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前 言

第一章 辉煌千年——古埃及时代（史前至公元前4世纪）

1.1 悠久！远古的大陆

1.2 统一！兀鹰与眼镜蛇

1.3 神奇！金字塔国度

1.4 兵戈！战乱与征服

1.5 沧桑！老前辈退场

1.6 强盛！迦太基霸国

第二章 帝国旗下——古罗马时代（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6世纪）

2.1 溃灭！布匿战争

2.2 狂妄！出卖罗马

2.3 凄婉！埃及艳后

2.4 反攻！汪达尔王国

2.5 阿克苏姆！东非强国

2.6 迁徙！班图人之路

第三章 新月熠熠——阿位拍人来了（公元6世纪到13世纪）

3.1 席卷！阿拉伯铁骑

3.2 分裂！法蒂玛王朝

3.3 萨拉丁！伟大的骑士

3.4 彪悍！马木留克军团

3.5 黄金！古加纳王国

3.6 雄起！柏柏尔人

3.7 繁荣！东非商业区

第四章 孤帆远影——大航海下的非洲（公元13世纪至18世纪）

4.1 葡萄牙！商人与海盗

4.2 君临！奥斯曼土耳其

4.3 富庶！马里王国

4.4 伟大！桑海帝国

4.5 割据！林立的邦国

4.6 罪恶！大西洋贩奴

4.7 南非！白人的殖民

第五章 铁蹄铮铮——欧洲人全面入侵（公元18世纪到20世纪初）

5.1 进军！探险家们

5.2 阿里！徒劳的自强

5.3 入侵者！英吉利和法兰西

5.4 刚果！国王的野心

5.5 狂潮！帝国的宰割

5.6 坚毅！埃塞俄比亚

5.7 浴血！祖鲁和布尔

第六章 烽火连天——世界大战时期（20世纪上半叶）

6.1 奇迹！一个人的战争

6.2 奴役！殖民地与宗主国

6.3 抗争！起义与独立

6.4 战斗吧！非洲联军

6.5 奋进！“二战”的洗礼

第七章 自由之花——非洲独立时期（20世纪中后期）

7.1 威猛！纳赛尔板斧

7.2 崩溃！法兰西帝国

7.3 尴尬！监狱里当选总理

7.4 卢蒙巴！刚果（金）殉难者

7.5 斗争！少数与多数

7.6 牢狱！圣者的修炼

第八章 蓬勃与动荡——冷战时期（20世纪晚期）

8.1 危机！年轻的国家

8.2 持久！苏丹内战

8.3 蒙博托！豹子头酋长

8.4 奋斗！尼日利亚

8.5 萨达特！和平斗士

8.6 陨落！最后的帝星

8.8 独立！葡属非洲

8.9 惨烈！卢旺达大屠杀

8.10 坎坷！坦桑尼亚之路

第九章 未来之门——世纪之交（20世纪末21世纪初）

9.1 血腥！利比里亚

9.2 扬名！索马里海盗

9.3 荣耀！曼德拉的胜利

9.4 动荡！埃及之变

9.5 卡扎菲！折腾到死

9.6 拥抱！非洲的明天

附 录

非洲史年（括号内为大事发生的相关地域）

非洲国家一览表

后 记

书名：不可不知的非洲史

作者：杨益

Bukebuzhi De Feizhoushi

责任编辑：李连利

封面设计：金 刚 责任校对：曾 婷 责任监印：孙   倩

出版发行：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中国·武汉）

武昌喻家山   邮编：430074 电话：（027）81321913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前  言

对于很多人而言，非洲是一个充满了神奇和苦难的地方。历史上 的非洲，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它是贩卖黑奴的源头。而近现代的非洲， 除了参与过“亚非拉人民大团结”运动以外，展示较多的则是贫穷、饥 荒、政变、战乱，人们通过网络可以看到触目惊心的骷髅堆、活骷髅般 的难民，还有被兀鹫跟踪的可怜小女孩。以至于听说某人要去非洲工 作，可能有人多半都会愣一下：居然去那里？至于说非洲这块土地是否 拥有过光荣，又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非洲这块大陆拥有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文化。那里有最早的古人类 化石，许多科学家认为人类的始祖来自于非洲。早在距今六千年前，古 埃及文明便屹立于非洲大陆东北角，并与两河文明、印度文明、中华文 明并列为人类四大文明发源地。

数千年前，北部非洲曾建立过世界上第一个跨大洲的“帝国”，曾 长期参与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争霸战争。在罗马帝国时代和中世纪， 非洲北部也是西方文明的重要区域。它们曾为占据它们的强大帝国（如 古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奥斯曼帝国等）提供过源源不 断的收入，非洲北部地区也曾建立过强大国家，对当时的世界历史产生 过重要的影响。如阿尤布王朝对西欧侵略者的毁灭性打击，马木留克王 朝则将西征的蒙古军击溃。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区的发展水平整体 来说落后于北部，但在中世纪时也曾依靠商贸，先后建立过三个强大的王国（帝国）和一系列的中小邦国。

近代以后，随着西方国家的综合实力日益强大，相对落后的非洲逐 渐沦为被掠夺的对象：最初是抢占港口和贩奴，随后是殖民，欧洲人凭 借枪炮越来越深入这块大陆。而非洲的国家不仅军事落后，更严重的是 他们邦国林立像一盘散沙，在强大的外敌入侵前很难团结抗敌，先前的 隔阂和内讧依然存在，最终被各个击破。到20世纪初，整个非洲大陆几 乎被欧洲列强瓜分完毕。在这个过程中，一些非洲国家的抵抗也是非常 出色的，如埃及阿里王朝曾击败日薄西山的奥斯曼帝国，苏丹马赫迪起 义和南非祖鲁王国都曾给予英军重大杀伤，千年古国埃塞俄比亚更是在 阿杜瓦战役中击溃意大利军队，成为当时唯一保持实质独立的非洲国家（利比里亚实际上是美国殖民地）。 两次世界大战，非洲为各参战国提供了大量人力、物力支持，非洲人也被吸收参加了战争。尤其在“二战”中，上百万非洲人为反抗法西 斯而战，这个过程中，使得反对民族奴役、民族歧视，争取自由的思想 深入非洲人的灵魂。因此在“二战”结束后，随着英法的殖民体系逐渐 崩溃，非洲国家掀起了独立的狂潮。在这块曾被奴役的土地上，先后建 立起50多个独立的国家。

但是，非洲的问题绝不仅仅是一个“独立”便能解决的。早在被殖 民入侵之前，非洲各国各地区便存在经济底子落后、部族矛盾尖锐、教 育不足、军队干政、酋长和国王独裁统治等诸多问题，欧洲人的百年殖 民并未解决这些问题，而欧洲人的撤离也不能让这些问题凭空消失。于 是，在经历过独立后的一段黄金时间后，非洲各国纷纷陷入经济滑坡、 政变迭起、军政府独裁乃至内战和种族迫害的深渊。世界范围的大国争 霸下，各大阵营各自在非洲扶持自己的跟班势力，更使这种混乱雪上加 霜。而“冷战”的结束，并不能终止这种混乱。全球化的时代，非洲国 家无法保护自己薄弱的国内经济体系，又纷纷被抛入到“刺刀见红”的经济竞争中，沦为了国际市场食物链的最底层。

即使道路曲折坎坷，希望终究在前方。导致非洲贫穷落后的种种症结，即使并未得到根除，但在国际社会和非洲国家的共同努力下将会逐 步减少：战乱减少，饥荒得到控制，教育水平得到提高。而非洲各国政 府，也在先辈的教训中，逐渐变得成熟与明智起来。话虽如此，如今的 非洲，要想实现复兴依然还要走一条漫长的道路。

本书是一本简单介绍非洲历史的普及类读物。非洲虽然在当今受到 的关注度不如欧美高，但它毕竟有着数千年的文明史以及数十个国家的 广大市场及政治影响力、地缘价值。其浩渺历史中的人物、事件，绝不 可能一一列出，而本书也并不打算写成一个全面而单调的简史列表。因 此，本书在有限的篇幅内，将非洲史前至今的漫长岁月，前松后紧地划 分为9个历史时段，然后在每个时段中选择其有代表性的人物、事件，写 成数节内容，每一节独立成篇，以“讲故事”的风格阐述。同一章的节 与节之间或为承接，或为并列，以这种方式，帮助读者尽可能轻松地了 解非洲数千年的基本史实。当然，在仅仅20万字中要把整个非洲的历史 讲清讲透，那是远远不够的。本书仅仅作为入门普及读物，读者如果对 非洲史想有更深入的了解，欢迎参阅更多资料。

杨益

2015年9月

第一章 辉煌千年——古埃及时代（史前至公元前4世纪）

古老的非洲大陆，据说是全人类的摇篮。在距今六七千年前，那里诞生了古埃及文明。尼罗河的灌溉，金字塔的永恒，征战亚非的血腥，最终结束了三千年的古国历史。古埃及衰亡的同时，迦太基在北非崛起，成为地中海上的霸王。

1.1 悠久！远古的大陆

非洲大陆，面积3020万平方公里，约占世界陆地面积五分之一，为世界第二大洲。它位于东半球，北面隔着广阔的地中海与欧洲相望，东北方向隔着红海与亚洲相邻，南端的好望角和厄加勒斯角深入海中。大陆东边是印度洋，西边是大西洋，赤道几乎从该大陆正中穿过。因此，非洲是世界上最热的大陆。

小贴士：非洲得名的由来

阿非利加洲（Africa的译音）的来历，至今有多种传说。一说是因四千年前一位酋长叫Africus侵入北非，建立了一座叫Afrikyah的城市；一说“阿非利加”是北非土著族柏柏尔人的信仰中的守护女神；一说africa来源于拉丁文的aprica，意思是“阳光灼热”的地方；一说该词来自迦太基语言中afar（尘土），或源于柏柏尔人词汇ifri（洞穴）；一说，布匿战争中罗马大将西庇阿的绰号为“阿非利加”他登陆北非击败了迦太基，后来罗马人以他的绰号命名该大陆。

很多科学家认为，非洲是人类历史的摇篮。他们说，大约1000万年前，非洲热带丛林的古猿们觉得在丛林里生存不下去了，便扶老携幼，一路进入东非地区的草原。到了草原上，他们逐渐进化，使用工具、解放前肢。在300多万年前，他们的两脚站了起来，学会了直立行走！从此，人类出现了。在此后的几百万年里，直立人类从东非分批次往外迁徙，有的到达非洲其他地区，有的进入欧亚大陆，还有的从亚洲渡过白令海峡到达美洲，或通过东南亚的大陆架和岛屿到达澳洲，从而遍布全球。所以，最早的人类是在东非孕育的。

小贴士：老祖母“露西”和“夏娃

西方主流人类学者认为，现代人类的祖先最早出现在非洲。目前发现的最早的人类化石，是在埃塞俄比亚发现的“露西”女性古人化石，距今320万年。因此，露西被尊称为“全人类的老祖母”当然，仅仅是象征意义上的。另有人类学家通过基因比较，认为现在全世界的60多亿人，其染色体均来自于距今约20万年前的同一位女性先祖。他们将这位女性称为“夏娃”。按此论点，“夏娃”的子孙在5万～10万年前再次从非洲出走欧亚，并消灭和取代了之前各地的原始人类，最终占据全球。当然，人类起源还有不同的观点，学术界并未达成一致。

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下，原始祖先们为了生存而奋斗。他们不仅要挡严寒，斗酷暑，还要对付张牙舞爪的猛兽恶禽。他们不断学习新东西，用火、取火、打磨石器……逐渐往食物链的顶端攀登。经过数百万年的漫长进化，到距今约10万年前，古人类的大脑容量已经和现代人类的大脑容量差不多了。有了进化的大脑，先人们以比过去快十倍、百倍的速度，在进化道路上飞奔。

由于长期生活的环境不一样，世界不同地区的人的外貌也出现了很大差别。欧洲和亚洲西部、北部是白种人居多，亚洲东部、南部和美洲是黄种人居多。那么非洲呢？非洲是以沙漠为界，南北黑白分明。如今非洲北部横亘着世界最大的沙漠——撒哈拉大沙漠。在一万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大草原，叫撒哈拉草原。撒哈拉北面靠近地中海的地方，太阳光没那么强，当地人的皮肤比较白，属于白种人。亚洲、欧洲的兄弟们也经常来串个门、结个婚什么的。而撒哈拉以南的广大地区日照强烈，人们皮肤较黑，他们就是三大人种中的黑种人（又叫尼格罗人），因此撒哈拉以南地区又叫“黑非洲”。

非洲东部、中部的黑种人，其文明程度处于世界先进水平。在距今1万年前，非洲人已经发展了农业和畜牧业。他们培育并种植高粱、珍珠稷、西瓜、棉花，驯化了野牛，并且开始陶器制作。他们还会用石器将粮食碾磨成碎末，方便煮粥吃。他们将这些先进技术，与白种人邻居相互交流，慢慢地传播到非洲的其他地方。不过，由于非洲独特的气候特征，尤其是热带雨林地区，每年降水量巨大、水土流失严重、蚊蝇和疾病充斥，这导致很多地区无法开展种植业。因此，非洲大陆上的黑人部族，其文明程度参差不齐，甚至到了20世纪，他们中间还有处于原始社会的部落。

小贴士：黑人种群

尼格罗人种（黑人）有两大分支，北边一支是苏丹人，南边一支是班图人。苏丹人发源于尼罗河中上游、尼日尔河、乍得湖以及撒哈拉中部地区，其特点是肤色漆黑、身材高大。班图人发源于东非大湖区（今肯尼亚、坦桑尼亚、布隆迪、乌干达、刚果东北部卢旺达一带）及刚果河下游地区，皮肤没有苏丹人黑。目前，苏丹人主要分布在非洲中北部，班图人则分布在赤道地区和非洲南部另外还有两个较小的分支，俾格米人在非洲中部，身材矮小，皮肤暗黑，处于较原始的状态。布须曼人主要分布在非洲南部，各方面与亚洲蒙古人种更为接近。

而位于非洲北部的白种人，与北边的欧亚地区的人交流更为密切，同时又能吸收南面黑兄弟的先进经验。这样一来，他们面临的竞争压力更大，也能获得更多的机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北非人参与了欧亚大陆的各国征战中去，有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一年又一年，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即使一千年，在地球的历史上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然而到了公元前4000余年，在非洲东北部，一个文明古国出现了。

1.2 统一！兀鹰与眼镜蛇

六千余年前，出现在非洲的文明古国，就是大名鼎鼎的古埃及。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三个都在亚洲，埃及则是非洲大陆上的一枝独秀。

埃及这块土地能成为文明古国，也讲个“天时地利人和”。首先埃及位于世界第一长河尼罗河的下游。每年雨季，上游的泥土因暴雨被大量地冲刷到河里。河水携带着这些泥土一路奔腾，到下游后势不可挡，一路泛滥到河道两边十多公里，把海量的黑泥“平铺”到河两岸。等雨季结束，河水退下去后，就在两岸形成了几十公里宽、几千公里长的土壤层。至于尼罗河入海的地方，从上游冲刷来的肥沃土壤更是堆积成了几百公里宽的三角洲。这些土地肥得流油，随便撒几个种子，稍微浇点水，那庄稼就刷刷地长，而且还不需要担心土壤的肥力会被耗尽，反正每年雨季一到，上游新的土壤就又被冲下来了，直接“送货上门”！

大家可以想象，对于靠天吃饭的古代农民来说，这样一块肥地，简直是上天赐给的无价之宝啊！因此，尼罗河下游一带很快变得田畴密布，人口众多。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大家肚子吃饱了，那些部族里的大佬不但有闲工夫来琢磨科学、文化，也有力气来搞政治游戏、军事斗争了，于是原始国家逐渐出现了。

另一个特点是埃及的地理位置。它的东北面隔着红海和西奈半岛，再往东北走便是同为四大文明的巴比伦文明。西边隔着撒哈拉草原（沙漠），是北非的白人兄弟（称为古利比亚人，包括柏柏尔人、图阿雷格人和图布人等）。南边，则有一群农业和畜牧业高度发达的黑人兄弟，从埃塞俄比亚高原沿着尼罗河搬迁过来。这样，埃及处于几个不同类型文明的交汇处，得到了很多学习机会，也就更加发达起来。

古埃及人的模样很有特色。他们黑头发、低额头、黑眼珠、直鼻子、宽脸型、古铜色皮肤，长得既不像南边的黑人兄弟，也不像西边的北非白人兄弟。说起来，他们的肤色和五官，倒是有点像亚洲的黄种人，但也只是有点像。所以古埃及人到底属哪一种人，现在还存在争议。或许古埃及人本身便混合了多个不同种群的血缘。尼罗河两岸在公元前5000年左右就开始出现村落，那时候大家还在用着石器。又过了1000年，青铜器基本取代了石器，村落逐渐发展为城镇，里面有了富人和穷人，有了奴隶和奴隶主。城镇又逐渐发展成城邦国家，部族村落的长老成为领主和国王。尼罗河两岸形成了10多个小邦国，它们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财富，经常大打出手。现在出土的一些艺术品上，经常能看到王冠、保护神、战争、俘虏等图案。

双拳难敌四手，为了打仗，邦国之间相互结盟。一个同盟内部也是强弱不均，老大要罩着小弟，也少不了要揩小弟的油。这么一来，古埃及的敌对邦国之间固然是弱肉强食，但同盟内部也开始大鱼吃小鱼。折腾到了公元前3500年，10多个邦国合并成了两个国家：上埃及和下埃及。上埃及位于南方（上游），国王戴白色王冠，以兀鹰为保护神，以白色百合花为国徽。下埃及位于北方（下游），国王戴红色王冠，以眼镜蛇为保护神，以蜜蜂为国徽。两个国家又对峙了几百年，征战不休。下埃及由于有尼罗河三角洲的大片沃土，更加富裕，但上埃及“穷山恶水出刁民”，军事实力更强一些。

到公元前3100多年，一个叫美尼斯的人成为上埃及君主。他雄心勃勃，挥军北上，打败了下埃及军队，占领整个三角洲。自此，原本的两个国家合并成了一个国家。文明古国“古埃及”正式诞生。

美尼斯统一上下埃及的时间，大致和咱们老祖宗轩辕黄帝击败蚩尤的时间差不多。军事上的统一倒还好说，关键是怎么把被征服地区的人心真正收服。美尼斯不愧是位伟人，深谙群众心理学，要是直接宣布上埃及把下埃及吞并了，那下埃及这些贵族以及老百姓准不乐意。于是美尼斯换了个花样，宣布上埃及还是上埃及，下埃及还是下埃及，只不过我美尼斯大王自个儿做了“上埃及和下埃及之王”。在大王的头衔中，把兀鹰女神和眼镜蛇女神、百合花和蜜蜂都包含了进去。换言之，下埃及的文化要素被保留了下来。美尼斯还把一切制度都复制为双份：宗教中心，上下埃及各一个；国库，上下埃及各一个；国王加冕仪式，上下埃及各举行一次，到哪座山就唱哪处歌。甚至他还在尼罗河三角洲的南部修了一座白城（希腊人叫孟菲斯城，在开罗南30公里），作为统一后的埃及首都。这里紧挨着下埃及的中心。

如此这般，下埃及人总算心气平了，逐渐接受了美尼斯的统治。美尼斯心头暗喜，虚头巴脑的东西，要什么给你们什么。反正管他上埃及、下埃及，都是我美尼斯的属地。至于在白城定都，这可不光是为了给你们下埃及面子。这里便于我管理三角洲的肥沃土地，方便与亚洲通商，而且我在首都驻扎大军，你们下埃及要是敢玩什么花样，镇压起来也顺手啊。

美尼斯统一古埃及，功成名就。他也很长寿，在位60多年后依旧老当益壮，还要去打猎，结果有一天他正在河边溜达时，一头愤怒的河马冲了出来。可怜美尼斯手握上下埃及大权，但在河马面前却不抵用，两吨重的肥躯、半米阔的大嘴，转眼便把古埃及开国大王撕得血肉模糊，一命归西。

美尼斯死后，他的子孙又传承了七代，前后200多年。历史上，把美尼斯建立的这个王朝称为“古埃及第一王朝”。此后古埃及改朝换代，

历史延续了近3000年，一共出现过31个王朝。

小贴士：古埃及王朝

公元前3世纪，埃及历史学家曼涅托，将从美尼斯统一古埃及开始，到被亚历山大大帝吞并为止，总共约2800多年的时间划分为31个王朝，每个王朝多则数百年，少则数十天。当埃及处于分裂状态时，也会出现两个以上王朝并立的情况。这些王朝的国王（法老）大部分是埃及本地人，也有征服埃及的外来人，如西边的利比亚人、南边的黑人、亚洲来的喜克索人、波斯人等。而美尼斯统一之前的1000多年的历史，则被称为“前王朝时期”。埃及国王的称号“法老”，本是“大房子”之意，后来指代“王宫”，直到第二十二王朝（约公元前900年）才正式被作为国王的称号。

1.3 神奇！金字塔国度

美尼斯统一古埃及之后，尼罗河流域结束了长期的内战，上下游水利资源也得到协调，生产力进一步提高。尼罗河两岸和三角洲的肥沃泥土种出了丰茂的庄稼，来做生意的商队把各地物产带到古埃及，形成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古埃及日常饮食主食是面包和啤酒，加上绿芽洋葱和其他蔬菜，并搭配肉类。野味以前很丰盛的，但随着人口增多，野生动物都被吃光了，于是野味成了奢侈品。富人每日三餐：早餐、午餐、晚餐。穷人每日两餐：早餐和下午餐。古埃及的宴会则非常丰盛，会场提供洗手盆和花环，有焚香助兴的歌舞、乐器表演。宴会食物包括烤全牛、烤鸭、烤鹅、烤鸽子，还有炖肉、大量的面包、新鲜的蔬果，甜点是加入椰枣和蜂蜜的蛋糕。

古埃及人的菜谱很丰盛，肉类品种齐全，除了家养的鸡、鸭、鹅、鸽子、鹌鹑、鹧鸪、牛、绵羊、山羊、猪之外，野生的羚羊、河马、鳄鱼、鸵鸟、水禽、鱼类、野驴、野牛、鬣狗都会被拿来做菜，甚至老鼠和刺猬也能烧了吃。蔬菜有洋葱、蒜、生菜、芹菜、黄瓜、葫芦、各种豆类等。水果有椰枣、无花果、葡萄、棕榈果、鳄梨等，后来还传入了石榴和杏仁。饮料主要是新鲜的啤酒，还有清水和牛奶。果子酒是昂贵的奢侈品，富人们还用双层高脚杯冰镇果汁来喝，这是世界上最早的冷饮。

古埃及有自己的象形文字，多刻在墓穴中、纪念碑上、庙宇的墙上，被称为“圣书体”。古埃及有数字，包括6种符号，分别代表个、十、百、千、万、十万。比如要写250，就画两个“百”和五个“十”。好在那时候的统计很少需要上百万的数字，所以这几个已经够用了。古埃及数学家已经能够计算等腰三角形、长方形、梯形和圆形的面积，他们计算出的圆周率为3.16左右。古埃及的天文和历法也有较高水准，将一年定为365天，每年12个月，一个月30天，剩余5天作为节日。古埃及还发明了“莎草纸”，即把莎草的茎压平成为一块，在上面写字。当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纸”。

为了更好地把这片肥沃而文明的土地控制在自己手里，永远进行这种大吃大喝的享受，古埃及的国王（法老）们费尽了心思。除了建立军队、任命官吏、拉拢土豪和有钱人之外，法老们还想方设法给自己包装了一层神圣的光环，从心理上压倒老百姓。他们自称是神的后裔，大力推动宗教发展，让僧侣们给自己呐喊助威。比如第十八王朝（公元前1570—前1320年）的法老们就自称是底比斯守护神阿蒙的儿子，把阿蒙神捧为众神之王，更将大量财富分拨给阿蒙神庙。拥有60多个城镇、8万多名奴隶、42万头牲口和几百处园林，使得阿蒙神庙的僧侣成为仅次于法老的大财主。而到了十八王朝末期，国王阿蒙霍特普四世发现阿蒙神庙的势力太大了，简直威胁到了自己的统治。他就搞起了宗教改革，宣布“太阳神阿吞”才是众神之王，为此提拔了一批新的僧侣，并组织艺术家创作了大批歌颂阿吞的壁画、诗歌，还把自己的名字“阿蒙霍特普”也改成“埃赫那吞”。他在位18年，和阿蒙神庙斗了18年，为此把国政都荒废了。结果等他一死，阿蒙神庙集团立马反扑，不仅恢复了阿蒙神庙的地位，反而把前任法老贬损为“罪人”。

法老的造神运动颇有成效，对大臣来说，亲吻法老的鞋子是荣耀，挨法老一耳光也是难得的殊荣。朝廷的高官和地方大员都由法老指定，最重要的职务多数是法老的亲属。为了确保自己“神圣的血统”不被掺沙子，埃及法老们还近亲通婚，而且“近”得令人发指。欧洲王室的婚配已经够内向了，无非是堂兄表妹之间的婚姻。而古埃及呢，法老的妻子一般都是自己的亲姐妹！至于这种近亲结婚是否会造成后代遗传疾病风险增高，那会儿的人也顾不得了。

法老们彰显自己神圣威权的最大手笔，就是修“金字塔”当自己的陵墓了。巨大的石块堆积成庞大的正四棱锥，高达数十米乃至上百米，确实威武霸气。不过，在古埃及的最早几百年，国王们还没想出这么高端大气的点子。那时候，全国人民的坟墓都是一座巨大的长方体或正方体屋子（马斯塔巴），好似一口放大的棺材。国王们的坟墓也不过比一般人的高大些罢了，而且是用泥砖砌成的，在里面，睡着国王（法老）的木乃伊（干尸）。

到了第三王朝，法老左塞（约公元前2630—前2611年）在位期间，出现了一位惊天动地的奇才——宰相伊姆霍太普。伊姆霍太普觉得，法老的坟墓用这么个加大号的棺材，不够威武。那怎么办呢？宰相大人想了一计：咱多修几个大棺材，一层一层码起来，那不就威武得多了嘛。他给左塞修的坟墓，全部选用巨大的石块，先修一座长方体石屋，然后在一层的顶上修了一座小一点的石屋，再在第二层顶上又修了更小一点的石屋。这么一个迭一个，一共修了六层石屋，成一个阶梯状的陵墓。这就是古埃及第一座金字塔，叫作“梯形金字塔”，长143米，宽125米，高61米。尽管比起后来的一些金字塔，显得稍微小点，外表也不够光滑，但毕竟是开山鼻祖啊。

还要多说一句，这位宰相伊姆霍太普也是古埃及史上的一位神人。他不但是宰相，还是工程师、大祭司、文书兼内科医生和天文学家。他前后辅佐了四任法老王，死后更被古埃及人尊为医药之神。后来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古埃及后，还专门为伊姆霍太普修建神庙。当代的电影迷们其实对他不应该陌生，电影《木乃伊》中那位惨遭尸虫吞噬，几千年后又复活作祟的僵尸就是伊姆霍太普。

伊姆霍太普开创了先例后，后来的法老们纷纷热衷于修建金字塔。早先的梯形金字塔不时髦了，他们要修四棱锥的金字塔，而且一座比一座大。其中最大的一座，是第四王朝的国王胡夫（约公元前2551—前2528年）的陵墓，称为“胡夫金字塔”。它长230多米，高146.5米（后来经过风化，边长和高度各减少了10米），用了230万块石头砌成，每块石头平均重2.5吨，最大的重达160吨。塔身的石块之间没有任何水泥、灰浆之类的黏着物，而是直接用石头一块叠一块。可是每块石头都磨得很平，角度也很准确，石块之间的缝隙连刀刃都插不进去。在四千多年前的古代，这简直是超级奇迹。至于说那些数字上的“神秘发现”，比如金字塔高度乘以多少恰好是太阳到地球的距离，就没啥意思了，随便找几个数据也能凑出来一些玄妙奇闻。

为了修这座金字塔，胡夫把全国壮丁分成几个批次，据说每批10万人一起施工，干满三个月轮换，一共修了20年才修完，其工程量极为浩大。当然，这也说明当时的古埃及确实相当富庶，前后200万壮丁折腾20年，国家居然还能有粮食养活他们，而且民工的伙食吃得还不错。

尼罗河河畔高耸的金字塔，是古埃及留给人类的宝贵财富。古埃及有一句话：“万物都害怕时间，时间却害怕金字塔。”的确，这巨大的石材建筑让人感受到近乎“永恒”的力量。古埃及法老们不但指望这些金字塔成为他们遗体安睡的陵墓，也希望为他们的灵魂建立起一座到达天堂的桥梁。可惜事与愿违，高耸的金字塔既让人赞叹，也成为吸引贪婪者最明显的地标。为了盗窃法老们陪葬的金银财宝，胆大包天的窃贼多次入侵金字塔。而当爆发叛乱或起义时，金字塔也成为最好的攻击目标。起义者会冲进里面，把法老的木乃伊拖出来撕得粉碎。

这样一来，法老们逐渐意识到，修金字塔这劳民伤财的事儿，并不能给自己死后带来安宁。因此，现在宏伟高大的金字塔主要是在第三、四王朝这两个时期里修的。之后的金字塔规模就要小得多，再往后法老们干脆不再修金字塔，而改在深山中秘密安葬。

1.4  兵戈！战乱与征服

美尼斯统一古埃及后，虽然暂时消除了群雄割据的混战局面，但要说从此古埃及人民过上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幸福生活，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之后的古埃及的历史，依旧充满了铁血刀兵。

战乱首先来自内部。埃及法老把土地和财富赏赐给臣属、僧侣，会削弱自己的实力。当法老王实力弱到一定程度，就再也罩不住江山了。各地的地方统治者趁机割据一方当起了土皇帝。他们不但不服从中央的命令，甚至相互出兵攻打，再度形成了军阀混战局面，直到崛起了一位强有力的法老埃及才重新稳定，或者某一路诸侯扫荡群雄，成为新的法老。在三千年历史里，这样的混乱时期足有三分之一。另外，尼罗河流域虽然土地肥沃，生活富足，但有时候法老王及其大臣、权贵、僧侣对老百姓的压榨太过分时，古埃及人也会忍无可忍，揭竿而起。

古埃及农民起义

古埃及史料记载的起义材料不多。公元前17世纪的《伊浦味箴言》记载了在当时的一次农民起义中，法老被废黜，高官们狼狈逃散的场面。起义民众把国库的粮食运出来“均贫富”，还把朝廷的文书扔到街头践踏、撕碎。在公元前1200年，叙利亚籍奴隶伊尔苏发动起义推翻了第十九王朝，自称为王，后被埃及将军塞特那克特镇压。

另一方面，古埃及与周边国家经常开战，抢银子、抓奴隶，或者直接圈占土地。古埃及用兵的方向主要有两个。首先是往南攻打黑人兄弟。当时古埃及南边，在今天的苏丹东北部，尼罗河上游的黑人建立了一个国家“努比亚”，埃及人叫它“库施”。这个黑人国家的农业和养殖业很发达，最初和古埃及人友好往来，互通有无，挺温情的。可是古埃及强大以后，就对黑兄弟大打出手。努比亚人尽管骁勇善战，但土地不如古埃及富庶，人口也少，因此输多赢少。古埃及就这么一寸一寸地沿着尼罗河往上游拱，拱了一千多年，从第一瀑布拱到第四瀑布，攻占了大片努比亚领土，许多黑人也被抓起来当了奴隶。最让法老们高兴的事儿是，占领的努比亚领土上盛产黄金，这黄澄澄的玩意，足够抵偿战死士兵的损失了。剩下的努比亚人被迫往更南面的地方迁徙，躲避埃及人的锋头。埃及法老还派出武装商队深入南方更远处，最远的商队曾到达非洲大陆南端。

法老王用兵的另一个方向就是东北。古埃及军队雄赳赳，气昂昂，跨过红海，直扑西亚，与当地的国家展开了一次次的大战。尤其是十八王朝的图特摩斯三世（公元前1514—前1450年，公元前1504—前1450年在位），他堪称是世界历史上的第一位军事家，被誉为“古埃及的拿破仑”。他挥师与两河流域的米坦尼激战数场，打得米坦尼军节节败退。他还发挥外交手腕，利用当时新兴的赫梯王国（在今天土耳其）威胁米坦尼，迫使米坦尼向他求和，又转而仗着军威和米坦尼的盟约，胁迫赫梯对埃及称臣纳贡。同时，亚洲的亚述、巴比伦，欧洲的克里特，非洲的利比亚等国家也都纷纷认埃及为盟主，而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地区则直接成了埃及的领土。这样，古埃及从一个地方性的王国，一跃成为地跨亚非两大洲的帝国，也可称其为世界上的第一个霸权主义国家。

古埃及达到了极盛，但这种依靠武力建立的强大并不能持久。而且埃及人搞种族歧视，引发了多重民族矛盾。比如摩西带领的犹太人就因为受不了埃及人的欺负，渡过红海逃回巴勒斯坦去了。巴勒斯坦和叙利亚地区也多次爆发反抗埃及法老的起义。古埃及很快就要从巅峰上跌落下来了。图特摩斯三世之后的几十年，古埃及内部动荡，国家实力也弱了，而赫梯则强大起来，开始抢古埃及的叙利亚和巴勒斯坦。埃及法老们大怒：俺们两千年文明古国，岂能被你这暴发户欺负！当即率军反击。两家打打停停，一会儿你推过来，一会儿我杀过去，前后折腾了好几十年，战场上互有胜败，但整体来说，赫梯还是一点一点地从埃及手中把叙利亚北部给抢走了。公元前1296年，埃及与赫梯达成停战和约，确认叙利亚大部分领土归赫梯所有，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娶了赫梯公主，两国携手对付第三方入侵或人民起义。这也是人类史上第一份有记载的两国和约。

小贴士：卡迭仕之战

公元前1312年，十九王朝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与赫梯王穆瓦塔鲁在卡迭仕展开决战。双方各出动了两万军队。埃及军队较为精锐，但法老中了穆瓦塔鲁的反间计，轻敌冒进，只带一个军团的5000精兵直扑卡迭仕，遭到赫梯军主力包围。另一个军团紧急来援，又被赫梯军战车伏击，伤亡惨重。幸亏赫梯军忙于劫掠埃军的财物拉美西斯二世才逃过一劫。随后埃军后援赶到，赫梯军几次进攻无果，只得撤退。这一战双方两败俱伤，均未能达成战略目的。此后两国又打了10多年，埃军处于攻势，战斗力也较强，但赫梯军坚守城堡，避免正面决战，叙利亚人又多次发动反埃及起义。拉美西斯二世无力改变局势，只得同意赫梯的求和。

1.5 沧桑！老前辈退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古埃及多次入侵别国，开疆拓土自然痛快，可是等他自己衰败时，也逃不脱被人蹂躏的命运。早在公元前17世纪，埃及境内的亚洲人（希克索斯人）便成为埃及的统治者，后来才被埃及本地君主推翻。而在埃及与赫梯同盟之后又过了200余年，古埃及已是内忧外患。国内神庙祭司掌握着大量财富和权力，与权贵阶层争权夺利，严重分散了国家力量。西边的利比亚人越过撒哈拉，进逼到尼罗河畔。虽然打着的旗号是“雇佣军”，其实已经成为古埃及的心腹之患。

小贴士：希克索斯人王朝

希克索斯人是来自西亚的移民，主要担任水手和工匠等工作在十三、四王朝时，由于中央政权衰落，群雄割据，希克索斯人趁机竖起旗号，占领了尼罗河三角洲地区，并一度成为古埃及最强大的势力。割据其他省份的本地“法老”们都只能乖乖地给他们当小弟。希克索斯人在埃及称王称霸一百多年，建立了两个王朝（十五和十六），后来被埃及本地君主推翻。

到公元前10世纪，积攒的矛盾终于来了个总爆发。利比亚将军舍尚克占领尼罗河三角洲，建立了利比亚王朝（二十二王朝和二十三王朝），统治该地区二百多年。埃及自己内部都乱成这样了，自然不能再保持对外的震慑。南方被征服的努比亚地区造反了，黑人兄弟们揭竿而起，不但把埃及佬们从努比亚赶走，还反攻入尼罗河流域，征服大片埃及领土，建立了努比亚王朝（二十五王朝），统治了近百年。北方呢，前几百年辛辛苦苦征服的巴勒斯坦地区也独立了（犹太人在扫罗王、大卫王、所罗门王领导下的独立战争就是这时候）。埃及控制的领土仅剩下分崩离析的尼罗河下游地区。

这还不算完。在公元前7世纪，西亚的新霸主亚述越过红海杀奔埃及。四分五裂的埃及，哪里挡得住这群西亚猛虎。很快，亚述大军征服了尼罗河三角洲，并将孟菲斯、底比斯等重镇夷为平地。堂堂埃及沦为亚述帝国的附庸领土，亚述国王委任了一批总督，分别治理埃及各地。

亚述在埃及的统治也十分短暂。没几年，就有一个埃及本地总督起来反抗亚述的统治。此人名叫普萨美提克，虽然吃着亚述王的饭，身体里可流着埃及人的血。他不光会打仗，还懂得合纵连横。对内，他联合埃及各地军事贵族和宗教集团，逐个制服亚述的封臣，渐渐把埃及领土重新统一。对外，他和小亚细亚的吕底亚、新巴比伦等国结盟，支持他们去围攻亚述，叫亚述首尾不能相应。这么双管齐下，终于在公元前7世纪末实现了埃及的重新独立。这时期的埃及被称为二十六王朝。

二十六王朝也是古埃及最后一个由本地人统治的强盛王朝。普萨美提克一世和他英才辈出的儿孙们，统治了一百多年。在这一百多年中，他们积极发展对外贸易，不仅把古希腊商人给请了进来，甚至在埃及建立了希腊殖民地城市。要知道，古希腊尽管历史比古埃及短得多，却是西方文明的发源地，在当时政治、军事、文化、科技等方面都超越了古埃及。二十六王朝的法老们不是抱残守缺，而是积极向古希腊学习，这份胸襟确实难得。他们组建了地中海和红海舰队，派人周游非洲大陆，还试图挖掘运河，将尼罗河和红海沟通起来。

同时，他们继续在外交上纵横捭阖。当亚述帝国强大时，他们联合新巴比伦围攻亚述；等亚述衰败了，他们又反过来支持亚述限制新巴比伦。埃及军队重新跨过红海，出征美索不达米亚，并击败了新巴比伦的盟友犹太王国。普萨美提克一世的孙子还当上了犹太国国王。在南面，埃及再次对努比亚的黑人兄弟动手，一直打到尼罗河第三瀑布。靠着这些法老的文治武功，再加上和古希腊的全方位亲密合作，古埃及进入了“空前繁荣”的阶段。

然而这种繁荣只是回光返照。因为强大的波斯帝国崛起了。公元前525年，波斯军队越过西奈沙漠，直扑埃及。两军在贝鲁西亚展开决战，波斯军大获全胜，随即攻占埃及首都孟菲斯，俘虏了法老，并处死两千名埃及贵族。于是“法老”的桂冠落到了波斯国国王的头上，这就是二十七王朝。但波斯国国王并没有待在埃及对它进行统治，只是把这块地盘当作自己的属地，敲骨吸髓地压榨。

在波斯人的一个世纪的统治中，埃及人（包括在埃及的利比亚白人和努比亚黑人）前仆后继地起义反抗都遭到了残酷镇压。公元前404年，埃及人终于推翻了波斯人的统治，此后又建立了三个王朝，历时80余年。在这80年里，埃及的经济文化看上去还算繁茂，但早已没有了往日中东霸王的风采。外面有波斯帝国虎视眈眈，隔三差五派兵上门闹事；内部呢，大伙儿仰慕希腊文化，言必称希腊，昔日的第一号文明古国几乎成了新兴国家古希腊的干儿子。埃及就这么朝不保夕地混到了公元前343年，波斯大军再度杀奔尼罗河而来，灭掉了三十王朝。埃及法老的帽子再次被波斯国国王抢走。波斯人统治下的埃及被称为三十一王朝。这也是古埃及的最后一个王朝（部分史学家认为古埃及只有30个王朝，不承认这个波斯王朝）。

然而，波斯人的这个王朝更加短命。很快，一个超级军事天才打了过来。这个军事天才就是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亚历山大带着几万精兵，从希腊出发，一路横扫，打得庞大的波斯帝国如同纸板房子一样跨了下来。公元前332年，亚历山大进入埃及。埃及人最近两百年里，早就是希腊人的超级粉丝，又受了波斯人这么多年欺负，如今看见亚历山大带着威风凛凛的希腊——马其顿联军，打得波斯人抱头鼠窜，心头别提多激动了。大家人山人海般拥出城来，欢迎伟大的解放者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呢，也特开心，因为把埃及这块肥得流油的地盘拿下了，他的进一步远征就不差钱粮了。于是亚历山大自称为阿蒙神的儿子，加冕为埃及国王，然后留下一批希腊人担任埃及的高官要职，自己带着修整后的军队，继续追赶波斯人去了。

这一去，这位历史上最强悍的“法老”就再也没有回来。他灭掉了整个波斯帝国，一路打到印度，之后英年早逝，病死了。亚历山大死后，他打下来的庞大领土就被部将们瓜分。亚历山大的亲密战友托勒密将军分得了埃及。公元前305年，托勒密加冕为“法老”，在埃及建立了“托勒密王国”。这个王国结合了古埃及和古希腊的文化，但整体来说，骨子里希腊化的痕迹更重。托勒密王国又延续了3个世纪后被罗马人灭掉。

小贴士：亚历山大城

亚历山大进入埃及后，在尼罗河支流入海口建立了一座新城命名为“亚历山大”，此后成为托勒密王国的首都。该城的文化艺术、科技空前发达，是学者们眼中的圣地。著名数学家欧几里得长期在亚历山大从事研究，其徒孙阿基米德也是亚历山大学派的重要代表。埃拉托色尼则第一次测量了地球的直径。甚至在罗马人灭掉托勒密王国之后，亚历山大的地位依然不减。

立足于中东三千年的“古埃及”退出了历史舞台。尼罗河水依旧带着黑泥冲积成洲，金字塔依旧抵挡着沙漠风暴的侵蚀。在这片土地上，将上演完全不同的故事。

1.6 强盛！迦太基霸国

就在古埃及由盛转衰时，在它西边，另一个非洲强国强势崛起，成为地中海的霸王。它就是迦太基。与古埃及不太一样的是，迦太基在非洲属于“外来户”。它是由亚洲移民“腓尼基人”建立的。腓尼基人非常善于航海和做生意。早在公元前1000年以前，他们的船只就在地中海上扬帆往来，并在地中海沿岸的北非、西班牙等地建立了不少殖民地城市。

小贴士：腓尼基人

腓尼基人号称“海上民族”，发源于西亚，早在公元前2000多年即往来各地通商。后来，他们在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建立了一个富裕的国家，并成为海上霸主。腓尼基人还把埃及象形文字和苏美尔文字结合，设计了22个字母。该字母表经希腊人修改后成为现代字母表的前身。随着亚述、新巴比伦、波斯等强大帝国先后崛起，西亚的腓尼基本土被逐渐征服、吞并、融合。

公元前814年，腓尼基城邦推罗因为家庭矛盾玩出了人命：国王谋财害命，把自己的姐夫（也是舅舅）毒死了。国王的姐姐艾莉萨公主眼见不对，赶紧带着一批心腹乘船逃走。他们在茫茫地中海上颠簸了一阵，来到非洲北部一个海湾（今天的突尼斯）停泊。

当地的土著白人（柏柏尔人）早已习惯了腓尼基商人，赶紧列队上前欢迎：“夫人您好，是来做生意的么？有什么货物？几时走？”

艾莉萨叹了一口气：“我想和你们买一块地，在这里歇歇脚。”柏柏尔人首领眉头一皱，心想：“这帮腓尼基人，要在咱这里住下来，不太妥当啊。”

艾莉萨察言观色，赶紧叫手下抬上来一大堆礼物：“我只要一块牛皮这么大的土地，有个坐的地方就成。请您可怜可怜我这个弱女子吧。”说着，泪珠儿差点滚下来。

柏柏尔人首领心软了，一块牛皮大的土地，有什么打紧？他满口答应，并且专门吩咐人杀了一头最肥大的牛，把牛皮交给艾莉萨，让她自己选地方。

艾莉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拿出小刀，把一大张牛皮切成一条又细又长的皮绳，然后在柏柏尔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在海边圈了老大一块地下来。在这块土地上，艾莉萨和她的手下，建立起一座城市。这就是迦太基。

建立之初，迦太基处于弱势。近处的土著人比它强大，远处的推罗母国要欺负它，甚至附近的腓尼基族人的其他殖民地它也惹不起。这种情况下，迦太基女王艾莉萨向土著人低头，每年都缴纳保护费，给推罗国上贡，和附近的腓尼基城市友好相处。她在贵族中组建了元老院，表决国家大事；又在公民中建立了公民大会，给大家参政议政的机会。她充分发挥本民族的商业天赋，以迦太基为中心，和各国大做生意。迦太基商队不但在地中海沿岸往返，而且穿越撒哈拉，深入非洲内地，倒腾各种土特产。这样一来，迦太基越来越有钱了。经济发达也吸引了更多的人口前来，迦太基又向柏柏尔人购买了更多的土地，扩大了城市。他们除了商业，还发展农业和手工业，并且建立了一支强大的海军，修建了军港。

随着实力增强，迦太基人不甘心只待在目前这蜗居似的小地方了。他们开始向外界扩张。首先派出一些船队，在地中海沿岸的其他地方建立新的殖民地。有时候，其他地方的腓尼基人碰上战争，迦太基就派军队去支援同胞。比如迦太基建立200年后，西班牙的腓尼基人（加德斯城）和西班牙本地部族开战，迦太基伸出援手，打败了西班牙人。从

此，加德斯成了迦太基的小弟，迦太基趁机在西班牙进一步扩展势力。用类似的手法，迦太基逐渐成为地中海沿岸腓尼基人的盟主。

在当时，欧洲文明的先驱——古希腊已经非常强大了，他们的舰队同样在地中海上纵横，建立了许多殖民地。迦太基要保证自己吃肉，就得和这只北边的老虎抢夺。于是迦太基人与希腊人在整个地中海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霸。双方的舰队在海上追逐，互相攻击彼此的殖民地城市。打了几百年，科西嘉岛、撒丁岛先后落入迦太基掌中，而西西里岛上则是两家势力对峙。

对于北非土著柏柏尔人，迦太基也变了脸色。当初艾莉萨来北非，是靠柏柏尔人给的土地立足的，长久以来迦太基也一直给柏柏尔人交保护费。等迦太基强大起来之后，就反过来攻打柏柏尔人。柏柏尔人和迦太基打了不少恶仗，终究抵不过迦太基人先进的兵器和铠甲，只得臣服。从此，柏柏尔人不但收不到保护费，反而当了迦太基人的小弟。迦太基人一方面沿着北非海岸向两边平铺，一方面往南深入非洲内地，建立了许多殖民地和军事堡垒。

到公元前4世纪，也就是古埃及被托勒密王朝取代之时，迦太基已经成为地中海第一等的强国。它的领土，在非洲从利比亚锡德拉湾直到直布罗陀海峡，在欧洲包括大半个西班牙以及科西嘉岛、撒丁岛的全部和西西里岛的西部。整个地中海西半边，均是迦太基人的势力范围。迦太基人是古代罕见的商业帝国，从西非输入奴隶、象牙、黄金、铜，从不列颠输入锡，从北海岸输入琥珀，从西班牙输入白银，从撒丁输入铅和粮食，从埃及和腓尼基输入手工业制品，然后把这些产品运到各地出售，赚得满盆满钵，肥得油光闪亮。在迦太基的大农庄，自由雇工、土著人和奴隶辛勤耕作，产出麦子、葡萄和橄榄。迦太基的手艺人生产陶器、金属制品和昂贵纺织品。各个殖民地、被征服的土著人的财富也像潮水一样流入迦太基城。迦太基被当时的人称为“世界上最富庶的城市”。

在公元前4世纪，北非的迦太基是西方最富强的国家，东北非的埃及托勒密王国是文化科技的中心。此外，非洲还有其他国家，比如埃及南边的努比亚（今苏丹）黑人，他们被埃及打败，南迁到尼罗河第五瀑布上游的麦罗埃地区，建立了麦罗埃王国，还在红海建立港口，参与到商贸中。在西非、中非和东非，虽然尚未出现制度完善的国家，但很多部族都已经学会炼铁，有的甚至比埃及人还要早几百年。利用非洲大陆上比比皆是的铁矿，黑人们制作出比铜器更加耐用的铁器。城镇也出现了。这一时期的非洲，依然笑傲于西方。

第二章  帝国旗下——古罗马时代（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6世纪）

财富、繁华、举世无双的海军，还有第一流的名将汉尼拔，都拯救不了迦太基的命运。古罗马的军团踏上了非洲的土地。朱古达的狡猾，埃及艳后的妩媚，能够蛊惑古罗马的权贵霸主，却不能改变非洲被征服的命运。在古罗马的统治下，非洲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2.1 溃灭！布匿战争

公元前4世纪，北非强国迦太基在地中海玩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做梦也想不到，它的克星很快就要降临了。这个克星就是大名鼎鼎的古罗马。

罗马城位于意大利半岛中部，只比迦太基晚几十年建立。之后几百年里，罗马人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从周围林立的部族、邦国里面杀出一条血路。当迦太基人已经成为海上霸王时，罗马人连老家都被高卢族烧了。这俩差距可有点大。等罗马开始强大时，迦太基也丝毫不把它当对手。在公元前3世纪，迦太基舰队还帮助罗马打败了希腊马其顿的皮洛士大王，从而使罗马统一了意大利。

然而接下来，罗马人决定走向海洋。迦太基很快要尝到后悔药的滋味了。在其后的100多年里，罗马和迦太基进行了三次大战。因为罗马人称迦太基为“布匿”，这几场战争史称“布匿战争”。

公元前264年，罗马军队登上西西里岛，强迫岛上的叙拉古国王与自己结盟，进攻迦太基军队和城市，第一次布匿战争爆发。西西里岛上的迦太基陆军完全不是罗马人的对手，被罗马人打得一败涂地。

迦太基当时没有国王，由贵族寡头统治。大贵族们听说罗马人挑起战争，勃然大怒：“派咱迦太基的无敌海军出动，叫罗马那帮旱鸭子尝尝厉害！”那时候罗马海军还是零呢，迦太基舰队在沿海一路扫荡，所向无敌，可把大贵族们乐坏了。他们认为要不了多久，罗马人就该求和了。

这些靠做生意赚得脑满肠肥的大富翁，压根不能理解，几百年出生入死砍出来的罗马人，有着怎样的精神！罗马人在希腊人指导下，从无到有地造船、培养水手。短短几个月内，如变魔术般凑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而且，他们还在船头装上了一个乌鸦嘴般的吊桥。当双方舰船接近时放下吊桥，让善战的罗马步兵冲上敌舰肉搏，这样就能扬长避短，取得优势。

公元前260年，罗马舰队与迦太基舰队在米列海岬展开战斗。迦太基人还等着按常规战法撞击敌舰侧翼呢，不料罗马人的大船直接猛冲过来。转眼间两军舰船靠在一起，罗马船头的乌鸦嘴勾搭上来，大群不要命的步兵跳船而上。迦太基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被杀得纷纷抱头鼠窜，舰船一艘接一艘地被俘虏。第一战，迦太基损失舰船数十艘，大败亏输。此后，迦太基海军又多次被罗马的“乌鸦嘴”击败。公元前256年，两国海军主力在西西里岛南岸展开决战，双方共出动近700艘战舰，罗马海军损失24艘，迦太基则损失了100余艘。罗马乘胜挺进，陆军登陆北非，进攻迦太基本土。

眼看大兵压境，迦太基权贵们这才慌了神。不过，迦太基毕竟是数百年强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反正有的是钱，他们赶紧掏腰包，砸出了新的雇佣军团，和罗马人对打起来。战争进入残酷的相持阶段。两军在西西里岛上互有胜败形成僵局。迦太基本土军队利用敌人的狂妄，歼灭了登陆的罗马军团，俘虏其执政官。护送残部返回的罗马海军则遭遇了大风暴，近乎全军覆没，士兵和桨手损失近十万人！罗马人咬紧牙关，两次重建了海军，又两次在风暴中覆没！再加上陆地上的拉锯战，罗马全国的青壮年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国库也见底了。

在迦太基看来，这样下去罗马怎么可能还坚持下去？和我斗，你嫩了些啊！谁知道，罗马人依旧绝不妥协求和。他们“割肉卖肾”，又第四次组建了庞大的舰队！公元前241年，罗马海军再度重创迦太基舰队，夺取了地中海的制海权。

迦太基人没想到罗马人是这样的疯狂。他们钱比罗马多，战争损失也比罗马小，然而有一样，他们不够团结。权贵光想着争权夺利，装满自己的私人腰包；一般老百姓，只要有口肉吃，有杯酒喝就心满意足。罗马人那种上下一心为国牺牲的精神，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精神有病。迦太基人无心再恋战下去。咱是非洲的有钱人，和欧洲的愣头穷小子玩命，犯不着！于是双方议和。迦太基赔偿3200塔兰特银子（大约100吨），割让西西里岛等岛屿。持续23年的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非洲土豪迦太基输掉了战争，罗马人的势力推进到了地中海。此后罗马又趁火打劫，把撒丁岛和科西嘉岛也从迦太基手中抢了过来。

小贴士：迦太基雇佣军叛乱

第一次布匿战争结束后，迦太基政府背信弃义，克扣雇佣军军饷，导致雇佣军大规模叛乱，一度围困迦太基城。最后大将哈米尔卡（汉尼拔的爹）费尽力气，才把雇佣军镇压下去，花费的金钱远远超过当初的军饷，也导致了撒丁和科西嘉丢失。镇压过程中，迦太基权贵政客们勾心斗角，拼命扯哈米尔卡的后腿，国家存亡的关头还在担心，要是哈米尔卡击败敌人后会不会权威太甚。这也充分揭示了为何富强的迦太基会输给穷罗马。

土豪迦太基输了第一阵，并不甘心。一批热血将领被罗马人打醒了，时刻想要复仇。大将哈米尔卡曾带兵在西西里岛和罗马人恶战。他目光远大，深知罗马和迦太基两雄不能并立。他一面在西班牙的“新迦太基”建立根据地，训练军队，同时对儿子汉尼拔（前247—前183年）加强国防教育，在汉尼拔很小的时候就要求他在神前发誓——与罗马决战到底。后来哈米尔卡去世，汉尼拔继承了西班牙的地盘和军队，成长为一流的优秀统帅。

公元前219年，27岁的汉尼拔攻克了西班牙的萨贡杜姆城，这个城邦是罗马新近的盟军。次年，罗马元老费边前去迦太基交涉。他把袍子兜起来，问迦太基人：“喏，我这里带来了战争与和平，你们选哪样？”迦太基人回答：“随你的便。”于是费边郑重其事地把袍子放下来说：“那好，我就给你们战争。”第二次布匿战争爆发。

汉尼拔雄心勃勃，决定入侵罗马本土。他认为，如果走海路登陆，固然行军很轻松，却会遭到罗马海军的拦截。因此汉尼拔独辟蹊径，带领十万大军从西班牙走陆路向东，穿过高卢（法国）南部，再翻越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从北面进攻意大利。等到达阿尔卑斯山南麓时，汉尼拔回顾队伍，十万大军还没打仗，已经冻死、饿死、摔死、累死、病死了四分之三。然而汉尼拔毫无畏惧，带着这两万多人直扑意大利而去。意大利北部的高卢人对罗马抱着仇恨，纷纷加入汉尼拔的队伍。

罗马闻讯大惊，赶紧派两位执政官带兵去堵截汉尼拔。汉尼拔采用机动战术，神出鬼没，声东击西，牵着罗马军的鼻子团团转。他在特拉西美诺湖设下埋伏，歼灭罗马两万大军，随后又击溃了另一个集团军，兵锋指向罗马城。罗马元老院眼看局势危急，赶紧把费边任命为独裁官，全权指挥作战。老头子费边诡计多端，采用蘑菇战术，避免和汉尼拔决战，却不远不近地跟着汉尼拔走。当汉尼拔的士兵分散去劫掠粮草时，他才命令罗马军进行突袭。费边准备用这一手让汉尼拔成为无源之水，逐渐消失在意大利。

汉尼拔怕的就是这个。他拼命在罗马的同盟城市烧杀抢掠，想勾引费边出来决战。费边稳如磐石，不为所动。罗马政府和市民却受不了了。他们嘲讽地称费边为“拖延者”，等费边独裁官6个月任期满后，就把权力又交给了新的执政官。这次，罗马人准备与汉尼拔决战了。

公元前216年夏，汉尼拔与罗马军主力在坎尼展开大战。汉尼拔只有步兵4万，骑兵1万。罗马则有步兵8万，骑兵6千。战斗一开始，罗马步兵猛攻敌军，汉尼拔中央方阵步步后撤。罗马人大喜过望，斗志昂扬地一个劲猛冲。哪里知道，这正中了汉尼拔的算计。在罗马军猛攻下，正面迦太基军逐渐形成了凹陷的半月形口袋。而罗马的主力朝着这个口袋里越钻越深，不觉间陷入了三面夹击。接着，汉尼拔的骑兵杀得罗马骑兵大败而逃，然后从后方包围上来。罗马步兵四面受敌，乱了阵脚。汉尼拔在战前派出向罗马人诈降的五百名步兵，也拔出私藏的短剑，在罗马人队伍里面乱砍乱杀。无敌的罗马军团很快崩溃，成为迦太基军肆意杀戮的对象。这一战，使罗马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一支野战军基本覆灭，还损失了1位执政官、80名元老和大批优秀军官。而汉尼拔仅仅损失了数千人。

坎尼会战后，汉尼拔威震欧洲。这位名将无愧是罗马最强的对手，他一面拉拢意大利的城邦，说服他们脱离罗马，一面采取外交手段，和马其顿国王腓力五世结盟。西西里岛上的叙拉古国也脱离罗马，转投迦太基阵营。一时之间，罗马简直要陷入灭顶之灾。

然而，罗马人的顽强又一次展现出来。他们把17岁以上的青年都征召入伍，又由国家出钱赎买奴隶，很快组建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罗马人重拾费边战略，避免与汉尼拔的主力决战，以牵制为主。与此同时，他们还分出兵力，攻打那些投降汉尼拔的意大利城镇，拦截从西班牙增援汉尼拔的军队，目的就是要让汉尼拔这把利剑一点一点地被“磨损”掉。

相对于罗马人的精诚团结，迦太基政府却显得很不明智。他们对汉尼拔很少给予支持，基本上是坐观汉尼拔在意大利孤军奋战。汉尼拔需要的补给，不是从迦太基直接用海军运来，却要从西班牙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过来。汉尼拔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队友的旁观下，继续一个人的战争。他虽然又打了不少胜仗，但队伍的人数却越打越少。公元前213年，汉尼拔的盟友叙拉古被罗马军攻灭（科学家阿基米德就是那时候死的）。意大利那些归降了汉尼拔的城邦，也一个接一个地被罗马军收复。汉尼拔的弟弟带兵从西班牙来增援汉尼拔，却被罗马军歼灭。汉尼拔的基地西班牙也被罗马军队攻占。

公元前204年，罗马大将西庇阿带兵登陆北非。当地除了迦太基，还有个柏柏尔土著人的努米底亚国，有两个兄弟，一个叫西法克斯，一个叫马西尼萨，哥俩都想当大王，势同水火。西法克斯是迦太基的盟友，于是马西尼萨就投靠了罗马人。他和西庇阿联合起来，大败迦太基和西法克斯的联军，俘虏了西法克斯。这样，整个努米底亚王国就都倒向了罗马一边。迦太基政府这时候慌了手脚，赶紧“十二道金牌”把汉尼拔召回来抵挡。

小贴士：索芙尼斯芭之死

努米底亚王西法克斯的妻子叫索芙尼斯芭，是迦太基大将吉斯戈的女儿，美丽聪慧。正是她的劝说，才使西法克斯全力援助迦太基。西法克斯兵败被俘后，索芙尼斯芭也被马西尼萨擒获。马西尼萨被这位美女折服，答应不把她交给罗马人，并急匆匆地娶她为妻。西庇阿闻讯大怒，担心马西尼萨也被这小妖精说服倒戈，就逼迫马西尼萨交出新娘。马西尼萨不敢和罗马人翻脸，只好给索芙尼斯芭送去一杯毒酒，并附一封信说他这样做是在履行诺言：不将她交给罗马人。索芙尼斯芭临死前从容地说：“既然我的丈夫这样想，那么我接受这份结婚礼物。请转告他，我会愉快地死去。”说完服毒自尽。

汉尼拔此时在意大利也是筋疲力尽，收到政府的文书后，只得含恨离开转战了15年的意大利，回援迦太基。公元前202年，汉尼拔与西庇阿在扎马交战。过去汉尼拔能打胜仗，很大程度上是靠手下精锐的努米底亚骑兵。但现在大部分努米底亚骑兵已经跑到罗马人那边去了。于是在扎马会战中，汉尼拔落到了和坎尼会战中的敌人一样的下场：罗马人用努米底亚骑兵击溃迦太基骑兵，然后包抄中央。汉尼拔惨败。迦太基再也没有力量抵抗罗马人，只好求和。

这一次的条件要屈辱得多。除了赔款一万塔兰特银子外，还规定迦太基只能保留非洲本部的土地，只许保留10艘战舰，并交出全部战象，而且不经罗马允许不得对外作战。昔日的海上霸主，如今军事力量被彻底摧毁，沦为了任人宰割的家畜。

汉尼拔心如刀割。论行军打仗的本事，没有任何一个罗马将军能和他媲美。然而罗马有更先进的国家制度，他只有一群拖后腿的队友。因为出色的才能，汉尼拔成了罗马的眼中钉肉中刺。罗马要求迦太基交出汉尼拔。汉尼拔被迫流亡，先后去了塞琉古帝国和比提尼亚王国，在那里继续和罗马人作对。后来这两国先后兵败，汉尼拔不愿落到罗马人手中，只好服毒自尽。

此后，迦太基依靠商业继续发展经济，继续哗哗地赚钱。但他们失去了名将汉尼拔，又没有军队做后盾，这样的富裕只能引来屠刀。罗马绝不会允许这个宿敌再度崛起。公元前149年，罗马再次向迦太基宣战，第三次布匿战争爆发，罗马大军兵临迦太基。

迦太基人开始想委曲求全。罗马要求他们交出三百名人质，又要他们交出一切武器。迦太基人都不折不扣执行了，只求能够换回国家的留存。但是罗马得寸进尺，又命令迦太基人亲手把自己的城市摧毁掉，搬迁到内陆去另建居民点。这是要彻底埋葬迦太基啊！海上民族骨子里的血性终于被点燃了。他们愤而杀死主张投降的贵族，团结一心，反抗罗马军团。全城居民没日没夜地赶制兵器，修复工事，妇女们甚至剪下自己的头发来作为弓弩的弦。罗马军围攻迦太基城两年多，都没能打下来。

已经死到临头的迦太基，进行了最顽强的一次抵抗。然而，这时候才爆发，不是稍微迟了一点吗？如果100年前的第一次布匿战争，迦太基人能有今天一半的顽强；如果60年前的第二次布匿战争，迦太基政府能拿出这次一半的决心去支持汉尼拔，那么罗马人怎么可能打到这里啊！

现在，迦太基人的血性只能带来毁灭。在罗马军包围下，迦太基矢尽粮绝，城内瘟疫、饥荒流行，死人无数。公元前146年春，罗马军队突入城中。迦太基人进行了六天惨烈的巷战，最后退到内城，点燃神庙，与之同归于尽。幸存的五万居民全部被卖为奴隶，迦太基城池不但被夷为平地，还用犁耕出沟来。非洲的头号明星，拥有600多年历史的地中海大国，就此彻底灭亡。在迦太基的废墟上，罗马成为西方的头号霸主。后来罗马人重建了迦太基城，并将其作为罗马在北非统治的首府。

2.2 狂妄！出卖罗马

前面说过，北非土著的柏柏尔人有个国家，叫努米底亚（在今天的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部分地区）。当初迦太基强盛时，努米底亚王国少不了受他们的欺负，只能乖乖地当小弟。后来布匿战争中，努米底亚首领马西尼萨帮助罗马打败迦太基。新老大罗马对小弟比迦太基要够意思得多，为了进一步拉拢努米底亚，罗马将北非这块地全部交与努米底亚进行管理。

马西尼萨有个孙子叫朱古达，比他爷爷还要牛。爷爷不过是跟着罗马老大助拳捞点荣华富贵，而这孙子竟然敢嘲笑、戏弄罗马老大，还让罗马老大专门为他发动了一场战争！

朱古达长得身材高大，面目英俊，而且聪明能干，胆大包天。身为王族子弟，他不贪杯，不好色，打猎时冲锋在前，为人热情谦虚，得到人民的拥戴。他还曾经带兵配合罗马军队打仗，表现勇敢，罗马老大对他也挺喜欢的。朱古达简直就是那时候的全民偶像，五好男人。谁知道五好男人却是一个充满野心、冷血无情的阴谋家。

公元前118年，努米底亚国王米奇普萨（马西尼萨的儿子，朱古达的叔父）去世。留下三个王位继承人：两个亲儿子，还有侄儿朱古达。哥儿仨决定瓜分王国领土和国库的金银。朱古达却发动政变，杀了一个堂兄弟。另一个堂兄弟侥幸逃脱，于是内战爆发了。朱古达很能打仗，他那个堂兄弟就是个废物，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多久，朱古达就占领了整个努米底亚。他的堂兄弟狼狈逃到罗马告状去了。

罗马人听了王子的哭诉，顿时民情汹汹：好个朱古达，居然不顾手足之情，骨肉相残！咱们一定要主持公道，惩治这个凶徒！

朱古达也知道罗马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为此，他干了一件重要的事——行贿。他派出心腹，带着大批金银财宝，先送给自己在罗马的老朋友，然后让老朋友给他介绍新朋友，继续送礼。这么一圈下来，罗马好多贵族元老都收了他的礼。拿人手短，这批贵族就在元老会上拼命给朱古达讲好话。朱古达的使者把责任全推到朱古达的两个堂兄弟头上，说是他们先谋害朱古达、挑起内战。加上那帮“元老”的三寸不烂之舌，最后这公案就被糊里糊涂地结了。罗马大老爷判定：死了的那个白死。活着的哥俩平分国土，一人一半。

这么看来，罗马元老院好歹还算逼朱古达吐出了一半国土给堂兄弟。可朱古达从这件事发现了罗马的腐败。他得出一个结论：在罗马，只要肯送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什么事儿都能摆平。

带着这个发现，朱古达回到自己的地盘，厉兵秣马。过了几年，他准备充分，再次出兵进攻堂兄弟的地盘。那位堂兄弟以前不是朱古达的对手，现在依然不是，很快又被打得丢盔弃甲，最后给围在城里面，成了瓮中之鳖。只因为城里有不少罗马公民，朱古达投鼠忌器，才没打破城池。罗马方面听到这个消息，而且又收到那位倒霉蛋的求救信，赶紧派了使者去制止朱古达。但朱古达这时候已经豁出去了。他一面花言巧语、软磨硬泡，把罗马的使者挡在外面不许进城；一面加紧攻城。最后，终于打进城去，把可怜的堂兄弟抓起来活活打死了，捎带着还杀了不少罗马公民。这打的可是罗马的脸啊！罗马元老院的元老们勃然大怒，派出大军跨海南征，直扑努米底亚。朱古达虽然打他自己的堂兄弟打得顺风顺水，可一遇上罗马大军才知道天外有天，连吃败仗。他赶紧又拿出看家手段——贿赂，送了大批金银财宝给罗马军各级指挥官，表示愿意投降。于是罗马军团停止进攻，和努米底亚人把酒言欢，甚至连努米底亚军队的武装都没解除。同时，他们要朱古达去罗马走一趟，自己跟元老院解释清楚。

朱古达的胳膊拧不过元老院的大腿，只得去闯这个龙潭虎穴。他照样做了充分准备——还是撒钱。他收买了包括保民官在内的大批贵族、高官，使得罗马政府对他做出承诺：绝不伤害他。然后他打扮得可怜巴巴，到了罗马。在会场上，罗马群众对于发生在努米底亚的暴行表现得十分愤怒，要求朱古达当众把事情交代清楚，到底案情经过怎样？谁是同谋？这时候，受了贿赂的保民官竟然跳出来行使否决权，命令朱古达不许回答！这样一来，朱古达才得以在罗马群众的千丈怒火下得以过关。

仿佛还嫌抽罗马人的脸抽得不够，朱古达在审判期间，竟然又把自己的弟弟给杀了。这个弟弟在之前的内战中反对朱古达，这会儿逃到罗马来，要求罗马大老爷主持公道，自己也应该继承努米底亚的一份家业，不能叫朱古达独吞。这简直是要朱古达的命啊，于是朱古达孤注一掷，安排人刺杀了这个兄弟。毕竟是在罗马，朱古达的罪行很快暴露了。罗马群众排山倒海地呼吁，要求把朱古达绳之以法！但是朱古达收买的那些贵族们又出来说话了：“这厮确实可恨，但政府之前担保了，说不能为难他的，堂堂罗马共和国，不能言而无信啊。没办法，放他走吧。等他回国，咱再把他抓回来判刑！”

就这样，朱古达安然离开罗马。出城之后，他回想起这些天紧张刺激的经历，不禁回头高呼道：“罗马啊，这是一座随时准备出卖的城市！只要能找得到买主，它分分钟就会灭亡！”

朱古达回到努米底亚，当地的罗马军团也恢复了进攻。然而，朱古达继续施展狡猾的手段，一会儿假装要投降，一会儿又主动骚扰，这样把战局拖延下来，一直拖到罗马国内大选。率领远征军的指挥官急匆匆地赶回罗马参加竞选去了，留下一个贪得无厌的傻帽副帅。到公元前110年年初，这个傻帽副帅中了朱古达的计，被引诱到埋伏圈中，被打得大败。罗马的许多军官也被朱古达收买，罗马军团只好求和，屈辱地撤离努米底亚。

这场胜利，让朱古达春风得意。连罗马军团都败在我手里，这世间还有什么怕的！他却忘记了，几十年前迦太基何等威风，照样被罗马灭掉。现在的罗马确实腐败，但你能指望永远遇上腐败的对手吗？你把罗马惹急了，就要承受代价！

很快，又一支远征军在北非登陆。这次的罗马中军帐里有两位大牛——马略和苏拉。随便哪一个都能甩朱古达两条街出去，何况两人一起来。没多久，朱古达就中了马略的计，主力部队被罗马军团歼灭。此后，朱古达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又和罗马军队打了几年游击，路子越走越窄。最终，他被自己的岳父抓起来送给了罗马人，并在公元前104年被处死。这时候，距离他杀弟夺权，也不过10多年而已。这次战争被罗马人称为“朱古达战争”。

朱古达虽然被罗马人描绘成一个阴险狡诈的野心家，但他毕竟曾摆了罗马人一道。所以现在在阿尔及利亚，他和他的爷爷马西尼萨被并称为英雄。爷爷帮助罗马灭了迦太基，孙子则抵抗了罗马入侵（虽然失败），也算得上将门家风了。

朱古达死后，罗马立他的一个弱智弟弟为努米底亚国王。又传承了几代国王，罗马爆发了恺撒和庞培两大巨头的内战。庞培死后，余党逃到北非，得到努米底亚国王优巴支持。公元前46年，恺撒亲率大军杀来，大败庞培余党，顺道把努米底亚也一锅烩了。自此，这个柏柏尔人建立的国度退出历史，北非成为罗马的直属行省。

2.3 凄婉！埃及艳后

再说埃及的托勒密王国，自从公元前4世纪建国，也曾威风过一阵子，参加过地中海东岸的群雄混战，还把旗子插到了希腊和叙利亚。但到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对内同室操戈，对外连战连败。罗马崛起后，托勒密王国更是成了罗马的小弟。

公元前51年，托勒密十三世登上王位。托勒密家族虽然从血缘上是古希腊人，但他们为了在埃及站住脚跟，采取了埃及传统，国王娶自己的姐妹，以保证王室血统“纯洁”。托勒密十三世也按惯例娶了自己的姐姐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约公元前69—前30年）。这位克利奥帕特拉七世可非比寻常，她不但美艳无双，而且聪明伶俐，善耍手腕。她在后世有个更响亮的名号——埃及艳后。

托勒密十三世和埃及艳后这对姐弟夫妻登基不久，立刻翻脸。两人抢班夺权，抓撕拧咬，比现代夫妻离婚争家产惨烈多了。最后，女的搞不过男的，埃及艳后被轰出了亚历山大城。她不甘失败，逃到叙利亚地区，招兵买马，准备反攻埃及，抢回家产。

公元前48年，罗马大将庞培被恺撒打败，逃到埃及，恺撒也挥军追来。托勒密为了讨好恺撒，把庞培暗杀了，脑袋送给恺撒。恺撒见老对手庞培以这么个样子被送来，悲喜交加：庞培一世英雄，就算要杀他也该我亲自杀啊，你托勒密算个什么东西！托勒密十三世点头哈腰，恭请恺撒大老爷上座，顺便提了个要求：我家那恶妇克利奥帕特拉心如蛇蝎，还要谋杀亲夫，请大老爷出兵把她灭了。

另一边，埃及艳后也得知恺撒来了。她对男人的心思地揣摩，却比自家的兄弟兼老公更敏锐。她立刻带着心腹潜回埃及，当晚，脱光衣服，把自己裹在一条毯子里，让部下送到了恺撒床前。这一年，恺撒54岁，正是意气风发，英雄无敌。克利奥帕特拉21岁，青春妙龄，如花似玉。英雄美人，一见如故，很快搞在了一起。没多久，克利奥帕特拉怀孕了，后来生下个儿子恺撒里昂。里昂是恺撒大帝唯一的亲儿子。

克利奥帕特拉作了恺撒的情妇，她的地位自然不用担心了。恺撒出面调停，让托勒密和克利奥帕特拉言归于好，继续共同治理埃及。托勒密可火了。好你个荡妇，不但勾搭奸夫，还让奸夫来假惺惺调停咱俩的家庭矛盾！他咽不下这口气，让大臣们起兵反抗恺撒。可怜他们这仨瓜俩枣哪是恺撒的对手。很快，罗马军团击溃埃军，托勒密十三世也一命呜呼。

恺撒对克利奥帕特拉是真爱，可是限于身份，不好公然娶她为妻，于是先带着她过了两个月的蜜月生活，然后把克利奥帕特拉的另一个弟弟托勒密十四世找出来，让这位小兄弟当埃及国王，顺便按传统继续娶克利奥帕特拉为妻。托勒密十四世哪里敢违抗恺撒的意志。他只好乖乖地戴上了这顶绿油油的王冠。这“法老”当得真是倍儿窝囊，名义上是国王，其实大权都在克利奥帕特拉手里，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和恺撒偷情。不过，至少埃及名义上的独立是保住了，不至于被罗马立刻吞并。

公元前45年，恺撒已经将庞培余党完全荡平，遂邀请埃及艳后赴罗马访问。克丽奥佩特拉七世当即欣然前往，还把傀儡法老托勒密十四世一起拖了过去。在罗马，他们住在恺撒的私人宅邸里面。恺撒对他们殷勤接待，并且专门在罗马修建了一座祭祀祖先的维纳斯神庙，把克丽奥佩特拉七世的黄金塑像竖立在女神之旁。埃及艳后目睹英雄情夫这般体贴，真是幸福得飞上了天。至于身边的托勒密十四世的感觉，谁在乎呢。当时罗马街头有不少民众嘲讽恺撒乱搞外国王后，恺撒也不在乎。

正当埃及艳后沉浸在幸福中时，天降晴空霹雳。公元前44年3月15日，恺撒被元老派给暗杀了！随后，恺撒派和元老派，就在罗马展开了血腥的斗争。埃及艳后痛失情夫，赶紧拖着托勒密十四世逃回埃及。她生怕恺撒死了，自己失去靠山，这个傀儡弟弟兼老公反攻倒算，于是先下手为强，把托勒密十四世也给毒死了。可这样一来，埃及王位不是空出来了吗？埃及艳后就把自己和恺撒生的儿子恺撒里昂推上王位，号称托勒密十五世。恺撒里昂当时才两岁，国家大事当然是亲妈说了算。

此后，克丽奥佩特拉治理着富庶的埃及，一边教育儿子，一边观察着罗马的内战。罗马的内战很快分出了胜败，恺撒的心腹大将安东尼，还有恺撒的甥孙屋大维等联手，杀得元老派稀里哗啦。等把敌人都消灭干净了，安东尼在公元前41年带着大军到东边来，召见埃及艳后，准备从埃及榨取些钱粮来当军费。

克丽奥佩特拉一心要抱一条粗腿，好保证自己的地位。得到召唤后，她做了精心准备，乘坐一条豪华的楼船去见安东尼。安东尼上船之后，只见克丽奥佩特拉打扮成维纳斯女神的模样，卧在金线雪丝纱帐之内，风姿万千，妩媚无匹。淳朴的安东尼见状，顿时神魂颠倒，很快拜倒在埃及艳后的石榴裙下。克丽奥佩特拉要什么他给什么。很快，42岁的安东尼就跟着28岁的克丽奥佩特拉一起去埃及寻欢作乐了。几年后，安东尼甚至违反罗马法律，休了现任老婆，和克丽奥佩特拉结为夫妻。

两人的这段恋情，虽然让克丽奥佩特拉抱上了一条粗腿，却使得罗马双雄安东尼和屋大维的矛盾彻底被激化。原本安东尼和屋大维争权夺利，全靠安东尼娶了屋大维的姐姐，勉强用政治婚姻维系着同盟关系。可是安东尼竟敢休妻再娶，就彻底把屋大维给惹火了：“你敢抛弃我姐姐，还敢和我舅公兼干爹的情妇结婚！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另外，埃及艳后和安东尼宣布恺撒里昂是恺撒的继承人，这更是直接要了屋大维的命——屋大维最大的政治资本，就是“恺撒继承人”的头衔，岂能允许一个真正的血统继承人来威胁自己的地位！

于是屋大维在罗马发动政变，带兵冲进元老院，驱逐了安东尼一派的高官。接着，屋大维又从神庙里抢走了安东尼的遗嘱，并将之公布于众。原来安东尼在遗嘱中，竟然想死后被安葬在埃及，并且准备把大片罗马土地都送给埃及艳后！罗马百姓哗然。一时之间，安东尼从英雄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卖国贼，屋大维趁机带领大军向东进攻。而安东尼自从恋上埃及艳后，智商有所下降，虽然获得埃及的大笔金钱支持，却渐渐落了下风。

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阿克提乌姆海角大败安东尼和埃及联军。公元前30年，屋大维进军埃及。安东尼见大势已去，拔剑自杀。屋大维独揽罗马大权，成为实际上的皇帝。古罗马也从共和国时代进入了帝国时代。克列奥帕特拉七世呢，据说她还想继续施展迷人的手段，迷惑屋大维。可是屋大维却比恺撒和安东尼要冷酷得多，宣布要把她作为俘虏带回罗马，参加凯旋仪式。埃及艳后得知自己要被游街示众，万念俱灰，就用蛇毒自杀了。临死之前，她要求和安东尼埋葬在一起。一代埃及艳后，就此香消玉殒，年仅38岁。埃及艳后和恺撒生的儿子恺撒里昂（托勒密十五世）被屋大维处死。这样，恺撒唯一的亲儿子被他的父亲的继承人害死了。埃及托勒密王朝也结束了近300年的统治，埃及地区成为罗马的一个行省。

2.4 反攻！汪达尔王国

自从努米底亚王国被恺撒摧毁、埃及托勒密王国被屋大维灭亡之后，整个非洲北部就都成为罗马的行省。公元前一世纪建立的罗马帝国如日中天，横跨亚非欧三个大洲，往日里希腊、迦太基争霸的地中海，变成了罗马帝国的内海。非洲的小伙伴们也老老实实地听罗马的话，给老大纳税上贡。一批罗马人搬迁到非洲，作威作福，顺道促进一下文化交流。

然而日中则昃，月盈则亏。罗马帝国建立数百年后，逐渐腐朽。内部，人民起义、诸侯争霸、部队政变、军阀混战，最后罗马帝国在公元395年彻底被分为东、西两部分，北非地区属于西罗马帝国，而埃及地区则属于东罗马帝国。外部，日耳曼人一波接一波地从中欧、东欧向罗马帝国进攻，打得罗马帝国满地找牙，大批日耳曼人进入帝国境内，割据一方。再加上匈人帝国的推波助澜，昔日威震欧亚的罗马帝国已经是摇摇欲坠。

北非也不太平。当地人民群众爆发了“阿格尼斯特运动”，发动武装起义，洗劫罗马人的庄园，焚烧债券和奴隶名册，杀死奴隶主、高利贷者。当地罗马驻军虽然屡屡镇压，但运动还是此起彼伏。在北非总督卜尼法斯焦头烂额之际，又听得欧洲大陆上烽火连天，禁不住心惊肉跳：幸亏隔着个地中海，日耳曼人飞不过来。哪晓得一声晴空霹雳，日耳曼人真的飞过来了！

来的是日耳曼中的汪达尔人部族。他们原本居住在中欧，后来被东边的匈人打败，于是便越过莱茵河进入高卢（法国）地区，然后从高卢到了西班牙，便在西班牙扎下根来。跟随他们一起的还有东欧来的阿兰人。没多久，另一支日耳曼部族西哥特人也进入西班牙，对着阿兰人一顿扁，阿兰人的老大都被杀了。剩余的阿兰人只好逃到汪达尔人部族：“大哥，拉兄弟一把吧。”汪达尔首领盖塞里克有勇有谋。他沉吟道：“西哥特人来势汹汹，咱们两家即使联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依我说，柿子就要拣软的捏，咱们干脆把西班牙让给西哥特人，咱到非洲去和罗马人抢地盘。”于是，盖塞里克带着汪达尔部族和阿兰部族一共8万人，在429年渡过直布罗陀海峡，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原本正在和罗马军队斗争的北非老百姓，看汪达尔人来了，仿佛见了恩人，纷纷热泪盈眶，上前投奔。盖塞里克的队伍迅速壮大起来。罗马总督卜尼法斯率军镇压，被打得落花流水。西罗马皇帝瓦伦丁连三世忙纠集了一批军团前来镇压，东罗马帝国也出兵配合。盖塞里克冷冷一笑：“俺们汪达尔人虽然打不过西哥特人，但打你们日薄西山的罗马人，那是手到擒来！”两家开掐，汪达尔人骁勇善战，又学习了罗马军队的先进兵器和战术，再加上北非老百姓配合，打得罗马军团屁滚尿流。没几年，除了少数大城市外，北非的大部分土地都成了汪达尔人的势力范围。罗马皇帝只得求和，封汪达尔人为“同盟者”，允许他们占领这些土地，只要缴纳少量象征性的赋税就是了。

盖塞里克暂时同意了这个协议，双方停火。但这只是缓兵之计，汪达尔人绝不甘心仅仅做罗马帝国下面的一个诸侯，哪怕是名义上的。利用停战的时间，盖塞里克抓紧消化占领地的资源，补充军队，整顿内部。439年，盖塞里克再度起兵。他选了个节假日，利用罗马人都在看赛马活动的当口，猛然冲进北非首府迦太基城。等罗马人看完赛马回家时，才发现城池已经被占了，只得乖乖投降。这样一来，罗马帝国在北非的统治就被连根拔除了。盖塞里克独霸北非，建立了汪达尔王国。而原本就气息奄奄的西罗马帝国，在失去北非的财源后，等于在自己的棺材盖上又被敲了两颗钉子，就等着入土了。

盖塞里克占领北非之后，并没有满足。一千年前的迦太基国是海上霸主，今天的汪达尔国也要继承这种荣誉。盖塞里克训练军队，打造战船，建成了一支海军。由于当时西罗马帝国早已是遍体鳞伤、气息奄奄，而占据欧洲大陆的其他日耳曼族尚未有那么强烈的海上意识，因此汪达尔舰队成为地中海西部最强大的力量，扬帆摇橹，纵横驰骋。没多久，就把撒丁岛、科西嘉岛、巴利阿里群岛还有西西里岛的西部等地，一一收归手中。这样一来，汪达尔王国真的就成了迦太基第二了。

盖塞里克不但拿下了地中海，还要盯着罗马。454年，西罗马贵族马克西姆斯发动政变，杀死皇帝，自己篡位当了皇帝，还逼着皇后嫁给他。皇后被迫向盖塞里克求助。盖塞里克大喜，立刻在455年渡海北上。陷入内乱的西罗马，哪里还能抵挡这支凶猛的部队。很快，汪达尔军攻陷罗马城并洗劫十四天，那个篡了位还想逼娶前任皇后的新皇帝马克西姆斯也死于乱军之中。汪达尔人这次劫掠分外凶猛，不但抢了大批金银财宝，还纵火把整个罗马城都烧了，罗马文化受到了极大破坏，同时也留下“汪达尔主义”这个词，用于形容破坏文化的暴行。

当初，第三次布匿战争时，罗马执政官小西庇阿率军攻破迦太基之后，在城下放声大哭。手下都很诧异：“老大，这会儿不该高兴吗？您是为阵亡将士伤心吗？”小西庇阿摇头说：“不，我是为迦太基人而哭。他们曾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他们拥有辽阔的领地、统治着海洋，在生死关头比那些大帝国表现得更刚毅勇敢，但仍避免不了灭亡。想想过去的亚述帝国、波斯帝国、马其顿帝国还有特洛伊，谁也不能避免这样的结局。我真害怕，将来我的祖国罗马，是否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今600年过去了，占据迦太基故土的汪达尔人果然将罗马劫掠焚毁，真是报应不爽。

盖塞里克攻克罗马后，西罗马帝国名存实亡，最后几任皇帝基本都是日耳曼人拥立的傀儡。476年，日耳曼人彻底灭亡了西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被迫和盖塞里克签订条约，承认了汪达尔王国。不过，汪达尔王国的兴盛也只是昙花一现。534年，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派名将贝利撒留率军登陆北非，灭亡了传承一个世纪的汪达尔王国。此后，北非成为东罗马帝国的领土。贪官污吏一拥而入，很快把北非弄得满目凄凉。

小贴士：汪达尔王国的覆灭

汪达尔人赶走了横征暴敛的罗马政府，自己又成了罗马政府第二，加上罗马残余势力不甘心被征服，所以境内叛乱不断。盖塞里克死后，汪达尔上层也陷入分裂，亲东罗马和反东罗马的势力斗争不休。这时，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正要恢复罗马帝国荣耀，于是派大将贝利撒留率军1.6万登陆北非。汪达尔的军力数倍于贝利撒留但国王格里梅尔优柔寡断、意气用事，多次被贝利撒留以少胜多打得大败，汪达尔国仅仅半年便亡了国。

2.5 阿克苏姆！东非强国

罗马帝国初期，犹太教的一个分支演化成了基督教，信奉上帝耶和华和耶稣基督。数百年间，基督教尽管曾遭到罗马官方的打压，却依旧蓬勃发展，最终成为罗马帝国国教，覆盖欧洲、非洲的大片地区。北非柏柏尔人，还有埃及人，这些罗马帝国领土上的被征服者很多都皈依了基督教。有趣的是，最早确立基督教官方地位的，却是一个非洲国家——阿克苏姆。

阿克苏姆位于现在的埃塞俄比亚，在尼罗河上游与红海之间。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出现了许多黑人部族村落，一边种地，一边和古埃及人做生意。他们通过红海水路，把兽皮、黄金、木材和香料出口到埃及。到了公元前6世纪，一些阿拉伯人从也门地区越过红海来到这里，与当地人融合、婚配，形成了混血人种。现在埃塞俄比亚人的外貌兼有阿拉伯人和黑人的特点，他们自认为是本地示巴女王和以色列所罗门王所生的后裔。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到公元1世纪，他们已经建立了一个强大的非洲国家——阿克苏姆。红海上的阿杜里斯港是东非最重要的象牙市场。阿克苏姆出口象牙、犀牛和战俘奴隶，还有玻璃水晶、黄铜制品，进口银器、橄榄油和酒。

到阿克苏姆国王艾扎纳（320—350年在位）时，基督教从埃及传到阿克苏姆。艾扎纳国王皈依基督教，并把这种宗教定为国教。于是，阿克苏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纯粹的基督教国家。依靠基督教，艾扎纳统一了国内各部族的信仰，增强了国家凝聚力，也提高了综合国力。至于罗马帝国，虽然基督教已成为主流，但直到392年才确立基督教的国教地位，比阿克苏姆晚了半个世纪。

小贴士：奴隶带来的基督教

4世纪初，两个基督徒商人兄弟弗鲁门修斯和埃德修斯在红海遇上海难，兄弟俩挣扎上岸，被人口贩子卖到阿克苏姆皇宫成了奴隶。兄弟俩因为有文化，弟弟负责给国王斟酒，哥哥弗鲁门修斯给当时还是王储的艾扎纳教书，趁机传授基督教教义，让艾扎纳接受了基督教。艾扎纳继位登基后，派他的老师弗鲁门修斯出使埃及请总主教派一名主教来。总主教直接任命弗鲁门修斯为阿克苏姆主教。从此，教会在埃塞俄比亚传承一千多年。由于历史悠久，资历深厚，埃塞俄比亚教会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独特的礼仪和理论，既不属于西罗马天主教，也与君士坦丁堡的东正教有所区别，称为“埃塞俄比亚正教”。

艾扎纳可不光是搞宗教。他还加强了与罗马帝国东部尤其是希腊地区的联系，学习先进的技术、制度，使得国力进一步增强，经济蓬勃发展。在位晚期，艾扎纳率军向西渡过尼罗河，吞并了黑人兄弟的麦罗埃国。到公元六世纪初，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为了和东边的波斯人对抗，拼命拉拢同属正教国家的阿克苏姆。在查士丁尼支持下，阿克苏姆出兵渡过红海，征服了也门，使疆域横跨亚非两个洲。查士丁尼还要求阿克苏姆帮忙，到印度去收购中国的生丝，再转卖给东罗马，免得中间的贸易被波斯人垄断。

不过，阿克苏姆作为东罗马帝国的盟友，它的国运兴衰很大程度上跟随老大东罗马帝国的国运起伏而起伏。查士丁尼大帝在位时，东罗马打了鸡血一样朝外扩张，阿克苏姆也就跟着激动。等查士丁尼一死，东罗马帝国的花架子立刻塌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和累累负债，阿克苏姆也跟着倒霉了。六世纪末，波斯帝国反推回来，夺回也门，把阿克苏姆轰回了非洲。再后来，随着阿拉伯帝国的兴起，阿克苏姆最重要的商业道路被断绝，国家也就渐渐衰败。

除了阿克苏姆之外，在埃及和阿克苏姆之间的努比亚（苏丹）地区，也有三个黑人小国，奴巴、马库拉、阿尔瓦，信奉基督教。

2.6 迁徙！班图人之路

正当北部非洲卷入罗马帝国的兴衰战争时，南方的黑人兄弟们也在默默地耕种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班图人的迁徙扩散。

所谓班图人，指的是说班图语语系的黑人，是非洲黑人的一大分支。据研究，说班图语的农民最初在非洲中西部的喀麦隆、刚果、中非一带。他们生活在丛林中，主要职业是农民，种植油棕、坚果和山药之类，工具主要是石器。他们的文明程度，比起草原的另一些黑人是要落后一点。因为说苏丹语的黑人，已经会种植高粱、稷子，会使用铜器甚至铁器了。

公元前几百年，由于气候变化，导致降水减少，森林退化为草原，再加上北方部族的压迫，班图人的生存受到威胁，很多人背井离乡，向更广阔的天地迁徙。在行进过程中，不时遇上其他种族的人。有时候，双方相安无事；有时候，双方刀兵相见，胜者把败者灭亡或者轰走，比如卑格米人就被轰到了森林深处，而布须曼人退到了非洲西南；更多时候，双方相互婚配，融合为一。在这一过程中，班图人学会了许多先进的技术，比如种植谷类作物，比如炼铜、炼铁，变得越来越强大。而班图语也被越来越多的部族所采用。

班图人的迁徙，大致分为三支。向东的一支，一部分一路穿过中非，到达东非的坦桑尼亚内陆地区定居下来；一部分继续向沿海地区迁徙。向西的一支，一部分停留在西非，大部分在西部赤道地区定居下来，占据北起刚果河以北和喀麦隆南部，南至纳米比亚（西南非洲）北部的辽阔地区。中间的一支则分布在南部非洲的大部分地区。

到公元5世纪，也就是西罗马帝国崩溃的前后，班图人已经扩散到了非洲东部、中部和东南部的大部分地区。通过迁移过程中的科技交流，这些地区都掌握了早期的炼铁技术，会种植谷类、块茎类植物，还有南瓜、甜瓜和豆类。他们也开始养牛、羊、猪、鸡等家禽家畜。不过，非洲因昆虫引发的疾病很严重，尤其是舌蝇，是畜牧业的大敌。因此，畜牧业只能在没有舌蝇的地区发展。

班图人已经占据了南部非洲大片土地，再没有多少新的土地供他们迁徙了。他们便停下来，好好开发现有的资源。不过随着人口的增加和环境的变化，班图人在未来的一千多年里，依然在不断迁徙，但其速度比最初几百年已经大大减缓。这个迁徙直到19世纪才最终停下来。班图

人的迁徙路，也是非洲南部两千年中重要的文化交流。

第三章  新月熠熠——阿位拍人来了（公元6世纪到13世纪）

东罗马帝国对非洲的统治日趋腐朽，再也挡不住阿拉伯帝国的绿色旋风。萨拉丁大战欧洲人，马木留克军团击溃蒙古铁骑，更是非洲人的骄傲。古加纳王国铸就了一场数个世纪的黄金之梦，而商贸的网络也穿越撒哈拉沙漠，覆盖东非海岸，将这个大陆与外界勾连得更加密切。

3.1 席卷！阿拉伯铁骑

公元六世纪，东罗马帝国（拜占庭）统治着整个非洲北部，每年从这些省份捞取大量的钱财。可是这样的好日子长不了。阿拉伯帝国很快将把他们从非洲轰走。

阿拉伯人发源于阿拉伯半岛，很早就曾到过非洲，有的长途贩运做生意，有的放牧牛、马和骆驼。长期以来，阿拉伯人像一盘散沙，各部族经常自相残杀。然而到公元七世纪初，穆罕默德及其后继者用宗教统一了整个阿拉伯。随后，阿拉伯人旋风般地向东西方同时扩张，打得拜占庭和波斯两大帝国嗷嗷惨叫，阿拉伯人很快占领了中亚和西亚的大片领土。

640年，阿拉伯大军兵临埃及。埃及自从屋大维干掉安东尼和埃及艳后以后，被罗马人统治了600多年。拜占庭军队舍不得放弃这块肥得流油的土地，拼命抵抗。可是因为拜占庭长期以来对埃及敲骨吸髓、横征暴敛，对本地人歧视压迫，埃及人早已是怨声载道。阿拉伯大军一来，埃及人纷纷起义。到642年，拜占庭势力就被轰出了埃及。

阿拉伯人准备继续朝南征服更多土地，谁知这次却遇见了料想不到的对手。埃及南边努比亚（苏丹）地区的几个黑人国家，如奴巴王国、马库拉王国纷纷组织起来抵抗阿拉伯军。阿拉伯人还想打打看，结果被万箭齐发，射得哎哟连天。阿拉伯人见对手不好惹，便停止南进，和对手签署和平协议：大家做邻居，互不干扰，友好通商。在这几个小国的背后，是阿克苏姆王国（后来经过动乱换了一茬统治者，改名阿比西尼亚，即埃塞俄比亚）。阿拉伯人同样不愿招惹更强大的对手，反而派出大批商队和对手们做生意。

阿拉伯人南下碰壁，于是转戈朝西，杀奔北非而去。这一路打得也比打埃及要艰苦得多，拜占庭军队和本地的柏柏尔人联合起来跟阿拉伯人对干。加上拜占庭还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每次阿拉伯人围攻沿海的拜占庭城堡时，总发现拜占庭的战舰又跑到岸边来踢自己屁股了，实在令阿拉伯人头疼。所以，两家在北非你争我夺，打了好几十年。直到阿拉伯人也建立了一支庞大舰队，把拜占庭海军撵走，这才占了上风。到8世纪初，阿拉伯人占领了整个北非，还越过直布罗陀海峡踏上欧洲，打败了西班牙的西哥特王国，直到被法兰克王国挡住，这才停止脚步。至此，阿拉伯人经过半个多世纪征战，建立了一个地跨欧、亚、非，从印度河直到大西洋的庞大帝国。

埃及人在阿拉伯帝国的统治下，照样担任了一如既往的“奶牛”的角色，负责给帝国出钱出粮。不过埃及人觉得还凑合，因为比起之前拜占庭帝国的横征暴敛，阿拉伯的税真的不算重。阿拉伯人又建了一些水利工程，恢复了埃及的生产。

至于北非地区（阿拉伯人称为“马格里布”，即“日落之地”），土著的柏柏尔人非常强悍，先后反抗过迦太基、西罗马、汪达尔和拜占庭，这次对阿拉伯人也不肯乖乖服输。柏柏尔的骆驼骑兵背靠撒哈拉大沙漠，神出鬼没地袭击阿拉伯人，甚至还曾把阿拉伯的军事重镇都打下来了。

小贴士：柏柏尔猛将塔里克

在阿拉伯人征服西班牙的战斗中，先锋军团指挥官塔里克·伊本·齐亚德就是个柏柏尔人，他就是先被俘成为奴隶，后来加入军队的众多俘虏中的一员。他指挥的军队有1.2万人，绝大部分都是柏柏尔人，只有少数阿拉伯人。进入西班牙后，他与西哥特主力部队3.5万人遭遇。塔里克奋勇当先，直冲敌阵，杀得西哥特军队大败随后更长驱直入，攻占了西班牙多个重镇。这样，原本作为侦察部队的前锋，在主力到达之前，就征服了西班牙。

阿拉伯人更厉害的，还在于教育发达。阿拉伯人还很会做生意，他们的商队走向四方。

3.2 分裂！法蒂玛王朝

北非地区虽然逐渐宗教化，但它们统一在阿拉伯帝国内的时间并不长。过了一两百年，北非就又成了独立王国。

阿拉伯帝国能在短时间内席卷三大洲，并且获得大批外族拥趸，很大程度在于包容、团结的精神。遗憾的是，知易行难，阿拉伯人起事之初，尚能精诚团结，携手奋战。等到大片江山打下来后，内部分歧就越发严重内斗甚至内战此起彼伏。

非洲这边呢，自然也不太平。

独立的非洲国家又出现了。800年，哈里发把北非封给阿拉伯将领艾格莱卜，只需要每年向哈里发缴纳4万第纳尔，就可以为所欲为，实际上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史称艾格莱卜王朝。艾格莱卜真不含糊，改革制度、建立新军，把整个北非国家建设得有声有色。他的儿子更厉害，打造了一支强大的海军。靠着这支舰队，他纵横地中海，经常袭击法兰西、意大利和希腊海岸，并且占领了西西里岛、马耳他岛和撒丁岛，派总督管理。这样一来，地中海的商贸几乎都落到了艾格莱卜王朝手中。这个北非国家，再次扮演了当年迦太基和汪达尔王国的角色。

868年，帝国的埃及总督助理，突厥族将军图伦也在埃及独立，建立了图伦王朝，并进一步占领了叙利亚，其版图基本和古埃及鼎盛时期差不多。他在位期间，兴修水利，鼓励手工业和商业，整顿财政，减轻赋税，使生产得到较大发展。他又建立海军基地，修筑宫殿、商店、旅店、道路。他还拨款修建宗教学校、医院、图书馆，使开罗和大马士革的学术文化进一步得到发展。后来图伦去世，其子孙无能，哈里发趁机在905年灭掉了这个诸侯国，夺回了埃及、叙利亚。但等到935年，另一位突厥将军突格又在埃及建立了伊贺实德王朝，同样只在名义上奉哈里发为主。他比图伦更猛，没几年便把叙利亚、巴勒斯坦连同麦加、麦地那都占了下来。北非一个王国，埃及一个王国，军政财权都在国王手里，阿拉伯帝国只能收一点点象征性的税款，此外基本就没啥事儿了。同期，帝国其他地区的总督、将军也纷纷独立，阿拉伯帝国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一盘散沙。

仿佛还嫌不够，非洲人还要再给阿拉伯帝国狠狠一刀。

到了9世纪末期，北非的艾格莱卜王朝走入末路。埃米尔（相当于国王）齐亚德·阿拉二世完全没有其先辈的雄才大略，对内花天酒地，对外穷兵黩武。这两件事都是要花钱的，钱不够，那就加税呗。这样一来，当地柏柏尔人和普通阿拉伯人都对他恨之入骨。

阿布·阿卜杜拉在北非号召推翻艾格莱卜王朝，穷人一听，大为兴奋，都投奔过来，甚至建立了一支起义大军。这事儿让阿拉二世非常不安。赛义德·伊本一看自家兄弟在北非这么有力量，也跑过来，结果被阿拉二世抓了起来。阿卜杜拉一看，于902年发动群众起义。艾格莱卜王朝毕竟曾统治过北非百余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双方整整打了7年，直到909年，阿卜杜拉带兵灭掉艾格莱卜王朝，救出了赛义德·伊本。

灭掉艾格莱卜王国，阿卜杜拉和赛义德·伊本商量后，由伊本自称哈里发，建立一个新的帝国！因赛义德·伊本自称是穆罕默德的女儿法蒂玛的后裔，于是这个王朝叫作“法蒂玛王朝”。

对阿拉伯帝国来说，法蒂玛王朝的事儿很严重。先前虽然帝国早已分裂成两位数的邦国，但至少在名义上大家都还在尊奉哈里发为宗主，就是说帝国架子还在。而法蒂玛王朝不同，它根本就否认了哈里发的权威，两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打得不死不休。

法蒂玛王朝建立后，对外用兵不断。向西，他们与西班牙的后倭马亚王朝争夺非洲西北地区。向东，他们进攻埃及。经过几十年的浴血奋战，法蒂玛王朝将后倭马亚势力赶出了非洲，又在969年攻灭埃及的伊贺实德王朝，把埃及、叙利亚、约旦西部、沙特西北部包括圣地麦加、麦地那、耶路撒冷在内的大片领土收归囊中，并迁都埃及开罗。

这样，法蒂玛王朝成为地跨亚非两洲和地中海部分岛屿的庞大帝国。它在阿拉伯的三分天下中实力最强，也是非洲有史以来疆域最广的国家。它的主要对手——东边的阿拔斯王朝已经衰败，哈里发沦为军阀们的傀儡。在1058年的一次内乱中，突厥将军白萨西里把阿拔斯王朝的镇教之宝——先知穆罕默德的斗篷及其他遗物全部搬到了开罗。

小贴士：几个大食国

中国历史上称阿拉伯为“大食”。其中，四大哈里发之后的倭马亚王朝（661—750年）尚白，故称白衣大食。之后阿拔斯王朝取代了倭马亚王朝，因旗帜尚黑，被称为黑衣大食。倭马亚王子在西班牙建立的后倭马亚王朝称为后白衣大食。法蒂玛王朝则称绿衣大食。在10世纪晚期，三个大食并立，又把后倭马亚王朝称为西大食，阿拔斯王朝称为东大食，法蒂玛王朝称为南大食。

不过，非洲强国法蒂玛王朝的强盛也没能持久。11世纪末期，法蒂玛王朝大权落入将军们手中，宫廷里隔三差五发生一次政变，上台的皇帝个个都是傀儡，各地的总督、长官趁机割据一方。祸不单行，这时候外敌也打来了。东边有突厥人的塞尔柱王朝，西边有欧洲天主教教皇和国王们组织的军队。两面夹击下，法蒂玛王朝在亚洲的领土大部分都丢了，圣城耶路撒冷也在1099年被欧洲人攻占。北非的领土有的独立了，有的被欧洲人占去了。到1171年，延续两个多世纪的法蒂玛王朝终于灭亡。灭亡它的，是位第一流的大英雄——萨拉丁。

3.3 萨拉丁！伟大的骑士

萨拉丁（1138—1193年）是库尔德人，他的父亲和叔父都是突厥人赞吉王朝（位于伊拉克北部和叙利亚）的将领。1168年，占据耶路撒冷的欧洲人向埃及进攻。当时埃及法蒂玛王朝已经日薄西山，挡不住这些凶猛的骑士，只好向赞吉王朝求救。赞吉的国王就派萨拉丁的叔叔和萨拉丁带兵驰援。萨拉丁叔侄都是战场上的好手，一阵猛冲猛打，把敌军战退了。埃及的哈里发阿迪德大喜，为了报恩，任命萨拉丁的叔叔当宰相。后来萨拉丁的叔叔病死，年轻的萨拉丁继任成了埃及宰相。

1171年，法蒂玛王朝的末代哈里去世。

萨拉丁成为埃及的统治者，他建立的国家被称为阿尤布王朝。萨拉丁并没有自称哈里发，相反依旧尊奉阿拔斯王朝的傀儡为哈里发。不久，他的宗主国赞吉王朝发生内乱，很多将领希望萨拉丁回来主持大局。萨拉丁就带着少数人马赶回叙利亚。按说，当时叙利亚群龙无首，军头们虎视眈眈，萨拉丁带这点兵马去简直是找死。可萨拉丁还有一样法宝：埃及的大笔金钱。靠着撒钱，萨拉丁安抚了叙利亚的军头们，又用了几年时间把不肯服从的地区逐个攻克或劝降。到1185年，萨拉丁已经拥有今天的埃及、叙利亚、苏丹、伊拉克北部、巴勒斯坦、沙特西部和也门等地，成为中东地区一等一的强国。他修筑道路，开凿运河，建设堤坝，发展农业，兴办工场，减轻赋税，开办医院，使得王国经济发展，人民安居。他在各大城市创建学校，并鼓励学者著书立说，倡导自由讨论学术问题。他还训练出数万精锐部队，修建了很多军事工程。

接下来，萨拉丁把眼光投向了西边的耶路撒冷。近百年前的欧洲人的进攻，让欧洲人在地中海东岸建立了很多国家，并从法蒂玛王朝手中夺取了耶路撒冷。这些账，现在是时候算算了。

自1187年起，萨拉丁率6万大军西征耶路撒冷，到1192年，萨拉丁率领阿拉伯人打败了数次欧洲国家的进攻。由此，他成为阿拉伯世界的英雄。1193年3月3日，萨拉丁听着学者念诵《古兰经》的声音，面带微笑，长眠不醒。他的遗产只有1个金币和47个银币。由于他宽广的胸怀和骑士精神，就是他的敌人也对他颇为尊敬。700年后，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还专门为萨拉丁墓赠送了一座大理石棺。在美国电影《天国王朝》中，萨拉丁作为“反派大老板”，也是以英明神武、睿智宽宏的面目出现的。萨拉丁是库尔德人，他也是埃及的民族英雄，是非洲的骄傲。

萨拉丁之死，标志着埃及阿尤布王朝的黄金时期过去了。继承人不可能有他那样的雄才大略和魄力，控制住这一大片国土。不久，萨拉丁的子弟相互争伐，国力衰败。罗马教廷趁机再度组织进攻，分裂的阿尤布王朝接连丢城失地，连埃及本土都遭到攻击。1250年，马木留克军团在开罗发动政变，杀死末代苏丹图兰萨。萨拉丁一手创建的强大王朝就此灭亡，寿命还不到一个世纪。

3.4 彪悍！马木留克军团

“马木留克”意即“奴隶”。阿拉伯帝国习惯用中亚的突厥等族的奴隶编成精锐骑兵部队，到了萨拉丁时又对其进行专门的统一训练和装备，建立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马木留克军团。马木留克是埃及阿尤布王朝最强大的部队。他们不断征战，又长期担任君主的卫队，逐渐拥有了左右国政的力量。

13世纪最伟大的一位马木留克将军叫作拜伯尔斯（1223—1277年）。他本是哈萨克斯坦草原的一个农民，被“打草谷”抓住，卖到奴隶市场。一开始有个阔人买了他，转头发现他的一只眼睛有点毛病，商人大怒，揪住他退了回去，还骂“这家伙连当奴隶都没有资格”!后来几经转手，卖给了埃及苏丹萨利赫。苏丹送他去军训，发现这家伙真是个当兵的料，于是给了他自由民身份，并提升为禁军的小队长。此后，他逐渐升迁，成为马木留克军的大将。

1249年，埃及陷入危机。路易九世率领军队在埃及登陆，接连击败埃军，攻克重镇。苏丹萨利赫此时已经卧病在床，无心恋战，向路易提出和谈，却遭到拒绝。路易九世率军耀武扬威，直扑开罗而来。萨利赫又怕又急，因焦虑过度撒手人寰。接下来，路易摧毁群龙无首的埃及，取得全胜，似乎已经毫无悬念了。

然而，埃及王后珍珠小枝却是个女中豪杰。她一面封锁苏丹去世的消息，一面从亚洲召回萨利赫的长子图兰萨来继位。同时，她命令马木留克军团，准备迎击！

一开始，王后的镇定并没有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1250年2月，大军逼近曼苏拉城。路易九世的弟弟罗伯特一马当先渡过河流，杀得埃及军落花流水，前线指挥官都掉了脑袋。随后，罗伯特斗志昂扬，冲向曼苏拉城。英军和骑士团的队伍也跟随着杀将过来。

危急时刻，拜伯尔斯接管了指挥权。他敏锐地发现了战机：身披重甲的骑士，在平原冲击就仿佛狮子一般势不可挡，但一旦进了城市，那就和狮子掉进坑里差不多了！他将计就计，把骑士们放进城来，组织士兵展开巷战。城里的居民们也纷纷助战，有的站在楼顶往骑士头上扔石头，有的从窗口往外泼开水，还有的在路上拉绊马索。不可一世的骑士顿时成了瓮中之鳖。没多久，冲进城的290个骑士只有5个人逃出，罗伯特等一批大贵族都成了无头之鬼。

此战粉碎了路易九世大军占领埃及的雄心。此后，拜伯尔斯率马木留克骑兵连续发动反击，刚刚从亚洲回来的新苏丹图兰萨带本部人马切断了敌军的补给线，反过来把敌军包围起来。最后，敌军被饥饿和疾病击垮，全部投降，路易九世也当了俘虏，后来支付了50万银币才得以脱，侵占的土地也都还给了埃及。

埃及人刚打赢了这一场仗，回过头来，孤儿寡母立马内讧。新苏丹图兰萨和他的后妈珍珠小枝以及马木留克将军们都发生了矛盾。珍珠小枝就勾结马木留克准备干掉新苏丹。就在庆功宴会上，拜伯尔斯带着一群马木留克士兵朝苏丹扑了过去，吓得苏丹一边求饶，一边跳进尼罗河。拜伯尔斯哪里肯放，大步追上，手起一刀，把这位继位才3个月的末代苏丹砍死在河里。随后，珍珠小枝自称女王。埃及阿尤布王朝终结，马木留克王朝开始。

珍珠小枝当上女王后，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专门写信来嘲讽道：“你们埃及的男人都死光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派一个来？”珍珠小枝柳眉一竖：“埃及男人多得很，谁稀罕你派？”她宣布和马木留克将领艾伊贝克结婚，并立艾伊贝克为苏丹。过了几年，珍珠小枝因艾伊贝克找小三的事儿争风吃醋引发了血案，两口子双双毙命，苏丹的宝座由其他马木留克将领继承下来。

这时候，一场新的风暴掠过中东大地。蒙古骑兵来了！当年，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扫荡了中亚地区；拔都第二次西征，占领了今天的俄罗斯、乌克兰、波兰等地，打到匈牙利。如今，旭烈兀发动第三次西征，摧毁波斯王国，又攻克巴格达，哈里发被马活活踩死。其后，蒙古铁骑继续横扫中东，邦国一个接一个沦陷。埃及马木留克王国成为最后的堡垒。

正在危急关头，喜讯传来，蒙古大汗蒙哥在钓鱼城被宋军打死。旭烈兀要回去帮着哥哥忽必烈争夺汗位，已经拔寨东归，只留下大将怯的不花镇守西亚，手下军队只有两万，其中蒙古军几千人。不过，别看人少，但蒙古铁骑的威风不是吹的。就在旭烈兀回去后不久，西亚的欧洲军团想捡个便宜，主动去招惹蒙古人，结果被怯的不花杀得丢盔弃甲。

马木留克大将拜伯尔斯站了出来：“太妙了。怯的不花打了胜仗，多半要骄横狂妄。是时候了，咱们得叫他们知道马木留克军团的厉害！”

苏丹忽都思点了点头，就和拜伯尔斯率领马木留克军1万多人从埃及出发，直驱西亚。半路上汇合了西亚的阿拉伯人和突厥人的1万多人，组成一支联军。途经欧洲军团的城堡时，不但没有遭到拦截，反而得到了粮草补充。怯的不花闻讯，勃然大怒：“他们以为王子回去了，本将军就不能收拾他们了吗？这次要他们知道蒙古大军的厉害！”

1260年9月3日，两军在艾因·贾鲁平原相遇。怯的不花飞扬跋扈，认为眼前的埃及军队不堪一击，于是挥军冲锋。对面的拜伯尔斯率领马木留克军队迎上前去，双方稍作战斗，拜伯尔斯拨马就走，马木留克骑兵也纷纷后撤。怯的不花大喜：“这点能耐，还敢来犯？”催动大军，

紧追上去。追了一程，拜伯尔斯军逃进山谷。怯的不花哪里肯舍，也跟着冲了进去，猛地眼一花，面前出现了一大片兵刃。原来，埃及苏丹忽都思在此设下埋伏，中间马木留克骑兵摆成6公里长的新月形阵势，两边是埃及同盟军骑兵，将蒙古骑兵三面包围。怯的不花见状，又惊又怒。但蒙古勇士越是逆境越要奋战，他亲率全军，朝敌阵猛扑上去。马木留克骑兵乱箭如雨，虽然射得前队蒙古兵纷纷落马，但后面的骑兵依然前仆后继。不多时，双方已经战在一起。蒙古军人人喋血死战，马木留克骑兵也是奋力厮杀。双方鏖战良久，马木留克骑兵近战格斗娴熟，装备和防护也好，近战中逐渐占了上风。而蒙古人马数量较少，渐渐处于不利地位。怯的不花亲率卫队冲锋，结果中箭身亡。蒙古军群龙无首，再无斗志。忽都思、拜伯尔斯趁机猛攻，把蒙古军全部歼灭。

横扫欧亚、灭国无数的蒙古军，在此遭受了一次全军覆没的惨败。尽管只是一支留守的偏师，这也是少有的奇闻。从此，马木留克骑兵威震天下。西方历史学家甚至认为此战拯救了阿拉伯文明。

拜伯尔斯呢，他生擒了法王路易，砍死了阿尤布王朝末代苏丹，现在又击败了蒙古骑兵，也称得上是那个时代一等一的牛人了。在庆功宴上，他又亲手砍掉了自家苏丹的脑袋，自己当上了埃及马木留克王朝的第四任苏丹。他发誓以萨拉丁为榜样，西挡欧洲军团，东抵蒙古人，保护阿拉伯文明。

拜伯尔斯虽然是个军事强人，但并不是一味使用武力。相反，他很重视外交手段，与蒙古钦察汗国、拜占庭帝国、西西里王国和西班牙的诸侯都有往来。而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孤立打击欧洲天主教军团。在他统治的10多年里，埃及军队一个接一个地攻克了西亚的欧洲敌军的据点，逼得敌军势力不断后退。在他死后10多年，欧洲敌军最终完全退出了西亚。同时，拜伯尔斯在东边多次击败蒙古军队及其附庸的亚美尼亚、塞尔柱突厥军队。解除了蒙古军和欧洲军团的东西夹击的危险后，马木留克王国向南进攻努比亚（今苏丹）的几个黑人国家。当初，正是这几个国家挡住了阿拉伯人南下的道路，现在被凶悍的马木留克兵打败，纷纷投降。埃及马木留克王朝达到极盛。

小贴士：拜伯尔斯不是萨拉丁第二

拜伯尔斯尽管自诩要继承萨拉丁的事业，但他的胸襟气度却不及萨拉丁的万分之一。他的胜利伴随着屠杀和破坏。马木留克军所到之处，基督教教堂被焚烧、捣毁，妇孺被贩卖为奴。不止一次他许诺被围困的守军投降免死，但等对方一放下兵器就被尽数杀害。这些和萨拉丁的宽厚仁慈形成了鲜明对比。

军事上攻城略地的同时，拜伯尔斯还用宗教政治手段树立自己的权威。阿拔斯王朝的末代哈里发被蒙古军杀掉后，他的叔父逃得一命，拜伯尔斯就把这位皇叔请到开罗，立他为哈里发，然后让这位傀儡哈里发册封自己为整个中东地区的统治者，以此为自己镀金。1277年，他误饮了一杯给别人准备的毒酒而去世。此后又过了约一个世纪，埃及马木留克王国开始走向没落，到16世纪初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攻灭，前后共传承200多年。

3.5 黄金！古加纳王国

到古罗马时代，非洲大陆的成型国家都出现在北部。不过，此后撒哈拉沙漠南边也出现了国家。早期最强大的国家是古加纳王国。这个王国的位置大致在今天西非的毛里塔尼亚南部和马里西部一带，距离今天的非洲国家加纳还有好几百公里距离，今天的加纳是借用了这个古国的名号。

古加纳是由黑人的一支——索克宁人建立的。早在公元前，这里的黑人就学会了使用铁器，进入了农耕时代。同时，这里靠近撒哈拉沙漠，北非的柏柏尔人经常穿越沙漠到这一带来游牧，或者是做生意。从这些彪悍的邻居手里，索克宁人得到了马匹。有时候柏柏尔人会闯进黑

人村镇烧杀抢掠，这又迫使黑人们组织起来，形成村落之间的联盟。到了公元四、五世纪，随着骆驼的引入，跨越沙漠变得更加容易，柏柏尔人的商队来得更多了。索克宁人通过贸易获得了更多的资源，逐渐在各个部族的基础上形成了一个联盟性质的王国。九世纪初阿拉伯人到北非后，这种跨沙漠的商贸进一步发达，古加纳王国也就进一步发展起来，到11世纪左右达到巅峰时期。

古加纳王国的大部分人以种地、放牧和渔猎为生，国家收入则主要来自商业。他们从南边塞内加尔河采掘黄金，然后卖给北方下来的柏柏尔人商队，交换柏柏尔人的沙漠盐、布匹和其他产品，国王从中抽税，赚得满盆满钵。柏柏尔人做梦都想知道索克宁人的黄金是哪里来的，可是索克宁人严守了这个秘密。

阿拉伯人把古加纳称为“黄金之国”。在这里，所有挖掘出来的成块的黄金都归国王所有，所以商人们都用金砂来交易。古加纳的首都昆币萨利赫城分为两个城镇，一个城镇是国王居住的，另一个是专门接待北方来的柏柏尔和阿拉伯商人的，里面修了很多清真寺。

小贴士：古加纳的国王

在古加纳，只有国王和王储有权穿衣服，其他人只能在身上裹一块布。国王被认为是神的后代，他坐在一个圆锥形茅屋里接见人民，倾听他们的诉讼，为他们主持公道。宫殿周围绕着一圈高大的篱笆，院子里拴着披金制马衣的马匹，拴马桩都是黄金的。国王身后站着手执盾牌和镶金宝剑的卫士，身边则站着部族诸侯的质子身穿华丽的衣服，头发中编入黄金。王城的总督和宫廷大臣坐在国王前面的地上。宫门由戴着黄金项圈的狗守护。国王升座时敲击一种叫作“得巴”的鼓，是一块凿空的大木头。民众一听到这种鼓声，就聚拢到这里来。

古加纳王国类似一个松散的诸侯联盟，国王只直接统治首都附近的一块地盘，其他国土都是由部族诸侯统治。这些诸侯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国王那里当人质，并向国王进贡粮食和猎物。国王则要保护诸侯免遭北方白人（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的侵犯。国家没有常备军，国王只有一支卫队，如果需要打仗就召集各部族的壮丁。据说古加纳国王在鼎盛时期可以召集20万人的军队。偶尔国王也会派军队去侵略南方的黑人国家，抓到的俘虏就当奴隶卖给白人。

加纳王国到11世纪最牛的时候，居然和柏柏尔人开战，还把撒哈拉沙漠南边的一些柏柏尔人的商贸重镇给打下来了。这导致了柏柏尔人的报复。柏柏尔人新建立的阿尔摩拉维德王国出兵南下，攻占了古加纳首都。之后，由于战乱导致土地荒芜、商路闭塞，加上环境恶化，撒哈拉沙漠向南推进，古加纳这块地方再难恢复昔日的繁荣。同时，新的商贸路线又在东边建设起来，东边的马林凯人逐渐强盛，古加纳的藩属部族纷纷离散。最后，这个威风数百年的非洲古国被马林凯人建立的马里帝国吞并。

除了古加纳王国外，当时在撒哈拉南边还有好几个黑人王国。比如古加纳西边的台克鲁尔王国，也是靠着类似用黄金换盐的商贸发展起来的，也帮着阿尔摩拉维德国出兵攻打过古加纳。而在东边今天的乍得一带，则有加奈姆王国。这个国家是由游牧部落的统一形成的，在公元900年左右建立。他们也靠做生意发财，不过贩卖的货物不是黄金，而是象牙、鸵鸟毛和奴隶。为了获得奴隶，他们经常和南边的部族开战抓俘虏。除了这几个比较大的国家，还有一些较小的国家，以及更加松散的自由村庄。村子里没有国王和政府机关，人们种地自给自足，无须缴纳税款，过着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3.6 雄起！柏柏尔人

非洲北部的土著柏柏尔人很郁闷。这一千多年来，在他们的地盘上兴起了不少强国，可是都由外来民族建立的。迦太基国是亚洲的腓尼基人，汪达尔王国是欧洲的日耳曼汪达尔人，艾格莱卜王朝和法蒂玛帝国都是亚洲的阿拉伯人。而本土呢，只有个出产骑兵的努米比亚王国，先给迦太基当附庸，再给罗马当小弟，最后还因为在罗马内战中站错了队，被直接灭了。

究其原因，不是柏柏尔人打仗不勇猛，也不是他们智商不足，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不够团结，像一盘散沙。现在兄弟们可以团结了。此时不奋进，更待何时！

11世纪30年代，一位柏柏尔人的学者阿卜杜拉·伊本·亚辛考察了撒哈拉沙漠西部的情况后，组建了一支军队，经过20年的奋战，征服了整个撒哈拉西部地区。因为他们被称为“阿尔摩拉维德人”意思是“住在修道院的人”，因此这个国家被称为阿尔摩拉维德王国。

这时候，整个阿拉伯帝国正在衰退。占据北非和埃及的法蒂玛帝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新兴的阿尔摩拉维德王国往南打败了古加纳王国，在撒哈拉控制了黄金贸易；往东从法蒂玛王朝手中夺取了非洲西北角的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西部。柏柏尔人的领袖优素福还率领一支精兵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到西班牙增援当地的阿拉伯人，大败阿方索六世。在12世纪初，阿尔摩拉维德王国达到极盛。

小贴士 萨拉卡战役

1086年，阿尔摩拉维德国王优素福应西班牙阿拉伯人请求，带领非洲军登陆西班牙，迎战来犯的西班牙卡斯蒂利亚国王阿方索六世。10月23日两军相遇。优素福分派一半兵力抵挡西班牙全军，从早晨直到下午，力战不退。随后优素福率另一半生力军杀入，击溃了久战疲惫的西班牙军。此战，阿方索六世全军崩溃，仅逃回数百人，阿方索六世也在乱军中断了一条腿。以此战发生地命名该战被称为萨拉卡（英语湿滑之地）战役。

不过，依靠暴力建立的国家，上升和跌落同样迅速。当阿尔摩拉维德王国把主要力量用于征服北非和进军西班牙时，对南方的控制力量就被削弱了，撒哈拉西南地区的黑人国家重新崛起。而当他们占领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后，那些最初狂热虔诚的撒哈拉柏柏尔人很快被金钱和权力所迷惑，腐化堕落了。北非的柏柏尔人把阿尔摩拉维德王朝给推翻了，建立了一个阿尔莫哈德王朝。

阿尔莫哈德到12世纪末终于统一了北非。亚洲来的阿拉伯人和本地柏柏尔人从文化上逐渐融为一体。北非柏柏尔人文盲率大幅度下降。加上阿拉伯人在数学、物理、化学、药物学方面的造诣，北非的整体文化水平又上了档次。随着民众文化提高和国家管理能力增强，经济也进一步发达起来，跨撒哈拉沙漠的商贸更加繁荣。

和前朝一样，阿尔莫哈德也是昙花一现。到了13世纪，柏柏尔人的内部矛盾迭起，北非的领土分裂成三个独立王国。西边马林王国占摩洛哥，中间阿卜德瓦德王国占阿尔及利亚，东边哈夫斯王国占突尼斯。这三个王国各自都传承了三百余年，但长时间的内斗，使他们再也无力对抗外敌。西班牙的阿拉伯文明也被打得节节败退，欧洲国家甚至开始反攻非洲。就这样，北非的这些柏柏尔人最终还是没有团结起来，只等着被强国挨个收割了。

3.7 繁荣！东非商业区

当7世纪阿拉伯人强盛起来时，最早的基督教国家之一阿克苏姆帝国（今埃塞俄比亚）却惨了，商路全被断了，国家也因此衰败下来，被迫往南迁都。到10世纪末，一个信犹太教的女王直接把阿克苏姆给灭了。好在当地基督教已经深入人心，没多久埃塞俄比亚出现了新的王朝。这时候他们又获得了更好的商业机会。因为埃及统治者换成法蒂玛王朝，愿意同南方做生意，哪怕是基督教教徒。埃塞俄比亚的生意一下子又运转得风生水起。包括黄金、松脂乳香、象牙等，源源不断地顺着红海向埃及流去。而最来钱的，还是贩运奴隶。在13世纪，埃塞俄比亚的信奉基督教的商人可以大摇大摆地在整个埃及自由穿行。

13世纪，这个国家改名为“阿比西尼亚”，这个词来源于阿拉伯语“混血”的意思。从此，非洲历史上最悠久的独立国家正式诞生了（埃及虽然年头长，但中间多次被人吞并、殖民）。

通过做生意赚钱的不仅是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再往南的东非沿海地区，早在公元1世纪或更早就有了不少小城邦，里面的人以捕鱼为生，同时也和北边来的商船做生意，地区经贸进一步发展，很多阿拉伯商人就从阿拉伯半岛坐船南下，选择东非海岸的一个港口停靠，和当地人做生意，然后回航。由于时间限制，大家主要在北面的摩加迪沙、巴拉瓦、拉姆群岛等地区靠岸，这几个地区也就迅速成了商业中心，东非本地商人赚得满盆满钵。

时间一长，阿拉伯商人觉得不爽。千里奔波跑到东非海岸，就得抓紧时间甩货、进货、返航。这么一来，市场等于操纵在东非本地老板手上，利润大头都归这些人了，太亏。咱们为啥这么着急，为何不自己进货？于是他们开着船到东非港口后，住下来不走了，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慢条斯理地收购土产、推销商品。这样一来，少了中间盘剥，利润大大增加。不过，你外来人要在东非做生意，总得找个老大抱粗腿。这些阿拉伯商人就纷纷结交当地的权贵土豪，大家喝酒吃饭，娶媳嫁女，两家人变成了一家人，也就不会受欺负了。这样一来，东非沿海的阿拉伯定居者越来越多，很多东非酋长成了阿拉伯人的亲家。

靠着这种方法，阿拉伯商人一步一步地沿着非洲东海岸向南扩张，越走越远。到10世纪时，他们已经将贸易推进到了今天的莫桑比克，接近非洲南端了。在东非沿海的港口城镇，非洲人和阿拉伯人有买有卖，其乐融融。非洲进口的包括加工制品、奢侈品、陶器、玻璃、丝绸和棉织品，多是权贵们的奢侈品。而出口的包括象牙、兽皮、玳瑁、龙涎香、红木、黄金，以及从内陆打仗抓来的奴隶。到11世纪时，东非沿岸已经建立了几十座城镇。城里的居民被称为“斯瓦希里人”，意思是“海边人”。这些人从血统和语言上说，属于非洲的班图族人。

斯瓦希里的权贵富商们，背靠整个非洲大陆的丰富资源，面朝印度洋沿岸的阿拉伯、印度还有更远的中国，这商机简直美得让人垂涎三尺。他们做生意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在一些大的城市，权贵们住着珊瑚石修的房屋，穿着中国的丝绸，用着中国的瓷器，享受着幸福的生活。在这些城镇中也出现了政府和王国。比如其中最强大的基尔瓦王国（1150年建立），王国以基尔瓦城为首府，控制奔巴岛（今属坦桑尼亚）以南的全部海岸城镇，还从摩加迪沙手中夺得了黄金贸易垄断权，可谓是富甲一方，肥得流油。

至于东非内陆的黑人们，虽然他们的发展进程要缓慢一些。但在10世纪后，也出现了大量的部落国家。有的部落以种植为主，有的以放牧为主。一般是男人从事主要的劳作，妇女操持家务、制作精美的陶器。不同部族之间也经常有贸易往来，农耕部族用铁制的工具、武器交换游牧部族的牲畜产品。这些贸易当然没法跟沿海的奢侈品交易相比了。

沿海的城邦和内陆的部族，彼此之间也经常做生意。城邦卖给外国人的商品，很多都是内地部族提供的。但有时候，城邦人也会贪心过头，出兵抢劫内地民族，甚至抓俘虏卖奴隶。但这种暴行会激起内陆人的反抗，反过来攻击城邦，焚烧港口。几番折腾后，大家基本上还是保持有礼有节、互惠互利的局面。

但这种宁和保持不了多久。很快，更加可怕的外来者，将席卷这片古老的土地。

第四章  孤帆远影——大航海下的非洲（公元13世纪至18世纪）

新的征服者从两面包抄而来。葡萄牙商人海盗做了欧洲入侵者的急先锋，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则把北部非洲纳入囊中。非洲大陆中南部已经孕育出以马里、桑海为代表的大批国家，却无法阻挡外族入侵的步伐。非洲的资源被输送到海外，非洲的儿女也渐渐沦为奴隶。

4.1 葡萄牙！商人与海盗

话说13世纪时，非洲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要数北部的几个国家，从东向西分别是埃及马木留克王朝、突尼斯哈夫斯王朝、阿尔及利亚阿卜德瓦德王朝和摩洛哥马林迪王朝。相比同时期的西欧国家，他们经济不差，手工业很厉害，商业甚至更厉害。

然而，在14世纪，欧洲的文艺复兴从意大利开始了。巨匠大师们纷纷激扬人生，粉碎了宗教对头脑的禁锢，以人为本，倡扬个性。在他们的激励下，欧洲人开始解放思想，打破窠臼，积极进取，乃至于不择手段地捞钱、发展、图强。文艺复兴前后三百余年，还催生了宗教改革、活版印刷术推广、启蒙运动等，给欧洲人的脑袋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单说军事上，先进的火枪火炮逐渐被装备，战争模式正在改变。

从这一步起，非洲兄弟们渐渐地被拉开了距离。

文艺复兴的精神影响还要过几百年才能见效，眼下，由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西亚的崛起，切断了从欧洲到中国、印度的陆地商贸道路。这下子，中国、印度的茶叶、丝绸、香料、瓷器都过不来啦！欧洲人非常惊慌。为了赚钱，他们把目光投向海洋。

这其中最积极的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西班牙、葡萄牙两国。这两个国家打了几百年的仗，实在不能再等了，必须赶快发展经济。于是，西班牙雇用了哥伦布，企图绕地球一圈去中国和印度，结果不小心发现了美洲。而葡萄牙人则把眼光投向非洲大陆。他们要绕过非洲，从印度洋前往中国、印度，避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封锁。

15世纪，葡萄牙人开始绕着非洲大陆的海岸线，一步一步地拱。他们先出兵占领了直布罗陀海峡边上的休达港，然后沿着非洲大陆西海岸，从北往南逐渐探索。1488年，迪亚士到达了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然后绕过好望角，继续从非洲东海岸往北拱。到1498年，达伽马抵达印度，开辟了从西欧绕非洲到印度的新航路。顺带着，葡萄牙人把整个非洲大陆沿岸的情况也摸了个门清。这下子，东部非洲沿岸的兄弟们可倒了血霉了。

葡萄牙人原本打的好算盘是：奥斯曼土耳其，断了陆路商贸，我们就从海上过去，把中国和印度的东西全部抢购下来。嘿嘿，你陆路的骆驼队，运载量能和我海上的帆船相比。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好容易到了印度洋，葡萄牙人喷出一口老血：“什么世道，非洲东海岸居然有这么多阿拉伯人在做生意！闹半天这里已经是成熟市场了啊！”

葡萄牙人气急败坏，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得出三个结论：第一，这里的港口不做欧洲的生意，和咱们没有竞争。第二，这里的生意好得很，利润很大。第三，这里的港口城市，武力比咱差一个档次，有的还在用弓箭呢。

于是，葡萄牙人按照他们的逻辑，推导出行动计划：用武力把这里抢下来，让它变成咱们葡萄牙的印钞机。什么？你说不道德？那是我们仁慈，让他们见识什么叫文明世界！

炮声隆隆，葡萄牙的武装商船，向着毫无防备的东非港口城市（斯瓦希里城邦）猛扑过去。几百年前，阿拉伯人的武器装备和欧洲强国的武器装备没什么差别。而现在，东非城市的武器装备和葡萄牙舰队的武器装备却有着代差。在葡萄牙人的坚船利炮面前，有的港口城市被吓住了，乖乖投降，同意认葡萄牙国王为老大，并缴纳巨额的保护费。不听话的，则遭到了枪炮齐鸣的“教育”。1505年，葡萄牙10多艘武装商船编队洗劫了许多个城邦，东非沿岸最强的基尔瓦国也被葡萄牙人轻易打垮。占领港口之后，葡萄牙人不光是把财物洗劫一空。而且他们还在当地修筑了堡垒，留下军队驻扎，把这里变成了自己的殖民据点。这样一来，葡萄牙舰队在印度航线上就拥有了许多优良的港口，可以用于补充淡水和物资。同时，从这些沿海商贸城镇，葡萄牙人也可以获得巨额的利润。正是靠着非洲的财富，葡萄牙才能继续攻略东南亚，占领印度的果阿，甚至侵犯中国的广东，成为世界超一流的殖民帝国。

至于非洲西海岸呢，葡萄牙人的要塞修得更早。他们最开始主要在西非的阿肯地区收购黄金。为了换黄金，他们卖给当地人铜器、布匹，甚至倒卖奴隶，把尼日尔河三角洲收购的黑人战俘转手卖给阿肯人。再后来，他们把买来的奴隶卖到西班牙和葡萄牙当苦工。再往后，更惨绝人寰的事发生了，这个回头再叙。

小贴士：葡萄牙人的洗劫

根据葡萄牙人自己的记录，在基尔瓦，当地人的弓箭部队一天便被击溃，次日葡萄牙人登陆。首先是主教和神父们携带十字架唱着赞美诗上岸，水手和士兵紧随其后。来到王宫前，葡萄牙舰队司令开始祈祷。祈祷完毕后，所有的人就开始抢劫城里的所有值钱的东西。抢劫完毕后，他们立了一个傀儡苏丹，修建了一个要塞然后开往蒙巴萨城。在蒙巴萨，非洲人拥有一些枪炮，但威力远不如葡萄牙人的。葡萄牙人首先用舰炮摧毁了驻军的堡垒，然后放火烧城，等火灭后再入城清剿。非洲人进行了英勇的巷战，但装备和军事素养差距太大，最终只打死了4个葡萄牙人，而非洲人死了1513个。之后，舰队司令命令士兵挨家挨户洗劫。每个人抢得的赃物个人保留百分之五，其余一律上缴归公。

葡萄牙人在东非海岸的暴行，引发了一片惊恐与愤怒。但也不是全部非洲国家把葡萄牙看成洪水猛兽。世界第一个基督教国家埃塞俄比亚（阿比西尼亚），如同盼甘霖一样等着葡萄牙兄弟来救驾。

如前所述，7世纪阿拉伯人进入埃及后继续南下时，遭到努比亚抵抗，因此埃塞俄比亚得以继续成为基督教国家，又过了几百年，埃塞俄比亚人发现不对劲了。阿拉伯商人源源不断地跑到他们的国家周围，一边做生意，一边传教。努比亚也被马木留克王朝征服了。埃塞俄比亚已经成为基督教“孤岛”。

埃塞俄比亚虽然打了胜仗，可是旷日持久的战争让它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国内矛盾依旧，国王又和“救命恩人”葡萄牙发生了矛盾。这事儿也没办法，虽然都信上帝基督，但埃塞俄比亚属于正教，葡萄牙属于天主教，同教不同派，那也是水火不容。这样一来，这个非洲基督教国家的力量也渐渐衰败下去了。

4.2 君临！奥斯曼土耳其

葡萄牙人做了急先锋，其他欧洲国家也开始挖起非洲的肥沃土地来。强国埃及这会儿在做啥？说来惭愧，埃及马木留克王朝的将军们正忙着争权夺利，把国家搞得乱七八糟。权贵只顾自己的腰包，把持了土地，却连兵役都不肯服，国家只好另外花钱征兵。财政吃紧，那些修筑道路、防止疫病和水利工程等基建项目完全被荒废了。又由于葡萄牙人发现了新航路，印度洋上的商船也被葡萄牙人说抢就抢，导致埃及的商贸收入也大幅度减少。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马木留克将军们面对危机时，却拿不出一点应对的办法，只知道“墙外损失墙内补”，进一步对埃及农民敲骨吸髓地压榨，这样又反过来造成人民流亡、土地荒芜。再这么下去，埃及就要垮了。

16世纪初，奥斯曼土耳其已经地跨欧亚，威震地中海。土耳其苏丹赛利姆一世准备把埃及当作下一道菜了。马木留克将军们呢，他们觉得自己这几百年在非洲和西亚也是横着走的角色，对土耳其一点不惧：“谁怕谁啊，俺们马木留克砍蒙古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埃及苏丹亲率精兵进入叙利亚，要与奥斯曼人决一雌雄。

小贴士：奥斯曼土耳其帝国

土耳其在13世纪末独立，此后迅速扩张。14世纪，土耳其攻占小亚细亚和巴尔干半岛，1396年，大破德意志、法兰西、波兰、威尼斯十万联军，威震欧洲。1451年，奥斯曼大军攻灭了传承千余年的拜占庭（东罗马帝国），并将君士坦丁堡改为伊斯坦布尔，迁都于此。随后，土耳其在东边打败了波斯，南边占领了埃及、北非，成为地跨亚非欧三洲的强大帝国。数百年间，奥斯曼土耳其是欧洲人的严重威胁。

1516年，两军在达比格草原遭遇。马木留克骑兵们还是用几百年前的战术，大家提刀上马，嗷嗷叫着，潮水般地向土耳其人冲去。但见铁甲如波，刀光如月，想来要不了一时三刻，这些土耳其人还不被砍成肉酱啊？却看赛利姆一世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弯刀一挥。顿时，土耳其阵中腾起阵阵白烟。大炮、滑膛枪一起开火，金属弹丸如雷霆一般，迎着马木留克骑兵劈面打来。转眼间，战场上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马木留克勇士们这才晓得，原来过了几百年，打仗已经进入热兵器时代，光凭他们过去那一套策马扬刀的战法，上了战场就是给人随意屠宰的下场。可惜这会儿明白得太晚了。一仗下来，马木留克军死伤大半，连苏丹也被人砍了脑袋。

第二年，奥斯曼军攻入埃及开罗，马木留克王朝灭亡。还有马木留克王朝所立的傀儡哈里发（宗教领袖）也被赛利姆一世抓了起来。不知道是否存心恶心马木留克人，赛利姆一世没有杀他，却以“贪污公款”的罪名将他判了徒刑。要说这个哈里发虽然是马木留克的傀儡，被称为“伪哈里发”，毕竟是个虚张声势的头衔。如今连这虚张声势的头衔也给土耳其人踩扁了。再后来，土耳其的苏丹自称为“哈里发”。

富饶的埃及，自然做了奥斯曼帝国治下的肥牛。奥斯曼帝国有点新兴的气象，把马木留克王朝末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整顿了一下，好歹各地的行政、税收、兵役制度建立起来了，贸易也比改朝换代前要繁荣许多。这么看，埃及被奥斯曼给吞并也未必是坏事。就连马木留克军人后来也被奥斯曼重新启用，成为埃及军队的中坚力量。

埃及灭亡了，在北非的马格里布，三个柏柏尔人建立的国家就更不成气候了。在15世纪末西班牙实力大增，大举登陆北非。这时候北非的柏柏尔人三国不说联合抗敌，反而继续内讧，还争先恐后地给西班牙当内应。这让当地群众非常愤怒。尤其是从亚洲过来的阿拉伯移民，觉得你们太差劲了！

1511年，摩洛哥的阿拉伯萨阿德部族在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拉赫曼的带领下左打欧洲人，右打马林王朝，一路攻城略地，在1553年灭了马林王朝，建立了摩洛哥王国（阿萨德王朝）。此后这个王国多次打败欧洲军队，收复被西班牙、葡萄牙占领的北非港口城市，更南下远征西非，控制了黄金商路。在16世纪的北非，摩洛哥算是非洲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国家。

小贴士：马哈赞河之战

1576年，摩洛哥发生王室内讧，马利克在土耳其人的支持下夺得王位，前国王穆塔瓦基勒逃往葡萄牙。1578年，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安率领大军，同穆塔瓦基勒一起登陆摩洛哥，企图借机染指北非。8月4日，双方在马哈赞河附近展开大战，史称“三王之战”。战斗结果，葡萄牙军全军覆没，葡萄牙国王淹死在马哈赞河中，依附于葡萄牙的摩洛哥前国王战死，而摩洛哥现任国王也死于军中。葡萄牙从此一蹶不振，塞巴斯蒂安死后无嗣，最后被西班牙国王腓力吞并。

吞下了埃及的奥斯曼帝国也赶紧跑过来抢肉吃。剩下两个没落的柏柏尔人国家在欧洲人和奥斯曼帝国的东西夹击下毫无还手之力。1554年，奥斯曼军队攻灭阿卜德瓦德王国；1574年，攻灭哈夫斯王国。土耳其人还要继续往西打，却发现新崛起的摩洛哥王国不那么好对付，于是

见好就收。就这样，整个北非除了摩洛哥，其余都成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领地。

小贴士：土耳其对北非的统治

土耳其虽然名义上拥有北非的大片土地，实际上只控制着沿海城镇。这些城镇作为土耳其海盗的港口，海盗们从这里出发到地中海抢劫欧洲人。对内地则没什么有效统治。从北非到非洲中南部的商贸，大部分仍控制在柏柏尔人部族手里。

4.3 富庶！马里王国

北非风云变幻之际，撒哈拉大沙漠南边的黑人兄弟们继续改朝换代。古加纳王国衰亡后，马里王国与桑海王国先后崛起，依靠商业贸易，享受丰衣足食的生活。

古加纳王国是靠着黄金和食盐生意发家致富的。13世纪初由于环境恶化和柏柏尔人入侵，这个国家衰亡了，各部族之间矛盾冲突不断。其中，彪悍的索索部族建立王国，到处劫掠其他部族，一时之间，西非地区谈虎色变。这时候，加纳南部的马林凯部族里，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叫松迪亚塔。松迪亚塔四处游走，号召同胞：“咱马林凯人，怎能忍气吞声受这些索索人的烧杀抢掠！大家团结起来，跟他们拼了！”

马林凯人早已积压了满腹怨气，现在有人站出来领头，当然一呼百应。各个村寨的头人纷纷表示服从松迪亚塔。松迪亚塔把马林凯人聚合起来，组织军队跟索索人对干。1235年，两军大战一场，索索国被打败。此后，松迪亚塔乘胜追击，把之前被索索人占领征服的那些部族也都收归己有，并且控制了撒哈拉贸易的一些重要通道。短短几年，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王国——马里王国，国王称号“曼萨”，定都尼亚尼。到14世纪，马里王国达到巅峰时期。其领土包括今天的马里、几内亚、塞内加尔、布基纳法索、尼日尔、科特迪瓦等国，西到大西洋，东到尼日尔河中游东岸，北到撒哈拉，南到西非热带森林，成为撒哈拉以南一等一的大国。

相对之前的古加纳王国，马里王国的核心区域更靠南，那里离沙漠更远，降水更丰富，土地更肥沃，因此马里王国的农业比较发达，常年丰产，户有余粮。靠着农户们缴纳的租粮，还有奴隶农场，马里国王的库房里不愁没有粮食。北方比较干旱的地方则是牧民们放牧牛羊的地方。还有专门的商人阶层走南闯北，贩卖粮食、肉类、野味、黄金、食盐等。农牧民的辛勤劳动供养着马里王国，商人缴纳的税让国库满坑满谷。马里建立了一支庞大的正规军，保卫疆土，以及向各地方部族的酋长征收保护费。军队分为若干个大队。每个大队的主力是弓弩手，也有少数精锐骑兵作为突击力量。

马里王国的辉煌持续了100多年。到14世纪末，由于接连出现了几个软弱的国王，该国也和古加纳一样走向衰败。王国东南面的游牧部族莫西人（在今马里和布基纳法索一带）骑兵频繁入侵，而东边的柏柏尔人图阿雷格部族更是成为他的心腹之患。1433年，图阿雷格人夺取了商业中心廷巴克图城。到1500年左右，马里王国的藩属部族纷纷独立，王国的统治区只剩下最初的马林凯部族。又过了100多年，马林凯部族也重新分裂成无数个村镇自治了。马里王国从此只留存在老人们的梦中。

4.4 伟大！桑海帝国

靠着撒哈拉贸易的油水，西非这块地盘成为非洲当时的风水宝地。马里王国衰败之后，其东南的桑海王国又崛起了。桑海本是一群渔民和猎人组建的部落联盟，在9世纪就建立了一个桑海国，到11世纪定都加奥。由于撒哈拉贸易的发展，桑海国逐渐强大起来。在西边的古加纳王国和马里王国先后称霸时，桑海对他们称臣纳贡。等到15世纪马里衰弱下来，桑海王国随之雄起，建立了一支军队开始向西扩张。

桑海国王索尼·阿里在位时（1464—1492年），南征北战。他带领手下的黑人战士，打败了勇猛的图阿雷格部族，夺取了重镇廷巴克图城。拿下这座城池，标志着桑海问鼎西非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此后，索尼继续用兵，向西攻占了昔日马里王国的几乎全部领土，一直打到大西洋岸边。向北，他进军撒哈拉沙漠，控制贸易线。

索尼死后，大将穆罕默德·图雷发动政变，成为桑海国王。他还向马木留克王朝的哈里发讨要了一个册封：封他为“非洲南部的哈里发”（20年后，马木留克王朝的傀儡哈里发就被奥斯曼帝国给废黜了）。在国内，图雷依靠学习的知识，结合桑海本国情况，建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黑人国家。他大力推广教育，鼓励办学，在各地兴建了很多学校，加奥、瓦拉塔、廷巴克图和杰内等地成了文化教育中心，西非最有学问的学者云集在这里。同时，他并不强迫人民信教，允许他们保持传统宗教习惯。

过去几百年里，古加纳王国和马里王国都是“邦联制”，国王只管自己的一块地盘，疆土大部分掌握在各部族邦国诸侯手中。王国强大时，这些诸侯乖乖地向国王纳贡、派人质、出兵帮忙打仗。但王国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可能造反。图雷要打破这种无聊的传统。他加强中央集权，将全国划分为十个省，由国王派遣总督前去统治，总督不世袭，由国王任免，同时代理国王在地方上掌握生杀大权，这样就加强了王室对地方的控制。

他大力发展经济，鼓励跨撒哈拉的贸易，并且与周边的邦国大做生意，从中获得了大量收入。他还学习阿拉伯国家，建立了完善的行政管理和税收财政制度。图雷还改组军队，将军队分为骑、步、水三军。骑兵是军队的精锐，以高级贵族为核心组成，使用长矛、马刀和弓箭。步兵是最基本的兵种，来源复杂，使用长矛、弓箭和盾牌。水军主要是渔民，拥有两千多条独木战船。依靠这支军队，图雷继续大杀四方，扩张桑海的领土，几乎把大半个撒哈拉都纳入了版图。到16世纪初，桑海面积达600万平方公里，成为黑人历史上最伟大的帝国。就连西方学者也认为，图雷作为君主，他的各方面素质比起同时期的欧洲君主毫不逊色。

可惜，这个最伟大的桑海帝国，它的风光时间比马里王国还短。一个原因是王族内部争权夺利，图雷到了晚年就被他自己的亲儿子给废黜夺位。另一个原因是外界更强大的力量不会眼看着桑海帝国独占贸易的油水。桑海帝国这一百多年来太顺利了，内部战乱和民众起义不多，统治者没有想到去更新自己的军事装备，觉得大刀长矛、弓箭就够用了。等他们发现不够用时，已经晚了。

在西北面，新崛起的摩洛哥王国虎视眈眈。摩洛哥也是靠贸易赚钱的，现在桑海帝国把大半个撒哈拉都算成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是要断摩洛哥的命根子。1591年，摩洛哥的4000精兵穿越沙漠，直扑桑海而来。

3月12日，两军在通迪比展开大战。桑海的数万骑兵和弓箭手部队如潮水般向摩洛哥远征军冲去。然而，就如同几十年前马木留克骑兵面对奥斯曼土耳其军团的枪炮一样，手持刀矛和弓箭的桑海勇士，同样在摩洛哥人的滑膛枪和大炮面前陷入了困境。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打仗还能这么搞。一次冲上去，两次冲上去……每次冲击都白白扔下一地尸体，勇士们的斗志垮了，四散奔逃。摩洛哥军队顺势占领了桑海帝国的三大重镇——加奥、廷巴克图和杰内。很多桑海战士继续在乡村打游击，让摩洛哥人苦不堪言。但是帝国的中枢已经被打破了，它再也不能恢复对广袤土地和商贸道路的控制。非洲有史以来最大的本土政权——桑海帝国就此灭亡。从15世纪初独立于马里，到16世纪末灭亡，总共的兴盛期也才100多年。

摩洛哥人靠着“洋枪洋炮”灭了桑海帝国，扬眉吐气了一把，也一次性抢了很多金银财宝。但他们也没有力量统治这里。桑海帝国的余部继续展开游击战，原先被桑海帝国压制的一些周边部族也趁机起兵，人生地不熟的摩洛哥人可没有力量镇压他们。更关键的是，桑海帝国被摧毁了，帝国支持的一整套农业、商贸体系也就给破坏了。因为隔着撒哈拉沙漠，摩洛哥人在本地维持一支军队成本很高。因此桑海灭亡后不久，摩洛哥王国就不怎么管桑海这边了。留在沙漠南边的摩洛哥人后来自成一国，最后被图阿雷格人灭掉。曾经一度强盛的桑海帝国被分裂成许多个独立王国。

加纳、马里、桑海三大王国（帝国），依靠着撒哈拉贸易的收入，前后在西非称霸近千年。这也是非洲本土文明的辉煌时期。桑海帝国灭亡后，这块地方再也没有崛起同样的强国。因为时代不同了，欧洲人的爪子快要伸到内陆来了。

4.5 割据！林立的邦国

在此时的非洲，出现了数不胜数的部族，还出现了大量的邦国，各自创立了富有特色的文明。

比如西非地区，除了前面讲的三大王国外，东边的乍得湖地区也很早就有了古代国家。乍得湖东北有加奈姆王国，原是由黑人游牧部族建立的国家，靠着穿越撒哈拉做生意和抢劫邻近的农业部族来过日子。后来加奈姆的老大发现，与其每次都动刀动枪去抢劫农民，不如定期向他们征税，既方便又和谐。这样，加奈姆逐渐强大起来。13世纪时，加奈姆控制了从乍得湖穿越撒哈拉的商路，拥有4万名骑兵。同时，它对南方的黑人兄弟继续抢劫，不但抢劫，还抓了当地的黑人兄弟去当奴隶卖。1400年左右，王朝迁都到乍得湖西南的博尔诺地区。相比桑海帝国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从北非进口火枪火炮，军队装备没有落后太多。他们还和奥斯曼土耳其建立了“友谊”，为军队请了土耳其教官。靠着过硬的“拳头”，几百年里，这个国家算得上当地的小霸王，不但控制着这一线的商路，而且让附近的一些国家和部族都给自己纳贡，霸权持续到18世纪末。

在三大王国和加奈姆-博尔诺王国之间的地区，是若干个豪萨城市邦国（今尼日利亚北部）。豪萨国家最早出现在公元10世纪，为了抵抗撒哈拉沙漠上的马贼袭击，他们在村镇周围修栅栏，附近的小村子为了求得被保护便依附较大城镇，最终形成了城邦国家。有的城邦以农业为主，有的则以手工业为主，还有的主要从事奴隶贸易。在16—18世纪，豪萨国非常繁盛，经济发达。但是它们始终由一些分散的城邦国家组成，并没能统一成一个王国或帝国。当西边的马里、桑海强大时，它们向西边称臣；当东边的博尔诺王国强盛时，它们向东边纳贡。

在三大王国南边，靠近南部海岸线的热带森林地区，也有一拨国家，其中最著名的是伊菲和贝宁（均在今尼日利亚南部）。这俩国都是在11世纪左右建立的。

伊菲位于热带森林与热带草原的交界处，土地肥沃，农业和养殖业发达。那里的木雕、象牙雕、陶雕还有青铜和黄铜的铸造都是非洲第一流的。

贝宁位于尼日尔河三角洲，它在15世纪时成为一个比较强大的王国。贝宁的铜像也非常精美，还盛产象牙雕刻、手镯和脚镯。到16世纪时，贝宁的艺术家们就已经和葡萄牙商人达成了合作。葡萄牙人向他们提出产品设计方案，由贝宁人完成后卖到欧洲市场去。

除此之外，在伊菲北边的草原，14世纪时又崛起了奥约王国（今尼日利亚西南）。它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沿着草原征服了大片土地，直到沿海。奥约西边的还有一个强国——达荷美王国（今贝宁、多哥）。这两国在战争过程中都抓了不少奴隶，它们把奴隶运到海岸卖给欧洲人，换来欧洲人的火器，以便继续打仗。因此，与它们靠近的这一处海岸被称为“奴隶海岸”。为了争夺奴隶贸易权，两国还因此开战。最后达荷美打不过奥约的骑兵，只好俯首称臣。

在三大王国的西海岸，就是塞内加尔河和冈比亚河的下游，在这一地区曾建立过一个乔洛夫王国（今塞内加尔，13—16世纪）。这个王国由于内战崩溃后，分裂成好几个国家。他们也在海岸建立了奴隶市场。

在三大王国南边的沃尔特河上游地区，阿肯人在14世纪进入森林，开采黄金出售，同时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奴隶在矿场劳动。因此，靠近他们的这一段海岸被称为“黄金海岸”。16世纪，阿肯人建立了许多国家，到17世纪则合并成阿散蒂王国，并进一步地扩张领土，疆域从加纳沿海森林到北部大草原，把森林地区的大部分黄金产地都拿到了手。战争中抓获的俘虏也被当作奴隶售卖。到18世纪晚期，阿散蒂王国加强了中央集权，成为非洲西部的一个强国。

西非地区由于北面有撒哈拉沙漠贸易线，在早期国家发展方面略有领先，还形成三大王国。相对来说，中部非洲和东部非洲这方面条件差一些，环境更封闭。但在10世纪后，中部非洲的黑人兄弟们也纷纷进入“铁器时代晚期”，原本的部族通过联盟合并，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国家。他们的国王，很多是从村落的“土地神”祭司发展来的。

14世纪初，大批农民村落迁徙到刚果河下游南部的高地上，那里土地肥沃，黑人兄弟们扎下根来，繁衍生息，建立了刚果王国。在安哥拉北部靠近大西洋的地方，15世纪建立了恩东戈王国。这两国彼此敌对，征战不休。

刚果东南的基萨尔湖地区素来条件优越，粮食丰收，在14世纪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卢巴王国。后来卢巴王族的分支又到西边开赛河上游建立了隆达王国，并在17世纪大举扩张，把附近的许多中小邦国并入自己的疆域或者作为附庸。随着美洲的玉米、木薯等新作物被输入，粮食产量有了大幅度提高，国家力量也更为强大。18世纪初，隆达人的一支又向东南建立了卡曾贝王国，不久也成为与原宗主国并立的强大国家。

在赞比亚东部到马拉维湖地区，马拉维人建立了卡隆加王国、龙都王国和翁迪王国，控制着象牙贸易。17世纪，卡隆加在国王马苏拉的领导下崛起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家，版图从西部的赞比西河一直到东部的莫桑比克岛。但在马苏拉死后，国家迅速衰落，藩国纷纷独立。

非洲东南部在12世纪建立了大津巴布韦王国，当地人靠着与东部沿海地区的城邦做生意而发展起来，在14世纪达到顶峰。但到了15世纪因为资源耗尽，这个国家衰弱瓦解了，在其西边崛起了托尔瓦王国，而北边则是莫塔帕王国。在17世纪，莫塔帕因为葡萄牙人的入侵而衰败，在西边又崛起了罗兹维王国，其军事力量十分强大，甚至驱逐了入侵的葡萄牙人。

在东部非洲的维多利亚-尼安萨胡一带，有布尼奥罗、布干达等王国崛起。其中布干达已经实现了类似“层层分封”的封建制度，相当于当时欧洲几百年前的水平。在它们南部，18世纪建立了卢旺达和布隆迪两个王国，从事游牧的统治者称为“图西人”，而农业人口则称为“胡图人”。东部，有骁勇善战的马赛人扩张自己的地盘。但马赛人与班图族的农民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

在这几百年里，非洲大陆上的黑人邦国都在努力发展。然而历史不会给他们再多机会了。欧洲人开始从沿海向非洲大陆深处挺进。打先锋的是居于弹丸之地，却建立了第一个全球性帝国的葡萄牙人。

15世纪晚期，葡萄牙人在刚果河河口附近的海岸登陆，与刚果王国建立了外交关系，很快，他们依仗先进的武器和狡猾的头脑，在刚果扶持起一个信仰基督教的国王。由于逐渐沦为葡萄牙人的傀儡，刚果朝廷权威丧失，在17世纪分裂成许多国家。

16世纪，葡萄牙人的爪子伸入了刚果南部的恩东戈王国（安哥拉），同样引发了分裂和内战。1571年，葡萄牙人带着洋枪洋炮入侵东非的莫塔帕王国，结果在非洲丛林的酷暑和疾病下苦不堪言，加上当地人神出鬼没的游击战，侵略者最终败退了。但3年后葡萄牙人卷土重来，击败了莫塔帕王国的军队。莫塔帕国王只好向葡萄牙人进贡。

虽然也有些强大的黑人王国和勇武的君主能够击败葡萄牙人，维护国家的独立，甚至反过来和葡萄牙人抢肉吃，但从整体上看，勇武的君王会死，强盛的国家也会衰败，而葡萄牙人的渗透则是持续不断的。葡萄牙之后，是更为强大的荷兰人、法国人和英国人。非洲人终究抵挡不住。一个个贸易点建立起来，深目高鼻的欧洲人在非洲内陆进进出出。他们手中的新式武器，也逐渐成为黑人们见惯不惊的东西。

这些为了发财不要命的欧洲人，给非洲带来了更广阔的世界，带来了美洲的高产作物——玉米和木薯，也带来了先进的工业制品和枪械。但同时，他们更带来了掠夺、奴役，以及罪恶滔天的奴隶贸易。

4.6 罪恶！大西洋贩奴

俗称的“大西洋奴隶贸易”，是指欧洲的奴隶贩子，把非洲黑人当作奴隶，用海船运输，横跨大西洋后，贩卖到美洲种植园的勾当。在16—18世纪，这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捞钱手段。而对非洲而言，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

如前面说的，葡萄牙人最早在非洲买奴隶，是为了转手卖回非洲：他们在尼日尔河三角洲的贝宁王国买了战俘当奴隶，然后转手卖到西边几百公里的阿肯地区，给当地的金矿老板当苦工。后来，葡萄牙人自己在非洲西海岸的普林西比和圣多美岛建立了甘蔗种植园，也从非洲大陆买来黑奴种植。还有的奴隶被运回西班牙、葡萄牙本土的种植园干活。

到了16世纪，欧洲人在新大陆——美洲大肆扩充地盘。美洲土地非常广阔肥沃，资源也相当丰富，可是缺少劳动力来干活。原来，当地的印第安人在欧洲人到来后，很快被枪炮屠杀和天花病毒消灭得差不多了，而欧洲的苦役犯一来数量太少，二来不习惯炎热的气候。这时候，欧洲殖民者就把眼光投向了非洲。1532年，第一船黑奴被从非洲直接运到美洲。此后，跨大西洋的人口贸易逐年增长。美洲对劳动力的需求太强烈了，为了赚钱，欧洲商人们纷纷投身到这项肮脏的买卖中。

他们开发出了“黄金三角”的贸易航路。即先从欧洲出发，装载欧洲的廉价工业产品，比如劣质烧酒、棉布、金属制品、枪支和各种小玩意，把这些东西卖到非洲哄那些酋长和国王。然后，从非洲装载押解大批黑奴上船，跨大西洋到达美洲，卖给当地的种植园园主。最后，再从美洲把黄金、白银、咖啡、蔗糖等运回欧洲去。这么一趟三角游行下来，每一次都能获得好几倍的利润。对于资本主义初级阶段的那些商人们来说，能赚到这么多油水，谁还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非洲本地也因此产生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那些沿海地区的土王和酋长，直接在海岸上和前来的欧洲商船交换，用黑奴换来烧酒、枪支和棉布。而内地的土王和酋长，则把他们的奴隶卖给大陆上的奴隶商队，再由商队驱赶着奴隶到海岸交易。商队头目有的是本地黑人，也有欧洲白人或者北非的阿拉伯人、柏柏尔人。此外还有的彪悍部落，专门以劫掠人口贩卖为生。

奴隶制度在人类历史上何止千年。远的不说，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时代都惯于把战俘作为奴隶；近的说，欧洲人大举入侵非洲之前，非洲部族国家之间的战争也都习惯抓奴隶贩卖。那么，为何单要说这大西洋奴隶贸易是罪恶滔天呢？

首先是规模。美洲对劳动力需求的缺口太大了，而且大半个欧洲向大半个非洲发起人口掠夺，大西洋贩奴的数量远远超过从前。据估计，在300余年里，至少有1000万黑奴被卖到美洲。再算上黑奴在从抓捕到贩卖过程中极高的死亡率，奴隶贸易至少让非洲损失了1亿人口。

其次，大西洋奴隶贸易的全面展开，破坏了非洲国家发展的正常进程。在最初，奴隶主要来自战俘。两个酋长因为争夺地盘、水源什么的打了一仗，抓了一堆俘虏，自己留下一些使用，其他的就卖给欧洲人。可是随着欧洲商人来得越来越勤，卖出的奴隶越多，就能换更多的欧洲货物，尤其是火枪，那可是称王称霸的法宝啊！于是国王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开始单纯以抓奴隶为目的，发动一次次战争。后来又劫掠无冤无仇的部落，甚至把自己的老百姓当作奴隶卖。而那些大陆上的奴隶贩子，也依靠贩卖奴隶大发横财，建立了自己的军队，甚至割据一方。他们除了从国王、酋长手中买奴隶，也会让自己的士兵去进攻部落，抓获奴隶。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当一个国王不去促进生产，不去扩展贸易，单想着把本国和邻国的人口当作货物时，这个国家还能有任何希望吗？短期能获得烧酒、棉布和枪支，但长期来看，这是在割自己国家的血肉卖钱，最终只能走向衰弱与崩坏。

比如中非强国刚果，在葡萄牙人进入之后，很快变成了葡萄牙人的奴隶来源地。为了获得更多的奴隶，葡萄牙人一方面为保住他们傀儡国王的地位出枪出炮，另一方面却煽动不满国王的部落首领去反抗国王，这样在内战中会有更多的人沦为奴隶。这种模式持续了百余年，刚果王国就分崩离析了。而欧洲人对此一点不觉得可惜不觉得无耻。越分裂，战乱越多，俘虏和奴隶也就越多啊，钱和其他利益就越多。16世纪葡萄牙人入侵安哥拉后，也是不断地煽动分裂和内战，由此源源不断的战俘转化为奴隶，安哥拉成为美洲黑奴最稳定的输出国。彪悍的因班加拉人成为葡萄牙人的雇佣军，还建立了一个卡桑杰王国，专门劫掠人口来贩卖。

即使少数有识之士想改变这种状况，欧洲人也会用他们的法子教育你。比如西非奴隶海岸的达荷美国王阿加扎（1717—1740年在位），他觉得把奴隶卖到海外有点不妥，就建议：“何必麻烦把奴隶运到美洲去种地呢，我在这里划一块地皮给你们建设农场，把黑奴直接圈在这里干活不省事吗？”他想通过这种办法把黑人留在非洲。可是欧洲人不这么看。把黑奴运到美洲虽然麻烦点，那可是实打实的赚大钱啊。要我在非洲开农场，你有没有搞错，懂不懂什么叫职业分工啊？而且在达荷美建农场，那就变成受制于你了，傻帽才干呢。他们晃晃手里的枪：“陛下，您还想不想要买我们的火枪？想要就别废话。”要没有火枪，达荷美的军队就会打不过邻国奥约，那么它的百姓就会给奥约军队抓去当奴隶卖。阿加扎也只好乖乖闭嘴，继续含泪把黑奴卖到美洲。

黑奴本身的悲惨遭遇也让人同情。一个黑人一旦被抓捕为奴，他就不再被当作人看待，像家畜一样被圈养和买卖，还会被烧红的烙铁在身上打出印记。在横渡大西洋的船上，他们拥挤在船舱中，每个人的地方比棺材还小，连坐都坐不下去。污浊的空气、粗劣的饮食和淡水的缺乏，还有排泄物的恶臭，使得他们的死亡率极高。得病的人会被直接抛入大海喂鲨鱼。即使能平安登上美洲大陆，那也不过意味着充满苦难屈辱的人生正式开始了。

在古希腊、古罗马、阿拉伯或者奥斯曼土耳其，奴隶当然也是苦难的。但奴隶更多是一种屈辱悲惨的职业。一个奴隶若能从这种千难万险的困境中挣脱出来，取得自由人的身份，那么他就可以昂首挺胸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比如埃及的马木留克王朝的开国女王珍珠小枝以前就是女奴。但大西洋贩奴则是把整个黑人种族打上了奴隶的印记。黑人一朝为奴，子孙世代为奴，哪怕被主人释放了，照样抬不起头来，还随时有可能被重新抓起来当奴隶。为了给种族奴役找借口，美国的教会甚至说上帝造人时就是让黑人卑贱生活，白人奴隶主与黑人女奴生下的孩子，也必须被当作奴隶对待。这种贸易给黑人带来的摧残与伤害，至今仍未消退。

最后，大西洋贩奴是作为先进者、发达者的欧洲国家，对落后的非洲国家展开的一次掠夺。在人类文明不断进步的当时，却产生如此不人道的残暴行径，这种反差也让人感慨。在这场浩劫中，欧洲商人、美洲种植园主、阿拉伯奴隶贩子和非洲本地的土王酋长分别要承担多少责任，这个难以统计，总之每个人的手上都是沾满了鲜血的。欧洲商人和奴隶贩子亲自出马抓奴隶的事儿是少数，但无法否认的是，正是他们的贪婪，导演了非洲大陆上无数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的悲剧。而他们也是高居罪恶贸易顶端的得利者。欧洲人得意地宣称：“高贵”的白人把“卑贱”的黑人贩卖到美洲，是对他们的拯救。在不久后他们大规模侵占非洲时，同样以这种理论为指导：侵占你的地盘，奴役你，同样是对你的拯救，是神圣而慈悲的。

一派胡言，卑鄙的人总要装出高尚！

小贴士：黑奴贸易的终止

18世纪末，随着启蒙运动的兴起，各国开始出现反对奴隶制度的思想。19世纪初，欧洲各国先后通过法令禁止贩卖黑奴进入美洲。但由于存在的巨大利润，此后黑奴走私贸易又持续了近一个世纪。到19世纪末，随着生产力发展，黑人或明或暗的抵抗导致的生产效率低下，黑奴贸易不能再赚大钱了。加上美洲主要国家先后废除奴隶制，罪恶的大西洋贩奴终于落幕。

4.7 南非！白人的殖民

非洲南部地区，在11世纪时开始逐渐出现了不少由酋长统治的邦国，在最南端的地方则是一些科伊桑人部族，有的打猎，有的养牲口，并用牲畜和肉类交换班图族农民的金属和烟草。这种其乐融融的生活没持续多久，欧洲人来了。在非洲其他地方，欧洲人在沿海建立了一些据点，设立商贸中心，或是驻扎武装部队，逼迫当地人给他们交税进贡。而在非洲南部，欧洲人开始大规模殖民，逐渐形成白人统治的国家。

最初，欧洲人没有这么大的计划。只不过，因为南非的开普地区恰好位于从欧洲到印度的航线的中间位置，所以欧洲船只到这里后，都习惯停靠一下，补充淡水。除了装水之外，他们还想弄点新鲜肉吃。正好这一带住了不少科伊桑的牧民。于是大家各取所需：牧民把他们多余的肉卖给欧洲船员，换取金属、烟草和小玩意。这种生意做了两百年，大家都觉得不错。

可是后来欧洲人不爽了。他们嫌科伊桑人卖的牲畜价格太贵。而且这个黑人明明有五头牛，偏偏只肯卖两头，卖的还是老牛，俺们船员想吃点肥嫩牛肉都不行。这不是欺行霸市，欺负俺们文明人嘛！欧洲人决定教训一下黑兄弟，叫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奸商和强盗。怎么教训呢？一开始双方买卖谈不拢的时候，欧洲人就把枪炮亮出来一阵扫射，然后把黑人的牲畜全部抢走扬长而去。黑人呢？他们的独木舟追不上强盗，只好拿下一艘船出气，等船上的白人上岸就是一阵乱箭。这么着，双方的梁子越结越深，科伊桑牧民看见欧洲船来了，都离得远远的。欧洲船员别说抢，想买人家也不肯卖了。

欧洲人富有抢夺精神，自然不会被难倒。你不靠岸是吧！那俺们登陆！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在好望角西边的桌湾海岸建立了一个永久定居点。他们盖了房子，开垦菜地和水果园，同时也利用这个定居点和当地黑人做生意，收购肉食。这样，第一群欧洲人在这里扎下根来。这个地方，就是后来的南非名城开普敦。当地的科伊桑人那时还没有国土概念，自然不会去干涉他们。

开普敦建立后，运行良好，不但为过往的荷兰船只提供肉食，还能让生病的船员上岸休息疗养。后来，开普敦还卖食物给其他欧洲船只，也是个赚钱的生意。为了防止其他国家和他们抢这块风水宝地，荷兰东印度公司还在此修筑了堡垒，驻扎了士兵。

随着业务的扩大，荷兰人觉得这块地儿真要好好建设经营一下，前途无量啊。为了增加蔬菜水果的产出，东印度公司让一些雇佣的士兵出去建立更多的菜地果园，由公司从非洲其他地方给他们运来黑奴干活。这些担任奴隶主的欧洲人，被称为“布尔人”，意思是“农民”。靠这种模式，在南非的欧洲人越来越多，他们的庄园占地也越来越大。闲来没事的时候，布尔人也继续和黑人“做生意”。他们只提供烟草、酒和奢侈品，却不肯提供铁，免得黑人拿去做兵器。至于枪炮就更别想了。而黑人的牲畜，他们想要多少就拿多少，黑人不肯卖，那就抢呗。理由？随便编一个就是了，比如俺们屋子里的烟草少了，准是你们黑人偷的，拿牛来赔偿！

布尔人的手越伸越长。他们的定居点从海岸逐渐往内陆扩展，霸占了科伊桑人的牧场，后来布尔人自己也开始放牧。这下，两家为了土地，冲突一下就尖锐起来。1659年，双方爆发了战争。科伊桑人非常勇敢，他们团结起来，一度用弓箭长矛把布尔人打得节节败退。可是布尔人退到要塞之后，科伊桑人没法攻占要塞，而布尔人却可以随时出来，用枪炮打得科伊桑人死伤无数。再加上科伊桑人的部族内部矛盾也很多，布尔人趁机挑拨离间，拉一派打一派，瓦解了科伊桑人的联盟。科伊桑人只好求和。他们苦口婆心地对布尔人请求：“我们这么多年都住在这里，你们不问我们，就擅自霸占了我们的土地，大家都是文明人，总该讲讲道理吧。请你们把土地还给我们好不好？”布尔人的指挥官也苦口婆心回答说：“你们别做梦了，土地怎么可能还给你们。你要讲道理我就和你讲道理。俺们荷兰人对非洲的土地，有神圣的征服权。就是说我们打败了你们，你们的土地就是我们的了。明白不？”

此后，布尔人继续扩张。他们需要更多的欧洲人来这里，一起对抗黑人。欧洲移民只要给东印度公司缴纳象征性的租金，就可以获得大片土地（而不需要问科伊桑人的意见）。这样，荷兰、德国和法国的移民源源不断地进入南非。到达南非的布尔人发现，这里太爽了！每个家庭可以得到2500公顷以上的土地，而且家庭中的每个成年男子都可以分得土地。相比人多地少的欧洲，这里就是天堂。他们拼命地生孩子，扩大家庭，占领更多的土地。

科伊桑人陷入了绝境。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现在沦为海外来客的战利品，而且这些白鬼子还要在这里长久住下来，生儿育女，越滚越多。这种情况下，有的人奋起反抗，展开游击战，袭击布尔人的牛群。还有的人往距离海岸更远的内陆逃亡。他们的队伍里面还加入了一些非洲其他地方运来的黑奴，甚至有些欧洲人也加入了这些反抗组织，带着他们反过来攻打布尔人。双方的这种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但科伊桑人的反抗，最终还是不能阻止布尔人的继续扩张。

大多数科伊桑人最后选择了屈服。他们忍辱负重，承认布尔人才是南非这块地头的老大，埋头给布尔人干活，挣一点钱来果腹，运气好的还能拥有自己的少数牲畜。原本的主人，现在成了客人的雇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科伊桑人不光是经济上受到剥削，他们在政治上也被视为下等阶层。布尔人还逐渐消磨了他们的文化。科伊桑人的风俗习惯，乃至语言，都渐渐消失了。他们变成了穿着荷兰衣服，说着荷兰话的黑人。布尔人还玩“以黑制黑”的把戏，他们从科伊桑人中招募士兵，攻打其他不肯驯服的科伊桑部落。那些被布尔人杀死的科伊桑人留下的孤儿也被布尔人带走，从小作为“学徒”培训，其实就是布尔人的家奴。

就这样，到18世纪末，布尔人已经占领了今天的半个南非。当地的科伊桑人大都被征服了。然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在随后的200多年里，南非还将经历更多的动荡与沧桑。非洲其他的部分也一样。这块古老的大陆，即将被抛入“狼吞虎咽”的吃人的近代狂潮之中。

第五章  铁蹄铮铮——欧洲人全面入侵（公元18世纪到20世纪初）

跟随着探险家与传教士的脚步，欧洲军队手持后膛枪和马克沁大举前来。广袤的非洲大陆上，本地人进行了浴血的抵抗。埃及的阿里王朝、苏丹的马赫迪起义、南非的祖鲁王国、阿尔及利亚的游击战……英勇的抵抗终于被淹没在血泊之中，整个大陆遍插七大欧洲国家的旗帜。唯有埃塞俄比亚用胜利捍卫了自己的独立。

5.1 进军！探险家们

欧洲列强靠着收购黄金、贩卖奴隶和攫取其他资源，从非洲抽了几百年的血。但直到18世纪后期，非洲对他们来说，依然神秘莫测，所谓“只是一条海岸线，而不是一块大陆”。欧洲人只是在海岸上设立据点，仅有布尔人占据了半个南非，还有法国在西非、葡萄牙人在东非稍微深入了一下内陆。除此之外，他们对非洲内陆的国家、地理环境完全是一头雾水。比如非洲大河尼日尔河到底有多长，在哪里入海都搞不清楚。

小贴士：传教士的活动

早在15世纪末，葡萄牙就开始派遣传教士到非洲国家，企图说服黑人国王们信奉基督教。但黑人们发现这帮家伙嘴里说得圣洁伟岸，其实却想控制他们的国家。一来二去，非洲国王和酋长看穿了葡萄牙人的本质，不少传教士被驱逐出境，甚至直接被抓起来杀了。到了18世纪末，又一批传教士往非洲赶去。他们中更多的是出于自己对信仰的狂热，希望能把“福音”传送到“蛮荒之地”。这批人称为“福音传教士”。他们中的很多人目睹了非洲贩奴的罪恶呼吁反对黑奴贸易，得到了非洲人的原谅。但整体而言，有正义感的传教士是少数人，他们的呼声很小。时间慢慢流逝，传教士反而变成了入侵非洲的先锋。

到了18世纪末，欧洲进行了工业革命。生产力急速提高，需要更多的原料，也需要更多的商品销售市场。这时候，神秘的非洲大陆，便成为资本家们眼中的大肥肉。他们想要是能把这块大陆的潜力发掘出来，那该值多少钱啊！他们成立了几个非洲科考协会，资助一批胆大包天的探险家，向着非洲内陆进军，探索那里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这批探险家也是欧洲国家侵略非洲的先锋。

最先取得成功的探险家是苏格兰医生蒙哥·帕克（1771—1806年）。1795年，年仅24岁的帕克从西非的冈比亚向东，探索尼日尔河的流向和终点。他单枪匹马带着一些小礼物出发，满以为凭这些欧洲新鲜玩意，足以收买沿途的酋长，从而保证自己此次探险一帆风顺。他真把酋长们当土老帽了，凭这点东西就想买路？帕克一路上受尽折磨，甚至被一个酋长囚禁了几个月。1796年7月，好容易逃出来的帕克带着一匹瘦马和一个罗盘，挣扎着到了塞古。看着梦寐以求的尼日尔河，在晨曦中闪闪发光，向东悠然流淌，帕克禁不住潸然泪下。他甚至想，自己看到了尼日尔河的流向，是不是就该去见上帝了。幸亏遇到一个奴隶贩子，他才得以返回海岸。但是，这次探险并没有确定尼日尔河的长度和终点。因此，1805年英国政府再次派遣帕克前往西非，探测尼日尔河的终点。这次帕克带了40名全副武装的欧洲士兵，比起上次堪称是鸟枪换炮，他自以为这次定能所向披靡。可惜，这种威风在茫茫雨林里是没什么用处的。沿途的热带疾病和土著人的反抗，使得其队伍很快损伤大半。最后，帕克带着残余人员抢了一条独木舟，沿着尼日尔河顺流而下。在他距离河口只有五百公里的地方，遭到土著人的拦截，帕克于混战中落水毙命。

此后，欧洲列强忙着打拿破仑，无力顾及非洲。战后，英国政府又派德纳姆少校、伍德内医生和克拉伯顿中尉从北非的黎波里出发，南下撒哈拉，于1823年到达乍得湖。此后，德纳姆转向东行，伍德内中途病死，克拉伯顿继续南下。当时，西非内陆地区已经建立了一个神权国家索科托，首都在今尼日利亚西北部。索科托的苏丹贝洛很友好地接待了克拉伯顿，还给他画出了尼日尔河附近的地图。克拉伯顿大喜：“那好，我马上出发。麻烦您帮忙准备些干粮。”贝洛眼睛一瞪：“搞错没有，您不就是想知道尼日尔河的地形吗，俺都告诉您了，您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克拉伯顿只得乖乖地原路返回。1826年，克拉伯顿再次探险，这回他从西非海岸贝宁出发，往东到达索科托，想和贝洛签几条协议。贝洛眼睛又一瞪：“老兄，你们欧洲人在非洲干的勾当，俺也略有耳闻。俺不会上当，不会跟你达成任何协议！”克拉伯顿被这一顿抢白，愁苦交加，最后死在索科托。克拉伯顿死后，他的仆人理查德·兰德尔返回英国，出版了主人的探险日志。英国政府委托他继续探险事业。1830年，兰德尔及其兄弟从几内亚湾出发到达尼日尔河后，又顺流而下，终于确认了尼日尔河的河口。

同期，法国人莫利昂在1818年确定了塞内加尔河与冈比亚河的发源地。英国人莱恩和法国人卡耶分别在1826年和1828年访问了古城廷巴克图。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廷巴克图早已不是传说中的那个黄金之城，而是一座相当凋敝破败的城池。1850年，德国人巴斯被英国政府雇佣，在西非内陆旅行了5年，行程1万英里（1英里约等于1.609千米），把西非地区的情况摸得差不多了。

英国传教士戴维·利文斯顿（1813—1873年）则开始探查非洲南部。从40年代初，他就致力于开辟传教与贸易的道路。1849年，他穿越了南非卡拉哈利沙漠，发现了恩加米湖；1851年又发现了赞比西河。1852年开始，利文斯顿从南非出发，先到达赞比西河，然后朝西横穿非洲大陆，向非洲西海岸前进。1854年5月，到达安哥拉首都罗安达（当时是葡萄牙统治），再折向东，朝东海岸前进。1855年11月，他到达赞比西河大瀑布，以英国女王的名字将其命名为“维多利亚瀑布”。1856年5月，利文斯顿到达东海岸的克里马内（今属莫桑比克）。这是有记载的欧洲人第一次从西到东横跨非洲大陆。更为难得的是，利文斯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壮举，当然沿途离不开友好的非洲土著人的帮忙。

这一次探险让利文斯顿成为欧洲的英雄，也是非洲探险的楷模与灯塔。1858年，利文斯顿在英国政府资助下率队在赞比西河流域探险。这次探险中，充满宗教热情的利文斯顿发现了一条黑奴贸易路线，并对黑奴贸易进行了揭露和抨击。这下得罪了当地的土霸王葡萄牙人：“你个英国佬，探险就探险吧，老子贩卖黑奴关你屁事？”在葡萄牙人压力下，这次探险无疾而终。

1866年，雄心不死的利文斯顿再次到达桑给巴尔，对东非内陆进行第三次探查。这次跟随他的是数十名东非土著人。利文斯顿横穿坦桑尼亚之后，就失去了和欧洲的联系。但他全无顾忌，在蚊蝇飞舞、疫病流行的非洲大陆上勇往直前，最远到达刚果河上游的达卢阿拉巴河。1871年，利文斯顿折回坦桑尼亚的乌吉吉，困病交加，但他无怨无悔。

1871年10月的一天，他正坐在丛林中的一块空地上休息，看一个30岁上下的男人迎面朝他走来，伸手道：“您就是利文斯顿先生吧？”利文斯顿点点头。那人道：“我是记者斯坦利，全国人民叫我来找您呢。我还给您带了不少补给品。咱们一起回去吧。”利文斯顿道：“急什么？你来得正好，陪我一起再考察考察吧。”斯坦利也是个探险热爱者，就陪着利文斯顿一起花了4个月的时间探察了坦葛尼喀湖。考察完坦葛尼喀湖，斯坦利道：“先生，现在该走了吧。”利文斯顿笑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在非洲多考察一下呢。”他拒绝了斯坦利的再三劝告，继续留在东非，拖着病躯，考察了班韦乌卢湖和贾丹佳等地，并于1873年5月病故在考察途中。利文斯顿可称得上把一切都献给了非洲探险事业。

再说找到利文斯顿的这位记者斯坦利（1841—1904年），他从小命运坎坷。他生在英国，是个遭父亲抛弃的私生子，6岁进了孤儿院，饱受虐待。后来，他当了水手，被一个美国商人收养。南北战争中他先参加南方叛军，被俘后又转投北军。1865年，他开始做记者，多次出入荒原之地和战场第一线，渐渐小有名气。在坦桑尼亚见到利文斯顿之后，斯坦利“狐假虎威”，拼命宣扬自己救援利文斯顿的传奇经历，顿时成为红极一时的探险英雄。他以利文斯顿的继承者自居，开始热衷于非洲探险。1874年，他带着一队人马从东非出发，在中部非洲探险将近3年，从刚果河的源头一直走到大西洋的出海口。途中，他拜访了布干达国王，说服国王同意基督教教士在这里传教。沿途遇上土著人反抗，斯坦利毫不客气地开枪开炮，进行了一番血洗劫掠。1879年，斯坦利又受雇于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率领一支人马在刚果地区行进了2000多英里，和当地酋长签订了几百个条约，建立了几十个据点，使得刚果成为利奥波德的私人领土。1887年，他受英国政府委托，再次率军进入苏丹，救援被苏丹马赫迪起义所围困的省长。在途中，他又威逼利诱土著酋长们签下了一大批协议。斯坦利的这几次“探险”，基本是对非洲赤裸裸的殖民侵略了。

小贴士：奎宁打开非洲之门

过去数百年，欧洲人较少深入非洲内陆，可怕的热带病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据说欧洲人进入非洲后，热带病的致死率高达50%。但在1845年，奎宁开始被使用，它对于治疗热带病很有特效，使得进入非洲的欧洲人的死亡率大大下降，从而为殖民者进军非洲扫清了一道严峻障碍。

5.2 阿里！徒劳的自强

到18世纪末的时候，非洲的版图大致是这样的：撒哈拉沙漠北边是一溜白人（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国家，包括独立的摩洛哥，以及名义上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属地的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和埃及。实际上，随着奥斯曼帝国的衰败，这些国家和地区基本上都是半独立了。撒哈拉南边的西非内陆地区是一些黑人国家。再往南的中非和东非的内陆是另一些黑人部族、酋邦和王国。而西非、东非的海岸线则已遍布欧洲人的定居点和要塞。南部非洲更是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布尔人反客为主。

接下来的一百年里面，欧洲列强的行动基本是这样的：将北非诸国从奥斯曼土耳其手中抢过来。反正牛气了几百年的奥斯曼，现在已是日薄西山了。至于西非、中非、东非那些独立国家，更好办，派人去和他们签协议，要他们接受“保护”。不签就打，打到你愿意接受保护为止。

面对这种嚣张霸气的手段，非洲国家当然不肯束手待毙。他们进行了力所能及的反抗。反抗得比较引人注目的，是埃及的控制者——穆罕默德·阿里（1769—1849年）。有趣的是，这位阿里也不是非洲本地人，而是东欧阿尔巴尼亚人。

事情还要从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开始说起，法国资产阶级势力经过与路易十六的4年斗争，1793年，国王路易十六被砍了头。英国见此，带领全欧洲的国家围剿法国。这事儿本来和非洲、土耳其都没啥关系，结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法国军队为了切断英国和印度的联系，从地中海打到埃及来了。带头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军神拿破仑。埃及当时名义上是土耳其帝国的省份，其实大权旁落到了马木留克军团手中。马木留克兵牛气哄哄地冲了上去，想教训下这些远道而来的法国佬，结果在金字塔战役中被拿破仑的大炮轰得手脚马蹄满天飞。要不是纳尔逊的英国舰队把法国护航舰队消灭，断了拿破仑的后路，只怕埃及这块地又要易主了。那时候，奥斯曼帝国派兵前往埃及增援，穆罕迈德·阿里也在其中。后来，拿破仑和法国人退走了，阿里却留在了埃及，还被提升为直属部队的长官。

那时候，控制埃及的马木留克将军们把几百年前的劣习再次上演了一遍，仗着手中的马刀，割据一方，掠夺民财，甚至屠戮百姓，欺负奥斯曼派来的总督。而总督呢，只关心上缴给奥斯曼的税款够不够，推行包税人制度，任凭包税人对百姓横征暴敛，酷刑威逼。昔日肥得流油的埃及，居然被搞得民不聊生，人口减半，田地荒芜。阿里目睹此情此景，不禁起了雄心。他趁机安抚百姓，收买人心。很多老百姓和宗教领袖都把他看作自己人。

终于，埃及人民忍无可忍，发动了武装起义。马木留克士兵们抄起弯刀就要冲出来镇压。这时候，阿里的军团却从背后掩杀上来，跟起义军一起，打得马木留克兵抱头鼠窜。1805年，在群众的拥护下，阿里被推举为埃及省的总督，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也只得认可。阿里除了每年要上贡3%的收入给奥斯曼外，一切自主。他建立的政权，史称阿里王朝。

英国见阿里造反成功，觉得此人不像是个好欺负的主，最好趁早掀翻。1807年，英军勾结马木留克军队杀奔开罗而来。埃及军民奋起反抗，富人出钱，穷人出力，在开罗城外修起一道坚固防线，让英军和马木留克联军碰得头破血流。接着，阿里亲率大军出击，打得英军狼狈逃走。此后，阿里又是设鸿门宴，又是大军围剿，把马木留克军团全部歼灭，漏网之鱼都跑苏丹去了。从萨拉丁时代起就在埃及横行了几百年的马木留克军，至此退出历史舞台。

此后，阿里在埃及大搞改革。他学习欧洲强国，建立中央集权的政府机关，消除地方割据，改革税收和土地制度，并且由政府参与贸易，控制农业和手工业。他优先发展经济作物，种出来的良种棉花行销欧洲，捞取了大量外汇。他大搞水利建设，挖了几十条水渠，修筑了几十座堤坝。他不惜重金从欧洲购买机器、聘请工程师，开办埃及自己的工厂。他在清真寺之外兴办了几十所世俗的中小学，还派遣几百个留学生去欧洲。阿里对拿破仑军队当年的威风记忆犹新，决定建立一支拿破仑样式的新军。为此，他修建了自己的兵工厂、造船厂，又开办军校培养军官，组成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短短十多年，埃及居然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近代化国家。当时人们说，在垃圾堆一般的奥斯曼帝国属地里面，只有埃及让人眼前一亮。

力量够大了，阿里开始对外界彰显自己的存在。1820年，他出兵南下占领了苏丹。1824年，希腊人反抗奥斯曼帝国统治，奥斯曼苏丹赶紧派兵镇压，并对阿里说：“老弟，你也出点兵帮忙吧，我把叙利亚给你！”阿里大喜，大手一挥，出动51艘战舰、1.8万士兵的庞大兵力前往助战。倒霉的是，希腊起义得到了欧洲强国的支持，埃及舰队被英法俄三国海军围着痛扁，几乎全军覆没。回头，阿里找奥斯曼要叙利亚，奥斯曼苏丹说：“咱不是没打赢吗，希腊都独立了，你凭啥要叙利亚？”阿里勃然大怒：“我为了你这昏君把舰队都赔了，你和我说这话？”干脆出兵向宗主国奥斯曼土耳其大打出手，打得土耳其节节败退。到1833年，阿里从土耳其手中夺得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甚至占领了土耳其小亚细亚部分的一些地方。埃及再次成为地跨亚非两大洲的强国，阿里威震地中海。

然而不得不说，阿里有雄才、有大略，也有执行力，唯独对国际战略的判断稍微跟不上时代。在欧洲人强势崛起的年代，他拼命地玩穷兵黩武，四处出兵，实在不是稳妥的法子。常年战争把国库的钱都消耗殆尽，拥有四五百万人的埃及要维持一支20多万人的常备军，老百姓负担相当重，他们心中的阿里，也从最初的救星变成了暴君。加上封建官僚的腐败、欧洲商人的坑蒙拐骗，阿里在近代化国家的建设过程中走了不少弯路，很多钱都进了贪官和奸商的腰包，却换来一堆废铜烂铁。最关键的是，欧洲列强正要把非洲当作一整块肥肉吃下去，他们怎么可能容许非洲新崛起一个强国，在这里上蹿下跳！

1839年，埃及和土耳其再度开战，埃及直逼伊斯坦布尔，眼看要把昔日的西亚头号霸王打得亡国。这时候，过去围着奥斯曼殴打了几十年的英国、俄国、奥地利和普鲁士却都跳出来支援土耳其，围攻埃及。阿里的力量就算再大十倍，也没法跟这么多强国同时对战。他的远征军被截断了退路，埃及本土也遭到威胁。没办法，阿里只得求和，在1840年签署了《英埃协定》：承认土耳其对埃及有宗主权；削减军队；关闭造船厂；放弃亚洲的领土。更严重的是，协议还规定外国商品进入埃及只交5%的关税，外国人有权在埃及从事贸易，禁止对任何物资实行专卖。这使得英国人的经济、政治力量可以很方便地入侵埃及。一代雄主阿里受此打击，抑郁成病，于1849年去世。

阿里去世后，埃及后继统治者更是没法和英国佬对抗了。1851年，英国取得修建亚历山大至开罗铁路的特权。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从此船只从地中海到印度洋，再也不需要绕非洲好望角了。为了开通这条运河，12万埃及民工付出了生命，1900万英镑的投资中埃及政府出资约1500万，真是砸锅卖铁地干这票买卖。好容易熬到这条运河要开始盈利了，埃及政府财政也支撑不下去了。英国趁火打劫，居然用区区400万英镑就买走了埃及的股份，控制了这条至关重要的运河。1876年，埃及政府破产，英法趁机对埃及财政实施“双重监管”，埃及国家财政完全被英法控制，大批欧洲人在埃及官居高位。

目睹外国人的步步逼近，埃及知识分子和爱国军官们义愤填膺。他们建立了“祖国党”，推举农民的儿子乌拉比上校为领袖，提出埃及独立、反对“欧洲内阁”的口号。英国见状，嫌埃及国王伊斯梅尔一世（阿里的孙子）不够听话，镇压不够坚决，直接出兵废黜了国王，扶持王子陶菲克继位。这位王子没有一点他的曾祖父阿里的雄心，乖乖地给英国佬当傀儡，镇压“祖国党”，解散议会，完全是一副奴才嘴脸。埃及军民也不客气，1881年，乌拉比率领陆军起义，陶菲克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看老百姓这么横，自己又怂了，赶紧召开国会，通过宪法，取消“双重监督”制度。可这样又把英国人得罪了。英国人看这个奴才不管用，遂亲自上场。1882年，数万英军在海军舰队配合下进攻埃及。乌拉比率埃及军民奋起抵抗，终因实力悬殊，加上内部出了叛徒，血战后埃及全境沦陷，乌拉比被俘流放。至此，埃及完全沦为英国的殖民地，虽然名义上还是由“总督”统治。

在非洲各国中，埃及不仅是历史最悠久的，也是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连埃及都落入英国魔掌，其余的国家就更无法抵抗即将到来的侵略与掠夺了。

小贴士：苏丹马赫迪王国

埃及阿里王朝多次入侵南面的苏丹，最终将其占领。随之而来的是埃及和欧洲人对苏丹人的屠杀和掠夺。忍无可忍的苏丹穆罕默德·艾哈默德在1881年发动起义，宣布自己就是马赫迪（救世主），起义军达到15万人。此时，埃及已经沦为英国的附庸，英国支持埃及出兵镇压，多次被马赫迪打败。1883年，马赫迪全歼前来讨伐的英国、埃及联军1.2万人。1884年，马赫迪攻占苏丹首都噶土穆，击毙苏丹总督戈登（即镇压太平天国的“洋枪队”的首领）。此后，马赫迪在苏丹建立了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然而马赫迪1885年去世后这个国家开始走下坡路。内部阶级分化，外部与信奉基督教的埃塞俄比亚常年大战。英国、埃及趁机出兵，经过3年血战，苏丹马赫迪王国于1899年灭亡了。此后苏丹在“英埃共管”的名义下成为英国殖民地。

5.3 入侵者！英吉利和法兰西

欧洲列强往非洲内陆伸手，最初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法是威逼利诱、连哄带骗，让非洲的国王和酋长们和他们签署“保护条约”。可怜的酋长们原本以为，这是欧洲大国支持他们对抗邻国以及对抗欧洲其他大国的入侵。可是等条约签下来，才发现解释权都在洋鬼子手里。对于那些发现上当后不肯乖乖就范的，或者警惕心强一开始就不肯签的国王，欧洲“绅士们”不会客气，直接捋袖子，揍！

大英帝国在18世纪已然成为“日不落帝国”，争夺非洲岂能落于人后！19世纪初，英国开始在西非黄金海岸（今加纳）下手。那时候，黄金海岸的土著强国是阿散蒂王国，对英国人很不感冒。而英国主要精力在对付拿破仑，他们对非洲主要采用“以非制非”策略，煽动当地的方蒂、瓦梭等部族国家对抗阿散蒂王国，以便坐收渔利。结果这些部族国家都挡不住阿散蒂王国，英国人派出的少数军队也被打得溃不成军。

等到英国人打败了拿破仑，才腾出手来收拾阿散蒂。阿散蒂王国毫不屈服，继续针锋相对。两家的战争依然打得很激烈，阿散蒂军队多次重创英军及其非洲附庸军，但两家的实力相差太大，战局对阿散蒂王国越来越不利。19世纪70年代，阿散蒂人的首都被攻占，被迫割地赔款，撤离沿海，而且同意英国在其国内自由贸易。黄金海岸的沿海地区成为英国殖民地。

阿散蒂王国乖乖地给英国当半殖民地，还是不够。1895年，英国人发现法国和德国在西非活动频繁。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英国又把早已屈服的阿散蒂王国拎出来当靶子，出动数千英军直扑阿散蒂王国，占领其首都和大半领土，还通缉阿散蒂国王及其王室成员。这下可把阿散蒂人惹火了。忍无可忍，则无须再忍！1900年，阿散蒂人发动全国起义。他们避开英军的优势武力，先用游击战和伏击战杀伤小股英军，随后调集大批军民，修筑栅栏，封锁道路，把几百英军团团围困在库马西城的堡垒中。英军被围几个月，把树叶、草根、老鼠都吃得一干二净。然而，日不落帝国就是日不落帝国，英国从塞拉利昂和尼日利亚调来援军，终于把阿散蒂人的起义镇压下去。阿散蒂王国从此彻底成为英国殖民地，国王、王室和大臣都被流放。

法国人对非洲的入侵更加生猛。早在18世纪，北非的阿尔及利亚（名义上是奥斯曼属地，实际是独立国家）就向法国出口大量粮食、油料，还曾给拿破仑的军队赊账供应过军粮。等到拿破仑倒台，波旁王朝复辟，却拒绝偿还粮债：“拿破仑欠你的钱，你找拿破仑要去。”阿尔及利亚总督达伊非常气愤，这些粮食还不是吃进你们法国人的肚子吗！而且法国人还不顾阿尔及利亚的一再要求，在港口非法修建堡垒工事。1827年的一次招待会上，两家又为这事吵了起来。达伊一时气愤，用扇子打了法国领事的脸。

法国波旁王朝早已处心积虑想要入侵阿尔及利亚，一则想要侵占土地、获得资源；二来也可以转移国内群众的不满情绪，拯救摇摇欲坠的王朝。现在这个打脸事件，就成了法国入侵阿尔及利亚的最好借口。于是，法军在1830年杀奔阿尔及利亚。7月5日，首都阿尔及尔被攻陷，达伊投降。法国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讽刺的是，就在20天后，巴黎人民爆发七月革命，推翻了波旁王朝。

面对法军入侵，阿尔及利亚人民在隐士阿卜杜勒·卡迪尔领导下进行了长期的抵抗。法国后继的七月王朝源源不断调兵登陆，对当地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仅1832年4月6日，便屠杀了1.2万名部落居民，据法军自己记载：“在这次可耻的出征归来时，骑士们把人头挂在长枪的一端，有些女人的镯子还戴在被砍掉下来的手腕上，耳环还挂在一块块的肉上。”到40年代，法军总兵力达10万多人，法国侵略军以损失了数万之众为代价，才把卡迪尔逮捕流放。此后，阿尔及利亚人又继续抵抗了30年，法兰西七月王朝、第二共和国、第二帝国和第三共和国都经历过这些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的反抗。直到70年代末，阿尔及利亚人的反抗才渐渐平息。于是，法国人蜂拥而入。

在非洲，不仅是白人欺压黑人，而且白人也欺压白人。在那里大家同是白人，欧洲人照样欺负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法国占领军把本地人的土地和牧场全部没收，然后分配给来自欧洲的白人。到19世纪末，阿尔及利亚的欧洲人达到百万，占有了绝大部分可耕种的土地成为地主，而几百万当地人只能沦为他们的佃农。严格说来，阿尔及利亚的本地白人比南非的科伊桑人的社会发展程度要高得多，可是在欧洲殖民者眼中，他们也是丝毫不需要被尊重的下等人。

法国还在西非的塞内加尔扩张势力。法国人早在17世纪就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了贸易点，此后又把塞内加尔当成进一步入侵非洲的桥头堡。在60年代，法国政府将塞内加尔完全变成了殖民地，又招募了一支由塞内加尔本地人组成的军队，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并提供了先进的欧洲武器。在以后，这支黑人军队成为法国征服非洲的主力。正因为如此，塞内加尔被称为“非洲的法国”。依靠这支黑人军队，法军在西非占领了大片领土，征服多个土著王国。

5.4 刚果！国王的野心

19世纪70年代，英、法两大强国在西非、北非大片圈地，他们的行径，可把有的人给急坏了。这人就是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1835—1909年）。比利时在欧洲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建国才几十年。可是，利奥波德二世野心勃勃，觉得咱也得想办法从这块肥肉上割一块。现在非洲沿海地区早就被各大强国占据一空了，老大们正从沿海一步一步地往内陆拱。咱比利时呢，要是跟在他们后面，只怕连口残汤剩水都喝不着。利奥波德决定，直接来个中心开花，从非洲中部剜他一大块肉下来！

但以比利时的国力，要是敢公然去非洲抢地盘，别说欧洲列强不会容忍，就连本国的议会和老百姓只怕也要觉得国王陛下疯了。为了这个，利奥波德雇用了一批专家，玩命忽悠老百姓，说只要“进入”非洲，就能获得大量的商机和原材料，金票大大的有啊！同时，他打着“科学考察”的旗号，在1876年成立了“国际非洲协会”，自任会长，研究向非洲“考察”、殖民的事。他还自掏腰包，从他的老爹留给他的遗产中，拿出了一大笔捐给这个协会。1877年，他又成立了“国际刚果协会”，利奥波德的亲信担任会长，利奥波德提供部分经费。

当时，英裔美籍记者斯坦利是非洲探险的明星人物。他正在中非内陆探险，消息不断传到欧洲。利奥波德二世觉得斯坦利是征服非洲的头号猛将，这个人才必须掌握！于是，等斯坦利刚结束探险一回欧洲，利奥波德立刻派人迎接他，并与之商量：“斯坦利啊，你别单干了，跟我们陛下干吧。”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斯坦利签了五年卖身协议。1879年，斯坦利率领一支探险队从刚果河入海口出发，逆流而上，对刚果盆地进行了5年的考察。他所到之处，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骗得部落酋长和国王与他签订了几百个协议，建立了几十个商贸据点。根据这些“保护”条约，刚果地区的大片领土被“转让”给了“国际刚果协会”。非洲内陆最富饶的土地进了利奥波德的口袋。

利奥波德看到这些成果，脸都笑烂了。正在得意时，却不料欧洲列强纷纷扑了上来，法国占了刚果北面，英国和葡萄牙勾结抢夺刚果河口，都要跟利奥波德抢肉吃。利奥波德吓坏了：“你们这些强国太不讲理，怎么能这样欺负俺们弱国呢？俺们从非洲土著那里占点便宜容易吗，你们还要抢！”他派人到各国活动，又哭又闹，力图保住自己在刚果的利益。

由于利奥波德的上蹿下跳，促使欧洲列强觉察到，抢夺非洲已经成了严重国际问题，弄不好的话，自己人打起来就不好了。为了更好地分赃，德国首相俾斯麦在1884年召开了柏林会议。利奥波德积极奔走，合纵连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对美国人说：“俺要在中非建立一个自由文明受保护的黑人国家，这就和你们美国黑人建立的利比里亚一样，是人道主义的典范啊。”他对德国人说：“老大，刚果这块地方，要让法国拿去，德法世仇，对你们没有好处。只要您支持俺，以后让你们在刚果自由贸易！”他又讨好法国说：“咱俩铁哥们。俺是绝不会让出刚果地盘的，但如果全世界都逼我让出，那我宁可让给你们法国。”最后，他公然威胁说：“诸位老大，让我占了刚果，对大家都有好处。要是你们一定逼俺吐出来，好，俺就完全吐出来，让你们英法德大家去抢，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们掂量掂量，谁又真的觉得自己一定能占到便宜？”

小贴士：利比里亚和塞拉利昂

18世纪末废奴运动兴起后，一些白人觉得，解放美洲黑奴的最好办法是把他们送回非洲故乡去。1787年英国释放了400名黑奴，划出塞拉利昂作为他们的定居地。此后，加拿大、荷兰、法国等地的自由黑人也纷纷前来。1808年，英国将该地区作为殖民地接手过来此后英国海军将截获的走私黑奴的船只里面的黑奴也释放到这里因此这里的黑人比较英国化。稍后，美国的废奴组织也把一些获得自由的美国黑人送到西非，并用武力从当地酋长手中抢下土地，在1847年建立了利比里亚。由于受到美国支持，该国在19世纪末的瓜分狂潮中保持了独立。但实际上，利比里亚是1%的美国黑人欺压99%的本地黑人，算是美国的殖民地。

当时，欧洲列强正在跑步进入帝国主义，彼此争夺非常激烈，利奥波德这么一说，几大强国也觉得，刚果与其让敌对国家占领，或者大家为此再直接掐一场，还真不如给了利奥波德呢。最后，各大强国承认刚果是“国际刚果协会”建立的国家。刚果河以西、以北归法国（今刚果共和国，简称刚果，曾简称刚果[布]），河口南岸地区归葡萄牙（即今安哥拉），其他地方是利奥波德二世担任元首的“刚果自由国”（即今刚果民主共和国，简称刚果[金]，曾简称扎伊尔）。各国在刚果河地区自由贸易、自由通航。1885年，比利时国会授予利奥波德二世“刚果自由国国王”的称号。此后，利奥波德二世继续扩张。他打着“反对奴隶制”的旗号，攻击阿拉伯奴隶贩子，抢夺他们的地盘。他帮助英国镇压苏丹马赫迪起义，从而获得大片土地作为酬劳。他还想借机占领苏丹南部地区。

需要强调的是，这时候的“刚果自由国”并不是比利时的殖民地，而是利奥波德二世的私人财产——协会是以他的私人名义建立的，经费也是他私人掏的腰包，比利时国家政府对这块比自己国家领土大70倍的中非地盘，既不享受权利，也不承担义务。利奥波德二世在比利时必须服从议会和宪法的规定，权力其实有限。但在刚果，他就是上帝，他就是主宰，他可以为所欲为，对黑人生杀予夺。对一个君主来说，这简直乐翻天了。

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自由国”大搞独裁。他规定，所有大臣都由他任命，对他负责。他宣布，刚果的资源都归他一个人所有，所有“无主土地”（就是除了黑人正在耕种的土地，其余的森林、牧场、狩猎、休耕的土地等）都归国家所有，然后“国家”再把土地卖给特许公司。为了镇压反抗，利奥波德从当地人中招募了一支军队。他对土著人进行残酷地压榨，逼迫土著人缴纳苛捐杂税，土著人稍有怠慢，就会遭到酷刑和残杀。他的士兵肆意屠害民众，甚至直接洗劫村镇。为了修铁路，土著人被抓去做壮丁，成批死于疾病、饥饿、劳累和毒打之下。利奥波德二世统治刚果不过20年，当地人口就减少了一半。所谓“刚果自由国”实际是国王及其帮凶的自由，对刚果人来说是生不如死的地狱。就这样，这位国王陛下还很得意，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他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郊外修建了一座“非洲宫”，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小贴士：染血的橡胶

19世纪中非的橡胶成为重要出口产品，利奥波德和殖民者逼迫土著人采集橡胶。一位美国牧师记录说：人们被强迫驱赶到丛林里采集橡胶，每天必须缴纳一定的数量。反抗会遭到士兵乱枪射击并砍下左手带回去给专员。专员会统计砍下的手和消耗的子弹是否一致。某天，一个士兵碰见一位贫苦的妇女，问她：“你丈夫去哪里了？”妇女回答：“他不是已经给你准备好橡胶了吗？”那士兵说：“你撒谎！”一枪打死了妇女。她丈夫回来后，带着橡胶走到士兵面前，问他为何杀害自己的妻子。随后，丈夫打死了士兵。为了报复，专员派出大队人马，直接把整个城镇烧杀抢掠一空。牧师还说先前的城镇都已经繁荣不再，人们纷纷逃到法属刚果躲避暴政。利奥波德的军队则会埋伏在边境，等这些逃难者回家时将他们全部枪杀。

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干的勾当天怒人怨，陆续被媒体报道后，连欧洲列强都看不下去了。尤其是那会儿以世界老大自居的英国，当即向比利时发出照会：“你家国王在刚果干的事儿，吃相太难看了，简直丢咱们白人的脸！”于是大家一起怒吼：“利奥波德，快下台！”利奥波德呢，他一面哭哭啼啼诉苦“刚果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棺材本都赔出去才建设好的，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一面抓紧时间，在下台前把刚果的大批土地租让给欧洲的公司，能捞几个算几个。1908年，比利时政府接管了被糟蹋得惨不忍睹的刚果，刚果转为比利时殖民地。次年，利奥波德二世一命归西。这位国王对刚果的残酷压榨，是19世纪末欧洲列强掠夺非洲的缩影。

5.5 狂潮！帝国的宰割

到19世纪70年代时，欧洲人尽管已开始对非洲内陆入侵，但名义上还是承认当地君主们的统治。除了英国人和布尔人在南非、法国人在阿尔及利亚之外，欧洲人只在沿海占有狭长地带和小块国土。但在这之后，随着欧洲各国竞争加剧，大家对非洲这块肥肉不能再细嚼慢咽了。连利奥波德二世这种小邦国王都想挖下一大块刚果，其他强国还能客气吗？赶紧圈，圈下来就是自己的，晚了那就啥都没了！

于是，法国和英国在非洲西部展开争夺。埃及马里王朝已经成为英国的傀儡（之后，埃及在1914年正式成为英国的保护国），但法国却有苏伊士运河的股票，两家也是咬个不休。英、法、意还在索马里抢占保护地。法国继阿尔及利亚之后，又在北非上下其手，从奥斯曼帝国手中抢占了突尼斯，并和英国、美国、法国、意大利抢夺摩洛哥。再加上英法在马达加斯加的争夺和英国、法国、葡萄牙、利奥波德二世的刚果之争，整个非洲大陆已被占领了25%。欧洲各国狼嚎犬吠，张牙舞爪。

目睹这种情况，一个大汉微笑着站了出来：“大家别急，咱们开个会商量下，和平解决嘛。”这个大汉就是德国的铁血宰相俾斯麦。他主持这个会议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利用非洲这块地，挑动英国和法国继续斗争，从而分散世仇法国的精力，保证德国在欧洲大陆的优势。同时，也要利用这个机会，为后起之秀的德国谋求“阳光下的地盘”。

1884—1885年会议在柏林召开，即著名的“柏林会议”。共有15个国家参加，包括欧洲六强英法德奥俄意，美洲霸王美国，还有日薄西山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奥斯曼土耳其，以及欧洲小国丹麦、瑞典、挪威、比利时。

经过几个月地讨价还价，最终签订了《最后议定书》。大家把刚果河地区分给法国、葡萄牙和利奥波德二世，确认刚果地区自由贸易和通航。此外，还确认了进一步瓜分非洲的原则：一个欧洲国家要是新占领非洲的土地，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与会各国，这样的占领才有效。

会议结束之后，欧洲各国抖擞精神，忘我地投入到对非洲其余75%土地的争夺中去。

德国宰相俾斯麦等到条约一签字，马上通知各国：东非地区被俺们德意志占领了！原来德国人已经骗当地的酋长们签署了保护条约。英国人大为不满，跳出来道：“东非明明我先到的，你想独吞啊？”两家掐了一阵，最后签约瓜分。德国占了坦葛尼喀、卢旺达和布隆迪，英国占有肯尼亚、乌干达和桑给巴尔，法国则占了马达加斯加。到1896年，东非地区被瓜分完毕。

葡萄牙先前已经“占领”了东非地区的莫桑比克和西非地区的安哥拉，现在得到承认，又用了20多年逐渐镇压当地人反抗后征服全境。

在非洲东北部，法国、英国和意大利先后在索马里占领了自己的殖民地。英法两国又为了争夺苏丹南部而剑拔弩张，差点擦枪走火。后来法国敌不过英国，只得承认英国占有苏丹南部和白尼罗河流域。作为回报，英国支持法国占领了加蓬、法属刚果和乌班吉沙里作为“法属赤道非洲”殖民地。

在西非，法国利用塞内加尔黑人军队，短短几年间占领了达荷美（今贝宁）、马里、几内亚、尼日尔、上沃尔特、毛里塔尼亚全境，以及科特迪瓦内地和乍得的一部分。英国则占领了冈比亚、尼日利亚内地和塞拉利昂、加纳。德国占领了多哥、喀麦隆，西班牙占领了里奥德欧罗（今西撒哈拉南部）和赤道几内亚。葡萄牙占有葡属几内亚（今几内亚比绍）。此外，英国伙同布尔人占领了南非等地，德国人则占了纳米比亚（西南非洲）。

北非的几个国家也逃不掉。经过一番争夺，摩洛哥成了法国的保护国。奥斯曼土耳其名义上的几块属地——埃及被英国拿去了，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先后被法国占领了。到了1911年，因为被埃塞俄比亚打败而一肚子怨气的意大利找上门来，发动意土战争打败土耳其，把利比亚也给夺走了。

瓜分前的非洲有不少本土的王国。他们并不甘心乖乖地接受他国的奴役，也进行了顽强的反抗。但是欧洲列强的军队在装备和训练方面的优势与他们相比差距太大了。尤其在19世纪后期，军事技术有了飞跃发展。过去，黑人在丛林里面用弓箭还能和滑膛枪打个游击战，可是遇上后膛来复枪和马克沁机枪，那就完全是只有被屠杀的命运了。就如英国一首讽刺诗里面写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有马克沁机枪，而他们没有。”

另一方面，非洲人并不团结。国家之间有矛盾，一个国家内部的统治者和老百姓之间也有矛盾。有的统治者丝毫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主动引狼入室，勾结欧洲人攻打自己的邻国，结果被一锅端了。甚至两个同样反抗入侵的王国，彼此之间也会征战不休。这种四分五裂的状态，使得他们被欧洲人各个击破，最终都当了亡国奴。

小贴士：征服非洲之战

法国19世纪末入侵西非内陆时，图库洛尔王国和曼丁卡王国都是当地强国，但他们彼此又是争夺西非霸权的对手，因而在法国的塞内加尔军队的逐一打击下崩溃。在尼日利亚地区，非洲部族一盘散沙，遭到英国的黑人雇佣兵进攻时溃不成军。索科托帝国也是邦国林立，从而被英军一一征服。豪萨的骑兵遭到了英军来复枪和机关枪方阵的扫射屠杀。在刚果东部，黑人因为频繁遭到劫掠对东边沿海的阿拉伯人（斯瓦希里人）非常憎恨，比利时官员趁机招募他们当兵，将反抗利奥波德的阿拉伯人击败。葡萄牙征服安哥拉时，也利用当地民族矛盾，招募非洲的专事抢劫的部族，由葡萄牙的刑事罪犯担任指挥官。葡萄牙人在莫桑比克，德国人在西南非洲，都是利用了当地部族之间的矛盾，拉一派打一派，然后将两派全部吃掉。唯一打得激烈的是在利比亚。意大利面对总数3万的土耳其军队和本地部队，先后出动了10万大军，打了整整一年，伤亡了近万人。此战中意大利使用了装甲车和飞机投掷炸弹，开创了世界军事史的记录。

至此，整个非洲大陆，除了利比里亚和埃塞俄比亚两个国家外，其余96%的领土，全部成了欧洲列强的殖民地或者保护地。这里面，法国占的面积最大（1039万平方公里），人口第二多（3850万）；英国占的面积第二大（902万平方公里），人口最多（5166万），而且包括最富的两个国家——加纳和尼日利亚。其余的德国、意大利、比利时、葡萄牙每家占了200多万平方公里，西班牙占了33万平方公里。

值得一提的是，欧洲列强把非洲分割成了几十块，但这几十块的划分，很少考虑非洲原本的各王国、各部族本身的控制区域，而是按照各国入侵的势力分界线，有时候甚至直接按经纬线划分。于是，大家可以看到今天的非洲地图上有很多横平竖直的国境线。这造成殖民地区域内部族繁多，而原本的一些古老国家则被拆散了。比如刚果王国被拆成安哥拉（葡萄牙占）、法属刚果和刚果自由国（比属刚果），索马里也被英法意三分。在英属尼日利亚有250多个民族，比属刚果领地内有3000多个酋长。还有很多人种、信仰都不同的部族国家被强行拼凑在一起。这些都给日后独立后的非洲带来了数不尽的烦恼。

5.6 坚毅！埃塞俄比亚

经过巧取豪夺，到20世纪初，非洲大陆上只剩下两个国家还保持独立：一个是靠美国罩着的利比里亚，另一个则是世界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埃塞俄比亚（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何以能在帝国环绕下保持独立呢？当然不是靠历史悠久，靠的是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埃塞俄比亚长期诸侯割据，政变不断，加之南方骁勇的奥莫洛人入侵，整个国家四分五裂，贵族残酷压榨百姓，苛捐杂税繁多，民不聊生。这种找抽的状态，欧洲列强自然不会放过。英国人首先下手，取得了自由贸易的权力。这么下去，埃塞俄比亚很快就要和其他非洲兄弟国家一样，沦为被独占或被瓜分的对象了。

所幸，这时埃塞俄比亚出了一个伟人，叫作卡萨（1818—1868年）。他本是西部省份奎拉的贵族子弟，自幼丧父，青年时因叔父在诸侯混战中兵败，导致母子俩流离失所。卡萨无奈之下，率领数百贫民揭竿而起，啸聚山林。附近贫民纷纷来投，他很快聚集了一支大军，进而成为埃塞俄比亚的一镇诸侯。

因为常年和埃及军队打仗，卡萨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对国际形势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他改革税制，同时学习欧洲军队的训练方法，购买枪炮，建立了一支精锐善战的军队。依靠这支军队，卡萨南征北战，征服了各地诸侯，推翻了名义上的冈达尔王朝。1855年，卡萨自称皇帝西奥多二世，扫平四方，统一了埃塞俄比亚。

之后，这位皇帝建立了中央集权制度，用朝廷任命的官员取代封建诸侯，把原本的封建军队改为由皇帝率领的国家军队。军队不是靠地方供养，而是从国库领取薪水。同时聘请德国教官训练军队，自己制造火枪和大炮。他还削弱封建贵族的势力，限制教会的特权。一切目的，是想靠集中权力，打造一个强大独立的埃塞俄比亚。

欧洲列强纷纷派人来接触，看这位皇帝到底有几斤几两。西奥多二世对他们的意图门儿清。他对企图前来传教的法国领事说：“你们欧洲人的伎俩，俺们清楚得很。无非先派传教士来，跟着传教士的就是领事，跟着领事的就是军队，我们不会上你们的当。你们干脆直接派军队来吧。”他既然是这个态度，欧洲列强当然不爽。大家纷纷表示，相比这个不知趣的皇帝，还是群雄割据的埃塞俄比亚更可爱些。于是列强暗中煽动诸侯对皇帝的不满，并挑拨宗教教徒间的矛盾。在1867年，借着一次外交纠纷，英国派出3万大军（大部分是印度兵），杀奔埃塞俄比亚而来。

而这时候，西奥多二世却是众叛亲离。原因很简单。他搞的那些改革，都是在动封建贵族和教会的奶酪。夺人钱财等于杀父夺妻，贵族和教会凭什么还要帮他！加之西奥多二世在统一国家和镇压叛乱的过程中少不得杀人劫粮，这些仇恨短时间也没法化解。因此，等到英国人冲杀过来时，各地贵族纷纷当了带路党，西奥多只能纠集四五千人进行抵抗。马格拉达一战，埃塞俄比亚军大败，西奥多二世陷入穷途末路，只得向英国求和。英军司令内皮尔宣称，求和可以，你要向英国女王称臣。西奥多二世回答：“我是一个军人，不畏强暴，绝不会投降。”他先释放了被扣押的英国人质，又宣布解除士兵们对他的效忠。最后，这位皇帝在英军的炮火下拔枪自尽。在他的遗书中写道：“埃塞俄比亚人民！当我这上帝的使者，不能再鼓励你们前进时，你们会在敌人面前屈膝吗？”

西奥多二世下场挺凄惨，但他以死亡为代价，把埃塞俄比亚往统一民族国家的方向狠狠地推了一把。他英勇作战，为国家和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无愧为一位伟大的皇帝。尽管他在世时遭到贵族和教会的憎恨，但他的鲜血却将激励埃塞俄比亚人民继续抗争，维护国家的独立。西奥多二世死后，埃塞俄比亚诸侯们纷纷跳出来争位，经过几年混战，约翰尼斯四世（1831—1889年）夺得皇位。但他的地位也并不稳定。内部约翰尼斯四世与他的亲家孟尼利克争权夺利，外部英国挑唆埃塞俄比亚与埃及阿里王朝和苏丹马赫迪王朝之间不断交战。还有新崛起的“最弱帝国主义”意大利，趁着英国被苏丹马赫迪起义牵制精力、法国在普法战争兵败的伤口未愈的机会，也把爪子伸到埃塞俄比亚。面对四面树起的大敌，约翰尼斯大杀四方，1876年击败埃及人，1887年击退意大利军队，1888年击败亲家孟尼利克，1889年又击败了苏丹马赫迪军。然而他自己也在这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不治身亡。

接下来继承皇位的便是约翰尼斯的亲家兼死对头孟尼利克（1844—1913），史称孟尼利克二世。这位孟尼利克二世却是难得的人杰。他幼年曾被西奥多二世俘虏，在宫廷中长大，颇受西奥多二世熏陶，决心继承其遗志，建立强大的民族国家。

在孟尼利克和先帝约翰尼斯争夺权位时，意大利支持了他，因此，孟尼利克最初把意大利人看作盟友，签署了《乌西阿里条约》，把北部之前被意大利占领的沿海土地划归为意大利的殖民地“厄立特里亚”，降低征收意大利商品的过境关税等等。然而在签约过程中，意大利人玩弄了一些低级手段。比如，在埃塞俄比亚语言的条约文本上，写的是“埃塞俄比亚外交可以通过意大利”，在意大利文本上却是写的“必须通过意大利”，如此等于把埃塞俄比亚变成了意大利的“保护国”。再比如，意大利实际上占领的厄立特里亚，比条约中规定的领土范围要大了许多。最后，意大利还公然向国际社会宣布，埃塞俄比亚就是我的“保护国”，它的外交我说了算！

孟尼利克发现意大利人居然是这么个嘴脸，气得七窍生烟。他向欧洲各国写信和派遣使者，重申：“埃塞俄比亚是一个独立国家，不是意大利的附庸。条约的意大利文版本，是意大利人语文水平太差，写错了。”他要求意大利把条文的错误改过来。意大利呢，自以为埃塞俄比亚是已经被叼进嘴里的肥肉，哪里肯吐出来！孟尼利克就宣布，这个《乌西阿里条约》存在欺诈，俺们不认了，作废！

孟尼利克深知，这条约一作废，意大利必然要大兵压境。因此他在外交斗争的同时，也积极备战。首先是消弱国内封建割据势力，免得打起来再像西奥多二世一样处处都是带路党。为此，他用了两手，对于不听话的诸侯武力教训；对于有诚意的则好意安抚。他更向诸侯、官兵和全国百姓晓之以民族大义，说明意大利鬼子早晚要打过来，朕需要父老乡亲们支持，一起和鬼子拼了！埃塞俄比亚人的民族激情，先前已经被西奥多二世熏陶了一次，如今被孟尼利克正式点燃了。各地诸侯纷纷表示效忠皇帝，保家卫国，至死不渝。包括先前和意大利人眉来眼去的也都改邪归正。老百姓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捐赠了200万银元的军费。孟尼利克又通过出售象牙、金银、麝香等，进口了10万支新式步枪、大批子弹和几十门新式火炮，建立了一支装备水平接近欧洲国家武器水平的大军。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意大利鬼子来见个高低了。

果然，意大利人听说孟尼利克废除条约，一跳八丈高：“搞错没有，我们是帝国主义列强，你们是落后国家！落后国家敢撕毁帝国主义列强的条约，这还要规矩不要啊！”1895年初，意大利出动2万大军进攻埃塞俄比亚。意军司令巴拉迪飞扬跋扈，认为孟尼利克只是个野蛮人，宣称要将孟尼利克“装在笼子里运回罗马”。意军气势汹汹，多次击败埃塞俄比亚诸侯军，攻克了好些城市。面对强敌，孟尼利克发表《告人民诏书》，号召全国人民起来斗争。12月，马康南公爵在阿拉基首次击败意军。

此后，孟尼利克率领的埃军10余万主力部队，与意大利军主力部队在阿杜瓦地区对峙。孟尼利克深知意大利军队训练好，且拥有炮火优势，埃军要是贸然进攻，伤亡太大。他想等意大利军队来进攻，然后迎头痛击。可是意大利司令巴拉迪也不是傻瓜，他见识了埃塞俄比亚军的

厉害，决定也按兵不动，以逸待劳等埃军来炮口前面送死。双方就这么待下去，士兵们每天吃喝拉撒，就是不打仗。孟尼利克10多万大军耗粮如流水，眼看后勤都要跟不上了。他急得派人佯攻意大利沿海港口，又派人散布流言，说临近圣母玛利亚节，埃军官兵都朝圣去了，营中空虚，千方百计想勾引意军进攻。

2月29日，意军依然没有动静。孟尼利克在营中郁闷得紧，准备下令撤退了。忽然，一个兵跌跌撞撞冲到营帐里高叫：“陛下，陛下……意大利人打过来了！”孟尼利克顿时激动得泪流满面。原来，意大利人的补给也早就见底了，意大利总理又急需一场胜利给国内交代，三番五次逼着军队决战。巴拉迪再也坚持不住，只得出战。他指挥军队趁夜分路出击，准备先抢占制高点，再居高临下痛打埃军。正当意军摸黑在山路上乱撞的时候，10万埃塞俄比亚军队如潮水般向他们扑来，将意军分割包围，火枪、长矛雨点般招呼过去。在这黑夜之中，先进武器和训练都打了折扣，拼的就是人多和不怕死。经过惨烈的血战，到3月1日午后，意大利军全线崩溃，损失一万多人，其中几千人被俘，司令也一命归西。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阿杜瓦战役。

阿杜瓦战役埃塞俄比亚军大胜的消息传来，全欧洲的眼镜跌落了一地。意大利兵败求和，被迫承认埃塞俄比亚独立，废除《乌西阿里条约》，还赔款1000万里拉。这下子，“帝国主义”的脸都给丢尽了，意大利总理和内阁集体辞职，老百姓游行骂街。欧洲各国一看埃塞俄比亚这么能打，赶紧纷纷前来建立外交关系。孟尼利克扬眉吐气，仰天长啸：“西奥多大伯，约翰尼斯亲家，你们看到了吗？咱埃塞俄比亚人站起来了！”

在欧洲列强瓜分非洲的狂潮中，埃塞俄比亚的胜利，保留了唯一一点光芒，也使得非洲其他各地的民众欢欣鼓舞，埃塞俄比亚成为非洲人心目中的圣地。孟尼利克不但捍卫了国家独立，而且南征北战，扫平叛乱，使埃塞俄比亚领土扩大一倍。他对内改革税制，铸造货币，修建公路铁路，建设电话、电报，设立银行、医院、学校，还派遣了第一批赴欧留学生。孟尼利克无愧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非洲人之一。尽管此后，埃塞俄比亚依然受到西方势力的干涉，但它的独立一直保持到20世纪30年代。

5.7 浴血！祖鲁和布尔

整个19世纪，欧洲人和非洲人之间的征服与反征服、殖民与反殖民的战斗，让非洲大陆处处狼烟。而其中持续最久的血战，发生在非洲南部。在这里，不光非洲人和非洲人对砍，欧洲人和非洲人对砍，而且欧洲人之间也杀得天翻地覆，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世界格局。

前面说到，南非的白人殖民者——布尔人，在18世纪已经征服了南部的科伊桑人。他们子孙繁衍，人口越来越多，扩张的矛头又指向了东边的萨科部族。从18世纪末开始，布尔人和萨科人抡着板砖对砸了好几次。萨科人虽然也是黑人，他们可比科伊桑人要厉害，不但武器要先进些，而且人数更多，也更团结。这回，布尔人的民团吃了亏，被萨科人的弓箭射得吱哇怪叫，丢下牧场和牲口向西逃命。

到了1806年，荷兰被拿破仑吞并，英国就毫不客气地把南非这块殖民地笑纳了。英国对殖民地的统治管理，可比荷兰要高效多了。英国政府官员和传教士纷纷前来，还带来了一支军队。这回，东边的萨科人倒大霉了。这些黑兄弟和布尔人的民团还能打打，碰上正规英军那是一点办法没有。30年中，英军几次打败萨科人，把南非殖民地的边界朝东边推进了100多公里。

但是，以荷兰、德国、法国移民后裔为主的布尔人，对于这个厉害的新老大一点也不满意。以前在南非这块地头天高皇帝远，布尔人就是土霸王，想干啥干啥。现在头上掉下一个英国总督，一群英国官员和传教士，这算什么事啊！尤其那些英国鬼子道貌岸然，一边对咱收税，一边居然还要装模作样讲法律，说什么不许搞奴隶制，不许虐待科伊桑雇工。我呸，你们这会儿装什么道德君子啊！而且连官方语言都从荷兰语变成了英语，这日子没法过了！

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很多布尔人决定离家出走。19世纪30年代末，几千家布尔人从开普地区出发，赶着牲口群，拉着大篷车一路北行。这一路北上，当然免不了和新地方的土著人打个仗什么的。布尔人仗着火枪，对付这些部族是手到擒来。尤其是黑人们自己也不团结，被布尔人拉一派打一派吃光抹尽，这种把戏也一再上演。布尔人正在不亦乐乎的时候，不防迎头撞上了一个南非强国——祖鲁王国。

在19世纪初，布尔人正在和英国人磨合的时候，在南非内陆地区，黑人兄弟们自己打了几十年的内战。通过内战，摧毁了原有的国家，建立起几个新的王国。其中最强大的一个便是祖鲁王国。祖鲁王恰卡改革军队战术，征服了几百个小部族，拥有数十万人口和数万军队。1828年，在王室内讧中，恰卡丧命，其弟丁戈夺位。这时候，布尔人的远征队伍已经踢到家门口了。丁戈听闻布尔人在各处的所作所为，根本不信这些白人会与自己和平共处。于是他在1838年先下手为强，将布尔人先锋数百人杀得一干二净。布尔人自然不会和他客气。12月中旬，布尔人500民团携带两门小炮，与祖鲁军队在恩康姆河畔遭遇。布尔人几十辆牛车首尾相接摆成一个环形的车城，民团躲在车城后面开枪放炮。手持盾牌和短矛的祖鲁军以密集阵形向车城发动冲锋，却在布尔人的火力下不断倒下，即使冲到车城前也无法突破。最终，祖鲁军死伤3000人，鲜血染红了恩康姆河，这条河流从此改名“血河”。此后，北上的布尔人建立了一堆“共和国”，但对祖鲁王国也不敢轻易招惹，两家勉强相安无事。

这样，南边是英国人统治的殖民地，北边是布尔人的共和国和祖鲁王国等本地黑人国家，三家在南非地区形成暂时的稳定局面。其间，英国曾试图吞并布尔人的国家，后来又承认了他们的独立。反正，咱大英帝国主要目的是占据好望角这块航海要地，内陆嘛，你们这些荷兰放牛娃想要占，就让你们逍遥吧，正好也帮咱挡挡黑人。

这种宁静没持续多久。1868年，金伯利地区发现了钻石矿，其中一颗“南非之星”重达80多克拉！于是乎，成千上万的淘金者从世界各地疯狂赶往南非。布尔人的共和国顿时门庭若市。南非的沉寂被打破了。

英国殖民总督吞并了金伯利钻石矿区，还不知足。由于矿区的发掘，南非内陆地区的经济一下子繁荣起来了，人口暴增（主要是欧洲和美洲来的矿老板和矿工及其配套服务行业）。这样一来，那可不能把内陆当荒地一样对待了。英国佬开始琢磨，要把南部非洲的这些大大小小的邦国，不管是黑人的王国还是布尔人的共和国，统统合并到咱大英帝国旗下，那才像样啊。但是黑人和布尔人可不愿意这么乖乖就范。于是战争爆发了。

首先爆发的是祖鲁战争。当时的祖鲁是个半奴隶制国家，自有许多落后习俗。英国方面抓住几位妇女因逃婚而被杀害的事件做借口，要求祖鲁王国解散军队、服从英王、接受英国代表的监督。这条件分明就是要我屈膝投降嘛！祖鲁国王塞奇瓦约勃然大怒，断然拒绝。1879年初，1.6万英军（一半多是土著士兵）分四路入侵祖鲁。祖鲁王也不含糊，调集2万主力突袭其中一路英军，将其击溃，英军阵亡1300多人。后来连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的儿子路易（史称拿破仑四世）也被祖鲁人打死了。不过，英国的后续力量毕竟比祖鲁人强得多，继续增兵，步步进逼。7月4日两军展开决战。英军兵力5000人（包括1000名土著人），拥有12门火炮，祖鲁兵力为2万。祖鲁军奋不顾身地向着英军方阵突进，然而这次重复上演了血河之战。在英军密集的火力下，祖鲁战士不断倒下，最终溃散。此后，祖鲁国王被俘。英国人把祖鲁分成10多个小邦，并在1887年正式吞并为殖民地。威震南非的黑人强国就此消失。其他黑人国家，也被英国或打或拉，渐渐纳入体制内。

祖鲁人被打垮了，英国和布尔人的矛盾就尖锐起来。早在1877年，布尔人的德兰士瓦共和国因为财政困难，加之受到黑人王国威胁，人心惶惶。英国人趁机威逼利诱，把德兰士瓦给合并了。可是合并几年，英国人没给布尔人好日子过，大批英国资本家抢占德兰士瓦资源，还逼着布尔人缴纳过去的欠税。布尔人一看英国佬这么可恨，他们就在1880年造反，要求恢复独立，英国殖民当局赶紧调兵镇压。第一次布尔战争爆发了，一前一后两拨欧洲殖民者开始对砍。

要知道，布尔人是海上马车夫——荷兰的后裔，又在南非本地当了几百年的牧民，和黑人在丛林里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个个枪法骑术娴熟。英国兵人生地不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丛林里，土地是褐色的，树叶是绿色的，只有英国兵是红色的，布尔人游击队一瞄一个准。1880年12月，英军遭遇布尔人伏击，247人中死了77个，受伤157个，布尔人只伤亡6人。增援的英军千余人又在边境峡谷被伏击，93人被击毙，133人受伤，54人被俘，司令也挂了，布尔人同样只伤亡6人。这两仗下来，英国人知道布尔人不好惹，只得同意德兰士瓦共和国独立，但你必须承认英国女王是宗主，而且外交掌握在英国手中。对布尔人来说，只要经济上不受你英国佬的气，其他事儿就无所谓了。于是这一次战争，以布尔人胜利而告终。

老天爷存心不让南非消停，等到1886年，德兰士瓦共和国境内发现大批黄金！这下全球人民的眼珠子都瞪大了，欧洲的矿老板流着口水往德兰士瓦跑，约翰内斯堡几年内就发展成为南部非洲最大的城市。布尔人自己不用采矿，你欧洲老板要来采矿，得给我交重税！还有，你开矿得用大量水吧，这水也得收钱。你还别嫌贵，有本事别用水啊！这么着，德兰士瓦一跃成为超级土豪，用收的钱又组建了强大的军队，攻打周围不听话的黑人酋长，扩大领土。

布尔人坐地收钱，肥得流油，难免引人羡慕嫉妒恨。英国南非总督乃是摩西尔·罗德斯。此人是个狂热的帝国主义者，一心想把大英帝国的旗帜插遍每个犄角旮旯。他又是矿业大老板，眼睁睁看着利润流到布尔农民的口袋里，就跟有人用刀捅他一样心疼。他决定搞垮这个土豪共和国，于是在1895年底联络在德兰士瓦的大批英国人，又派了500名警察，准备里应外合，武力推翻德兰士瓦。结果阴谋被布尔人政府发现，警察部队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本地反动组织也被破获。这次事件爆发，全球哗然。德国皇帝威廉二世正想和英国争夺全球霸权，一看这帮布尔人兄弟这么能耐，兴高采烈地拍了个电报去祝贺他们。可是这样一来，英国豁出命去也得把德兰士瓦给干掉，不然让这金矿落到德国手中，那英国就更危险了。此后几年，两家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战争阴云密布。欧洲主流舆论支持布尔人，荷兰和比利时捐赠了医疗设备，欧美上千志愿者到布尔参战。同为布尔人的奥兰治共和国也与兄弟国家站在一起。越是如此，英军越是骑虎难下，就算为了面子也必须出战。1899年10月，布尔人的两个共和国向英国宣战，第二次布尔战争正式爆发。

战争初期，布尔人表现得同上次一样神勇。他们以攻为守，一面用伏击战、游击战打击进犯英军主力；一面主动进攻英国的根据地开普地区，并煽动当地布尔人暴动。英军在布尔人的战术下进退两难，伤亡惨重。在12月15日的科伦索战役中，布尔军3500人击败22000英军，英军损失1400人，布尔人仅损失38人。

然而，英国毕竟树大根深，在这样既关系面子又关系里子的关键战争中绝不会留余力。英军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地向南非汇集，到1900年3月军兵已经增至20多万，而布尔人人口有限，全民皆兵也不过几万之众。依靠兵力优势，英军同布尔人处处激战，逐渐消耗布尔人的兵力。3月13日，英军攻占奥兰治首都，6月5日占领德兰士瓦首都。但布尔人继续顽强抵抗，化整为零袭击英军漫长的补给线，见到补给就抢，见到小股英军就灭，见到大队就躲。连英国早已统治的开普地区也在布尔人游击队的袭击下风声鹤唳，被迫宣布戒严。后来的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也在布尔战争中被俘过，还差点被布尔人枪毙。

英军司令见状，大怒：“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个痛快！”他们采用了三条毒计。第一是修了6000多公里长的铁丝网，把布尔人地区分割成若干个区域，阻挡布尔人骑兵的游击。铁丝网内修了8000多个碉堡，驻扎几万士兵，有人靠近格杀勿论。其次是焦土政策，凡是发现有人敢帮助游击队员的，其周围10英里的农场房屋全部烧掉。其三是屠杀和集中营。在殖民地的布尔人只要敢反对英军，抓住立刻枪毙。英军还抓了10多万布尔人老幼妇孺，全部关进集中营，以此来胁迫布尔人投降。在集中营里，因为营养不良、疾病流行、缺乏医护，共有2.8万人死亡，其中2.2万名儿童。

在英国军队惨无人道的打击下，布尔人终于坚持不住，在1902年放下武器。三年血战中，英军总共调集了45万军队，战死2万多人。而布尔人及外国志愿者约8万，战死数千，其余被俘、投降或流亡。英国确实是用庞大的国力把布尔人活活消耗干的。英国方面提出的和谈条件，除了确认布尔人是英王臣民外，也称得上是“和谐”：不但对布尔人不加处罚，不要赔款，还由英国出钱补偿布尔人的战争损失。之后，两家不打不相识，共同携手来欺负黑人了。1910年，南非的英国殖民地开普和纳塔尔，及两个布尔人共和国一起成立了“南非联邦”。恶搞的是，在这个联邦里，由于布尔人（后称阿非利堪人）的数量多于英裔白人，结果他们在选举中获胜，联邦元首换成了布尔人。当然，上头的老大还是英王。

小贴士：大英帝国的衰败

英国虽然以庞大的国力取得了胜利，但其调兵45万，伤亡10多万，耗资2亿英镑，给国力造成严重损耗。而为了捞黄金阴谋煽动以大欺小、集中营残害妇孺等罪行又使其国际形象严重受损。此后引起了一连串反应，使英国被迫放弃光荣孤立政策，投入到赤裸裸的争霸之中。有人认为，大英帝国的衰败即从此开始。

残酷的布尔战争被称为“20世纪初三大帝国主义战争”之一（另两场是美西战争和日俄战争）。不久的将来，人类将进入更加激荡的岁月，非洲也将卷入其中，承受阵痛与新生。

第六章  烽火连天——世界大战时期（20世纪上半叶）

列强间的狗咬狗，终于催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非洲同样被卷入其中。战火、劳役、饥荒、疫病，同样夺去百万人的生命。战火杀伤了非洲民族，也警醒了非洲民族。在满目疮痍的故土上，一股新的冲动正在酝酿。

6.1 奇迹！一个人的战争

20世纪初，欧洲列强基本上把非洲大陆瓜分殆尽。非洲人也不甘心就这么受奴役，不管是北非的阿拉伯人、柏柏尔人还是南部的黑人，都不断揭竿而起，和殖民军玩命。有的地方断断续续抵抗到20世纪30年代。到了1914年，一场大规模战争席卷而来，这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同盟国和协约国两大集团对峙厮杀，世界八大帝国主义国家（英法德俄美日奥意）悉数卷入其中。

小贴士：德国属地的起义

1904—1907年，德国殖民者在西南非洲残酷地掠夺黑人，引发了赫雷罗人和纳马人的起义。德军给予残酷镇压，对赫雷罗人发布“绝杀令”，将8万赫雷罗人杀得只剩2万。1905—1907年，东非地区发生马及马及起义，德军枪杀了2万多人，5万人死于饥荒。起义虽被镇压，却也迫使德国殖民者采用较为柔和的政策，减少对黑人的压榨，用教会学校作为怀柔工具进行柔化殖民。

这些巨无霸对掐，主要战场在欧洲，非洲受到的波及较少。这也难怪。从德国本土到非洲大陆千里迢迢，既不方便调兵，也不方便提供弹药而且又有英国的海军阻拦。真要在非洲开打，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德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非洲投入什么兵力。

敌人的劣势就是我们的优势。德国不敢在非洲打，英国、法国就偏要在非洲打。他们欺负德国没兵过来，在非洲大肆抢占德国的殖民地。非洲的各国殖民地本来就是犬牙交错，相互包围分割，英军、法军还有英国的附庸南非军队杀气腾腾，德国殖民地的那点兵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多哥、西南非洲、喀麦隆等很快被占领了。唯有在德属东非（今天坦桑尼亚陆地部分、卢旺达、布隆迪等地），协约国却遭遇了最强的对手，一直苦战了4年。

这位对手，就是驻东非的德国警备军司令雷托文·沃尔贝克中校（1870—1964年）。他出身于军人世家，曾参加过八国联军侵华战争，镇压过非洲土著起义，可谓是身经百战。欧战爆发后，上司告诉他：“兄弟啊，咱德国要在欧洲和英法鬼子们决一雌雄，非洲这块可顾不上啰。要不你撤回来吧。”沃尔贝克道：“老大，我知道欧洲重要。正因为如此，我要在非洲尽量给英法鬼子制造一点麻烦。我能多拖住他们一个兵，咱德国在欧洲不就少了一个敌人么。您看我的吧。”上司道：“甚好。不过我们没法给你什么资源，兄弟你好自为之吧。”

其实，沃尔贝克一年前就在准备战争。他一方面巡查东非地区的山川河流，熟悉地形，确保打起仗来知己知彼。另一方面，他竭尽全力整顿了一支殖民地军队，一共2000多人，其中白人只占十分之一，其他都是本地黑人。这支军队装备很一般，步枪和炮都比较旧，但却是经过沃尔贝克严格训练的。尤其难得的是，沃尔贝克在军队里面降低了种族歧视程度，把黑人白人混合编制，甚至黑人军官只要表现出色，也能指挥白人。对于受够了欧洲人歧视的黑人来说，这种尊重本身就是巨大鼓励。“黑种人”都把沃尔贝克看作自己人，对他非常爱戴。靠这一点，东非德军士气高昂。

沃尔贝克深知凭自己这点兵力，要在非洲大陆和英军玩命，那是不够看的。但自己也有优势，就是熟悉地形，机动力强。在茫茫非洲，这一点很有用。他定下了一条原则：绝不和英国主力决战，而是扬长避短，以游击战扰袭敌人。你英军大队来了我就躲，你不来我就打你的补给线，打你的薄弱环节，打你的殖民地。反正非洲广阔得很，看你英国佬能调多少兵来陪我玩！

开战之初，沃尔贝克便展开袭击。他炸了一辆英国运兵的火车，缴获了大批新式步枪和子弹，又冲进英国殖民地，大肆破坏铁路和通信系统。这么一闹腾，英国佬果然被震惊了。殖民地政府连呼“德国佬打过来了，国王陛下救命！”英国赶紧从印度调了两个旅8000人来（其中有几百名英国人）。沃尔贝克得知消息后，赶紧先打垮了东非本地英军1000多人，免得被内外夹攻。这时，满载英军的舰船向坦桑尼亚港口坦加港发起进攻，沃尔贝克带着1000人迅速赶到。英军拥有比沃尔贝克军多八倍的人数且装备精良，怎么打？但沃尔贝克胸有成竹。他埋伏在丛林里，按兵不动。英军登陆之后，发现没有任何德军，以为德军根本不敢来，于是大模大样地朝港口和城区进发。就在这时，沃尔贝克的手下忽然从前后两面猛烈开火，把敌军夹在火线中间。印度兵人数虽多，却早已在长距离海运上被巅得七荤八素，只剩下了一口气。如今遭到两面夹击，哪里还能支撑，纷纷丢下武器掉头逃跑，结果被德军包围在沙滩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眼看末日来临，沃尔贝克却给出一条出路：英军可以全部上船撤走，但武器和补给要全部留下。英军指挥官为了部下性命，接受了这一条件，带着印度兵们灰溜溜走了。此战，德军以不到100人的伤亡击溃了强敌，更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和给养，足够用几年的。

此后，沃尔贝克继续用游击战对付英军。他频频派遣十几人的精悍小分队渗透到英国殖民地，炸铁路、劫火车、端炮楼……英国殖民军面对这些游击队防不胜防，派去的护路军队就有近万人。为了消灭这支可恶的德国黑人游击队，英军大举征兵：东边来的印度兵，西边来的西非土著人部队，南边来的南非部队……武器弹药则是英国本土供应。大军云集东非，要把德国佬一网打尽。而沃尔贝克呢，他得不到德国多少支持，就自力更生，招募的兵都是坦桑尼亚本地黑人，武器弹药呢，手中有啥凑合着用啥，其余就主要靠缴获英军的补充，真是“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虽然他的兵力连敌人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队伍里的本地土著人，显然更适应当地的气候，更熟悉地形，而且补充起来也方便。

打了一年多，英军拿沃尔贝克没辙，就从南非把布尔人将军斯姆茨调来。斯姆茨当年在布尔战争中也是叫英国人吃尽苦头的，他对于游击战自有见解。这位猛将上任后，果然大有起色，以优势兵力步步紧逼，在1916年8月攻占了德属东非的核心地区。面对来势汹汹之敌，沃尔贝克坚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去和英军主力碰撞，而是步步后退，所到之处坚壁清野。大队英军人生地不熟，随着步步深入坦桑尼亚，很快就断了粮。待到英军因为饥饿和疾病元气大伤时，德军再乘隙绕到英军背后，反过来占了英军的根据地。

到1917年，英国人策动全面围剿。除了附近殖民地的英军之外，刚果的比利时军队和莫桑比克的葡萄牙军队也参加进来，从四面八方围攻德属东非。面对潮水般的协约国军队，沃尔贝克有条不紊，将部队化整为零，在丛林中穿来穿去，多次跳出协约国军队的包围圈，然后在他们屁股后面踢一脚。不过这种战术也有个问题，弹药补给渐渐跟不上了。德军连番苦战，也损失了不少兵力。到1917年底，整个东非都被协约国军队占领。他们正要松一口气，可是沃尔贝克呢，难道死在丛林了？这时传来消息：沃尔贝克又跳出包围圈，居然千里跃进，把葡萄牙的莫桑比克占了，从那里缴获了大批军用物资……

就这样，沃尔贝克神出鬼没地在非洲大地作战，牵制了10多万敌军（当然，多数也是黑人）。直到1918年11月11日德国投降时，他还在打游击。战争结束后，沃尔贝克才昂着头去向英军投降。这时候，他的手下还有近3000人，包括100多名白人，手中的装备全是协约国制造的。当他离开非洲时，唯一的要求是让英国方面给他的黑人士兵们安排工作。黑人士兵们含着泪送别了这位德国长官。在战败的德国，沃尔贝克受到了胜利者般的欢迎。1998年英国《焦点》杂志评选“世界十大军事统帅”，沃尔贝克居然入选，与威灵顿公爵、纳尔逊、拿破仑等齐名。

他领导的游击战争，不但是非洲最激烈的战役，也是世界上最成功的游击战之一。

不过，沃尔贝克的战争给东非人带来的伤害也不小。德国和协约国在坦桑尼亚一带拉锯了四年，双方都随意地在当地征粮食、拉壮丁。协约国方面的十几万白人、印度人和西非土著人把东非吃得七零八落。而沃尔贝克为了对付英军，搞坚壁清野、焦土政策，以及在英、葡殖民地烧杀抢掠，造成的破坏也不在少数。在战争期间，有上百万肯尼亚人和坦桑尼亚人被抓壮丁担任劳工，10万人累死、病死，死于战火的英军黑人就有3万多人。

非洲的其他地方在四年大战中，也被欧洲列强给糟蹋得够呛。英军从埃及出发，抢夺奥斯曼土耳其的西亚地区。这个过程中吃喝拉撒都靠埃及，埃及的粮食、棉花、骆驼和壮丁被源源不断地填入英国的战争机器中去。南非人被编入英军作战，而法国更是从西非、北非招募了几十万人参加欧战。塞内加尔黑人在19世纪帮着法国人打西非的黑兄弟，那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可是这回到了欧洲西线，冒着德军的机枪炮火冲锋，吃尽了苦头，很多人甚至因为不适应气候，被活活冻死了。在“一战”硝烟中，非洲人受的苦一点也不少。

6.2 奴役！殖民地与宗主国

20世纪初欧洲七国瓜分非洲，除了德国是同盟国，西班牙中立之外，其余英法意比葡都是协约国。打倒了德国，哥几个自然得把德国的非洲殖民地也分一分。于是乎，西部的多哥和喀麦隆由英法共同占有，东部的坦噶尼喀由英国占领，卢旺达和布隆迪由比利时占领，南部的纳米比亚（西南非洲）由英国的自治领南非占领。名义上这不是“占领”，而是以新成立的“国际联盟”名义来进行“托管”。

打赢了世界大战，胜利者可以好好享受非洲地盘了。在这些新老殖民地里，欧洲列强展开了对非洲的系统掠夺。不少欧洲移民被送到非洲，开荒种地。为了让这些水土不服的欧洲人更有积极性，殖民政府采用各种方法支持他们。欧洲移民一到非洲，就可以分得比较好的肥沃土地，还能得到政府的农业补贴。在阿尔及利亚，法国移民占有了绝大部分耕地，而原先的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只能去耕种那些边缘土地，或者沦为法国人的雇工。在肯尼亚，白人移民同样占有了最好的土地，而且不许黑人种植最赚钱的咖啡。

20世纪初，非洲出产的很多经济作物已经行销欧美，比如咖啡、可可、棉花等，在市场上颇受欢迎。但对非洲土著人来说，这事儿没有好处。因为他们就算种了这些作物，收购价格也是欧洲的商人和官员说了算，黑人只能拿到很菲薄的一点收入，连填饱肚子都难。那么，这收入太低了，我不种经济作物，种粮食自己吃可以吧？做梦。殖民地政府会要求你缴租税，而且必须用现金。就是说，你为了挣到钱缴税，必须种经济作物然后低价卖给欧洲商人或政府。这种模式造成非洲很多地方粮食生产严重不够。一旦遭遇饥荒，外面的粮食运不进来，就会饿死很多人。1931年在尼日尔发生了大饥荒，很多村寨饿死了一半的人。

在矿藏丰富的地方，黑人们被招募来采矿。工资低得出奇，矿工流血流汗地苦干，只能养活自己，老婆还得在家种地才能有饭吃。对这些血汗钱，殖民地政府还要高额征税。当时一个黑人男子每年要缴纳1英镑的人头税，相当于在矿井干一个月或者在农场干两个月的工资。依靠这种税务制度，殖民者迫使黑人们必须老老实实干活。英、法还稍微好一点，葡萄牙的农场和种植园的黑人工人基本和奴隶没啥区别，而且来了就别想走了。在“独立”的利比里亚，美国黑人组成的政府与美国费尔斯通橡胶公司勾结，在利比里亚开橡胶种植园，逼着当地的土著酋长为他们招募工人。要是劳工不肯去，军队就直接冲进村子里抓人抢东西。

在统治方式上，非洲两大殖民巨头英国和法国各有不同。英国是采用“间接统治”，就是把原先部族酋长当作“维持会”，保留他们的一些权力，让他们继续管理部族。英国殖民当局要收税抓壮丁，也都通过酋长们去执行。这种方式首先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因为小事都让酋长直接处理了，大事政府再出面。其次，这样还可以把酋长当作殖民政府的挡箭牌、替罪羊，土著人们忍无可忍了，先会找酋长算账，然后英国军队等他们发泄得差不多了再出来“主持公道”。

而法国呢，采用的是“同化”法，就是原则上把占领的殖民地当作法国自己的领土，把殖民地的土著也当作法国自己的公民。这种听起来很美好，有点像古罗马时代的扩张。问题在于法国的同化标准相当高，必须受过多年教育的黑人才算被同化，而非洲有这种教育经历的人寥寥无几。在法属非洲殖民地几千万黑人中，真正被授予了公民权的只有塞内加尔几个早期城镇的几万人，其中成功“同化”的才千儿八百人。在法国人的统治下，“酋长”变成了官职，由法国政府从听话、会说法语的人中间任命，不够听话或者任务完成不好的就免职。在土著老百姓看来，这些“酋长”一般都不尊重传统文化，口吐法语，只知道帮着法国鬼子征税、抓壮丁，还给法军带路镇压反抗，简直就是一群“非奸”。

除此之外，欧洲殖民者还有意识地划分非洲土著的“部族”，制造部族对立和矛盾。当初非洲之所以迅速被征服，除了军事技术落后外，一个很大原因就是非洲邦国林立，难于聚合起庞大力量反抗入侵。现在，让非洲人之间继续隔阂，也便于欧洲人分而治之。这里面，卢旺达、布隆迪的“图西人”和“胡图人”，便是在德国、比利时殖民政府的强化下，生生成为两个对立的民族，并在独立后导致了多次血腥大仇杀。

至于教育方面，非洲南部地区之前的教育都是靠家庭父母和部族老人口耳相传，是很原始的教育。后来伊斯兰教普及后，大家在清真寺里读写经文，学会了读书写字。到20世纪20年代，欧洲殖民者也开始开办学校，教授基本的数学知识、宗教文化和宗主国语言文字等。不过在二三十年代，这种教育主要目的是要培养出一小撮“精英”，来帮助宗主国治理殖民地。他们培养出来的这批精英中，确实有不少假洋鬼子，学着欧洲人的派头，鄙视自己的故土和同胞，一心想着在宗主国的社会里混个地位。然而，也有一批有识之士，目睹民族的命运，开始更多思考。他们将在未来数十年，给这块土地带来变化。

6.3 抗争！起义与独立

欧洲列强对非洲压榨的同时，也让非洲人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黑种人”知道了枪炮的厉害，体验了经济上、政治上的近代化模式。殖民者推广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是为了让土著人做顺民，然而也有人从中看出了自强、团结与抗争。再加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数百万非洲人被征召入伍或者给军队提供后勤，他们接触了新式武器，参与了军事行动，也知道白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一个英国传教士以种族主义的口吻抱怨说，欧洲回来那帮非洲兵都是祸害。他们口口声声“老子在战场上杀了多少白人”，“现在对欧洲人远不像过去那样尊敬了”。法军的非洲士兵还有不少加入了法国共产党，个个铆足了劲要干革命。美洲黑人尤其是美国黑人们又掀起了“泛非运动”，希望美洲黑人与非洲黑人团结起来，共同争取独立。

小贴士：泛非运动

1919年，在伦敦召开了第一次泛非代表大会。大会通过决议要求制定保护土著民的权利的国际法令，保证土著居民拥有土地的权利，防止外国资本的剥削，废除奴隶制度和资本奴役，争取黑人有受教育和参加政府的权利。此后数年又召开了多次会议，着重提出非洲人民在政治上应当享有自治的权利。每一次大会都有不少非洲代表出席。

这么一来，不甘屈服的非洲人，又掀起了反抗的独立浪潮。

在刚果，西蒙·基班古于1921年建立了一个独立的基督教会，到处宣传说比利时人要滚蛋啦。比利时哪里容得这种“异端邪说”，赶紧把他抓起来，关了30年关到了死。外面的教徒则继续打着他的旗号，动不动就抗税、拒绝劳役，他所创立的理论，被称为“基班古主义”。

在西班牙占领摩洛哥部分地区时，柏柏尔人在阿卜杜勒·克里姆领导下，一直在对抗西班牙的征服。1921年7月，起义军全歼西班牙2万讨伐军，其司令自杀，副司令投降。1923年，他们建立了“里夫共和国”，击溃西班牙10万大军的围攻。后来法国看不下去，与西班牙联手出击，调动了40万大军及40万非洲军围攻，才于1926年灭掉了里夫共和国，但里夫共和国的余部的游击战又坚持了10年多。

在利比亚，当地人对意大利的反抗一直没停过。1918年11月，酋长和城市贵族在米苏腊塔举行了会议，成立“的黎波里塔尼亚共和国”，并同东部的昔兰尼加武装联合起来，哥俩联手打意大利鬼子，一时间打得意大利人焦头烂额。等到意大利法西斯头目墨索里尼上台后，调集大军南下镇压。他们从空中轰炸平民，把大批利比亚人抓进集中营。1931年，法西斯抓住了利比亚人的领袖“沙漠雄狮”奥马尔·厄尔-穆克塔尔，把他绞死，这才基本平息了起义。

在毛利塔利亚，在赤道非洲，在索马里，在乌干达，在塞拉利昂，在安哥拉……非洲人的反抗此起彼伏。当然，基本全部被镇压下去了。

埃及在1882年被英国占领，1914年沦为英国的保护国。“一战”期间，英国为了打仗，一边玩了命地搜刮埃及的壮丁、牲畜和粮食，一边甜言蜜语地哄埃及，说兄弟你再咬咬牙坚持下，等打败了德国佬，我让你独立。就这么把四年糊弄过去了。等到德国投降，埃及人苦巴巴地等着独立呢，英国又装聋作哑，还是把埃及当“保护国”。

这下埃及怒了。一个埃及知识分子扎格卢勒挺身疾呼，希望英国让埃及独立。开始，英国不屑一顾：你谁啊，凭啥代表埃及人，我凭啥听你的？扎格卢勒一咬牙：“我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代表吧。”要知道，这位人才是在1882年就参加过抗英战争的，还为此坐过政治监狱，堪称是独立运动的老将。他起草了一份委托书，让老百姓签名委托他作为代表。结果，竟然有200多万人在委托书上签名。他又建立了“华夫脱党”，自任主席，以埃及独立为纲领。他对公众大声疾呼，谴责英国说：埃及过去没有请求你们英国保护，是你们拿着‘战争需要’作借口擅自决定的。这违反埃及的民族意志，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过去的账都不算了，现在战争已经打完了，你们还赖着？我们不需要你们保护！在他的疾呼下，埃及全国民众包括高官大臣，纷纷加入了独立运动的阵营。

英国见这人如此“闹腾”，大怒：“驻军干什么的，还不镇压？”1918年3月，英军逮捕了扎格卢勒。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开罗的学生走上街头，抗议游行。英军又逮捕了1000多学生。于是整个埃及震动起来。师生罢课，工人罢工，商贩罢市，公务员自己给自己放假。成千上万埃及人冲上街头和军警群殴，女人们也抡着棍子抽军警。活动迅速席卷整个埃及，从抗议到暴动，从暴动到起义。开罗等城市还建立了人民委员会，甚至成立临时政府。

这回英国人更是震惊了：“啥？委员会？这帮人莫不是要勾结俄国的共产党？”他们调动六万大军，配上飞机、重炮、坦克、机枪猛扑过来，对着起义的埃及人一阵突突。街头血流成河，死者上万。最终，起义被镇压下去了。

但是这一场大闹，也让英国人看到埃及人不好惹。现在毕竟是20世纪了，自个儿还想保持世界老大的风范呢，总不能把埃及人全杀光吧！还是采取怀柔一点的手段吧。他们释放了扎格卢勒，开始谈判。双方这一谈就是整整三年。英国方面起初想玩花样，名义上承认埃及是个独立国，但要把埃及的外交、财政、国防、交通都给英国控制。扎格卢勒心道我又不是傻子，你这和保护国还有啥区别？他寸步不让，坚决要求埃及实现真正的独立。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拉锯。谈判过程中，英国诡计百出，一会儿玩弄文字游戏忽悠扎格卢勒，一会儿又收买华夫脱党内的保守派，诱使他们答应条件。后来眼见花招不管用，又原形毕露，把扎格卢勒再次抓起来。任你英国千方百计，扎格卢勒一口咬定，不真正独立，决不签字。埃及老百姓接二连三地游行示威，声援扎格卢勒。到1921年12月，埃及人又发动了大规模起义。虽然又被英军镇压下去了，但死伤者没有白白流血。英国人终于明白，埃及人不会再如过去那样受摆布了。1922年2月，英国宣布撤销对埃及的保护，承认埃及为独立的主权国家。

至此，埃及总算摆脱了英国的殖民统治，建立了君主立宪的“埃及王国”。苏丹福瓦德担任国王，扎格卢勒胜利归来，被选举为第一届总理。古老的埃及成为现代非洲的第三个独立国家。只不过，这种独立相当拖泥带水。英国佬单方面留下了四大特权（1）英军可在埃及全境驻扎；（2）英军守卫苏伊士运河；（3）英军保护埃及的独立，可阻止对埃及的外来侵略和干涉；（4）苏丹由英国管理。这四条等于埃及仍属半殖民地。为此，革命群众们继续不满，围绕这事儿的游行示威暴动没有断过。群众既骂英国佬，也骂斗争不彻底的埃及政府，独立功臣扎格卢勒呢，他无力从英国人手中抢回这些主权，又不敢豁出去拼，只能黯然下台。到1936年，欧洲战云密布，埃及政府和英国签订条约，规定英国终止对埃及的军事占领，但在苏伊士运河区驻军一万人（发生战争时，人数还可以增加），保持亚历山大港海军基地；如遇战事，埃及须对英国提供各种方便；苏丹恢复英埃“共管”。埃及签了这个条约，就等于把英国的特权固化了。

紧跟着，南非也取得了独立。如前所述，布尔战争后虽然南非地区完全落入英国之手，但布尔人实力强大，大英帝国也不敢轻慢，把他们从“殖民地”升格为“自治领”，拥有自治权。“一战”期间，英帝国的几个自治领，什么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南非，都帮着英军到处揍人和挨揍，立下汗马功劳。“一战”结束，他们就嚷嚷着要更多的自主权，包括凡尔赛会议，这几个国家都是单独派代表参加。大英帝国见这个趋势也没法挽回，于是在1926年发表《贝尔福宣言》，承认自治领国家在政治和外交上完全独立，不过要以英王为国家元首。1931年，英国国会通过《1931西敏寺法》，英国自治领成为与英国完全平等的主权国家。南非也就在1934年通过《联邦地位法》。至此，南非联邦的主权国家地位被确定下来，非洲的第四个独立国家出现了。南非以其丰富的资源、发达的经济，成为非洲国家隐然的老大。

不过南非内部的种族歧视却一步步地更加严重。政府通过一系列法令，增加黑白隔阂，歧视限制黑人。比如，南非人口80%的黑人只分配7%的土地，为此很多黑人从原有土地上被赶走；黑人外出必须带通行证，不然会被抓起来做苦工。原有的少数“精英”黑人在省议会中还有的选举权，后来也给剥夺了。总之，当非洲在缓慢觉醒时，作为非洲最先进和强大国家的南非，却在开历史倒车。

南非黑人对这样的欺负当然不会逆来顺受，他们采取各种方式反抗，如罢工、逃亡等。1912年，黑人教师、职员、牧师、律师和记者等精英建立了第一个全国性的政党——南非土著人国民大会，后来改称南非非洲人国民大会。大会成立六年后，在南非科萨族黑人的坦布部族中，大酋长的助手喜得贵子，取名曼德拉。这位黑人小贵族将在半个多世纪后，把“非国大”带到南非领导者的地位。

6.4 战斗吧！非洲联军

20世纪30年代，法西斯主义者在意大利、德国、日本、西班牙、葡萄牙等多个国家上台，战争阴云再次笼罩全球，非洲又一次被卷入战火。

这次，又轮到埃塞俄比亚躺枪了。意大利法西斯元首墨索里尼在征服利比亚之后，决心洗雪40年前的耻辱，建立一个非洲大帝国。从1934年起，意大利就不断在埃塞俄比亚边境挑衅。12月5日，一支意大利军队冲过边境，残杀埃塞俄比亚大批士兵。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1892—1975年）赶紧到国际联盟大会上申述，希望国联主持公道。可怜的海尔·塞拉西，他似乎忘了，当年孟尼利克二世保持国家独立，靠的是自己奋战。只有当你表现出能打的战斗力时，国际社会才能帮助你。再加上，当时主持国联的英、法等国，一心想拉拢墨索里尼遏制希特勒，对这种暴行不理不睬。墨索里尼见英法如此龟缩，大喜，在1935年出动大军，杀奔埃塞俄比亚而来。

小贴士：海尔·塞拉西的改革

海尔·塞拉西当上埃塞俄比亚皇帝之后，颁布了埃塞俄比亚第一部宪法，确立议会制度，设立参议院和众议院，不过议员都由皇帝和贵族选派。宪法还加强了司法体系，改革税制，保护了人民部分权力。海尔·塞拉西还严禁奴隶制，减免农民税务，建立国家银行。在他的领导下，埃塞俄比亚正在向现代化国家迈进。

与40年前的第一次战争相比，这次埃塞俄比亚和意大利的差距还要更大。意大利出动了坦克、装甲车、飞机、重炮，而埃塞俄比亚只有旧式步枪，500挺机关枪但大部分都不能用。而且，如今的意大利在墨索里尼的法西斯党指挥下，其动员效率比之前有了很大提高，入侵的意军很快增兵到50万（第一次战争意军只出动2万），一定要拿下埃塞俄比亚。

面对来势汹汹的意大利，海尔·塞拉西奋起迎敌。他打开武器库，把枪支弹药分给民众，组建了60万大军。这些民众装备落后，却靠着一腔热血和复杂的地形，四处狙击，打得意大利鬼子头晕目眩，几个月下来进展缓慢，气得墨索里尼临阵换将。但是双方毕竟实力悬殊，意大利军队仗势欺人无下限，轰炸村庄、屠杀民众，甚至施放毒气，什么缺德事都干。经过半年多血战，埃塞俄比亚首都被攻陷。墨索里尼得意扬扬，宣布建立“意大利东非帝国”，意大利国王加冕为皇帝。他还计划安排几百万意大利人到埃塞俄比亚殖民，实现昔日罗马帝国的光荣。

最终，海尔·塞拉西流亡欧洲。在日内瓦，他愤怒地指责英、法：“诸位，意大利明目张胆侵略弱小，你们都不闻不问啊，这国联不是形同虚设吗？”英国佬很绅士地回答：“皇帝陛下，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不是通过决议谴责意大利了吗？而且还制裁他了啊。”海尔·塞拉西惨笑道：“谴责？好一个谴责。你们制裁归制裁，却不把石油列入禁运物资，你们英法控制的苏伊士运河还对意大利军队开放，这种制裁有什么用啊。历史将会记住你们的决断！你们在开创一个可怕的先例！”

皇帝陛下这话真说对了。英法对墨索里尼的姑息养奸，不但没有“感化”这个法西斯头目，反而助长其凶焰。不久，墨索里尼和希特勒搞到一起。他们狼狈为奸，利用英法的懦弱，又先后侵占了捷克斯洛伐克和阿尔巴尼亚。1939年，希特勒闪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当埃塞俄比亚陷入亡国危难的时候，人民的文化传统和国家认同感便显示出了巨大的威力。意大利企图征服的是一个已经延续了上千年的国家。埃塞俄比亚人民自豪于这种历史，是不会轻易就范的。他们尽管被英法抛弃，却没有放弃自己手中的武器。他们在全国展开游击战，神出鬼没地打击意军。意军控制的铁路经常被切断，重要城镇也时不时被攻占一下，军队这里被撂倒几个，那边被围歼一队。在游击队的袭击下，墨索里尼的移民计划成为泡影，意大利侨民待不了多久就纷纷逃离。意大利占领埃塞俄比亚的目的是掠夺资源扩大实力，可是现在他们必须在当地维持一支大军，枪支弹药补给还需要从本土运来，这块地盘就反而成了意大利人的包袱。后来全国游击队相互联络，建立了统一机构，更是如虎添翼。没几年，埃塞俄比亚游击队已经拥有40万大军。意大利能够完全控制的，仅仅是全国五分之一面积的大城市和交通线。

等到“二战”正式爆发，埃塞俄比亚抵抗力量迎来转机。一则，墨索里尼要在欧洲、非洲开战，必须抽调兵力，他对埃塞俄比亚的控制就要下降。二则，英法在初期被希特勒、墨索里尼打得落花流水，一个逃回孤岛，一个干脆亡国。他们要对抗德、意，埃塞俄比亚的抵抗军就成了重要的盟友。1940年，意大利军队从埃塞俄比亚出发，进攻英国的东非殖民地——西边的苏丹、东边的英属索马里和南边的肯尼亚。英国赶紧和海尔·塞拉西结盟，并向埃塞俄比亚的游击队提供武器弹药。这回意大利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东非战场开打几个月，意大利连吃败仗。意军先是被苏丹和肯尼亚的当地部队挡住，随后又被人数远少于自己的英军打得满地找牙。埃塞俄比亚战场也开始反攻。1941年，英军进入埃塞俄比亚，海尔·塞拉西皇帝也带着一支人马返回祖国。在皇帝的号召下，40万埃塞俄比亚游击队人欢马跃，士气如虹，向意大利鬼子报仇雪恨。除了英军和埃塞俄比亚军队，还有大批的非洲部队参加反攻。英国派出了尼日利亚、加纳和塞拉利昂的黑人军团，比利时派出了刚果部队，自由法国派了赤道非洲黑人部队，英国殖民地罗得西亚和尼亚萨兰建立了志愿军，南非更派出了20万大军。各路黑人大军和非洲白人大军云集，意大利惨遭群殴，沦为非洲联军发泄怒火的靶子。在埃塞俄比亚游击队和非洲联军地攻击下，意大利军被分割包围，成了瓮中之鳖。没几个月，意军主力被歼，埃塞俄比亚军民光复了首都，皇帝海尔·塞拉西也恢复了统治。意大利原有的几块殖民地也都被英军占领，“东非帝国”彻底覆灭，墨索里尼白白损失几十万大军。

埃塞俄比亚抗意之战，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组成部分。埃军最终胜利，固然与英国援助分不开，但更重要的则是埃塞俄比亚军民本身的不屈战斗。自助者天助之，埃塞俄比亚与非洲联军的胜利，也让非洲兄弟们更深刻地体会了这一点。

6.5 奋进！“二战”的洗礼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非洲，除了东非战场外，北非战场要打得更久一些。1940年，意大利从利比亚进攻埃及，虽然一度进入埃及境内，随后就被英军打得屁滚尿流，当俘虏的就有13万。希特勒担心盟友意大利崩盘，赶紧在1941年初派隆美尔带着德国“非洲军”前来增援。隆美尔号称“沙漠之狐”，善于用兵，德军也远比意大利军精锐得多。隆美尔上任之后，一度打得英军节节败退，再度进逼埃及。

但因为德军主力源源不断地被苏德战场的“绞肉机”吸走，隆美尔得不到多少补充，意大利军队又太不中用。而英军在美国的支持下，获得大量增援。东非战场获胜、解放埃塞俄比亚之后，英军更是没了后顾之忧。经过近两年的反复拉锯战之后，德意军无力再进。1942年10月，英军蒙哥马利元帅在阿拉曼战役中击败隆美尔。此后，英军从东往西一路反攻，德意军连连后退。同时在西边，美英军登陆法国殖民地摩洛哥、阿尔及利亚，向东夹击德意军。德意军队在两面夹击下丢盔弃甲，逐渐全部退缩到突尼斯一隅。1943年5月，盟军发起突尼斯战役，全歼了北非的德意军。至此，北非战役完全结束。随后盟军以突尼斯为跳板，跨过地中海向意大利本土发动了反攻，很快逼得墨索里尼垮台，意大利投降。又过了一年多，德国、日本先后兵败投降，“二战”以法西斯阵营的彻底溃败而告终。

“二战”期间，非洲为夺取胜利贡献了大量人力、物力。战争初期欧洲、亚洲被德意日占领了大片领土，非洲的资源和人口几乎成了盟军最重要的补充来源。在这个过程中，非洲的城市、港口得到了进一步建设。可是，非洲人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好处。非洲产的棕榈油、花生、橡胶、棉花、咖啡、茶叶、可可等各种货物，随着战争爆发价格大幅度上涨，正是大赚一笔的机会，可是殖民政府依然强迫以低价收购，中间的油水全被白人赚取了。相反非洲人却要承担战争带来的物价上涨，以及遭到英法等国拉壮丁、强征税等盘剥。

整个“二战”期间，非洲参加同盟国军队的人数超过100多万人，数十万人贡献出生命。除了埃塞俄比亚坚持抵抗意军外，还有许多非洲国家的人民做出了贡献，例如在德国进攻法国的时候，法军中就有8万西非黑人。他们在德军闪击战下伤亡惨重，很多幸存者当了德军俘虏，面对着枪口他们依然高呼“法兰西万岁！”法国投降后，法国的西非、北非殖民地宣布效忠法国的傀儡政权维希政府。但乍得的总督菲利克斯·埃布埃（是法属圭亚那的美洲黑人）则带头宣布效忠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政府，其他法属赤道非洲殖民地也纷纷效仿，这样就为自由法国保留了一块很大的根据地。自由法国政府的首都也搬迁到法属刚果的首都布拉柴维尔。等1942年英美联军登陆北非后，法属北非光复了，法属西非也紧跟着宣布倒戈向戴高乐政府效忠，几万土著军人加入盟军。在戴高乐的“自由法国”军队里面一大半士兵都是西非和赤道非洲的黑人。就是他们高唱着非洲口音的《马赛曲》，举着三色旗收复了法国。在战争最后阶段，法国军队里有30万阿尔及利亚人。英军中也有大批土著人。在东非，他们挡住了意大利的进攻，解放了埃塞俄比亚，随后又投入到北非对抗隆美尔的战争中，并跨过地中海，远征欧洲。10多万肯尼亚、乌干达、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南罗得西亚、尼亚萨兰、黄金海岸、冈比亚、尼日利亚的非洲人参加英军，在缅甸和马来亚打击日本鬼子。南非作为英联邦成员，出动几十万大军配合盟军作战，牺牲了1万多人。当然，意大利的北非、东非军队里面也有不少土著士兵。不过意大利的“法西斯主义”对他们没啥营养，因此普遍士气比较低落。意大利军队在非洲几万几万地当俘虏，一部分是他们的功劳。

“二战”相对“一战”，战场跨度更大，战火更加激烈，伤亡更多，带给世人的警醒也更深刻。在“一战”中，“黑种人”要么在非洲被“白人老爷”带着当炮灰、当民夫，要么在欧洲被逼迫着冲向德军的机枪和炮火，纵然如此，也让他们通过战争增加了不少自信心。而在“二战”中，“黑种人”不但在非洲抗击了武装到牙齿的德意军队，还在欧洲大踏步前进，攻克罗马、解放巴黎、进军德意志，亲眼看见了不可一世的德军死伤、投降。他们帮助埃塞俄比亚复国，也在战争中思索：大家都是非洲人，埃塞俄比亚遭到欧洲人的入侵，灭亡了，然后努力抗争，最后复国了。那我们呢？为什么不能争取同样的明天？

为了反抗法西斯，英法加强了在非洲的基础建设，机场、港口、铁路不断修建，城市也得到短暂的繁荣和发展。很多非洲土著人摆脱了部族的羁绊，进入城市，目睹了更广阔的风光，接触了现代文明。

为了反抗法西斯，英法在战争期间必须安抚殖民地的人民，给他们更多的权力。1944年，戴高乐召开了布拉柴维尔会议，会议上戴高乐宣布，将给法属非洲的殖民地带来“新政”，恢复传统酋长的权力，尊重非洲人的传统，提高他们的政治地位。在1945年的法国制宪议会中，非洲代表的席位从一席增加到九席。

为了反抗法西斯，英法在招募黑人军队时，除了威逼利诱，也用“民主自由”“反对奴役侵略”的口号来鼓动。而这些口号，与英法一贯对殖民地的做法相比，更在黑人们的头脑中引起了震荡。同样，随着反法西斯战争，苏联和各国社会主义者的力量空前壮大，社会主义思想也在黑人中开始传播。欧洲人之前已经培养出的少数黑人精英，也在浩瀚的战火中摸索着自己的道路，并领导身边的兄弟们，了解时政，发出自己的声音。1945年召开的第五届泛非大会，其主题就是“结束殖民统治，非洲要独立！”

小贴士：大西洋宪章

1941年8月，美国总统罗斯福和英国首相丘吉尔为了协调反法西斯战争，签署了《大西洋宪章》。其第三条宣称“美英尊重所有民族选择他们愿意生活于其下的政府形式之权利；并希望曾经被武力剥夺其主权及自治权的民族，重新获得主权与自治”。发表之后丘吉尔忽然觉得不妥，赶紧申明说，这条不包括非洲。这下捅了马蜂窝，非洲的知识分子纷纷写信痛骂这个出尔反尔的老胖子，并表示“你都发表了，哪有现在来反悔的道理。我们非洲人要按照大西洋宪章的指导思想前进！”

古老的非洲，在它伤痕累累、结满疮疤的躯体下面，正有一股新的活力在酝酿。

第七章  自由之花——非洲独立时期（20世纪中后期）

“二战”摧毁了法西斯的专制，也给了世界人民追求自由的勇气。要求独立的浪潮涌起，英法的殖民帝国如同纸版房子一样接连垮台。到20世纪60年代末，非洲大部分土地已经脱离殖民统治。一片欣欣向荣中，也充斥着阴谋与纷争、梦想与幻灭。

7.1 威猛！纳赛尔板斧

“二战”结束之后，非洲依然被英、法、葡、比等国占据，只有埃塞俄比亚、利比里亚、埃及和南非四个独立国家。毕竟时代不同了宗主国对殖民地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宗主国一方面继续从殖民地捞钱，一方面也在给殖民地更多的自治权。这里面，英法两个传统大帝国的做法略有不同。英国国力衰弱，自觉无力维持庞大的全球帝国，准备逐渐培养原先的殖民地建立自己的国家，同时设法保留英国的影响力和权益。比如亚洲的印度、巴基斯坦就在1947年分治了，不过英国觉得非洲比较落后，打算慢慢搞它个几十年，再让非洲国家独立。至于法国，它的思路又有所不同。它准备将殖民地继续保留在法兰西框架内，同时给它们更多内部发言权，形成法国的海外省份。然而非洲人经过“二战”洗礼，独立自主的激情早已饥渴难耐，容不得你们两个慢吞吞折腾。非洲国家独立运动很快便风起云涌。

小贴士：美苏的态度

“二战”后，世界大局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容互争雄长。但具体到非洲问题上，美国和苏联都企图打破传统西方强国对非洲的把持，而把自己的势力伸进去。因此，在非洲国家独立问题上，出现了美苏实质上联合对付英法比葡等国的局面。这也是促使非洲国家蜂拥独立的原因之一。

“二战”后最先独立的非洲国家，是被意大利侵占的利比亚。意大利法西斯垮台后，英、法占领了利比亚，并企图将其由英、法、意三国托管。利比亚人闻讯，一起走上街头游行示威，坚决要求独立。利比亚本土的政治组织纷纷打电话给联合国陈述心声。最终联合国通过了利比亚独立的决议。1951年，利比亚联合王国成立，赛努西教团领袖穆罕默德·伊德里斯·塞努西（1890—1983年）担任国王。这位国王从1912年起，和意大利人打了30年，终于算是修成正果了。利比亚成为非洲第五个独立国家。

接着，已经获得独立的埃及又闹起来了。前面说过，埃及虽然在1922年获得独立，但英军依然驻扎着，苏伊士运河依然被控制着，等于还是半殖民地。等到“二战”打完，埃及人要求彻底独立，英军撤出埃及。但当时的埃及国王乃是著名的花花公子法鲁克一世（1920—1965年），他和英国佬勾结，出卖国权，镇压民众。1948年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爆发第一次中东战争，埃及出兵支援阿拉伯兄弟，但其后台老板英国却支持以色列，导致埃军在前线打得很糟糕，这也算是雪上加霜了。执政的华夫脱党再次要求英军撤出埃及，结果法鲁克一世直接把华夫脱党内阁解散，又出动军警镇压“闹事”的群众。

这下子，埃及人终于忍无可忍。1952年，一位叫迦玛尔·阿卜杜尔·纳赛尔（1918—1970年）的青年军官，率领“自由军官团”发动政变。法鲁克的种种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政变几乎一滴血没流就成功了。法鲁克被迫退位，逃亡国外继续当他的富翁。

小贴士：花花公子法鲁克一世

法鲁克一世从小不学无术，只知道赌博打猎，更兼生性好色公开宣称男人可以找很多情妇。他是个大胃王，一顿早饭吃12个鸡蛋，午饭吃40只鹌鹑，还经常躲在暗处大吃巧克力，体重达300磅他曾因赌博一次性输掉15万美元。他还喜欢读色情杂志。他嗜好盗窃，专门从监狱里找了个老扒手教自己练绝技，然后经常在正式场合偷盗贵宾的财物。他偷了丘吉尔的怀表，参加伊朗国王的葬礼时偷了陪葬品。政变退位之后，法鲁克带着大批钱财在欧洲逍遥自在。1965年，他吃了“足以供应一支军队”的一顿大餐后撑死了。

政变成功后，纳赛尔先让法鲁克的儿子当国王，一年后宣布废止君主制度，埃及改为共和国，由纳吉布将军担任总理。又过了几个月，纳赛尔罢免纳吉布，自任总理，从此正式走上前台领导埃及。

纳赛尔上台后，一心要收回被英军占领的苏伊士运河，开始积极运动此事。而英军呢，也发觉这个新上台的将领不好惹，占领运河成了英国的包袱，迫使英军驻留八万之众。埃及和英国这种不对付，还造成整个阿拉伯世界对英国的不满。权衡再三，英国同意撤出运河区。至此，埃及终于实现了真正的独立。1955年，纳赛尔出席亚非国家的“万隆会议”，成为会议上的明星，成为不结盟运动的创始人之一。

再说英国撤出埃及后，满以为老大都这么给面子了，纳赛尔也会给老大面子，从此乖乖听英国的话，帮助英国在中东对抗苏联。谁知道纳赛尔不愿意给英国当跟班。你大英帝国欺负了埃及这么多年，现在还支持以色列，我听你的，脑子坏了吗？他为了对抗以色列，接受了苏联和东欧国家的军事援助，还跟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1956年7月，纳赛尔宣布把英法控股的苏伊士运河公司收归国有（按照合同本来还有12年）。这下英国和法国彻底不能忍了。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老大给你脸你反而要打老大的脸啊！他们拉上以色列，向埃及发动进攻。

1956年10月，苏伊士战争（第二次中东战争）爆发，以色列悍将沙龙率军突破西奈半岛，直扑苏伊士运河；英法600多架战斗机狂轰滥炸，数千空降兵和2万多海军陆战队进攻苏伊士运河区。纳赛尔临危不乱，命令西奈的部队且战且退，节节抵抗；空军与强敌顽强交战，运河区军民一体，迎击英法联军，又下令阻塞运河航运，完全中断对欧洲的油品供应。埃及虽然伤亡惨重，却也给英法以造成了巨大麻烦。

苏伊士战争震惊全球。英法的盟主——美国不希望这事儿闹大，赶紧发话：二位，你们消停点，这么闹，整个阿拉伯世界都被推到苏联那边去了！赶紧撤军，不然我就抛售你们的国债，也不给你们石油！苏联更是干脆，直接宣称：英法这么以大欺小，苏联要用导弹来替天行

道！还有以色列，你瞎掺合什么？我对你作为一个国家的存在已产生了怀疑。中国则举行百万人游行抗议英法以入侵埃及，英联邦内部的加拿大、澳大利亚也反对，葡萄牙和冰岛竟然建议把英法开除出北约。阿拉伯世界更是一片哗然，沙特阿拉伯与英法断交。众叛亲离之下，英法以三国支持不住，只得撤军。

这样，纳赛尔赢得了最终胜利，并成为阿拉伯世界的领军人物，被描绘为现代萨拉丁。1958年，历史上经常被埃及王朝统治的叙利亚竟然主动要求和埃及合并，建立了“阿拉伯联合共和国”，并让纳赛尔担任总统。虽然这个短暂的联合国家在1961年就重新分离成两个国家，但可见纳赛尔的威望多么高。

赶跑了英法，纳赛尔努力建设国家。他反对教权过于干涉世俗；颁布法令解放妇女；他实行土地改革，限制了每个人占有的土地数量；反对贪污腐化，寻求社会公平。埃及收回了几万家英法公司的股份，培养埃及本地人接手高层技术和管理，大力发展工业化，取得了很大成绩，当然代价是人民生活水平没什么提升。苏联援建的阿斯旺大坝建成，既减少了尼罗河泛滥带来的危害，又开始发电改善了民生促进了经济发展。在纳赛尔领导下，埃及从英国的附庸国一跃成为独立自主的地区强国。纳赛尔本人作风也较为清廉，作为一国元首依然住在自己当中校时的房子里，也不聚敛钱财。

小贴士：纳赛尔和刺客

1954年10月26日，纳赛尔发表群众讲话时，一个“穆斯林兄弟会”的刺客向他连射数弹都未命中。纳赛尔继续演说道：“让他们杀纳赛尔吧。纳赛尔只不过是众多人群中的一员……如果我死了你们依然是纳赛尔。”因为他的反应太完美了，以至于有人认为这场刺杀就是他安排的。

尽管西方和政敌也攻击纳赛尔，说他搞独裁，滥用秘密警察，囚禁政敌。但这丝毫无法削弱埃及人对纳赛尔的爱戴。1967年，以色列发动第三次中东战争，短短6天内便击溃阿拉伯联军，占领了埃及控制的加沙地带和西奈半岛。纳赛尔悲愁交加，提出辞职，却被民众挽留。1970年，纳赛尔因心脏病去世，竟有400万人为他送葬。全世界都为之惋惜。

纳赛尔赶走了英国人，在非洲独立浪潮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首先，通过英埃冲突，尤其是第二次中东战争，人们发现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如今真的是衰落了，离开美国的支持，连个“小小的”埃及都搞不定。其次，纳赛尔的自强，也让非洲独立的斗士们得到鼓励。而纳赛尔领导的埃及，也会对他们提供政治、经济、军事的支持。

由于苏丹原先名义上是“英埃共管”，埃及赶走英国佬后，放弃对苏丹的统治权，苏丹遂于1956年1月1日独立，成为非洲第六个独立国家。不过，苏丹原本南北矛盾极大，北方的伊斯兰教信徒和南方的基督教信徒、原始宗教信徒势同水火。因此独立前南北内战便已爆发，半个多世纪依然未消，最终导致苏丹的分裂。在2011年7月14日成为两个国家——苏丹和南苏丹。

7.2 崩溃！法兰西帝国

这边英国丢掉了埃及，那边非洲殖民地面积最大的法国也在苦恼。20世纪50年代法国在非洲总共有大大小小19块殖民地，包括北非的摩洛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3个，西非的塞内加尔、几内亚、马里、科特迪瓦（象牙海岸）、贝宁（达荷美）、毛里塔尼亚、布基纳法索（上沃尔特）、尼日尔8个，赤道非洲的加蓬、法属刚果、中非（乌班吉沙里）、乍得4个，印度洋的马达加斯加、科摩罗、留尼汪3个岛，以及东北非洲的法属索马里。另外，他还占有“一战”后从德国手中拿过来的多哥和喀麦隆两块托管地。

北非的摩洛哥、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被法国占领前原本都是比较成熟的国家，因此最先独立了。摩洛哥国王穆罕默德五世不甘心当傀儡工具，公开支持独立。法国人逮捕了穆罕默德五世，血腥镇压了独立运动，结果摩洛哥全国人民都暴跳起来，还组织了“摩洛哥解放军”，与法军展开激战。另一边，突尼斯人也在律师布尔吉巴的领导下开始独立运动。这位布尔吉巴在法国受的教育，娶了法国老婆，一颗心却向往自由。法国人把他也逮捕了，同样引起突尼斯人的大规模抗议，法军的镇压更逼出了游击队。这时候，法国在非洲也是四面楚歌，权衡利弊之后，同意让摩洛哥和突尼斯独立。穆罕默德五世和布尔吉巴都被释放，受到群众英雄般的欢迎。1956年3月2日和20日，摩洛哥、突尼斯先后独立，成为非洲第七个和第八个独立国家。

法国让摩洛哥、突尼斯独立，是为了集中力量把阿尔及利亚保住。毕竟这块地方法国已经占了差不多一百年，单是移民就有上百万，最近还发现了石油，丢了实在可惜。但阿尔及利亚的民众是豁出命了也要独立，两家就这么铆上劲了。1945年5月，法国警察对和平示威者开枪，引发阿尔及利亚民族运动。1947年，原法军的退役军官本贝拉等人建立了激进武装组织，开始拿起武器。最初几年他们袭击的目标，包括法国殖民政府、军警，以及投靠法国殖民政府的人，并且严格控制不许伤害白人平民。而法国的严厉镇压，甚至把大批不知情的民众抓进集中营严刑拷打。这样一来，两个民族彻底成了死对头。内乱升级为民族战争。

1956年，法国在阿尔及利亚增兵到50万，并从摩洛哥空军专机上逮捕了阿尔及利亚领导人本贝拉。而阿尔及利亚反抗者在摩洛哥、突尼斯和埃及支持下，和法军大打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法国军方和侨民武装联合起来，在城市搞铁丝网、探照灯分割区块，大肆抓捕阿尔及利亚人，将他们送进集中营，很多人进去后就消失了。在这些铁血措施下，阿尔及利亚反抗军暂时销声匿迹。1958年，爱国者们跑到突尼斯建立了临时政府。

法国军方的残暴手段一时取得优势，却遭到了法国国内民众的反对，而军方则坚决要维护战斗成果。这样法国又起了内讧。加之法国这些年政局混乱，国内三大政党相互扯皮，阿尔及利亚这块宝地，竟然成了烫手的山芋。由于这种混乱，导致了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垮台。无奈之下，法国政府只得请德高望重的民族英雄戴高乐将军重新出山，收拾这个烂摊子。戴高乐建立了第五共和国，开始寻求彻底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

最初，戴高乐还是想把阿尔及利亚留在法兰西共和国内。他尽可能地安抚双方，试图找出阿尔及利亚人中的温和派，建立一个和法国政府合作的本地政府。但是由于之前的战争和血腥屠杀，民族矛盾已经非常尖锐，再没有调和的余地。戴高乐无奈，宣布阿尔及利亚全民公投决定是并入法国、有限自治还是完全独立。这个公投引发军方和阿尔及利亚的欧洲侨民极大不满：“你这时候搞公投，不是眼睁睁让叛军独立吗？咱们流了这么多血，都白流了？”军方试图发动政变，而当地的法国民团直接上街修筑街垒。这下彻底断绝了和解的希望。1962年公投之后，多数阿尔及利亚人愿意独立，戴高乐签约同意。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侨民眼见自己侨居多年的故乡要独立，绝望之下发动大规模暴乱，武装分子冲上街头，摧毁各种民用设施，杀害市民。之后，他们浩浩荡荡地抛弃家园，逃回欧洲。1962年7月5日，阿尔及利亚正式独立。在内战中死亡的阿尔及利亚人超过50万。

就在法国政府为阿尔及利亚焦头烂额时，其他非洲殖民地也闹起了独立。本来，法国对撒哈拉以南的国家还是很想一家亲的。尽管它也曾镇压这些国家的独立运动（1947年马达加斯加起义，法军屠杀了近10万人），但整体而言，法国是把这些地区当作法兰西海外省份的，尽可能地培养当地黑人的精英阶层，作为法国统治的助手。比如塞内加尔的诗人桑格尔（1906—2001年）和科特迪瓦的医生伍弗耶布尼（1905—1993年），都是黑人中的出类拔萃者，在法国受的教育，还进入了法兰西议会，参与起草和签署法国宪法。伍弗耶布尼还是法国政府的第一位黑人部长。他们都希望非洲国家能够获得更多的自治权，但同时并不反对法国的统治。法国政府也希望把它们维护在法兰西的体制内，为此不但让非洲人选举自己的领导，也让非洲人担任法国高官。1957年，法国政府里面已经有四位黑人部长。

1958年，总统戴高乐向法国的13块较大殖民地（西非8个，赤道非洲4个以及马达加斯加）提出一道三选一的选择题：（1）完全脱离法国独立，同时失去法国的一切资助；（2）完全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的一个省份；（3）成为法兰西共同体内的自治共和国，接受法国的资助，同时保留法国的一些权力。各个殖民地投票结果，13家有12家选择第三项，只有几内亚在杜黑（1922—1984年）的率领下，95%的人选择完全脱离法国。1958年10月2日，几内亚独立，成为第十个独立的非洲国家（第九个是原英国殖民地加纳）。

小贴士：杜黑

杜黑的曾祖父是19世纪的西非乌阿苏鲁国王萨摩里，曾经和法国打了10多年仗，杜黑家族世代反抗法国，并成为马列主义信徒，建立了几内亚民主党。1957年，杜黑当选为几内亚总理，积极推动完全独立。戴高乐提醒杜黑，割裂法国，几内亚经济会有困难。杜黑回答：“宁可要自由中的贫穷，也不愿在富裕中为奴”。

戴高乐脸色一变：“很好，那你们就独立吧。”他下令法国政府官员、军人、警察、医生、教师、工程师等全部撤出几内亚，而且把所有的设备、物资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砸毁了，留给几内亚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戴高乐暗自咬牙：你要独立，就让大家看看没了法国的支持，你们独立个什么！谁知道早就盯着非洲的苏联马上插了进来，东欧的大批援助物资和人员源源不断地进入，还有之前独立的加纳也给予了援助。这下子，几内亚不但站稳了脚跟，反而成为领导非洲人民反抗帝国主义的英雄。

戴高乐呢，好歹13个殖民地归顺了12个，也算有面子。但是没多久，这些自治共和国“得寸进尺”，再也不满足于法兰西框架下的地位，一个接一个地提出了完全独立的要求。于是在1960年6月，马达加斯加独立。8月，贝宁（达荷美）、尼日尔、布基纳法索（上沃尔特）、科特迪瓦（象牙海岸）、乍得、中非、刚果、加蓬、塞内加尔9个国家先后独立。9月，马里独立。11月，毛里塔尼亚独立。另外，法国托管的喀麦隆和多哥分别在1960年1月和4月独立。再加上两年后的阿尔及利亚独立，科摩罗岛在1975年独立，法属索马里在1977年建立了吉布提共和国。至此，称雄一时的法兰西在非洲只剩下留尼汪岛这一个孤零零的海外省份。当然，这些国家虽然独立了，和宗主国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连他们的货币都是“非洲法郎”，法国也依然把他们看作自己的小兄弟和势力范围，给他们经济援助，法军在当地也有驻扎。

在1960年总共有12个法属殖民地和两块托管地独立，再加上比利时的刚果、英国的尼日利亚和英国托管的索马里，1960年，一共独立了17个非洲国家，因此，这一年被称为“非洲独立之年”。这17个新独立国家的人口和面积都占非洲大陆三分之一强，加上之前独立的10个国家，非洲总共已有27个国家、三分之二的面积和四分之三的人口独立。

7.3 尴尬！监狱里当选总理

英国在非洲占的人口最多。除了前面已经独立的苏丹、利比亚外，还有西非的黄金海岸（加纳）、塞拉利昂、尼日利亚、冈比亚，中南部非洲的巴索托（莱索托）、斯威士兰、贝专纳兰（博兹瓦纳）、北罗得西亚（赞比亚）、南罗得西亚（津巴布韦）、尼亚萨兰（马拉维），东非的坦噶尼喀、桑给巴尔、肯尼亚、乌干达、英属索马里，以及毛里求斯和塞舌尔群岛。

相对于法国，英国的非洲殖民地脱离得没有那么火爆激烈。尤其在西非地区，英国原本就打算逐步培养黑人精英，缓慢实现自治，最好自治后的西非国家还能留在英联邦内给英国当小弟。在西非的黄金海岸（加纳）、塞拉利昂、尼日利亚、冈比亚四块地盘中，英国选中黄金海岸作为试点。因为这块地靠着出口可可，经济比较发达，殖民政府机构成熟，教育程度也较高，黑人还进入政府高层，获得了立法院的几个席位。英国在这里扶持了一个由黑人精英组成的政党“黄金海岸联合大会”，准备作为盟友，未来让它管理加纳。

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此人名叫科瓦米·恩克鲁玛（1909—1971年），他出生在一个金匠和小商贩家庭，曾做过多年教师，又在美国取得经济学、社会学和哲学的学位，在英国学习法律，算是中下层爬上来的知识分子。他在英美学习期间，成为泛非主义者，崇拜印度圣雄甘地，想以非暴力的合法手段取得国家独立。他与各国运动人士交往甚多。“黄金海岸联合大会”看中他的才能，请他担任总书记。1948年，一群非洲的前公职人员进行和平示威，抗议生活费上涨，家里没米下锅。殖民地警察一时手抖，开枪酿成动乱。殖民当局怀疑“黄金海岸联合大会”是幕后，就把这个自己培养的党的高层给抓住关了几个月。等放出来后，恩克鲁玛脱胎换骨，再也看不上行动迟缓的“黄金海岸联合大会”。他自己组建了一个“人民大会党”，采取激进路线，激烈抨击殖民者，要求英国佬赶紧滚蛋，立刻实现自治！

恩克鲁玛学识丰富，口才出众。他的演说能让群众完全陷入狂热中，他提出的口号也很能鼓动人心。很快，“人民大会党”完全压倒“黄金海岸联合大会”，成为拥趸最多的政党。他号召不等不靠，积极行动赶走英国佬，于是全国罢工、游行不断。这下英国殖民当局火了，把他抓起来判了3年徒刑。但对于政治人物来说，坐监狱更能增加魅力，恩克鲁玛反而获得了更多的支持者。1951年英国主持加纳大选，结果38个议员，人民大会党获得了34个。而恩克鲁玛在狱中参选阿卡拉选区的议员，获得了90%的选票！于是，恩克鲁玛从监狱出来，成了黄金海岸的总理。

此后，恩克鲁玛不断向英国政府要求让黄金海岸独立。经过数年讨价还价，英国终于松口。1957年3月，黄金海岸正式独立，国名借用了西非古国“加纳”的国号。这是非洲大陆的第九个独立国家，也是第一个真正独立的“黑非洲”国家（摩洛哥、突尼斯、埃及、利比亚都是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埃塞俄比亚自称是犹太人后代，利比里亚是美国黑人殖民者当权，南非是白人殖民当权，苏丹北部也是白人当权国家）。因此，恩克鲁玛被称为加纳之父，非洲独立的先驱者。加纳独立仪式成为整个非洲的庆典。美国副总统尼克松、英国肯特郡主、中国聂荣臻元帅都去参加了庆典。尼克松还在会上闹了个笑话。他误把美国黑人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当成了非洲黑人，问他“自由的感觉如何？”马丁·路德·金回答：“我还没自由，正在斗争呢。”3月6日午夜12点，大英帝国的米字旗落下，加纳新国旗升起。恩克鲁玛泪流满面地宣布：“今天，新非洲出现了。”

恩克鲁玛成了世界明星。在国际舞台上，他大出风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不但接见了恩克鲁玛，还邀请他到行宫作客。恩克鲁玛雄心勃勃，决心要“把非洲从殖民主义手中拯救出来”。他想建立一个非洲的合众国，自己担任总统。1958年，他召开了首届非洲独立国家会议。大批寻求独立的非洲政治家济济一堂，未来不少非洲的重量级人物都在此风云际会。12月，他主持召开第一次全非人民大会，谴责殖民主义，要求实现非洲的完全解放。他也是不结盟运动的发起者之一。对非洲其他国家的独立，他也想方设法支持。

在国内，加纳民众把他奉为神明，他也欣然大权独揽。1960年，他废除以英国女王为君主的国体，改为加纳共和国，自任总统。他按照自己的设想不断上马项目，想把加纳建设成一个富足的社会主义强国。在政治上，他倾向于苏联、东欧阵营。

然而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恩克鲁玛不经流血便争取到了加纳独立，这导致他治理国家和国际战略眼光都过于简单幼稚。在国内，他不顾加纳国情，盲目而激进地上马项目，一味用剪刀差压榨农业，给经济造成很大破坏。国内贪腐横行，浪费严重，民众怨声渐起。而在国际上，恩克鲁玛试图当非洲总统的野心，也给别国造成很多困扰。加之他大骂西方帝国主义，与苏联接近，更是成为美国的眼中钉。1966年，趁恩克鲁玛访问越南时，美国总统约翰逊支持加纳军队发动政变，推翻了恩克鲁玛。恩克鲁玛在几内亚避难，于1971年去世。加纳则陷入了政变不断的军人统治时期。

不管如何，恩克鲁玛和加纳在当时是成功的，也给英属西非的其他地方竖立了榜样。于是在1960年，尼日利亚独立。在1961年，塞拉利昂独立。在1965年，冈比亚独立。至此英属西非四国全部独立。这其中，隐患最大的是尼日利亚。因为尼日利亚领土辽阔、人口众多，北部的豪萨-富尼拉族、东部的伊博人和东部的约鲁巴人长期分离，彼此矛盾很深。在未来，这一矛盾将给国家带来动荡与内战。

7.4 卢蒙巴！刚果（金）殉难者

自由不是从天而降，是用斗争和鲜血换来的。对非洲国家来说，绝不是独立了就万事大吉。中非大国刚果（金）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非洲诸国中，刚果（金）的自然条件相当不错。论面积仅次于阿尔及利亚和分裂前的苏丹，可阿尔及利亚大部分领土是撒哈拉沙漠，而刚果则是热带雨林、草原，降水丰富，又有世界第二大河刚果河作为航路。刚果的矿产也很丰富，1959年的铜产量占了世界总产量的10%，钴产量占了50%，工业用钻石占70%。早在几百年前葡萄牙就在这里推广了天主教，连耶稣都被画成黑人形象，基础扫盲教育开展得也还凑合。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殖民者吃相比较难看。当初，利奥波德二世敲骨吸髓，让欧洲列强都看不下去，后来比利时政府接手，他们也没像英法一样逐渐培养本地人。刚果的一切管理职位、技术岗位都是控制在比利时人手里，刚果人就给他们当奴仆。直到1950年前，刚果人只许上小学，不许上中学。

面对非洲国家风起云涌的独立运动，刚果殖民者拼命地藏着掖着，想把这块宝地和周围那些不安分的黑人隔绝开来，继续过自己的好日子。法国中央政府里都开始出现黑人部长了，可刚果任何一级会议里连黑人代表都没有。直到1956年，黑人仍不被允许组成政党，也不被允许独立办报纸。

然而，历史大潮难以逆转。到1956年，刚果本地的一小群精英也开始闹独立，加上美苏施压，比利时被迫开放党禁。被压抑了几十年的刚果人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们投身到轰轰烈烈的独立运动之中。刚果各地热火朝天，竟组成了一百多个政党，大部分都是由同一个部族的老少爷们组成一党，但几乎所有的政党都只在某个地区有影响力。比如说其中最强大的一个党是卡萨武布领导的巴刚果联盟，这个党号召要恢复古老的刚果王国，包括了刚果（金）、刚果、加蓬、安哥拉等地区，支持者人数众多，集中在刚果河下游地区的巴刚果族人中。另一个强有力的政党是加丹加部落联合大会。加丹加位于刚果东南，矿产最富饶。部落联合大会的领袖冲伯是黑人中的精英富翁，和比利时人关系很好，属于亲比利时的一派。可他的政党拥趸也仅限于自己的隆达族人。

这里面唯一的全国性政党，是卢蒙巴（1925—1961年）组织的刚果人民族运动。卢蒙巴出身于农民家庭，当过小职员、推销员，办过报纸，参加过竞选，也是一个草根白领。他是加纳“国父”恩克鲁玛的粉丝，他的政治纲领是：打破部族之间的隔阂，全体刚果人团结起来，争取整个刚果的独立自由！因为观点激进，他得到了大批刚果人的拥戴，但也被比利时政府视为眼中钉，还被抓起来关了一阵。

比利时政府见人心难违，只得宣布准备启动刚果独立进程。1960年1月，比利时政府召开圆桌会议，包括卢蒙巴等人被从监狱里放出来开会。会上，刚果人纷纷表达要独立的热望。比利时人满面带笑宣布：我懂，我懂。大伙儿不是要独立吗？没问题。再过半年咱们就独立！

刚果政客们大为惊喜，这是闪电速度啊！比利时政府呢，可绝非是好心。他们的算盘是，既然你们要独立，我就趁你们政党刚刚组建，力量分散的时候推动你独立。这样你们力量分散，没法控制国家，才便于我继续保持势力，还可以培养代理人。不得不说，比利时人这个阴招还是很有水平的。在1960年，刚果境内只有30个大学毕业生、几百个中学毕业生和牧师，知识分子和技术管理人才严重缺乏，却又分成一百多个部族政党。这时候独立的刚果，一盘散沙，按理是离不开比利时扶持的。

1960年5月，刚果大选开始。100多个政党轰轰烈烈地参加竞选，结果卢蒙巴的民族运动获得胜利。比利时政府对这个激进的家伙挺不爽，他们想扶持一个温和听话的政党团体。但是卢蒙巴拉拢了卡萨武布和其他一些政党作为联盟，取得了过半的议席。这样，新的刚果政府建立了。卡萨武布担任名誉上的国家元首——总统，而实权则掌握在卢蒙巴的手中。

6月30日，刚果独立庆典开始。大会上，前宗主国比利时的国王博杜安发表讲话：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不禁想起了我的太爷爷利奥波德二世，何等的英明神武。若不是他老人家的一番心血，咱刚果怎能有今天的民主自由？所以啊，刚果兄弟们，喝水不忘挖井人，你们千万别辜负咱比利时人的帮助，以后有啥问题，多请教咱比利时人……这下，在座的刚果人脸色都变了。卢蒙巴可不管什么国际礼貌，他跳出来慷慨激昂地发言：利奥波德对咱刚果人来说，恨不得把骨头都嚼出油来。他的孝子贤孙还想继续压榨咱们，做梦！今天确实是一个好日子，因为凭借武力就可以奴役咱刚果人的岁月，从此一去不复返了！这话打脸打得也太狠了些，刚果人掌声如雷，比利时国王气得要当场掀桌子。

更让比利时人不爽的是，卢蒙巴不但这么说了，还真打算彻底摆脱比利时人。独立时刚果军队的军官都还是比利时人，没几天，刚果兵闹事要赶走这些白鬼子，卢蒙巴就顺应军心，把总司令以下的比利时军官都轰走了，提拔清一色黑人士兵当军官。其中总司令是他的亲密战友蒙博托军士长。

然而换上的这些黑人，既无法控制部队，又不听卢蒙巴的话，刚果的军队完全乱了。没了军队的镇压，刚果首都发生大规模骚乱，欧洲人遭到暴徒袭击。刚果最富裕的加丹加省直接发生叛乱，当地的政客冲伯在比利时政府的支持下宣布脱离刚果独立。紧跟着，比利时借口保护侨民，出动精锐部队，杀气腾腾直扑刚果，先把驻扎加丹加的刚果军队缴械，跟着占领了刚果全国的各大城市，还武装训练了冲伯自己的军队和卢蒙巴叫板。仿佛还嫌不够乱，加丹加省的北部反对冲伯的势力又揭竿而起，来了个“反叛的平方”，也宣布脱离加丹加独立。

卢蒙巴想不到这才独立半个月，比利时军队又杀回来了，国家乱成这样。他气得怒发冲冠，可是手上没兵，又不能咬死冲伯和比利时国王博杜安。他只好向联合国求援。毕竟比利时这种明目张胆的入侵，就和几十年前利奥波德二世的吃相一样难看，联合国迅速通过决议，呼吁比利时撤军，并派来了维和部队，恢复了刚果的秩序。可是把持联合国的美英对卢蒙巴很不信任，觉得此人像个社会主义者。因此，维和部队进了刚果，并没有驱逐比利时军队，甚至还不许忠于卢蒙巴的军队去攻打加丹加省。卢蒙巴眼看联合国军进来了，比利时人还不走，气急攻心。他威胁说：“你们再不主持公道，我们就向苏联求援了！”

这句话一出口，卢蒙巴完了。当时正是冷战高潮，你公开扬言要投奔苏联，不是找死吗？联合国要求比利时退出了刚果，同时要求卢蒙巴与冲伯和谈，和平解决。这时，在刚果的另一处富裕领地南开赛地区又爆发了独立运动，卢蒙巴手里没兵，再次向联合国求助，这回联合国却再也不理他了。于是卢蒙巴终于向苏联求援，拿着苏联给的武器装备去镇压南开赛叛乱。这样就坐实了社会主义者的“罪名”。美国中央情报局立刻确定：必须除掉这个人。

在美国人的勾引下，刚果总统卡萨武布和总司令蒙博托都站在了反对卢蒙巴的阵营里，而卢蒙巴一贯的独断专行也让他的很多同僚不满。9月5日，卡萨武布宣布：卢蒙巴祸国殃民，免除总理职务！卢蒙巴勃然大怒：“我这个总理得票最多，是民选的，你无权免除！我罢免你的总统职务！”总统和总理就这么掐了起来。在美国的压力下，联合国维和部队切断了苏联和卢蒙巴的联系，却保留了卡萨武布的电台。中央情报局支持蒙博托发动政变，解散了民选议会，驱逐了苏联和捷克的人员，并把卢蒙巴抓了起来。

联合国的官员把卢蒙巴软禁在总理官邸里，同时提醒他：“美国人、比利时人还有你们刚果的总统、总司令、叛军都想干掉你。你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当寓公。出了这里，联合国可就保不住你了。”然而卢蒙巴不甘心就此屈服。他还想逃到自己的根据地去重整旗鼓，因此偷偷离开了官邸。可是他太张扬了，不说悄悄地赶紧回家，反而一路上还多次当众演讲，声讨反动军阀蒙博托。12月1日，他在半路又被蒙博托的军队抓住。

卢蒙巴虽然被抓了，他的副手季赞佳却在东北方组建了政权，逐步扩张。在首都也有不少人继续支持卢蒙巴。蒙博托眼看手中这个民选总理成了个定时炸弹，再捏着怕把自己炸飞，可是杀了又不敢。他灵机一动，干脆来个借刀杀人！于是，他在1961年1月把卢蒙巴运到加丹加，交给冲伯。冲伯和比利时人对卢蒙巴恨之入骨，这下高兴得发狂，当即把卢蒙巴毒打一顿，然后拖到丛林里枪毙了。但是他们也不敢承认是自己下的黑手，对外宣称卢蒙巴越狱逃到丛林，被当地民众杀死，还将尸体用浓硫酸销毁。此事的真相直到40年后才被披露。

尽管卢蒙巴在当政的几个月行事偏激，处处碰壁，国家一团混乱，但他毕竟为刚果的独立而抗争到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政敌的屠刀，反而让他的声望得到升华，成为大部分刚果人心中的神圣英雄。连杀害卢蒙巴的同谋蒙博托，都不得不违心地赞美卢蒙巴。卢蒙巴的名字至今依然被刚果人奉为神明，不少政党依旧打着他的旗号。

卢蒙巴之死，让刚果政局更加混乱。中央政府（卡萨武布和蒙博托）、加丹加（冲伯）、南开赛、卢蒙巴的旧部（季赞佳）四家混战，打得天昏地暗，联合国军也拎着板砖参加进来，用武力协助中央镇压几个地方反叛。在战乱中，联合国第二任秘书长马舍尔德也在调停过程中坠机身亡。四大派系分分合合，战乱此起彼伏，直到1965年，刚果军总司令蒙博托在中情局支持下发动政变，才建立了军人独裁政府。

7.5 斗争！少数与多数

在西非这些地方，没有多少欧洲的移民，有的只是殖民地官员军警，这种情况下独立通常比较和平，只要通过了决议，欧洲人无论是撂挑子走人，还是留下来支援建设，大家都是好说好散。但在另一些有许多欧洲移民的地方，这问题就严重了。因为百八十年来，当地的欧洲移民已经霸占了大批资源，什么良田牧场，水源矿藏，而且政治上也是处于绝对统治地位，把本地土著人压迫得很惨。这样的地方如果要独立，面临一个尖锐的问题就是：独立之后，是少数移民继续当老大呢，还是多数土著人翻身做主人？这甚至是一个关系生与死的问题。在法国的阿尔及利亚，为这个问题打了八年死了几十万人。而在英国南部、东部非洲的殖民地，同样的问题也存在。

20世纪50年代中期，英国准备在东非实行殖民地自治。当地有欧洲人、非洲人和亚洲人（印度为主），论人数是非洲人占绝大多数（95%以上），亚洲人较少，欧洲人最少。英国当然要保护更亲近的欧洲人和印度人的利益，所以给的议会名额都是倾向欧洲人的。比如肯尼亚是欧洲人占一半议席，亚洲人、黑人各占25%；乌干达是黑人占一半，欧洲人、亚洲人各占25%；坦噶尼喀是三种人平分。这样子土著人当然不会满意。大家又闹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是尼雷尔（1922—1999年）领导的坦噶尼喀。他本是一个当地酋长，曾在英国读书取得经济和历史学位。尼雷尔最大的优点是坚持斗争有理、有利、有节。面对坦噶尼喀少数白人霸占大片土地欺压黑人的现状，他不是狭隘地宣扬民族仇恨，而是争取三个民族的和谐共存。他建立了坦噶尼喀非洲民族联盟，里面三种人都有。1958年，英国当局主持选举，三类居民分别投票。结果，尼雷尔的党员在三部分居民中的候选人都大获全胜。这样的结果自然没什么话说。1960年，尼雷尔就成为坦噶尼喀自治政府的首席部长。1961年坦噶尼喀独立，尼雷尔就任总理。

1962年10月，乌干达也独立了。乌干达境内有一个布干达王室，一直被殖民者保留下来。独立后，乌干达国王担任总统，北方的人民大会党主席奥博特（1924—2005年）担任总理。但一山难容二虎，1966年，奥博特发动革命，冲进王宫赶走国王，终结了布干达王室的地位。

1963年，与坦噶尼喀一海之隔的桑给巴尔也独立了。欧洲殖民者来之前，桑给巴尔本是由阿拉伯（斯瓦希里人）苏丹统治。到英国准备撒手时，阿拉伯人和黑人的矛盾就起来了。英国把权力交给了阿拉伯人，结果1964年1月，黑人们起来推翻了阿拉伯人的统治，在尼雷尔的建议下，坦噶尼喀和桑给巴尔合并成一个国家，称为坦桑尼亚。

东非各国中，独立之路最崎岖的是肯尼亚。肯尼亚有4万欧洲移民，不到黑人的百分之一，却霸占了肯尼亚所有最好的土地，他们与黑人的矛盾非常尖锐，打死也不愿意让出权益。黑人们忍无可忍，在20世纪40年代发动了“茅茅起义”，向白人定居者进攻。这是一场草根运动，黑人们企图把白人吓跑，收回他们的土地。到20世纪50年代初，茅茅起义的声势已经相当浩大，英国殖民者调来军队，打了好几年，把起义镇压下去了，被杀的黑人有好几万。肯尼亚民族主义的领导人肯雅塔（1893—1978年）原本和这次起义无关，他甚至反对暴力的茅茅运动，可还是被当局诬告加伪证的法子抓起来下了大牢。不过，这场声势浩大的起义也让英国政府明白，再采取这种一味袒护白人欺负黑人的政策，只能让暴力愈演愈烈。他们接受了“多数人统治”的原则。到1963年12月，肯尼亚赢得独立，肯雅塔当上领导。再加上英属索马里和意属索马里在1960年合并独立，英属东非地区已然全部独立。

在中南部非洲的六块英属殖民地，黑人和白人的矛盾更加严重。因为这几块地离南非比较近，而南非白人数量多，比例大，是种族主义的大本营。在南非支持下，这几块地上的白人都很嚣张，坚决把少数人统治贯彻到底。六块地中，南罗德西亚（今津巴布韦）拥有20万白人，也是一大强国，一切照搬南非的种族歧视政策。白人移民们就琢磨，把南罗德西亚、北罗德西亚和尼亚萨兰合并在一起，建立“中非联盟”。这样白人们抱团在一起，就能更好地控制黑人了。黑人们坚决反对这个提议，可是反对无效。1953年，中非联盟还是成立了。中非联盟的头目提到黑白关系时表示：白人当然要和黑人好好合作，就像骑手和马要好好合作一样。

中非白人的种族主义观念，在这个时代显然行不通了。尼亚萨兰的医生班达（1902—1997年）和北罗德西亚的教师卡翁达（1924—）等成为黑人们的领导。在他们指引下，暴力反抗风起云涌。白人军警残酷镇压，黑人死伤甚多。这种流血冲突引起了英国政府和国际社会的关注。毕竟，在20世纪60年代，种族歧视不是什么让人自豪的事情。1963年底，这个臭名昭著的联邦终于解散。次年7月，尼亚萨兰独立，改名马拉维，班达担任首相。10月，北罗德西亚独立，改名赞比亚，卡翁达担任总统。

随后，贝专纳兰在1966年9月独立，改名博茨瓦纳。巴索托兰在1966年10月独立，改名为莱索托。斯威士兰在1968年9月独立。这样，英国中非洲南部的六块殖民地，只剩下一个南罗德西亚了。当地的白人种族主义者擅自宣布“罗德西亚国”独立。这个所谓的独立国家，既不受英国和联合国承认，也遭到该地区大多数黑人的反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非法政权。但是依靠南非和附近几块葡萄牙殖民地的支持，这个非法国家居然坚持10多年。联合国的不断制裁，黑人游击队的不断进攻，都奈何不了它。到了1979年，该国才在内外压力下被迫取缔。之后，穆加贝领导当地的黑人在当地独立建国，国号改为津巴布韦。

另外，同为英属殖民地的毛里求斯岛在1968年独立，塞舌尔群岛则在1976年独立。西班牙的殖民地赤道几内亚在1968年独立，比利时殖民地布隆迪和卢旺达都在1962年独立。这样，从1961年到1969年，总共又有12块英属殖民地、2块比利时殖民地、1块法属殖民地（阿尔及利亚）和1块西班牙殖民地独立，它们成立了15个国家（坦桑尼亚是两块地合成）。再加上1960年之前独立的27国，到60年代末非洲独立国家总数达到了42个。

7.6 牢狱！圣者的修炼

非洲各国都在争取独立，早已独立的南非却在开历史倒车。相对其他黑白混合的国家，南非的欧洲人移民时间早，20世纪30年代就有100多万人，70年代达到400万人。虽然相对黑人的人数还是少数，但无论数量和比例都大大超过其他非洲国家。加之南非经济发达，军事实力强，政府机构完善，因此统治力度就远胜别国。面对周围“黑种人”的奋战，南非白人非常担心失去以前的特权，因此必须打压黑人，坚决不能让黑人抬头。

早在英国统治时期，种族歧视就已经存在。“二战”期间，为了对抗同样公然搞种族主义的纳粹德国，英美扶持南非英裔人抬头，种族歧视有所收敛。到1948年，布尔人国民党竞选上台，开始强化种族主义。他们通过了几项法律。其一是人口登记，把人口分为白人、印度人、黑人和混血。黑人又按原先的部族细分为祖鲁人、科萨人、茨瓦纳人、索托人等。这目的是为了分散黑人的力量，让他们不能团结起来和白人作对。在土地方面，南非86%的土地划分给了白人，占大多数的黑人则只有14%的“保留地”，这些保留地还被划分成更小的碎片，供各个“部族”居住。

黑人白人之间禁止通婚，如果黑白人结婚或者上床，对其中的黑人判刑五年。公共资源比如饭店、公交车、洗手间、电影院、医院，也都划分成黑人的和白人的，甚至走路黑人都不许走中间。南非政府在教育方面也加强了分离。过去很多传教士在教育黑人，现在政府禁止这样，而专门搞出黑人学校，从小教育黑人：你们和白人是不同的，要听话，不要越界。雇工法律也有规定，白人工资是黑人的10倍以上。一句话，南非政府就是要让黑白永远隔阂下去，让白人永远霸占社会优质资源，让黑人乖乖地当“劣等民族”，当“奴才”。

压迫越大，反抗越大，黑人们不甘受辱，在非洲人国民大会（简称“非国大”，下同）的领导下发起反击。1943年，非国大就提交了《非洲人宣言》，正告南非政府：罗斯福和丘吉尔的《大西洋宪章》明明说了每个民族都不能受奴役，你们应立刻停止种族隔离，给我们平等的政治权利！1946年，南非矿业工人大罢工。

南非政府眼见黑人不听话，就利用冷战时期的特殊形势，祭起了“反共”的大旗，取缔南非共产党，禁止罢工和工会活动。任何黑人组织、任何反对政府的行为都可以被扣上“共产党”的帽子加以镇压。这种更加蛮横的镇压，只会催生更加激烈的反抗。因为所有的温和反抗都被禁止了。

在这个过程中，一位黑人政治家脱颖而出，他就是坦布部族的贵族，青年黑人律师纳尔逊·曼德拉（1918—2013年）。曼德拉是1944年参加的“非国大”，由于本身教育水平较高，才能出众，他在“非国大”很快成为重要领导。1952年，曼德拉领导了“蔑视不公正法律运动”，数以万计的黑人走上街头，故意触犯种族隔离法律，比如到白人洗手间撒尿、坐白人的公交车，然后乖乖地让警察逮捕。几个月里，有8000多名黑人被捕，把南非的司法、警察系统闹得鸡飞狗跳。当然南非政府也不是善茬，你们不是故意想进班房嘛。行，那我修改法律，对违反种族隔离的加大罚款额度，再叫警察把你们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看你们还敢不敢故意找事！这样，活动最终被镇压下来，但“非国大”和曼德拉已然名声大噪。

1955年，“非国大”和南非印度人政党、南非共产党（主要是白人）召开大会，制定了《自由宪章》，那就是建立一个不分种族的新南非，南非属于居住在其上面的所有人民的，不管肤色黑白。世界各国人民纷纷对这个大会表示支持。南非政府一看，这帮“反贼”居然凑在一起了，那还了得！他们研究了《自由宪章》，发现里面有社会主义的成分，顿时如获至宝，宣布这些人都是收了苏联的卢布，要搞共产主义革命呢！曼德拉等100多个领导人被捕。幸好最高法院的人没那么脑残，经过他们的仔细审核，认为曼德拉等人没有叛国，于是判决无罪。

1958年，南非总统费尔伍德上台，使出“绝户计”。他对黑人说：你们不是要享受政治权利吗？没问题，我给你们！回头我就划给你们土地，你们可以每一个部族自成一国，互不干涉，享受充分的自由！可实际上划给黑人的都是那些部族的传统土地，土地贫瘠，经济落后。费尔伍德试图用这样的方法，一方面分化黑人，另一方面把南非的大部分资源掌握在白人手中。另一方面，“非国大”内部又出现了分裂。一些激进的黑人认为，只有黑人才是这个国家的真正主人，应该把白人和印度人全部赶出去，咱们不能和印度人或者白人共产党联合。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组织“泛非主义者大会”。面对政府的诡计和同胞的激进，曼德拉依然坚持黑人团结一致，争取黑白各种族和谐共处。

政府的欺压日甚一日，黑人的反抗如火如荼，双方矛盾不断激化。1960年是“非洲年”，但南非却是血雨腥风。3月21日，在沙佩维尔，南非警察向手无寸铁的示威者开枪，打死69人，打伤186人，大部分人是后背中枪。之后数千人被捕。这一惨案震惊全球，国际社会纷纷谴责南非政府惨无人道。“非国大”主席艾伯特·卢图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这也是第一个获奖的非洲人。很多国家呼吁制裁南非，但是英、美是南非的贸易伙伴，还需要把南非当作非洲的一个堡垒，对抗苏联的渗透，就否决了制裁案。而南非政府呢，回头就给了老大一记响亮的耳光：退出英联邦，成为完全的独立共和国。随即，他们宣布“非国大”和“泛非主义者大会”都是非法组织，予以取缔。

曼德拉是个聪明人，他看这架势，知道和平反抗再没有前途了，两家的斗争将日益血腥。他转入地下秘密活动，并在南非共产党的帮助下建立了武装游击队“民族之矛”。不过由于草创缺乏经验，又要避免平民伤亡，民族之矛基本上没什么战果。1962年，曼德拉秘密出国访问，回来后就被南非警察逮捕，以“煽动罢工”“非法离开国家”两项罪名被判刑五年。次年，南非警察逮捕了“非国大”的全部领导人，并查获了“民族之矛”的材料。于是曼德拉再次被审判。在法庭上，曼德拉回顾了非国大的多年的和平反抗历史，正告政府：我们原本和平反抗，你们却暴力镇压。这样，是你们逼得我们用暴力反抗。曼德拉最后宣称：

我怀抱着一个理想，即这是一个民主、自由的社会，所有的人和谐生活在一起，有着平等的机会。这个理想就是我活下去的追求，也是我希望实现的目标……我愿意为此牺牲生命。

曼德拉被判处终身监禁，押送到罗本岛。然而，正如比利时人的屠刀让卢蒙巴成为刚果（金）的英雄那样，南非政府的监禁也让曼德拉成为世界反种族歧视的楷模。此后，曼德拉在牢狱之中待了近30年，铁窗生涯并没有消磨尽他的斗志。这位黑人领袖将度过这段苦难岁月，直到迎来新的时代。

第八章  蓬勃与动荡——冷战时期（20世纪晚期）

对于新独立的非洲国家来说，美苏两大阵营的对峙，既给了它们选边站队获得援助的机会，也给它们播撒了更多的矛盾和隐忧。最初的黄金时间过后，伴随着气候变迁、环境变化，非洲各国经济滑坡、政变迭起、政局动荡、贪腐成风，甚至爆发了血腥的战争。独立之初的明星们，或中道陨落，或黯然退隐。波折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还有国家的前途。

8.1 危机！年轻的国家

到20世纪60年代，大部分非洲国家都已经独立。摆脱了过去的枷锁，非洲国家干劲十足。欧美国家为了各自利益，对非洲的投资不少；新的矿藏不断被发现；教育水平逐渐提高；起初几年非洲风调雨顺，降水充足，农业也凑合。再加上冷战时期，美苏两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非洲安插势力，找同盟者。非洲领导人只要表个态说我支持社会主义或者资本主义，立马就有一方的军事、工业、经济援助滚滚而来。聪明的领导人还可以暧昧点，别把话说死，还能同时吃两家。

然而年轻的非洲国家也存在很多潜在的风险。殖民地时代的经济落后，完全是宗主国的原料仓库，甚至粮食都不能自足（全种经济作物去了）。现在国家虽然独立了，还是依靠出口农作物和矿产资源挣外汇，进口工业产品，这种经济模式相当于命脉被发达国家掌握。因为你出口价格、进口价格都是人家说了算，分分钟玩死你。要改变这种状态，除非你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但要建立工业体系，同样要花费巨款进口机械设备，而且培养人才、建立机制，这些不但需要时间，还需要有全盘周密的考虑和很强的组织能力。不得不说，非洲国家的独立来得太快，他们的政府在这方面的能力和经验都很欠缺。加之殖民地时代人民普遍教育水平低下，缺少高技术和管理人才，这个目标就更难实现了。

雪上加霜的是，不少非洲国家的领导人雄心勃勃，在群众面前夸下海口，我们要普及教育，要建立现代化国家，让人民生活水平上一个台阶！结果一干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相反，为了达成目标，更需要进口大量的欧洲产品，稍有不慎就是债台高筑。

殖民者来之前，非洲的政治模式是酋长说了算。殖民者来了后，模式调整为总督说了算，总之都是一言堂。在独立之后，大多数国家领导人也是一个人说了算，还听不得反对意见。在国家建设上，非洲领导人多数缺乏经验，空有狂热，往往凭着一知半解就大开大合，恨不得一家伙把外国的整个工业体系、政治体系全搬过来。结果欲速则不达，很多项目“大跃进”，平白造成浪费，人民生活下降，甚至导致政府下台。非洲国家打的旗号，或者是资本主义，或者是“社会主义”，但实际上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多数都是生搬硬套，搞得不伦不类，似是而非。还有不少领导人把自家利益和所在部族利益凌驾在国家利益至上，用人唯亲，贪污腐化现象十分严重，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

“冷战”让非洲国家领导者最初可以左右逢源，但一旦上了一家的船，你就成了超级大国的棋子。这一家为了利益可以罩你，也可以抛弃你。而另一家为了利益，当然会武装你的政敌，置你于死地。又由于非洲各国原本的部族、人种、宗教分歧就不少，外国佬总能找到合适的反对派加以利用。哪怕是真正得到多数人支持的领导，也可能被政变推翻；同时，哪怕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独裁者，只要能抱对粗腿，也可以在外国势力的支持下维持统治。在“冷战”各方的博弈下，倒霉的还是非洲国家自身。

非洲人无论做生意还是玩政治，毕竟单纯了点，和老奸巨猾的欧美鬼子打交道，要么不知天高地厚得罪各方，要么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早年部族间的争斗“谁的刀快谁是王”，后来殖民者凭借机关枪征服非洲人，这又使得非洲国家的军队很喜欢靠手中的枪来干政，动不动就政变上台，直接建立军政府。实力稍微强点的国家，又热衷于出兵邻国，简直跟酋长时代一样，趁隔壁部落内乱企图捞几头牲口几个女人。这种行径一方面加重了邻国的混乱程度，另一方面其实也给本国安全埋下隐患。

总之，在经过一段发展的“黄金时代”后，非洲国家大都出现了这样那样的问题。许多国家经济建设遭到瓶颈，人民生活水平下降，外汇储备减少，债台高筑。老百姓逐渐怨声载道。政变、军政府乃至大规模内战和种族仇杀时有发生。非洲国家们正在经历一个严峻考验的时期。

面对这种情况，非洲国家也尝试团结起来。早在1958年，加纳总统恩克鲁玛就召集了全非人民大会，想让非洲国家联合起来，最终建立一个类似美国那样的“非洲合众国”。当时非洲独立国家还不多。随后大批非洲国家独立。1963年，32个非洲独立国家建立了“非洲统一组织”。这个组织承认现在各国边界，协调非洲内部矛盾，同时支持那些还在殖民统治下的国家抗争。经过几十年发展，几乎所有的非洲国家都加入了非洲统一组织。2002年，在利比亚的领导卡扎菲等人的推动下，非洲统一组织改组为“非洲联盟”，在合作方面又更进了一步。此外，非洲国家还建立了一些地区性组织，比如20世纪70年代的“西非国家经济共同体”，还有80年代的“南部非洲发展协调会”等。

8.2 持久！苏丹内战

苏丹是当代非洲第六个独立国家，面积曾是非洲第二。早在几千年前，苏丹便建立了努比亚黑人政权，还一度入主古埃及王朝，称得上是历史悠久。甚至在近代，苏丹马赫迪国家也曾让英国、埃及束手无策。但在50年代独立之时，苏丹情况却很糟糕。主要是南北方差异很大。北方教育程度较高，而南方比较落后。历史上，北方对南方就欺负得很厉害，英国殖民地时期，也是南北方各由一个机构管理，彼此缺乏认同感。现在说快要独立了，但在指定的几百个高级官员中，南方还占不到百分之一，这让南方人怎么想？因此在独立之前，南方军队就发动叛乱，杀死大批北方人，最后虽然被北方军队镇压下来，但仇恨种子已经播撒了。

1956年苏丹独立，北方人继续把持政权，南北之间纷争不断。

北方人控制的苏丹政府一边和南方打内战，一边自己不断地搞政变。1969年，尼迈里将军政变上台。这是一位比较开明的领导人，上台后在苏联支持下搞土地改革和国有化，同时打击极端的宗教势力。他认为，对南方一味压迫是没有效果的，应该给他们一定自治权，才能真正实现和睦。1972年，尼迈里和南苏丹反叛者达成协议，允许他们选出自治政府和议会，尼迈里又修改宪法，保障宗教信仰自由。于是，第一次苏丹内战结束。

和平的日子，难得易失。南北双方因为宗教造成的纷争暂时平息，但是其他差异依然存在。苏丹中央政府依然是北方人把持，这让南方继续不满。而北方的激进力量则不断冲击政府，要求对南方佬别这么客气，直接来硬的。他们甚至在利比亚元首卡扎菲的支持下发动叛乱，一路攻入首都展开巷战。1978年，在苏丹南方发现了丰富的油田。这本是大好事，换个和谐的国家，应该大家欢欢喜喜分钱了。可在苏丹这种南北矛盾激烈的地方，双方是不可能进行和平洽谈，讨论石油利益分配的。双方都想霸占大头权益，于是彻底撕破了脸。尼迈里在内外交攻下，再也无法维持中庸路线，只好全面倒向激进势力。他驱逐了苏联专家，加强与阿拉伯国家的联系。

1983年，尼迈里宣布全国推行沙里亚法，并解散了南方自治政府。自治了10年的南方人当然不可能忍气吞声。他们在约翰·加朗的率领下揭竿而起，第二次苏丹内战爆发。这一次内战的规模比上次大得多。南苏丹建立了“苏丹人民解放军”，得到亲苏的埃塞俄比亚和利比亚的支持，屡次挫败苏丹政府军。而尼迈里则得到美国支持，两家互有损伤。1985年，尼迈里被萨迪克·马赫迪政变推翻。这位就是一百年前马赫迪战争中的领袖的重孙。他加强对南方的进攻，不但煽动极端武装对南苏丹平民烧杀抢掠，而且挑唆南苏丹内部的部族之间相互残杀，掀起了血雨腥风。残酷的战争还招致灾荒，数十万人饿死，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苏丹难民的悲惨引起了世界关注，马赫迪因顶不住各方的压力，准备和南方和谈。结果在1989年，更激进的军官巴希尔发动政变推翻了马赫迪。巴希尔非常得意，认为统一苏丹指日可待。

然而，随着苏联解体，尤其本·拉登策划了许多针对美国的恐怖袭击事件，这让美国政府大为恼火，美国把苏丹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克林顿甚至派战斗机轰炸苏丹。苏丹境内的极端分子们四处煽风点火，闹得周围国家鸡犬不宁，引起了众怒。国际社会也对苏丹纷纷谴责。

巴希尔毕竟是个政客，而不是宗教狂人。他被国际社会这么四面一逼，有点顶不住了，想收敛一下。时值2001年“9·11”袭击事件发生，恐怖主义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美国调动数十万大军发起“反恐战争”。巴希尔有三个胆子也不敢公然对抗美国，他赶紧借势站队，宣布支持反恐，反对极端势力。2002年，苏丹南北双方停火。

持续近20年的第二次苏丹内战，造成了200多万人的死亡，其中大部分是无辜民众，是非洲最为惨烈的内战之一。2011年，南苏丹经公投独立，苏丹从此一分为二。而在苏丹西部的达尔富尔地区，南北宗教冲突和部族矛盾依旧，内战还在继续。联合国为此向那里派遣了维和部队，但维和部队也经常挨揍，或者吃冷枪，或者干脆被抓起来，至今已经死了不少人。苏丹这个被战乱所困扰的中非大国，前途充满波折。

8.3 蒙博托！豹子头酋长

非洲国家独立后的几十年里，出了许多独裁者，多数就是传统的酋长包装上一层现代国家的称号。他们对国家的统治，往往不光独裁专断，而且贪腐横行。即使后来被迫搞所谓的民主，往往也是为糊弄国际社会。但是，美国也好，苏联也好，只要这独裁者肯站在他们阵营，依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直到冷战结束。这其中，刚果（金）的蒙博托（1930—1997年）算是很有代表性的一位了。

蒙博托本是殖民地军队中一位出类拔萃的黑人军官，曾担任卢蒙巴的重要助手。1960年，他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支持下发动政变推翻了卢蒙巴，并假借加丹加首领冲伯之手杀害了这位刚果独立之父。在之后刚果几派混战中，蒙博托手握军权，举足轻重。1965年，总统卡萨武布和总理冲伯又发生矛盾，卢蒙巴再次在美国支持下发动政变，把那哥俩都一锅端了，自己亲自担任国家领袖。

蒙博托上位以后，公然搞个人独裁。他有一句名言：刚果容不下俩酋长。他的统治颇具酋长色彩。对政敌，他残忍迫害。卢蒙巴的旧部穆雷雷起兵反抗蒙博托，吃了败仗逃出国去。蒙博托骗他说：“回来吧，都是刚果人，别闹了。回来我就特赦你。”可怜的穆雷雷信以为真，一回来就给逮住，被蒙博托当众一刀一刀地剐了。政变成功后，蒙博托把前政府的高官押到广大人民群众面前，公开处决。蒙博托还独揽大权，取缔一切政党，打压地方势力，全国所有重要的官职都是由他安排亲戚、亲信和部族的老少爷们担任，而且长期以来重要的官职就是那么一批人翻来覆去地换。全国的经济、资源也都攥在他手里。

这种手段当然会激起一些反抗，但蒙博托能打仗，对于所有的叛乱，毫不留情的残酷镇压。他也很善于玩弄政治手腕，打个巴掌给个枣，对社会上那些能“闹腾”的人，要么直接铲除，要么就收编进自己的阵营，控制在手心里。他又口口声声地说，咱们刚果需要统一，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叛乱的叛乱，党争的党争，把国家搞得乱七八糟。这种调调倒也符合刚果人民过安宁日子的理想。更重要的是，蒙博托早就和美国中央情报局勾勾搭搭，打着的旗号又是反共，所以被美国视为中非地区抵抗苏联的重要盟友。为了冷战这个战略目的，美国人是不会在意独裁不独裁，残暴不残暴这些“小节”的。美国从各方面对蒙博托进行支持，又是给钱，又是给枪，还把他捧为反共反苏的伟大斗士。美国总统肯尼迪、尼克松、老布什等都是蒙博托的老朋友。

小贴士：格瓦拉在非洲

世界最浪漫的革命者切·格瓦拉在古巴革命成功后，拒绝享受胜利果实，而是跑非洲干革命。1965年，他加入了刚果卢蒙巴派将领卡比拉的起义队伍，训练游击队反对蒙博托，但后来他认为非洲反抗军好吃懒做、毫无纪律，终将导致起义失败后又回到南美主持游击战。格瓦拉离开后，卡比拉继续领导反蒙博托的斗争。

这么连拉带打，刚果成了蒙博托的铁打营盘，居然稳稳当当坐了30多年的江山。蒙博托还大力提倡恢复本土文化。他把国名从“刚果”改成了“扎伊尔”，首都“利奥波德维尔”改成“金沙萨”，从此这个刚果被称为“刚果（金）”。他又逼着全国人民改名字，把基督教的名字改成非洲本地名字，他自己带头，给自己改了一个长长的非洲名字。蒙博托又自己设计了具有民族风格的服装在全国强制推广，取代西装，并规定官员按照部族酋长的习惯戴豹子皮的帽子。为了区别尊卑，只有蒙博托自己戴的是真豹子皮，他身边官员都是戴着假豹子皮。这么一来，蒙博托看上去就更像一位威风凛凛的大酋长了。蒙博托还大搞个人崇拜，把自己包装成一位伟人，一位超人，一位最接近神的天使。全国到处都是他的画像。“黑种人”载歌载舞地歌颂说：没有蒙博托，大家没饭吃，没衣穿，连厕所都没有。没有蒙博托，就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

其实，对淳朴的人来说，你搞政治，当酋长，大家真没啥计较，关键是你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睡好觉嘛。这方面，蒙博托最初做得还不错。他依靠铁腕扫平国内纷争，强行控制物价，把刚果丰富的矿产资源收归国有，再拿出来和外国公司做买卖。加上美国的援助和欧洲公司的投资，刚果经济发展挺快，很多大型基建项目也纷纷上马。70年代，刚果经济一片欣欣向荣。

蒙博托在当政之初，或许真的是想大展雄风，打造一个强盛的扎伊尔，从而名垂千秋。然而，搞了几年之后，一个更实在的目标征服了这位强悍的独裁者，那就是捞钱。刚果的丰富资源在他眼中，不再是民富国强的基础，而成了可以肆意染指的捞金池。他把私人财产收归国有，又把国有资产分给自己的亲朋好友。蒙博托自己霸占了14个种植园，蒙博托家族把控扎伊尔全国三成以上的产值；中央银行更是成了他个人的提款机。他是靠政变上台的，也知道皇帝轮流做的道理，为了防止有朝一日倒台，他一面疯狂捞钱，一面把财产往海外转移。在欧洲各国，蒙博托拥有大批的豪宅、农庄、商务大楼。靠着从国家吸来的血，这位大酋长成了世界头等富翁。

当一个国家元首，不再把振兴国家作为本职，而仅仅忙于从国家身上割肉放血，那么这个国家也就完了。上行下效，蒙博托委任的高官纷纷扑在国家的身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蒙博托自己大捞特捞，也完全理解下面兄弟们的心思。所以，他对贪腐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要求大家稍微有点节制，别贪腐得太狠了。问题是，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一旦开了贪腐的先河，哪有那么容易节制的？你蒙博托大酋长好像也没收敛过嘛。于是大家继续玩了命地拆国家地基。资源的开发、经济的建设都是一步一步的事，而贪腐破坏却可以很轻易膨胀。这么一折腾，原本资源丰富的扎伊尔很快满目疮痍，血流不止。到70年代后期，扎伊尔国家债台高筑，大型项目纷纷被荒废，货币疯狂贬值，物价飞涨。当官的肥得流油，士兵和基层公务员却长期欠饷。国内企业纷纷倒闭，失业者与日俱增，农村土地荒芜，广大人民食不果腹，首都有近一半人严重营养不良。

蒙博托这么闹下去，终于搞得天怒人怨。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陆续有人起来反抗，要求改革制度。这时候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依然力挺老朋友蒙博托，在他们的支持下，蒙博托屹立不倒。蒙博托不但继续从国家捞钱，还出兵参加非洲其他国家的动乱。反正在他惹上麻烦时，召唤美国军队就行了。1988年老布什上台，蒙博托第一个去华盛顿拜访他。在欢迎仪式上，老布什发表讲话：蒙博托总统是美国人民的老朋友，我们对此非常骄傲。

然而时过境迁。随着东欧、苏联陆续瓦解，冷战结束，蒙博托的“反共”价值渐渐消失了。20世纪90年代初，蒙博托被迫宣布政治改革，准备召开议会。但他的改革很没诚意，一旦发现出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反对党，立刻动用武力镇压。这时候，美国再也不会给他撑腰了。克林顿直接召回了美国大使。失去美国的支持，扎伊尔政局混乱，暴动迭起，经济崩溃，而蒙博托再也不能高枕无忧。在卢旺达内战中，蒙博托插了一脚，结果却引火烧身，战火燃烧到扎伊尔境内，引发了刚果内战。1997年，高举卢蒙巴大旗的刚果扎伊尔解放军攻占了首都，美国人也抛弃了蒙博托，劝他体面地下台。众叛亲离的蒙博托戴着他的那顶豹皮帽子仓皇逃亡国外，几个月后一命呜呼。

8.4 奋斗！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是非洲第一等的大国，不但人口居非洲之冠，而且矿藏丰富，石油、天然气居非洲第一，全国可耕种土地面积占三分之二，其他是自然保护区。然而在1960年独立之初，尼日利亚国内矛盾重重。北方的豪萨—富拉尼族人口最多，但是较为落后；南方东部信仰基督教的伊博族最穷，教育却最发达，当官的最多；南方西部信仰基督教的约鲁巴族最有钱。这种不平衡，使得三家彼此忌惮，都怕被对方欺负了，都想把自己人抬上去，国内政治就是赤裸裸的三家混战。在首次大选中，北方的巴勒瓦仗着人多当选为总理，东部的阿齐克韦担任名誉元首—总统。这样一来，西部什么都没捞到，西部政局就乱了起来。在接下来的地方选举中，几年间大家争着营私舞弊，收买、威胁、伪造、暗杀，什么下作手段都弄了出来。政客们玩命地贪污、受贿，一个个腰包被填得满满的。

眼看偌大个国家被闹成这副窝囊样，老百姓都很愤怒。军队也很不满。于是在1966年初发生了军事政变，联邦总理巴勒瓦被军人抓起来毙了，北方地方政府的总理，还有亲北方的西部总理也都被干掉，原联邦总统则被一脚踢开。尼日利亚第一共和国结束了，其存在不过六年时间。军政府成立后，由来自东部伊博族的依龙西将军执政。反常的是老百姓对这次政变居然还挺高兴，因为先前那个政府太差了。

但是政变之后，尼日利亚完全成了东部伊博人的天下，这又让北方和西部觉得不爽起来，他们开始给军政府下绊子。依龙西是军人脾气，觉得这种三家扯皮太让人崩溃，他直言直语，宣布：咱不搞啥劳什子的联邦制了，尼日利亚改成中央集权制，把地方政府的权力交给中央！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7月，北方军人在莫塔哈领导下再次政变，干掉了依龙西，推举戈翁将军（1934—）为新的首脑。这位戈翁将军虽是北方人，却不是豪萨—富拉尼族，而属于北方一个小部族。他和东部、西部多数人一样信奉基督教。这也算是几家权力平衡的结果。但是在东部，伊博人奥朱古中校（1933—2011年）挫败了北方军人的政变，不服从戈翁的军政府。这样，尼日利亚形成了两个军政府对峙的局面。

政变造成了国内的混乱仇杀。居住在北方的东部伊博人遭到北方人的攻击，上百万人逃回东部。恰好东部靠着新发现的油田，经济突飞猛进，从“高穷帅”变成了“高富帅”，奥朱古底气足了，干脆直接宣布独立，并于1967年成立“比夫拉共和国”，和尼日利亚正式决裂。戈翁大怒：“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你不能叛国啊！”他赶紧派莫塔哈率领大军，前去讨伐“比夫拉共和国”。于是“比夫拉战争”爆发了。

两家比较，中央政府占的地盘更大，人口、军队更多，实力明显要高出一头，还有英国撑腰，苏联也给了很大支持。但奥朱古也非等闲之辈，他很会占领舆论阵地，拼命向外面宣传，说翁戈多么惨无人道，如何煽动暴民屠杀我东部人民；如何断绝我的粮草，让无辜百姓饥寒交迫；如何对我伊博人进行种族灭绝……在他的宣传下，欧洲的人道主义援助物资源源不断地被运入东部，但这些物资和资金多数并没有发给难民，而是被用来购买武器、聘请雇佣军。而美国、法国为了和英国、苏联抢夺这块宝地的发言权，也在背后支持奥朱古。这样，一直打到1970年初，尼日利亚政府军才在莫塔哈、奥巴桑乔等将领指挥下取得完全胜利。奥朱古流亡科特迪瓦，其余部投降。持续两年多的尼日利亚内战，造成300多万死难者。好处是经此一战，尼日利亚国家统一的观念也算固化下来，后来虽然政局动荡，分裂国家的企图没一个成功的。

国家重归一统，戈翁威望如日中天。加上石油换来的外汇，尼日利亚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戈翁趁机整顿国内，把国内分为12个省，减少部族割据势力。然而平静的日子过久了总要闹出点幺蛾子。戈翁统治下的贪污行为照样盛行，只不过从文官政府贪污变成了军政府贪污。戈翁政府和英国走得太近，尼日利亚的资源收入很多都被英国公司和本地垄断财阀瓜分。更可恨的是，戈翁多次宣称要停止军政府，还政于民，却屡屡出尔反尔，让人觉得他是个恋栈的权力狂人。这样，连他自己部下中的有识之士都忍不住了。1975年，在内战中辅佐戈翁立下大功的莫塔哈和奥巴桑乔两位将军发动了不流血的政变，推翻了戈翁，莫塔哈（1938—1976年）任军政府新领导。

莫塔哈虽然也是军人，但他可是一心一意想要结束军政府，还政于民。上台以后，他一面继续调整全国政区，将全国划分为19个省，削弱部族权力；一面大刀阔斧罢免贪腐官员，同时准备重新建设议会。此外，他还宣布尼日利亚石油开采权都归政府所有，固定了石油开采特别税收和出口关税，保证国家收入。这样他就得罪了戈翁的后台老板——英国。在安哥拉问题上，他又得罪了美国。这下，莫塔哈不死不行了。1976年，英美支持戈翁的旧部暗杀了莫塔哈。眼看这一次改革又要人亡政息了。

幸好，莫塔哈虽死，奥巴桑乔（1937—）还在。这位在内战中威名赫赫的功臣是西部的约鲁巴族，但他心系的却是整个尼日利亚。奥巴桑乔在本国是战神级别的人物，三下五除二就将叛乱分子一扫而光，接任军政府首脑。此后，他继承莫塔哈的衣钵，继续改革。尼日利亚历史上最出色的一届军政府正式亮相。

奥巴桑乔实行全国土改，将部族酋长、军阀手中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他规定军人不准干政，全国所有的军队首长，不许兼任和任命政府官员。尼日利亚的土豪和军头们全吐血了。可是，谁也不敢出来和奥巴桑乔闹别扭，只得乖乖地交出手中的特权。

之后，奥巴桑乔取消了军政府的党禁，允许组党。他修改宪法，严禁分裂尼日利亚国土。他还趁着石油价格上涨的好时机，大搞工农业建设。他把尼日利亚的大学增加了两倍，高等技校增加了三倍，又对基础教育做了硬性规定。

三年之间，尼日利亚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发展中国家。最后，奥巴桑乔在1979年重建了国会，开始全国大选。而他本人因为是军人不得干政，所以自己主动辞职回家了。他曾手握帝王般的权力，然后真正地把权力交还给了尼日利亚人民。因此，奥巴乔桑被誉为尼日利亚雄鹰。而他谦虚地说：我这只雄鹰，站在了莫塔哈的肩膀上，我只是完成了他的遗命而已。

靠着奥巴乔桑这位百年难得的军政府领导，尼日利亚实现了平稳过渡。遗憾的是，过渡之后，新上台的文官政府毫不顾及将军的一片苦心，立马又开始疯狂地贪污腐败。加上非洲整体经济在七八十年代的滑坡，以及80年代的石油价格暴跌，尼日利亚收入锐减，人民生活水平下滑，民怨沸腾。短短几年后，军队又开始了政变：1984年，布哈里将军（1942—）政变，重新建立军政府。1985年，巴班吉达将军（1941—）又政变推翻了布哈里。

这位巴班吉达将军一开始也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学习奥巴乔桑，治理了腐败就还政于民。可是，这家伙其实是一个最疯狂的独裁者和贪腐者。他采纳世界银行“全面市场化”的建议，国有企业私有化，全部市场开放，教育等公共福利削减，奥巴乔桑辛辛苦苦搭的架子全被拆了。而巴班吉达及其家族则勾结军头、土豪和外国公司巧取豪夺国家资产，他利用手中权力尽情地欢宴着，疯狂贪污着，在10年中直接侵吞国家财产122亿美元，把尼日利亚折腾成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工业散架，教育荒废，农业惨淡，物价飞涨……原本消弭的南北之争、内部宗教矛盾再度出现和激化。

当政8年后，巴班吉达也开始搞民主选举。但他不肯真正放权，还想当太上皇。当发现可能选出他不喜欢的总统时，巴班吉达直接下令停止计票，然后唆使阿巴查将军（1943—1998年）再次政变，又恢复了军政府。

这位阿巴查将军把腐败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于敢反对他的人直接抓的抓杀的杀。奥巴桑乔本来早已隐退多年不问政治，就因为威望太高，阿巴查怕老百姓拥戴奥巴桑乔反对自己，就给奥巴桑乔栽赃了一个罪名“企图军事政变”，然后将其抓进了监狱。这简直太侮辱全国人民的智商了。对于不肯服从自己的部族，巴班吉达是出钱出枪支持他们的邻近部族，阿巴查则“青出于蓝”，直接把反对他的领导人抓起来处决了。对于潜在的政敌，或者不放心的下属，阿巴查也都提前除掉，以绝后患。一时间，尼日利亚血雨腥风，人人自危。这么看，奥巴桑乔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1998年，阿巴查在同时和4个妓女寻欢作乐时暴毙，也不知道是爽死了还是政治暗杀。他死后，继任的阿布巴卡将军恢复了选举。阿巴查和巴班吉达独裁统治的这10多年里，当初欣欣向荣的尼日利亚已是满目疮痍。人民呼唤正直和有力的领导人。于是，雄鹰奥巴桑乔再次出狱后，应邀参加竞选，获得了63%的选票，当选为总统。这样，多灾多难的尼日利亚终于结束了黑暗时期，开始从血泊中重新地奋发。

8.5 萨达特！和平斗士

1970年，埃及总统纳赛尔去世后，由副总统萨达特（1918—1981年）继任。萨达特当初是纳赛尔自由军官团的骨干，跟随纳赛尔一起推翻阿里王朝，一起反对英国占领者，称得上是纳赛尔的亲密战友。

萨达特上任之初，埃及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以色列。1967年以色列发动第三次中东战争，六天就击溃埃军，占领了大片领土，使纳赛尔含恨终生。此后以色列陈兵西奈，埃及国内始终处于紧张状态中。这样下去，不用再打，埃及自己就要崩溃了。

对此，萨达特有他自己的看法：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虽然有着深仇大恨，但相互的战争解决不了问题，最终必须经过和谈，走上和平共处的道路。但是，以色列此前大获全胜，正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之时。若不能打掉以色列的威风，平等和谈便不可能；同时若不能打掉以色列的威风，埃及国内军民的情绪也无法宣泄。为此，萨达特和叙利亚秘密联络，准备先给以色列一个好瞧的。

1973年，埃及和叙利亚联手，两路闪击以色列，打得以色列晕头转向，震惊了整个世界。随后，以色列悍将沙龙发动反攻，击败埃叙联军，攻入埃及境内。这时候萨达特又及时和谈，在联合国斡旋下双方停火，保持战前的控制线。这一战双方基本打成平手，埃叙联军的损失比以色列要重，但相对于第三次中东战争的大败，这次平手已经足以让以色列清醒过来，正视埃及的实力了。而对埃及国内来说，此战也洗雪了1967年的部分耻辱。

对萨达特而言，战争是手段，和平才是目的。早在开战之前，萨达特就把埃及境内的苏联军事顾问礼送出境，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打完战争后，萨达特又废除埃及和苏联的友好条约，收回了亚历山大港。1977年，萨达特访问耶路撒冷，在以色列国会发表了感人至深地演说：“和平属于我们大家，属于阿拉伯人，也属于以色列人。”同年，以色列总理贝京回访埃及。双方就停止战争、实现和平进行了磋商。1978年，美国、以色列、埃及三方在美国签署《戴维营协议》，萨达特也因此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979年《埃以和约》签订，1980年埃及和以色列正式建交。不久，以色列撤出西奈半岛。埃及通过和平手段，收复了丢失的故土。

萨达特虽然为埃及争得了和平，但他和以色列的和谈，被激进的人看作是叛徒行径。1981年10月6日，萨达特参加阅兵仪式，庆祝第四次中东战争胜利8周年。正当大家都在仰望天空看着空军战机表演时，4个士兵驱车冲到检阅台下，朝着萨达特投掷手榴弹，猛烈扫射。萨达特立刻倒在血泊之中。等被送到医院时，萨达特已然气绝身亡。凶手自认是极端组织“赎罪与迁移”的成员。

萨达特的葬礼上，美国三位前总统尼克松、福特、卡特和以色列总理贝京都出席致哀。萨达特在位期间，既敢于开战，也敢于言和，被视为中东和平进程的先驱。

8.6 陨落！最后的帝星

“二战”结束时，非洲第一个独立国家埃塞俄比亚的皇帝海尔·塞拉西一世威望如日中天。意大利侵略者被赶走了，国家光复了。这次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让皇帝陛下成为非洲人民的偶像。非洲独立运动中的许多国家的第一代领导人都是他的粉丝，很多黑人甚至把他当作神来崇拜，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宗教叫作塔里法教。

国家层面上，埃塞俄比亚成为美国的重要盟友，得到大笔美援。其国土也扩张了不少，居住着索马里人的欧加登地区被划归了埃塞俄比亚，几十年前被意大利占领的厄立特里亚地区也划给了埃塞俄比亚。这事儿至关重要，意味着埃塞俄比亚获得了一个出海口。有没有出海口，这在当代世界可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然而，从那以后，塞拉西皇帝便开始走向历史的反面。“冷战”都开始了，埃塞俄比亚还是封建贵族掌握土地，奴役民众。塞拉西皇帝依靠贵族维持统治，不敢动他们的奶酪，反而恢复了分封制度。这样贫民自然不会满意。面对民情汹涌，塞拉西皇帝自有应付：对外全面倒向美国，向西方开放国内市场，对内加强皇权独裁，颁布宪法将大笔国家财富划归皇室，皇室开支是国家农业投资的四倍。这些历史倒车把埃塞俄比亚碾得千疮百孔，农业生产水平几乎在世界垫底，饥荒不断。这么一来，埃塞俄比亚民众更加不满，不少臣僚也起了异心，1960年就发生了针对皇帝的政变。在外部，索马里为了争夺欧加登领土，与埃塞俄比亚开战，埃塞俄比亚境内的索马里人也不断叛乱。塞拉西皇帝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了。

这时，塞拉西已经年过古稀，他越老越独断专行，所有的国家大事都要他做决定，高级部长形同秘书。甚至当他80岁后，还牢牢地攥着权力不放。他残酷地镇压反对者和农民运动，对改革深恶痛绝。埃塞俄比亚有识之士纷纷表示：老皇帝是咱国家的绊脚石，应该被清除了。

1972年，埃塞俄比亚发生特大旱灾。几十万百姓渴死、饿死、病死，几百万人挣扎在生死线上。这时候，皇帝没有采取任何有效措施救灾，只是发表几句不痛不痒的演说。西方记者甚至拍下他用鲜肉喂自己宠物狮子的照片。这下，埃塞俄比亚人愤怒了：“都饿死几十万人了，你这老昏君还拿肉喂畜生！”1974年，埃塞俄比亚到处都发生了兵变，普通百姓游行示威、罢工罢课，整个国家陷入怒潮中。这一回，失去军队的支持，皇帝有些慌了。他发表演说，开了一些虚头巴脑的空头支票，企图安抚民众和军队。

然而一切都晚了。现在皇帝的一切让步，都只会让造反派更加激进。军队、警察和地方武装联合成立了委员会，建立临时军政府，逮捕大批高官。9月，委员会的军官们正式废黜了皇帝，把皇家财产全部收归国有。次年，委员会宣布成立社会主义共和国，废除封建君主制。这样，千余年的埃塞俄比亚王国寿终正寝。1975年8月，83岁的海尔·塞拉西死于软禁之中。可怜当年击败意大利法西斯、维护国家主权的一代雄主，晚节不保，就此归天。

皇朝倒台之后，委员会自己又内斗了一阵，年轻的门格斯图（1937—）成为领袖。门格斯图的老爹是一个贵族家的家奴，老妈是贵族的私生女，他凭借个人努力，入伍参军，从最底层一直当上高级军官，算是草根阶层中的成功者。由于出身贫寒，尝尽辛苦，他得到了大批普通士兵、低级军官和青年学生的支持。因此在推翻皇朝的革命中，他最终大权在握。

门格斯特上台之后，国内还有不少反对他的力量。包括不甘心失去特权的封建贵族、反对靠拢苏联的保守派政党、最初是门格斯特的盟友但反对军人独裁的激进革命者。军事委员会内部也有反对派。对此，门格斯特毫不含糊，你敢反对我，我就敢杀你。杀委员会内部的异议者，杀市民阶层的反对力量，杀那些不安分的昔日盟友和革命党人。在滚滚的人头之上，门格斯特终于可以开始放手治理国家了。

门格斯图治理埃塞俄比亚，做了这么几件事。首先是消灭国内原本的封建贵族，把土地抢过来国有化。其次实现工业化改造。其三将原本西方资本的企业收归国有。此外还有教育改革、政治改革等，全面照搬苏联模式。对外，门格斯图死抱苏联大腿，成为苏联在非洲的桥头堡。依靠苏联源源不断地援助，埃塞俄比亚建立了重工业体系，不但能够自己制造枪炮弹药，还能生产汽车。埃塞俄比亚有了自己的公路网，港口也全部被翻新。

当然，全面倒向苏联，必然引起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敌视。门格斯图撇撇嘴：有苏联老大哥撑腰，美帝你要敌视就敌视呗。他继续和厄立特里亚独立力量打仗，继续和索马里人抢地盘。本来在埃索战争中，苏联是支持索马里的，但门格斯图积极抱苏联大腿，终于促使勃列日涅夫转而支持这位新的小弟。依靠苏联的军事顾问和军事装备，还有直接参战的古巴精锐部队，门格斯图打败了索马里，稳定了自己的地盘。1983年，门格斯图当选为“非洲统一组织”的主席，个人声望达到巅峰。

然而，门格斯图只顾着自己抖威风，却忽略了政治之本——民生。埃塞俄比亚人口众多，粮食生产向来不足，经常饥荒不断。当初，正是大饥荒摧垮了皇帝的统治，让门格斯图趁机上台。如今，门格斯图虽然也搞了土地改革，免除封建义务，但并没有用真正有效的手段来支持农民增加粮食生产，只知道强制低价收购粮食，保证城市和军队供应。他的集体化农庄和商业农场也因缺乏经验，没起到什么作用。加之国内外战争频繁，消耗巨大，还有不少田地被战火摧毁。1983年至1984年，埃塞俄比亚持续大旱，灾情严重，田畴颗粒无收。门格斯图政府只顾着庆祝推翻皇朝十周年，大搞面子工程，救灾不力，甚至封锁消息，导致数以万计的灾民饿死，灾情震惊世界。

摧垮门格斯图的最后一件事是苏联戈尔巴乔夫上台，实现“全面龟缩”政策，对埃塞俄比亚的援助大为减少。而西方阵营则开始大举逆袭，支持门格斯图的政敌反攻。门格斯图见势不妙，老大都要挡不住了，咱也别傻站着。他赶紧见风使舵，向欧美示好，又要跟反对派和谈。但这会儿已经晚了！1991年5月，反对派“埃塞俄比亚人民革命民主阵线”发动总攻，占领埃塞俄比亚，门格斯图狼狈逃到津巴布韦。此后，埃塞俄比亚新政府起诉门格斯图集体谋杀，虽然门格斯图缺席但法院依旧判处他死刑。不过门格斯图之前曾极力支持津巴布韦的独立运动，是津巴布韦的恩人，所以津巴布韦把他保护下来。

失去了门格斯图的埃塞俄比亚也没什么好事。新上台的权贵们必然是要自己大捞一笔的，门格斯图用苏联援助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全部被土豪们瓜分变卖。对外，新政府同意厄立特里亚完全独立，埃塞俄比亚再度失去出海口，成为一个内陆国家。当年的非洲“领头羊”就此沉沦了。直到今天，埃塞俄比亚依然是世界上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人均GDP在非洲都是排倒数的。

8.8 独立！葡属非洲

话说到20世纪60年代末，非洲多数土地均已独立，昔日辉煌辽阔的英法殖民帝国，只剩下尚在殖民统治的几个海岛、白人非法立国的罗德西亚（津巴布韦），以及南非托管的纳米比亚了。然而，在大陆南部还有一大片领土没有解放，那就是葡萄牙的殖民地。葡萄牙曾经是欧洲第一个世界帝国，也是欧洲列强入侵非洲大陆的急先锋，但到20世纪时，葡萄牙早已堕落为一个又穷又弱的三流国家。葡萄牙的独裁者萨拉查是一个法西斯头目，是墨索里尼的粉丝。但这厮比较狡猾，“二战”时严守中立，结果没有被反法西斯阵营清算，比他的偶像多延续了20多年的统治。葡萄牙在非洲大陆占有莫桑比克、安哥拉和几内亚比绍三块殖民地（另有西海岸的圣多美和普林西比、佛得角两处岛屿）。对于日落西山的葡萄牙来说，这几块地是重要的财源，当然不能说放弃就放弃。葡属殖民地还成为非洲南部白人种族主义的重要支柱。这几块地的殖民政府和南非勾结在一起，对抗着黑人运动，扶持非法的罗德西亚共和国。

但凭借区区葡萄牙，是不可能阻挡历史大潮的。三块地盘上的黑人们从五六十年代起奋起反抗，展开了持久的游击战争。葡萄牙军队拼命镇压，也没法消灭他们。打了10多年，葡萄牙军事上依然占据上风，但全国军民都厌倦了，而随着周边国家纷纷独立，黑人游击队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越打越起劲。葡萄牙的副参谋长斯皮诺拉将军在非洲打了

5年仗，他意识到，时代不同了，黑人的独立要求是没法用战争来压服的。要是长久这么耗下去，葡萄牙早晚会被吸干血。他和军队里的一群有识之士在1974年发动政变推翻了萨拉查的继任者卡埃塔诺，接着开始和殖民地的人谈判。

黑人要独立，葡萄牙政府要摆脱战争包袱，双方一拍即合。葡萄牙军队很快撤离非洲，几内亚比绍于1974年独立，莫桑比克和安哥拉在1975年独立。西边的圣普和佛得角两处岛屿也在1975年独立。至此，葡萄牙殖民地全部获得解放。由于失去了三块葡属殖民地的缓冲，伪“罗德西亚共和国”陷入了黑人国家的包围圈中，当地的黑人反抗者则士气高涨。几年后，罗德西亚白人政府被迫与黑人和谈，1980年正式建立了黑人国家津巴布韦。而葡属殖民地的垮台也引起了南非白人政权的动荡，最终导致纳米比亚在1990年脱离南非独立，几年后南非白人政府也随之终结。

小贴士：西撒哈拉

西撒哈拉位于撒哈拉沙漠西部，处在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之间，本是西班牙殖民地。1976年，西班牙撤出，摩洛哥和毛里塔尼亚分别占领部分地区，而本地的柏柏尔人和阿拉伯人则建立了“独立阵线”，在阿尔及利亚支持下发动独立战争。三方征战数年，毛里塔尼亚退出。摩洛哥和独立阵线则一直打到90年代初至今，该地区仍是两家分治。承认“撒哈拉共和国”的有40多个国家，绝大部分是非洲和拉美国家。

葡萄牙虽然撤离了，但其原殖民地的动乱依然存在。莫桑比克独立后，原反抗军的“莫桑比克解放阵线”成为统治者，20万白人仓皇逃离。莫桑比克领袖马谢尔（1933—1986年）宣布进行社会主义改革，没收酋长的土地和教会财产。这么一来，本地权贵们对此大为不满，组织军队起来造反。邻国南非的白人政府本来就对黑人政权大为警惕，现在你马谢尔居然要搞社会主义，这不是要命吗？他们乐得看到莫桑比克内战，当即出钱出枪支持叛军。莫桑比克深陷内战之中，足足打了10多年。总人口1000多万的莫桑比克，战乱中死了100多万人，逃亡几百万人。直到90年代，内战双方才在国际社会协调下开始和谈。1994年举行大选，“莫桑比克解放阵线”竞选获胜。自此，莫桑比克终于可以安心搞建设了。

而安哥拉的情况更乱。早在反殖民战争时期，安哥拉就有三支反抗力量，一是内图（1922—1979年）的“安哥拉人民解放运动”（安人运），他们得到了苏联和古巴的支持，占据安哥拉中部。二是罗贝托的“安哥拉民族解放阵线”（安解阵），得到了美国和扎伊尔“豹子头”蒙博托的支持，占据安哥拉北部。三是萨文比（1934—2002年）领导的“安哥拉全面独立民主联盟”（安盟），“安盟”是从“安解阵”分裂出来的，当时力量比较弱小，得到安哥拉多数民众的支持，占据安哥拉南部。这三家头目谁也不服谁，早在葡萄牙占据时期就是争权夺利抢地盘。等葡萄牙人一撤退，还没等建国，北方的“安解阵”和中部的“安人运”立刻大打出手，战火导致安哥拉的几十万白人纷纷出逃。至此，揭开了持续20多年的安哥拉内战序幕。

战争刚开始时，“安解阵”的老板是美国和蒙博托；“安人运”的靠山是苏联和古巴，还有扎伊尔的反蒙博托游击队，双方实力不相上下。结果打了没多久，“安解阵”就大败亏输，丢失大片领土。眼看老大要吞并老二，“安盟”的萨文比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赶紧也站出来抵抗“安人运”。非洲头号强国南非也派出一支精兵，打着“反共反苏”的旗号投入战斗，支持“安解阵”和“安盟”。而古巴领袖卡斯特罗则直接给“安人运”派来大批军队。安哥拉内战自此升级为一场小范围的“世界大战”。

1975年11月11日，就在内战的炮火中，葡萄牙官员宣布正式移交主权，安哥拉独立了。就在这一天，“安人运”宣布成立“安哥拉人民共和国”，内图任总统。“安解阵”则和“安盟”成立了“安哥拉人民民主共和国”，萨文比任总统。这样，安哥拉从独立的第一天就陷入了分裂。

“安解阵”的罗贝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既缺乏雄才大略，也没有胸襟气度。虽然有了美国、南非、扎伊尔的支持，但他还是继续在战场上丢盔弃甲。到1976年2月，“安解阵”在安哥拉的全部地盘都被“安人运”占领。“安人运”的“民主共和国”政府加入联合国，正式成为安哥拉的合法政府，得到全球多数国家承认。

相比之下，反倒是“老三”萨文比的“安盟”还在抵抗。于是美国、南非转而把主要支持给了萨文比。萨文比也无愧信任。这位精通7国语言的高学历战士继续对“安人运”展开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10余年如一日，弄得“安人运”也相当头疼。甚至在70年代末期，美国对他支持极少时，他也坚持了下来。

到80年代，里根政府决定向苏联展开战略反攻，萨文比访问美国，宣布反共的政治立场，由此重新得到美国大力支持。里根政府计划把安哥拉挖成一个坑，专门引苏联到坑里，消耗它的力量，让苏联“流血致死”，萨文比显然是最好的代理人。于是在美国和南非支持下，萨文比叛军频频出击，打得苏联和古巴支持的安哥拉政府军（“安人运”）节节败退。没几年，“安盟”占领安哥拉大部分领土，并控制70%以上的钻石产量。而美国通过扶持萨文比打内战，不但迫使苏联不断地投入人力物力财力援助安哥拉政府，还趁机把争夺非洲控制权的最大障碍——南非的实力也消耗了不少，真是一箭双雕。

到1989年，由于苏联全面退缩，冷战落幕，美国觉得安哥拉的内战也打得够久了，开始斡旋停战。古巴、南非分别撤退军队。1991年，安哥拉总统多斯桑托斯（1942—）和萨文比达成和平协议。这时，内战已经打了10多年，造成几十万人死亡，上百万人流离失所。

次年，安哥拉进行了民主选举。前总统、“安人运”的多斯桑托斯以微弱优势当选。萨文比大怒，立刻宣布这次选举有舞弊，再度起兵造反。于是安哥拉内战再度爆发。但是这一次，苏联已经解体，原本给苏联当小弟的“安人运”见风使舵，宣布放弃社会主义，转而投入美国怀抱，因此得到了美国的支持。而“安盟”的萨文比呢，他被自己以前的老板抛弃，只剩下扎伊尔独裁者蒙博托这个难兄难弟以及少数非洲国家的支持。打了两三年，萨文比节节败退，丢失了不少地盘，被迫在1994年同意停火。

萨文比虽然答应停火，但他觉得自己当初帮美国打仗，拖垮了苏联，这会儿居然被美国这样抛弃，心头很是窝火。联合国监督停火期间，他既不肯解散军队，也不肯接受副总统的任职。双方的军队也不时爆发冲突。到1998年，内战第三次爆发。这次，萨文比的“安盟”遭到了国际社会的制裁，失去外来资金、武器援助，越战越弱。萨文比也由此更加偏激，开始袭击政府官员甚至平民、联合国人员和国际救援组织。但这些破罐子破摔的行径，当然不可能挽回军事颓势。“安盟”很快丢失了大部分地盘。2002年，萨文比在一次战斗中被政府军当场击毙，身中15枪。这位枭雄一死，“安盟”很快接受停战，安哥拉内战最终结束。虽然内战后安哥拉政府依旧腐败，官员贪污成性，国家资源和收入都被精英们把持。但是，至少缺衣少食的民众不必担心被战火夺去生命了。

8.9 惨烈！卢旺达大屠杀

独立后的非洲内战频繁。尤其欧洲殖民者在统治非洲时期，为了分而治之，故意加强殖民地的种族隔阂，导致独立后的非洲部族之间矛盾尖锐，更引发了很多灾难。这其中，东非小国布隆迪、卢旺达是最为突出的例子。

布隆迪、卢旺达原本是德国殖民地，“一战”后被比利时占领。早在欧洲人殖民之前，当地就有“胡图人”和“图西人”两个称谓。其实这两个称谓更像是“阶级划分”，王室成员、有钱的贵族、牧场主等统治者自称“图西人”，往往拥有很多牲口，而种地为生的穷人被称为“胡图人”。两群人的语言、传统文化基本一样，彼此通婚结亲，所以很多人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属于哪一拨。可是欧洲人来了之后，决定把这两个民族固化。他们根据“是否拥有10头或更多牲口”来划分，有那么多牲口的就是图西族人，没有的就是胡图族人，而且这一次划定后，从此民族永不改变。这样，原本语言风俗完全一样的几百万人，被生生地用一条标准切成了两个民族，胡图人大约是图西人的五六倍之多。德国人和比利时人都刻意继续保持图西人的优势，让少数的图西人帮助他们一起统治多数的胡图族人。这样一来，殖民者的统治更加稳固了，而图西族人和胡图族人的矛盾则被积压下来。

50年代末，比利时准备撤出卢旺达。这时候，胡图人和图西人就已经各自组织武装开始了对掐。胡图人在殖民统治下，早把图西人当成了外国佬统治的帮凶。现在一朝翻身，旧恨新仇一起算账！而之前借图西人打压胡图人的比利时政府，此刻见风使舵，转而支持胡图人对付图西人。种族迫害在全国范围内爆发。上万图西人被杀，10多万人逃到外国。1962年卢旺达独立，胡图人政党上台，废黜了图西人王朝，建立共和国，开始以国家力量报复图西人。1963年，卢旺达政府以一支境外的图西人游击队攻入卢旺达为借口，煽动胡图人再次起来屠杀图西人，就连妇女、儿童也不放过。这次又有上万图西人被杀，数万人外逃。

由于“冷战”中卢旺达政府是站在美国一方的，西方对种族屠杀睁只眼闭只眼。此后二十多年间，卢旺达的图西人虽然饱受欺负，倒是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屠杀。1973年，哈比亚利马纳建立独裁统治后，图西人的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在严格的警察政治下，暴民屠杀也被控制了。

同时，这些年间逃亡境外的几十万图西人，分散在乌干达、扎伊尔、坦桑尼亚等国，参与当地的政治、军事活动，不少人参加了乌干达军队，还建立了自己的组织——卢旺达爱国阵线。他们宣称图西人和胡图人本是一家，还吸收了一些胡图人加入。相比纵容屠杀迫害的卢旺达政府，这个“叛军组织”其实还要更加正派些。

1990年，在外国的图西族人遭到所在国的排挤，走投无路，只能回家。“卢旺达爱国阵线”领袖卡加梅（1957—）率领图西族军队，在乌干达支持下朝卢旺达进军，但刚到边境就发生内讧，不得不停下脚步。

胡图族的独裁者哈比亚利马纳生怕挨这些图西人揍，赶紧向国际社会哭诉，说乌干达入侵俺们了！比利时、法国和扎伊尔赶紧派来援军，把图西族军队挡在边境附近。在国际斡旋下，胡图族的卢旺达政府和图西族的爱国阵线，两家决定还是和为贵，签署和约，看起来和平即将到来。

然而，胡图族的激进分子却很是不满，觉得哈比亚利马纳对图西族让步太多。他们大肆宣传民族仇恨，说图西人过去压迫了咱们几百年，现在又要杀回来，说得好好的是和平，其实是要重新当统治者，还要对咱胡图人进行种族灭绝！自古以来，偏激的煽动总是比理性的劝解更能感染人。在这些极端势力的鼓动下，广大胡图人的仇恨迅速升温。他们组建了地下武装，囤积了大量兵器、凶器，打着“保卫胡图人”的旗号，准备展开种族屠杀行动。卢旺达政府军也很不满，因为和谈后要整编军队，许多人要退伍，高级军官更要削减，这也是砸人饭碗。加之此时邻国布隆迪恰好也发生了胡图人和图西人的种族冲突，死亡10多万人。这更给了胡图人极端派找了最好的借口：看看，让图西人掌权，咱们就得被宰杀！与其这样，不如先下手为强！这样，原本那些温和的胡图人，很多也被他们蛊惑了。卢旺达政府军总司令巴格索拉公开组建民兵，单是弯刀就进口了50万把。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参与监督两家和平建国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则因为经费和政治等原因，迟迟不能落实。原本计划8000人的部队，只拼凑了1000多人，力量完全不够。

1994年4月6日，卢旺达总统哈比亚利马纳谈判归来，和布隆迪总统一起乘机回国，在首都附近遭到地对空导弹袭击，机毁人亡。此事成了最后的导火索。图西族和胡图族都指责是对方武装干的，但这嘴炮官司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飞机坠毁刚刚几分钟后，胡图极端分子就已经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国。几百万胡图人蜂拥而起，在军队、警察的带领下，朝图西族人大砍大杀。卢旺达总理夫妇也被士兵杀害，保卫他们的10名比利时士兵惨遭虐杀。

整个卢旺达，霎时间成为人间地狱。卢旺达的电台没日没夜地继续号召胡图人出来，杀光图西人！军队更是挨门挨户搜捕，户户杀绝。可怜的图西人如同被扔在狼群中的羔羊，左躲右藏。大刀、铁棍、石头、枪弹，各种器具都成为屠杀的凶器，全国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还有反对屠杀的温和胡图人也成为暴徒和军队屠宰的对象。不少图西人仓皇逃到外国使馆、联合国部队驻地寻求避难，而法国政府只是派兵撤走了自己的侨民和官员，却不愿带走受害的本地人，把包括遇害总理的5个孩子等在内的难民抛弃在暴徒面前。比利时政府因为已经死了10个士兵，也把剩下的几百名军人撤走了，丢下军营里寻求庇护的几千图西族人。很多人在比利时军队撤走前跪在地上，哀求比利时士兵给自己一个痛快的，免得被胡图人酷刑虐杀，比利时士兵自然没法满足他们。最终，只剩下国际红十字会等组织在地狱中赤手空拳玩命地阻挡暴徒，总共救下了7万多图西族人。

事情发生两个月后，联合国才通过决议加派维和部队，但部队迟迟组织不起来。在西方国家的不作为下，短短几个月中，卢旺达有将近一百万人惨遭屠杀，其中大部分是图西族人，还有少数温和的胡图族人。

闻听国内的族人遭到这般屠杀，图西族的“卢旺达爱国阵线”怒火中烧，在乌干达军队的支持下杀入卢旺达，两下交锋，胡图族节节败退。这时候，法国马上跳了出来，出动数千精兵和100多辆战车，开进卢旺达，准备抵挡图西族军队。

7月初，反攻回国的图西族军队控制了首都季加利，并继续进军全国。胡图族领导这回开始大声呼吁“图西人来杀我们了！胡图兄弟们，快逃啊！”担心遭到报复的上百万胡图人狼狈逃亡到刚果（金）境内。看到“盟友”吃亏，先前对大屠杀置若罔闻慢吞吞开会的西方国家，这下都触电似的跳了起来，美国总统克林顿宣称“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道主义危机”，出动空军运送救济物资，联合国决定每天下发100万美元紧急救助，法国军队更是掩护大批血债累累的胡图族凶手逃亡。至于先前被杀的100万图西人，对不起，那是内战，死了就死了。

事实证明，在这次地狱般的劫难中，“少数民族”图西人克制得多。“卢旺达爱国阵线”占领全国之后，很快成立了新的政府，胡图人比齐蒙古担任总统，图西人卡加梅担任副总统，18位部长中有12位是胡图族，6位是图西族。新政府奉行民族和解政策，甚至对屠杀中的凶手，也采取“和为贵”的传统审判仪式。多灾多难的卢旺达终于从血泊中挣扎出来，然而那是怎样的一种解脱！700万人口中，100万人被杀，200万人逃走，还有200万人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全国尸积如山，一片废墟，农作物腐烂在地里，所有公共设施被砸得稀烂。这个物产丰富的小国，被这一场浩劫所摧毁，之后才开始艰难地重建。这也是20世纪最后一次种族灭绝事件。此后，两大民族的冲突还蔓延到了刚果（金），连锁反应导致了另外数百万人的死难。

小贴士：布隆迪内战

卢旺达的邻国布隆迪同样深陷胡图人和图西人的种族战争中不同的是，布隆迪基本上和卢旺达反过来。它在独立之初政府由胡图人控制，图西人遭受虐杀。1965年，图西人建立了军政府，把持了军队和警察，开始压迫胡图人。1972年，胡图人发动起义遭到镇压被屠杀20万。1993年双方和谈大选，一位温和派胡图人当上总统，图西人当总理。结果极端图西族势力杀害了胡图总统，再度引发两个民族的大战，死亡15万，30万胡图人逃离，内战到2005年才停火，但零星冲突战争依然不绝。布隆迪的内战中图西人更加“主动”，这也反过来给卢旺达的胡图人极端分子提供了仇恨图西人的借口。

8.10 坎坷！坦桑尼亚之路

非洲独立之初，打着“社会主义”旗号的国家不少，大多生搬硬套苏联经验，可坦桑尼亚的国父——尼雷尔（1922—1999年）却与他们大为不同。

尼雷尔是一位非洲精英，出身于酋长家庭，在英国爱丁堡读书。与其说他是个政客，不如说是位学者。他生活简朴，待人谦和热情，交谈和演说喜欢循循善诱，娓娓道来。他深入研究了社会主义、资本主义的经济理论，最后得出结论：非洲国家如果搞资本主义，只会沦为欧美强国继续剥削压榨的对象，越来越穷，而且会加大贫富差距，肥了少数精英，苦了多数老百姓。可是盲目照搬苏联的社会主义，也不适合非洲的实际情况。非洲应该基于“传统村庄社会”，建立具有互助互利特色的社会主义。

尼雷尔的社会主义改革，包括几个方面。首先要有自力更生精神，不能一味依赖外国援助。其次，银行和大公司要实现国有化，免得被外国资本操纵。农村应该把小村庄归并成大村庄，便于搞现代农业，让农民更容易享受到社会基建带来的好处。此外，尼雷尔还规定，党员干部禁止经商，禁止置办产业，禁止获得工资之外的收入，免得产生权钱交易和其他腐败现象。

经过数年宣传筹备，尼雷尔开始了改革，产业公有化，农村集体化，但是一旦开始做起来，才发现纸面上的设想很美妙，落到现实中就是另一回事了。比如说企业的国有化，使企业主离开了自己的企业，由新换上的一批行政干部进行管理。但是，这些干部用行政管理的手法来搞企业，使企业运行出现各种问题。农村建设同样有各种问题。很多农民不愿意搬离过去的家园，怎么办？一开始是说服劝告，说服不了就只好强制搬迁了，这样难免弄得怨声载道，而且要把几百万人搬迁，这不是件小事，对行政管理、交通、基建和物资调配都是巨大考验，而坦桑尼亚显然这方面做得不算太好。很多农民搬到新村，发现要啥没啥，愁死个人。另外，不同地方的土地有肥瘠，环境有好坏，政府搬迁不可能一一顾及，很多农民搬迁后，自然会寻出新地方的诸多毛病，叽叽喳喳骂个不停。集体化之后吃大锅饭，劳动积极性进一步下降。政府指派的农业专家，多数也是一知半解或者照搬书本，不能真正有效地指

导生产。这样一来，坦桑尼亚的农业也走下坡路了。到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1100万农民被重新安置后，粮食产量下降了100万吨。到70年代末，坦桑尼亚已经濒临破产。

不过，尼雷尔的改革也不是全无成效。坦桑尼亚的农民第一次获得了清洁的水源、免费的卫生设施。全国儿童的教育普及率达到99%，四分之三的成人识字扫盲。这些都是过去想也不敢想的。在中国的支持下，坦桑尼亚和赞比亚之间的坦赞铁路也开始运营，赞比亚的铜矿运输到坦桑尼亚的海港出口，对于两国经济都大有好处。这条铁路进而成为东部非洲地区的经济干道。

70年代后期，非洲国家整体出现经济滑坡现象，绝不是坦桑尼亚独有。这时候，世界银行给非洲国家开出一剂救命良方：接受世界银行援助，同时实现经济改造，完全开放市场，产业私有化。

小贴士：世界银行和国际基金组织的“结构调整计划

1980年，针对第三世界国家的经济衰退，世界银行和国际基金组织提出“结构调整计划”。该计划提供贷款，条件包括：撤销对外资的限制和利润转移的限制，减少政府公共开销和医疗、教育和其他社会服务，国有企业私有化，农村和社区公有财产私有化市场化，货币贬值，生活必需品涨价。它的本质是迫使非洲国家撤销一切对本国经济和穷人的保护，投入到欧美强国把持的国际市场中去任人蹂躏。10年间，这个计划一共在36个国家实行，导致大部分国家人均收入下降，债务增加，单为了支付利息，就使资本向发达国家倒流数百亿美元。医疗不再是公益事业而成为资本赚钱的工具，由此造成50万儿童因不能医治导致非正常死亡。人口贫富差距加大，西方财团和当地精英阶层则从中大捞一把。世界银行援助的钱很多直接装进了官员们的腰包。世界银行最后也不得不承认：“结构调整摧毁了精心建立的公共机构体系，过去这些机构向农民提供土地、贷款、保险和合作……预期没有达到。不健全的市场和机构缺口给经济增长带来巨额成本，农民失去补贴，威胁到他们的竞争力，甚至生存。

尼雷尔沉吟不语。这样，不是等于社会主义改革被完全取消了吗？副总统慕维尼忙鼓动说：我看这方案不错，就照办吧。现在咱们连公务员工资都发不出去啦。老总统尼雷尔无奈，于1985年宣布辞职，将政权交给慕维尼。慕维尼上任之后，风风火火，大搞改革。大批国有化企业，包括关系到国民经济命脉的铁路、电力、农业公司纷纷被拆解，政府退出所有市场，将所有市场都抛入市场竞争甚至私有化中。党员干部不许经商持股的限令也取消了，捞得越多说明你越牛。

这么一来，原本死水微澜的坦桑尼亚激起了千重巨浪。短短数年间，坦桑尼亚的国企纷纷破产或落入私人腰包，公共福利设施建设被大幅度削减。等到20世纪90年代初世界银行宣布“非洲救助计划”破产时，慕维尼总统及其政府高官通过权力捞钱，已成为全国第一流的富豪。

尽管如此，坦桑尼亚人没有放弃努力。他们依然用黝黑的脊梁，支撑着国家的重担，一步一步地在世界大潮中艰难前进。

第九章  未来之门——世纪之交（20世纪末21世纪初）

“冷战”结束，世界不太平，非洲更不太平。旧的烽烟尚未平息，新的战火复又燃起。国家分裂，外力干涉，贫穷、饥荒、独裁、内战、艾滋病，似乎就是非洲的关联词。尽管充满变数，非洲终究拥有明天的希望。

9.1 血腥！利比里亚

20世纪末，冷战结束，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世界在变化，而古老的非洲大陆上依然烽烟不绝。很重要的一点是，美国和欧洲不再为“冷战”而支持独裁者了。非洲各国开始民主化进程。

还记得吗，19世纪末非洲只有两个独立国家，一个是千年古国埃塞俄比亚；另一个就是由美国释放的“黑奴”统治的利比里亚。按说这个国家有美国撑腰，没有经过欧洲列强的压榨，国家建设应该比其他国家要好些吧！否！过了一百年，其他非洲国家逐渐消除独裁政治的时候，利比里亚反而出现一堆独裁者，还爆发了极为血腥的内战。

利比里亚自从1847年建国，模仿美国很是有滋有味。美国来的黑人几大家族轮流竞选，而且狠狠地欺负当地人。由于压迫者和被压迫者都是黑人，也没人指责他们这种行为是种族歧视。于是，利比里亚这种“隐秘的殖民统治”一直维持到70年代末。1979年，总统托伯特为了家族的大米企业多捞钱，宣布大米价格上涨50%。本地黑人一听，什么世道，连饭都吃不饱了！他们游行示威，遭到总统血腥镇压，打死不少人。这下子，受了100多年压迫的本地黑人再也忍无可忍。一个叫多伊（1951—1990年）的军士长带领10多个人冲进总统府，杀死了总统和大批政府高官。利比里亚的“美式民主政治”结束，部落土著黑人多伊成为共和国的独裁者。

美国呢？他们“自己的”黑人被土著黑人推翻，倒也不生气。出身不是问题，立场决定一切。管你是美国黑人还是土著黑人，只要肯给我当小弟，亏待不了你！而多伊也不负老大的期望。他坚决抵制苏联势力，开放港口、国土让美军驻扎、使用、建基地，甚至《美国之音》的非洲广播中心也设在了利比里亚。美国投桃报李，要钱给钱，要装备给装备。至于多伊搞独裁、贪污腐化、残杀政敌，这些事儿在非洲太常见了，美国人没精力管闲事。两家蜜里调油，和谐得很。

1984年，多伊在美国劝说下决定停止军政府，搞民主选举。选举前，他派兵把自己的主要对手全抓了起来，顺道打死了不少抗议者。出了这事儿，美国不能再装聋作哑，就谴责说：老弟，你怎么能这样乱来呢？今年的援助不给了！多伊赶紧嬉皮笑脸：老大别生气，我一定知错就改。他抓紧搞选举，搞了选举后命令自己的人统计选票，然后宣布自己当选总统，再把几个竞争对手放出来。美国点头道：这还差不多，看在你亡羊补牢的份上，援助还是给你吧。多伊以前的一个战友齐逢克帕认为这次竞选纯粹舞弊，于是他带兵起义，要推翻多伊，搞真正的民主选举。多伊把起义镇压下去，把齐逢克帕的尸体直接切成片让士兵们吃了，又大肆屠杀齐逢克帕所在的部族，杀了上千人。

等到80年代末，苏联全面回缩战线，“冷战”基本结束。这时候，多伊对美国就没那么重要了。1989年底，一支叫作“利比里亚民族爱国阵线”的武装从科特迪瓦杀回利比里亚，领头的叫泰勒（1948—），曾经也是多伊的伙伴，后来因为贪污100万美元而被多伊通缉，如今杀回来报仇了。他的后台包括利比亚元首卡扎菲上校、科特迪瓦总统伍弗耶布尼、布基纳法索元首孔波雷等。利比里亚内战爆发。

多伊总统听说泰勒这贪污犯还敢造反，立刻发兵镇压。他继续抱着部落仇杀的思维，大军所到之处，对被怀疑支持叛军的老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泰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招兵买马，什么暴徒、囚犯、别国的叛军、流氓混混，还有流浪儿童，拉到篮子都是菜。为了鼓励士气，泰勒让他们酗酒、吸毒，打下一个地方就让他们肆意抢劫强奸，三日不封刀！这政府军和造反派都比赛着当强盗，倒霉的自然是老百姓。没多久，利比里亚境内有一半的人都背井离乡当了难民。

内战越打越乱。因为军士长多伊当权太久，干坏事太多，反对他的人很多，贪污犯泰勒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膨胀。可是泰勒也有烦恼，兵多了人心就不齐，一个叫约翰逊王子的人就公然从他手下拉走一支队伍，自成一家。1990年6月，这两支叛军包围了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城里面粮食吃光，当官的纷纷逃走，当兵的肆意抢劫。多伊却稳坐钓鱼台，每天看电影、打电话，不肯逃亡。

利比里亚内战引起了邻近国家的关注。尼日利亚独裁者巴班吉达振臂一呼，让大家成立了“西非维和部队”，开入利比里亚，呼吁内战三方停止交火，坐下来商量。泰勒、约翰逊也不敢不给这么多国家面子，于是同意了。多伊大喜：“你看，我说没啥大事吧。”9月9日，他大摇大摆地去维和部队总部开会。谁知约翰逊没有绅士风度，派出兵马半路拦截。只听得乒乒乓乓枪声大作，多伊卫队全部丧命，多伊双腿中弹，被约翰逊生擒活捉。

约翰逊抓住这个独裁者，大喜过望，决定好好拍一部血腥大片。他架好摄像机，剥光多伊的衣服，然后威风凛凛地开始“审问”。一边审问，一边用刀割下多伊的十个指头和两个耳朵，随后又把他给阉了。最后，约翰逊命人把多伊残缺不齐的血尸扔到了大街上。可怜美国人民的老朋友多伊，就此惨遭虐杀。这时，美国军队早已开进了利比里亚首都，但只保护自己的使馆和侨民，并没有对多伊伸出援手。

多伊死了，总得成立新政府，以前多伊的反对者索耶被推举为新总统。可是泰勒心想多伊是老子推翻的，你们扶持个手无寸铁的嘴炮政客就想骑在老子头上，做梦！他拒不承认索耶，反而继续包围首都，自封为国家元首，还攻打扶持索耶的西非维和部队。首都虽然一时打不下来，他却占领了利比里亚的大片资源，什么铁矿、木材、黄金、钻石……欧美公司呢，只要有钱赚，我管你是合法政府还是军阀。泰勒当着自封的元首，靠着卖矿赚钱，日子过得非常滋润。其他军头也各自拉起队伍混战，小小的利比里亚进入了“战国”时代。

实力增强了，泰勒还要进一步扩张。你们西非维和部队敢占我的首都，我就去抄你们的后路！他拼凑了一支人马，去攻打邻国塞拉利昂。塞拉利昂是西非维和部队的后勤基地，同时富有钻石。泰勒打下这里，既能断西非联军的根子，又能获得钻石收入，可谓一箭双雕。更妙的是，塞拉利昂这会儿也是贪腐严重，钻石收入都落入权贵腰包，政府几乎破产，全国一片混乱，不打更待何时！

1991年3月，泰勒扶持的“革命联合阵线”攻入塞拉利昂，很快占领了矿石区。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是塞拉利昂的桑科将军（1936—2003年），里面既有塞拉利昂的叛军，也有泰勒的利比里亚兵，还有其他国家的亡命之徒以及威逼利诱裹挟来的民众。14岁以下的少年儿童一度占了其中一半。塞拉利昂的政府、军队、民团为了自己利益，也纷纷扩军备战。这样，利比里亚的内战扩大到了塞拉利昂，打成了一锅粥。整个战乱过程中又伴随着不断的政变，简直乱到极点。

到1996年，西非的尼日利亚和几内亚等国才勉强稳定了塞拉利昂局势。卡巴成为民选总统。此后，塞拉利昂又发生军人政变，政变上台的军阀在遭到国际社会的打击后，转而和桑科联合，共同对抗国际社会。他们在首都烧杀抢掠，奸淫妇女，迫使大批儿童吸毒、参军，甚至还把几百名联合国的非洲士兵抓起来当人质。眼看这些军阀闹得无法无天，国际社会终于忍无可忍。英国军队出动了，装备精良，威风凛凛，把塞拉利昂叛军震慑得如老鼠见猫。罪恶累累的桑科吓得化妆逃走，却被群众抓住，当众扒光了痛打一顿，然后交给政府。叛军失去首领，更成了一盘散沙，联合国军很快控制全国。2002年，塞拉利昂内战正式结束，十年间导致数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罪魁祸首桑科则在刚开始受审时突发中风，不久一命呜呼，逃脱了惩罚。

泰勒扶持桑科，给塞拉利昂带来巨大灾难，他自己却从中受益匪浅。通过塞拉利昂的钻石买卖，泰勒捞取了大笔金钱，用来扩充军费，使其实力大增，在利比里亚内战中逐渐占得优势。1996年，泰勒终于进入了首都蒙罗维亚。1997年，在国际社会斡旋下利比里亚停战和谈，泰勒的政党居然赢得大多数选票当选总统，因为老百姓都怕要是不选他，这个最大的军阀会重开战端。这时距离他起兵造多伊的反，已经过去8年了，真是世事沧桑。他当上利比里亚总统后，还不老实，一面继续从塞拉利昂钻石贸易捞好处，一面还支持其他国家的叛军，妄图宰割非洲天下。多行不义必自毙，泰勒干下这许多坏事，终于惹得天怒人怨，从美国到非洲各国，纷纷表示应该把这厮干掉。2003年，利比里亚爆发了反对泰勒的叛乱，而西非维和部队也参加进来共同殴打泰勒。泰勒被迫辞职。搬掉这个恶棍后，利比里亚在2005年举行了大选，候选人多达23位。第一轮选下来，领先的是1995年的世界足球先生维阿（1966—），第二名是67岁的老太太约翰逊·瑟利夫（1938—）。他俩再进行第二轮选举，这回足球先生比不过老太太的长劲，败下阵来。约翰逊·瑟利夫由此成为非洲第一位女总统，她还因为维护妇女权益在2011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而泰勒呢，则在2012年被国际法庭审判，以战争罪、反人类罪等判处50年徒刑。

9.2 扬名！索马里海盗

要说混乱，至今最乱的要数索马里，说到这个国家，大家想到的就是“战乱”和“海盗”。实际上，索马里历史悠久，打得埃塞俄比亚差点亡国。在欧洲入侵的狂潮中，索马里人顽强抵抗了几十年。1960年，索马里独立之后，觉得历史上的领土还有好些被邻国埃塞俄比亚占领，于是出兵挑战，结果被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拍下去了。1969年，西亚德（1919—1995年）通过军事政变上台，积极整顿军备，再度和埃塞俄比亚大打出手，要把欧加登地区抢回来。但是由于埃塞俄比亚新元首门格斯图全面倒向苏联，获得苏联支持，因此两家几番血战，索马里还是只好灰溜溜撤军。

耗尽心血打的这一场大战，结果寸土未复，无功而返，西亚德的地位自然就被动摇了。索马里本来就是家族政治，几大家族各有一帮子人，彼此之间都是相互争权夺利惯了的。这回趁你病，要你命，西亚德的反对派统统跳了出来，索马里内战爆发。

这会儿，西亚德还有底气，因为他反苏，所以美国和北约玩了命地支持他，票子和枪炮源源不断被送进来，西亚德也就和反对派打了个不相上下。可是西亚德的那些手下们，真是无官不贪，美国的援助是他们最好的捞钱来源。这样一来，美国政府对这个家伙也渐渐不满起来。正好“冷战”也快结束了，美国不再需要西亚德反苏，就借口西亚德的军队在内战中屠杀平民，断了对他的援助。西亚德离开了洋大人的援助，顿时支持不住了。1991年，西亚德被赶出索马里，流亡国外，几年后去世。

西亚德是被轰下台了，可是索马里并不能因此得到和平。几大军阀都有各自的算盘，没一个人是真为国家民族打算，想的统统是自己的权势地位。掀翻了西亚德，大家继续分赃，分赃不匀就对砍。军阀艾迪德（1934—1996年）和阿里玛哈迪一家各抢了半个摩加迪沙，打得热火朝天，死伤数万。国家分裂了，西北部的军阀建立了“索马里兰共和国”，从索马里分离出去。东北部的军阀建立了“邦特兰自治政府”，实质也自成一国。而在剩下的地方，几十个大小军阀割地自雄，彼此混战，人人都是土皇帝。这个国家就这么乱成了一锅豆腐渣。战乱之下，最苦的自然还是老百姓。战火、饥荒随时都在夺走他们的生命。

联合国终于看不下去了，派出了观察员和维和部队，协调索马里军阀们停火，救济灾民。为了震慑那些手握枪杆子的军阀，膀大腰圆的美国也开了进来，准备帮助索马里政府解除军阀武装。索马里军阀中实力最强大的艾迪德对此不满，就处处和联合国作对，甚至袭击联合国的军队，还打死几十个巴基斯坦士兵。小布什大怒，你小小索马里军阀，敢和联合国作对！和联合国作对倒也罢了，连美军的面子都不给！他下令美军进攻艾迪德。按说以美军的装备，对付个土皇帝，那不是牛刀杀鸡吗！然而在城市之中，地形复杂，美军情报不明，空有优良装备，却难以对索马里军阀进行致命打击，反而多次杀死无辜平民，甚至用导弹把正在举行和平聚会的家族长老一锅端掉。这么一来，原本维护和平的外国部队，在索马里人眼中成为侵略的凶手，军阀们反而得到民众支持。他们联合起来对付美军，让美军陷入了汪洋大海。

1993年10月3日，美军特种部队突袭摩加迪沙一处建筑，准备逮捕艾迪德及其手下，结果遭到全城索马里人潮水般地反击。美军100多人陷入数千人的围攻中，经过十多小时激战，美军战死18人，受伤73人，被俘1人，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这就是有名的“黑鹰坠落”事件。美军尸体被索马里人拖着在街上走，美军俘虏也在电视亮相。这给美国政府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最后，美军全部撤走，联合国也跟着脚底抹油。索马里维和工作以全面失败告终。自此，索马里军阀割据的状态持续下去了。

军阀们战乱多年，城乡治安混乱，百姓朝不保夕。这时候，民间的宗教团体就站出来，很快，宗教法庭得到了很多民众支持，力量也越来越大，一些小法庭合并成大法庭、法庭联盟。

另一方面，军阀们打了多年分不出胜败，也得考虑下长远之计。他们在2005年建立了过渡联邦政府。这样一来，索马里又变成了过渡政府和宗教法庭联盟两家对峙的局势。美国因为拉登的关系，把宗教法庭联盟看作恐怖组织，鼓动军阀们联合起来灭了这群法官。于是，过渡政府和法庭联盟再次大打出手，过渡政府的军阀被法官们打得满地找牙，赶紧又呼叫美国老大援助。美国不方便自己出兵，就让索马里的老对手埃塞俄比亚出兵。在美国支持下，埃塞俄比亚和过渡政府的军队终于在2006年年底打败了法庭联盟，占领了摩加迪沙。但宗教法庭联盟也不甘示弱，继续占据索马里南部领土，还用游击战和突袭战术进行反击。

好在，大家都是索马里人。长期僵持下，联邦政府没办法灭掉法庭联盟，法庭联盟也没法翻天。于是，法庭联盟内部的一些温和人士，建立了一个“再解放索马里联盟”，开始和联邦政府谈判。2008年，双方达成协议，埃塞俄比亚军队从索马里撤军。在2009年的选举中，“再解放索马里联盟”的主席艾哈迈德当选总统。这样一来，法庭联盟的老大成了联邦政府的老大，两家的血仇自然就解了。尽管法庭联盟内的一些极端分子依然在到处袭击政府军，暗杀政府要员，一度还抢占了大片土地，但终究和平已经是大势所趋。2012年8月，索马里通过了《临时宪法》，联邦议会成立。9月，工人出身的学者、曾担任联合国教育官员和大学校长的哈桑·谢赫·马哈茂德当选索马里总统，并任命了总理组成了组阁。这个饱经战乱的国家，也终于走向了新的开始。

至于说到索马里的海盗，最初是沿海的渔民。因为索马里内战之后，军阀们谁也没有力量维持海军，保护海防，索马里沿海渔场就成为外国渔船想捞就捞的公共鱼池，索马里渔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他们就组织起来，拿着武器扣押外国渔船，索要赎金。这种赎金，一百艘里面扣押不了一艘，一旦扣住了当然就要狠狠地宰。于是扣一次船，抵得上打几个月渔。这么搞了几次，渔民们发现，好像直接扣船比打鱼还上算啊！于是乎，海盗企业正式开张了。他们勒索到的赎金越来越多，购买的船只枪炮也越来越好，从最开始劫渔船，渐渐客船、货船什么都劫。索马里临近亚丁湾，该湾本来就是亚洲到非洲的咽喉之地，船只往来频繁，自然不缺业务。岸上的军阀见状也都纷纷“入股”，出枪出人支持海盗，参与分红。这么一来，索马里海盗买卖越滚越大，成为世界知名“企业”。为了停放海盗们劫持的尚未释放的船只，以及给海盗提供周边服务，使得沿海城镇的经济得到刺激，港口不断地被翻新，当地人民就业机会增多，生活水平节节攀升，而且索马里沿海的渔业资源也得到了恢复，真是“利国利民”。海盗们也比较讲行规，一般来说，只拿钱，不要命，多数情况下不会杀害人质。其残暴程度比起陆地上的军阀混战要轻得多。

法庭联盟兴盛的日子，对于海盗是严厉打击，使索马里海盗一度销声匿迹。但法庭联盟被军阀打败后，海盗重新又猖獗起来。各国派出了庞大的护航舰队，却依然是治标不治本。要想根除索马里海盗问题，还得等到索马里自己的政府真正能有效控制国土的时候方可做到。

9.3 荣耀！曼德拉的胜利

当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整个非洲大陆变乱迭起的时候，白人统治的南非却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曼德拉等追求平等的黑人领袖都进了班房，南非经济飞速发展，成为非洲唯一的发达国家。南非白人家家豪宅，户户汽车，日子过得可滋润了。但同时，为了镇压黑人运动，南非政府在意识形态方面极为严苛，拼命给老百姓洗脑，种族隔离就是好啊就是好。为了这个，经济最发达的南非，电视台的建设居然是非洲起步最晚的国家之一。黑人和白人的隔阂越来越深，连白人居住区周围的黑人，都尽可能地被搬迁走了。黑人不但受到各种限制，工资也被压得很低，甚至不足以养家糊口。

依靠警察、军队的高压，南非白人过了10多年安稳日子。等到70年代，周围的葡萄牙殖民地纷纷独立成为黑人统治的国家时，南非逐渐失去了缓冲，变得越来越孤立。而新一辈的黑人反抗者也起来了。

1976年，南非政府企图把学校的班图语教学改成阿非利康语教学，引起黑人学生抗议，进而发展为全国暴动。南非政府镇压时开枪打死了黑人学生，还把黑人运动领袖比科抓起来活活打死了。南非政府还玩弄“独立”的花招，表面上让黑人“独立”，其实分给黑人“国家”的土地都是七零八落的贫瘠之地，这样就等于堂而皇之地让少数白人霸占国家的大多数资源，把黑人轰出这个国家了。

南非的种族隔离，尤其是警察枪杀学生事件，引起全球反感。无论是美国还是苏联，他们要争夺非洲势力，都得争取黑人支持。南非白人政府压榨黑人，实际上站在了大多数黑人国家的对立面。这样一来，美苏就都开始敲打南非。南非政府一开始还很委屈，我是反共堡垒啊，苏联支持游击队造我的反倒也罢了，你美国居然也抛弃我，太过分了！委屈归委屈，国际上的经济制裁、舆论谴责还是接踵而来。南非的武器石油都被禁运，日子过不下去了。“非国大”也开始组织游击战和暴力袭击，打得南非军警焦头烂额。

另一方面，南非内部的年轻白人们，观点也和前辈们不一样了。他们觉得，也没必要对黑人当贼防吧，大家都是南非人，携手共同建设多好！这样，南非内部的种族隔离措施也松懈下来。

这时，监狱里的曼德拉又被“非国大”和黑人们抬出来作为斗争的精神领袖，他在全球的威望也越来越高，成为南非白人政府的最大威胁。为了抹黑曼德拉，白人政府宣称曼德拉是个马克思主义者，要搞暴力革命。这一招还真管用，反共心切的美国政府立刻把曼德拉列为“恐怖分子”，把“非国大”列为“恐怖组织”。这顶帽子曼德拉戴了20多年，直到担任南非总统期间依然戴着，包括曼德拉和其他“非国大”领导人去联合国开会，都只许到联合国总部，不许到美国其他地方。直到2008年美国政府才给曼德拉“摘帽”。

1984年，南非再度爆发大规模的动乱。黑人用石头、木棍、燃烧弹向政府、警察、军队发动攻击。他们不但攻击白人，也攻击黑人官员、警察。很多黑人被同胞当作叛徒活活烧死，整个南非天下大乱。为了控制局势，南非总统博塔出动军警大肆抓捕，但这些镇压画面被传播到全世界后，遭到各大国的一致谴责。国际社会纷纷呼吁：南非白人，你们适可而止，赶紧和黑人谈判吧。

1988年，政府开始和曼德拉会谈。曼德拉经过20多年的监禁，也不再偏激，变得更加深沉和大度。他重申，不反白人，而要建立黑白和谐的国家。1989年，曼德拉和南非总统博塔首次会面。此后，博塔辞职，法裔布尔人德克勒克继任总统。德克勒克是个明智的政治家，深知再用武力维系白人统治已经不可能了。与其在国际社会压迫下垮台，不如自己做得潇洒一点。他在1990年宣布“非国大”不再是非法组织。2月11日，被关押近30年的曼德拉获得释放，引起世界轰动，中国香港艺人黄家驹专门为此写了首歌《光辉岁月》。

曼德拉获释之后，继续宣扬民族和解，黑人白人应该如手足般相互支持而非仇视。相比那些一味叫喊“把白人赶出非洲”的极端口号，他的气度既能得到黑人拥戴，也能感动白人和世界。南非政府和曼德拉就未来谈判。曼德拉要求黑白拥有平等的政治权利，但这样南非必定成为多数黑人统治的国度，政府还想保持少数白人的某种均势。在这个过程中，白人极端分子和黑人极端分子从始至终都在捣乱，发动针对平民的暴力袭击。祖鲁王室支持的黑人团队因卡塔甚至和“非国大”直接开战，还得到了白人极右翼势力的助战。起初的谈判波折不断，让人时时提心吊胆。所幸，曼德拉和德克勒克都是有见识的政治家，他们在乱局下认准一点：再乱，再打，谈判不能断！只有谈判才能解决问题。甚至，因为极端组织的破坏，反而促使大家认识到赶紧达成协议的重要性。这样，经过几年的拉锯，双方终于在1993年达成协议，通过了过渡宪法。为了这件事，曼德拉和德克勒克都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1994年4月，南非第一次不分肤色、不分种族的全民选举开始。在全国的投票点，黑人们第一次投下自己手中的神圣的一票，而白人们第一次也和黑人一起投票。投票结果毫无悬念，“非国大”获得近三分之二的支持，曼德拉当选为种族歧视制度废除后的首任南非总统。

取得平等政权，这只是曼德拉夺取的第一个胜利。更为艰巨的任务，是要带领黑白人民共同富裕。曼德拉接手的南非，经济底子虽好但那只是少数白人的经济底子，把几千万贫穷的黑人加上去后，这平均值顿时就下去了。问题还不止于此。出于对黑人管理经济的不信任，大批外国资本家逃离南非，本土白人精英也胆战心惊。另一方面，黑人们又巴不得一朝换了新天地，立刻打白人土豪，把钱啊房子啊都分了了事。过去几十年他们反抗白人政府已经养成了习惯，有的人又抄起板砖、棍子和“非国大”干上了。同时，原先黑人白人之间的封锁线被开放，贫穷的黑人可以自由进出富裕白人的社区，再加上多年造成的民族仇怨，犯罪率急剧上升。在这种左右夹攻、内焦外困之下，曼德拉只能竭尽全力维护国家稳定。他警告自己的黑人同胞，不要以为解放了，就一切万事大吉，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过上好日子。他为了安抚白人，经常用亚非利康语演说，还邀请当初要求处死自己的检察官一起吃午饭。南非白人很爱玩橄榄球，曼德拉就争取到了1995年的橄榄球世界杯在南非举行，南非队夺得冠军，曼德拉身穿队服，为胜利者颁奖。

然而这些措施，归根到底都是政治上的。就经济上来说，南非问题依然多多。曼德拉的魅力举世无双，但他对经济并不擅长。尤其面临90年代南非这样一个黑白贫富悬殊、双方占有资源极端不对等的情况，1994年之后，南非在形成一个黑人中产阶级的同时，白人的人口却在下降。加之贫富依旧悬殊（只不过富人中多了不少黑人），底层人民整体生活水平提升不大，而犯罪率和艾滋病患者的人数持续居高不下，南非整体形势可谓是忧喜参半。

9.4 动荡！埃及之变

埃及在萨达特遇刺之后，由穆巴拉克（1928—）继位。穆巴拉克总共当了30年总统。由于萨达特时代已经和以色列和解了，穆巴拉克有精力搞搞经济。然而，在埃及这块地头上，经济并不好搞。过去几千年里，埃及曾依靠尼罗河畔和三角洲的肥沃黑土成为中东首富，可现在埃及一国的人口总数就和两千年前全世界人口总数差不多的，尼罗河地区就那么大，能产多少粮食？尤其到了21世纪初，埃及人口每年净增200多万，增长率是中国的五六倍。政府光为了养活这些新增出的嘴巴，财政就吃不消了。民众生活水平下降，穷人食不果腹，老百姓的怨言就越来越大。

另一方面，穆巴拉克从立场上算是美国的朋友，但到21世纪初，他对于美国擅自出兵打伊拉克、在中东问题偏袒以色列、强行推广美式民主等做法都颇有微词，美国政府一看，也有心教训他一下。

2010年末，所谓的“阿拉伯之春”事件在北非、西亚地区猛然爆发。突尼斯一名失业青年自焚，引发民众强烈抗议，领导人本·阿里下台。事发之后，多个阿拉伯国家受到波及。在2011年1月，老百姓大规模上街，有些地方警察和示威者干起来了。

这样的事儿，在非洲几乎天天见到，但这次西方国家趁机施压，80多岁的穆巴拉克再也顶不住了。2月，军队宣布穆巴拉克下台。之后，这位埃及总统被抓起来，押到法院审判，最后被判处无期徒刑。罪名是：在老百姓上街游行的时候，没有阻止警方和老百姓的冲突，造成老百姓死亡。一时间，普天同庆，“阿拉伯之春”在埃及取得了完全成功。纳赛尔、萨达特、穆巴拉克一脉相承的军人当政体系从此崩溃。

但事情还没完。既然“独裁者”下了台，那么就应该民主选举了吧。埃及老百姓欢天喜地地投票。那么现在问题来了：扳倒了穆巴拉克的埃及，谁能得到最多的选票呢？答案是：激进宗教组织。在2011年末的选举中，“穆斯林兄弟会”获得了过半选票。这个团体一向主张以“政教合一”的方式治理国家，反对和以色列和谈。当初纳赛尔、萨达特和穆巴拉克都曾打压过他们。现在穆巴拉克被掀翻了，在埃及要比投票支持率，一般政党还真玩不过这个宗教组织。

于是，“穆斯林兄弟会”的首领穆尔西成为埃及新总统。然而这位总统的日子也不好过。军方对“穆斯林兄弟会”素来看不顺眼，其他一些政治集团也很警惕地看着。所以，穆尔西在2012年夏天就职后，军方把持的最高宪法法院就一直和他对着干，穆尔西出台的政令，十条有八条都被否决掉了。尤其是穆尔西上台之后，立场基本上完全倒了一个个儿，不但和多年睦邻叙利亚阿萨德政权断绝外交关系，还大力支持联合国赶紧出兵打叙利亚，支持当地极端宗教势力（包括伊斯兰国IS）推翻阿萨德。这种翻云覆雨的做派，也让埃及军方和很多老百姓非常反感。穆尔西毕竟没有枪杆子，也不敢和军方公然闹翻，只好动不动朝令夕改，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这么憋憋屈屈地混了一年。到2013年夏天，埃及又爆发了百万人的大游行，要求穆尔西下台。反正埃及人口将近一亿，不管是反对穆巴拉克的还是反对穆尔西的，要找出几百万都不是啥难事。理所当然的，这种游行示威又一次引发了警察和民众的冲突。于是7月初，军方又发动政变，把穆尔西也给抓了起来。这时候距离穆巴拉克下台不过一年半而已。在接下来的选举中，军方的塞西成为新的总统，而先前被抓起来的穆巴拉克，他的官司也被重新审理，改判无罪。真是风水轮流转，悲喜两重天。

穆尔西被抓起来后，罪名有好几项，除了“支持警察打民众”这项穆巴拉克刚戴过的帽子外，还有间谍罪、破坏国家经济罪和在“阿拉伯之春”中组织越狱罪等。

9.5 卡扎菲！折腾到死

在“阿拉伯之春”中，埃及的穆巴拉克下台被判刑，倒还算好了。更倒霉的是有一位连命都玩掉了，他就是利比亚的卡扎菲上校（1942—2011年）。当然，他之所以玩完，一半是自找的。

前面说过，利比亚是非洲第五个独立国家。1951年独立那会儿，建立的是王国。到1969年，因为不满意国王亲美，卡扎菲中尉带着一群青年军官发动兵变，把王室推翻，建立了共和国，卡扎菲成为最高领导。当时利比亚军队的最高军衔是上校，卡扎菲就自封为上校，这个头衔一直伴随他40余年。

卡扎菲运气不错。以前利比亚是个穷国家，但他上台的时候刚发现了优质石油，这下子立刻不缺钱了。靠着石油卖钱，卡扎菲可以在国内实现不错的福利制度，人人有房住，人人有书念，还可以修建穿越撒哈拉大沙漠的巨大引水工程。比起很多非洲国家在七八十年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财大气粗的卡扎菲上校，顿时成了非洲的“土豪”。腰包鼓起来，上校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开始在国际上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卡扎菲上校的国际战略，号称是要“既不靠美，又不投苏，走第三条路线”。这个“第三条路线”，在他看来，就是阿拉伯国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和强国叫板。这想法不错，可你得一步一步来啊。卡扎菲呢，他觉得自己有钱，有本事，总想着处处出头当老大。他想把阿拉伯国家统一成一整块，就像普鲁士统一德意志一样，问题是凭啥你利比亚就能当普鲁士呢，就凭有钱？以前埃及总统纳赛尔在的时候，卡扎菲还听纳赛尔的。纳赛尔死后，卡扎菲就翻天了。1971年，他和埃及总统萨达特、叙利亚总统阿萨德宣布成立“阿拉伯联邦共和国”，但这事儿操作难度太大，很快无疾而终，萨达特、阿萨德都不再想这事儿了，唯有卡扎菲念念不忘。1972年，他在突尼斯发表演说，忽然号召突尼斯和利比亚合并，突尼斯总统从电台听到后，惊得跳起来，驱车赶往会场拉住他：上校，您老兄下次说话前先问问我好不？1973年，他带着几万老百姓浩浩荡荡地向埃及进军，准备直接合并，萨达特赶紧调派了几节火车车厢，运到边境去截断道路，这才把卡扎菲的游行队伍给拦住了。

为了当阿拉伯老大，卡扎菲出手阔绰，四处撒钱，给阿拉伯兄弟一捐就是上千万美元。可他这种指手画脚的作风太讨厌，结果他越是喋喋不休地宣传联合的好处，反而让人越厌恶。卡扎菲平生最恨的是以色列，他做梦都想让阿拉伯国家团结起来把以色列灭掉，为此他不遗余力到处撒钱。可是效果呢？以色列人评价说：“我们要感谢卡扎菲上校，是他让阿拉伯人成为一盘散沙。”

除了企图统合阿拉伯世界，卡扎菲还想把非洲也变成自己的阵营，方法是三板斧：撒钱、指手画脚、出兵。在非洲国家的内战中，卡扎菲十处打锣九处在，到处出钱出枪扶持自己人，妄图插一足。可是他搞的这些插足多数都以失败告终，花了钱还买不了好。比如1979年，乌干达独裁者阿明被坦桑尼亚和国内反对派武装殴打，卡扎菲派兵支援阿明，结果利比亚兵被阿明当作炮灰挡在前面，最后也没保住阿明的政权。80年代乍得内战，卡扎菲支持其中一派对抗另一派，一度占领大半个乍得。卡扎菲得意忘形，准备吞并乍得，结果遭到了全非洲的反对。后来，乍得两派和谈，卡扎菲觉得被抛弃了，大怒之下直接出兵入侵。这回，乍得内战的两派联合起来，再加上美国、法国的支持，打得利比亚军队满地找牙。卡扎菲出了血本，最后灰溜溜地被打了回去，连个“好”字都没落得。当然，毕竟钱多不咬手，对很多非洲国家来说，卡扎菲有魄力，又慷慨，还是个挺不错的领导。南非的曼德拉也很欣赏卡扎菲，因为在“非国大”遭到政府镇压和西方打压的日子里，只有卡扎菲伸出援手。

卡扎菲虽然自称要“走第三条路”，但他既然热衷反对以色列，抗击欧美殖民主义，从实质上就和苏联比较接近。因此，在七八十年代，他的武器装备基本都是苏联给的。因为这个，他和美国越闹越僵。1981年，美军击落利比亚两架战斗机，拉开两国的铁幕。1986年，美国发现利比亚引进了苏联防空导弹，就直接用导弹把利比亚导弹基地给抹平了，顺带还击沉了利比亚4艘导弹艇。随后，美国飞机更大举轰炸利比亚雷达基地，炸死700多人，卡扎菲自己都差点送命。1988年，美国飞机发生“洛克比空难”，300余人遇害，美国说是利比亚特工干的。于是，利比亚被美国列为“支持恐怖主义的国家”，还被国际社会制裁了。

卡扎菲和美国玩了几个回合，一回比一回输得惨。他也禁不住嘀咕，美国好厉害，我是不是选错了边啊？正琢磨着呢，美国打了个海湾战争，只以伤亡几百人的代价就把萨达姆的百万大军打得稀里哗啦；紧跟着，苏联居然解体了！这下卡扎菲吓慌了。他赶忙转向，想方设法向美国示好。1999年，他交出两名洛克比空难的疑凶给国际法庭审判。到2001年发生了“9·11”事件，全世界都在谴责恐怖主义，卡扎菲也义愤填膺高呼：怎么能用飞机撞大楼呢，太惨无人道了！我卡扎菲支持美国反恐！2003年，他更慷慨地为洛克比空难支付了27亿美元的天价赔偿金，还宣布停止核技术研究。这会儿美国政府在阿富汗和伊拉克两边打仗，正是伤神的时候，见卡扎菲这个刺头居然如此听话，大喜，赶紧恢复了两国的外交关系，美国还把利比亚从“支持恐怖主义国家”名单上一笔勾销了。

卡扎菲得到美国认可后，又飞上天了，灾心已退，雄心再起。卡扎菲继续大展拳脚。在他的大力推动下，“非洲联盟”建立了，卡扎菲自己也轮到了当主席。卡扎菲又拉上尼日利亚的奥巴桑乔和南非的曼德拉，几大强国联手，要打造一个强大的非洲，立足于世界之林！他又跑联合国大会大放厥词，说“安全理事会应该改名为恐怖理事会”。他还说，现在美俄中英法五常把持联合国，太霸道了，不公平。应该把五常的一票否决权给拿掉，再增加常任理事国的数量。尤其非洲，国家数最多，怎么也该加几个代表啊。他就这么滔滔不绝，一口气讲了一个半小时，使得美国总统奥巴马等一半儿的代表都逃离了会场。卡扎菲不但全面倒向西方，疏远中俄，甚至不顾中国的抗议，允许台湾省的陈水扁顺道访问利比亚。

卡扎菲还想搞非洲统一货币“非元”，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把我堂堂美元、欧元置于何地？尤其是法国，利比亚周围不少法国的前殖民地，至今仍被法国视为自家的小产权房，卡扎菲的一举一动都牵动法国的神经。

关键是卡扎菲自己的根基还不牢。利比亚本身就是部族并立，内部矛盾历史悠久。2010年“阿拉伯之春”一来，反对卡扎菲的部族立刻闹了起来。英美法当即对这些部族出钱出枪，拼凑起了大批叛军，朝卡扎菲抡起了板砖。卡扎菲开始还不惧，他指挥手下那支同样七拼八凑的军队还击。可这回不一样了，卡扎菲的坦克飞机刚一集结，北约的导弹立刻打了过来，当场把卡扎菲的坦克基地炸得稀里哗啦。这种仗还有啥悬念？很快，叛军节节进逼，越打人越多，越打装备越好。

2011年10月，卡扎菲企图逃往国外的车队在半路被北约炸散，卡扎菲落到反对派手里，挨了一顿毒打后，莫名其妙地就挂了。

折腾了42年的“世界最牛上校”，就这样把自己玩死了。在他的尸体上，那些干掉他的利比亚部族首领们立马又展开了新的内战，年年不停，月月不休，充分享受乱砍乱杀的自由。

9.6 拥抱！非洲的明天

转眼间，21世纪已经过去了近六分之一。非洲这块大陆上，依然充满动荡不安。军人独裁减少了，多党竞争还是时常擦枪走火。种族压迫虽然消除了，整个非洲在世界经济体系中依然处于食物链下层，非洲的血肉继续源源不断地被输入到全球化经济这台巨大的碾磨机里。

2014年世界各国人均GDP排名中，倒数十名全是非洲国家，倒数20名有17个非洲国家，倒数30名有24个非洲国家，倒数40名有30个非洲国家，倒数50名有36个非洲国家……还不光是数值难看，贫富悬殊造成的伤害更加实际。比如赤道几内亚，这个百万人口的西非小国，依靠20世纪末发现的石油，使人均GPD达2万美元，几乎相当于发达国家。可是，这笔钱大部分都进了权贵阶层口袋，广大民众依然赤贫，教育、医疗落后，甚至要靠国际社会救济过日子。货币贬值、物价飞涨也是常态。2015年6月15日，因为严重贬值，津巴布韦元正式退出流通，100万亿津元的纸币可兑换40美分。

经济落后是一方面，战乱同样不绝。苏丹的长期内战造成了南苏丹最终独立，可是到2013年底，独立才一年多的南苏丹又爆发内战，足足打了20个月，造成数万人丧生，200万人沦为难民，直到本书截稿时才刚刚签订和约，可是谁也不能担保这和约到底能不能生效……

医疗的改善，战乱的减少，使得非洲人的死亡率大大降低。同时，非洲妇女的生育率高达4.7%（2010—2015年）。这使得非洲人口增长速度远超过世界水平。1994年非洲人口7.23亿，2015年已达11.9亿，增长速度甚至超过印度。同时，疾病依然流行，非洲艾滋病患者和携带者接近一亿，而作为非洲最发达国家之一的南非，其艾滋病感染者比例更是高达八分之一……

附  录

非洲史年（括号内为大事发生的相关地域）

古代

约公元前320万年：最早的古人类“露西”生存（东非）

约公元前6000年：非洲人发展出农业和畜牧业（东非）

约公元前5000年：尼罗河流域出现村落（埃及）

约公元前4000年：尼罗河流域邦国林立（埃及）

约公元前3100年：美尼斯统一古埃及（埃及）

约公元前3000年：埃塞俄比亚部族林立（埃塞俄比亚）

公元前1312年：古埃及与赫梯的卡迭石之战（埃及、西亚）

公元前814年：腓尼基公主艾莉莎建立迦太基国（突尼斯）

公元前6世纪：阿拉伯人进入埃塞俄比亚混居（埃塞俄比亚）

公元前525年：波斯帝国征服埃及（埃及）

公元前332年：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大帝征服埃及（埃及）

公元前305年：托勒密一世加冕为埃及法老（埃及）

约公元前300年：古加纳王国建立（西非）

公元前264-241年：第一次布匿战争（北非）

公元前218-201年：第二次布匿战争（北非）

公元前216年：迦太基统帅汉尼拔在坎尼之战以少胜多歼灭罗马军主力（北非，意大利）

公元前149-146年：第三次布匿战争，迦太基被古罗马共和国灭亡（北非）

公元前111-105年：朱古达战争（北非）

公元前48年：恺撒与埃及艳后勾搭（埃及）

公元前46年：努米底亚王国被恺撒灭亡，古罗马吞并北非（北非）

公元前41年：安东尼与埃及艳后勾搭（埃及）

公元前30年：安东尼、埃及艳后自杀，屋大维灭亡托勒密王朝，古罗马吞并埃及（埃及）

公元1世纪：阿克苏姆王国在今埃塞俄比亚建立（埃塞俄比亚）；东非沿海出现小城镇（东非）

公元4世纪：阿克苏姆王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以基督教为国教的国家（埃塞俄比亚）

公元429年：汪达尔人从西班牙登陆北非，入侵罗马帝国北非领土（北非）

公元439年：汪达尔人攻陷迦太基城，建立汪达尔王国（北非）

中世纪

公元534年：东罗马帝国大将贝利撒留攻灭汪达尔王国（北非）

公元642年：阿拉伯人击败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占领埃及（埃及）

公元8世纪初：阿拉伯人占领北非（北非）

公元800年：北非艾格莱卜王朝建立（北非）

公元868年：埃及图伦王朝建立（埃及）

公元9世纪：桑海王国建立（西非）

公元905年：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撤销埃及图伦王朝（埃及）

公元935年：埃及伊贺实德王朝建立（埃及）

公元909年：艾格莱卜王朝灭亡，阿拉伯帝国法蒂玛王朝建立，阿拉伯帝国分裂（北非）

公元969年：法蒂玛王朝攻灭伊贺实德王朝，占领埃及、西亚大片领土（埃及）

公元10-11世纪：阿拉伯商人在东非沿岸大举推进，建立斯瓦希里人的城邦（东非）

公元11世纪初：古加纳王国鼎盛时期（西非）

公元1053年：西撒哈拉的柏柏尔人建立了阿尔摩拉维德王国（西北非）

公元1076年：阿尔摩拉维德王国攻占古加纳王国首都，古加纳王国转入衰败（西非、西北非）

约公元1130年：阿尔摩哈德王朝建立，反抗阿尔摩拉维德王朝（西北非）

公元1147年：阿尔摩哈德王朝攻灭阿尔摩拉维德王国（西北非）

公元1171年：萨拉丁政变灭亡法蒂玛王朝，建立埃及阿尤布王朝（埃及）

公元12世纪晚期：阿尔摩哈德王朝统一北非（马格里布）地区（北非）

公元1187年：萨拉丁歼灭西亚十字军主力，收复耶路撒冷（埃及、西亚）

公元1193年：萨拉丁击退狮心王理查后去世（埃及）

公元1213年：阿尔摩哈德王朝的藩属马林王朝在摩洛哥建立北非）

公元1228年：阿尔摩哈德王朝的藩属哈夫斯王朝在突尼斯建立（北非）

公元1235年：阿尔摩哈德王朝的藩属阿布德瓦德王朝在阿尔及利亚建立（北非）

公元1250年：马木留克军团政变，灭亡阿尤布王朝，建立埃及马木留克王朝（埃及）

公元1260年：马木留克军团在艾因·贾鲁地区歼灭蒙古军（埃及、西亚）

公元1269年：马林王朝攻灭前宗主阿尔摩哈德王朝（北非）

公元13世纪前期：古马里王国建立（西非）

公元14世纪初：埃塞俄比亚王国与阿达王国（索马里）展开长期战争（东北非）

公元14世纪：古马里王国达到极盛（西非）

公元1415年：葡萄牙人占领休达港（西北非）

公元1433年：古马里王国丢失重镇廷巴图克，从此衰弱（西非）

公元1441年：葡萄牙人在西非海岸劫掠第一批黑奴，回葡萄牙贩卖（西非）

公元1488年：迪亚士发现好望角（南部非洲）

公元1498年：达伽马绕过非洲到达印度

公元16世纪初：葡萄牙开始在非洲沿海抢占港口、建立殖民点；桑海帝国达到鼎盛（西非）

公元1501年：第一船黑奴从欧洲运到美洲

公元1511年：摩洛哥萨阿德人起义反对马林王朝（北非）

公元1516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达比格草原大败埃及马木留克军（埃及、西亚）

公元1517年：奥斯曼土耳其军占领埃及，灭亡马木留克王朝（埃及）

公元1529年：阿达王“左撇子”大败埃塞俄比亚军，后被葡萄牙军击毙（东北非）

公元1532年：第一批黑奴被从非洲直接运到美洲

公元1553年：萨阿德人灭亡马林王朝，建立摩洛哥王国萨阿德王朝（北非）

公元1554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灭亡阿布德瓦德王朝，占领阿尔及利亚（北非）

公元1574年：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灭亡哈夫斯王朝，占领突尼斯（北非）

公元1591年：摩洛哥王国攻灭桑海帝国（西非、西北非）

公元16世纪晚期：葡萄牙人已深入东非、西非、中非内陆的许多国家

公元16世纪末17世纪初：黑奴主要来源地从西非海岸转入非洲中部地区

近代

公元1652年：荷兰人在南非建立定居点即开普敦（南部非洲）

公元18世纪：荷兰人通过武力征服科伊桑人（南部非洲）

公元1798年：拿破仑的埃及战役（埃及）

公元1805年：穆罕默德·阿里建立埃及阿里王朝（埃及）

公元1806年：英国从荷兰人手中夺得南非开普敦殖民地（南部非洲）

公元1830年：法军入侵阿尔及利亚（北非）

公元1833年：阿里打败宗主国奥斯曼，占领西亚大片领土（埃及、西亚）

公元1838年：布尔人与祖鲁人的血战（南部非洲）

公元1840年：阿里战败，埃及沦为英国附庸（埃及）

公元1847年：美国自由黑人建立塞拉利昂（西非）

公元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埃及）

公元1874年：英军击败阿散蒂王国，占领沿海地区（西非）

公元19世纪70年代末：法军经半个世纪血战，终于征服阿尔及利亚（北非）

公元1879年：斯坦利开始探索刚果河流域（中部非洲）；英军灭亡祖鲁王国（南部非洲）

公元1880-1881年：第一次布尔战争，布尔人击败英国，取得独立（南部非洲）

公元1881年：苏丹爆发马赫迪起义（苏丹），法国占领突尼斯（北非）

公元1882年：英军进攻埃及，镇压乌拉比反英起义，埃及彻底为英国占领（埃及）

公元1884年：马赫迪击毙英军头目戈登，建立苏丹马赫迪王国（苏丹）；列强召开柏林大会商议瓜分非洲之事。此后20余年，欧洲七大列强迅速瓜分了绝大部分非洲土地。

公元1885年：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成为“刚果自由国”国王（中部非洲）

公元1890年：英国、德国就瓜分东非地区达成协议，至1896年将东非占领完毕（东非）

公元1891年：葡萄牙占领的安哥拉、莫桑比克等地疆界划定（中南部非洲）

公元1894年：英国、法国、意大利将索马里瓜分完毕（东北非）

公元1896年：埃塞俄比亚在阿杜瓦战役击败意大利，成为非洲唯一独立的古国（埃塞俄比亚）

公元1898年：英、法对瓜分西非达成协议，至1912年将西非占领完毕（西非）。此前德国、西班牙、葡萄牙也占了西非部分领土

公元1899年：英国、埃及联军攻灭苏丹马赫迪王国，苏丹成为英国殖民地（苏丹）

公元1899-1902年：第二次布尔战争，英国惨胜，布尔人屈服于大英帝国（南部非洲）

公元1900年：英军攻灭阿散蒂王国（西非）

公元1908年：刚果自由国收归比利时国有（中部非洲）

公元1909年：英、法对瓜分中部非洲达成协议（中部非洲）

公元1910年：大英帝国下属南非联邦自治领建立（中部非洲）

公元1911年：意大利打败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占领利比亚（北非）

公元1912年：法国、西班牙占领摩洛哥（北非）；南非土著人国民大会（即后来的“非国大”）成立（南部非洲）

现代与当代

公元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正式将埃及变成“保护国”（埃及）；德国将领沃尔贝克展开四年游击战（东非）

公元1918年：利比亚人展开反对意大利的起义

公元1919年：第一次泛非洲人大会在伦敦召开

公元1922年：英国承认埃及为独立国家（埃及）

公元1923年：柏柏尔人在摩洛哥反对西班牙殖民者，建立里夫共和国（北非）

公元1926年：法国、西班牙联合灭掉里夫共和国（北非）

公元1931年：意大利法西斯绞死利比亚“沙漠雄狮”奥马尔，镇压起义（北非）

公元1934年：南非正式成为主权国家（南部非洲）

公元1935年：意大利法西斯入侵并占领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

公元1940年：法国投降，法属西非、北非投降轴心国，法属赤道非洲效忠戴高乐的自由法国。意大利入侵英国的非洲殖民地（北非、东北非）

公元1941年：英军与非洲联军光复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隆美尔率德军到非洲对英作战（北非）；《大西洋宪章》公布

公元1942年：英军蒙哥马利元帅在阿拉曼战役击败隆美尔；美英军在西北非洲登陆（北非）

公元1943年：盟军在突尼斯全歼德意军（北非）

公元1944年：戴高乐召开布拉柴维尔会议，宣布提高法属非洲殖民地地位。非洲士兵跟随盟军解放法国

公元1945年：轴心国投降，第五届泛非大会号召独立运动

公元1948年：南非布尔人开始强化种族歧视政策（南部非洲）

公元1951年：利比亚王国独立（北非）

公元1952年：纳赛尔革命，推翻埃及阿里王朝，改为共和国（埃及）

公元1955年：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演变为残酷的反法民族战争，数年死亡几十万（北非）

公元1956年：苏丹独立（中部非洲），摩洛哥、突尼斯独立（北非）

公元1957年：加纳独立（西非）

公元1958年：第二次中东战争，纳赛尔收回苏伊士运河（埃及）；几内亚独立（西非）；全非人民大会召开；第一次苏丹内战达到高潮（中部非洲）

公元1960年：喀麦隆、多哥、马达加斯加、贝宁、尼日尔、布基纳法索、科特迪瓦、乍得、中非、刚果（今刚果共和国，简称刚果，曾简称刚果（布））、加蓬、塞内加尔、马里、毛里塔尼亚、刚果（金）、尼日利亚、索马里独立。

公元1961年：塞拉利昂独立（西非）；刚果（金）国父卢蒙巴被比利时人勾结叛军杀害（中部非洲）；坦噶尼喀独立（东非）

公元1962年：阿尔及利亚独立（北非）；乌干达独立（东非）；布隆迪、卢旺达独立（中部非洲）；曼德拉被南非政府逮捕（南部非洲）

公元1963年：桑给巴尔、肯尼亚独立（东非）；非洲统一组织成立

公元1964年：坦噶尼喀与桑给巴尔合并建立坦桑尼亚（东非）；马拉维、赞比亚独立（非洲中南部）

公元1965年：冈比亚独立（西非）；蒙博托在刚果（金）建立独裁统治、博卡萨在中非建立独裁统治（中部非洲）

公元1966年：博茨瓦纳、莱索托独立（南部非洲）

公元1967年：尼日利亚爆发比夫拉战争（西非）

公元1968年：斯威士兰独立（南部非洲）；毛里求斯独立（东非海岛）；赤道几内亚独立（中部非洲）

公元1969年：卡扎菲政变，成为利比亚领导人（北非）

公元1970年：纳赛尔去世，萨达特继位（埃及）

公元1971年：阿明在乌干达建立独裁统治（东非）

公元1972年：第一次苏丹内战停火（中部非洲）

公元1974年：几内亚比绍独立（西非）

公元1975年：科摩罗岛独立（东非海岛）；莫桑比克独立（东非）；安哥拉独立，同时内战爆发（中部非洲）；佛得角（西非）、圣多美和普林西比独立（中非）；埃塞俄比亚帝国被推翻，皇帝海尔·塞拉西死亡（埃塞俄比亚）

公元1976年：塞舌尔独立（东非海岛）；西班牙撤出西撒哈拉，毛里塔尼亚、摩洛哥和当地独立组织三方混战开始（西北非）；奥巴桑乔成为尼日利亚领导人（西非）

公元1977年：吉布提独立（东北非）；中非独裁者博卡萨在法国支持下称帝（中部非洲）

公元1979年：法军攻灭“中非帝国”，暴君博卡萨出逃（中部非洲）；坦桑尼亚军队攻入乌干达，推翻阿明统治（东非）；奥巴桑乔主动还政于民，尼日利亚军政府结束（西非）；多伊在利比里亚建立独裁统治（西非）

公元1980年：津巴布韦独立（南部非洲）；埃及和以色列建交（埃及）；世界银行和国际基金组织提出“结构调整计划”，十年后完全失败。

公元1981年：萨达特遇刺，穆巴拉克继位（埃及）

公元1983年：第二次苏丹内战爆发（中部非洲）

公元1984年：尼日利亚再度政变，军人上台（西非）；利比里亚内战爆发（西非）

公元1990年：纳米比亚独立（南部非洲）；利比里亚独裁者多伊被叛军杀死（西非）；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获释（南部非洲）

公元1991年：埃塞俄比亚门格斯图的统治被推翻（埃塞俄比亚），安哥拉第一次内战结束（中部非洲）；利比里亚军阀泰勒扶持桑科将军攻入塞拉利昂，诱发内战（西非）；索马里内战爆发（东北非）

公元1992年：安哥拉第二次内战爆发（中部非洲）

公元1993年：美军精锐部队在摩加迪沙被索马里人击溃（东北非）；厄立特里亚公投独立（东北非）

公元1994年：安哥拉第二次内战结束、卢旺达大屠杀（中部非洲）；南非第一次不分种族选举，曼德拉当选总统（南部非洲）

公元1997年：扎伊尔独裁者蒙博托被推翻，第一次刚果（金）内战结束（中部非洲）

公元1998年：尼日利亚恢复民主选举，奥巴桑乔当选（西非）；安哥拉第三次内战爆发（中部非洲）；第二次刚果（金）内战爆发（中部非洲）

公元2002年：非洲统一组织改名非洲联盟；苏丹内战双方停火、安哥拉第三次内战结束（中部非洲）；塞拉利昂内战结束（西非）；刚果（金）第二次内战结束（中部非洲）

公元2003年：利比里亚独裁者泰勒下台（西非）

公元2008年：索马里内战结束（东北非）

公元2011年：南苏丹独立（中部非洲）；埃及发生动乱，穆巴拉克下台，“穆斯林兄弟会”首领穆尔西选举上台（埃及）；卡扎菲被叛军杀死（北非）

公元2013年：埃及再次政变，穆尔西被判死刑（埃及）

公元2014年：西非几内亚、利比里亚、塞拉利昂、尼日利亚等国爆发埃博拉病毒疫情。

非洲国家一览表

（人口和GDP取世界银行2014年数据，各参数可能因统计口径而产生误差）

后  记

小时候最初接触“非洲”这个概念，想来应该是日本漫画家手冢治虫大叔的《森林大帝》第四本，首页画着一群黑人在吹拉弹唱，旁白有一段“……非洲，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大陆”。另外，就是《动物世界》中的狮子、猎豹、鬣狗、大象、长颈鹿、斑马、羚羊……再后来，当然就是苦难深重的黑人奴隶，以及20世纪80年代时看的一部老电影《曼德拉》。进入新世纪后，互联网上关于非洲的负面消息比比皆是，一张张照片惨不忍睹。

现实中接触到了一些去过非洲工作的熟人，听到的说法又各有不同。

非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有着怎样的国度？问题积累多了，就自己找找答案，自己回答出来。于是，有了这样一本《不可不知的非洲史》。

过去曾写作《朝韩史》《德国史》《意大利史》，每一次都为篇幅的有限和内容的繁多而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取舍。而写作《非洲史》时，这种感觉更是劈头盖脸而来。非洲长期不受关注，它的历史人物事件，为国人所知的或许不多。然而，数千年的历史，数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土地，你关注或不关注，故事都在那里上演。一旦整理出来，才顿觉铺天盖地。要把这本书控制在短短的20万字内，真是连“挂一漏万”都不够了。没办法，只能选择自己认为影响巨大的，以及故事性强的，或者大家可能感兴趣的，以单篇故事的形式加以排列。其余的，只能忍痛割爱了。

写作《非洲史》给我的启发，大致有二。其一是，哪怕现在落后的国家，或者小国，它的过去同样精彩曲折。现在非洲有50多个国家，绝大部分国家被单独拎出来，或许面积人口比不上中国一个省，成立国家只有几十年，但这样一个国家同样大有内容可以展示。毕竟，国即是大家。哪怕一个家庭、一个家族，它在历史长河中漂流了数十年、数百年，也同样会有大大小小的故事值得记叙，更何况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有机会去非洲工作、学习、旅游的朋友，不妨多了解一些该国的历史，结合着身临其境的体会，一定会有难得的收获。

其二，非洲的希望与苦难并存，而苦难的原因，除了本身发展阶段落后于世界，以至于输在工业化起跑线上之外，一个更大的原因是在长达近四百年的殖民地时代被分割成支离破碎的小块，而一国之内又长期部族分离，内战频繁，不管是对内建设还是对外捍卫主权，都无法集中力量。这种一盘散沙与新老殖民入侵互为因果，如此才带来了非洲国家今日的困境。

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我国现阶段的问题虽然也很多，但至少作为一个统一稳定的大国，还能得到努力奋进的机会，而不必将生死悬于人手。本书截稿时，恰逢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的阅兵庆典。此情此景，难免感慨一二。

最后，按例感谢曾在写作中给予帮助的亲友：

王超君，王琳玥，王书凤，刘宁，刘文韬，纪中亮，

沈雷，张进，屈真，杨蕾煦，郑妍，聂志勇，

舒弘毅，管雯，赖伟，徐晓慧，蔡悦，

李恩泽，杜彬彬，常宏玖，金静，秦秀玲

杨益 于2015年9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