗意识。日本的政治家们为了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巧妙地利用了日本民众的这种意识，结果只能使中日关系江河日下，越走越远。

当年十大新闻

·中国渔船和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船在钓鱼岛附近海域相撞

·根岸英一和铃木章获得诺贝尔化学奖

·日本宫崎县发生家畜传染病口蹄疫问题

·日本气象厅公布 2010 年 夏天是 113 年 观测史上最热的夏天

·鸠山由纪夫首相辞职，菅直人接任首相

·日本小行星探测器“隼鸟号”成功返回地球

·民主党在参议院全国大选中惨败，失去国会中的多数党地位

·日本相扑力士琴光喜等多人，因参与违法棒球赌博被解雇

·调查“残疾人邮政制度滥用事件”的大阪地方检察厅主任及搜查官，因涉嫌隐蔽和篡改证据而被捕

·日本国家足球队在 2010 年 南非世界杯中小组出线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0：管理· 瘦身

2010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もし高校野球の女子マネージャーがドラッカーの『マネジメント』を読んだら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岩崎夏海

2009 年 12 月

ダイヤモンド社

2

巻くだけダイエット

《卷卷就能瘦！》

山本千尋

2009 年 6 月

幻冬舎

3

体脂肪計タニタの社員食堂 500Kcal のまんぷく定食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

タニタ

2010 年 2 月

大和書房

4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ブラック·ホワイト公式完全ぼうけんクリアガイド

《口袋怪物·黑白 官方完全冒险指南》

元宮秀介、ワンナップ编

2010 年 11 月

メディアファクトリー

5

1Q84 book3

《1Q84》book3

村上春樹

2010 年 4 月

新潮社

6

ポケットモンスターブラック·ホワイト公式イッシュ図鑑完成ガイド

《口袋怪物·黑白 官方地方图鉴完全指南》

元宮秀介、ワンナップ编

2010 年 11 月

メディアファクトリー

7

伝える力　「話す」「書く」「聞く」能力が仕事を変える！

《传达力》

池上彰

2007 年 5 月

ＰＨＰ研究所

8

新·人間革命　第 21-22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1-22 卷

池田大作

2010 年 3 月

2010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9

創造の法

《创造之法》

大川隆法

2010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10

くじけないで

《请不要灰心呀!》

柴田トヨ

2010 年 3 月

飛鳥新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10 年 被定为日本的国民读书年。

而这一年畅销书的关键词是“管理”。日本人在长期封闭的群体社会中养成了自我管理的生活习惯，他们本来并不缺管理能力，日本人到什么地方都会很快地形成一个自治的小团体就是最好的明证。但是，这一年，管理突然成为大家渴望的东西。而这样的渴望促成了日本百年老店钻石出版社破天荒地出了一本超过百万册的畅销书：《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本书作者岩崎夏海本来和德鲁克并没有交点，他在探究如何把游戏《最终幻想》里互不相识的玩家组织起来的时候，德鲁克的一句话给岩崎指明了方向。玩游戏本来是各个玩家独自的爱好，但在这里也可以看到组织的力量。这则逸事也说明了“组织”实际上是到处存在的，而“管理”也就无所不在的。实际上最近几年，无论是日本企业还是日本社会都出现了各种管理上的问题，因此，出现了学习管理的热潮。

而这种热潮并没有让爱美的日本女性失去理智。尽管电视、杂志在铺天盖地地宣传一本叫作《卷卷就能瘦！》的书，说是只要使用一根简单有趣的带子，马上就能感受到身体在改变，甚至减肥可以不需要意志力。但大多数购买本书的日本读者却都意外地非常冷静，他们接受书中所说的骨盆矫正的有效性，但并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这是一种瘦身的捷径。

骨盆矫正应该有瘦身效果，但那可能只是因为矫正了骨骼使得淋巴等流通变得更加畅通，让脂肪更加容易燃烧，从而达到瘦身的效果。但是，不运动的话，脂肪也就无从燃烧，也就达不到瘦身的效果。也就是说，健康并不会从天而降，而是需要通过管理才能获得的。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只有 500 卡路里但可以吃饱的套餐》一书，则更是健康需要管理的明证。通过精确的计算和搭配，员工食堂的饭菜也能做到色香味俱全，而且有助于健康。

这些畅销书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日本社会对于管理和健康瘦身的需求。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作者：岩崎夏海

出版时间：2009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英语中的“manager”含义跨度非常大，包含了从领袖到办事员的含义，虽然都具有管理的意思，但是在汉语中无法用一个词来对译。然而日语就没有这样的困难，他们可以用片假名直接引进外来语。比如艺人的经纪人、学校球队的后勤、职业运动员的助理在日语中都可以用同一个外来语来表示，而这个外来语最终这也逐步脱离原来的词义，形成了日语的独特用法。

本书题目中的日语“manager”并不是指棒球队的管理人员而是指专门做后勤的助理人员，可以说与管理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而且德鲁克的《管理学》是一本严谨的学术著作，对高中生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如果一个高中棒球队的女后勤读了这本《管理学》，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相信这会引起很多人的好奇，用来做书名，那么这本书已经成功一半了。

出版本书的钻石出版社是一家偏重经济类书的百年老店，但是在这么长的公司史上还没有出版过 1 本销量超过 100 万册的书。这家公司的编辑慧眼识珠找到的这个选题，带来了超过 200 万册的销量，也创造了钻石出版社的历史。实际上，钻石出版社本身拥有德鲁克著作的日文版权，也出版了一系列的相关书籍，为什么唯独本书能够取得如此好的销售业绩呢？

德鲁克被誉为现代管理学之父，他的管理学思想影响了数代追求创新及管理实践的学者和企业家们。他的著作本来应该是商学院的学生课本，或是商业精英们的参考书，因此德鲁克的著作虽然被翻译并在多国出版，但是读者群还是比较有限。钻石出版社的编辑想出了用小说来解读德鲁克管理学精髓的确是别出心裁，这能够吸引更多的读者。事实上书名中的“女”“高中生”“德鲁克”“管理学”，这几个单词一个也不能少，串起来就足以吸引读者的眼球。为了吸引更广泛的读者，本书的书名也是不得已才会弄得如此之长。

当然，若只是书名吸引人还是远远不够的，本书作者岩崎夏海对德鲁克著作的精巧解说才是本书畅销的原动力。本书是岩崎的处女作，从艺术大学的建筑专业毕业的他没有按照父亲的愿望成为建筑家，反而成了剧本作家。本来岩崎和德鲁克也没有任何交点，但是在玩游戏《最终幻想》时，他发现想要把互不相识的玩家组织起来，一同击败力量强大的怪物并非容易的事。在探究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德鲁克的一句话给岩崎指明了方向。随着了解的深入，岩崎对德鲁克入了迷，并且成了活学活用德鲁克管理学的专家。玩游戏本来是玩家个人的爱好，但被组织起来的力量更大。这则逸事也说明了“组织”其实是到处存在着的，而对组织进行“管理”也是无处不在的。很多读者在读完本书后，都想马上去读德鲁克的《管理学》，这不仅是日本社会的需要，也恰恰是钻石出版社想要达成的目的。

2011 年 4 月，本书的销售量超过了 200 万册。如此的畅销也吸引了各种媒体的注意，本书被改编成漫画，并于 2010 年 12 月开始连载。2011 年 4 月，日本 NHK 电视台播放了本书的动漫版。6 月，人气组合 AKB48 的主要成员前田敦子主演的电影版也在日本公开上映。截至 2013 年 7 月，本书销售量突破了 250 万册, 加上电子版总销售量已经突破了 270 万册。

本书作者岩崎在一次采访中提到，如果能够真正地领会本书的内容，那么日本的每一支高中棒球队都能进入甲子园角逐冠军宝座。虽然，这在理论上是可能实现的，但在现实生活里还没有一所高中的棒球队真正是因为读了本书而跻身甲子园决赛的，所以女后勤们还是有机会的。

［读者反响］

日本读者对本书有非常准确的定位。

一位读者在他的博文中指出：

本书是以小说为体裁的德鲁克《管理学》的入门书。虽说这不是一部正统的小说，而且让高中棒球队的后勤来读《管理学》的设定也多少有点勉强。但是，读完之后，感觉非常好。连对“萌”系封面设计与内容不相匹配的印象也烟消云散了。总之，读完本书之后会让人迫不及待地要去读读德鲁克的《管理学》。

读者产生了这样的认识，其实是达到了出版社的原来目的，也就是把本书当作一本引导读者去读德鲁克原作的入门书。而且，正如另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指出的：对那些没有读过原作的读者来说，这本小说就是非常珍贵的作品了。很多商业书籍都有一种通病，尤其是美国出版的这类书籍，都是厚厚一本，大概没有多少人能把这样厚的书通读一遍。而这本书，通过小说的形式一下子就降低了学习德鲁克《管理学》的门槛。因此，希望还没有读过德鲁克原作的读者，以及高中生、大学生，或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年轻人都来读一读这本小说。

不过，作为一本有关德鲁克管理学理论方面的著作，很多读者对本书感到不满足，主要原因就是本书的内容有些太浅薄。

日本亚马逊网站有位读者指出：

很多读者都认为本书文章幼稚、故事陈腐、歪曲了棒球理论等，但是，我则认为本书的立论本身就非常不合适。高中棒球队运用德鲁克的《管理学》并不合适。因为《管理学》开卷就阐明了是以付费客户存在为前提的企业管理论，而高中棒球队是不折不扣的非营利组织，显然《管理学》是不适合的。小说主人公认为棒球队的客户就是与棒球队有关的所有人，把棒球队定义为让来看比赛的人都能感动的组织，实际上这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定义。如果一定要用德鲁克的力量，那么运用德鲁克的《非营利性组织的经营》不是更加合适吗？

还有更加犀利的批判。一位读者指出：

可以断言，本书作者并没有好好地读过德鲁克的《管理学》。从小说中可以知道，作者只是浏览了《管理学》，从而适当地在里面找了一些内容引用到小说里。这点只要稍微学习过经营学的人都能容易察觉到。问题是作者没有好好地理解德鲁克，在小说里对德鲁克的解释不仅不正确，而且还是有害的。所以，这本书实际上并不适合作为管理学的入门书。其实，德鲁克的《管理学》写得非常通俗易懂，而且书的价格也不贵。那才是一本地地道道的管理学入门书籍。

这样的批判显得有些专业，但是，更多的读者还是认为这本书对大家理解管理学有很大的帮助。读者认为可以通过本书先学到管理学的基础性内容。

社会上对这本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对涉世不深、对经营理论一无所知的高中生来说是恰如其分的。这部小说成功地把高中生引进了德鲁克的世界，对于这点应该没有人会提出异议的。

还有一点，正如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指出的，就是本书的销售盛况。在这个出版业萧条的时代，能把书卖出去已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本书的销量早已突破了 200 万册，不得不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钻石出版社是真正把德鲁克的精髓学到手的企业，而这本小说也是一种德鲁克管理学的体现。

《卷卷就能瘦!》

作者：山本千寻

出版时间：2009 年 6 月

［出版解题］

不仅可以在中国的网络上找到《卷卷就能瘦!》这本书的资料，而且官方中文版也在日文版出版后 1 年 在中国出版了。为什么这样的书，国内出版社也跟得那么紧呢？原因可能就在于本书宣扬的是一种最不需要意志力的减肥法：卷卷就能瘦！

在网上也可以查到很多本书以及作者的相关资料。本书作者山本千寻，出生于日本名古屋市。现在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指压治疗医师。30 岁时，她曾患上妇科病，身体每况愈下。但是，山本在接受了脊柱指压按摩疗法后，因为一根简单的带子，矫正了她的脊椎和盆骨，从而减轻了她的体重，让她病痛消失，重获健康。现在，她在名古屋、大阪等地，举办“山本千寻的健康美丽课堂”，在东京品川区的私人事务所里，为艺人、专业运动员等各界人士进行身体保养训练，并且广受好评。作为亚洲第一位致力于研究新式美容、健康和抗老化方法的女性指压治疗师，她的美容瘦身方法，已经风靡日本，并登陆中国。

但其实，在日本并没有因为这句“卷卷就能瘦！”的宣传语而立马赢得市场，因为在日本这样的书籍可谓品目繁多，比比皆是。本书所提倡的骨盆瘦身、肩胛骨瘦身等手法也不是很新颖的瘦身法。而且在写作本书之前，作者山本千寻在日本并不出名，没有名人效应是很难让书获得高销量的。然而，作为畅销书制造者的出版社幻冬舍眼光独到，他们在每本书里附带一条骨盆矫正绷带，反过来把本书当作这条绷带的“说明书”，实际上他们是在销售瘦身绷带了。在国内，本书中文版的定价为 36 元，而附赠的“卷卷瘦身带”的价值就有 29 元。而日文版的定价是 1500 日元外加消费税，虽然没有说明这条绷带的价格，但是参照类似商品的价格，这条绷带应该也不低于本书的定价。正如《日本经济新闻》的评论所指出的：在读者对图书逐步敬而远之的现代，很多书已经不得不利用附赠商品的手段来吸引读者，这样的营销方式是杂志的基本手法，但是，在本书上运用好像也非常有效。本书的畅销也证明了这种营销方式的有效性。

然而本书畅销的真正触发点是在一次电视节目中的推广。在本书出版后 3 个月，日本 TBS 电视台在他们的电视节目中介绍了本书。在节目中，一位有名的女演员宣称自己忠实地按照本书的方法减肥，不久之后腰部就明显瘦了下来。这个宣传效果出奇的好，第二天，就形成了日本全国争购本书的热潮。

这条骨盆矫正绷带当然是由中国制造的，据说工艺要求比较高而且也很费工夫，一下子大量生产也非常困难。当本书爆发式畅销后，由于绷带的生产一时跟不上，还造成了本书的脱销。

［读者反响］

虽然电视、杂志都在宣传只需要骨骼矫正带，就能使身体脂肪燃烧加快、腰围迅速缩小、皮肤变光洁等功效，但大多数购买本书的日本读者却都意外地非常冷静，他们接受骨盆矫正的有效性，但并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这是一种瘦身的捷径。

日本亚马逊网站的读者留言指出：

本书的书名大概是编辑为了更好销售而起的，实际上如果读者追求瘦身效果的话可能会感到上当受骗。由于我平时一直去按摩院正骨，通过对骨盆的矫正，现在可以明显感到症状有所改善，所以对这类东西的实际效用有所了解。我曾找了一些同类的书籍作对比，本书是最通俗易懂的，而且性价比也比较高。

骨盆矫正的瘦身效果应该是来源于矫正骨骼后，使得体内流通变得更加畅通，配合以少量运动则能让脂肪更加容易燃烧，从而达到瘦身的效果。因此，尽管骨盆得到了矫正，但是不运动的话，依然不能达到瘦身的效果。

另一位读者如是写道：

本书附赠了绑带，可以感受到作者真挚的态度，但是书的内容却还是很普通的。这样的内容对健康或许有所帮助，但是对瘦身应该没有特别的效用。之所以本书印上了瘦身的书名，恐怕还是为了销售量，没有“瘦身”两个字，没有让女性感到喜悦的设计，大概本书是很难卖的。从结论来说，瘦身并没有捷径可走，除了每天适当的运动和合适的饮食之外，其他方法是很难产生效果的。

很多读者都有类似的感想，从健康的角度来看本书，则内容非常精彩，但是期待瘦身效果的话，看完本书后多少会有所失望。就像这位读者说的：

健美这个行业很早以前就开始使用橡胶绷带，这本书所讲的与健美操的橡胶绷带类似。这样说来，应该是有点效果的，但是并没有什么新鲜感。而瘦身方面也基本上没有效果。虽然训练后身体方面感到一种爽快，但是一个月过去了，体重却一点儿也没有变。

也有读者认为，本书应该从正骨的健康角度入手，通俗易懂的讲解十分受用。

如果认真想要减肥，那么你会感到被骗，但是如果作为使用橡胶绷带推拿正骨的参考书来看的话也未尝不可。如果作为推拿正骨书来购买的话，那就比较容易让人接受。本书中记载了很多通俗易懂的正骨方法，非常便利。本书对用橡胶绷带来正骨的人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参考书，但是对希望减肥瘦身的人来说，那肯定会被本书书名所迷惑。

虽然大多数读者都认为本书关于正骨的内容相对受用，但是也需要对其有一定的甄别能力。作家永江朗就指出：本书所依据的是一种脊椎推拿疗法理论，这听上去好像很东方，但实际上脊椎推拿疗法是诞生于 19 世纪的美国民间的一种疗法。到现在还无法证明这种理论的正确性，但如果说到腹痛的原因是腰椎突出时大家还是愿意相信。在脊椎推拿疗法理论的指导下，这种橡胶绑带似乎就成了这些人的“救命稻草”了。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只有 500 卡路里但可以吃饱的套餐》

作者：百利达（TANITA）

出版时间：2010 年 2 月

［出版解题］

吃饱喝足同时还能减肥，这大概是很多人的愿望。然而鱼和熊掌难以兼得，要实现这样的愿望也不容易。但这家公司的员工食堂做到了这点。

1923 年 创业的谷田商店（1967 年 公司改名为百利达制作所），是一家从事香烟盒生产和贵金属饰品加工的金属加工企业。虽然拥有一定的技术，但基本属于接受其他企业加工需求的原始设备生产商型（OEM）企业。但是，这家公司决定在健康产品方面发挥优势，从家庭用体重计入手，强化产品质量，并不断研发先端产品，逐步确立了自己的品牌定位。在个人和家庭用健康测量器材领域，甚至在医疗设备领域里，作为先驱者的百利达公司终于有了一席之地。

百利达取得这样的成绩殊为不易，因为该公司希望通过“测量”为大家的健康做些贡献，但不能仅仅停留在口号上，如果没有相应的实践，他们的产品很可能被当作以健康为幌子的东西，很难在这个领域里真正地树立自己的品牌。

简单来说，如果推销健康产品的推销员本身看上去一点也不健康的话，那么还能很好地完成推销任务吗？显然很难。那么，如何让员工个个都很健康呢？公司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但是百利达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口，那就是从公司的员工食堂入手，通过合理搭配的食物来维持和增强员工健康。1999 年，百利达公司在“美味可口，而且可以吃饱，还能在不知不觉中减肥”的运营方针下开始了员工食堂的运营。但是，一开始由于过多地重视减少卡路里和盐分，员工都觉得食堂的饭菜非常难吃，结果不仅不能吃饱，还让大家觉得自己像个病人。后来，在营养师对饭菜不断改良后，终于让食堂的饭菜变得既可口又有营养，大家能吃饱但体重反而得到控制，让员工在健康方面有了明显的改善。

食堂运营获得如此大的成果，引来了日本 NHK 电视台的采访。NHK 的报道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大和书房的编辑看了 NHK 的节目后，找到百利达公司，要求把他们员工食堂的菜单编辑出版。结果这本健康食谱很快地成为畅销书，出版社也乘着畅销的东风及时地出版了菜谱的续编。这个菜谱的系列书累计销售超过了 520 万册。在这套菜谱的爆发式销售后，本书还被改编成一部同名喜剧电影，于 2013 年 春天在日本上映。

而百利达公司也没有站在旁边看热闹，他们利用这套菜谱书的畅销开拓了新的市场。由于百利达的员工食堂并不对外开放，公司抓住本书热销的现象，在东京最热闹的商业区东京车站的地下商店街开设了一家“百利达食堂”，并于 2012 年 开始对外营业。在本书的畅销效应带动下，这家食堂竟然成了东京的一个观光景点。同年，百利达又在关东医院开设了第二家“百利达食堂”。基于对外食堂的经营成功，百利达公司将在今后的 7 年 里把公司的销售目标提高到每年 300 亿日元，而对外食堂的经营也将成为该公司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以说，一本食谱改变了一家公司。

［读者反响］

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一则有趣的留言：

结婚后立刻购买了本书，每天都参考本书做饭。优点是在注意到营养平衡之外，能做出非常可口的饭菜，喜欢清淡口味的老公吃得津津有味。饭菜的量很足，可以吃得很饱，而 500 卡路里的广告词绝非是噱头，一个月之后，体重真的下降了 2 公斤。

同时，菜肴品种非常丰富，而且料理方法都比较简单，让我这样以前基本没有做过饭的人也容易上手。书中记载了 30 天的三菜一汤的菜单，读者可以不用每天考虑要做什么，这也是非常具有魅力的。

只是，正如其他读者也指出的那样，如果完全按照这本书的菜单去做饭是很费时间和金钱的。为了减少卡路里，尽量不用平底锅而改用烤箱，因为平底锅要用很多油。但是，因为品种比较多，如顺序安排不好的话，那就会出现大量的等待时间。而且，每一种食材的使用量比较少，比如半个鸡蛋，萝卜苗 5、6 根等。结果导致大量的食材塞满了冰箱。

结果是：做饭时间从 30 分钟延长到 1 个半小时。夫妇两人一个月的伙食费从 2 万日元涨到了 4 万日元左右。按照这本书做了 20 多天饭后，准备放弃。

从这则留言中可以想象出这位新娘子是如何认真而手忙脚乱地按照这本菜谱做饭的。虽然最初的尝试不够理想，一度放弃了使用这本菜谱，但是，每天电视广播中的宣传又把她拉了回来，而这次似乎有所进步。这位读者又一次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言：

近日，有关百利达对外食堂的新闻比较多，800 日元加上排队时间，我觉得不太值。与其在活动量比较大的中午吃 500 卡路里的套餐，还不如在晚饭时吃，那样更合理。另外有关套餐的味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说法，我认为还是自己做一次比较好。我其实每天都要去上班的，但是还是坚持自己做饭。

因此，我坚定了克服以前困难的决心。现在我做饭的时间已经缩减到 1 个小时左右。上一次留言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完全不会做饭的人，现在稍微习惯了一些，能够合理安排食材的洗切煮顺序了。而且，还会在周末抽时间先把食材做一些加工放进冰箱，这样每天做饭就更加顺手了。

但是，夫妇二人的伙食费还是没能降下来。虽然把剩余的食材做了第二天的便当，伙食费还是降不下来。

这则留言比较长，但是，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 740 个读者中有 714 个读者认为这篇留言具有参考价值。这则留言将书中的菜单是否能够在家庭中实际利用、成本是否合理、味道是否合适等多方面，都以亲身体验作了说明，这则留言也说明了本书在社会上的影响力。

一位 40 多岁的上班族非常在意自身的体重不断地增加，为此也一直想减肥。但是，购买了健身俱乐部的卡后也很少去运动，各种减肥的努力都不起作用。直到有一天，妻子拿出这本健康食谱。妻子按照这本菜谱为他做饭，同时要求他做到以下几点：第一，吃饭时先吃蔬菜和煮的菜。第二，细嚼慢咽。第三，米饭最后吃。不知不觉中竟然成功减去了 10 公斤。

不过，那些亲身体验的结果也不是都这么成功，很多读者体验得出的是相反的结果。有位笔名为“orange”的读者的经历比较典型。她留言道：

本来这本书是给妈妈购买的，但妈妈说大概不会这样做饭，没有办法只好又拿了回来。这本书看上去非常吸引人，但真正参照这本书去做饭的话还是非常麻烦的。比如用蛤蜊 10 克、金针菇 1/5 包、白菜半叶、西兰花 1/5 棵，余下的材料怎么办？本书尽是这样多品种少用量的菜单，做一次就会放弃。这本书可以作为一种理想的日常饮食的参考资料，但是在实际生活中很难派上用场。

这也正如读者“浩子”所说的：本书的菜单看起来营养搭配都非常完美，味道也一定非常可口。但是，所需要的材料实在太多，自己要做的话还是非常麻烦的。另一位住在广岛的大叔更是直截了当地指出：能不能简单点？这样复杂的菜单大叔实在是吃不消啊。

或许，正是因为这本食谱并不适合家庭料理，所以，百利达才在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开设他们的食堂，让更多的消费者有机会品尝到他们的健康料理。

第四章

推理要在晚餐后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1：天灾人祸

灾难接二连三

2011 年 的年度汉字为“绊”。在经历了这一年的东日本大地震、海啸、核泄漏等灾难后，日本国民重新认识到家族、朋友之间“羁绊”的重要性。

日本好不容易从以美国为震源的全球金融危机中得到喘息的机会，但 3 月的地震、海啸和核泄漏事故叠加，不仅给日本经济带来沉重打击，也给日本社会带来巨大的冲击。

3 月，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日本国民可以狂欢的季节，但是，3 月 11 日发生的 9 级大地震改变了这一切。这是日本观测史上最大的地震，而随后发生的超过 40 米高的海啸冲毁了福岛核电站，更造成大面积的核污染。大地震使日本东北地区遭到巨大破坏，很多工厂被迫停工，造成多数日本企业供应链被切断，进而使他们面临被迫停产的窘境。

由于日本是核电站大国，核电占日本国内供电量超过 30%。福岛核电站事故后，日本各地反对核电的运动频发，甚至迫使各地核电站暂时停止运营。但是，核电站的停运对日本的供电系统造成巨大困难，也给企业的生产带来不小的麻烦。日本各地只好纷纷出台节电对策。

图 6　震灾前后日本电力供应构成比较

资料来源：日本资源能源厅

就在日本企业克服 3 月的天灾人祸，逐步恢复生产的时候，7 月份在东南亚的泰国爆发了巨大的洪水，使得把生产据点设在泰国的日本著名企业，如丰田汽车、本田汽车、索尼、尼康、TDK、东丽等企业不得不中断工厂的生产。在东南亚的工厂停产再次给日本企业的生产体制带来了巨大的混乱。就在这样的生产混乱中，丰田汽车不得不把刚在 2010 年 获得的“世界汽车销售量第一”的称号让给美国通用汽车公司，而且连第二的地位也没有保住，排名落到德国大众汽车公司之后，位列第三。

9 月，两个大型台风连续袭击了日本列岛。在日本奈良的上北山村，72 小时的降雨量竟然达到 1662 厘米，相当于日本的年平均降雨量。狂风暴雨使日本多处发生山崩和泥石流，造成的死亡人数达到 100 人以上，灾难非常深刻。

虽然 2011 年 日本遭受了巨大的天灾人祸，企业生产也受到严重的影响，但是，日元汇率却居高不下。外汇市场普遍认为日本企业将会卖出海外资产来修复国内工厂的生产设备，或者支付各类保险，因此，3 月 16 日，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一度高达 1 美元兑换 79 日元。应日本要求，西方七国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决定联手干预外汇市场，以遏制日元急剧升值的势头。但是，干预的效果只维持了一个季度，由于希腊的债务危机和美国国会否决提高国债发行额上限而有可能导致美国债务不履行等问题的出现，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再度攀高。虽然日本政府已经大规模抛售日元、购入美元，进行最大力度的外汇干预，但还是无济于事。8 月 19 日，日元汇率达到 1 美元兑换 76.25 日元，创下战后日元汇率的最高纪录。据日本新闻网 NNN 的调查，享受到汇率升值带来好处的日本企业只有 10%，而受到日元升值所带来的负面作用的企业达到了 40%。

频繁换“相”

与此同时，日本的政治依旧非常不安定，摇摇欲坠的菅直人内阁并没有挺过这个夏天。执政的民主党在国会中占有绝对的多数，政权基盘应该十分稳定。但是，民主党内部却一直忙于权力斗争，主流派把非主流派彻底地晾在一边，导致非主流派的极力抵抗，这就造成了菅内阁的统治基础从一开始就很不稳定，倒阁之声不绝于耳。3·11 大地震之后，暂时的政治休战也没有能够让菅首相获得更多的时间，而灾后复兴的社会混乱，更是让菅首相成为大家攻击的对象。8 月，菅直人首相终于宣布辞职，他一共在职 449 天，竟然超过了安倍（第一次首相任期）、福田、麻生和鸠山等前几任首相的任职天数，成为小泉内阁之后的在职时间最长的首相。但是，菅直人留给下一任民主党首相的任期只有一年多，即表明了民主党政治仍旧极不稳定。

民主党在掌权的 2 年 多时间里，换了 3 位首相。而接任的野田佳彦首相，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任期不会太长，不仅没有力求稳定，反而推出了违背选举公约的政策，把日本政坛彻底地拉进极度的混乱之中。9 月，野田继任首相之后，立刻着手实行民主党在选举公约中所反对的提高消费税税率的议案。接着，野田内阁再次推翻了选举公约中关于停止建设八场水库的决定，重新启动了八场水库的建设项目。这些做法明显与选民的期望相悖，失信的后果显然是政治上的混乱。

12 月，以社保和税制的一体改革为题，民主党内部通过了提高消费税率的议案，决定在 2014 年 4 月将消费税率从现有的 5% 提高到 8%，2015 年 10 月再提高到 10%。面对这样的局面，民主党内部小部分坚持选举公约的议员们，在反对无效之后宣称要离开民主党组建新党，民主党内部已经四分五裂。

执政党的混乱背离了民心，这让大阪府知事桥下彻得到了机会。桥下抓住这点拼命攻击，煽动选民的情绪。在地方分权的口号下，桥下组织了大阪维新会，提出“大阪都构想”。而且，为了能够实现这一构想，桥下不惜辞去大阪府知事一职去竞选大阪市长。结果大阪维新会的桥下和松井分别赢得了大阪市长选举和大阪府知事选举。获胜之后，桥下明确了要在 4 年 内实现“大阪都构想”的目标。

创新才能带来希望

6 月，日本理化研究所和富士通共同开发的超级计算机“京”（Kcomputer）以每秒 8162 万亿次运算速度成为世界最快的超级计算机。这是继日本电气股份有限公司 NEC 研发的“地球模拟”超级计算机在 2002 年 获得世界第一之后，日本的超级计算机再度问鼎。2009 年，民主党政府曾打算大幅削减政府对无关紧要项目的投资，行政革新大臣村田莲舫在讨论政府是否要继续投资超级计算机时曾经说：“要成为世界第一的理由在哪里呢？难道第二就不行吗？”莲舫认为在超级计算机领域，日本没有必要为了争世界第一而投入大量的资源。最终，超级计算机“京”的开发项目没有被砍掉，只是把原定的 267 亿日元预算削减了 110 亿日元，项目被保留了下来。

7 月，日本女子足球队在德国世界杯上首次获得冠军，被认为给正在进行灾后复兴的日本带来了希望，日本全国为之欢呼雀跃。日本女足队员很多是靠做临时工维持生活的，这也感动了很多日本国民。日本政府更破天荒地将原来只颁发给个人的国民荣誉奖颁发给了日本女子足球队。

除了受震灾影响的日本东北三县之外，日本各地的电视台在 7 月 24 日停止了模拟电视的播放，全部转变成数字电视，从而结束了从 1953 年 以来的模拟电视时代。

11 月，日本大型光学企业奥林巴斯承认该公司通过企业并购的手法隐藏了有价证券方面的巨额亏损，时隔 20 年 后向社会做了公开道歉。奥林巴斯在泡沫经济崩溃后，在证券市场方面投资失败造成了 1300 亿日元的亏损，作为上市公司的奥林巴斯本来应该在财报上披露出来的，但当时的经营层通过收购严重亏损的有价证券，使公司的财报上不会出现巨额的亏损。而这些亏损则由通过公司其他名目的支出予以填补。由于奥林巴斯采用了不当的金融手段来隐瞒投资的失败，东京证券交易所把该公司列为可能退市的被监视股票。不过，由于奥林巴斯及时提交了决算报告，避免了退市这一最坏结果的发生。

也在 11 月，东京地方检察院批准逮捕了日本第 4 大造纸企业大王制纸的前会长井川意高。井川承认他在做外汇买卖时出现巨大损失，本来想在澳门赌博翻盘的，但赌输后又增加了负债。不得已之下，他从其控制的 4 家子公司挪用了 100 多亿日元填补，造成了子公司的巨额亏损。

东京证交所齐藤社长就奥林巴斯的隐瞒事件及大王制纸的挪用事件发表意见，指出日本的企业依然存在重大的问题，希望日本企业能更多地聘用外部董事，提高管理层干部的独立性，并且有必要对投资者进一步公开企业信息。

最后看一组 2011 年 的数据：2011 年，日本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2.6%，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比上一年减少了 15.1%。百货商店和超市的销售额已经连续 15 年 负增长。不过，在劳动和雇佣方面有所改善，2011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4.5%，依然处于高位，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99 万人，比上一年同期增加了 1 万人。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3·11 后日本变了吗？

日本之变：奇迹的一棵松

已种植超过 350 年，日本岩手县高田市的沿海地区松树成林，这片高田松原被誉为日本百景之一。然而，2011 年 3 月 11 日，东日本大地震引发的高达 17 米的海啸直接摧毁了这片观光胜地，海啸所到之处，松树或被冲倒，或被淹死。但是，7 万多棵松树林中只有 1 棵松树在海水退去后依然屹立不倒，堪称奇迹。而在这棵奇迹的松树周围则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据日本政府 2014 年 的统计，2011 年 3 月 11 日的地震震级为日本观测史上最大的一次地震，引发的海啸几乎超过 10 米，最高处达到 40 米高，也是历史上最高的水平。这次地震还引起了从北海道到东京湾的大面积的地面被淹、地盘沉降和水库破裂等现象，地震造成近 2 万人死亡，40 万幢房屋倒塌，受灾人数超过 40 万人，直接带来的经济损失达到 20 万亿日元左右。根据世界银行的推测，3·11 东日本大地震带来的经济损失是历史上最多的。

3·11 之后，日本迅速地投入到灾后重建中去。岩手县高田市的那棵奇迹之松，在荒芜的海边更显得高大，很快被当作从灾难中复兴的象征。不过问题很快就来了，这棵松虽然奇迹般地生存下来，但是生存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盐碱化的土壤仍旧威胁着松树的生命。虽然当地的人们想方设法地要保护这棵奇迹之松，但是海啸所带来的打击还是超过了这棵树龄近 200 年 的老松的承受能力。3·11 地震一年之后，这棵老松被确定枯死。为了保持复兴的象征，高田市决定为这棵枯死的老松进行防腐处理，加上假的松针，将它在原地重新树立起来。为了保存这棵奇迹的松树，高田市募集了 1.5 亿日元，除了用以防腐处理的保护加工之外，还有部分可以用于每年的维护费。不过，对这样的高额保存费用，当地也有人提出异议，批判政府不将募集的资金用在灾后重建上，而用在保存一棵树上，是本末倒置的事。为此高田市政府出面解释说，如果把 1.5 亿日元平分给灾区民众，那么每户能分到的只有 4 万多日元，根本造不出一间房屋，还不如树立一个灾后重建的象征，不仅能在精神上起到鼓舞作用，而且还能作为一种有效的观光资源，搞活当地经济。

大概从日本的战国时期之后，松树和樱花树成了日本人的最爱，尤其在江户时代，日本各地都在植树造林。由于松树的树干既能做房梁，树枝还能做燃料，其经济效益非常巨大。而且，松树又能在贫瘠的地方生长，不占农地，因此，松树成了日本植树造林的热门树种。在日本很多海滩上都出现了成片的松林。但是，看上去十分伟岸的松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由于根部比较脆弱，松树对灾害的抵抗能力也较弱。江户时代的日本人意识到松树并不适合做防护林，因此海边的松树林也就慢慢减少了。

这次大地震再次暴露了日本在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各个方面的脆弱性。一位画家发表了他的意见，其实，这也代表了大多数日本国民的想法：技术的失败可以用技术来克服，想象力贫乏所带来的失败可以用政治智慧来弥补，就算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也可以用描绘光明的日本未来来重建一个强大的日本。震灾之后，人们需要的是勇气和毅力，需要的是坚强，然而那棵被认为是灾后复兴象征的奇迹一棵松却好像也能象征人类的软弱。灾后的重建绝非易事，日本政府在震灾后曾经拨出了 20 多万亿日元的复兴费用，但是，重建工作依然迟缓，很多受灾者不得不过着长期的避难生活。

3·11 之后，日本国民感叹着政府的贫弱，也激发起他们渴望日本强大的意念。但是，当时的民主党政府没有洞察到这点，不仅没能及时应对这样的诉求，反而把国民置之一边，不亦乐乎地搞起了内部的权力斗争。一年之后，高呼“夺回强大的日本”的政治口号的安倍晋三受到了日本国民的欢迎，在国会大选中，自民党以压倒性的优势夺回了失去 3 年 之久的政权。

日本之变：首相成为替罪羊

2011 年 3 月 11 日，东日本大地震发生后，日本人表现出来的忍耐和秩序让国际社会叹为观止。但这并不等于日本没有发“国难财”的人，这一年在避难区的福岛县双叶郡发生的偷盗案竟然是上一年的 30 倍，案件数从 20 件突增到 594 件。在大家都急于避难的时候，这样的趁乱偷盗行为对避难中的居民来说无疑是在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实际上，日本《朝日新闻》早在地震发生后的 4 月份，就已经报道了有关避难区域偷盗多发的情形，当时的警察为此组成了一个 30 多人的防范小组，不断地在离核电站半径 10 公里到 30 公里的范围内加强巡逻，但依然无法阻止偷盗事件的发生，也无法把握偷盗的全部情况，只能请求参加救援的自卫队帮助警戒。有位出生在岩手县笔名为“鹰爷”的人在自己的博客中这样写道：在遭遇大灾难的非常时期，有些人往往会克制不住内心邪恶的一面。实际上，内心的邪恶可能人人都有，但大多数人都会接受伦理的约束，能够区别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人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知道的是能够控制自己的人和不能控制自己的人，他们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但偷盗者毕竟还是少数，而更多的是受害者。他们遭受的创伤需要护理。灾后复兴是医治伤痛的一种长期方式，而找到一个替罪羊则是短期有效的方式。一个世纪前的关东大地震发生之后，日本对朝鲜人的虐杀就是一种体现，而这次他们找到了首相做替罪羊。

1995 年 阪神大地震发生后，日本媒体都在批判政府的反应慢，当时的首相村山富市因为辩解了一句，说“因为这是第一次面临的事”而遭到日本上下的谴责。2011 年 时任首相菅直人似乎吸取了村山首相的经验教训，在震灾发生后 4 分钟内就设立了首相官邸对策室，30 分钟后设立了紧急对策本部，第二天一早菅首相就乘坐直升飞机赶赴灾害现场视察。然而，菅首相的快速反应也没有得到好评，反而被纠弹。因为菅首相没穿防核辐射服就去视察现场，导致了福岛核电站不得不推迟把含有放射能的蒸汽排出核电站的重要作业。因为已经发生了核反应堆堆芯熔毁的现象，被迫推迟 10 多个小时之后才实施这项作业，会释放出更多的放射能，大幅度增加了核污染的程度。尽管事后证明排放核反应堆空气的作业被迫推迟的原因并不是菅首相的视察，而是电源发生了问题，但是，日本的媒体并没有停止对菅首相的攻击。

实际上，菅首相不管怎样应对都有可能遭到批判。如果菅首相当时没有去现场视察，那就可能因为不去而遭到批判，如果过了一段时间才去，也会因为去得太晚而遭到批判。正如社会评论家冈森利幸指出的那样，如果民众不能感到自己的生活已经得到改善的话，那么就会追究政治责任，而对政治不满意的题材是取之不尽的。在 3·11 地震这样巨大的天灾人祸面前，日本国民再次发现了自己的脆弱，在忍耐之余，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很不幸，没有人气的菅直人首相成为了最合适的对象。

菅首相在地震后的所有表现都被批判，当时作为在野议员的安倍晋三就曾直接点名批判菅首相耽误了救灾工作，而执政的民主党内也出现了很多对菅首相领导能力的质疑，当然灾后复兴的缓慢进展更是要归罪于当时的首相。结果，在地震发生半年后，在一片要求菅首相辞职的合唱中，菅直人首相不得不挂冠而去。

日本之变：家庭“羁绊”不再

3·11 大地震让很多人在一瞬间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庭。痛定思痛，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被重新重视起来，根据日本电通综研公布的调查，地震发生后，有超过 60% 的日本人认为家庭成员关系更为重要。这也使得考虑结婚的年轻人大幅增加。

不过，作家久田惠却认为，9 级地震并没有真正改变日本人的家庭观念。地震后，家庭关系的重要性被不断强调的本身就意味着原本的家庭关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20 世纪 60 年 代，中学毕业的日本东北部青年，挤上开往东京的列车，集体前往东京工作。日本进入高速增长时期，需要大量的生产者。这些告别家乡父老的年轻人为日本经济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同时，他们也在大都市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活。这个时代是在美国家庭伦理电视剧的影响下发展的，在美国的富裕中产阶级家庭里，爸爸有包容力，妈妈有亲和力，而孩子又都是特别听话的，这种典型的核心家庭观也成为日本人生活中的榜样。而经济的发展也给日本的小家庭发展创造了条件。不经意间，传统的大家庭被否定和抛弃，核心家庭成了社会的主流。

但是，这样急速发展起来的核心家庭却让很多传统家庭的功能消失了。结了婚的孩子不再和父母住在一起，哪怕是不得已要居住在一个屋檐之下，孩子和父母之间还是完全分开生活。住房被设计成同一个屋檐有两扇门，独立进出，两边房间完全隔绝不通。硬生生地把原来的一个家庭分割成“一碗汤”的距离。实际上，这样的分割不仅在年轻夫妇与父母辈之间产生，也在所谓的核心家庭里逐步普及。一般而言，一个家庭在孩子出生之后，就开始形成父亲一个“家”，母亲和孩子一个“家”的两个“家庭”，这种分割是自然形成的。爸爸去工作早出晚归，不仅和孩子没时间交流，甚至和自己的伴侣也很少有时间交流。而很多家庭主妇当然有足够的时间和孩子在一起。但是，这样的组合随着孩子的成长会继续分裂。一般的日本家庭里，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这本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但是，如果爸爸、妈妈和孩子分别从便利店买盒饭（注意，不是妈妈统一为大家买盒饭），然后回家坐到一张桌子前吃饭，这还是一个家庭吗？

爸爸虽然是家庭中的顶梁柱，但是在孩子出生之后，爸爸和妈妈的关系逐步淡化，仅仅依靠孩子在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孩子出生之后，夫妻间的称呼就变成了（孩子的）爸爸和（孩子的）妈妈了。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日本夫妻之间的距离也会越来越远，为了避免因为双方的生活习惯不同所引起的不愉快，现在很多日本人在翻修房子的时候，都会设计两个主卧，夫妻分房而睡。这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多一个主卧的设计往往受限于面积而让设计师绞尽脑汁。尽管困难，为了追求独立的生活空间，设计师还是尽可能地达到客户的要求。

这样的分房而睡对日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堪，事实上，即便是在新婚燕尔之时，新婚夫妇就已经是分开的两组被窝了。在日本榻榻米的房间里，一般使用“布团”来睡觉。“布团”由盖的被子和垫的床垫组成，一般都是单人用的。新婚之初，两组“布团”通常会并排紧挨着放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两组“布团”之间的距离也就会越来越明显。

随着“布团”之间距离的增加，夫妻之间的距离也在增加。日本女性在结婚后要把自己的姓氏改成丈夫的姓氏，表示已经成为丈夫家里的人。当然死后也应该和丈夫埋葬在一起。然而，最近有很多老年女性表示她们不愿意和亡夫埋葬在一起，她们拿出钱来，为自己另外选择墓地。死后都不愿意埋葬在一起，足见他们生前的夫妻关系是多么疏远了。

实际上现在很多社会问题，例如孩子不愿上学、儿童虐待、少年犯罪、家庭暴力等，都被认为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核心家庭的发展有密切关系，也就是说与疏远的家庭关系和淡薄的家庭观念有关。长期以来，“团块世代”家庭的主要任务就是养育孩子，其他的都可以省去，但是结果这一代的主妇在孩子教育方面完全失败了，让孩子们养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习惯。而家庭观念非常淡薄的年轻一代，又要如何让他们的下一代树立起传统的家庭观念呢？ 3·11 大地震后，虽然有很多日本人重新认识到家庭关系的重要性，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有效的行动来改变越来越疏远的人际关系。

当年十大新闻

·3·11 东日本大地震及东京电力福岛核电站事故发生

·菅直人首相在拖延了很长时间后终于辞职，野田佳彦继任，其内阁被称为“泥鳅内阁”

·日本国家女子足球队获得 2011 年 德国女子足球世界杯冠军

·2011 年 日元汇率出现战后最高值，日本政府投入巨资实施市场干预

·野田佳彦首相宣布日本将参加泛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谈判（TPP 谈判）

·由于受到福岛核电站事故影响，东京电力实施计划停电

·日本政府宣布在“中长期的地震对策完成前”，全国核电站将停止运营

·在大阪市长和知事选举中，大阪维新会的桥下彻和松井一郎分别获得压倒性胜利

·日本东京第五检察审查会宣布，关于“陆山会”一案将强行起诉民主党前干事小泽一郎

·因比赛作假问题，日本相扑协会停止了春季比赛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1：轻松· 整理

2011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謎解きはディナーのあとで

《推理要在晚餐后》

東川篤哉

2010 年 9 月

小学館

2

体脂肪計タニタの社員食堂 500Kcal のまんぷく定食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

タニタ

2010 年 2 月

大和書房

3

続·体脂肪計タニタの社員食堂　もっとおいしい500Kca のまんぷく定食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续》

タニタ

2010 年 11 月

大和書房

4

心を整える 勝利をたぐり寄せるための５６の習慣

《调整心态》

長谷部誠

2011 年 3 月

幻冬舎

5

もし高校野球の女子マネージャーがドラッカーの『マネジメント』を読んだら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岩崎夏海

2009 年 12 月

ダイヤモンド社

6

人生がときめく片づけの魔法

《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

近藤麻理恵

2011 年 1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

7

ＫＡＧＥＲＯＵ

《蜉蝣》

齋藤智裕

2010 年 12 月

ポプラ社

8

くじけないで

《请不要灰心呀!》

柴田トヨ

2010 年 3 月

飛鳥新社

9

老いの才覚

《老之才觉》

曽野綾子

2010 年 9 月

ベストセラーズ

10

謎解きはディナーのあとで2

《推理要在晚餐后 2》

東川篤哉

2011 年 11 月

小学館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由于 3·11 大地震的天灾人祸，2011 年 在日本是一个沉重的年份。以至于当时的日本首相菅直人被当作出气筒，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招来批判。而沉重的气氛则让人们更愿意寻找轻松之道。故事内容简单、人物形象单薄的《推理要在晚餐后》，这样的轻型侦探小说夺得畅销书榜首就说明了这点。这本推理小说之所以能够夺得本年度畅销书榜首，是因为在 4 月，也就是大地震刚刚发生之后本书夺得了日本书店大奖。设立于 2004 年 的书店大奖就是为了推销书籍而诞生的一个奖项。

出版行业的不景气也恶化了书店的发展环境，日本书店的数量连年减少。书店希望有更多的亮点书来带动书店的销售，但是，一向作为畅销书标杆的直木奖，在 2003 年 竟然没有入选作品，使书店白白浪费了一个很好的卖点。一气之下，书店营销人员自己组织了一个由书店店员投票评选的奖项，动机和目的，昭然若揭。

书店大奖的获奖作品基本上都能畅销，但是能够夺得畅销书榜首的《推理要在晚餐后》是第一本。而且到 2015 年 为止，还没有出现过第二本。所以，获得书店大奖的《推理要在晚餐后》夺得畅销书榜首的这个特例或许可以说明日本国民因为心情的沉重，已经无心寻找其他刺激性话题，反而偏向这类轻松取向的小说。

灾后需要复兴，这需要从自己的心理开始整理。原日本国家足球队队长长谷部诚的心得之作《调整心态》在 3 月份出版，真可谓是应运而生。这本书的畅销与作者的经历有很大的关系。虽然长谷部少年时代就非常热爱足球，但是他自己也承认曾经技术并不出众，临门一脚也不出色。然而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天赋的长谷部，依靠自己拼命的努力，赢得了队友甚至教练的信任，从而获得了在国家队的地位。这难道不是受灾之后的日本国民所需要模仿的吗？整理需要从自己的心情开始。

而说到整理，饱食时代的生活总是会积累太多无用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寄托着大家对以往的留恋，真是一样也舍不得丢弃。但是如果不整理、丢弃，就无法有整洁的环境，就无法继续前进。“断舍离”就是强调需要人们下决心。《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为被旧物束缚的日本人带来“断舍离”的勇气。这本书告诉日本读者：如果你的人生不算成功的话，那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你不知道成功的秘诀。如果想要成功的话，你只要反复对自己说“你会成功的”“你会改变自己的”就可以了，其他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的。

毫无疑问，这样的提示对灾后的日本国民十分有效。

《推理要在晚餐后》

作者：东川笃哉

出版时间：2010 年 9 月

［出版解题］

东川笃哉的推理小说《推理要在晚餐后》在 2011 年 被拍成电视剧，后又被改编成漫画，到 2012 年 又被搬上了话剧舞台，2013 年 更被拍成了电影。这部电影不仅在日本国内放映，而且影业公司还宣布进军中国台湾、中国香港和新加坡的电影市场。一部作品，能获得如此的青睐，一切都是从 2010 年 的推理小说出版开始的。

虽然这本小说包括续集在内的系列作品已经销售了超过 320 万册，但其实《推理要在晚餐后》的第一版只印了 7000 册，从小说类书籍来看，印数还是比较可怜的。但是在书店的竭力推荐下，口口相传，让这部小说获得了第 8 届日本书店大奖，并成功地吸引了读者，引发了本书势如破竹式的畅销。这个现象本身也值得注意，在书籍难卖的今天，书店的推销作用不可小觑。日本书店大奖与其他文学奖最大的不同就是该奖不是由作家和文学评论家组成的评委来评定的，而是由书店的店员投票选出。

日本书店大奖是全日本书店店员所选出的最想销售的书的最高奖项，该奖在书店店员的努力下，逐步获得了影响力，到 2011 年 终于让“最想销售的书”变成了“最畅销的书”。《推理要在晚餐后》在夺得日本书店大奖后，最终夺得了本年度畅销书的第一名。

大学毕业后，东川笃哉到一家制作玻璃瓶的公司就职，但是他希望成为专业的作家，因此他在工作没几年后就辞职了。接下来的八年生活都靠着月薪 12 万~13 万日元的打工存活着，甚至差点无家可归。在这种境遇下，东川不忘写作，他开始写推理小说并积极投稿，终于以幽默推理见长的风格得到了出版社的认可。

《推理要在晚餐后》最初在小学馆的季刊《文学 POST》刊登了单篇，此后在同出版社的推广杂志《KIRARA》上开始连载。2010 年 9 月，出版社将最先连载的六篇故事集结成书。由于得到了书店店员的强力推荐，本书销售量急速攀升，上市三天后出版社就决定加印。《朝日新闻》的书评将本书誉为最想推荐的书，加上电视广告以及电视节目对作者的采访，促成了本书的热销。本书到 2011 年 底已经卖出超过 181 万册，创下了日本文艺作品单本销量新纪录。2011 年 11 月，《推理要在晚餐后 2》出版，第一周就销售了 20.8 万册，保持了本书第一本的畅销水平。

那么，到底为什么这部作品会受到读者如此的喜爱呢？

［读者反响］

对这部销售超过 181 万册的小说，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和乐天市场网站上的留言可以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在日本亚马逊网站留言的读者基本上都认为这部小说不能称为真正的推理小说，充其量只是一部轻小说。虽说是解谜的推理小说，但是，那种解谜一点也不能给人带来快乐。虽然对人物描写得不错，但是故事设计得实在太单薄了。更有读者指出，如果要读聪明而有心计的男仆的故事的话，那么英国国民作家 P.G. 沃德豪斯的“Jeeves”系列更值得推荐，与本书中的男仆相比，Jeeves 要有百倍的毒舌、百倍的聪明，非常有趣。

因此，有读者不禁感叹，像这样欠水平的推理小说为什么能卖得那么好本身就是一个谜。

但是，在乐天市场网站的读者基本上都给出了好评，除了因为喜欢而购买的那些留言之外，有一些读者的留言是这样的：“因为樱井翔的原因，我家那个不爱读书的孩子竟然提出要买这本书！当然立刻给他买了。如果能够通过这本书让孩子喜欢上阅读那就太好了。”无独有偶，有一位读者也有类似的留言：“女儿看了电视剧后就要买这本小说，给她买来后她非常满足。”实际上，很多读者都是因为孩子们的要求而购买的。这部小说中的毒舌男仆与千金小姐的警察组合、花花公子的警部和千金小姐的警察组合，以及短篇故事的形式，都是小学的高年级学生喜闻乐见的。

其实，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留言和乐天市场网站上的读者留言之间的意见在一点上是非常一致的，就是认为这部小说是一部结构简单、人物关系简单的轻型推理小说。因为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购买本书的读者更加期待能够阅读到一本引人入胜的推理小说，所以他们对本书不甚满意。而在乐天市场购买的读者恰恰因为这是一本轻型小说，适合少男少女们阅读，所以都非常满意。而轻小说在漫画盛行的日本有非常厚实的读者基础，因此，在书店大奖制造畅销书的机制下，这本小说找到了一片蓝天。

不过，其中一位读者却从富豪和普通人的对比中，揭开了作者隐藏的另一个谜。他写道：

作者对故事发生地东京都内的国立市，尤其是南武线沿线有着近乎执着的详细描写，但是，南武线在东京大都市圈里只是一条乡间铁路。作者在展开推理故事时准确地描写了这样的乡间铁路，那些会引起沿线居民自卑感的描写也随处可见。虽然国立市的中央线沿线给人的印象都是高档豪宅，但南武线却恰恰相反。一般国立市的居民绝对不会说自己是南武线沿线的居民的。但是，作者却故意地用南武线来代表国立市的形象，是不是太过使坏了呢？

超级富豪以及他们的生活方式在很长的时期内都很难成为日本小说中的主角，通常只是作为配角，甚至是反面角色出现的。但是，随着 IT 经济的勃发，IT 新贵们的奢侈生活被推到闪光灯下。而同时，日本国民的收入却在下降，两极分化逐步拉开。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一边是对偶像化生活的向往，一边是并不富裕的现实生活，两者糅合在一起，带来了恰到好处的幽默“笑果”，而这样的幽默给读者带来了非常轻松愉快的阅读时间。

《调整心态》

作者：长谷部诚

出版时间：2011 年 3 月

［出版解题］

这本书的出版准确时间是 2011 年 3 月 17 日，也就是在 3·11 东日本地震发生后的第 6 天。所以，作者长谷部在本书公开发行之前就明确表示要把稿费全部捐献给受灾居民。本书公开发行半年后就突破了 100 万册，成为名副其实的畅销书。而本书作者也未食前言，将他的稿费 180 万欧元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捐献给灾区的受灾者。

180 万欧元相当于 2.2 亿日元，这个金额可能是日本上班族一生的收入，说捐献就捐献，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当时的长谷部只有 27 岁，不过，他已经有过站在世界舞台上的经历。2010 年，南非足球世界杯的比赛场上，他被任命为日本队的队长，率领日本队杀进了 16 强。但是，这样的成绩并不是靠长谷部的天赋，而是靠他的刻苦所取得的。虽然长谷部少年时代非常热爱足球，但是他所在的高中球队并没有获得日本高中足球比赛的出场资格，而长谷部也并非技艺精湛，不过他在球场上发挥的献身精神却赢得了队友甚至教练的信任。另外，长谷部在比赛中的发挥一直都非常稳定，能够让队友非常安心。他的努力感染了队友，也在球队的成绩上得到了回报。让长谷部克服诸多不利因素取得如此不俗业绩的秘诀应该就是心理的修整：整心，即调整心态。

一般来说，如果想要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英雄，就应该把心锻炼得又强又壮，但是长谷部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他强调要像调音律那样调整心律，随时保持一颗平常心，这样就可以保持稳定的发挥。因为长谷部想要做的就是弥补球队的不足之处，在任何一场比赛中都不能失去自我，所以无时无刻的稳定发挥对他来说是不可欠缺的条件，对一个球队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因素之一。长谷部在本书中介绍了他如何整心的方法，与读者共享。

虽然长谷部是职业足球运动员，但他的家教非常严格，因此，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非常优秀，在学校时就喜欢阅读外文原版书籍，他就读的藤枝东高中在静冈县也是排名在前的高中。这样的修养，让长谷部能够在本书写作中轻松地引经据典。不过，他依然谨小慎微，在本书的后记里他提到：我之所以如此重视整心，是因为我认识到自己依然是一个未成熟的、软弱的人。

在文艺体育界往往是明星当道。但是，日本民族长期以来并不喜欢天马行空式的英雄，在封闭紧密的空间里，英雄往往无用武之地而湮没在茫茫人海之中。日本国民不喜欢英雄，他们更喜欢那种不是十分突出但却能够长期稳定地发挥作用的人，讲述长谷部诚的人生哲学的这本著作比日本其他任何体育明星的著作都要畅销或许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

［读者反响］

“我活到了现在。如果能把这其中的理由整理出来的话，那么一定会对谁的人生起到启发作用的。”这样写的作者是一位年仅 27 岁的长谷部诚。想想自己 27 岁的时候，简直是不能比较。日本某家点击付费广告公司的老总阿部圭司正是边这样想边购买了本书，便开始阅读起来。

与阿部的看法一样，很多读者都认为本书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读完，但是其中的内容并不轻浮而是非常有内涵的。有位裁判员读完本书后，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下了这样的感想：

在亚洲杯日本队与叙利亚队的比赛中，裁判给日本队的川岛出示红牌，并将他罚出场外。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次误判，但是在赛场上，一旦裁判做出判罚，哪怕是错的也不能收回。即便大家都据理力争也不能够改变判罚的结果。作为队长的长谷部非常冷静，微笑地接受了这次判罚。这样的冷静让裁判对此次误判产生了歉意。结果这位裁判的歉意在日本对韩国的比赛中起到了正面的作用，为日本队送来了一次点球机会，并把日本队送进了决赛。如果当时长谷部与裁判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话，肯定会让裁判心怀不满，那么在关键时候恐怕也不会做出对日本有利的裁决了。联想到这样的场景，我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越来越感受到作者人性底部的谦逊和诚实，这些优点就表现在尊敬他人及具有公德心方面。从本书作者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正在消失的很多日本的优点。

还有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是这样留言的：

我不是体育迷，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偶然读了本书。读完本书才知道能把自己喜好的事当作职业并身体力行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同时也是非常严酷的事。如果认为体育选手的生活非常奢侈，那么读了本书就会感到意外。那简直是全身心地奉献给足球的苦行僧生活。

另一位读者这样写道：

读了不少一流运动员的著作。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自己非常了解。正是因为他们不仅知道自己的优点，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才能尽力而为。长谷部选手自己说他的特长就是弥补球队中不足的地方。关于这点，长谷部的经纪人说得很清楚。在比赛中长谷部的表现并不是那么突出，但是，如果你一直注意看他在整场比赛中所处的位置的话，那么你就会清楚地知道他为这个球队作出了多少贡献。作为日本足球队的队长，长谷部就是这样在场上观察全部队友的情况，及时顶上他们留下的空白。

不仅在赛场上能够这样把控全局，就是在平时的生活中，长谷部也表现得非常“集中”。在消费、行为举止、兴趣爱好都非常“分散”的现代社会里，如何把“集中”抓在手里呢？ 27 岁的青年能够写出这样一本和他年龄一点也不相称的书，如何让人不佩服呢？本书对那些对自己人生迷茫的年轻人来说是非常具有阅读价值的一本书。

所以，日本的图书评论家 smooth 在他的书评网站上对本书做了这样的评语：

虽说本书是日本足球队队长的著作，但如果仅仅把它看作是名人写的书，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本书出版后第一周就销售了 7 万册，在亚马逊网站上独占鳌头。同时作者把版税全部捐献给东日本大地震的受害者，也引起了足够的关注。而就本书的内容而言，可以说意外的是一本好书。当然，这样说有点失礼了。

smooth 在他的网站上，常常会摘出一些其他读者的读后感，并对其中特别的观点予以评说。对本书，他选出了下面这 6 条：

1. 组织的成功将带来个人的成功

2. 运气是努力的结果

3. 迟到会带走信誉

4. 经常做最坏的打算

5. 迷路时要选择最难走的路

6. 对着对方的眼睛来传递自己的感受

不得不说，smooth 选出的这 6 条很符合日本人的特性，非常容易让日本的其他读者接受。可以想象很多日本读者是一边读一边点头称赞的。

《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

作者：近藤麻理惠

出版时间：2011 年 1 月

［出版解题］

整理本来就是一种生活习惯，虽没人教但谁都会。女性咨询顾问近藤麻理惠把这种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平常习惯，变成了能够让人怦然心动的魔法。

近藤可以说是天才咨询顾问，大学二年级时就开始了咨询顾问的服务。而她的服务内容就是教大家如何“整理”。作者的出生年月并没有公开，但出版本书时是 27 岁，而她大学二年级应该也就是 20 岁左右，这样推算出 1980 年 代中期出生的近藤做咨询服务已经有 7 年 之久了。

近藤在书中向读者担保，只要用她的整理方法去整理过一次的话，就永远不会再变得杂乱无章。这对于时常收拾房间，但仍周而复始地出现杂乱现象而束手无策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福音。然而，更令人可畏的是，接受过近藤指导的人们，不仅房间可以彻底摆脱杂乱状态，而且他们的人生也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理，不仅是生活的需要，更是人生的需要。其实，本书所阐述的整理方法就是让人生重现激情四射的一种整理魔法。

近藤向她的读者许诺：只要跟着我学会正确的整理方法，就可以让一间已经杂乱到看不见地板的房间变得像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套房那样干净舒适，就能从“无法整理的地狱”中解脱出来。结果，争着来求学的人是一拨又一拨，不提前 3 个月就无法预约到一张听课的入场券。这样的高人气烘托下，近藤俨然成为追捧者眼中的“整理教”教主了。

其实，童年的近藤是在阅读大人的主妇杂志中度过的。中学三年级时，她读到了当时的畅销书《扔的技术》后顿然开悟，此后对整理的研究就成了近藤生活中的主要内容。进入大学之后，她对整理的研究更加入迷，开始办班向他人传授整理方法。她开设了个人的官方网站，里面可以看到她已经开设的各种课程，“整理”已经成为近藤生活中的很大部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的生活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整理。有一次近藤竟然因为整理过度而使自己的身体受伤，并被送进了医院。在她的病历卡里，医生留下了“因过度整理而得病”的诊断，这样的医生诊断可以说既是空前，也可能是绝后的诊断了吧。

或许近藤自身并无意创立“整理教”，但却因此成立了“日本怦然心动整理协会”，并担任了代表理事，开设了多种整理讲座。而这些讲座、课程与本书相互影响，让本书变得越来越畅销。本书出版后，当年销量就超过了 100 万册。在累积销量超过 167 万册的时候，这本整理书被日本电视台改编成同名电视剧。2012 年 10 月，近藤出版了《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系列第 2 本。

［读者反响］

一般认为，这本书是讲如何整理房间的，但是作者进而提出：“整理，可以改变人生。”这完全像是一句宗教性的口号，然而，正是这样的口号俘虏了很多读者。一位读者是这样留言的：

本来我很讨厌扔掉东西，也很讨厌那些随随便便地把东西扔掉的人。但是近藤虽然也是在扔掉东西，但她比任何人都更爱这些东西。这是可以感觉到的。虽然，近藤不时地会说出一些灵异的安慰类的话，让人担心疑惑。不过，那应该是她基于“万物有神灵”这样的信念吧。近藤这样的“变态”非常有趣，这本书也让人感动不已。讨厌扔东西的我现在下定决心去扔掉一些衣服。

有很多读者认为与本书简直是相见恨晚。他们购买了这本书之后，立刻按照书里的指示去实践，结果都对近藤的主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位读者留言到：

我是一个很讨厌扔东西的女人，家里有很多 10 年 以上都没有碰过的东西，我也舍不得扔掉。但是，这一次，我却毫无罪恶感地 1 天就扔掉了六大袋东西。本书的文章也写得很漂亮。不仅对不会整理的人有用，就是对会整理的人来说，看完也会有新的发现。

从以上的读者观点来看，已经可以看出本书如此畅销的缘由了。不过，自由撰稿人速水健朗说得更加分明，他在《朝日新闻》的书评栏目中明确指出：

2010 年，一种把东西丢掉而改变人生的“断舍离”热潮在日本大为流行，而 2011 年，流行的是通过“整理”来改变人生的想法。本书就是带动这种流行的一种自我启发类书。在这个领域里，很多想法都能从成功学励志书籍专家拿破仑· 希尔的“只要想到就是做到”的思想中找到他们的根源。也就是说，这类书籍往往会告诉读者：你的人生不算成功的话，那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而是你不知道成功的秘诀。如果想要成功的话，你只要反复对自己说“你会成功的”“你会改变自己的”那就可以了，其他一切的努力都是无用的。这样的成功秘诀实在不太靠谱。本书就是这样一本叙述通过整理房间而改变意识，进而迎来人生好运的自我启发类书籍。

在现代日本，很多以商业书籍为名而流行的自我启发类书籍，其本源就是宗教。在 19 世纪末，为了反抗不允许追求现世成功的加尔文派，诞生了新思想运动的民间信仰。这类新思想运动强调追求现世利益和幸福，被基督教视为异端。但是到了 20 世纪初，教会为了招收更多的信徒，开始积极地吸纳新思想运动。在得到教会的首肯之后，自我启发在美国掀起了一个热潮。

不过，自我启发类书籍标榜不用自身努力也能获得人生成功。而同样属于这类书的本书却加上了“整理”这个努力指标，使其看起来与其他书不同。在日本，并没有对追求现世利益和幸福的限制。本书主张“只要去整理，好运就会来”的道理，与日本人的万物有神论的宗教观密切相关。的确如此，2010 年 日本还流行过歌颂“打扫厕所人生就会变得更加美丽”的歌曲。

整理、打扫，这样的行为对日本人来说等于是一种宗教式的祈祷。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就非常容易理解为什么这类书会绵绵不断地成为畅销书了。

第五章

倾听力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2：起死回生

从灾难中恢复生气

畅销书《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系列销售量已经突破 420 万册，借此东风，百利达公司决定开辟新领域，进军餐饮市场。2012 年 初，在东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丸之内，第一家百利达食堂开张了。百利达社长在开业式上说，希望这家食堂能够给日本能带来“健康和生机”。

当时的日本确实需要健康和生机。2011 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地震、海啸和核泄漏事故后，日本的复兴事业进展得并不顺利，日本社会依然充满了灾难后的闭塞感。为了尽快从东日本大地震的破坏中恢复过来，民众希望以一系列活动来活跃沉闷的空气。5 月，世界最高的电波塔东京晴空塔（又称东京天空树），以及附属商业街东京天空町正式对外营业。“世界最高”的桂冠吸引了不少游客，东京晴空塔第一年就获得了 500 万以上的观光客。10 月，东京车站复原工程结束，重新展现了百年前建成时的原样。这个当时号称东洋最大的火车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遭到美军轰炸，破坏非常严重，战后也一直没有能够恢复原样。这次复原工程让东京车站重新恢复当年雄姿，让日本国民也找回了一些自信。

为了加快灾后复兴的速度，日本政府在大地震发生 11 个月后设立了复兴厅，配置了部长级的专属大臣，专门负责推进复兴事业，还制定了从 2011 年 度开始的 5 年 复兴预算，金额达到 26 万亿日元。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措施的落实的确对日本经济的好转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不过，日本经济的恢复并没有像预期那样扩大，2012 年 日本的 GDP 增长只有 0.7%，而日元汇率居高不下，企业业绩也不尽理想。执政的民主党野田政府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寄希望于税收的提高，因为提高消费税率能够给政府提供稳定的财源。8 月，国会通过了相关法案，要求政府根据经济情况，在 2014 年 4 月将消费税率从现有的 5% 提高到 8%，2015 年 再提高到 10%。

任何一项政策都有正面影响和负面影响。且不论提高消费税率对健全日本的财政是否有所帮助，也不论在日本从景气状态进入下降局面时，提高消费税率会不会打击国民的消费积极性。问题是提高消费税率并不是民主党的选举公约，实际上，民主党给选民的承诺是如何减少税费。在重视选举公约的日本社会，野田的政策对支持他的选民来说就是背信弃义。而野田自身也遭到了来自民主党内部的强烈攻击。野田首相转而寻求在野党的支持，他以尽快解散国会为条件争取到自民党对消费税率法案的支持，从而让国会通过了提高消费税的法案。野田的这一行动最终导致了民主党的分裂，让民主党跌入了难以东山再起的深渊。2016 年 3 月，仍然没有赢得国民支持的民主党与维新党宣布合并，让民主党彻底从国民眼前消失了。

自民党的卷土重来

2012 年 7 月 12 日，从民主党分裂出去的议员们集结在小泽一郎周围，成立了党名为“国民生活第一”的新政党。11 月 28 日，滋贺县知事嘉田由纪子组建的日本未来党，以废除核电站，反对增税为主要政治理念。而为了在众议院大选中获胜，国民生活第一党宣布整体加入日本未来党。另外，日本的“减税日本·反 TPP·实现去核电党”也同意参加日本未来党，“绿风党”所属的众议院议员也表达了准备参加的意思。然而，仅一个月的时间，2012 年 12 月 27 日，日本未来党宣布分裂，嘉田由纪子退出政党，小泽一郎担任党首职务，并将党名改为“生活党”，并延续了“国民生活第一党”的标志。眼花缭乱的政治变局已经让日本国民非常厌恶，他们只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社会环境。

但显然，日本政客们没有看到这点。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在民主党政府带来的政治混乱中看到了重返日本中央政坛的机会。在东京都知事的任期中，石原辞去了知事职位，准备组织新政党“太阳党”参加众议院的全国大选。11 月 17 日，为了增加获胜的概率，石原在创建太阳党的第 3 天就抛弃了这个政党，拉着成员参加了桥下彻领导的“大阪维新会”。而成立于大阪的地方性团体“大阪维新会”也更名为“日本维新会”。

2012 年，日本国内的政党政治已经乱成一锅粥，而在国际政治上也不太平。9 月，野田政府不顾中国的一再警告，正式决定将钓鱼岛“国有化”，引发了中国的激烈反对。此后，中国政府给日本的出口带来了很大的打击，而在中国的日本企业也受到了负面影响。中国赴日观光人数急剧减少，对日本的地方经济也有一定的打击。日本经济自 2012 年 夏天的缓慢复苏后，又再次跌入低谷。

另一方面，美军开始把安全问题很多的“V-22 鱼鹰倾斜旋翼机”配备到冲绳普天间基地。冲绳的普天间基地周边被居民住宅密集包围，也被称为是世界最危险的军事基地。美军的这一决定激发了冲绳居民的大规模反对活动。日本政府曾对冲绳居民承诺由于“鱼鹰”的安全问题，美军将不会把这种飞机配备到冲绳，但是事实上日本政府不仅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而且事先也不知道美军的具体决定。

消费税法案通过后，野田首相迟迟不解散国会，因此，在自民党的参与下，国会通过了对野田首相的问责决议。但野田首相依然不解散国会，自民党开始指责野田不守信用。12 月，野田首相终于不堪重压，被迫解散众议院，举行全国大选。结果执政的民主党惨败，拱手让出了政权。自民党获得 294 个席位，取得了国会的稳定多数。而再次担任自民党总裁的安倍晋三也因此重登首相宝座。时隔三年，自民党与联合执政的公明党一起重新组织了联合政权。

破产与重组之间

2012 年 3 月，日本第一家廉价航空公司，全日空控股集团旗下的 Peach 航空开始运营。日本航空公司也设立了廉价航空公司准备启动运营。自此，日本航空业进入廉价竞争时代。除了国内航线之外，Peach 航空还准备开通廉价的国际航班。

2012 年 5 月，日本全国核电站 50 个机组曾经全部停止了运行，而这种“无核状态”只维持了两个月。7 月，因定期检查而停止运营的关西电力公司大饭核电站 3 号机组重新启动。而同时，在日本东京代代木公园里，举行了福岛核电站事故后日本最大规模的反核电站集会。这次集会由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江健三郎、音乐家坂本龙一等人发起的市民团体所组织，参加人数超过 7 万人。

图 7　日本家庭电费支出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总务省统计局

日本唯一的内储芯片（DRAM）制造企业尔必达（ELPIDA）受到全球金融危机的巨大冲击，在日元升值和产品价格下落的多重压力之下，不得不在 2012 年 2 月宣布破产重组。该公司的负债总额超过 4480 亿日元。尔必达的破产是日本制造业产业中最大的一次破产。日本政府曾在 2009 年 对该公司投入资金进行拯救，但还是无力回天。

不过，在另一项政府出资的拯救企业项目中，日本政府获得了空前的成功。9 月，日本航空公司经过两年的重组，重新在东京证交所主板市场上市。上市之日的市值达到了 6900 亿日元。出资 3500 亿日元重组日本航空公司的企业再生机构，在日航上市之际将原有的 1.75 亿股份全部出让，总回收金额达到 6632 亿日元。这个金额是日本政府参与救济破产公司项目中前所未有的收益纪录。

喜人的数据

到 2012 年 的夏天为止，被通缉的奥姆真理教骨干成员全部被逮捕归案。在 2011 年 12 月 31 日晚上，被通缉的平田信跑到东京警视厅正门前对守卫说：“我是被通缉的平田，前来自首。”但警视厅守卫却以为是无聊分子的无理取闹，并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反而将平田驱赶走。这件事后来被日本媒体大肆攻击，使得这位守卫不幸成为奥姆真理教又一名“受害者”。由于平田的自首，最后两名通缉犯也于 2012 年 先后落网。

京都大学的山中伸弥教授由于在诱导性多能干细胞（iPS 细胞）的突破性研究，获得当年度的诺贝尔医学奖。根据山中教授在 2006 年 发表的研究成果，他成功地从人体皮肤等细胞中培养出了 iPS 细胞。6 年 后他获得了诺奖，日本的诺奖得奖人数也增加到 19 人。

这一年对日本来说值得兴奋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中国赠送给日本的朱鹮在野外成功地孵化出小朱鹮，这是日本本土朱鹮绝灭后，该物种得以重新在日本繁殖生存下去的可喜信号。

最后，看一组 2012 年 的数据：2012 年 日本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15.8%，实现了连续 3 年 的增长。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比上一年有大幅度增长，增长率为 27.5%。百货商店的销售额出现了 0.3% 的增长，虽然增长幅度微小，但这是时隔 16 年 出现的增长。而超市的销售额则继续负增长，延续了 16 年 以来的惯性。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已经连续 2 年 有所改善，2012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4.3%，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59 万人，比上一年减少了 17 万人。另外，截至 2012 年 9 月，日本年龄超过 65 岁的老年人口第一次突破 3000 万大关，达到了 3074 万人，占总人口比率达到了 24.1%，创下了历史纪录。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新型忧郁症的流行

症状之一：失去“故乡”的恐惧

游戏制作人米光一成指出：东日本大地震后，日本人都或多或少患上了病。

那是怎样的病呢？按照精神科医师片田珠美的分析，那就是“新型忧郁症”。典型的忧郁症表现为情绪低沉、悲观、有强烈的内疚感和自责感。而新型忧郁症则完全不同，表现不是自责而是他责，即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他人的特点。

否认自身的问题，最好的手段就是把所有的问题都转嫁给他人，从而让自己脱身。这在心理学上称之为投影。为了让投影有效，就需要把自己所不愿承认的资质、感情和欲望方面的恶的问题全部驱逐出去，从而消除掉。因为自己对这些恶的问题也深恶痛绝，但又知道自己一个人无法承受。而投影出去之后，患者会加倍地攻击他人。这样的特征与内田树在《日本边境论》中所指出的日本人的特征何其相似。因此，这样的新型忧郁症患者的增加也就不足为奇了，而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制定的《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DSM）可以诊断并确诊这些以前无法确认的新型忧郁症。随着 DSM 在日本的普及，被诊断患上忧郁症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摄影家藤原新也认为新型忧郁症的根源是“故乡”的丧失。他指出：“3·11 大地震之后，我们已经失去了故乡。对震灾地以外的人来说，灾后是一片瓦砾，但是对灾区的受灾者来说，那是最后的记忆。”

现在，3·11 后遗症覆盖了日本。而这样的后遗症所带来的迫害妄想症已经无意识地融入了日本人的行为。地震后 1 周年，媒体争相询问受灾者的感受，并重新播放当时的惨状，这无疑是重揭灾民的伤口。但很多人不以为然，甚至表现得特别兴奋，这让很多老人变得非常暴躁。现在日本人变得一触即发，非常具有攻击性。另外，电视台大量播放外国人对日本的赞美节目，实际上也说明了日本人已经丧失了自信，不得不找一些外国人来证明自己。这种自信的丧失形成了日本社会自我赞美型右倾化的社会背景，也为日本通过安倍首相关于战争的法案做了铺垫。

藤原希望日本能够出现真正主张“美丽日本”的政治家，以改变这样的现实。灾后重建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但日本社会却将很多能量分散到右倾化上，这样就对灾后重建更加力不从心了。虽然日本政府很早就专门成立了复兴厅、配置了大臣，并编制了 5 年 19 万亿日元（实际上使用了 26 万亿日元）的复兴预算。但是，重建工作却进展缓慢。根据日本厚生省的调查，东日本大地震受灾地的居民在震灾 5 年 后，所受的创伤远远没有愈合，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和失眠症患者的比例依然高于日本的平均水平。据日本警视厅的统计，截至 2015 年 2 月，依然有约 23 万的受灾居民无法回到他们自己的家里去，不得不继续住在临时避难所中。

社会评论家中岛久人很认同藤原的观点，他进一步指出：3·11 后遗症的核心是对“故乡的完全消失”的恐惧，而这种恐惧并不是东日本大地震后才出现的，而是早就出现了征兆。泡沫经济崩溃后的“失去的二十年”、雷曼危机等，都带来了雇佣双方的不安，而无论都市还是地方都出现了很多关门的商店街。这些都会带来那种恐惧。2011 年，除了东日本大地震外，日本还拱手让出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桂冠。因此，日本社会意识到建立在经济高速增长期的经济大国地位上的“故乡”，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根本意义上的颠覆。而东日本大地震直接呈现了“故乡”消失的光景，把日本社会的“故乡”完全消失可视化了。“故乡”的丧失，让整体日本社会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症状之二：老年人才是主力军

面对巨大的变化，有人消极，有人积极。

2012 年 底，日本众议院全国大选如火如荼地进行中。《朝日新闻》报道了这样一个花絮：

自民党总裁安倍晋三去日本各地为全国大选造势，在静冈县内乘坐 JR 东海道线的普通列车时，被一个男性老人教训了半天。因为安倍让 JR 的职员事先替他占了座位，而没有座位的那个男性老人就当面批评安倍。没想到安倍听了一下后，就不耐烦地说：“我不是道歉了吗？还要啰唆什么。”安倍说完就闭目养神，不再理睬那个男性老人。结果，那个男性老人就一直站在旁边。

从上面这则花絮中，日本民众可能只是看到日本的主要政党领袖出行时的特权也只是让列车职员事先占个座位，而那个老人更是敢当面教训前首相，而且还让他一直很难堪。当然，这则报道遭到了日本网民的批判，他们认为这是故意丑化安倍，更有网络右翼分子认为这是由《朝日新闻》捏造出来的报道。可以肯定的是这并不是一则虚假新闻，否则自民党早就会提出抗议。实际上，自民党既没有抗议，也没有出来解释。

虽然安倍当时无视了这位老人，但后来他还是讨好了全日本的老人。安倍在 2015 年 度预算修正案中，提出要给低收入老年人每人发 3 万日元的补贴。在野党评判说这是安倍在参议院大选前“贿赂”选民的策略。反对者认为，如果有钱可以分发的话，应该拿去支援在学的学生，把钱用到教育方面去。但安倍强调说，老人的消费能力强，拿了钱后会促进国内的消费。实际上，日本老人的消费能力是比较强的，同时他们去投票的积极性也比年轻人高得多，安倍讨好老年人的策略可谓是一箭双雕。

看到老年社会积极一面的不只有安倍一个人。很多日本人也已经能够冷静下来，面对老年社会的进展。这使得本来被认为是一个危机的“2012 年 问题”在这一年里并没有产生重大的影响。

“2012 年 问题”和之前的“2007 年 问题”一样，是指日本战后出生人口最多的一代，即“团块世代”中大部分人已经到 60 岁的退休年龄，日本将失去很多劳动力，尤其是有专门技术的熟练工将面临断绝的危险。面对这一危机，日本修改了法律，把退休年金的领取年龄门槛从 60 岁提高到 65 岁，这迫使一些准备退休后过年金生活的人不得不继续工作。事实上，很多准备退休的日本人不得不继续工作，在日本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用工荒。但是，到了 2012 年，“团块世代”又到了可以领取年金的 65 岁，日本曾经担心会出现“2007 年 问题”那样的骚动。但由于经济低迷，多数日本企业也乐得员工退休以节约大量的人工成本，因此，“2012 年 问题”也就消失在无影之中了。

既然熟练工大量减少是不可避免的，日本社会对此也不再过分悲观，他们反而看到了老年人的消费能力，如果能充分挖掘老年人的消费能力，甚至能为日本摆脱通货紧缩做出贡献。日本生命基础研究所在 2012 年 公布了一项研究，预测日本老年市场规模将超过 100 万亿日元。这个市场规模已经占到了日本 GDP 的 1/5，可谓是举足轻重。

根据日本的国情调查，早在 1995 年，日本 65 岁以上老人就已经超过人口总数的 14%，表明日本进入了高龄社会。2007 年，这个比例已经超过了 21%，更意味着日本已经进入了超高龄社会。但是，从认识这一问题到适应这一问题还是需要花一定的时间的，比如年龄层之间的对立就是一个大问题。

与 50 岁以下的人相比，60 岁以上的日本人拥有更多的财产，同时又能享受到现有的社会福利。但是，日本年轻人却工作不稳定，而且还要为社保付更多的费用。他们付的多，享受的却比老年人要少得多。根据日本社保费率上调后计算，如果退休后享受年金制度的时期不变的话，那么，现在是 70 岁的人总体可以拿到 110 万亿日元，而现在是 40 岁左右的人只能拿到 70 万亿日元。也就是说，支付同样的保险费，现在 40 岁左右的人最后拿到的年金只有现在 70 岁的人的 64%。对 40 岁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这种不公平激发了日本各年龄层之间的对立。

不过，随着日本高龄社会的发展，人们开始逐步接受这样的不公平。日本老年工学研究所的川口雅裕指出，年轻人只要想一想，现在的社会是那些老年人当年的努力结果的话，对老年人的不满或许就不会产生了。所以，对日本来说，重要的不是如何消除年龄层之间的差别，而是如何充分发挥老年人的能力，让他们继续为社会做出贡献。

最能让老年人做出贡献的就是他们的消费能力了。超过 100 万亿日元规模的“银发市场”，让日本企业和日本社会找到了一个继续努力的目标。

老人就不要发情了

日本社会开始真正地重视“银发市场”，而实际上，日本老人的能力也在很“特别”的地方爆发出来了。

2013 年，日本侦破了一家“超”熟女俱乐部。这家俱乐部曾派遣了一位 64 岁的奶奶级卖淫女到东京的一家情人旅馆，向一位 82 岁的男性卖淫，被日本警察抓了正着。警察顺藤摸瓜，逮捕了俱乐部老板，端掉了这家俱乐部。不查不知道，一查很惊人。这家“超”熟女俱乐部有 16 名卖淫女，平均年龄 63 岁，最高年龄是 73 岁。这家俱乐部对年轻的应聘者一概拒绝，以“超”熟女为主打品牌。这家俱乐部老板承认，这样的“超”熟女还有很大的市场需求，从 2001 年 开张以来，营业收入就超过了 3 亿日元。

本来这类违法俱乐部都是年轻女子的专属领地，没有想到 60 多岁的奶奶级卖淫女依然还有市场，所以，日本小说家群阳子就高声疾呼：“老年人不要发情了”。她认为：“年过花甲还要和配偶同床共寝，不仅没有问题而且还是一件好事，但是，日本的老人到老了还要和其他人做爱，真是恬不知耻。”不过，也有很多日本人认为群阳子这是多管闲事，社会应该允许个人的性取向、性嗜好，比如同性恋已经在很多地方取得市民权。

实际上，在“超”熟女俱乐部被侦破的前一年，日本就出现了一位著名的“发情老人”，就是当时的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电视节目主持人池上彰在他的节目中曾经当面称呼石原慎太郎为“暴走老人”，直白地表达了他的不满。

石原在大学时就斩获了芥川奖，并借此荣光很早就当上了自民党籍的国会议员。不过，他的民族主义倾向在自民党内没有很大市场，很快就被边缘化了。但习惯在镁光灯下生活的石原并不善罢甘休，他退出国会，摇身一变当上了东京都知事，重新膨胀了他的野心。

2012 年，选败的自民党还没有重新获得选民的认可，而执政的民主党却因为内部钩心斗角，不仅抛弃了对选民的承诺，还在选民面前演绎了持续不断的争权夺利大戏，石原看到了新的希望。他想利用民主党政府的混乱政局，组织新的政党，争取在选举中重返国会，进而问鼎首相宝座。然而，还没等他筹划好一切，大阪市长桥下彻领导的“日本维新会”在日本政坛刮起了一阵旋风，一下子又让石原的新党变得无足轻重了。为了重新夺回眼球，让石原的新党能够起死回生，他打出了最后的一张牌：掀起领土纠纷问题，迫使日本国民站在他这一边。果不其然，在石原叫嚣要购买钓鱼岛之后，中日之间立刻出现了外交困难，石原成功地用领土问题绑架了日本政府和国民。中日之间的关系也就江河日下，降到了冰点。

在 1998 年 时，日本作家赤濑川原平曾经创作了一个新词“老人力”。原意是指老人们不选择逃避痴呆症等症状，反而是积极地去适应的行为。很快这个新词就在日本流行，不过，人们在使用这个词的时候，已经和原意完全相反了。日本人在使用“老人力”的时候，往往是在说明那些老人做一些与自己年龄不相称的，应该是年轻人做的事。这个被“误用”的“老人力”基本上是用在褒义方面，但是，老人就应该是老人，老来俏并不是原来应该有的姿态。同样也已经步入晚景的保守派作家曾野绫子就指出，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需要量力而行，做符合自己本分的事。可是，对在 2007 年 就已经进入超高龄社会的日本，而日本社会思想正在整体移轴的时候，还需要这样的警告吗？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京都大学教授山中伸弥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世纪第一高塔”日本东京晴空塔开始运营

·日本选手在 2012 年 伦敦奥运会上夺得 38 枚奖牌，创历史新纪录

·12 月举行众议院全国大选，执政的民主党惨败，而在野的自民党获得 269 席

·日本政府将钓鱼岛国有化，导致中日关系恶化

·2012 年 发生“日全食”，日本称为“金环日食”，“金”字成为年度汉字

·日本山梨县中央高速公路隧道发生塌方，造成 9 人死亡

·日本职业棒球巨人队时隔 3 年 获得第 22 个日本第一桂冠

·地铁沙林事件的主要嫌疑犯菊地直子被捕，奥姆真理教事件搜查结束

·日本兵库县尼崎市的“铁桶尸体事件”牵连出涉及 7 个家庭，至少 11 人死亡的“尼崎事件”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2：交流· 坚持

2012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聞く力

《倾听力》

阿川佐和子

2012 年 1 月

文藝春秋

2

置かれた場所で咲きなさい

《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

渡辺和子

2012 年 4 月

幻冬舎

3

新·人間革命　第 24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4 卷

池田大作

2012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4

体脂肪計タニタの社員食堂 500Kcalのまんぷく定食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

続·体脂肪計タニタの社員食堂　もっとおいしい500Kcal のまんぷく定食

《体脂肪计百利达的员工食堂续》

タニタ

2010 年 2 月

2010 年 11 月

大和書房

5

舟を編む

《编舟记》

三浦しをん

2011 年 9 月

光文社

6

大往生したけりゃ医療とかかわるな

《大往生》

中村仁一

2012 年 1 月

幻冬舎

7

人生がときめく片づけの魔法 1、2

《怦然心动的人生整理魔法》1，2

近藤麻理恵

2011 年 1 月

2012 年 10 月

サンマーク出版

8

不滅の法

《不灭之法》

大川隆法

2012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9

実はスゴイ！大人のラジオ体操

《真正厉害！成人的广播体操》

中村格子

2012 年 4 月

講談社

10

50 歳を超えても30 代に見える生き方

《50 多岁的人看起来只有 30 多岁的生活方式》

南雲吉則

2011 年 10 月

講談社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自由撰稿人、东京女子书评部主持人高仓优子在她的博客里这样写道：“今年畅销书榜中第一第二的书我都买了。能够选对这样非常畅销的书真是非常高兴。读了这样的书就好像输入了新鲜血液，从心底觉得非常温暖。我要读更多这样的书。”

这样的心得很有代表性。这一年的畅销书的前二位分别是阿川佐和子的《倾听力》以及渡边和子的《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不过，也有很多日本读者认为《倾听力》是文不对题，基本上没有透露什么与人交往的技巧。读者之所以被本书的书名所吸引，难道不就是希望得到交际技巧的传授吗？

在日本终身雇佣制盛行的年代，能够“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是日本国民的一种习惯，这是一种在几百年历史过程中不断沉淀下来的习惯。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习惯，日本国民在做事的时候，即使在没有监督的情况下依然做的非常认真。但是，随着保障这种习惯的社会制度不断地改变，“落地生根”的习惯也正在被忘记。而渡边和子的这本《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又重新唤起了大家的习惯。

而小说《编舟记》则正是渡边说教的一个注解。这部小说并没有叙述一个惊心动魄的推理故事，也没有讲述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更不是具有纪念意义的项目故事。这部小说只是写了一个默默坚持的故事，而这样的坚持实际上也是一种没有止境的罗曼史。

然而这个看似平淡如水的故事竟然引起了众多读者的注意，一跃成为当年最畅销的文艺类图书。为什么会如此畅销并受到关注呢？或许和语言的表达能力有关，作者三浦认为语言可以产生希望，编辑辞书实际上就是不断地修订、不断地产生希望，所以，大家才会越来越喜欢这部小说。

《编舟记》的作者本人在就职面试时，曾遭遇全部失败，几乎看不到希望。而语言是她赖以寄托希望的最好载体，也正是语言让她找到了希望，找到了开花的地方。

2012 年，上一年大地震的伤口远远没有愈合，而野田政府提出的提高消费税问题不仅把执政党弄得乱七八糟，也给日本国民的生活带来巨大的阴影。日本读者或许想从与他人的交流中，审视自己坚持的生活态度。

《倾听力》

作者：阿川佐和子

出版时间：2012 年 1 月

［出版解题］

日本人所说的“我”，并不是以自我为基准的“我”，而是在别人眼中的“你”。这说明日本人是在与他人关系的基础上生活着的。在这样的群体社会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倾听他人的意见。正因为这点非常重要，日本人觉得他们自己做的总有欠缺，因此他们需要学到更多的技巧。实际上，日本人最烦恼的就是如何处理与他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阿川佐和子的《倾听力》归类为“新书类”，属于教养和基础知识一类的书，也就是说《倾听力》应该是讲如何培养倾听能力的，出版社的推介也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是，阿川本人却反对如此提法，阿川的密友檀文听说后曾经哈哈大笑，说她坚决不相信阿川是善于倾听的人，而是一个一说起话来就喋喋不休，停也停不下来的人。然而出版社的编辑似乎对此并不了解，反而根据阿川从 1993 年 就开始在《周刊文春》上连载的各种人物的访问记，就认为阿川是一个采访高手，有不凡的倾听能力。所以，就向阿川组稿，要求她总结听人说话方面的经验和技巧，写一本《倾听力》。这是 2011 年 春天发生的事。

如果这时阿川没有参加 NHK 的《校外课——欢迎学长学姐》的节目的话，那么阿川大概就会婉言拒绝这个选题。因为阿川并不自认为是采访高手，有一次阿川采访棒球队员出身的国民偶像长嶋茂雄，阿川问：“如何打出本垒打”，而长嶋的回答是“看到球飞来打出去就是了”。简直就是愚蠢的提问，不成回答的回答。所以阿川认为她并没有什么采访技巧可以总结，硬要写的话，不免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然而，NHK 的这个电视节目组让阿川下决心接下了这个题目。在这档节目里，阿川是一个辅导小学生进行采访的角色，如何让小学生做好采访的确让阿川费了不少工夫，也收获了一些东西能够整理出书。

无论阿川怎么谦虚，常年的采访工作，当然会积累很多的成功经验和失败教训。这些故事由作家写出来自然是引人入胜，而作家自身是如何从采访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的，其中的心理变化也是大家愿闻其详的内容。

这样，多少有点勉强的选题，出人意料地得到了读者的欢迎。因为善于听人说话在日常生活中是随处需要的，听家人的唠叨、听朋友的烦恼、听上司的说教……不善于倾听，或许会失去很多宝贵的东西。这对过分注意人际关系的日本人来说是十分严重的事。《倾听力》就成为他们的教诲和安慰。

阿川佐和子既是电视演员，出演和主持了很多电视节目；同时，她又是作家，出版了很多书，可谓经历丰富多彩。她的名字还是从别人的墓碑上“拜借”而来的，这更添了一层神奇色彩。2012 年 1 月，《倾听力》出版后，不仅成为中年男性喜爱的读物，也成为中年妇女喜爱的读物。12 月，此书发行数已经超过 100 万册，是这一年销售量唯一超过百万册的图书。男女读者通吃，让《倾听力》成为 2012 年 日本最畅销的书籍。

［读者反响］

果然，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留言几乎清一色地说本书文不对题，认为书名是编辑在营销策略下制定的引人招牌。很多读者认为这本书充其量是一本阿川的采访笔记，根本没有教导读者如何提高倾听技巧或者内容。甚至有读者指出，只要不是那么缺乏交流能力的人，这本书对他们来说没有一点参考之处。而这本书里所写的都是大家日常生活中都会做的事，也就是说如果把这本书当作实用性书来读，肯定会让人感到不满足。然而此书并没有因为文不对题而遭到大家的拒绝，依然不断畅销。本书的腰封也不断变化，最终印上了“突破 100 万册”的宣传字样，登上了百万册畅销书的台阶。

有读者认为，阿川之所以会取得成功，不是因为什么技巧，而是因为她表里如一的、有点自虐倾向的性格，以及漂亮的脸蛋。她的成功是因为她这个人，其他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关于这点，有位市民活动团体的代表描述得非常有意思，他写道：

在读本书之前，我对阿川的印象是一个超然飘逸的人。读完本书之后，这种印象没有发生变化。那是因为本书中有很多地方显示出阿川所具有的天然素质，还能从阿川的为人处世中看出她的世界观也具有天然的特色。面对阿川那种柔和的表情、认真的态度，谁还会有半点讨厌呢？

实际上有关与人交流的技巧的书籍并不少，这部不能算是技巧的书籍的随笔集之所以如此畅销，大概是因为读者买这本书并不是刻意为了追求如何提高与人交流的能力。与那些一本正经地想帮助读者提高交流能力的书籍相比，阿川的这本书中有很多失败的经验之谈，反而更能让读者接受。正如一位读者指出的那样，与人交流时，技巧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诚心诚意地倾听对方的讲话”的态度。

阿川自己也说她并不是一个采访高手，只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不过，要倾听别人诉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很多人往往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在对近 1000 名著名人物的采访中，阿川对于不知道的事绝对不会不懂装懂，对知道的事也不会浅尝辄止，还是要追问当中她所不知道的内容。阿川这样写道：“认真倾听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只是倾听也是不行的。”或许这就是阿川的技巧。她绝不是居高临下地说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而是写了很多失败的事例，读者从中可以轻松地学到很多有益的东西。

一位读者指出：

本书绝对不应该被当作一本正经的实用性图书来读，而是应该当作高明的采访者与她的众多采访对象之间，非常愉快的故事随笔来读。那样的话，你就会变得“只要稍微倾听一会儿的话，你就会喜欢上了”。这本书就是这样的书。

《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

作者：渡边和子

出版时间：2012 年 4 月

［出版解题］

有一位读者给修女作家渡边和子寄来了一封信：“姊妹，对遭到强奸的女性能和她说‘就在你落脚的地方开花’吗？”渡边和子是这样回信的：“的确是很难，但是我也曾就在 1 米远的地方看着父亲被 43 发子弹枪杀，而我还是坚强地活下来了，一直争取开自己能开的花。”这位读者所提的可能是最难的一个问题，但是渡边和子以亲身经历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和子的父亲渡边锭太郎是日本陆军中将，担任陆军教育总监，在陆军青年将官发动的“2·26 事变”中遇害。丧父之后，在“作为军人的妻子不能掉一滴眼泪”的母亲教育下，和子也为了不玷污父亲的名字而被鞭策着努力向上，年仅 36 岁就成为日本圣母清心女子学院校长。但是，教会学校也是充满矛盾的地方，以致年轻的渡边校长不堪压力而准备放弃。这时候，一首英文短诗让渡边和子找回了自信，她用改变自己的方式最终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这首诗中，有一句是“Bloom where God has planted you.（就在你落脚处开花）”。

从 20 世纪 90 年 代开始，渡边修女陆续出版了《如果心里没有爱》《满怀爱心生活下去》《爱就是宽恕》《用爱和祈祷养育孩子》《看不见但重要的事物》《给美丽的人》《366 天，爱与鼓励的话》《幸福的所在》《特蕾莎修女：爱与祈祷的话语（译作）》等著作，都带有宗教说教的色彩。在日本的幻冬社约稿的时候，渡边认为本书能卖 3000 册就不错了。没想到，这本书的销量已经超过 100 万册，而出版本书时，修女渡边和子已经 86 岁高龄了，慈眉善目，老而弥坚。中国有句俗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日本读者最近好像都很喜爱高龄作者的教诲，已过耄耋之年的修女著作字字珠玑。幻冬社出版此书时引用了影响渡边修女的那句诗来做书名，在翻译成日语的时候，用了命令式，更像是一位老人的谆谆教诲，让那些心猿意马或是意志消沉的读者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慢慢阅读。

在日本终身雇佣制盛行的年代，能够在你所生长的地方生根开花是日本国民的一种期盼，在几百年的历史过程中不断沉淀下来的习惯。但是，随着社会的快速变化，传承下来的历史文化和习惯也渐渐消失。而这时，渡边修女的这本著作又重新唤起了大家的那种习惯。

［读者反响］

有位渡边和子的学生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这样留言：

那是数十年前的事，当时正是我直接向本书作者讨教的时期。有一次因为某种误解，我被渡边修女当作恶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到非难。现在想来，渡边修女也是想把我以及周边的人引上正确的道路，但当时她确确实实地伤害了我。虽然蒙受不白之冤，但我这样的社会弱者既无法反驳，也不能告诉家里人，只能一个人承受无穷的烦恼。更有甚者，当我目睹了渡边修女以及她周边的人言行不一致的许多事情之后，几乎让我失去了信仰。在绝望之下，在那个误解没有得到解释的情况下，我离开了渡边修女。在这里这样写，好像是在单方面地非难她。但是，渡边修女的社会影响力非常大，她的言语能够让很多人的人生发生变化，所以，我也就下定决心这样写了。离开渡边修女之后，对她的情况就不甚了解。但当时的她应该具有识别善恶的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人并没有恶意，而她也敏感地认为此人有恶意。恐怕这是与渡边修女到处反复强调的幼年时的不幸遭遇有密切关联的吧。这样想来，渡边修女也是一个普通的人啊。

没错，修女渡边和子虽然获得过日本文化功劳奖、教育功劳奖等诸多奖项，也出版过多种以爱为题目的书籍，但是她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她也有普通人所具有的各种烦恼。修道院不是世外桃源，教会学校也不是世外桃源。只有经历了无数的艰难曲折，才能写出那样发自肺腑的言语。

很多读者是被这本书的书名所吸引而购买阅读的。正如渡边修女的学生所言，渡边修女的语言能够改变很多人的人生。在毕业生初入职场就很容易离职的现在，一位准备离职的读者读了本书，并改变了想法，他写道：

我是一名研修班的讲师，想结束随便离职的生活，在现在的工作岗位上生根开花应该是我们对待工作的基本态度。不能开花的时候，也不应该把责任归结到他人身上，原因应该从自己的身上去找。让自己一定要开花！这应该是作为讲师的使命。

但是，新就职的学生很快就离职原因不仅仅在学生身上，因为现在的日本雇佣习惯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企业往往要求你马上“开花”，根本不会给你时间去“生根”。

一位读者这样写道：

就在我身心疲惫已经到达极限的时候，希望从这本书中得到鼓舞，然而阅读之后反而更加绝望，这本书劝告我们要安于现状，接受现状，基本上没有提到要改变，或者在非常艰难的时候可以选择逃避的途径。大概作者是基督徒，生活在宗教的环境中才能这样，而在现实的环境中，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很好的手段。对身处绝境中的人来说，很难接受这本书。

不过，更多的日本读者还是非常向往那个在落脚之处生根开花的旧时代。一位中学校长在新学期开始后向他的学生们推荐了这本书，并且指出：

我们在和他人比较时，往往会感叹自己不公平的遭遇。但是，我们需要有渡边修女的勇气，在落脚的地方生根开花。这位校长没有忘记，并提醒下一代也不要忘记，这种在落脚的地方生根开花原来就是日本人的习惯。

《编舟记》

作者：三浦紫苑

出版时间：2011 年 9 月

［出版解题］

早稻田大学毕业的三浦紫苑，虽然参加了 20 多家企业的面试，最后还是没有找到正式的工作。希望做编辑的她只好在书店干起了“临时工”。谁知道这位“临时工”在 5 年 后竟然获得了日本的文学大奖——直木奖。这个奖有作家“登龙门”的美誉，基本上可以保证获奖者衣食无忧，彻底告别“临时工”的生活。

三浦紫苑靠一支纤笔成功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她的成功经验就是语言能力。而小说《编舟记》叙述的编辑中型辞书的故事，也正是演绎了如何丰富人们表达能力的故事。辞书是语言海洋中的渡船，编辑辞书也就是在编造那只渡船，因此，这本小说的题目也就成为《编舟记》了。实际上三浦自己就非常喜欢使用各种词典，她写这部小说的一个灵感就来源于她自己使用的一本已经翻破了的词典。这样贴近生活的东西究竟是如何生产出来的呢？基于这样的好奇，三浦创造了这部小说。

这部小说并没有叙述一个惊心动魄的推理故事，也没有讲述跌宕起伏的人生，这部小说只是描写了一个非常平淡的日常生活。然而这个看似平淡如水的故事竟然引起了众多读者的注意，成为当年最畅销的文艺类图书。为什么会如此畅销呢？或许和语言的表达能力有关。作者三浦是这样认为的：语言可以产生希望，编辑辞书需要不断地修订，也会不断地产生希望，那其实是一种没有止境的罗曼史。

虽然三浦紫苑的就职面试全部失败了，但是在这过程中还是有慧眼识英雄的伯乐。早川书房的村上达朗就早早地看中了三浦的写作才能。在村上的鼓励下，三浦开始试水写小说，第一本小说她只用了 3 个月就写成，并于 2000 年 出版发行。此后，三浦的语言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她进步神速，在 29 岁时就斩获了直木奖，成为在 30 岁之前获得该奖的第 4 位女性作家。或许是对语言表达能力的情有独钟，三浦紫苑选择了编辑辞书这样冷僻的题材，在女性时尚杂志 CLASSY 上连载了这部小说。2011 年 9 月，这部连载小说结集成书，很快获得了 2012 年 的日本书店大奖。这次获奖推动了《编舟记》的销售，据统计《编舟记》在 2012 年 销售数量超过了 45 万册。

《编舟记》也很快引起了电影界的注意，2012 年 夏天被改编成电影，第二年公开放映，也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

［读者反响］

很多读者都是第一次阅读三浦紫苑的作品，其中很多人是冲着书店大奖来的，从这点来说，书店为了推销图书而组织的书店大奖取得了应有的成果。冲着书店大奖来的读者并不希望读一本轻小说，所以，他们对本书腰封上的漫画感到反感，认为这是对习惯阅读漫画一代的“献媚”。

然而，轻小说也好，献媚也罢，读者的初始印象都没有影响本书给人的平淡感觉。这部小说的作者为了使小说更加通俗易懂，在遣词造句方面花了一番工夫，这让读者读起来非常流畅，但结果却让读者感觉还缺了点什么。登场人物没有一个恶人，而且都非常有魅力，但还是让读者觉得不够过瘾。也或许是因为这部小说写得太短了。

可是，平凡的人物、平凡的生活、平凡的工作，如果写得很长的话，那么还有多少读者愿意读下去呢？

本书以马蹄光也及与他同时进出版社的西冈正志，还有进入公司 3 年 后被分配到辞书编辑部的岸边绿等主要登场人物的短篇故事而构成。这些短篇故事的背景就是编辑辞书，而其中很多的内容并不为人知但却很吸引人，比如，如何选择词条，这当然有一定的基准，而对词条解释的长短也有内在规则。同时，词条的解释不能仿造其他辞书。而辞书的用纸方面也演绎出了很有趣的故事，辞书通常都非常厚，因此要求用纸尽可能薄但不能透，还要具有一定的强度，用手指轻轻地就可以翻页，不能几页黏在一起被翻过去。看完本书才知道原来高级的辞书用纸是这样在辞书编辑和造纸厂工程师之间的切磋中诞生的。

这本辞书从构想到出版需要 20 多年的时间，而辞书的编辑工作非常枯燥，同时非常费时费力。无论作者笔力再健，也无法把编辑辞书的故事演绎得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然而，小时候谁都要学会使用辞书，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辞书是怎样被编辑出版的，所以，辞书的编辑故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吸引读者了。“辞书是语言大海中的渡船，而辞书编辑则是渡船的修建者。”渡海需要渡船，交流需要辞书，这部小说具有文采的题目让读者流连忘返。

“为了产生一件事物的时候，就需要语言。”这是给很多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一句话。无论是自己思考，还是向别人传述，没有语言是办不到的。而遣词造句的不同，会使传述的效果有很大的差别。语言是人与动物区别的特征，而说日语是日本人身份的基础。日本人基本上都使用日语，所以，日语的特征也直接影响到日本人的气质。这部小说让读者也学到了很多，也是这部小说流行的原因之一。

但是，语言只是一种工具，编辑辞书的故事本身应该有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一位读者这样写道：

这部作品之所以广受欢迎，是因为这部作品的关键词实际上是“异化感”，是把现代人所拥有的异化感设定为主题。这是一部让劳动的异化、与世隔绝的孤独、明明有联系但却感到孤独的那些现代人的烦恼和悲哀暴露出来的作品。

虽然我们从小就被反复灌输要有个性，但是一旦进入社会就完全没有机会展示你的个性，公司不会根据员工的个性来设计部门，而是完全按照公司的要求来安排工作。结果，一开始还满怀希望的人很快地就变成了按照公司要求完成任务的企业战士，慢慢忘记了去追求更适合自己的工作的想法。马克思在 100 多年前就提出“劳动异化”，而在今天也没有丝毫褪色。

到 21 世纪的现在，科学技术的发展让交流成本急剧下降，我们被急速爆发的信息量所包围。只要有智能手机，那么随时可以和他人交流。这样的便利让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密”，但同时也产生了即便交流也互不理解的与世隔绝的孤独状况。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反而更加难以消除。

而这部小说的主人公马蹄光也在这个时代所产生的异化中，但是他敢于直面这种异化产生的原因，并从与之奋斗的过程中解决这样的异化。实际上，作者是准确地切入了现代人谁都为之烦恼的问题，这才是这部作品深受欢迎的深层原因。

异化问题解决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正常的普通生活的回归呢？可是什么才是正常的普通生活呢？

第六章

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3：鸡血效应

安倍经济学横空出世

东京再次获得 2020 年 奥运会的举办权，“轮”就成为这一年的年度汉字，而奥运会在日本被简称为“五轮”。

在东京筑地市场的新年第一场交易中，一条在日本东北青森县海面捕捉到的金枪鱼以 1.5 亿日元的价格成交，创下了历史新高。

根据日本“劳动政策研究· 研修机构”的调研，日本具有中学学历的女性一生辛勤劳动的平均收入为 1.5 亿日元，相当于这条金枪鱼的价格。这条身价不菲的金枪鱼是被东京一家寿司连锁店“寿司三味”的社长木村清买下的，这条金枪鱼将被拉回寿司店，做成寿司。如果从采购价格来看，要收回成本，则每份寿司的价格要高达四五万日元，不过，木村没有那样做，而是按照平时的一份 100 日元到 400 日元的价格卖掉了这些寿司。当然，木村也不傻，并不甘心做吃亏的生意。虽然用这条鱼做成的寿司远远收不回成本，但是，日本各种媒体的争相报道，带来的宣传效果恐怕要远远超过 1.5 亿日元的广告宣传效果。

尽管如此，1.5 亿日元的金枪鱼价格，也恰恰是这一年安倍经济学“鸡血效应”的一种象征吧。

为了让日本经济进入真正的复苏阶段，安倍政府很快就通过了 2012 年 补充预算案和 2013 年 年度预算案，这两项预算案被称为是“15 个月预算”，其特点就是形成了 105 万亿日元的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财政支出。随后不久，安倍政府提前更换了作为日本中央银行的日本银行总裁，而新任总裁黑田东彦上任伊始就提出了颠覆常识的大规模货币宽松政策。

在安倍经济学的刺激下，日本经济在 2013 年 出现了复苏的迹象，2 月份发布的月度景气动向指数表明，在经过 9 个月的负增长后终于重新出现了大幅度的增长。从 9 月份的全国企业短期经济观察的调查来看，大企业、制造业的状况都表现出色，基本上都已经恢复到 2008 年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的水准。经济复苏的标志性的指标就是日本的股价在黑田出任日本银行总裁之前，就已经恢复到“雷曼冲击”之前的水准了。

6 月，安倍政府正式通过了“日本再兴战略”，这也充实了安倍经济学的全部内容。

8 月，日本财务省的公告指出，截至 2013 年 的 6 月底，日本债务总额第一次超过 1000 万亿日元，即日本国民平均每人将平摊 792 万日元的债务。

图 8　日本的贸易收支情况

资料来源：日本财务省

安倍做出的“改变”

上任之初，安倍首相就开始为变更宪法解释做准备，首先他任命了赞同更改宪法解释的驻法大使小松一郎为内阁法制局长。内阁法制局是日本政府决定法律法规的决策机构，日本政府各部门要提交的法律草案都需要得到内阁法制局的批准才能提交。改变对宪法的解释，意味着对以前历届日本政府主张的否定，是对法制局以前工作的否定，这在法制局内部也有很多抵触，但随着小松出任局长，内阁法制局也开始朝赞同更改宪法解释方向变化。

另外，安倍也改变了主张，他从坚决反对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摇身一变宣布接受。3 月，访问美国的安倍首相正式表明日本将与之进行 TPP 的谈判，让美国久悬不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日本国内对 TPP 的经济成果有很大的怀疑，因为 TPP 主张全部废除产品的进出口税，但是如果消除了关税的话，那么日本的农业将受到重大的冲击。此前，安倍本人也一直反对 TPP，但重新执政的安倍吸取了上一次执政时的教训，准备加强与美国的关系，因此答应参加 TPP，拿这件事作为给美国的见面礼。同时，为了消除日本农户的疑虑，安倍在美国奥巴马政府的配合下，宣称将增加 TPP 有关日本农业产品关税的保护措施，从而给日本农户吃了一颗定心丸。当然，这些保护措施与 TPP 的宗旨针锋相对，最后能不能真正保留日本农业方面的关税，恐怕连安倍自己也不太有把握。

日本的核电站事故还没有完了，4 月，又爆发出福岛第一核电站的地下水槽里有大约 120 吨核污染水外泄，成为最大规模的核污染水的外泄事故。但是，这个事故并没有影响日本在海外推销核电站。就在日本国内反对核电站的呼声日益提高的时候，5 月，安倍首相却在土耳其宣布，日本获得了土耳其的核电站订单。9 月，随着关西电力公司的大饭核电站 4 号机组例行的停机检查，日本国内的核电站再一次全部停止了工作。而日本国内对核电站普遍持怀疑和否定的态度变成了巨大的压力，这使得日本国内的核电站什么时候能重新开机发电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这一年，日本在解禁网络销售药品之后，又解禁了网络政治选举活动。2013 年 底，由于选票代表人数的差别问题，日本最高法院判决 2012 年 实施的全国众议院大选处于违宪状态。不过，这次判决并没有推翻那次大选，所以并不影响选举的结果。

7 月，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在第 23 次日本国会参议院大选中取得胜利，改变了执政党在参议院只占少数的被动局面。这次胜利非常重要，因为在大选前的 6 月，参议院通过了对安倍首相的问责决议。虽然参议院的问责相当于众议院的内阁不信任案，但是参议院并没有让首相下台的权力，不过还是有权拒绝被问责的首相来参议院参加会议。如果执政党在参议院大选中没有取得胜利的话，对安倍首相来说，国会的运营将步履蹒跚。

社会需要强化管理

美国第三大移动运营商 Sprint Nextel 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日本软银的收购方案。日本软银在这次并购之后，将成为继中国移动和美国 Verizon 公司之后，世界第三大移动通信公司。就在日本软银总裁孙正义因为并购而大出风头的同时，川崎重工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撤销了公司和三井造船公司的并购谈判，解除了推进并购谈判的长谷川聪社长等执行干部的职务。这起有望成为近半个世纪以来日本最大的企业并购案也随之流产。

随着雷达 4 号卫星的发射成功，日本政府获得了可以全面监视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能力，而 2013 年 底日本国会通过的《特别秘密保护法案》则赋予了日本政府大力处罚任何泄露政府相关信息的个人和组织的权力。这一年，国会还通过了“国民号码制度”的相关法律，将给予没有身份证的日本国民一个终身使用的“国民号码卡”，安倍政府以此强化对国民的管理。

2013 年 6 月，日本还通过了反家庭暴力法《配偶间暴力防止法》的修改，增加了防止用邮件骚扰，并将同居者的暴力迫害也增加到适用范围内等内容。

这一年，日本著名的百货商店陆续暴露出食品包装上标识虚假内容的问题，高岛屋、大丸松板屋、三越伊势丹等无一幸免，而大谷酒店、华盛顿酒店也名列其中。

另外，这一年日本的人口已经连续 4 年 减少，其中生产人口，即 15 岁到 64 岁的人口也从 1994 年 以来首次减少到 8000 万人以下，而 65 岁的老年人口却突破了 3000 万人，老龄化社会进一步加强。日本厚生劳动省发表报告指出，100 岁以上的老年人口比上一年增加了 3021 人，达到了 5.4 万人。

2013 年 日本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11%，实现了连续 4 年 的增长。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也比上一年增长 0.1%，这是连续第 2 年 的增长。百货商店的销售也和汽车销售一样连续两年增长，增长率是 1.6%，但是，超市的销售额仍持续 17 年 的负增长势头。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已经连续 3 年 有所改善，2013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4%，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25 万人，比上一年同期减少了 34 万人。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安倍豪赌日本未来

鸡血效应

在安倍晋三第二次出任日本首相之初，他明确地把通货紧缩当作日本经济长期低迷的罪魁祸首，并针对这一问题提出了一系列经济改革政策。从那时起日本媒体就套用“里根经济学”一词，把安倍的经济政策统称为“安倍经济学”。其具体内容主要是安倍在首相就职记者会上用“三支箭”来说明的经济政策方针，即大胆的金融政策、机动性的财政政策和促进民间投资的增长战略。

第一支“箭”，大胆的金融政策主要是设定通货膨胀的目标，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需要采取和维持大胆的量化宽松政策。安倍政府推荐的日本银行新任总裁黑田东彦在第一次出场时就为安倍交出了一份令人震惊的运营计划。日本银行将要在两年里实现物价上涨 2% 的目标，为此，需要把货币供应量提高 2 倍，把国债平均剩余到期日期延长 2 倍。这次日本史无前例的宽松政策被誉为“不同次元的宽松政策”，一经出台，立刻在市场上掀起巨大的波澜。日元汇率应声而跌，而日本股市则扭头暴涨。

第二支“箭”，机动性的财政政策，实际上就是大规模扩大财政支出，用政府投资来刺激经济发展。安倍执政后立刻通过了一个“15 个月预算”，即把 2012 年 度的补充预算和 2013 年 度的预算结合在一起，预算总额超过了 100 万亿日元。由于日本税收只有 43 万亿日元，其他部分只能通过新发国债来填补，因此，预算中的新借款超过了 45 万亿日元，也就是说日本政府借的钱已经超过了其税收收入。税收是不用还的，但国债却要定期还。尽管如此，安倍还是希望通过这样大规模的财政政策，拉动日本经济 GDP1.5% 的增长。

就在安倍宣布“三支箭”的经济政策时，他手上还没有掌握第三支“箭”，他还没有明确的增长战略。实际上，这也是“安倍经济学”先天性缺陷的象征。尽管在半年之后，安倍最终公布了他的增长战略，但是，他的增长战略内容依然暧昧不明，一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安倍经济学实际上给日本经济带来的只是大胆的金融政策以及大规模财政支出所产生的效应。

但是，不容置疑的是安倍经济学带来的效应还是很明显的，在 2012 年 至 2013 年 的冬季，日本经济确实出现了复苏的迹象。日本政府公布的景气调查也显示了各类景气指数都在上升，而日本股市的表现最为突出，在这一阶段日本股市总市值竟然增加了 120 万亿日元，超过了日本政府的年度预算额。而很多日本企业也都营收双增，纷纷摘掉了亏损的帽子。

不过，金融和财政的刺激都不是长久之事，安倍经济学能否成功是建立在国民对日本经济是否有信心的基础之上。当日本国民都相信日本经济肯定会增长的时候，消费和投资就都会活跃起来，否则，经济将重回低迷状态。而问题是那时候日本银行也就拿不出太多的措施来继续扩大宽松政策，或者只能采取损坏货币信用的手段了，也就是只能自己破坏金融体系，引来吓人的通货膨胀了。另外，政府也不会有太多的办法来扩大财政支出、继续刺激消费，如果长期依赖公共投资拉动经济增长，必将使日本的国家债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果安倍经济学的第三支“箭”迟迟起不到效果的话，那么安倍经济学只能是一种豪赌了，所掀起的经济复苏只是一种鸡血效应的体现罢了。

安倍经济学的双“掠夺”

安倍经济学短时期内产生的效果可以称之为“鸡血效应”，其标志就是日元汇率的狂跌和日本股市的暴涨。但是，安倍经济学所产生的效应实际上是带有掠夺性质的，日元贬值是对周边国家的掠夺，而财政出动则是对日本未来的掠夺。

从 2012 年 11 月至 2013 年 4 月底，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一路下滑，从 1 美元兑换 80 日元一直降到 1 美元兑换 100 日元，贬值幅度达到 20%。而且，日元贬值还远远没有结束，日元仍在继续贬值，到 2015 年 初，已经到 1 美元兑换 120 日元的程度。在这个期间，日本企业的业绩全面好转，除了因为日本企业在海外所获得的盈利因为日元汇率而被放大之外，日元贬值也给日本企业带来了产品价格上的竞争优势。因为价格过高，而在韩国企业面前节节败退的日本企业重新获得了市场的青睐。在电气、运输机械等行业，日本企业重新获得产品价格竞争力而急剧增加了销售额，也改善了企业的业绩。

本来这些日本企业因为产品价格过高等原因，无法与周边国家的企业竞争而逐步缩小了市场份额，但是，由于日元汇率的变化，日本企业的产品在价格上重新获得竞争力，进而扩大了市场份额。同时，也就意味着日本企业利用日元汇率的贬值，从周边国家的企业手中抢夺了很多订单。

安倍经济学的另一个重要内容是政府的财政出动，即通过增发赤字国债而得到资金进行投资的行为，因此，政府财政出动所创造出来的需求，实际上就是强行把将来的需求提前落实而已。这样的财政出动本来是凯恩斯主义的基本原理，在一定条件下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在经济低迷时，政府通过向未来借债来刺激眼下的经济，当将来经济过热的时候，通过增税来给过热的经济降温，同时偿还此前的国债。这是一种非常理想的循环，但是需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政府能够对景气循环做出准确的预测，在最好的时机进行财政出动，那样的话就能让经济稳定地发展，否则将带来更多的动荡。但是，这种准确的预测往往只在理论上的存在可能性，而要真正地把握好财政投入的时机也绝非易事。

日本的国债在 2013 年 首次超过 1000 万亿日元大关。预计到 2015 年 度结束时，日本政府的负债纪录将超过 1050 万亿日元，按人口平均分摊的话，日本国民平均每人获得的负债额将超过 900 万日元。虽然这几年安倍政府竭力扩大政府的财政预算，但其总额也只有 100 万亿日元左右，其中支付政府债务本息的额度只有 30 万亿日元左右，按照这样的比例，日本政府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这些债务呢？

现在掌握了安倍政府经济大权的通货膨胀派认为，无论怎样削减政府支出进行结构改革，也达不到还清政府所有债务的目的，要达到这个目的，只有一条路，即增加货币发行量。如果日本政府能够发行与现在债务总额等量的日元，那么就能轻松还清全部债务了。但是，这样做的话，就是把日元大幅度贬值。不仅会引起极度的经济和社会混乱，实际上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对未来的掠夺行为。

“积极性和平主义”

安倍上台后打出的另一个旗号是“积极性和平主义”。但是，积极和平理念的提倡者、和平研究北欧学派的代表人物约翰· 加尔通教授通过日本媒体明确指出，安倍不仅盗用了他的“积极和平”的概念，而且还篡改了他的概念。因为安倍的“积极性和平主义”是建立在军事基础上的，这和加尔通所提倡的积极和平具有本质上的不同。加尔通明确指出，安倍主张的“积极性和平主义”完全没有和平的要素。在安倍高举“积极性和平主义”旗号的两年后，白发苍苍的 86 岁老人加尔通，不顾路途遥远专门飞到日本来给日本国民澄清“积极和平”的概念。

如果说加尔通来日本是为了教育安倍，那么显然是走错门了。因为安倍并不是误解了“积极和平”的政治理念，而是有意背道而驰。实际上，日本宪法有三大原则，和平主义就是其中一项。主张修改日本和平宪法的安倍当然不愿意遵守这样的束缚，因此，他打出了与和平宪法背道而驰的“积极性和平主义”旗号。

而正如加尔通教授指出的，安倍的“积极性和平主义”并没有和平的要素，因为他的政治主张就是要突破日本原有的专守防卫、缩小军备等原则，安倍在和平主义的旗号下，不仅要扩大军备，还要扩大军事行动的空间范围。安倍执政后，就正式地把“积极性和平主义”作为国家战略。同时，为了实现与日本宪法背道而驰的“积极性和平主义”，修改宪法就是非常必要的了。但是，修改宪法会遇到很多很难以逾越的困难，因此，安倍采取了另外一种变通手法，即通过对宪法解释的变更来为他的主张铺平道路。

当然，日本国民也不都是幼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宪法解释也很难让大家接受，因此，安倍通过酒后吐真言的方式，告诉国民变更宪法解释的目的是为了“配合美国打击中国”，希望用树立假想敌的方式获得国民的认同。

但是，安倍所代表的日本保守派的目的并不在如何对抗中国，这只是他们找到的一个很有用的武器。他们的目标是“否定东京审判”，也就是要否定战后强加在日本身上的制度。他们认为战后日本不能舞刀弄枪，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国家，所以他们想要推翻这个体制。当安倍第一次执政时，就曾经明确提出了要终结日本战后体制的政治主张。问题是战后体制是在美国的主导下建立起来的，美国当然不会答应日本挑战这个体制，安倍被美国贴上右派标签，不得不很快下台。因此，安倍第二次执政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摆出了一副完全听从美国的姿态，谋求在美国人支持的范围内打破东京审判的历史枷锁。显然这种与虎谋皮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如果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安倍可能会被美国再次抛弃。所以，当美国开始打压中国时，安倍看到了机会，毫不犹豫地采取“对抗中国”的策略，积极地为美国打先锋，赢得美国对他的赞许。美国似乎在各方面都捏住了日本的命门，他们不害怕日本重新拥有军备，而安倍则准备乘机打开重新拥有军备大门。

在美国人的支持下，安倍也就有恃无恐。他在第一次执政时，把日本防卫厅升级成防卫省，当时曾经遭到过很大阻力，而安倍再次上台后，这方面的阻力已经变得很小了。2013 年，刚刚上台的安倍内阁，一改过去日本政府削减国防预算的方针，重新增加了日本的国防预算，并在接下来的 3 年 内，一直让国防预算处于每年递增的状态。同年，安倍还通过了“武器出口三原则”的修改，让日本的国防产业获得了强化的机会。2014 年，安倍政府通过了对宪法解释的变更，解禁日本的集体自卫权，为日本自卫队的海外出征打开方便之门。2015 年，安倍政府又修改了对外援助的 ODA 大纲，直接把经济援助当作政治交易的工具。现在，日本媒体甚至认为安倍政府已经开始做战争的准备了。

这种担心实际上也不无道理，安倍已经在很多具体事务方面进行了调整。战后，重新设立的自卫队一直是采用“文民统制”的原则，“文民”在中国一般译为“文官”，但其实“文民”是英文中的“civilian”, 日本的“文民”的地位高于武官。2014 年，安倍内阁通过防卫省设置法的修改，提高了自卫队中武官的地位，而在实际运营中，政治家和文官基本都无法插手，“文民统制”原则已经名存实亡了。安倍第二次执政后，每个星期都要会见自卫队的最高长官统合幕僚长，其频繁程度远远超过了历届首相。同时，安倍还尽一切可能，让统合幕僚长在媒体上露面，试图在国民中强化自卫队武官的印象。

当然日本的重新拥有军备必须是在美国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安倍也知道美国最终不会答应日本终结战后体制的要求。他应该是想充分利用美国人的心理，尽量地让日本重新成为一个可以舞刀弄枪的普通国家，那么，当他喊出假想敌的名字时，内心的真实想法又到底是什么呢？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东京获得 2020 年 夏季奥运会举办权

·日本富士山正式登记为世界文化遗产，是日本国内第 13 处世界遗产

·联合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在 2013 年 日本参议院全国大选中获得超过半数席位

·福岛核电站发生两次辐射污染水外泄事件

·日本政府给棒球运动员长嶋茂雄和松井秀喜颁发“国民荣誉奖”

·受台风影响，日本伊豆大岛发生土石流，造成 36 人死亡

·日本政府决定从 2014 年 4 月开始将消费税提高到 8%

·日本职业棒球乐天队的田中将大投手创下连续胜投 28 次，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宣布日本正式加入 TPP 谈判

·日本阪急阪神公司旗下数十家酒店及餐厅伪造高级食材事件被曝光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3：治病· 激励

2013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医者に殺されない４７の心得

《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

近藤誠

2012 年 12 月

アスコム

2

色彩を持たない多崎つくると、彼の巡礼の年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村上春樹

2013 年 4 月

文藝春秋

3

聞く力

《倾听力》

阿川佐和子

2012 年 1 月

文藝春秋

4

海賊とよばれた男　上·下

《被称作海贼的男人》上，下

百田尚樹

2012 年 7 月

講談社

5

ロスジェネの逆襲

《失落世代的逆袭》

池井戸潤

2012 年 6 月

ダイヤモンド社

6

新·人間革命　第 25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5 卷

池田大作

2013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7

人間にとって成熟とは何か

《对人来说成熟是什么》

曽野綾子

2013 年 7 月

幻冬舎

8

とびだせ どうぶつの森 かんぺきガイドブック

《来吧！动物之森 最完全指南》

ファミ通／責任編集

2012 年 12 月

ＫＡＤＯＫ ＡＷＡ

9

できる大人のモノの言い方大全

《成功人士的说话大全》

話題の達人倶楽部编

2012 年 10 月

青春出版社

10

置かれた場所で咲きなさい

《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

渡辺和子

2012 年 4 月

幻冬舎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2013 年 的日本畅销书分别代表了日本的一些主流意见在激烈碰撞，它们所产生的声音是如此的沉重。

经验丰富的医生警告大家不要盲信医院，因为你所信任的医生可能会用各种治疗手段缩短你的寿命。这完全颠覆了日本国民的常识。告诉大家不要靠药物来维持健康的《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力压村上春树的小说《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夺得 2013 年 畅销书榜首。

而村上则通过《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这本小说完成了他作为作家的使命。他在小说里描写了主人公只有在完成了“巡礼”，也就是处理完历史遗留问题之后，才能真正地开始新的人生的故事。因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所以需要勇气去面对。无论是悲叹还是绝望，我们都不能回避。这是在日本社会开始出现历史修正主义的时候，村上认为作为一个作家有义务为伸张社会正义而发声。

而老年新星的百田尚树则采用与村上完全不同的态度，他认为从日本战前战后的历史里可以找到让现代日本人找回自我、重振旗鼓的东西。《被称作海贼的男人》是他铆足全力写出来的长篇小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军国主义的日本在美国的指导下遭到批判而被彻底否定，不过，日本的右翼对此总不满意，称之为“自虐史观”，他们总想改变这样的状态但一直无法改变。百田尚树小说的畅销，让日本的右翼扬眉吐气。而安倍政权的支持，让礼赞近代日本的百田等掌握了日本最大的媒体 NHK 的经营权，从而也掌握了日本舆论的要冲。

在百田完成第一本小说时，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他的小说。而到 2013 年，他的小说已经可以和村上的小说在销售量方面进行较量了。可以说，百田作品的畅销，就是日本的社会思想整体移轴的一种体现。

《 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

作者：近藤诚

出版时间：2012 年 12 月

［出版解题］

日本人最相信谁？不是他们的骨肉至亲，也不是亲戚朋友，他们最相信的是医生，因为他们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了医生，甘愿听从医生的摆布。然而，日本庆应大学附属医院的近藤诚医生却告诫大家不要盲信医生，在去医院之前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要不要去医院。因为一到医院，你就不再能掌握自己，只能完全听医生摆布，然而你所信任的医生可能会用各种治疗缩短你的寿命。

这真是一个医生所写的著作吗？

是的，这是一个行医超过 40 年 的医生的最新著作。策划本书的出版社非常看好这本书，第一版就印刷了 1 万册，这在 10 万册就是畅销书的时代，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已经出版过多种畅销书的出版社这一次也没有走眼，果然 3 个月后，本书的销售量就突破了 10 万册，而且畅销势头毫不减弱，一年后就突破了 100 万册，最后力压村上春树的长篇小说《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位居 2013 年 畅销书榜首。在本书出版一年之内，出版社收到了超过 6000 封读者来信，大多数读者惊叹大家熟知的医疗常识竟然那么不可靠，也开始认识到病人不应该让医生摆布，必须要自己掌握必要的知识。读者有这样的反应，说明近藤医生的努力出现了成果。事实上，近藤医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版这类著作，与医学界主流的积极治疗原则背道而驰，他主张放任自流疗法，1988 年，近藤医生在《文艺春秋》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乳房癌不用切除可以治愈》的论文，提倡保存乳房的癌治疗。

而也正是这篇论文断送了近藤医生提升为教授的道路，他也成为了整个医疗界的敌人。但是，近藤医生并没有因此而退却，1988 年，他出版了第一本著作，书名就是《癌症医疗现场的异常状况》，富有才华的年轻医生近藤诚走上了一条为患者而对抗全部既得利益者的道路。

近藤诚出身于医生世家，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庆应义塾大学医学部毕业后，留校进入放射科，并通过日本医师考试，还获得在美国行医的基本资格（ECFMG 证书）。此后，近藤前往美国留学，回国后以出色的成绩取得庆应大学医学博士学位。虽然近藤医生是 90 年 代把癌症放射线治疗引进日本的医生之一，而且他行医已经超过 40 年，但最终没能升任教授，一直是庆应大学医学部放射线科的专任讲师，显然是受到了医院主流派的排斥。

然而，近藤医师却矢志不渝，一直坚持他对癌症治疗的看法。2012 年，近藤医生获得日本菊池宽奖。长期以来，他为患者普及乳房温存疗法、抗癌药物的毒性、扩大手术的危险性等先端医疗知识的活动终于获得日本社会的认可。同年获奖的还有演员高仓健、作家曾野凌子以及新潟县佐渡朱鹮保护中心等个人和团体。

这些年来，他不仅出版了《患者啊，不要与癌症斗争》等关于癌症治疗要放任自流的著作，而且还出版了本书这样告诫广大患者不要盲目相信医生的著作。近藤医师总结他行医 40 多年的经验，指出越是去医院勤快的人越是死得早。无疑这样的冲击对民众是巨大的。日本人最相信的医生竟然会谋杀他们，如果是事实的话，那么日本社会还有什么可以信任的基础呢？本书最大的冲击也许就是对日本习惯性的安全神话的最后致命一击。

［读者反响］

本书出版后不到一年，销售数量就突破了 100 万册。刚开始的时候，主要读者群是 50 岁到 70 岁之间的女性，她们觉得本书非常有用，往往一次就购买 10 本分送给亲戚朋友。随着本书的热销，读者年龄一再扩大，形成了从 12 岁到 90 多岁的读者群体。而读者的反响也非常热烈，作者近藤医生收到了超过 7000 张读者寄来的明信片。这些读者的明信片记录了他们的实际体验。

一位 40 多岁的读者这样写道：

患上癌症被送进医院的 70 多岁父亲希望回到家里，但被医生教训：请听从医生的话。大量的抗癌药物让父亲非常痛苦，结果 1 个月后他就过世了。现在我非常非常的后悔。

一位 60 多岁的女性读者这样写道：

85 岁的妈妈因为胃癌过世了。在发现后的 5 年 间，一直采用缓和治疗，结果妈妈没有什么痛苦地度过了最后的人生。不过，实际上我一直纠结是否要给妈妈做手术，读了本书之后知道我没有做错，不觉眼泪流了出来。

《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

作者：村上春树

出版时间：2013 年 4 月

［出版解题］

3·11 大地震之后的日本站在了歧路之上。

2011 年 11 月，村上春树在接受奥地利记者布兰德纳的采访时指出，为了走上歧路的日本，作家在这个时候责无旁贷地需要说些什么。

大家一直认为不会出事故的核电站出了重大事故，这让日本人丧失了自信。大家陷入迷茫，惶惶不安，不知道以后应该朝什么方向前进。虽然很多日本人希望日本有所改变，但却没有一个政治家能够登高一呼，带领大家往前进。

日本人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这次核电站事故让日本人发出了心底的愤慨。日本政府巧妙地区分了原子能和核武器的善恶，结果让手冢治虫的阿童木当上了原子能的形象大使，这不仅让核电为日本国民所接受，而且还模糊了日本不制造、不拥有、不引进核武器的“无核三原则”，实际上只要是日本人都知道在日本的美军基地里就装配了核武器，但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好像那里什么都不存在一样。这样的装糊涂早就让日本宪法第 9 条名存实亡了。

所以，作为一个有发言权的作家，村上认为他有义务对这些问题进行直截了当的批判。村上著名的“墙与鸡蛋”的演说就是他愿意为弱势群体发声的宣言，而他的报告文学《地下》等作品也反映了作者对现实的深刻关注。虽然是畅销小说的作家，但村上笔下的世界并不是世外桃源，他的小说一直紧扣着社会发展的轨迹。在接受这次采访 3 个月之后，村上动笔开始了新长篇小说的写作，即在 2013 年 4 月出版的本书。

这本书并没有直接描写核电站事故，因为村上认为描写日本人内心深处的东西比描写核电站事故本身更为重要。在日本站在歧路上的时候，村上认为他有写作小说的使命感。借助小说中的人物沙罗之口，村上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虽然可以隐藏记忆但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早稻田大学佐佐木敦教授指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所以需要拿出勇气去面对，哪怕会带来悲叹和绝望，哪怕充满了不解之谜，我们都不能回避。这部小说的主题也是这样的清晰：只有在主人公多崎作完成了巡礼，也就是处理完历史遗留问题之后，才能真正地开始他的新人生。

有意思的是获得了本书出版权的文艺春秋出版社对村上这部小说的主题抱着装糊涂的态度。他们看到的或许只是一本畅销书的手稿，只要能把这些手稿变成真正的畅销书就可以了。文艺春秋出版社复制了新潮社推《1Q84》的手法，并且发扬光大。出色的营销获得了成功，本书在公开发行之前就已经加印了 3 次，达到了 50 万册。这是该出版社史上首印发行量最高的单行本。本书在公开发行后一周的发行量就已经突破了 100 万册。

本书不仅在日本引起热销，也被迅速翻译成多国文字，在英国、美国、韩国等很多国家都畅销不已。这部小说的中文繁体版由台湾时报出版社于 2013 年 10 月 1 日出版。而香港的部分大型书店如 PAGEONE、商务印书馆、三联书店及香港诚品书店等已于 9 月 22 日起开始发售，成为全球最早开卖的地区。中文简体的版权也在经过几家出版社之间的“争夺”之后，最终由新经典文化公司获得发行权。

［读者反响］

从出版社放出本书的书名风声后，评论就铺天盖地地引发出来了。书名中有“没有色彩”之句，所以开始的广告也没有使用任何色彩，只是黑白的世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早稻田大学的石原千秋教授作了解说：“没有色彩”这样的词能够让人联想到东日本大地震后荒废的世界。从出版了以地铁沙林事件为主题的报告文学《地下》之后的村上的创作态度来看，在现在这个时期出版这部小说，应该与 3·11 大地震有密切关系。

这样的诠释得到了广泛的认同，读者都认为这部小说是受到了大地震的某种影响，属于“后 3·11 文学”。而“后 3·11 文学”的特征之一就是都具有“虽然最后拯救了生命，但是却失去了像灵魂那样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或许这只是专家的意见，一般的读者是如何感受的呢？一位已经工作了 9 年，但仍然在寻找自我的年轻读者这样写道：

这是继《1Q84》之后我读的第二本村上的小说，他的文章很有个性，也形成了一种世界观。尽管在夜里读这本小说感到有点恐怖，但是越读越被这样的文章和这样的世界观所深深吸引。但是，这部小说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呢？

实际上，搞不清小说主题的读者不在少数，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留下了洋洋洒洒的长篇感想的“Dori”也认为读完之后并没有抓住作者想表达的重点。他对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给本书打五星的留言非常不感冒，认为“读了之后重新充满了自信”之类的话不值一提。被旧友断绝关系的主人公应该是非常孤独的，但是小说中描写的主人公过着优雅的单身生活，并不像现代社会中失去自信的人那样真正的孤独，更要命的是主人公在失去“白”这样的女神之后，又找到了沙罗这样的女神，而世上有多少人有这样的幸运呢？大多数人是不会碰到沙罗的，如果不能遇到这样的女人就找不回自信的话，那么世上会有多少人依然陷入在无底的深渊之中呢？或者可以说“沙罗”就是孤独寂寞的上班族们的一种妄想，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这部小说能得到那么多读者的赞叹。

显然小说的主题不是孤独，读者也可以自由地把自己的感情移入到小说主人公身上。实际上，读者并不需要对如此畅销的小说有共同的认识。评论家宇野常宽认为村上的小说从《1Q84》的第三册开始逐步放弃了直接反映社会生活的那种写法，但并没有人把这部小说归类到轻小说里去。

随着多崎作对旧友的访问巡礼，小说淡淡地叙述了当年老友与多崎断绝关系的理由，借此讲述了日本人小团体的形成和崩溃过程中的向心力和远心力。然而，更加重要的是在多崎完成了他的巡礼之后，对沙罗产生了更加强烈的占有欲望，从而复活了他对人生的真实情感。似乎巡礼的目的正是这个，或者应该说这种看法抓住了要点。但是，很多读者并没有在这里进行思考，而是因为小说并没有揭示最后的结果而把这部小说当作侦探小说来看待。

如果作为侦探小说，那么在最后还是能够给读者很多想象的空间。实际上，小说中有很多伏笔并没有在最后交代清楚，其中很多事情依然像谜一般没有得到说明。而“沙罗希望多崎等待 3 天让她做最后的整理”的结尾，也能让读者自行想象完美的结局或者悲剧性结局。

但是，这部小说不是一部侦探小说。沙罗是否答应多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巡礼归来之后，多崎得以明确地清算了过去，可以真正地开始他的新生活。评论家 finalvent 指出：现在 30 多岁的读者读了这部小说之后，应该会去考虑如何面对自己的过去，我们只有清算了过去，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被称作海贼的男人》

作者：百田尚树

出版时间：2012 年 7 月

［出版解题］

“现在不写的话绝对不行，特别是现在的日本人不知道这些的话更是绝对的不行。”

百田尚树如是点明了他写作《被称作海贼的男人》的动机。这部小说是基于日本现代史上的真实人物和事迹写成的。百田认为，在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日本国民也逐步丧失了自信心，而 2011 年 的东日本大地震又给日本人的自信心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这样下去，日本哪里还有希望？为了让大家振作起来，百田找到了历史人物出光佐三，他认为这个从败战后一片焦土的日本，在石油方面杀出美英的层层包围的勇敢人物就是日本复兴的典型，应该成为现在日本人学习的最好榜样，应该加以发扬光大。

在战后很长的时期里，鼓吹日本民族主义的人通常被称为“保守原理派”。日本媒体人田原总一朗总结日本“保守原理派”的主张有 4 条，即修改日本宪法、参拜靖国神社、持有核武器和脱离对美国的从属，其宗旨就是否定东京裁判。对照百田尚树否定南京大屠杀、否定东京裁判等言行，可以说他就是这一派的代表性人物。

成为“保守原理派”代表人物的道路也不平坦，百田原来是电视节目的脚本作家，2006 年 才正式转身成为小说家。然而他的第一本小说《永远的 0》却招来了各方的批判。百田自己对此进行了归纳：

文学爱好者把这部小说当作轻小说而蔑视，右翼非常恼火这部小说批判了日本的军方高层，而左翼则批判这部小说赞美了战争，宫崎骏导演更是认为这部小说完全是一种捏造，具有自虐史观的人们则认定作者是网络右翼。也就是说，这部小说遭到了日本社会四面八方的集中炮火。

可见 2006 年 以前，日本的“保守原理派”还不成气候，也不受大家的欢迎。当然，百田并没有感到憋屈，文学上被集中炮火攻击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种吸引大家关注的绝好办法之一，是一种绝好的营销。从事媒体工作多年的百田深谙此道，因此，百田接二连三地发出过激的言论，刺激日本社会的神经。这种营销获得了巨大成功，使得百田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成为日本畅销书作家。营销的成功引发更大的欲望，使得百田产生了问鼎畅销书榜首的欲望。他踌躇满志地推出本书，立志问鼎畅销书榜首。百田为此也呕心沥血，在创作途中几次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急救。然而，同一年出版的村上春树的新作，让百田问鼎畅销书榜首的梦想变成了美梦。而百田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感叹：村上真是一个怪物。大有“既生百田，何生村上”之叹。

然而，继《永远的 0》之后，百田接二连三地推出的新书都非常畅销，而这部《被称作海贼的男人》还跻身畅销书榜前 10 强，这说明要么百田的笔力非凡，要么他的观点吸引力强。但是，如果是笔力非凡，那么文学爱好者应该更加关注，而如果是观点吸引人，那么应该有更多人关注。

［读者反响］

一位 30 多岁名叫“Taka”的读者在他的博客中写道：

本书出版的时间非常微妙。在这几年与中国、韩国因为领土方面的纠纷而关系不断恶化，而“日本”意识逐渐增强的时期，歌颂“为日本鞠躬尽瘁的伟人”的小说多少都带有民族主义色彩，但是认为本书也具有那种民族主义色彩应该是不正确的。读过本书就会知道，本书之所以赞美主人公国冈铁造，并不是因为他成功地成为日本著名的石油公司创始者，而是因为他一以贯之的以人为本的经营理念。国冈是否是日本人，是否是成功的企业家，这些都不是本质的东西，其真正的本质是把公司成员当作自己的家族成员，相信他们，不是利字当头，而是为了国家、为了消费者而努力工作的精神。

日本好像具有这样的特长：要么因为在战争中日本人做尽了坏事而过度自责，要么反感这种自责而提倡不要忘记日本人的自信从而走向民族主义。其他国家大概也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日本太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有可能因为日本是一个岛国，导致他们并不善于客观地认识日本这个国家。但是，如果把本书作为鼓吹“以前有过如此伟大的日本”那样的“日本万岁”的思想道具是十分不妥当的，国冈铁造并不是用这样的观点塑造出来的人物。

读完本书，看到国冈铁造从没有外交关系的伊朗进口石油，在冷战时期从苏联进口石油等举动，完全可以感受到他为国为民的坚强意志。如果读者想学习国冈铁造，那么他一定也会考虑“为了周围的人，我应该做些什么呢？”等问题。“国家”这样的围墙篱笆早已变得很低，我们甚至不应该只考虑自己的国家，而应该舍弃私欲，多想想世界将会走向何方。这才是国冈铁造所要告诉我们的道理。

读者“Taka”竭力在塑造日本只是一个普通国家的形象。但是，他希望本书不要成为民族主义的道具这点，似乎并不是作者百田尚树的原来目的，正如读者“maidosan”所指出：“作者通过本书主人公向读者传递的应该是日本人只有保持自负和自信，才能建设比现在还要美好的国家。”

很多读者被小说的主人公以人为本的执着追求的一生所感动，他们不仅扪心自问，像这样有风骨的日本人现在到底还有多少？本书主人公出场的时候正值 60 岁，而现代日本社会的退休年龄也是 60 岁，虽然生活比以前富裕了，但由于年金的入不敷出，大家要等到 65 岁才能拿到全额的年金，所以 60 岁对日本人来说还是个充满不安的年龄。然而本书主人公在 60 岁时，不仅失去了巨额资产而且还要担负近 1000 人的生活，这样敢于承担的人难道不是现在日本所需要的吗？在非常迷茫的现代日本，大家都渴求强有力的领导人。

虽然有这样的意见，但并不见得所有日本人都喜欢这部小说。

对本书不满的读者认为，本书主人公的原型出光佐三的人生故事已经足够绚丽多彩，作者根本没有为之增添光彩。而除了主人公之外的店员基本上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交代，看不到他们的人格，而敌对方的人竟然都是意志薄弱的人，这样的描写使得本书还是缺乏深度。虽然会被主人公的事迹所感动，但读完之后觉得并不值得把本书留在身边。这也是众口难调，虽然是销售超过百万册的畅销书，也不能让所有的读者都感到满意。不过这些读者也是非常敬佩出光佐三这位男子汉的，他们更愿意读到比现实精彩的故事。

在众多的读者反响中，有一位网名叫作“大和王者”的读者写下了这样的留言：

我非常想见一见小说主人公的原型人物已故的出光佐三先生，就现在日本很热的话题做一些讨教，比如核电站问题、集体自卫权的行使问题等。会不会看起来非常鹰派的出光其实出人意料的是一个和平主义者呢？

不知道对读者这样的反应，本书作者百田会不会觉得非常惊讶？

第七章

要长寿揉揉小腿肚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4：半喜半忧

安倍靠“税”出位

2014 年 日本的年度汉字是“税”，很能说明这一年的问题。

正如日本安倍首相指出的那样，日本将紧紧跟随美国，建立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美日同盟。为此，安倍在这一年里扎扎实实地迈出了关键性的步伐。

2014 年，新年伊始，安倍内阁设立了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由安倍的最高外交顾问、前日本外务省事务次官谷内正太郎担任局长。日本国家安全保障局负责统筹日本外交、安保政策等事务，事务人员分别由日本外务省、防卫省选派。

4 月，安倍内阁通过“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大幅放宽日本对外输出武器的条件。1967 年 颁布实施的“武器出口三原则”，禁止日本向部分国家出口武器，而 1976 年，时任首相三木武夫更是对上述原则进行增补，全面禁止日本武器出口。

7 月，日本内阁召开临时会议，通过了修改宪法的解释、解禁集体自卫权的内阁决议案。但是，并不是意味着日本自卫队可以马上行使集体自卫权，日本政府还需要对其他相关法律进行修改。决议案的通过是安倍实现其愿望的一大步。

日本《读卖新闻》指出：安倍首相明知日本国内会有很大的批判压力，但他还是继续为改变对宪法的解释做准备。针对安倍决意要违反宪法的行为，日本国民掀起了大规模抗议运动。但是，现在数万人的集会与安倍外祖父岸内阁时期动辄上百万人的安保斗争集会规模还是无法相比。因此，当前日本国民的集会游行给安倍首相造成的压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大。

面对日本国民对修宪的不满，安倍只能以另外的手段讨好民众。4 月，日本的消费税率从 5% 提高到 8%，日本整体经济因为消费税率提高而有所萎缩，政府的景气基调判断也在 1 年 零 5 个月之后首次进行下调。“安倍经济学”带来的鸡血效应开始退潮。为此日本银行积极应对，11 月，日本银行发表了“超级量化宽松政策”。此次发表的“超级量化宽松政策”以“3”为特征，即增加 30 万亿日元的货币发行量来购买国债，使日本银行每年购买国债的总额达到 80 万亿日元，而且国债的平均存放时间也将延长 3 年。同时，日本银行还对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的持有量和不动产投资信托（J-REIT）的持有量分别增加了 3 倍，分别达到 3 万亿日元和 900 亿日元。日本银行黑田东彦总裁在记者会上说：“为了能让日本经济摆脱通货紧缩，实现物价提高 2% 的目标，央行只要能做的什么都会做。”但是，日本银行在讨论通过这次决策时，只以 1 票之差获得通过，显示即便是在日本银行内部，对黑田总裁主导的金融政策也有很多的质疑。

果不所然，下半年公布的各种统计数据都显示了日本 GDP 增长出现下滑、景气判断指数恶化、消费支出减少。由于害怕提高消费税率会影响“安倍经济学”的“鸡血效应”，让逐渐复苏的日本经济再次夭折，安倍首相宣布把“消费税率提高到 10%”的实施时间，由原定的 2017 年 4 月 1 日往后延期 1 年 半。同时，他还宣布解散国会，举行大选。安倍抓住时机，在“安倍经济学”的效应还没有全面退潮的时候，利用不提高消费税率给选民留下好感。结果，在在野党还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时候，执政的自民党和公明党在大选中获得重大胜利，两党获得了 325 个席位，超过了众议院议席的 3/2。

根据日本《宪法》规定，要修改日本《宪法》必须分别获得参众两院 2/3 以上的支持，才能提出让国民投票最终决定。因此，这次胜选使得安倍获得了修改宪法的一张门票。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 2014 年 10 月举行的冲绳县知事选举中，反对把美军基地搬迁到冲绳边野古的翁长雄志击败了支持这次搬迁的前知事仲井真弘多，当选为冲绳县新知事。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占领了日本，直到 1972 年 才把冲绳的施政权还给日本，但是依然保留了美国在远东最大的军事规模。日本和美国以中国威胁为理由坚持驻军冲绳，但对冲绳人来说，中国来的观光客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实际的经济利益，美军基地的存在无疑会妨碍冲绳经济的发展。2013 年 冲绳旅游业收入已经达到 4500 亿日元，并设定了旅游业收入达 1 万亿日元的目标。新任的翁长知事毫不客气地指出：美军基地已经成为冲绳经济发展的最大阻碍要素。日本本土一点都不愿意与冲绳县分担美国驻军基地的需求，对美军基地高度集中在冲绳的现象漠不关心。因此，翁长当选冲绳知事后，就开始缩小美军基地的斗争。因为翁长知事坚决的态度，甚至有日本右翼出来诘问翁长的最终目标是否为促使冲绳独立。

近年来日元对美元的汇率一直下降，2014 年 的汇率更是下降到 1 美元兑换 120 日元的水平。但是，由于意料之外的日元贬值，却让日本丰田汽车受益匪浅。其年度营业利润达到了 2.3 万亿日元，超过了 2008 年 日本企业利润的最高纪录。同时，丰田汽车在全球的汽车销售量首次突破 1000 万辆，也创造了世界汽车工业的新纪录。

但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也是日本代表企业的索尼公司处境却截然相反，其年度亏损达到 2300 亿日元，从 1958 年 上市以来，索尼公司第一次不向股民分派红利。日元的贬值也给依靠进口的日本企业带来了负面影响，一直采用美国进口牛肉的牛肉盖浇饭的代表企业吉野家不得不在 12 月宣布提高牛肉饭的价格。同时，日本的贸易赤字也在继续扩大。

另一家具有历史意义的日本大荣超市也将在 2018 年 彻底消失，大荣已经被日本最大的零售集团永旺公司收购。在永旺集团的结构调整中，大荣超市的品牌已经失去了继续保留的价值。

另外，日本人口年龄结构的变化也开始在企业界显现出来。由于少子化现象以及人口老龄化愈发严重，日本的 15 岁至 64 岁的青壮年人口比例将严重下降。日本最大的校外补习学校代代木预备校宣布关闭 27 家分校中的 20 家，全面收缩其考前辅导业务。

图 9　日本人口老龄化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内阁府

日本科技走向世界

2014 年，开发蓝色 LED 的三位日本科学家获得了本年度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而在诱导多能干细胞研究领域，日本科学家也取得了重大进展。9 月，日本理化学研究所的高桥政代等成功制作移植用诱导多能干细胞（iPS 细胞），日本神户市先端医疗中心医院眼科部长栗本康夫操刀实施了世界上首例诱导多能干细胞移植手术。在国际医学界的重视下，这次手术让日本科学家再次获得了该领域的领跑地位。

但是，在另一个医学领域里，日本学者小保方晴子于 2014 年 1 月宣称发现“万能细胞”，而日本理化学研究所经调查发现小保方晴子的论文数据存在篡改、捏造等造假问题，要求小保方撤回研究论文，并最终宣布“万能细胞”的制作没有成功。毫无疑问，如果“万能细胞”的研究获得成功的话，那么将在再生医疗方面取得革命性突破。虽然没有真正实现“万能细胞”，但是这些都显示了日本科学界的研究底蕴。另外，日本政府认可了从东京到名古屋的磁悬浮项目的开工，这也是日本科学技术力量的一种展现。

看一组日本 2014 年 的数据：日本 2014 年 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减少了 9%，这是最近 5 年 来的首次减少。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为 3.5%，已经实现了连续 3 年 的增长。日本百货商店的销售额也是连续 3 年 增长，而超市的销售额则是继续了连续 18 年 的负增长趋势。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已经连续 4 年 有所改善，2014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3.6%，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10 万人，比上一年减少了 15 万人。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人口决定社会盛衰

如何维持 1 亿人口

日本政府在 2014 年 6 月决定：必须采取措施以保证 50 年 后日本人口能够不低于 1 亿人。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2014 年 日本的人口有 1.27 亿。日本政府为什么要出台政策来维持人口呢？

日本的人口在 2005 年 首次出现下降，曾经引起日本社会的过度悲观。但在其后的 2006 年 和 2007 年 都出现了微小的增幅，虽然 2008 年 又再次出现减少的情况，但是到 2010 年 日本人口基本上维持在 1.28 亿的水平上。这段时期日本被称为“人口静止社会”。经过这一段人口静止时期后，从 2011 年 开始，日本正式进入了人口逐年减少的阶段。这一年也被称为“日本人口减少元年”。从 2010 年 到 2016 年，日本人口减少了近 100 万人。根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和人口问题研究所的推测，50 年 后日本的人口可能会降到 8700 万左右，这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日本人口相同。但是，这个人口的减少不是每年缓慢地递减，由于日本“团块世代”的人口很多，当他们逐渐离世时，就会引起日本人口断崖式的急剧减少。

虽然日本民众已经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这个推测还是引起了日本社会的动摇。同时，这也意味着要实现日本政府制订的人口目标非常困难。

如果日本人口出现急剧减少，超老龄化的趋势又无法扭转的话，将会给日本社会带来经济规模缩小以及一系列的负面影响。同时，日本企业也将面临新的局面，从习惯于人口增加、市场扩大、生产扩大，到更加激烈的市场竞争，日本企业的淘汰率也将更加残酷。这样的前景更会让日本企业放不开手脚，不敢加强投资而逐步失去他们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力。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日本政府认为如何阻止人口减少才是首要工作。因此，日本政府希望通过教育、社会保障、产业振兴、税制等各方面进行制度和系统方面的改革，来促进年轻人结婚生子，扭转人口减少的趋势。但是，日本政府在危机感的驱动之下，虽然作出这样的政策决定，但其实内容仍旧比较空泛，缺乏具体的措施。

要实现日本政府提出的人口目标，其关键点在出生率。出生率是指一个女性一生中会生几个孩子的统计数。2013 年，日本的出生率是 1.43，如果到 2030 年，日本的人口要维持在 1 亿左右，那么就需要把日本的出生率提高到 2.07。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日本已经过了人口高峰期。1947 年 至 1949 年 出生人口数量最多的“团块世代”的下一代人口也比较多，自然也带来了一次生育的高潮，但是这一代人已经超过 40 岁，很难再创造新一波的生育高潮。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公布的 2010 年 生育动向基本调查，被调查的日本家庭理想的平均孩子人数为 2.42 人，而计划出生的人数为 2.07 人，但是，实际出生的只有 1.96 人。调查显示了日本人口增加的可能性，但同时也显示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非常大。

根据目前日本的现实情况，日本人口的减少不可避免。而现在的日本年轻人趋向晚婚，甚至不结婚，这和他们所面临的经济条件及社会环境有密切关系。长期以来，日本社会形成了丈夫在外面工作赚钱，而妻子在家里打理家庭、养育孩子的社会习惯。但是，由于长期的经济低迷，日本人的平均收入有所下降，只靠丈夫一个人的收入已经很难满足家庭的生活需求，很多家庭妇女也纷纷重新走出家庭，参加各类工作。经济条件和工作条件都迫使现在的日本女性不愿意多生孩子。因此，日本政府若想要提高日本的出生率，就应该从经济问题着手去找对策。

实际上，在生育方面日本政府所动用的支出只占日本整体 GDP 的 1.4%，而德国是 2%，法国是 3.2%，瑞典是 3.8%，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 35 个市场经济国家的平均是 2.3%。可以看出日本在这方面的支出是比较低的，而那些先进国家的人口都还在增长。但同时，日本在老年人方面的支出则超过了日本 GDP 的 10%。那么，是否有可能把对老年人的支出减少一部分，转移到生育方面来呢？实际上是不太可能的，因为现在日本的老龄化率已经超过 25%，每 4 个日本人中就有一个是老年人，日本的社保费用已经开始出现捉襟见肘的现象，政府必须寻找新的财政来源，才能解决生育方面的经济问题。但是，这对已经超规模发行国债的日本政府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了保证社会福利的财源，日本政府通过了提高消费税的法律。但是，为了让“安倍经济学”能够软着陆。安倍首相在 2015 年 宣布推迟提高消费税，让社会福利失去了很大一部分的财源保证。安倍首相曾经在《文艺春秋》杂志的采访中说过：“每生一个孩子就奖励 1000 万日元，这就是解决少子化问题的好办法。”有人计算出，每年增加 50 万婴儿只需要 5 万亿日元，在预算方面应该不成问题。虽然如此，安倍政府并没有着手落实这个想法。

其实，日本还有一个值得考虑的方法，就是放松日本的移民政策，既能吸引外国人才，又能增加人口，一举两得。2014 年，日本政府曾经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根据日本政府的资料显示，如果从 2015 年 开始，每年接受 20 万外国移民进入日本，再加上日本的出生率达到 2.07 的话，那么到 2060 年，日本人口就能维持在 1 亿以上。

但是，担心因为接受移民而让原来的日本人变成少数民族的意见在日本很有市场。日本独立综合研究所代表青山繁晴提出这个看法后，收到了很多日本国民的邮件支持。因此，接受移民的办法在目前还完全不能成为一个让日本认真考虑的问题。

草食男

草食男这个新词一经产生，就获得了日本民众的认可，并且在 2009 年 获得日本流行语大奖前十名。不过，这个新词其实是在一种误解的情况下流行的。

2006 年，日本专栏作家深泽真纪最早提出“草食男”这个新名词的时候，是指那些在性爱方面不是特别积极，但是却非常爱护包括男女朋友之内的朋友关系的日本年轻人，是一种对年轻人的赞美之词。不过，这种说法与大自然中的草食动物的习性南辕北辙，因为在大自然中，草食动物往往是肉食动物的食物，为了保持物种的延续，草食动物往往更需要繁殖，也就是说草食动物对性行为更加积极。这就与日本人所说的草食男对性行为消极的印象截然相反。然而，日本人看到的似乎是草食动物攻击性比较弱的特征，这与有点死气沉沉的，对什么也不感兴趣的现代日本青年非常相似。结果，草食男就成为那些对结婚生育不感兴趣的日本青年的代名词而流行起来。

也可以说，草食男一词的流行是日本社会对持续下降的生育率产生焦虑的一种表现。

随着草食男一词的流行，很多日本年轻人也自认是“草食男”。据日本婚介与学生升学服务公司 recruit-mp 的调查，20 岁到 30 岁的日本青年中，至少有一半认为自己属于草食男，而他们基本上都没有恋爱经验。不过，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日本青年大多数认为恋爱和结婚不需要放在一起考虑。日本性教育协会 2005 年 的调查显示，持有“虽然有喜爱的人，但是没有必要早结婚”的想法的男大学生超过了 80%，而女大学生更是超过了 90%。这也意味着“想早点结婚”的日本青年是极少数派。不言而喻，积极生育的日本年轻人就更少了。除了调查统计的资料外，医学上也有关于“草食男的雄性激素分泌量低下”的报告注。

根据日本网民的分析，“草食男”具有以下特征：虽然也谈恋爱，但是并不主动追求自己喜爱的对象；避免与他人竞争，也避免与他人争吵；不想出人头地，满足于现状，不愿拼命奋斗；不否定他人的意见，待人接物具有亲和力；由于对女性不熟悉，约会时往往会按照参考书照本宣科，让人乏味；喜欢穿横条衫，因为认为横条有和谐的含义，所以无意识中选择了横条衫。

正是这样一片祥和的青年画像，让日本社会出现了巨大的焦虑。甚至连美国前国务卿鲍威尔也警告日本：“现在的日本应该没有达到让日本青年成为草食男的宽裕程度，日本必须让年轻人坚强起来。”如何阻止草食男的蔓延成了日本社会所关心的事项之一。

阻止草食男的蔓延需要对症下药。日本保守评论家古谷经衡指出：“所谓的草食男概念，实际上是日本社会为了逃避对年轻人贫困问题所负的责任而提出来的，是社会不去反思青年贫困化的问题，而把责任归结到年轻人身上的一种表现。”古谷认为，这些问题都出自经济问题，由于日本长期的经济低迷、社会政策的失败，导致了日本年轻人无法实现他们的生活目标。他把草食男的蔓延归罪于政府的失策。的确，结婚、生育都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日本人的生育率低下与经济问题有密切的关联。不过，要让日本经济重现往日的荣光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奢侈，那么，这是否也意味着草食男的蔓延将无法阻止呢？

日本有一种营养饮料的广告很能说明问题。20 世纪 80 年 代，这个饮料的广告词是：“24 小时，你能够一直战斗吗？”在泡沫经济的鼎盛时期，这个广告词让这种饮料成为畅销产品。不过，最近它的广告词变成了“三四个小时，你能战斗吗？”尽管这种饮料是根据人一天所需要的营养来配制的，但却只要求能够战斗三四个小时。这形象地显示了整个日本社会的无力状态。在这样的状态中，日本社会又要如何要求年轻人不做草食男呢？

但是，这个广告词的变化并不是随意拍脑袋做出的，而是有实际根据的。到 2000 年 为止，有关“是否期待着与异性交往”的调查中，男性往往会领先女性 5 个百分点。从“男性更期待与女性交往”这点可以说明男性更具有肉食性特征，也可以说是古往今来，在男女爱情方面往往是男性主动的一种表现。但是，从 2000 年 以后，同样的调查则显示日本女性的主动性要高于男性，因此也出现了“肉食女”这样的说法。但值得注意的是，选择“期待与异性交往”的人数比例，无论男女都出现了大幅度的下滑，也就是说越来越多的日本青年男女对交往已经不再那么期待。换句话说，日本的青年男女都趋向草食化。

对此，日本社会上下都显得比较着急，急于找到其中的原因，进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向。但是，虽然已经有很多研究，例如从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前后日本青年的精神状况方面进行探索，似乎能说明一些问题，但真正科学地证明这一现象的原因还非常困难。日本统计分析学者本川裕从营养和行动方面找到了一些统计数据，似乎能从另一个方面对日本青年“草食化”现象进行说明，见图 10。

从图 10 可见，根据 1970 年 以来的调查数据显示日本青年蛋白质摄取量的变化与他们对异性交往的期待变化有惊人的一致性。两者的相似性有可能完全是偶然，也有可能是受其他因素决定，但也有可能真的是这两种现象相互影响的结果。不过，要说 40 多年的数据完全是偶然碰到一起的似乎也并不自然，而完全是其他因素决定的也比较勉强。那么，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两种现象的相互影响，即蛋白质的摄取量与草食化进展关系最为密切。

图 10　草食化行为模式与营养摄取的相关性

从 1970 年 以来，日本人平均能量（卡路里）摄取量减少了 15%，但在这一阶段，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有所增加，按理说蛋白质的需求量也应该是增加的，但现实却是减少。因此，他们摄入的能量很可能无法满足日常活动的需要。同时，2000 年 以后，日本人对减肥、保健痴迷，也使得日本人蛋白质的摄取量出现大幅度减少，可能会给他们带来营养不良的后果，甚至会对生育带来不良影响。

如果这样的调查能够说明日本青年草食化现象的话，那么，如何给日本年轻人增加营养补给就不只是个人和家庭的问题了。

日本人的野心

草食男的盛行，让日本畅销书作家林真理子大为感叹，她以自己的奋斗并取得成功的经历为核心写了一本名为《只差一个野心》的书，想激发日本年轻人的激情。她提出只有具有“奢望”，人生才会得到改变。

但是，很多日本年轻人好像并不喜欢改变。他们不仅不像 1980 年 以前那样向往着出国留学，而且连东京这样的大都市也对他们失去了吸引力。东京曾经是日本各地年轻人所向往的圣地，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些地方也失去了兴趣。甚至可以说日本人似乎失去了“野心”。

日本作家立花岳志分析了日本人失去野心的原因。他指出：“如果要有奢望，那么必须先要有奢望的目标，但是日本的现实是能够奢望的目标已经消失了。比如，志向成为著名歌手，但现实是 CD 已经卖不动了，畅销金曲也不畅销了；志向成为著名的相扑斗士，但现实是日本相扑界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日本人的横纲了；志向成为亿万富豪，但现实是这些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捕入狱，或是远走他乡，没有几个能够威风凛凛。”

因此，与其说日本缺乏野心，不如说是日本缺乏创造野心的环境。在当下现实的环境之中，要怎样要求年轻人充满野心呢？

不过，日本社会学家古市宪寿却不认为日本人就这样失去了野心。古市认为现在的日本年轻人之所以不再向往东京、大阪等大都市，是因为在他们心目中物理性的“中央”正在消失，而“中央”的消失并不妨碍年轻人对时尚和先进的崇拜和追求，因为通信技术越来越发达，即便是身处乡村也依然能够享受到城市的时髦文化。各地的商业中心都大同小异，商品和服务也趋于雷同。即便在当地买不到期望的商品，发达的网购也可以满足大家的需求。在“中央”逐渐消失的情况下，已经没有必要要求大家用同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野心。

“中央”的消失，说明了“野心”不再是某种特定的价值观之下的“野心”，每个人都可以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表达各自的“野心”，每个人都可以在自我满足的前提下按照自己的意愿快乐地生活。但这些说法并不能说明日本当下草食男扩张的现象。

美国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 席勒指出，把一半的资产藏在银行的日本人总会给人弱小的感觉。这就说明日本人缺乏野心，其实是因为经济的原因。所以席勒教授希望“安倍经济学”能让日本国民在经济方面变得更加积极，展示出他们的野心来。

但是，问题是日本年轻人似乎并不能理解这样的分析，他们很多人都是在泡沫经济崩溃后出生的，已经习惯于经济低迷、通货紧缩。对他们来说这是常态，而他们找不到去改变这些常态的理由。说日本人没有野心的都是年长一辈的日本人。正如立花岳志所指出的：“欣赏林真理子那本《只差一个野心》一书的人都是 40 岁以上的人。林真理子煞费苦心，可是却没有多少日本年轻人愿意听。”

但是，从国外回来的日本人往往会更有危机感，因为在海外的生活告诉他们没有野心、不会竞争，是无法成功的。因此，日本天使投资人原丈人就呼吁日本的年轻人有时间去寻找自我还不如到发展中国家去看看，在实际体验到不同的文化后，就会发现真正的自我。实际上，他们都承认在当下日本的环境里要求年轻人具备野心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他们能踏出国门，就会有新的发现、新的刺激。只有真正地去了解世界，他们才能野心勃勃。

问题是如何把那些不愿离开家乡的日本年轻人送上踏出国门的道路呢？现在还没有人提出什么高明的建议。

当年十大新闻

·日本长野县御嶽山火山爆发，造成 58 人死亡，5 人失踪

·消费税率从 5% 提高到 8% 开始实施

·日本科学家赤崎勇、天野浩和中村修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日本网球选手锦织圭获得美国网球公开赛男子单打亚军

·自民党获得众议院全国大选的胜利，执政党获得国会超过三分之二的议席

·由于豪雨影响，日本广岛市北部发生泥石流灾害，造成 77 人死亡

·日本研究员小保方晴子关于“万能细胞”（STAP 细胞）论文数据造假问题被发现

·索契冬奥会上日本选手获得 1 金 4 银 3 铜的优异成绩

·18 世纪成立的日本第一家机械制丝厂“富冈制丝厂”被登录为世界文化遗产

·日本著名演员高仓健去世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4：盲信· 英雄

2014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長生きしたけりゃふくらはぎをもみなさい

《要长寿揉揉小腿肚》

鬼木豊 監修／槙孝子

2013 年 7 月

アスコム

2

忍耐の法　「常識」を逆転させるために

《忍耐之法》

大川隆法

2013 年 4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3

人生はニャンとかなる！明日に幸福をまねく68 の方法

《人生自有喵处！》

水野敬也、長沼直樹

2013 年 10 月

文響社

4

村上海賊の娘（上·下）

《村上海贼之女》上·下

和田竜

2013 年 10 月

新潮社

5

銀翼のイカロス

《银翼的伊卡洛斯》

池井戸潤

2014 年 7 月

ダイヤモンド社

6

新·人間革命　第 26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6 卷

池田大作

2013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7

学年ビリのギャルが1 年 で偏差値を40 上げて慶應大学に現役合格した話

《这是用一年时间让学年倒数第一的女孩偏差值提高 40 直接考入庆应大学的故事》

坪田信貴

2013 年 12 月

ＫＡＤＯＫ ＡＷＡ

8

まんがでわかる７つの習慣

まんがでわかる７つの習慣（2）

《看漫画理解 7 个习惯》

《看漫画理解 7 个习惯》2

小山鹿梨子／ Franklin Covey Japan 監修

2013 年 1 月

2014 年 7 月

宝島社

9

アナと雪の女王（ディズニーアニメ小説版）

《冰雪奇缘》小说版

美国迪士尼公司／しぶやまさこ 译

2014 年 3 月

偕成社

10

面倒だから、しよう

《因为麻烦所以去做》

渡辺和子

2013 年 12 月

幻冬舎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夺得日本 2014 年 畅销书榜首的是一本健康指南书：《要长寿揉揉小腿肚》。虽然没有医学理论来证明揉揉小腿肚就可以强身健体的科学性，但是，还是有很多读者愿意宁可信其有。当人们一定要认定他们想要认定的东西的时候，实际上这个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已经不太重要了。这就是盲信。而盲信往往是人们感到空虚之后选择的信仰。日本的读者在这一年一股脑地选择了《要长寿揉揉小腿肚》，仿佛是对小腿肚的信仰。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在说明日本社会存在着一种虚脱的感觉。

有虚脱的感觉，就需要有人来安慰，需要找东西来充实。收集了很多名人名言、逸事的《人生自有喵处！》则完全满足了日本人的需求。那些名言、逸事都是从各种书籍里抄写而来的心灵鸡汤，本来并没有什么新意，但是，编辑们在书中加入了可爱的猫咪照片，效果就不同了。在那些让人放松、给人快乐的小猫照片后面加上一些名言、逸事，自然就可以安慰、充实日本人的心。

然而，这样的心灵鸡汤依然比较破碎，日本读者还需要更加完整清晰的激励。历史小说《村上海贼之女》为日本读者提供了一位可以代入自己感情的英雄——景。首先，她是女性，处于弱势地位；其次她是海贼，处于社会的边缘。完全没有优势的景在搏斗中成长，她需要与社会的偏见搏斗，需要与竞争对手搏斗，需要与当权者搏斗。日本读者希望在景的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们也希望能够为自己的生活做一番搏斗。想必景姑娘若能穿越到现代，登高一呼，大概会有很多日本国民响应。

在不知不觉之中，日本国民把自己放到了弱小者的位置上，只能通过盲信英雄的方式，获得心灵上的安慰。

《要长寿揉揉小腿肚》

作者：槙孝子 鬼木丰

出版时间：2013 年 7 月

［出版解题］

本书销售超过 100 万册，但是作者的相关资料却非常少。日本 NHK 广播电台的《广播深夜班》曾经介绍过新潟县出生的作者槙孝子，他是大学毕业后才去针灸技术学校考到针灸师资格，之后又跟外科医生学习了小腿肚的按摩。但是，NHK 的介绍也基本上只是重复了本书所载的作者介绍内容。

2004 年，槙进入位于日本东京御茶水的“心身健康堂”工作，担任院长职务。这个“心身健康堂”并不是医院，而槙院长也没有医师资格。本书的监修者鬼木丰也没有医师资格。因此，正如很多日本读者指出的那样，本书并不是一本从医学角度来分析的健康类书籍。尽管如此，本书所提倡的每天花 5 分钟揉揉小腿肚对健康应该是有益无害的。

本书成为畅销书之后，日本《周刊文春》曾经多次要求采访槙院长，但一直被拒绝。因为《周刊文春》认为本书与槙院长 4 年 前出版的《身子马上暖和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希望槙院长能够出来做一些说明和澄清。《周刊文春》发现这两本书之间只有两处的文字有所不同，但是本书并没有说明是在前书修改后，改变书名再出版。这在出版伦理上是说不过去的，除了槙院长不愿做回答之外，出版社也以负责人外出为由拒绝采访。

既然 4 年 前的《身子马上暖和起来》和本书内容一模一样，为什么本书畅销而前一本书默默无闻呢？关键可能是电视节目的曝光。出版本书的 ASCOM 出版公司编辑长黑川精一指出，业内人士都以为读者大多数是从书店获得书的信息，但实际上他们更多的是从广告和营销推广中获得信息的。而本书的畅销与人气电视节目的推广也不无关系，在 SMAP 的中居正广主持的《中居正广致星期五的微笑》节目中，主持人用实证的方式介绍了揉揉小腿肚的有效性。在 2014 年 1 月该集节目播放后，当月本书的累计销售很快就超过了 60 万册。

［读者反响］

日本亚马逊网站最受欢迎的读者意见如下：

本书前面几页很详细地介绍了揉法，那是非常好的，但是后面的文章都没有提出什么科学根据，感觉并没有什么参考作用。这是一本可以在书店翻看后再购买的好书。

这种看法实际上代表了很多读者的看法，即本书只说了揉揉小腿肚带来的好处，其他的经验和体验都没有什么意思，甚至有捏造的可能性，所以都不值得一读。尽管如此，本书只要说明了揉揉小腿肚的好处那也就值得读一读了。

正是“一俊遮百丑”，读者只要知道一点点的有用之处就能够心满意足了。当然也有读者担心，如果认为揉揉小腿肚就能治百病的话，恐怕会耽误真正的治疗。

日本《周刊现代》前编辑长元木昌彦则代表了另一部分读者的意见。他指出：

揉揉小腿肚的健康法完全没有医学的根据，这完全是一本骗人的书。书中说如果小腿肚发出不健康的信号，应该是这样的：发热而硬，那就应该是高血压的信号；如果发冷而软，就应该是糖尿病的信号。小内亨院长指出，小腿肚发冷而软并不是原因而是结果，这本书里写的对各种病的治疗都是针对结果而不是针对原因。比如对肺癌患者按摩疼痛的背部就是这样的典型，虽然能暂缓背痛，但那是治不好肺癌的。

这本书竟然也能卖出百万册，元木非常感叹。他认为这种告诉大家可以简单地获得健康的书籍成为畅销书，正说明日本现在出现了很多人不想通过痛苦的训练来减肥，不想通过艰苦的运动来保持健康，结果只能产生一种盲信。而日本民众的这种盲信和妄称解禁集体自卫权就能保证日本安全的安倍首相是十分相似的。

《人生自有喵处！》

作者：水野敬也 长沼直树

出版时间：2013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显然猫是不会说什么名言的，而在日本关于名人名言的书籍又太多了。因此，本书编辑独辟蹊径，让猫和名人名言相结合，一下子就抓住了一直在拼命生活的日本读者。

白色的封面上突出的是猫的照片，手写体的“人生自有喵处！”是书名。就凭这些要素就已经能吸引日本读者的眼球了。在日本喜爱猫的人实在太多了，很多日本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成了本书的读者，出版后 4 个月，本书的销量已经超过 64 万册。

本书是水野敬也策划编辑的用动物照片附上名人名言的激励人生系列第二本。前作使用狗为主题，很受日本读者的欢迎，畅销了 50 多万册。

本书的出版社文响社的编辑芳贺爱对读者透露了本书策划的起因：本书作者之一的水野，也就是此前畅销书《梦象成真》的作者，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把一些人生警句抄写下来，贴在房间里。他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名言警句，但是，他还要经常把这些警句收起来，因为朋友来访时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如果把这些警句附在有趣的图片上，不就能堂堂正正地挂出来了吗？于是，把各类警句和可爱的猫狗照片放在一起的本书系列就被策划出来了。

本书有 68 张猫的照片和 272 个名人名言、逸事。内容由三部分构成：一页印有可爱的猫咪照片，搭配相应的警句，背面是与之相关的名人逸事，及 3 句相关名言。每页都有易撕的虚线压印，读者可以把自己喜欢的撕下来，贴在墙上或者送给同事、朋友，但实际上买书的人很少这样做。尽管如此，出版社对这个虚线压印非常重视，出版社的社长山本周嗣特别指出：“其实这个虚线压印难度很大。既要多花钱，增印时的出货期还会因此延长。我们也十分注重书页是否好撕，不夸张的说句，我自己就试着撕了几万张。”可见，畅销书也是在很多细节基础上诞生的。

［读者反响］

猫自由奔放的姿态惹人喜爱，而本书把猫和名人名言结合起来，更让日本读者欲罢不能。一位读者在 BookLive 的读书栏里这样留言：

不用再说什么了，总之就是最棒的。我一直把这本书放在包里。真的，想把这本书送给那些过度辛劳的人。告诉他们可以放下假面，真实地生活啊。

日本曾经有一个笑话，说有一位丈夫从来没有见过妻子卸妆后的容颜。说明日本社会快节奏的生活，让很多人不得不戴上假面，把真实的自我隐藏起来。当他们读本书时，就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解脱感。有读者这样说：“在人生感到疲倦时拿起这本书，看到猫能够那样顽强地活着，一股活力就油然而生。这是一本给心灵补充维生素的书。”

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有位读者留言：

书有各种各样。有的书读一遍就够了，有的需要读几遍。有的书可以给我们知识，而这本书可以让人远眺，名言可以给我们带来勇气，而猫的照片也会给我们带来安逸的心情。把这本书放到书架里很容易就会忘记它的存在，但不时地翻看，就有不同的体会。

当然，很多读者也都有所感悟。另一位读者这样留言：

我所烦恼的事情恐怕其他人也早已烦恼过了，所以才有这样的名言。名人名言都是他人苦恼过后带来的成果，还需要我们自己有充分的认识。“被人小看那是恰恰正好”的态度是我本来没有的想法，但读过之后觉得非常受用。

《村上海贼之女》

作者：和田龙

出版时间：2013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日本历史上最大的英雄织田信长的最强敌手，不是豪强的武田信玄，也不是当时的将军足利义昭，而是统领日本全国净土宗的寺院石山本愿寺。织田和本愿寺搏斗了 10 多年才彻底击败对手。这就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石山合战”。本书就是掇取这段历史而演绎出来的故事。石山本愿寺最后被织田彻底摧毁，现在已经无从确认当时的雄姿。后来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在石山本愿寺的废墟上建起了日本三大名城之首的大阪城，或许还能让人联想起石山本愿寺的雄风。

不过，本书的主人公并不是织田等著名的日本战国英雄，而是盘踞在濑户内海之上的海贼王的女儿景。在织田信长势如破竹地统一日本的形势下，海贼也逐步失去生存的空间。为了追求最后的活动舞台，景奋不顾身地投入到“石山合战”之中。

本书作者和田龙是一位写作日本历史小说的新星。因为母亲喜欢坂本龙马，所以从中摘了一个“龙”字做了他的名字。而和田从小也对历史感兴趣，尤其是喜欢濑户内海的海盗。从早稻田大学毕业之后，先后从事编剧和记者的工作，最后选择专门从事以历史为题材的文学创作。

他在第一本历史小说《无用男之城》里描写了一位智仁勇都不具备但又威武不屈的战国武将，展示了和田独特的英雄观。而本书中的景也是和田英雄观的另一个表现。

从一开始，和田就想描写一个日本战国时期的女英雄，在他的想象中，一位坐在船头奋勇作战的姑娘将成为小说的主人公。可是现实中海贼王的家谱并没有亲生女儿的记录。日本松山大学的山内让教授在野史《荻蕃谱录》中为和田找到了线索，从而让和田的小说创作得以继续下去。为了查阅相关资料，和田就用了 1 年 的时间，而完全完成本书和田用了 4 年。

从 2011 年 开始，这部小说分 91 次在日本《周刊新潮》上连载，到 2013 年 汇集成书后由新潮社出版。本书为作者和田获得第 35 届吉川英治新人奖之后，又于 2014 年 4 月获得日本书店大奖。

［读者反响］

很多日本的历史小说迷们被这部小说所迷倒。一位读者拍案惊奇地说：“真是太痛快了。很久没有读到这样的小说了。读完之后让人四顾茫然。了不起的作品，了不起的作者。”

这部小说上下卷一共有近 1000 页之长，而最后的 250 页描写的“木津川海战”是最为精彩的地方。前面的 750 页左右的故事实际上是在为这最后的海战做的长长的铺垫。

很多读者把自己的感情移植到小说的主人公身上，为他们欢笑，为他们哭泣。一位读者在日本亚马逊网站这样留言：

读完之后觉得这部小说和宫崎骏的动画非常相似。故事是织田信长准备统一日本的战国时代。主人公是朝气勃勃、勇敢善战的海盗之女景姑娘，围绕在她周边的是胡子邋遢的男人们。那样的姑娘看到了残酷战争的现实，在经历了九地之下的失意和九天之上的快乐而不断地成长。历史小说虽然非常凝重，也没有什么色情描写，但是非常引人入胜，不由得为故事里的人物捏出一把汗来。

笔名“金丸信”的读者在留言中引用了小说的最后一章，指出了本书的意义：

参加木津川海战的每一方都在为自己家族的存活而战斗，但是，最后谁也没有达到目的。作为海盗的能岛村上家被消灭，杂贺党被解体，大阪本愿寺被烧成灰烬，连大名毛利家族也被从领主地位上拉了下来。而武士们也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真锅海盗也做不成海盗了。

这些人后来的经历令人哑然无语。有些人在失意中度过余生，有些人却能左右逢源，有些人子承父业，有些人到处漂泊。他们只有接受自己的命运，度过自己的一生。虽然最后的结局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然后死去。景姑娘也是其中的一个人。

故事的主题就是为家族而战。但是这样的战斗又有多少意义呢？

池岡清光：「草食系男子のホルモン動態」，『日本医事新報』4659 号（日本医事新報社），2013 年 8 月 10 日，32-36 頁。

第八章

火花

第一节　见证日本之 2015：安字收尾

“安”倍、“安”保，还是“安”心？

2015 年 日本票选出的年度汉字是“安”。安倍的“新安保法案”获得通过，而世界各地的恐怖事件频发也使得民众“不安”。“安”字成为今年的年度汉字，也表明了日本民众祈求“安心”的愿望。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70 周年之际，日本明仁天皇在 2015 年 的新年讲话中指出：“日本应该好好学习以 1931 年 ‘九一八事件’为开端的战争历史，并思考今后日本应有的样子。”但是把天皇奉若神明的日本右翼似乎没有听到天皇的呼声，安倍首相在他的“战后 70 周年谈话”中，对此只字不提。反而让集体自卫权再次成为日本社会的一个热点。

“集体自卫权”一词获得了 2014 年 的日本流行语大奖。但是根据联合举办日本流行语大奖的自由国民社的说法，这个词并不是新词，早在 30 年 前，自由国民社编辑出版的《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里就已经收录了这个词，并且按照现行的日本宪法，指出“集体自卫权”是违反日本宪法的。但是，安倍政权却突然改变了日本宪法解释，让日本可以拥有海外出兵战斗的权利。这当然成了日本全国所关心的大事。2015 年，安倍继续考验日本国民的日语能力，在国会中强行通过了“新安保法案”，从而能在现行的宪法框架下，把违宪的集体自卫权变成了日本的新法律。

安倍政权强行通过集体自卫权的相关法律，日本舆论对此大多持批判态度，安倍内阁的支持率也急剧下降。为了挽救内阁的支持率，安倍在强行通过安保法律后的第二天，突然宣布全面放弃由英国女建筑师扎哈· 哈迪德所设计的 2020 年 东京奥运会主会场方案。由于建设费用大幅超过原定的预算，这个问题被炒作后，哈迪德的设计案遭到了很多日本民众的反对。虽然日本单方面撕毁合同可能需要面临巨额赔款，但是安倍首相还是希望利用废除国民不支持的奥运会主场馆设计方案来重新赢得选民的支持。在此以前，日本政府曾经以建设工期等理由坚决地拒绝了对哈迪德设计案的修改。安倍再次使出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计，其目的显而易见。

无独有偶，就在安倍宣布废除哈迪德设计案后一个星期，东京奥运会组委会隆重地公布了 2020 年 东京奥运会会徽。然而好事多磨，因为会徽有抄袭的嫌疑而让组委会遇上了更大的麻烦。一开始也非常强硬的组委会在半个月后不得不宣布撤回决定，重新征集奥运会会徽的设计方案。

日元贬值带来的“爆买”

2015 年 4 月，进入牛市的日本的股市再次攀高，日经平均股价时隔 15 年 再次超过 2 万日元。但是，日本实质 GDP 的增长率只有 0.5%，占 GDP 很大部分的个人消费依然低迷，加上新兴国家的发展减速导致日本出口额大幅下降。“安倍经济学”的鸡血效应正在褪色。不过，异常的日元贬值却带来了大量的外国游客，给日本经济带来了一定的刺激。

2014 年，中国举行 APEC 会议，安倍利用此次机会与习近平主席举行了首脑会谈。这次会谈之后，中国到日本的旅游人数急剧增加。同年，日本政府曾经谨慎地设置了到 2020 年 争取有 2000 万的外国游客访问日本的目标，而实际上这个目标在 2015 年 就基本实现了。2015 年，进入日本的外国人差不多达到了 2000 万人次，比上一年增加了 47%。而更为重要的是外国人的消费额比上一年增加了 71%，超过了 3 万亿日元，相当于日本政府年度预算额的 3%。“爆买”成为 2015 年 日本最热的流行语，购物最多的中国人的贡献度高，也被日本的媒体注意到了。

图 11　访日外国人数量推移

资料来源：日本政府观光局

在美国的压力之下，韩国不得不调整对日政策，在 2015 年 末，日本和韩国就两国之间最大的历史问题慰安妇问题达成了最终解决的协议。日本媒体一直诟病韩国朴槿惠总统到处拿慰安妇说事，称之为“诉说的外交”。没有想到，安倍首相现在也到什么地方都要诉说“南海问题”，完全接过朴总统的大旗。安倍政权认为只要他树立中国为“假想敌”，就会赢得选票，所以在这方面就不遗余力。当然安倍也就不会让日本参加由中国倡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亚投行）。也有人认为日本是紧跟了美国对亚投行的态度，但其实也有日本自身的考虑。美国同样也要求日本不要单独和俄罗斯谈合作，但安倍却不顾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明确警告，一直在找机会拉近日本和俄罗斯的距离。因此，由于日本已经控制了亚洲开发银行，自然不会积极支持中国所提倡的亚投行。

10 月，美国、日本及其他 10 个泛太平洋国家就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达成一致，12 国将在 2016 年 2 月正式签署 TPP 协议。虽然日本政府和美国在外积极保持一致，但是在日本国内却因为美军基地问题，日本的中央政府和冲绳地方政府发生了激烈的对抗，冲绳知事翁长雄志反对美军基地在冲绳县内转来转去，并撤销了为美军基地填海造地的许可。安倍政府立刻强制执行填海许可，并且把翁长知事告上了法庭。

“歪楼”怎么能带来“安稳”

日本也出现了“楼歪歪”问题。3 月，日本媒体爆料日本东洋橡胶的建筑用防震橡胶并没有达到日本的国家标准，日本国土交通省要求东洋橡胶对使用该公司防震橡胶的建筑进行调查，结果发现该公司篡改了防震橡胶的性能数据。经调查发现该批不良产品已经建成了日本全国 55 处建筑，其中 15 栋为地方政府办公楼或医院等，东洋橡胶的社长不得不引咎辞职。

而此后不久，由于多根地桩没有按照设计要求打到坚固地层，日本横滨市的一幢大型公寓楼出现倾斜。经过调查，发现了该栋楼的 8 根桩子的相关数据都被篡改过。承包打桩的日本旭化成建材以及其子公司的社长出来赔礼道歉，承认在建设中报告了虚假数据。该栋楼的开发商三井不动产集团和入住的居民多次沟通，最终决定将相关公寓楼推倒重建，取得了居民的谅解。

2015 年 10 月，日本正式实行“个人号码制度”，向民众发行印有头像照片和 12 位数字号码的个人号码卡。日本政府宣传说，2016 年 1 月 1 日起，个人号码制度将与社保和税收结合在一起，不仅可以提高行政效率，也能提高居民的便利程度。

在这一年的体育比赛中，日本队获得了比较好的成绩，日本男子体操队时隔 37 年 重新获得世锦赛团体冠军，而内村航平更是第六次蝉联个人全能冠军。以卫冕冠军身份出赛的日本女子足球队也表现不俗，获得了世界杯女足亚军。而在橄榄球世界杯比赛中，日本队破天荒地获得了 3 场胜利，赢得了全国性的关注。

蒙古籍出身的相扑选手白鹏在 2015 年 新年后第一赛场上顺利地赢得冠军，成为日本相扑史上获得冠军次数最多的选手。白鹏的成功，也意味着外国人在日本传统项目中打破由日本人保持的纪录不再是禁忌。而此后的两个赛场上白鹏也连续获得优胜，将获得冠军的次数增加到 35 次。

11 月，日本国产的喷气式飞机 MRJ 试飞成功。2008 年，日本三菱重工业的子公司三菱航空机株式会社开始研制日本国产飞机 MRJ。截至 2016 年 9 月，MRJ 已经获得了世界各航空公司 447 架飞机的订单。

2015 年，日本科学家梶田隆章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大村智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日本获诺奖的科学家达到了 24 人。2015 年 日本住宅建设开工率比上一年增加了 1.9%，而汽车的新车销售增长率则比上一年减少了 9%。百货商店的销售也和汽车销售一样时隔 4 年 出现减少，而超市的销售额虽然只有 0.7% 的增长，但是在 18 年 的连续减少之后终于出现的反弹。在劳动和雇佣方面已经连续 5 年 得到改善，2015 年 的年平均失业率为 3.4%，12 月的失业人数是 204 万人，比上一年减少了 6 万人。

第二节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战争与和平的纠葛

受害者意识

8 月 15 日，是日本的“终战纪念日”，日本政府会在这一天举行纪念仪式，天皇会发布谈话，大众媒体也会发表各类报道和文章，就算甲子园正在举行日本高中棒球最重要的比赛也会中断比赛进行默哀。对此，日本一桥大学名誉教授藤原彰曾经指出：把 8 月 15 日定为“终战纪念日”就是在宣扬日本国民的受害者感情。要悼念日本的战争受害者的话，也不应该忘记日本侵略亚洲 15 年 给亚洲人民带来的伤害。但是，藤原教授的这种主张不仅没有得到响应，反而还遭到了人身威胁。

2015 年 8 月 15 日前后，在日本有关战争的创作题材逐步增多，日本电视台还邀请了日本名人参加追思节目。日本当红艺人樱井翔就去巴布亚新几内亚寻访了日军的旧防空战壕，70 年 前，有 19 万日本兵殒命在远离日本本土 5000 多公里的这片热带土地上。在这些残败的高温多湿的防空战壕里，樱井感叹当年日军的处境是如此悲惨，但是却完全没有想到日军为什么会在那里。节目主持人村尾尚信非常有勇气地指出，日军出现在那里本身就是侵略的明证。但是，在日本这样有勇气的主持人并不多，感叹战争悲惨的人还是居多。因此，可以理解为什么日本媒体的报道基本上都回避了发动战争的原因，漂浮在日本上空的是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意识。

无独有偶，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日本电影《永远的０》也是以发生在这片热带土地上的战争为背景的故事片。为了纪念战后 70 周年，日本电视台特地完整播出了该部电影。超过 700 万日本观众观看过这部电影和原作小说，该片描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日本特攻队员的事迹，这些为了家人拼死也要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最终还是成了不归者的悲剧故事，让很多日本观众为之流泪。但是，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都没有对特攻队所做的惨无人道的日军战术进行批判，更谈不上在片中阐释日本为什么会发动战争的原因，全片充斥着受害者悲惨生活的描述。虽然小说的作者已经出来澄清自己并没有赞美特攻队行为的意思，但这和安倍首相辩解自己认为安保法案是符合宪法的说法，以及被质疑抄袭的东京奥运会会徽设计者佐野研二郎辩解说自己的设计与比利时的地方剧院标志完全不一样的说词如出一辙，毫无说服力，只能被大家批判。

但是，日本民众对作者是否赞美特攻队这个问题持续纠缠，完全忽视了这场战争是如何发生的，也就是回避了日本作为加害者的事实，剩下的只是日本作为受害者的问题了。因此，同名小说可以在日本畅销 500 多万册，创下各种纪录，从某种程度也可以说，这部小说是这个时代很多日本国民心声的代言。

战争的加害者很快就会忘记他们的罪行，但是受害者却往往不能释怀。战后 70 年，在日本沉淀下来更多的是受害者意识。

日本女性作家赤坂真理在她的著作《爱与暴力的战后和那以后》（2014 年、講談社現代新書）中提出了很多日本人都想问的问题：“投下原子弹的美国为什么没有受到审判？而日本的昭和天皇又为什么没有成为战犯？”

每年 8 月，日本都要重温当年的战争，并举行纪念活动。但是，这些活动中所指的战争往往是从 1941 年 日军偷袭珍珠港开始，到 1945 年 广岛、长崎被投下原子弹为止。2015 年，当今明仁天皇在新年讲话中，特地指出“要吸取从满洲事变以来的历史教训”，实际上就是要让日本国民明白，战争并不是从 1941 年 才开始的。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日本所说的战争是从日军偷袭珍珠港开始的，如果战争是从那时起的，那么就不需要去探究战争发生的原因了。而问题则会变成美国的战争犯罪为什么没有得到清算？日军偷袭珍珠港固然非常卑劣，但是日军轰炸的基本上都是美军设施，而美国投下的两颗原子弹则完全是无差别地屠杀平民，这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国际法来看也是明确的战争犯罪。结果美国的战争犯罪并没有得到审判，那么到底什么样的战争犯罪才需要审判呢？这让日本国民失去了对战争犯罪的判断力。

同时，在日本一直有“头领负责”的传统，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头领。在日本战国时期，上演了很多失败的一国头领剖腹自杀从而换取属下性命的故事，即便到现在也是这样，如果一家企业出了大问题，哪怕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并没有直接责任，但作为一社之长就必须出来对大家鞠躬谢罪，甚至引咎辞职。第二次世界大战战败之际，日本国民都认为天皇就是日本国家和战争的最高领袖，这是连日本的右翼都不会怀疑的事实。但是，美国认为保留天皇制度可以更好地征服和统治日本，因此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追究天皇的战争责任。这对日本国民来说，如果最高领袖都不被追究责任的话，那么在最高领袖之下落实的各项政策、执行具体任务的臣民自然也应该免责。因此，战后日本天皇制得以保留，成为日本国民从加害者变成受害者的心理依据。

可以说美国对日本的战后处理基本上奠定了日本对战争的立场。既然无法反抗美国的旨意，那么剩下的只有受害者意识。赤坂的这本著作被誉为战后 70 年 必读的日本论，也为读者解读了日本的症结所在。

战争为什么会开始？

7 月 26 日，东京电视台播放了池上彰主持的电视节目《教科书里没有记载的 20 世纪》。这档节目描述了希特勒是如何把德国绑上战车的过程，这被很多日本国民认为是解说当代日本很好的教科书，因为第二次当选日本首相的安倍晋三和希特勒几乎使用了同样的手法。

第一是从振兴经济入手。为了让国民支持他们的政治主张，希特勒和安倍都采用从经济振兴入手的这样做法。希特勒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战败之时，国家极其疲惫的状态下获得了政权，当时的战争赔款让德国背上了沉重的负担，经济萧条，失业人数超过了 600 万。希特勒高举“重现德意志民族的光荣”的大旗，获得了德国人狂热般的支持。而安倍首相在第二次执政时，并没有像第一次执政时那样高呼“终结战后体制”的政治口号，而是用“安倍经济学”的经济政策给日本打鸡血。

第二是巧妙的媒体宣传。当时希特勒政权到处宣传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保护德国国民，连把德国的立法权全部委托给纳粹集团的全权委托法都起名为《关于消除对国家和民族危险的法律》。而日本国民从安倍“保护日本国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主张中看到了与希特勒的重叠。

第三是树立共同的敌人。希特勒利用了欧洲大陆对犹太人的敌视态度，把犹太人树立为德意志民族的敌人，从而让德国人能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安倍则利用了日本国民失去对中国好感的情绪，有意无意地在各种场合把中国当作假想之敌，从而让日本国民舆论在那里得到共鸣。

当然，也不是每个电视观众都同意池上彰的意见，《失去的二十年》作者池田信夫就认为把安倍和希特勒相比是日本“劣化左派”恐惧安倍政权的表现。不过，即使是反对把安倍比作希特勒的人也承认，安倍掌权的日本现况和希特勒政权时的德国状态非常相似：那就是国家政治做不了任何决定。魏玛共和国时代，政治非常软弱，国民看不到国家发展的方向，他们渴望出现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带领他们向前走。而最近的日本政治也同样软弱无力，首相像走马灯一样一年换一个，每个首相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但却没有力量去落实。在民主党执政时代，这样的混乱达到了一个高潮，同时，日本的经济也面临着一次又一次的危机，仍旧无法摆脱泡沫经济崩溃的阴影。日本国民已经不能忍受这样的政治和经济状况，他们也渴望出现一位强有力的领导者带领大家振兴日本。从这点来看，安倍政权的诞生与希特勒政权的诞生就非常相似了。

实际上，把安倍和希特勒相比较，并不是池上彰的电视节目首创。2015 年 1 月 4 日，日本 TBS 电视台播出的讨论节目中，就已经分析了安倍和希特勒在推行经济政策和引导群众方面具有很多的相似点。而 2014 年 12 月 31 日，日本 NHK 红白歌会上出现了惊人一幕：日本音乐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乐队“南天群星”的主唱桑田佳祐戴上类似希特勒的胡子，演唱了讽刺右派的歌曲《和平与亮点》（Peace &Highlights）。桑田佳祐的行为被大家认为是直接批判了安倍政权。

日本媒体人鸟越俊太郎也曾指出，无视国民的反对而强行推进安保法的就是独裁者，这与希特勒做的完全一样，安倍政权应该被称为“安倍道夫政权”。

把安倍比作希特勒好像是在贬低他、批判他。其实，最早把安倍政权和希特勒政权挂钩的不是安倍的批判者，而是他亲密的政治盟友。安倍政府的内阁副总理麻生太郎在 2013 年 夏天就透露了安倍政权要学习希特勒的秘密。麻生明确指出，关于宪法，可能某一天我们会突然发现宪法已经变化了。就像魏玛共和国的宪法变成了纳粹的宪法一样，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发生了变化。

实际上，这正是日本国民所担忧的事。日本国民担心安倍政权不通过修改宪法的手续，而是用政府对宪法的解释权进行肆意的宪法解释来架空宪法。虽然也有很多评论者认为通过安保法案并不意味着日本会立刻进入战争状态，但这依然无法消除日本国民的担忧。美国普利策奖获得者约翰·托兰德曾经指出：“如果希特勒在夺取政权 4 年 后的 1937 年 死去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将作为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而载入史册”（《阿道夫· 希特勒传》）。但是，最后悲剧还是上演了，日本国民担心的正是那些美丽辞藻带来的悲痛惨剧。

成熟的日本不需要经济增长

“日本国土那么狭窄，你那样急急忙忙地想去哪儿？”

这是橘木俊诏和浜矩子两位日本教授的对谈集《成熟的日本不需要经济增长》中开头的一句话。实际上，1975 年 林雄二郎的《日本型成熟社会》里就已经提出这个问题。但这句话并不是真正的疑问句，其口气是劝说大家注意行走安全。1973 年，这句话就被当作优秀的交通安全口号，甚至获得了安全标语的总理大臣奖。

橘木和浜两位教授非常确切地借用了这句口号，认真地阐述了他们的主张。他们认为，经济增长至上的日本“未成年”时代已经结束了，但是在那个时代的日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给后代留下了丰厚的财产。现在“成年”后的日本面临的是如何运用好这些财产。如果日本还没有这样的觉悟，依然认为自己还很年轻，那么就会大声叫嚷：“GDP 已经被中国超越了”“马上也会被印度赶上来了”。实际上，日本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光金融投资的回报就完全可以让日本非常富裕，也就是说成熟的日本已经不需要经济的高度增长。日本需要的是正确地认识到自身目前的状况。

曾经被称为“日元先生”的前日本大藏省官员榊原英资更是尖锐地指出：“如果从成熟的角度来看，日本就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如果我们强调这个优势，日本国民就可以广泛地共享成熟的果实的话，那么日本还是焕然一新的。现在世界上的先进国家经济已经充分成熟，高速增长当然已经不可企及。通货紧缩与其说是一种问题，倒不如说是经济增长后所必然到达的结果。因此，应该彻底放弃经济增长的幻想，接受日本社会已经成熟的现实。”

换一个角度看，日本“失去的二十年”不仅无法挽回，而且正是一个从未成年到成熟的过渡阶段。无论是否喜欢、是否接受，日本社会已经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成熟社会，大家都不可避免地面临着“已经进入成熟社会的日本应该如何取舍”的问题。

但是，这对长期以来一直拒绝成熟的日本社会来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因为成熟社会和增长社会在各方面都有显著的不同。若硬要把在增长社会中屡试不爽的政策和措施，运用到成熟社会中来，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带来危害。

那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危害呢？日本经济学家小野善康教授在他的《成熟社会的经济学》一书中非常具体地罗列了一系列问题点，例如，日本政府过去经常用的财政政策实际上并不能增加有效需求，金融宽松也不能提高物价和 GDP，“节约”政策更是愚蠢至极的政策；依靠外需无法改善日本国内的景气，而国内产业的保护政策反而会对维持雇用带来相反的效果，推出支援年轻人的就职政策也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就业困难；提高税收不会让经济萧条，同样提高消费税率也不会压抑消费，日本政府出台各种为了提高生育率的政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上述这些政策措施，从凯恩斯以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认为是应对经济危机、刺激经济发展的有效手段，但是，到了成熟社会，新古典经济学的政策措施不仅起不到有效的作用，反而会带来更多的困难和麻烦。这是为什么呢？小野认为大家对成熟社会的认识存在根本性错误。一般认为在经济增长型社会里，社会需求大于生产力，所以生产出来的产品都可以销售出去，这时就要解决“如何提高生产力”的问题。而成熟社会，因为生产力大于社会需求，所以需要挖掘社会的需求。然而，这里存在着一个误区，那就是在成熟社会里，人们更加热衷持有货币，对货币的执着和欲望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影响力。但是，对主流的新古典经济学来说，恰恰正是这个货币最难处理，因为新古典经济学是以“无视货币的存在”为前提的。所谓的流动性陷阱的分析也并不包含人们对持有货币的欲望，在新古典经济学里，人们存储货币是因为大家预测利率将会上升而债券价格就要下降，手上持有货币时刻待购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新古典经济学因为忽视了人们对货币持有的欲求，自然也就开不出对应的药方。

那么，在成熟社会里要如何从经济萧条中挣脱出来呢？小野的回答也非常明快，从供给方来说，必须提供具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产品或服务，挖掘对方的潜在需求，同时，从需求方来说，必须摆脱对持有货币的欲望，为了丰富的生活应该积极消费。这样的话，在经济上大家都能更加富裕，谁也不对货币持有欲望，反而都能成为有钱之人。一句话，在成熟社会里，需要引导人们不要把存钱当作目的，而应该积极去花钱消费。

在扩大市场方面，其实小野的主张和新古典经济学的主张并不相悖，只是新古典经济学忽视了货币本身，从而无法正视人们对货币持有欲望所带来的影响。新古典经济学为摆脱经济萧条设计了很多市场增长点，但是，如果增加的货币不投入到增长点的话，这些政策和措施自然也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虽然小野非常缜密地分析了成熟社会的经济特征，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途径，但有一个关键点还是被忽视了，那就是如何引导人们积极地去花钱消费？

首先，消费活动需要经济基础，同时也需要一定勇气和决断。正如日本社会学家大泽真幸博士指出的，如果把货币比喻成一条行使在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里的船，而这条船已经伤痕累累，随时可能翻船沉没，但是船上的人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条船转而跳进惊涛骇浪中去。也就是说，在失业、破产开始威胁人们的时候，还有多少人会毫不顾忌地大肆消费呢？在这样的时刻，人们必然会压抑消费拼命存钱。现在，日本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安倍经济学”似乎抬高了股价，但那只是给日本经济打了一剂鸡血而已，事实上，大家依然在暴风雨中随时会翻的船上，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遇难船迟早会沉没，最后只有一条出路，就是告诉大家跳进海里还是安全的，当然这种安全需要政府有政策和措施来加以保证。而这就是政治的问题了，说白了，政治家必须要说服大家安心去消费。

大泽博士的比喻十分明确地抓住了日本经济的要害，同时也清晰地点明了解决问题的方案，更是旗帜鲜明地指出了政治家的责任所在。但是，要日本的政治家承担全部责任毕竟还是太苛刻了，不过这种安全保障却是必不可少的。在成熟社会里，人们重视生活的质量，精神方面的价值也更加受到重视，因此，安全保障不仅仅是指物质生活方面的充裕，还包含了精神生活方面的富裕。“如果人们在道德方面不能成熟，那么想要构建在物质和精神方面都非常富裕的社会还是非常困难的。”对照当下的日本，这种警告并非毫无意义。事实上，面对长期的经济低迷，最近日本舆论显得越来越不耐烦，到处充斥着“这样的日本到底是由谁造成的？”类的追究责任的“爱国”言论。很多日本人对这种不成熟的幼稚状态也非常不满意。

日本文艺评论家佐藤清文指出，日本需要更加成熟的精神，否则社会就抵御不了回归增长社会的诱惑。这些年来，日本所谓的“改革”基本上都是一种树立假想敌，然后加以攻击的煽动。日本政治家都非常热衷于强化自己的权力基础，但是对如何构建信赖关系毫不关心。因此，这 20 年 来，日本社会虽然已经为从增长社会进入成熟社会而高歌，但其实却一直在成熟社会前徘徊。

在成熟社会里，经济增长放缓了，但是精神生活的质量应该得到大幅提升，而这个前提是人们道德的成熟。如果缺少了精神生活方面质的提高，只剩下经济增长停滞不前的话，那么社会就会更加动荡不安。日本在进入成熟社会的过程中，不得不摸索着社会的重新定位。

当年十大新闻

·大村智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梶田隆章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日本橄榄球队在橄榄球世界杯赛中取得 3 场胜利的历史性成绩

·伊斯兰国（ISIS）杀害日本人质汤川遥菜、后藤健二

·日本正式实施个人号码制度，陆续发放“个人号码卡”

·日本关东和东北地区暴雨不断，造成 8 人死亡，46 人受伤

·日本国会通过旨在放宽日本军事活动限制的安保法案

·北陆新干线的高崎站至金泽站开始投入运营

·日本横滨市的大型公寓楼出现倾斜，日本旭化成建材公司承认数据造假问题

·日本、美国等 12 国就 TPP 达成初步协议

·2020 年 东京奥运会会徽被指抄袭，日本东京奥委会通报弃用该设计

第三节　畅销书之 2015：纯情· 他责

2015

排名

书名

作者

出版时间

出版社

1

火花

《火花》

又吉直樹

2015 年 3 月

文藝春秋

2

フランス人は１０着しか服を持たない

《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

ジェニファー·Ｌ·スコット／神崎朗子 訳

2014 年 10 月

大和書房

3

家族という病

《家庭这样的病》

下重暁子

2015 年 3 月

幻冬舎

4

智慧の法　心のダイヤモンドを輝かせよ

《智慧之法》

大川隆法

2015 年 1 月

幸福の科学出版

5

聞くだけで自律神経が整うＣＤブック

《听听就能调节自律神经 CD Book》

小林弘幸

2014 年 11 月

アスコム

6

置かれた場所で咲きなさい

《就在你所在的地方生根开花》

渡辺和子

2012 年 4 月

幻冬舎

7

新·人間革命　第 27 巻

《新人间革命》第 27 卷

池田大作

2015 年 11 月

聖教新聞社

8

一〇三歳になってわかったこと　人生は一人でも面白い

《到 103 岁才知道的事》

篠田桃紅

2015 年 4 月

幻冬舎

9

人間の分際

《人的分寸》

曽野綾子

2015 年 7 月

幻冬舎

10

学年ビリのギャルが1 年 で偏差値を40 上げて慶應大学に現役合格した話

《这是用一年时间让学年倒数第一的女孩偏差值提高 40 让她直接考入庆应大学的故事》

坪田信貴

2013 年 12 月

ＫＡＤＯＫ ＡＷＡ

资料来源：株式会社トーハン

日本自由国民社每年出版的时事百科《现代用语的基础知识》多少年来一直在说集体自卫权违背日本宪法，而以往的日本政府也坚持了这样的认识。但是，安倍首相却硬说集体自卫权是符合日本宪法的。这怎么看都是在考验日本国民的日语能力。由于日本的执政党占国会多数议席，所以国会通过了这样的解释。虽然日本国会议员是由国民选举出来的，但是若要说日本国会通过的决议也就是代表了日本国民的意见，实际上就是“矫情”。

似乎日本国民也并不喜欢这样的“矫情”，他们更喜欢“纯情”。日本小说《火花》，其文学水平虽然没有过多的评价，但内容表现非常真诚，畅销 200 多万册，应该是最好的证明。《火花》的故事并不曲折，也不是非常典型，它反映了现代日本社会里普通年轻人生活的一面。没有催人泪下的故事，只有直白，这是故事主人公的直白，也是作者的直白。滑稽艺人能够写出这样的小说，而且能让大家都来读一读。读什么？读“真诚”。真诚让《火花》夺得了这一年畅销书的榜首。畅销书榜第二名是《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实际上也可以归到纯情类里。现实中谁的衣柜都不会只有 10 件衣服的，但是这个单纯就吸引了读者，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读者还是向往那样的单纯。自然也就挡不住这本书成为畅销书了。

但是，越是单纯就越会遇到挫折。遇到挫折，过去人们认为自我反省是一种美德，而现在指责他人才是一种解脱。《家庭这样的病》或许就是这样的代言。理想家庭的真面目早在 20 世纪 90 年 代就被美国作家斯泰芬尼· 库茨（Stephanie Coontz）的一系列关于家庭的书所揭穿了。而日本在寝室、餐桌等各个方面也早已经显示出社会中人与人的距离。剩下的可能就是对家庭的指责了，在日本“一亿人口总忧郁”的时代，阅读指责他人的著作，或许也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畅销书就是这样散乱反射地反映了社会的真实。

《火花》

作者：又吉直树

出版时间：2015 年 3 月

［出版解题］

“漫才”（日本相声）艺人又吉直树出生在大阪，祖籍在冲绳。又吉从小就非常聪明懂事，还很体谅贫困的父母，在吃烤肉的时候他说自己只要两片就满足了，现实演绎了日本版的“孔融让梨”。由于仰慕大阪的滑稽艺人组合 DOWNTOWN，又吉放弃了被推荐直接进大学的机会而进入了“滑稽圈”。但是，读书还是又吉的爱好，作为文学青年的又吉寄宿在东京都三鹰市的破旧公寓，而这里竟然是日本文豪太宰治的旧居。在刚刚出道还没有什么工作机会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去井之头公园散步，直到现在也保留了散步的习惯。日本的三鹰和吉祥寺本来就是文人萃集的地方，又吉获得芥川奖之后，又为这一地方增添了文学的光彩。

2011 年，日本文艺春秋社的编辑浅井茉莉子在同人杂志展销会的文学自由市场遇到又吉直树，而这次相遇给文艺春秋社带来了一位连破纪录的畅销书作家。在浅井的邀请下，又吉直树发表了两本短篇小说集，后因浅井茉莉子于 2013 年 转任日本《文学界》杂志编辑部，便再度邀请又吉直树撰写新作品，并于 2015 年 2 月号刊载。《文学界》2 月号发行前，出版社以“艺人撰写之纯文学作品在纯文学杂志初登场”引起话题，1 月 7 日发行当天，网络及各书店立即售罄，1 月 8 日便决定增印 7000 册，1 月 9 日又加印至 2.3 万册，最终累积发行了 4 万册，这是《文学界》杂志自 1933 年 创刊以来的首次加印。2015 年 3 月 11 日，出版社决定发行又吉直树的单行本，由西川美穗负责封面、大久保明子担纲装帧设计。

目前《火花》累计发行量超过 239 万册，不仅超过了 1976 年 村上龙《无限近似于透明的蓝》的单行本销量纪录，成为芥川奖历史上的销量第一，也成为文艺春秋社的出版物中第二畅销的书。同时，本书的电子版也有 10 万以上的下载量，成为文艺春秋社最畅销的电子书。

在当年举行的芥川奖授奖仪式上，又吉明确地说明今后除了写作之外还将继续演艺活动。写作和演艺不分主次，对他来说都是必需的。

［读者反响］

日本“创作商业塾长”大泽达男认为，作为搞笑艺人的又吉直树的小说《火花》之所以能够成为日本芥川奖历史上畅销 200 多万册的获奖小说，就是“真诚”的表现。在这本小说里随处可以找到表现“真诚”的内容。

小说中的相声艺人神谷说：“我们为了获得表现的地方，为了获得发言的权利，或者说是为了摆脱贫困，正以各自的方式在格斗”。神谷说：“相声不是专属于有趣有想象力的人手里的东西，而是一种表现人的真诚纯粹姿态的东西。”神谷说：“如果相声演员开始做起相声批判来的话，那么他就已经江郎才尽了。”

这是 20 岁的年轻相声演员，为了表现而格斗的故事，然而表现又是那么痛苦。实际上，在接触到这个“表现”一词之后，读者就会把这本小说当作自己的故事读下去了。每天更新网页的工作、给顾客说明自然化妆品的工作、为自己的乐队填写歌词的工作、为顾客美容美发的工作，等等，现在的工作都是在“表现”。

日本经济学家伊藤元重指出，现代的劳动已经不是工业革命时代以前的 labor( 劳动＝劳苦），也不是工业生产时代的 work( 劳动），而是演变成一种 play( 演技）。也就是说，在以内容为主的时代，工作就是一种“表现”。这是一个以个性取胜的时代，但是并不是一个很酷的时代，而是一个很“残酷”的时代。

那么，对艺人来说，“表现”是什么呢？答案也很清楚。日本滑稽艺人泰斗桂春团治为此做了明确的定义：（1）为了卖名，只要不触犯法律，什么都可以做。（2）不能借钱。（3）不能用自己的钱去喝酒。（4）保护好自己的行头。（5）师傅和徒弟是父子关系，而徒弟的工作是没有时间限制的。（6）不能让女人哭。

放浪形骸，《火花》的表现如此真诚吗？

《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

作者：珍妮弗·斯科特

出版时间：（日文版）2014 年 10 月

［出版解题］

本书是美国超人气博客“每日鉴赏家”(Daily Connoisseur.com) 的博主珍妮弗∙斯科特在美国出版的 Lessons from Madame Chic: 20 StylishSecrets I Learned While Living in Paris（中文版《跟巴黎名媛学到的事》）一书的日文版，与中文版的书名直译不同，日文版书名是日本出版社的编辑特地改动的。这一改动的目的也非常明确，就是要求市场的冲击性。有一句话说“女人总是少一件衣服”，哪怕衣橱里已经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了。巴黎是时尚之都，但是书中却说“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这对向往法国时尚的日本女性来说无疑是非常具有冲击性的，这让她们欲罢不能，非要知道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样本书的畅销也就水到渠成了。

当然，本书并没有纠缠法国人是否只有 10 件衣服这件事，而是从一个美国的年轻学生到法国做交换生的角度，讲述了法国女性的健康饮食以及对时尚和生活的态度。作者认为与美国加利福尼亚的女性相比，法国式的生活艺术显然更有品质、更优雅、更精致。作者感受到文化的冲击，为此写下了对自己最有冲击的 20 项重要发现。

这本书是对女性时尚和法式风格感兴趣的人的必读之作。《纽约时报》《每日邮报》都大力推荐。截至 2015 年 5 月底，本书在日本的销售量已经突破了 65 万册。5 月 23 日，本书作者斯科特应邀在日本电视台的节目中露面介绍本书，也促进了本书的销售，顺利夺得日本半年畅销书榜的榜首。2015 年 12 月，本书的出版社大和书房又趁热打铁地推出了本书系列的第二本。

［读者反响］

日本淳久堂书店松山店的一位店员这样推荐本书：

我在大学期间也曾经有一个月寄宿在本书作者曾经寄宿过的巴黎 16 区旁边的 17 区。和本书作者一样，我也从那些有极高生活艺术品位的巴黎人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体验到很多在物欲横流的日本所不能体验到的生活乐趣。物质的丰富并不等于精神的富裕，这本书应该可以给读者带来这样思考的机会。

虽然本书在日本非常畅销，但在日本亚马逊网站上无论是赞扬还是批评的评论中，读者都对本书的日文版书名提出了质疑。

赞赏本书的读者认为日文版书名过于杜撰，不仅原作者没有说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连翻译者也没有提到过这种说法。本书从来不是强调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而是在说明贵族般高质量的生活是包括从饮食到对生活的态度等各个方面的。而用“法国人只有 10 件衣服”这样的书名，就立刻把本书等同于日本国内比较流行的“断舍离”这样的主张了。

对本书持批评态度的读者认为本书的书名非常吸引人，但内容却非常单薄，简直是一种似是而非的东西。本书的内容无非是讲述了一个典型的美国姑娘寄宿法国贵族家庭时遭受到的文化冲击而已。在这样的冲击下，美国姑娘开始认识到什么是健康的可持续的生活方式。实际上，这只是习惯于大量消费的美国人所持有的一种感受而已。

日本评论家平野友纪子则指出：

本书在美国非常畅销，其中心思想对日本读者来说有一种 Déjàvu（既视感）的似曾相识之感。本书所主张的“搭配好 10 件衣服”“不要浪费食材，尽可能全部利用”，以及“只吃对身体有好处的食物”等，实际上都与日本传统文化的美德相似，只要是好好地接受过日本教育的人都会认为这些主张是理所当然的事。本书的好处大概是能让读者再一次领会到日本的传统美德吧。

本书有一句话大概能让读者铭感：“幸福不是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而是对已有东西的满足。”这对日本人来说也不是新鲜的说法，实际上日本也有很多不主张物欲而获得幸福感的书籍，其实可以把本书归类到这些书籍中去。

日本亚马逊网站还有一位读者做了这样的点评：

虽说读了本书并没感到怅然若失，但也真没有什么可学的地方。正如很多读者已经指出的那样，本书并不是提倡只要有 10 件衣服就够了的一本书，而完全是体现美国人对法国文化的自卑感的一本书，让人再次感到美国确实没有文化。而更可悲的是日本正在进一步美国化。

《家庭这样的病》

作者：下重晓子

出版时间：2015 年 3 月

［出版解题］

在现代社会，家庭被认为是紧张的社会生活中的绿洲。但是，原日本 NHK 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作家下重晓子却对这样的认识提出了疑问。她根据自己的亲身体验，写出了这本《家庭这样的病》，对被美化的家庭当头一棒，进行了批判。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没有什么比家庭更让人受累的东西了。

下重晓子已经 77 岁了，但精力非常旺盛，每年还会出版几本著作。几年前，她改变了结婚以来一直与丈夫同房就寝的习惯，她们把卧室分开了。原因就是希望能早点适应夫妻死别后的一个人的生活。

下重本来对结婚并不是很积极，有一次去男朋友家看到他做饭的背影后突然感到了结婚的意义。不过，他们并没有举行婚礼，只是用通知的方式告知亲戚朋友他们结婚了。下重一直认为只要生活上需要，结了婚也是可以分居生活的。而各自的工作也确实让他们经常分开。下重曾经说过她从来没有把丈夫当作丈夫来看。他们之间没有孩子，但是，在丈夫生病之后，她突然感到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如果丈夫就这样去世的话，她会后悔莫及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决定分房而寝。

1936 年 出生的下重 9 岁时在疏散地奈良迎接了日本的败战，属于有战争体验的一代。下重的父亲是战争时代的职业军人，在家里一直保持着军人的刚毅形象，但是战后被开除公职后马上变得非常颓废，让下重感到厌恶。小家碧玉的母亲本来也非常富有才华，但是和军人结婚之后，完全放弃了自己的志向，转而尽心尽力地担任好军人妻子的角色，这也让下重反感。下重晓子在早稻田大学毕业之后进入日本 NHK 电视台担任播音员，主持教育和音乐节目。1968 年 之后离开 NHK 成为独立节目主持人，之后又成为作家。她还是一个社会活动家，2005 年 当选为日本汽车复兴会会长，2008 年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日本还再开了犹如香港赛马般的赌博竞技类项目：女子自行车竞赛。

下重和小她 3 岁的电视台职员结婚，与在社会上充满精力地进行活动的下重不同，她的丈夫喜欢做家务，尤其能烧一手好菜。他们结婚后，家务全部由丈夫承担。有趣的是，连结婚仪式都没有举办的下重很早就“卒婚”了。“卒婚”是一个新名词，就是结束婚姻的意思，不过，并不是说他们夫妇已经离婚，而是说在生活上两人互不干涉，各自享受各自的人生。即便是同居在一起，寝室也是分开的，从而保证了两个人的独立生活。虽然“卒婚”可以互相尊重各自的个性和生活，但其实也有非常实用的一面，那就是为了早点习惯丧偶以后的生活。

日本女性结婚后需要改成丈夫的姓氏，否则在日常生活中会遇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需要拿相关资料来证明自己已经结婚。下重是她的旧姓，结婚后她也曾经改过姓氏，但是下重希望最后能以下重晓子的身份去世，所以一直实际使用着下重晓子这个姓名。年近 80 的下重在几年前就过上了与丈夫分房睡的生活了。从这几点来看，下重晓子应该是放下了生活中最让人受累的东西了。

下重晓子从 1967 年 出版《还有一个的你》之后，出版了多本以女性生活为主题的著作，目前，老年问题成为她最重要的题材，已经出版了《老之觉悟》《最后是一个人》等著作。本书于 2015 年 3 月出版，与斯泰芬尼· 库茨（Stephanie Coontz）的《家庭这样的神话》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年的销售量就超过了 55 万本。

［读者反响］

日本亚马逊网站上的读者留言中，持批判性意见的读者比较多。一位笔名“毛玉”的读者这样指出：

本书并没有什么理论性的东西，只是对自己不满意的家庭发泄牢骚。很多人随着年龄的增加，会离开父母，组成自己的家庭，生儿育女，大家都会从生老病死中，从喜怒哀乐中学到很多东西，但是本书作者却不是这样的，好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把什么都归罪于家庭，归罪于环境。作者一直在强调因为是家庭不好，所以我才变成这种样子，不是我不好，而是家庭不好。作者已经到了这样的岁数了，竟然还这样不懂事理，竟然还这样指责早已去世的父母，难道这才是所谓的自立吗？这是一本孤独傲慢、自以为是、顽固不化地攻击老年人的书。

当然，作为个人完全是有权利这样发泄牢骚的，但是，作为出版社把这样的牢骚当作对社会问题的警示来宣传出版，那就有很大问题了。读了本书后，有谁会颔首称赞呢？

用不断地批判他人的家庭来维持自己的家庭大概是作者的一种方法吧。既不能克服也不能忘却，同时又不能建立起比他人更幸福的家庭，但是这一切又不是我的错。为了坚持自己的正确毫不吝啬地批判他人，这样不断地树立假想敌并与假想敌不断斗争的人会得到美满的家庭生活吗？

老实说，本书对那些认真考虑家庭问题的人、热爱家庭和孩子的人是毫无意义的，不仅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而且还会给大家带来不愉快的感觉。

另一位读者这样指出：

因为本书的作者并没有直面自己的家庭，所以“很难理解一个家庭”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既然作者“不知道别人的家庭”，而把个人的主观意见一般化，甚至理论化，那是很难让人理解的。“家庭这样的病”这个书名则显示了作者对自己不理解的东西简单地贴上“病”的标签。如果只是否定社会的常识而没有自身的体验和努力的话，最多只是一种暴论。

日本媒体人佐佐木俊尚指出：

本书内容非常过激，从而引来了很多严厉的指责。不过，社会上这么剧烈的反应，实际上正是说明了日本社会家庭观念已经发生了动摇。以前丈夫是公司职员，而妻子是家庭主妇的标准家庭正在大幅减少，而单身家庭也在不断增加，另外家庭暴力和虐待孩子等早就成为重大问题，所有这些都让“幸福家庭”难以存在。这样，日本的家庭出现了巨大变化，而本来能给大家带来家庭般温暖的企业等中间组织也变得冷漠无情，这些反而都让日本人更加向往“幸福家庭”。所以，这本强烈否定温暖家庭的书，遭到读者们强烈的指责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网名“琥珀的戏言”的读者这样指出：

本书之所以畅销，并不仅仅因为下重晓子的知名度以及似乎可以解决家庭问题的书名，更是因为日本社会上存在对家庭不满但又难以启齿的要因，本书这样畅快地指出“家庭不是温暖的归宿”这样的言论，自然能让很多读者感到爽快。既然名人对家庭也有憎恶感，那么普通百姓说几句家庭的坏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但是，本书那样对父亲执拗的指责，是不是过分了呢？事实上本书表述的只是从自己的亲身体验中得到的对父母的憎恨与自己为了女性独立而不断奋斗的经历和自豪。读者读过之后是找不到一个解决家庭问题的方法的。把很多问题都简单地归罪于家庭也是本书的一个特点，作者从不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凡是作者认为是有问题的，就简单地指责那是家庭的问题，显然那不是“家庭这样的病”，而是“下重晓子这样的病”了。作者在本书里曾经提过：“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一边说不给我添麻烦，一边纷纷离我而去。”可以说这就是日常生活中过于指责他人的结果吧。

后记

盛情难却，文债难还。

承蒙东方出版社总编辑许剑秋的青睐，向笔者约稿，受宠若惊的笔者也想不辱使命，就立刻开始准备本书的撰写，这已经是 6 年 前的事了。

为了中日关系能够健康发展，我们也需要了解更加真实的日本。本书希望能在有关日本国民的价值取向方面为读者提供一些线索，从而了解日本社会的社会思想变迁，更加清晰理解日本社会所显现出来的各种现象。虽然笔者有这样美好的出发点，但要完成这个工作却是十分不易的。在这期间，由于工作关系，笔者还写了《买日本：中国企业对日并购新战略》《安倍经济学：豪赌日本未来》两本经济方面的著作，尽管如此，本书的撰写也没有停止。到了去年才终于完成本书的初稿。

本书是从日本的经济状况来看日本社会，进而看日本国民的阅读取向，再来展现日本的社会思想。所用材料比较宽泛，框架比较松散，虽然这是为了本书所想表达的内容所必须的表达方式，但对读者来说，把这些材料组织得更精致，框架更紧凑也是十分重要的。

非常幸运的是，东方出版社的编辑王叶楠和李宛霖非常认真负责，她们对本书作了大量的编辑工作，不仅做了很多文字修改、编写了许多小标题，而且还查找了本书中所涉及的日文原作的中文译本出版情况，并统一使用了那些已经在国内出版过的中文书名。虽然有些书名的翻译笔者不敢苟同，但为了便于读者查找，笔者也同意这样的处理。另外，由于近年来信息技术的发达，加上对日本畅销书的中文翻译不仅及时，也比较全面，读者能容易地找到这些畅销书来阅读，因此，本书最后抽掉了原来安排在各章里的日本畅销书的摘译。这样，不仅本书的篇幅得以控制，而且呈现在读者面前时就更加容易阅读。这些都要归功于两位编辑忘我的工作，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谢。当然文责是笔者自负的。

现在，已经有很多旅日作家用他们的经历和智力，为读者撰写了很多关于不为人知的日本的各方面著作，本书如能在这些丰硕成果的旁边为读者提供一点有益的线索，那就是笔者的幸运了。在这里，感谢许剑秋总编辑给予笔者这次机会，感谢各位对笔者的支持和帮助，同时，也请读者对本书的不足予以指正。

2017 年 3 月于

三鹰井之头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你所不知道的日本：从畅销书看日本社会走向 / 黄亚南 著. —北京：东方出版社，2017.2

ISBN 978-7-5060-9507-5

Ⅰ.①你…　Ⅱ.①黄…　Ⅲ.①社会史－研究－日本　Ⅳ.①K313.0

中国版本图书馆 CIP 数据核字（2017）第 037309 号

你所不知道的日本：从畅销书看日本社会走向

( NISUO BUZHIDAO DE RIBEN: CONG CHANGXIAOSHU KAN RIBENSHEHUI ZOUXIANG )

作　　者：黄亚南

责任编辑：姬　利　李宛霖

出　　版：东方出版社

发　　行：人民东方出版传媒有限公司

地　　址：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 113 号

邮政编码：100007

印　　刷：三河市金泰源印务有限公司

版　　次：2017 年 4 月第 1 版

印　　次：2017 年 4 月第 1 次印刷

开　　本：787 毫米×1092 毫米 1/32

印　　张：22.125

字　　数：375 千字

书　　号：ISBN 978-7-5060-9507-5

定　　价：88.00 元

发行电话：（010）85924663　85924644　85924641

版权所有，违者必究 本书观点并不代表本社立场

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拨打电话：（010）85924716

Table of Contents

序

1991-1997 群体社会的神话破灭

前言　从群体社会到个体社会

第一章　Santa Fe

第二章　快来尝试！心理测试

第三章　矶野家之谜

第四章　让日本走下坡路的 9 个政治家

第五章　遗书

第六章　脑内革命

第七章　失乐园

1998- 2007 个体社会的价值观改造

前言　价值观的改造：从同一向个性

第一章　人间的幸福

第二章　五体不满足

第三章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

第四章　谁动了我的奶酪

第五章　大懒猫英语

第六章　傻瓜的围墙

第七章　Good Luck：让幸运来敲门

第八章　这样说就对了

第九章　国家的品格

第十章　女性的品格

2008-2015 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前言　日本社会思想的整体移轴

第一章　死亡圣器

第二章　1Q84

第三章　如果高中棒球队女后勤读了德鲁克的《管理学》

第四章　推理要在晚餐后

第五章　倾听力

第六章　不被医生谋杀的 47 条心得

第七章　要长寿揉揉小腿肚

第八章　火花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