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目录

何以笙箫默

再序《何以》

第一章-第十二章

番外之以玫篇：一人花开

番外二：点点滴滴

番外三 年年岁岁（七周年番外）

后记

微微一笑很倾城

Part 1-47

尾 声

番外一 A大美女排行榜

番外二 大神宿舍的排行

微微一笑在倾城 ——婚后生活撷趣

杉杉来吃

Part 1-41

尾 声

杉杉吃饱 ——婚后生活撷趣

微微杉杉联合番外

乌龟漫访谈

《微微一笑很倾城》人设插图

《杉杉来吃》人设插图

何以笙箫默

再序《何以》

第一章 重逢

第二章 转身

第三章 靠近

第四章 命运

第五章 回首

第六章 离合

第七章 若即

第八章 若离

第九章 恒温

第十章 不避

第十一章 应晖

第十二章 原来

番外之以玫篇：一人花开

番外二：点点滴滴

番外三 年年岁岁（七周年番外）

后记

再序《何以》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再为《何以》写什么东西了。始终觉得，那时候的情绪不可复制，怕写出来会破坏曾经的感觉。或者又觉得，他们的幸福已经可以预见了，作者又何必画蛇添足。

然而这次再版，大家要番外的呼声实在太高，于是我说，我试试吧。

于是我又放任自己沉浸到《何以》中去。

这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却又不可言喻的美妙。

我又陷入了走着走着，就会想起何以琛和赵默笙的状况，各种他们的情景纷沓而来，甜蜜的，让人忍不住傻笑的，又或者忽尔伤感的。计划之外的情节越写越多，本来不想写到孩子的，写到了。本来只想写幸福的情节的，却会忽然写到过去，甚至把自己都搞哭了。

在咖啡馆忍不住湿了眼睛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并不是因为服务员走过好奇地看了我两眼，而是觉得，都这么久了，我还会搞得这么投入，真是很难为情。

明明说了再见，告别已久。明明我已经慢慢变老。

却这么轻易地被他们俘虏了。

我怎么会以为我再不会写出我心里的他们呢？

他们是以琛和默笙啊，是我根植于心底的最固执的愿望所化，无论时光如何冲刷，都不会改变。无论多久的久别，都不会陌生。

嗨，以琛，默笙，我们又遇见了。

我还记得与他们初遇在人群熙攘的超市，就像在后记里写的那样，忽然就冒出那样一种感触攫住了我。也许早一步，晚一步，他们不是他们，我不是我，谁知道呢，缘分总是那么玄之又玄。

我还记得那是大三的暑假，我在我的老台式机上，一遍遍的写着他们的重逢，写了十几遍，终于我满意了，他们也满意了。

我还记得我在学校的机房排队，等不及了，就拿出白纸先把情节记下来，生怕灵感转瞬即逝。

我还记得上课的时候他们也不安分，不断地在我脑袋里自行演绎着，让我不得不当个不专心的学生，一遍遍在笔记本上写着他们的名字，才能得到抒发后的平静。

一时间有些恍然。

好像是眨眼间，却已经很远了。

时间真是世间最残酷又最美好的东西。

从写这篇文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已经和以琛和默笙分开的时间一样漫长了。

嗨，以琛默笙，又见面了。

不过又要再一次告别。

但是我想，走着走着，在熙攘人群中，我们一定会再一次遇见。

顾漫

2010年11月

第一章 重逢

再次见到他，是在七年之后，一家拥挤的超市，到处挤满了周末采购的人潮。

赵默笙独自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在人群中走走停停。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拥挤，然而这样热闹而亲切的场面，却使她不自觉地带着微笑，几乎是用感激的心情聆听这嘈杂的乡音。她不知道别人刚刚回国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心里的激动和喜悦几乎无法抑制。

七年！久违了啊！

但是，怎么刚回国就遇见了他呢？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们。

默笙默默地看着站在蔬菜架前的那一双俪影，再一次领略了命运的奇妙。七年之前，也正是他们，使她最终做出了出国的决定。

现在他们一起来买东西呢，那么最终还是在一起了吧！还好她走得快啊，不然恐怕只会伤得更深。

何以琛，何以玫，她真傻，怎么会以为有相似的名字就是兄妹呢？

“我们根本不是兄妹，以前我们两家是很要好的邻居，大家都姓何，所以大人就取了相似的名字。后来以琛的爸爸妈妈出了意外，我们家就收养了以琛。”

“你觉得你比得过我和以琛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爱以琛，我不想偷偷摸摸地爱他，我要和你光明正大地竞争。”

十九岁的那年，默笙生日的前一天，她一向文静内向的好朋友何以玫，突然勇气十足地对她这样宣言。一向温柔不与人争的以玫会这样说，一定是爱到了极点。

可是她拿什么跟她竞争呢？就在以玫宣战的当天，她就败了，然后逃去了美国七年。

何以琛——突然想到那日他冰冷的眉眼，绝情的言语，默笙的心有一丝抽痛，浅浅的，几乎难以察觉，却是存在的。

他们向她的方向走来，默笙抓住推车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几乎立刻想要掉头。但超市实在是太挤了，推着购物车的她根本无法转身。而在下一刻她也想开了，为什么要逃避？她应该平静地对他们说：“嗨，好久不见。”然后潇洒地走开，留给他们一个美丽的背影。

更何况，他们也许根本认不出她来了。她变了好多，以前那头飘逸的长发已经变成了齐耳利落的短发，以前白皙的皮肤已经让加州的阳光晒黑。穿着宽大的T-SHIRT，牛仔，球鞋的她，和以前的差距太大。

他们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擦肩而过。

不是不心痛的。

若有似无的语声传来。

“要不要买点牛奶？”以玫轻柔的声音。

“……”

回答却听不真切了。好怀念，以琛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这些年在异国他乡，仍然时时处处在她耳边吟诵。

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默笙抬起一直低垂的头，迈开步子。

“砰”的一声，购物车撞上了地上堆成一坐小山似的减价肥皂。罪魁祸首赵默笙傻傻地看着几百块肥皂坍塌下来，场面颇为壮观。

呃，她可不可以当作不是她干的。

“天那！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超市理货员发出痛苦的呻吟。

所以，这也不应该怪她吧，哪有人把货物堆在路中间的。默笙悄悄地吐吐舌头，努力地摆出一副愧疚的表情。

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包括何以玫。她只是不经意地看向那个特别嘈杂的地方，然后呆住——是她，居然是她，以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回来了？

“以玫？”何以琛不解她的反应，出声询问，眼光顺着她看去。

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僵硬。

赵默笙！

那一脸无辜垂着头的小女子可不正是赵默笙！脸上是百分百的歉然，眼睛里却闪着无庸置疑的顽皮笑意。远远的，其实看不大真切她的表情，但以琛就是知道。他一直知道的，她是这样，习惯搅乱一池春水后不负责任地离开，任性自私又可恶。

整整七年……她还晓得回来吗？

何以琛垂眸。“以玫，我们走吧！”

何以玫惊讶地看着一脸平静的以琛。“你不想去打个招呼吗？也许……”

“她早已不是我生活中的人了。”波澜不兴的语调，仿佛真的没有什么。

以玫细细地打量他的神情，却找不出蛛丝马迹，最后只得低叹一声。“走吧！”

最后一眼看向赵默笙，却发现她也正好偏过头来看到她，视线在空中相撞，默笙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了浅浅的笑容，朝她点头致意。

以玫慌忙回头叫：“以琛……”

“嗯？”

“她……”以玫愕然打住，再回首川流的人群中已经没有了她的的身影。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以玫低头。只是，她明明就看见他们了，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走了？而以琛，也明明看见了她……

没想到有朝一日回到这里。

主编面试的时候问她：“赵小姐，你为什么选择在A城工作？”

默笙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为什么呢？因为曾在这里念过一年多的大学？因为曾在这里认识他？因为曾在这里经受过很多很多？

她开始也不知道，回国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里，直到那天见到他才明白，她是想见他，虽然他已经不属于她，但是，她就是想看看他。

只看看而已。

“可能是因为不能回家吧。”默笙说，主编奇怪地打量了她良久，留下了她，成了某女性杂志的摄影记者。

然而主编过分地看重她在国外杂志工作的经历使她不安。

“那只是一个小杂志社。”默笙这样对主编说。

“哎！阿笙。”四十多岁的女主编亲热地叫着她的名字。“你是在夸奖我的博识吗？我居然连美国一个不起眼的小杂志社都一清二楚。”

默笙笑了起来，不安也一扫而空。

主编正色地说：“阿笙，我知道一个中国人在美国当一个摄影师多么的难，你必须比大多数白人优秀。他们总以为我们中国人是没有艺术细胞的。”

就这样安定下来，她仍然去那家超市购物，却再也没有遇见过他们。直到有一次，超市的保安叫住了她。

“小姐，请你到保安室来一趟。”

默笙一愣，直觉没有好事，报纸上有太多的关于超市保安强行搜身甚至打人的报道。

默笙谨慎地盯着他，保安无奈地说：“小姐，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你一个月前有没有丢了东西。”

一个月前她刚回国，难道她丢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好奇的随他走进保安室，保安递给她一个黑色的皮夹。

默笙不用看里面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笑着摇摇头说：“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

保安出乎意料地固执。“你打开来看看。”

她接过打开，然后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保安得意地说：“小姐，这是你的照片吧，虽然和现在差别很大，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差别是很大的，因为那是刚上大学时拍的入学照。她还是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傻乎乎地笑着。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皮夹里？

默笙把皮夹还给保安。“这的确不是我的。”

保安傻傻的。“照片上的人不是你吗？”

“是我，可是皮夹不是我的。”

“可一定是认识你的人的，小姐，说不定这个皮夹的主人暗恋你……”

哎，谁说中国人没有联想力的？

“可是……”

“你拿去吧拿去吧，一直没人来认领，放在这里我们也很难处理，交上去也是充公，还不如给你，你和皮夹的主人肯定有点关联。啊！说不定我还促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缘呢……”保安沉浸在电视连续剧似的想像里。

一个月前，大约也是她碰到何以琛何以玫的时候，会是他掉的吗？怀着这样可笑的猜测，默笙把皮夹拿回了家。

晚上洗完澡在床上仔细地研究它，简单的式样，名贵的牌子，现金不多，完全不能确定失主的身份。

而那张照片，默笙小心地取出来，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应该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无意地翻过来，她突然怔住，背后有字！那潇洒凌厉得仿佛要破纸而出的字迹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以琛的笔迹，用黑色钢笔写着——

my sunshine！

复杂城市里的生活一样可以过得很单纯，工作，吃和睡，如此而已。一段忙乱的适应期后，接下来就是麻木的重复。

“阿笙啊，我到处找你。”

默笙刚踏入杂志社，就听到老远的有人在喊。

“老白，有什么事情？”

老白其实很年轻，是杂志社的另一个摄影师，姓李，因为老说白字所以大家戏称他老白。他哄明星很有一套，所以杂志封面人物的拍摄都由他负责。

“我老婆要生了，明天帮萧大模特拍照的事能不能麻烦你？”

萧筱？默笙有点为难。“我是没什么问题，但听说萧筱的脾气很怪，不是熟人根本不配合。”

老白也想到了这一点，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叫我。”

第二天，当默笙见到冷艳动人的萧筱时，她完全呆住了。她对国内的明星不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萧筱的照片，不知道她竟然……竟然跟她大学时代的好友长得那么像。

可她的好友是那样一个纯朴而笨拙的农村姑娘，眼前的人却跷着修长的玉腿，抽烟的动作熟练而妩媚……

默笙不敢认，也许只是相像的人罢了。

可萧大模特眯着眼瞅了她一眼，踏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停在她面前。

“怎么，不认识我了？”

“……少梅？”

“呵！”她讽刺地轻笑一声。“可不就是我。”

“阿笙，你跟萧筱认识？真是太好了。”一起来的同事兴奋地说。

“大一的时候她是我的上铺。”

“大学里的上下铺可是最要好的。”萧筱的经纪人也凑上来说。

“不是要拍照吗？快拍吧！”萧筱不耐烦了。

她真的变了好多！默笙一边拍照一边想，镜头下的人不再是那个笨拙得可爱的少梅，那么她是谁呢？

也许谁都不是。一个好的摄影师能够摄取镜头下人的灵魂，而默笙捕捉不到萧筱的灵魂，也许是她功力不足，更也许是镜头下的人根本没有。

萧筱很空洞！一种让人无力绝望的空洞，也许正是这种空洞才使她红得发紫。

拍完一组，萧筱挥挥手。“今天就到这吧。”

“可是萧筱，下面还有……”她的经纪人急切地说。

“就到这儿。”萧筱毫无余地地说，转头对着默笙，“我们去喝杯咖啡。”

“久别重逢应该喝酒，可惜最近我的胃出了问题，只好喝咖啡了。”

“呃，喝咖啡很好，或者你应该喝点牛奶。”默笙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有太多太多的事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身体比较重要，节食也要有尺度。”默笙找些不着边际的话说。

“我从来不节食。”萧筱似笑非笑。“我酗酒。”

“少梅！”默笙惊愕于她一副自我厌恶的神色，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她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萧筱反射地甩开她的手，默笙一愣，气氛尴尬而沉默。

“你变了很多。”半晌默笙涩涩地说。

“是的，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人吗？”萧筱冷漠地叙述自己的故事。“有一天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接受了，但他不爱我，然后少梅死了，我现在是萧筱。”

三言两语，蚀骨穿心。默笙一阵心痛，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过了一会，萧筱冷讽地说：“你倒没怎么变，还是一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怎么舍得从金光闪闪的美国回来的？”

这话多少伤了默笙，但想一想毕竟是她理亏在先。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七年杳无音讯，是她对不起她们的友情。“那时候，我是走得太匆忙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萧筱打断她。“这些话你应该向何以琛说。”

何以琛？怎么会扯到他？默笙想起那日他和以玫俪影双双，“我想他并不在意……”

“不在意？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无情无义没心没肺？”萧筱的声音激动起来，“你刚失踪的那几天，他找你找得快要发疯，后来干脆整天在宿舍楼下等，可是他等来了什么？”萧筱目光冷冷地指责她。“来了几个人把你的东西都拿走了，然后告诉他告诉我们，你已经去了美国，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默笙，你真狠。”萧筱顿了顿说，“我永远忘不掉他当时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绝望到了极点，叫人都不忍心看，他是那样高傲的人，居然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默笙听得浑浑噩噩，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也许他是内疚……”

“赵默笙，抛弃他去美国的是你，该内疚的也是你。”

“少梅，你不明白……”

“我有眼睛会看。”

默笙停住不说了，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她抛弃了他吗？明明不是啊！

明明是他说那样的话……他说他不想再见到她，他说他宁愿从来都不认识她，他叫她滚得越远越好……

明明是他！

告别萧筱，默笙走在初夏的街道上，脑中仍回响着萧筱的话。

“他后来一直一个人……何以玫？她不是他妹妹吗？”

他们竟然没有在一起，那她当年离开又是为了什么？

他又是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摊开手掌，掌心里稳稳躺着的纸片上写着“袁向何律师事务所”的地址。

萧筱说：“也许你需要。”

她不是特意来的，她只是路过。可她毕竟已经站在“袁向何律师事务所”里了。

接待她的小姐抱歉地微笑：“何律师不在所里，请问你有预约吗？”

默笙说不清自己是失落多些还是轻松多些。“没有。”

“那你有什么事情吗？我可以帮你转告，或者……”小姐看向时钟，“你在这里等一下，何律师也快回来了。”

“哦，不用了，我下次再来。”默笙走出两步又回头。“这是何律师的钱包，请你帮我转交给他，谢谢。”

这就是结果吧。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阿笙，你在国外工作和国内工作感觉有什么不同？”快下班了，杂志社的人也无心工作，闲聊时突然问起。

“呃。”默笙四处张望一下，见头头不在，“薪水高很多。”

希罕！吃不到葡萄的同事们立刻鼻孔出气表示不屑。

“你在那边有没有受到歧视？”

“多少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香港人还不是看不起大陆人！”大宝从香港回来后感受颇深。

“当自己真的遇到就不会这么想得开了。有次我老板就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中国没有真正的艺术家。我一听气极了，从来没有那么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是中国人，当场就指着洋老头的鼻子说，你懂什么中国艺术，我们中国人玩艺术的时候你们美国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呢。”

“真猛！有气节！”同事们纷纷拍手，赞口不绝，然后一齐问她：“后来你是被什么借口炒掉的？”

“……”默笙哭笑不得，“老美虽然自大，度量倒还是和身材成正比的。后来有一天老板居然拿着不知道哪弄来的文房四宝来找我要我写几个中国字，说他要挂在客厅。”

“哇，真的假的？”

“阿笙，你的字能看吗？”

“哈，我露了一手郑板桥的绝活，先把墨汁统统倒在宣纸上，再装模作样勾勾弄弄了半天，把那些美国人唬得一楞楞的叹为观止。不过说实话那几个字要不是我自己写的我绝对看不出是什么。”

“你写了什么？”

“尔乃蛮夷！”

噗嗤！有个同事喷茶。

一片哈哈声中，远远的有人叫：“阿笙，有人找你。”

默笙转头，被誉为花仙子——花痴仙子的小红八婆兮兮地跑来。“在会客室里，好英俊好冷漠好有味道的男人哦。而且一看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都市精英青年才俊哎，阿笙，你刚刚回国就泡上了这种好货色，真人不露相哦。”

花仙子的话能信猪都能在天上飞了，一般而言她的话要除以二，有时候还可以乘上负数。

不过默笙十分好奇，她才回国不认识什么人，谁会来找她？

绝没想到是他！

会客室里背对她立在落地窗前的英挺男子，竟然是何以琛。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清冷的眸光射向她，淡淡的表情没有一点起伏。

花仙子总算没有夸张，他的确英俊不凡，气宇轩昂，剪裁合体的西装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以前一样的自信沉着，但又多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她完完全全地说不出话来。

而他神色镇定从容不迫地点头致意。“赵小姐。”

赵小姐？

默笙真的想笑，然而难度太高。“何……先生。”

远远地比了比椅子，默笙说：“请坐。”

她拿出茶叶，低头掩饰自己的神色，她无法像他那样无动于衷，只能藏起自己的激动。“你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他的目光冷峻。“我说几句话就走。”

“哦，你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停顿五秒才开口。“萧筱。我是她的律师。”

“有什么事吗？”

他口气透着寒意。“赵小姐三天前到鄙事务所时曾说会再度光临，却迟迟不见你来，我只好亲自过来拜访。”

默笙愕然，抬头迎上他灼灼的眸子。“你怎么知道……”她并没有留下名字，他怎么知道还皮夹的人是她？

“赵小姐，我恰好有正常人的推理能力。”他嘲讽地说。

也许当律师的都有这种“正常人的推理能力”，默笙盯着墙壁。“我是去还皮夹，你既然已经拿到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何以琛眸光一闪。“除了还皮夹，你没有别的事？”

她还可以有什么事吗？默笙怔怔。“没有了。”

“很好。”他眼中仿佛掠过一丝失望，移步到她面前。“可是我有事。”

他拿出那个黑色的皮夹放在她眼前。“这里面原来有一张照片，赵小姐知道下落吗？”

当然知道，默笙低头。“有吗？我没有注意。”

“哦？皮夹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赵小姐如何知道皮夹是我的？”

默笙哑口无言。差点忘了他是律师，善于找出对方言辞上的一切漏洞，想骗他先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他欠身。“赵小姐可否把照片还给我？”

默笙突然觉得莫名其妙。他是什么意思？一边摆出一副“你是陌生人”的模样，一边却又讨要她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为什么要给你？”

“赵小姐，我劝你不要和一个律师讨论物品的所有权问题。”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气馁，这样的以琛她不熟悉而且无法应付。“照片不在这里。”

“明天给我。”

“明天我有……”

“赵小姐！”何以琛打断她，“我想我们都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的纠缠，何不早死早超生。”

早死早超生?默笙默然半晌，“你要那张照片干什么？”

“谁知道呢。”以琛目光沉沉，“也许我想把它放在我身边，时时提醒我那段愚蠢的过去。”

愚蠢……是啊，多愚蠢！她居然会有所期待。

何以琛径自做出决定。“我明天会来取，你若没空，可以请别人转交。再见，赵小姐。”

他举步离开，手刚刚握上门把，听到身后的默笙低声说：“等等……明天，我会送过去。”

“好。”以琛面无表情地回头。“谢谢你的合作，明天见。”

默笙怔怔的目送他高挺的背影离去。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重逢会是什么样子，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说一句“好久不见”的情分都没有了。

愚蠢的过去吗？

默笙站在卧室里的镜子前，审视镜子里面与她对视的女人。

如果一头短发变长扎成马尾，如果晒黑的皮肤变白皙一些，如果还能毫无顾忌地笑得灿灿烂烂……最重要的是，如果眼睛里减掉这七年多出来的沉郁，添满张扬的天真——那么，她就变成了初上大学刚认识何以琛的赵默笙。

“何以琛何以琛……”

“何以琛何以琛……”

以琛是怎么被她缠上的她也不太清楚，以琛更是莫名其妙，反正那时候她就追着他跑。直到有一次他受不了了，板着脸问：“赵默笙，你为什么老是跟着我？”

换成现在的她大概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吧！然而那时侯的她是那么的不知羞，睁大眼睛问：“以琛，是你笨还是我笨，哎，你那么聪明，一定是我笨了，我怎么这么失败，追了半天人家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犹记得以琛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后来他提到这件事，曾好笑又好气地说，他本来是想用质问的口气让她感到羞愧的，谁料到这世上居然有脸皮这么厚的小女子，反将了他一军。

所以当时法律系的高才生迟迟反应过来后，居然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准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

她那时侯单纯的连借口都听不出，一鼓作气地问：“那我现在先排队，等你大学毕业了，可不可以有优先录取权？”

面对毫不讲章法的对手，口若悬河的最佳辩手顿失滔滔，抛下一句有课就落荒而逃。

她当然没有就此气馁，可在她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居然听到学校有人在传：法律系的那个何以琛听说有女朋友了，叫什么赵默笙，名字挺拗口的。

她一听几乎是飞快地跑到自习教室找到以琛，急忙澄清：“谣言不是我传出去的，你要相信我。”

以琛从书中抬头，目光清明地说：“我知道。”

她傻傻地问：“你怎么知道？”

以琛神色自若地回答：“因为那是我传的。”

这回终于换她瞠目结舌，耳边是他在冷静地分析。“我考虑过了，如果三年后你注定是我女朋友，我何不提早行使我的权利。”

呵！那时候啊！

镜子里的人嘴角微微弯起，然而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已经收敛。

茫茫然走到阳台上，看那月朗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好天。

第二章 转身

夕阳西下，彩霞满天。

何以琛站在十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奇怪自己怎么会有了欣赏夕阳的心情。

也许，因为她回来了。

美婷推开门，就看到何律师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一身落寞的样子……落寞？美婷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个词能用在从来都是自信沉着的何律师身上吗？

以琛听到开门声，转过身问：“什么事？”

“哦。”美婷这才从自己的迷思中惊醒，快速地说：“何律师，红远公司的张副总来了。”

“请他进来。”以琛收起杂乱的思绪，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瞥了一眼壁上的钟——五点，她还没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张副总，以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猛的一只巨掌拍下来，以琛无奈地睁开眼。“老袁。”

大学毕业后他拒绝了研究生保送，直接来到现在更名为“袁向何”的“袁向”律师事务所里工作，现在已经是合伙人之一。老袁和另一个合伙人向恒都是C大校友，向恒比他早一届，老袁则已毕业多年。

形象更接近劫匪的魁梧大汉悠闲地在他对面落座，嚣张地跷起二郎腿。“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以琛头也不抬地说：“加班。”

“不会吧！”老袁怪叫。“今天是周末哎！”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老袁重复他的话，摇摇头。“这的确像是冷血无情工作狂何以琛说的话。”

以琛眯起眼。“我倒不知道你修辞学学得这么好。”

“NO，NO，NO。”老袁摇摇手指。“这是所有认识何以琛这个人的女性同胞们的共识。”他贼兮兮地凑过来。“以琛，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是同性恋还是有隐疾？”

对这种无聊低级分子，理他就是神经病。美婷进来送上两杯咖啡，以琛叫住她问：“今天有没有一位赵小姐来过？”

美婷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以琛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对美婷说：“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早点回家吧。”

美婷摇头说：“我不急的，何律师你什么时候走，要不要我帮你买点吃的来？”

“不用，谢谢。”

美婷哦了一声，满脸失望地出去了。

老袁啧啧出声：“喂，美婷美女对你有意思哦，要不要来段办公室之恋？”

“人家是正经的女孩子，你别胡说八道。”以琛警告他。

铁石心肠！老袁暗暗摇头，以琛对待女性的态度一向有礼周到，但从不逾越，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何以琛”这个名字下壮烈成仁。

也不能怪那些女人趋之若鹜，就算以老袁男性的目光看来，何以琛还是太优秀了。撇开他英气逼人的外表，光这几年他在律师界里逐渐崛起的名声和坚毅正派的形象就足以吸引任何骄傲或者美丽的女人。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那么多女的你就没一个心动的？那个外企的美女总监，身材很辣哎！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持，你们合作那么久难道没擦出点火花？还有咱们精明能干的同行许霹雳，今天在法院遇到她，她还旁敲侧击地问起你……”

老袁越说越兴奋，以琛听而不闻，随他胡说八道。

独角戏有什么好唱的，老袁沮丧地停住，一会儿又两眼放光。“我知道了，一定是咱们的小妹以玫，你对她总算还有点人性。”

以玫经常到事务所来，老袁对她是极熟的。

“她是我妹妹。”以琛没好气地说。

“少来，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老袁一副熟知内情的样子。

“那也不能改变什么。”

以琛语气颇淡，但其中的绝对老袁还是听出来了。老袁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以琛的固执他是领教过的。

“何律师。”美婷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刚刚有位小姐送了这个来。”

以琛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那位小姐呢？”

“她留下东西就走了。”

“走了？”以琛脸色一沉。“走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以琛没有细想，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就往外去。老袁跟在他后面叫：“你去哪里？”他仿佛没听到似的。

在门口老袁恰好碰到刚刚从法院回来的向恒。“他是怎么回事？”

向恒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我想我知道原因。”

“你知道？快说，快说。”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一个人，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她。”

“谁？别卖关子了。”老袁不耐烦地说。

“你觉得以琛是个什么样的人？”向恒不答反问。

“冷静、理智、客观。”老袁中肯的评价。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不冷静、不理智、不客观。”

老袁好奇心起。“女的？”

“对，他以前的女朋友。”向恒虽然比以琛高一级，却是一个宿舍的，对以琛的过去很了解。

“女朋友？”老袁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表情，“他有过女朋友？”

“对，后来她女朋友因为去美国和以琛分手了。”

“你是说……”老袁瞪大眼睛，“以琛被人甩了？”

“对，而且是不告而别，他女朋友去了美国他才知道消息。这件事在学校传得很广，以琛很颓废了一阵子，那时候他抽烟喝酒全学会了。”

“不会吧……”老袁实在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女人会抛弃何以琛。怪不得他不近女色，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默笙不急着回去，随着拥挤的人流无目的地乱走。

直到刚刚，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这么退缩，明明很想很想见他，却不敢。

那时候不管以琛多么冷漠，多么拒人千里，她都可以端着一张笑脸跟前跟后，现在却连说两句话的勇气都没了。

以琛曾经说她是sunshine，是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的阳光，可是现在她连自己心中的阳光都消失了，又拿什么去照耀别人呢？

一辆银白的BMW突兀地停在她跟前，默笙头也没抬，绕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上车。”

她惊讶地抬头，是他！

以琛见她愣在那里，皱着眉头又说一遍：“这里不能停车，上车。”

默笙来不及考虑这是怎么回事，车子已经没入下班的车流里了。

“中餐还是西餐？”以琛注视着前方的交通状况，开口问她。

“中餐。”她反射地回答，说完才发觉不对，什么中餐西餐，他要请她吃饭吗？

以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还会拿筷子吗？”

默笙假装没听到他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请我吃饭吗？”

“你捡到了我的皮夹，于情于理我都该谢谢你。”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默笙讷讷地说，一阵沮丧涌上心头，什么时候他们到了说这种话的地步了呢？

晚餐是在著名的秦记吃的，优美的环境，美味的菜肴，周到的服务都无法改善默笙的用餐心情，对着对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注定要消化不良。

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闷，以琛接起手机。“喂……对……我在秦记……不是，还有赵默笙……恰好遇见……好。”

他突然把手机给她。“以玫想跟你说话。”

默笙一呆接过。“喂。”

“喂，默笙。”轻柔的嗓音从彼端传来。

“以玫，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两头都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还是以玫说：“默笙，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简直要乐不思蜀了。”默笙故做轻松地说，没注意到对面的以琛动作突然一滞。

“嗯。”又是一阵沉默，以玫说：“你可以把联系方式给我吗？我们找个时间见一见。”

“好的。”默笙报上手机号码。

“嗯，那再见了。”

“再见。”

收了线，她合上手机还给以琛，他却没接。“把你的手机号码输进去。”

默笙一怔，低头输入号码，却在输入姓名时犯了难。

“你是用什么中文输入法？”

“笔画。”

“哦。”

还是打不出来。“默字怎么打？”

以琛伸手拿过她手中的手机。“我来。”

默笙尴尬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银灰的手机上优雅快速的跳跃，几秒钟时间就打好，合上收进衣袋。

“你连中文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了？”

“不是，你的手机我不会用。”默笙讷讷地解释。

他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晚餐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度过，甚至一直持续到他送她回家。

默笙下车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点点头，开车飞驰而去。

默笙站在原地，只觉得茫然，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意识到路人怪异的眼光才如梦初醒，脚步匆匆地奔上楼。

“相、相亲？”默笙拔高声音叫道。

“你小声点！”花仙子捂住她的嘴，默笙咿咿呀呀的，花仙子警告她说：“不准叫出声，知道了吗？”

默笙赶紧点点头，等她一放开就问：“你要去相亲？”

“不是我，是我们。”

“我？为、为什么？”默笙有点呆滞。

“我们社里没有男朋友的就你跟我年纪最大，还不抓紧点就嫁不出去了，你知道不知道？”花仙子哗哗哗地翻行事日历，“今天的标的物是XX公司的系统工程师，两位，你和我去正好。”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他们有两个人哎，我应付不过来了啦……阿笙，我平时对你好不好，我今年能不能嫁出去就全看你了。”花仙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活像被抛弃的小狗。

“你可以一次约一个啊。”

“不行，那样太没效率了，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忙。”

“什么忙？”默笙谨慎地说，花仙子的忙一般人是帮不起的。

果然她哗哗哗地从办公桌拿出一大堆东西，黑框眼镜，造型很怪异的假发，大的可以当手镯的耳环，以及一身很色彩斑斓的衣裤。

“这是干什么？”默笙瞪着那一堆东西。

“丑化你的形象，衬托我的美丽！”

“……我是第几个受害者？”

下班时间一到，花仙子就拉着她往下冲，好不容易冲到楼下，她又大叫一声：“啊！我的必胜口红没有拿。”

啪啪啪又冲上去拿那个据说相亲必胜的口红。

默笙在门口等她，突然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沿着视线看过去，居然是何以琛。

他对上她的视线，向她点头致意。

她的心一跳，他会是来找她的吗？距离上次“沉默的晚餐”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他们一直没有联系过，这次他会是来找她的吗？

脚步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人。”他简短地回答。

“哦，等……”

“以琛！”伴随着娇柔的声音，一个纤瘦美丽的女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默笙的心一沉。

“我等的人来了，先走一步。”他平淡对她说，与那女子相偕离去。

“好、好的，再见。”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往停车的地方走去，竟没有力气移动脚步，直到花仙子出现拉着她走。“你傻站着干什么？快走，来不及了，还要帮你化妆呢，记得哦，你要表现得差一点……”

根本不用装，相亲宴上默笙果然表情呆滞，反应迟钝，完美地衬托出了花仙子的光辉形象。

他又来等她了。

默笙从落地窗往下望去，简单的衬衫长裤就一身英气的何以琛站在楼下，这个月来，他每隔四五天就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和那个美丽的女子相偕离去。

今天是周末，他又来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等过她呢。

“阿笙，阿笙。”花仙子又在鬼叫。“今天周末哎，你跟我……”

“好。”

“呃？”花仙子呆了一呆，“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相亲！”默笙没好气地说。鉴于上次她的“优良表现”，花仙子算是缠上她了，每个周末都死拉活拽地拉她去“陪相”。

不过陪她去相亲也挺好玩的，反正她也不用担心人家会看上她，只要去吃饭和看花仙子耍宝就行了。

不过，“今天又是什么人？”

“呵呵呵呵，青年才俊哦，外科医生，吃西餐，哈哈哈哈……”

默笙看她得意的样子不禁好笑。她还真有办法，相亲对象一次比一次优秀，不过从来没有逮到过就是了，反而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成为她的好朋友或朋友夫，反正是不可戏的那种。二十九的高龄，花仙子已经发誓是男人就嫁了。

由于要早点回家“打扮”，默笙准时下班，不可避免要碰到楼下的何以琛。默笙只想低着头走过，不料花仙子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很凶恶地望着何以琛……身边的那个美女。

“太过分了！”花仙子咬牙切齿的说。默笙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拉到以琛和那个美女面前。

“狐狸精，你又在勾三搭四。”

那个美女居然也一反娇柔，凶巴巴地说：“相亲狂，你又拉着别人陪你去相亲？”她瞥了默笙一眼。“人家可比你漂亮得多，你等着当壁花，一辈子嫁不出去吧！”

两个人居然就这样吵起来，默笙目瞪口呆，尴尬地朝以琛打招呼。“嗨！”

他的脸色看来很差，也对，女朋友被骂狐狸精谁都不会开心。

“呃，对不起，她就是这样，有口无心。”默笙帮花仙子说。

以琛的眼神像要杀人一般，声音冷得可以结成冰。“你要去相亲？”

“呃，对……”默笙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但迟疑的态度反而让人肯定。

他什么都没说，表情阴霾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以琛，等等我。”那个和花仙子吵架的美女一见他走了，不再恋战，急忙跟上。

默笙暂时无心整理自己的心情，因为花仙子的表情实在很怪异，居然在……哭？

花仙子哎！天天耍宝的花仙子在哭？

“小红，骂不过人家就哭，很可耻唉。”

“你懂什么！”花仙子睁着泪眼瞪她，“她抢了我第一个男朋友。”

呃，果然是深仇大恨！默笙顿时同仇敌忾，拍拍她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今晚就找个好的气死她。”

“我不是气她抢了我喜欢的人，我是气她为什么抢了又不珍惜，害他出了车祸，因为他的腿断了又抛弃他。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她这样的人为什么他现在还爱她呢？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没有她漂亮吗？呜呜……”

默笙听呆了，没想到成天花痴兮兮的花仙子有这样的一段故事，果然外表越开朗的人内心越脆弱吗？

因为一直安慰她，她们俩首次迟到，默笙也没来得及化丑妆，花仙子心情低落，难得的没有主动没有耍宝，结果……

两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居然对她们很有意思？！

妈呀！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由于男方的过度热情，四个人去看电影唱歌吃夜宵，玩到十一点多才回家。

眼看家门在望，默笙总算松了一口气。“郑医生，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哦。”郑医生打住关于心脏病的话题，绅士地说：“那晚安，赵小姐，今天过得很愉快。”

“我也是，晚安！”默笙微笑着说，等他走远了才上楼。

楼道里的灯坏了，显得有点阴暗，她走到四楼的门前，摸索着钥匙，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默笙一惊，钥匙啪的落在地上。

“你……”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毫无防备的唇被压住，他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反复蹂躏，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颈上，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似的疯狂。他的手扯开了她的衣领，她刚刚感到一丝凉意，立刻被他的唇舌覆盖吞噬。

默笙还来不及反应，就陷入这措手不及的意乱情迷中，暧昧的空气中浮动着丝丝酒气。酒气？他喝酒了！

默笙清醒了一点，气息不稳地叫道：“以琛！”

他的动作一滞，停住了，头还埋在她的颈窝里，急促地低喘着。

良久，才听到他暗哑的声音。“我输了。”

什么意思？

“经过那么多年，我还是输给了你，一败涂地。”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悲哀。

“以琛，你在说什么？你喝醉了吗？”她不安地问。

沉默，然后他猛地推开她，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狼狈和恼怒，冷冷地清醒地说：“我不是喝醉了，我是疯了。”

他转身突然消失，如同他突然的出现，若不是唇上微微的刺痛，她会觉得这是一场荒谬的梦。

捡起地上的钥匙开门，进了门却在门口傻站着。要不是电话突然响起，她还不知道要站多久。

一拎起电话，就听到花仙子兴奋的声音。“阿笙，你那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默笙一时转不过弯来。

“快说说啊，那个郑医生有没有什么表示？他有没有约你下次见面？”

“没有。”

“怎么可能！”花仙子大叫起来，“他明明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人家大概是满意有人如此合作地听他“心脏病与爱情”的专题讲座吧。

“你呢？”默笙不跟她缠，直接问她。

“他约我明天看电影，嘿嘿嘿嘿……”恐怖的笑声从那边传来，“阿笙，从明天开始，我要装淑女！”

第三章 靠近

有什么事情比花仙子要当淑女更难的吗？

“阿笙，这件好看还是这件好看？要不然这件？”服装店里，花仙子比着衣服，问一大早就被她连环夺命Call拉来当参谋的默笙。

“嗯，这件。”

“那是我今天穿来的。”花仙子的脸黑了一半，“阿笙你是不是没睡醒啊，一大早就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

“呃……”默笙心虚地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很正经地说：“小红，扮淑女最关键的又不是衣服。”

“那是什么？”

“言谈举止啊。”默笙举例说，“比如说，要是人家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音乐，你千万不能说是重金属摇滚。”

“我不听摇滚。”花仙子喜滋滋地说：“我最爱的是小齐和阿牛的《浪花一朵朵》。”

这次轮到默笙的脸黑了一半，脑海中冒出三个穿花裤衩带着傻笑的男人抱着吉他满海滩追比基尼女郎的画面，耳边还有花仙子兴奋的配音：“特别是‘美女变成老太婆’这一句，直接地表达了我对未来的期望……”

“……你们在一起时千万不要讨论音乐。”默笙坚决地说，“或者谈谈电影？晚上你们不是要看电影吗？这也很能显示一个淑女的品位和气质的。”

“电影吗？”花仙子两眼放光，“我喜欢《大话西游》，里面的罗家英好帅哦，而且说话好有哲理，特别是那句‘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包含了伦理、爱情、医学和宗教，简直是‘众生平等’的最好诠释……”

“……小红。”默笙困难地说，“我想，晚上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好不容易花仙子肯放人，已经是下午两点钟。默笙回家睡了一觉起来就一头扎进暗房，等她再出来，天色已经全暗，看看壁上的钟，竟然七点半了。

肚子饿得不行，打开冰箱却什么吃的都没有，默笙拿起钱包钥匙，准备去趟超市。

走下楼，穿过花圃，默笙的脚步蓦地定住，抬眸。

对面昏黄的路灯下，他站在那里，眼神透过缭绕的烟雾定定地无言地锁住她。

以琛！

他远远地站着，不急着靠近。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简单的衬衫长裤，却硬是能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英气来。她以前常常迷恋地看着他说：“以琛，为什么你穿什么都好看呢？”回答她的是以琛没好气的大白眼。

以前！又是以前！赵默笙，你有点出息！不能再想了！

以琛掐灭烟，走到僵住的她身边。

“能不能陪我走走？”

“……好啊。”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以琛还没有开口的意思。默笙忍不住问：“我们去哪里？”

“到了。”

公车站？他们要坐公车吗？

“有没有硬币？”

“有。”默笙从钱包里挖出几个硬币，摊在手里。

“给我一个。”以琛从她摊开的手里拿走一个硬币，指腹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

默笙一愣，连忙缩回手，他却似乎一无所觉，侧对着他，眼睛注视着公车来的方向。

“上车吧。”

她来不及问什么，跟在他后面上车，星期六的公车理所当然拥挤得一塌糊涂，她和他之间隔着两三个人，呼吸困难，举步维艰。公车停靠了八九站后，以琛忽然伸过手来，拉她下车，一下车又立即放开，独自走在前面。

默笙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物，林立的高楼，“这里是哪里？”

以琛顿住脚步回头。“你不认识？”

她应该认识吗？A城那么大，不是所有的地方她都到过啊。可是他的神色为什么这么不悦，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般。

看着她显然迷惘的神色，以琛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算了！”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倏地回头，步伐迈得又快又疾。

默笙不明所以，直到眼前出现古色古香的校门。

这里，竟然是C大？

那么这条街，她惊愕地望着刚刚走过的繁华大街，竟然是老北街？

她和以琛走过无数无数遍的老北街？

怎么可能呢！

那热闹透顶的夜市呢？那些吆喝的小贩呢？街道两边各种各样廉价美味的小吃店如今又到哪儿去了？

“你回国后没有来看看？”以琛平复心情，声音平静地问。

“没有，我……”不是不想来，只是……“工作太忙。”她讷讷地说，这样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以琛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不用说什么，我明白。”

他明白什么呢？她不明白。

他们走进C大，百年老校是不怎么会变的，默笙置身其中，恍恍惚惚就像走在自己的旧梦里。那些大树，那些看来很陈旧的宿舍楼，那些欢笑着走过她身边的学生……一种惆怅的，酸楚的心情涨满她的胸腔，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原来，她真的已经离开了那么多年了。

“哎！”默笙指着路边转弯处的小杂货店，“这个店还在，不知道还是不是那对老夫妻开的。”

“不是。”以琛说，“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换人了。”

“喔。”默笙轻轻应了一声，抬头笑着说，“我去买点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小店换了个年轻的女店主，一边照看着孩子，一边招呼他们。她买了面包可乐，以琛也拿了一罐啤酒，他付的钱。默笙想起以前他们常常为谁付钱而起争执，那时候她年纪太轻，还不懂得一个男人的骄傲和尊严，以琛和她在一起应该很累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本来是随便问的，说完却想起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激烈的吻，默笙不自在地别过头。

“就这几年。”他沉默半晌，淡淡地说。

是啊，就这几年。

“嗯，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吧。”

八点多的操场还有很多夜锻炼的人，多是年轻的学生，也有一些年纪大的教授在周围散步。

他们坐在操场边上，默笙笑着说：“这个操场上有我最痛苦的回忆。”

以琛难得地微微笑起来。“八百米。”

“是啊。”默笙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八百米最好的成绩是四分十秒，我还记得当时你很不敢相信地说……”

她突然顿住，以琛深邃的眸子盯着她，“我说什么？”

说，赵默笙，你跑这么慢，我当初是怎么让你追上的？

“……咦，那个是不是你们系的周教授？”默笙指着不远处散步的老头。

以琛掉转视线看去，点点头站起，“我去一下。”

默笙看着他走过去，周教授看到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说了几句话，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个老教授的头发是越来越少啦！

说起来，她会认识这个法学院的名教授，完全是因为以琛的关系。

那时候以琛忙于学业家教系务，她这个女朋友也不太能找到他，为了有多点时间和他在一起，她没课的时候就跑去他系里上课，这个周教授的刑法学她从头到尾整整听了一个学期。不过到现在她还是连刑法学上最基本的“无罪推定”都弄不清楚。不像以琛，被她硬拉去听了几节高等数学，期末的时候居然能帮她复习抓题。

不知道以琛说了什么，周教授居然向她这边看过来，笑眯眯地朝她点了点头，才走开。

等以琛回来，默笙好奇地问：“你和他说什么？”

“我说我和一个朋友回来看看。”以琛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周教授还记得你。”

“是吗？”默笙讷讷地说：“他大概对我印象深刻。”

她在这个教授的课上闹过笑话。

周教授上课是从来不看点名册的，叫人回答问题也是随手乱指，有一次默笙就不幸命中，她还记得当时他的问题是“你觉得甲乙丙丁四个人应该怎么判？”

她一头雾水。什么甲乙丙丁？还戊己庚辛呢！

手在桌子底下扯以琛的衣服，不料他居然硬邦邦地回了她一句。“我没听。”

哦！对了，他们不久前才吵架，以琛正生她的气。可是见死不救，也太小气了吧。

结果她一急，居然说：“把他们都关进牢里。”

整个教室静默一秒后，哄堂大笑，底下有男生大声喊：“教授，她不是我们系的。”

“哦？”周教授感动地说：“同学，你对我教的刑法很有兴趣吗？”

学生又是一阵大笑，起哄叫道：“教授，人家是跟男朋友来上课的！”

老头儿思想开通得很，居然兴致勃勃地追问：“这是谁的女朋友？”口气活像失物招领。

以琛认命地站起来，丢脸死了。“我的。”

何以琛周教授自然是认识的，生性诙谐的老头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何同学，光自己念好书是不够的，家庭教育也很重要。堂堂法学院大才子的女朋友居然是法盲，我们走出去也很没面子啊。”

默笙现在还记得当时教室里爆发的笑声。

以琛轻笑了起来：“的确是印象深刻。”

默笙呆呆地望着他，他在笑吗？终于不再冷着脸，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

“唔……”她蓦地转过脸，掩藏住心中的情绪，不再看他，不太自然地说：“谁叫你见死不救！”

她还在记恨这件事？以琛心中五味杂陈，又有些好笑。他真的没听啊，她以为他冷静理智到这种地步，可以一边跟她冷战，一边专心听课？

如果他够冷静够理智，那他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不会和她在一起。

以琛郁郁地吐出一口气，“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还是坐公车，回到楼下，默笙停住脚步说：“我到了。”

“嗯。”他也停住。

“那，再见。”

“再见。”

默笙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路灯下。“你？”

他眼睛越过她盯着远处，欲言又止，半晌才说：“昨天，我很抱歉。”

“……没事。”默笙颇不自在地说，“昨天你喝醉了。”

“是吗？”以琛顿了顿说，声音里微微带着讽刺。蓦地，他低下头，冰冷的唇碰上她的，一触就走，深沉难解的目光纠缠住她，低低地说：“默笙，我很清醒。”

一直。

很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你今天心不在焉。”讨论一个棘手的案子的时候，向恒突冒出一句。

以琛镇定地抬眼望他：“我认为我的提议还不错。”

“是不错。”岂止不错，简直是好极了，“可是你还是心不在焉。”

“好吧。”以琛扔掉手中的笔，“你想问什么？”

向恒笑起来，难得见他这么沉不住气，“我们的赵小学妹回来了？”

以琛扬眉。“你怎么知道？”他反常得这么明显吗？

“那天我在楼下看到。”向恒解开他的疑惑，“她似乎……变了不少。”

是不少。以琛不说话了。

这时老袁推门进来嚷嚷：“喂，今天联合的人请吃饭，你们一定要和我一起去。”

联合律师事务所和袁向何同为A城四大律师事务所之一，虽然难免在法庭上针锋相对，但私底下交情却还都不错。这次老袁帮了他们一点小忙，于是就在得月楼设宴请客。

说起来联合的那帮人也不安好心，谁不知道联合的霹雳玫瑰对袁向何的何以琛很有意思，把他们凑在一起，分明是要看好戏。许霹雳擅长攻击，而何以琛的防守向来滴水不漏，可以想见，今天的晚餐必定热闹有趣得紧。老袁已经开始期待了。

得月楼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酒过三巡。老袁和联合的几个律师都是很会耍嘴皮子的人，笑笑闹闹吵得不得了。向恒坐在窗边，耳朵里听着他们瞎侃，眼睛却不自觉地瞥向窗外。

都市的夜晚灯火霓虹，宽阔的马路上熙来攘往的人群交织移动。

等等，那是……

“老向，你不说话在看什么？”李律师凑过头来，顺着他的眼光看下去。对面的大街上，有一个女子手拿着相机在拍什么，不长不短的头发，套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衬衫，牛仔裤，身上还挂了两三个长短不一的相机。

“这是你喜欢的类型？”李律师感兴趣地说，看不清相貌，不过感觉很像个学生。

这可不是他的类型。向恒转过头，见许大美女正锲而不舍地对以琛穷追猛打，以琛有礼地客气地应对。如果再加上她……那可好玩了！

“以琛。”向恒引起他的注意，然后指指窗外。

这下不止何以琛，所有人都看向窗外，不过，看什么？大家都很茫然。

以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正在取角度的赵默笙，放下手中的酒杯。“我出去一下。”

除了向恒气定神闲，其余人都差点趴在玻璃窗上了。看着何以琛高大的身影快速地穿过马路，停在一个陌生的女子几步远的地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惊扰她。那女子似乎一无所觉，等拍完照片回头——啊！好可惜！她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然后两人说了几句，

然后……

一帮人下巴差点掉下来了——何以琛！他，他，他……

他居然强硬地抓住了人家的手？

何以琛哎！向来对女人很冷淡的何以琛居然会有这么激烈的动作，怎么可能！

大家都很有默契很同情地看向在场的唯一女性，许大美女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也对喔！本来以为何以琛对女性疏远是天性冷漠，搞了半天原来人家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这么炽烈的。

这实在太打击女性自尊了！

虽然平时被许霹雳的伶牙利齿气得不行，但好歹是一个事务所的，总有同事之谊。胖胖的张律师开口打探敌情。“老向，她是谁？”

向恒的表情有点莫测高深，“你怎么问我？应该问以琛才对。”

张律师敬谢不敏，“我可不敢指望能从何以琛嘴里套出什么。”

向恒笑笑说：“他的外套还在这，总要回来拿。”

一会儿以琛果然回来，很抱歉地说：“老李，我有事先走了。”老李算是今天请客的东家。

老李还没说什么，向恒倒先开口：“你这样就走未免太不给面子，不如叫赵默笙过来一起，我也好几年没见她了。”转头问老李：“介不介意多个人？”

老李连忙点头：“可带家属，可带家属。”

以琛沉吟。

许霹雳阴恻恻地开口：“何大律师交个女朋友都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吗？”

默笙还在马路那边的人行道上傻傻地发愣，想着她和以琛这样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朋友不像朋友，情人不像情人……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手机又响了，接起来是以琛。

“我走不掉……”

哦，那好啊，默笙松了口气。

“……你过来吧！”

电话挂了。默笙连跟他商量的机会都没有，看看对面的得月楼，收拾东西，穿过马路。

以琛在门口等她，默笙犹豫地说：“我进去不太好吧。”

以琛轻描淡写：“几个同行，没事。”

可是，她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呢？

这句话她还是咽了回去。这些日子，以琛偶尔会找她，但都是刻意地保持距离，只是这样的接触已经让她不安。

不应该这样的，她应该离他远一点……

待他们一走近，一帮人老实不客气地打量起默笙来，长得还挺不错，穿着很随性，头发短了一点，少了些韵味。比起围在以琛身边的女人，一般。

率先打招呼的是向恒。

“赵默笙，这么快就回国了？”他笑得温和，话里却微微带着刺，“我还以为你要让以琛苦守寒窑十八年呢。”

真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默笙还能怎么说，千篇一律的一句，“向师兄，好久不见。”

“师兄不敢当，不过真是好久了。”向恒似笑非笑的。

以琛简略地介绍，默笙刚刚坐下，那个美丽的女律师已经很不客气地朝她开炮。

“赵小姐，我听说何以琛是出了名的难搞定，你用什么手段把他弄上手的？”

不是听说，是心得吧。餐桌上一片静默。

向恒听得差点喷茶，这个许霹雳！

其实她也没什么恶意，只是直截了当惯了，又跟一群大男人混多了，说话就这个样子。她都能在法庭上大骂法官没水平没常识了，还能指望她会有多婉转。今天这样问话已经算客气的了，只是赵默笙没见过这种阵仗，怕是应付不来。

他刚想出言相助，却看见何以琛一脸漠然旁观的样子，便住了嘴。别人的女友，别人都不心疼，他干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默笙先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见大家都不说话，心中不由抱歉，以为是自己的到来弄拧了气氛，她哪里知道这些人纯粹是想看好戏，兴奋得屏息以待。

于是半开玩笑似地说：

“其实以琛是很好追的。”她总结自己以前的经验，“关键是要厚着脸皮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保证他举手投降。”

大家都不敢相信地看着以琛，原来何大律师竟喜欢这种调调？

许霹雳不赞同地瞪视她：“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没有女性尊严吗？”

“呃……当时没想到。”默笙笑笑。

“这样死皮赖脸追来的男人，他会对你有多少感情呢？没有灵魂的了解，他总有一天会对你厌烦，然后把你抛弃的。”许霹雳咄咄逼人。

“啊！”一直没说话的老袁突然叫起来，打断了许霹雳的攻势。他兴奋地盯着默笙，“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把以琛甩了去美国的女人，是不是？”

啊？！除了向恒以琛，其余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赵默笙。她，甩掉何以琛？

默笙也呆住，她甩以琛？这从何说起？而且，为什么这个魁梧大汉的眼神看起来好像很……崇拜？

“不，我没有……”

还想抵赖？老袁采取迂回战术。“你是不是去过美国？”

“……是。”

“你以前是不是他女朋友？”

“……对。”

“那就是了。”老袁的熊掌代替惊堂木一拍，罪名成立！

默笙目瞪口呆，现在的律师都是这么草菅人命的吗？

她刚想解释，就被以琛一把拉起。“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

没人拦他们，怔怔地目送他们远去。

一出得月楼的大门，外面的冷风吹来，她乱极的思绪终于有点清楚,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忍不住问：“以琛，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他们似乎以为……我甩了你，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解释？”心高气傲的何以琛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误解！

“怎么解释？”以琛的身形定住了，挺拔宽阔的背影在这一刻看来那么寂寞，涩涩的声音在夜风中分外清晰，“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第四章 命运

她不明白，什么叫他也这么认为。

“我至今仍在怀疑，当年我的那些话，是不是正好给了你远走高飞的理由。”

以琛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重若千斤地敲在她心头。

他怎么可以这样说？他居然这样说！

她清楚地记着那天的情形。她听了以玫的话，立刻去找他证实。以琛是不会骗她的，他说不是就不是，她绝对会相信他。可是如果他真的喜欢以玫呢，那怎么办……

去的路上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不过是以琛告诉她他也爱以玫，绝料不到迎接她的会是他厌恶的眼神，和刀锋般凌厉的话。

“走，我不想见到你！”

“赵默笙，我但愿从来没有认识你！”

那样决绝的语气和神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神俱裂。可如今他居然说，她，负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默笙盯着自己的鞋子，低而清晰地问。

不断流动的人群中停伫的两人多少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以琛拉过她走到僻静的地方，松开她，点起一支烟。

要怎么告诉她？如实？

不行。

他定定地开口：“那天，你父亲来找过我。”

瞥见她骇然的神色，俊颜浮起淡淡的讽笑。“没想到？呵！我也没想到，我的女朋友竟然是市长千金。”

默笙脸色蓦地发白。市长千金！市长千金！多讽刺的一个称呼！

她和以琛来自同一个地方——Y市。当年欢天喜地的把这个当作天大的缘分和巧合，如今却是天大的难堪。

如果他知道她是赵清源的女儿，那么他必定也知道……

默笙不稳地说：“我爸爸的事，你应该知道。”

“是。”以琛点头。赵清源贪污受贿千万之巨，事迹败露于狱中自杀，举国震惊。

默笙闭眼，无所谓了。

“我爸爸、他对你说了什么？”

以琛垂眸，那天赵清源对他说的话还清晰在耳。“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小笙很喜欢你，我也不想反对。如果你愿意和小笙一起去美国，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办好，签证房子学校都不用你担心……”

多么诱人的条件！

半晌，以琛沉沉地说：“我一个靠打工和奖学金度日的穷学生，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默笙沉默，她了解她的父亲，没有利用价值没有背景的人他向来不屑一顾，她完全能想象出他对以琛说了多过分的话。否则，以以琛的冷静，怎么会对她发这么大的火。

“对不起。”真相竟然是这样的！长久以来的认知遭到彻底地颠覆，默笙思绪纷杂，只觉得翻江倒海一般的乱。

“你这个对不起是为谁说？为你自己，还是你父亲？如果是代你父亲说，那大可不必。”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薄弱地辩解：“我……当时并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以琛的声音宛如从地狱中来的冷酷犀利，“你连问都没问就判了我的死刑，赵默笙，你猜猜我这几年有多恨你？”

恨？

默笙惊惶地后退一步，却逃不开他的掌控范围，双肩猛地被他抓紧，力道之大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被捏碎。

“我从来没有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为什么半途而废？”这样绝望而愤怒的质问语气让默笙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了，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我现在只想问你，”以琛渐渐平静，灼人的视线盯住她，“如果当时你知道这一切，你还会不会走？”

她还会不会走？默笙楞住，想不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如果是七年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毕竟当时在她来说，去美国真的单纯是为了逃避感情失败的痛苦。可是现在呢？现在她已经明白七年前的一切都是爸爸早已经策划好的一场逃亡，否则，签证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办好？否则，美国的一切怎么会早已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决定，她毫不怀疑当年就算她不想去，也会被押上飞机。

默笙低下头，“对不起。”

以琛明白了，倏地将她放开，眼中的失望和怒意简直可以将她生生凌迟。

良久他才勉强镇静地开口,“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默笙不解。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有些僵硬地说。

外面的世界突然寂静，默笙惊愕地望着他，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不打算在这方面浪费太多时间，也没有兴趣去重新认识一个人经营一段感情，所以你最适合，不是吗？”

是吗？默笙怔怔地听着，一颗心渐渐下落。

因为认识，因为合适？

可是以琛，你真的认识眼前的这个赵默笙吗？这个她，有时候她自己都会觉得好陌生好陌生……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再没有力气去追逐一颗遥远的心，再不想拥有一份随时会覆灭的感情，那种整个世界在自己周围轰然崩塌的声音，她再不能承受第二次。

所以，以琛，“对不起。”

原谅我的懦弱。只是我没料到，原来竟连你都无法给我勇气了。

她竟然这么快就拒绝他。以琛定了定说：“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你……”

他的话被默笙轻轻打断。“我结过婚了。”

话音猛然煞住，以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你说什么？”

默笙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低低地说：“我结婚了，三年前，在美国。”

以琛脸色冷冽阴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仿佛随时会伸出手把她掐死。

久久，她才听到他冰寒透顶的声音。“赵默笙，我是疯了才会这样让你践踏。”

日子一成不变地滑过去，这天默笙在杂志社的布告栏上看到国庆放假通知时，才发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九月底。

整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越接近十一，杂志社里的气氛越放松，三十号快要下班的时候小红过来问默笙：“阿笙，国庆七天你怎么安排的？”

“还没想过。”默笙正整理着桌上的照片。

“居然没想过,我从五一就开始盼着十一了。”

被她夸张的表情惹笑了一下，默笙随口问：“今年怎么放这么长时间？”

“年年都这样啊。”小红略微奇怪地说，随即了然。“哦，你在国外太久了大概不知道，七天长假实行好几年了，发展旅游业嘛。今年我打算去凤凰古城哦，你要不要一起来？”

看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和那位医生先生一起去的，默笙侧首一笑：“要我全程随行帮你们拍情侣照吗？我收费很高的。”

“哎呀！你讨厌！”小红极卡通地掩面羞羞答答了一阵，放下手却发现刚刚还和她说笑着的默笙又陷入沉默中去了，恍恍惚惚的表情。

小红推了她一下。“阿笙，你怎么啦？最近有点怪怪的。”

“嗯？哦，没有啊。”默笙回神，“突然多出来这么多天，在想干什么。”

下班后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好。街道上明显热闹了很多，商铺都焕然一新的样子，默笙沿着漂亮的橱窗漫步，偶尔停下来买点小吃，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行。

直到看到熟悉的古朴校门，默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C大来了，自己也吓了一跳，从工作的地方到这里，大概半个城市都被她走过来了。

学校门口应该比平时热闹很多，到处都是背着行李的学生，脸上带着简单快乐的笑容。默笙想起自己当学生的时候，也往往因为放假开心兴奋很久，现在想来，真是恍然若梦。

双手插在衣兜里，漫步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默笙的心情没有像上次和以琛一起来时那样起伏不定，只是平静之余更觉惘然。自己的人生好像从走出这个学校就开始错了，然而事到如今，又要怎样走下去才是对的？

“你现在要不要回到我身边？”以琛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默笙停住脚步，闭上眼，等心里的抽痛过去。

回到他身边，曾经想像过无数次的情景。在国外的时候，常常一个走神，就会开始幻想和以琛重逢，幻想两个人幸福地在一起。那是她漫长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慰籍，唯一的快乐，她所有的坚强和坚持都源于这种幸福的想象。然而，回国后，当以琛以一种理性而冰冷的态度要把她的幻想变成现实时，她却退缩了。

他和她，都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单纯的少年少女，七年分离造成的裂痕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彼此的伤痛，也许只是细小的伤口，可是同样痛不欲生。

因为太在乎，所以受不起。

他们之间，其实在七年前就已经尘埃落定。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操场边，塑胶跑道上不少人在慢跑。

不知道现在她八百米要跑多久？

默笙矮身穿过栏杆，站在跑道上，踮起脚划出一条起跑线，默念“一二三”，用考八百米的速度冲了出去。

闭着眼睛，穿梭夜风，跑到终点。

“四分二十五秒，太慢了。”头被人敲一下。

“比昨天还慢。”她郁闷地嘀咕，然后抬头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以琛，不如考试的时候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吧，那样我肯定跑得恨快！”

被他瞪了一眼后默笙有点不被欣赏的沮丧，明明是个好主意嘛，“要不在我眼前吊着你的照片……”

“赵默笙，你知不知羞！”以琛终于忍不住开口训她，耳朵却悄悄地爬上微红。

……

微笑着，睁开眼睛，终点线上空荡荡的。

突如其来的钝痛袭上她心头，细节越清晰，钝痛越明显，眼泪先是一颗一颗地毫无预兆地落下，然后渐渐不能自抑，默笙坐在地上，埋首放声痛哭。

从此以后，任何一个终点，都不会再有以琛。

火车的终点站是Y市。

昨晚从C大回来后，默笙很早就睡了。第二天早上四点多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起身收拾了一下，就去了火车站。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回Y市。

火车正点到达Y市的时间是中午11点，Y市正下着雨，比A城要凉许多，冷风吹过来让人一阵瑟缩。

站在火车站的台阶上，手指拢了拢单薄的衣服，默笙抬眼望着这个养大她的城市，心底茫茫然而又似悲似喜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就叫近乡情怯。

“小姐来旅游啊，要不要住宿，全市最低价。”

“小姐要不要导游啊，国庆便宜优惠……”

穿过广场的时候遇到不少拉生意的人，也许她脸上探寻的神色让她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反而像个陌生的游客吧，默笙心底微微苦涩地自嘲。

好在公车站的位置没变，公车路线也没有变，轻易地就找到了。

好像有人说过，要真正了解一个城市，只要你多坐几遍公车，因为它会带你经过这个城市所有蕴含生机的地方。默笙看着车窗外的行人车辆街道商店，细雨濛濛中这个江南小城模糊不清，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清河新村到了，到站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跳下车，一片老房子出现在眼前。算起来清河新村也有十几年历史了，默笙就在这里一点一点的懵懵懂懂地长大。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站在熟悉的楼下，自己的心里竟满是物是人非的凄凉。

这次回来，是找母亲。默笙和她已经有七年多没联系了，不知道她还住不住在这里。

外面的雨下得大起来，默笙湿淋淋地冲进楼道，敲门，一直没人来开。

出门了吗？还是已经搬走？

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人回来。身上的衣服湿湿地贴在身上，脚趾头已经冻得冰凉。

默笙突然想起小时候好像也有这么一次，淋着雨从学校跑回来，家里又没人在，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爸爸提着公文包回来。

还记得爸爸当时心疼极了的样子呢，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连声地说：“爸爸不好，爸爸不好，小笙打爸爸屁股吧！”

中年得女的爸爸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像个老顽童，带着她四处恶作剧，完全没有赵市长的半点威风，只是他实在太忙，能抽出给女儿的时间实在有限。默笙小时候的同学有不少羡慕默笙的爸爸做官，那时候的小小默笙却在作文里写：我的愿望就是爸爸每天准时下班，每天没有叔叔到我家来找爸爸说话。

但是只要有时间，做官的爸爸就会把默笙宠上天，完全不像妈妈……记忆里，妈妈一直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对她这个女儿都鲜有笑容……

“小笙！”

惊讶的呼声把默笙从回忆中惊起。“黄阿姨。”

站在眼前的中年妇女是默笙家的邻居，她丈夫是父亲原来市政府的同事，和他家来往算是密切。

“小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看你淋成什么样子了。”黄阿姨一边开门一边招呼她。

用毛巾擦过以后总算舒服了很多，默笙有些不安地开口，“黄阿姨，我妈妈还住在这里吗？”

“还在这里，不然能去哪里呢，你这孩子，出去这么多年音信都没一个，留你妈妈一个人在这里。”

不是她不想给音讯啊，默笙有些黯然。七年前，她在国外刚刚得知父亲的死讯的时候，立刻打电话回家，妈妈却无比平静地对她说：“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也不要回国，你父亲毁了我半辈子，我现在终于能安静的生活，不想再见到任何有关他的东西。”

然后就挂了电话，后来拨电话，竟然已经是空号。再后来，又从父亲在美国的老同学李叔叔那儿了解到了一些她至今不敢相信的隐情……

默笙没有回答黄阿姨的埋怨，“妈妈身体好吗？”

“身体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你回来得不巧，她今天刚刚跟着我们小区组织的旅游团出去了，五天才回来。你先在黄阿姨这住下吧。”

出去旅游了？默笙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看来她真的过得很好，默笙垂眸，轻轻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黄阿姨，我要走了。”

“不等你妈妈回来了？”黄阿姨惊异地说。

“不等了，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然后，有一些事情想问她。”默笙顿了一顿，“现在我已经知道她过得不错，那些事情，我也突然不想问了。”

结局已经如此，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

“黄阿姨，谢谢你。请不要说我来过了。”

临走的时候问黄阿姨要了父亲公墓的地址，金鸡山A区157座，好像住宅地址一样的牌号。

不是清明这样拜祭的时节，金鸡山上几乎没有人，默笙坐在父亲的墓碑旁，头靠在碑上，就像父亲在世的时候父女俩聊天的姿势。

默笙现在也在和爸爸聊天:“爸爸，这么久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其实我一直不想回来……”

“我可能太懦弱了，接受不了。为什么明明我走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现在却是一块碑？”

“我老觉得，只要我不回国，你就还活着似的，我还记得我上飞机前你给我买的芝士饼干……那时候你骗我说让我去美国看看好不好，不好再回来，可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却回不来……”

公墓照片上和默笙有几分相似的年青人自始至终亲切地微笑着，默笙抓着衣袖擦了擦照片：“爸爸，这张照片还是你大学时候的吧？别以为用这么年轻的照片，就可以冒充年轻鬼。”

山间笼罩着薄薄的雨雾，四周寂静得仿佛世间再没有声音，默笙敲了敲墓碑，“爸爸你都不理我。”

沉默良久，默笙的眼睛渐渐变得像山间的雾一样朦胧。“爸爸，他说，嗯，就是何以琛，你还记得吧，他说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你觉得好吗？”

自然没人回答，过了一会，默笙低声喃喃自语：“其实我也觉得不大好，他那么优秀，一直都有很多人喜欢，他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我们分开那么多年，之间有那么多陌生，重新在一起的话，只会矛盾重重，他很快就会对我失望透顶，他以前就经常对我失望……到时候如果再分手，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现在这样子，起码我已经习惯了……”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不知过了多久，默笙轻轻地说：“我什么都很好，你不要担心我……我要走了，爸爸。”

下山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在山脚回望那快要消失在夜色与薄雾中的山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

回到城里天已经黑了，默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看来只能明天再走了。到市区连问了几家旅舍，都回答说已经客满，最后找了家市中心价格昂贵的酒店住下来，洗好澡烘干衣服，睡觉还太早，便起身下楼。

酒店一出去就是Y市最繁华的贞观路。Y市山青水秀，也是小有名气的旅游城市，此时贞观路上的游客还不少，默笙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Y市见到以琛，就是在这条繁华的路上。

那时候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然而大一寒假放假回家的时候，以琛却怎么都不肯给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当时又委屈又难过，哪有女朋友连男朋友家里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的？分手前在火车站软磨硬泡失败后，默笙气呼呼地掉头就跑。

可没跑几步就后悔了，气什么呢，也许再耍赖一下，以琛就心软了呢。可是回头看看，火车站前已经没有以琛的身影了。

回到家就开始闷闷不乐，东西没心思吃，电视看了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异想天开，开始每天跑上街，想着也许会遇到以琛。

然后，竟然真的遇到了。

那是年后的一天，天空飘着小雪，他和彼时尚不认识的以玫在马路对面走过，她那时根本反应不过来了，竟然真的遇到了，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这个城市有那么多人……下一刻她已经飞快地冲过马路，扑上去抱住他……

好像就是在这棵树下，那个戴着毛茸茸白帽子的女孩，抱着那个因路人暧昧目光而尴尬的少年，兴奋地大叫：“以琛，我就知道会遇到你的。我就知道！”

默笙闭了闭眼睛。

当他们之间已成往事，最难堪的便是一切清晰如昨。

她着了魔似的拿出相机，向那其实空无一人的地方，按下快门。

洗出来的照片上是空旷的马路，无人走过，一片空白。

节后上班，默笙的工作更加忙碌起来。

只有小红很闲，她一个栏目刚刚结束，正在空窗期，每天在默笙办公室闲晃，操心她的终身大事。

“阿笙，你不能再这样虚度下去了，要知道时间就是青春美貌，你现在找个男人那叫拯救社会，再过两年出去就是残害男同胞，而且……”小红神秘兮兮地附耳，“现在比较符合生理规律哎，阿笙，你晚上难道不想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入眠？”

“小红你……昨天又做那种梦了？”

“偶尔嘛！”假装很害羞，脸红低头，摇晃身体，过了一会她严肃起来：“阿笙，你现在总算正常了，前段时间好像男人被抢了一样。”

经典的小红式比喻，默笙好笑。

只要不去想，肤浅的快乐其实很容易，和同事嘻嘻哈哈，别人以为你很开心，渐渐的自己都会觉得自己的确很开心。

不想和她说这个，默笙看看墙壁上的钟，已经十点了，“走了，去开会。”

今天的会议是季度大会。

默笙所在的杂志社规模很大，旗下除了“秀色”这本知名女性杂志，还发行一份生活周刊，不然也聘不起两个摄影师。

“秀色”在女性杂志市场上属于老牌杂志了，销量一直是同类杂志中第一，上一季度的销售量虽然仍然保持在第一位，市场占有率却在逐月递减。

主编正面评价了上一季度的各部门的工作后讲到正题，主要是新增栏目的事情。

“我们的杂志要出位，就要有与众不同的东西。现在市面上同类型的杂志那么多，大部分内容都在重复，美容时尚美食感情生活，除了这些我们还可以做些什么？”

主编环顾众人，又说：“或者这样问，吸引女人的还有什么？”

“我知道。”小红举手发言，“男人。”

大家立刻笑起来。

主编却很严肃地点头，“行红虽然平时看起来很粗线条，触觉却很灵敏。”主编不再卖关子，打开幻灯片，主题赫然是“精英男人”四个字。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我们是女性杂志吧，拿男人做专题会不会太奇怪了？”同事中有人提出疑问。

“异性相吸的道理大家都懂吧，男人的杂志都知道用女人做封面，那么女人的杂志为什么不能写男人。”主编反问。

等大家讨论了一会，主编说：“无论如何，市场才是唯一的真理。所以我们暂时决定做四期，以后看读者的反响再看要不要继续做下去，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那人选呢？”

“人选我先试着划了四个，你们有异议可以提出。”主编点一下鼠标，白色的幕布上依次出现了四张年轻男子的照片。“我们的人选并不是那些可望不可及的世家公子钻石王老五，而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有一定知名度，年轻，优秀，最关键是要英俊未婚。”

“那个是不是刚刚得奖的建筑师？”

“对对，左边那个好像也很熟悉。”

众人指指点点，默笙的眼睛一下子被右上角的那个侧影定住了。怎么会是他？

“咦，右边上面那个是不是‘法律时间’的特邀主持人，那个何以琛律师。”

“就是他。”主编点头，“看省台的人应该都知道，他是特邀主持人之一，这个节目收视率相当不错。”

“我建议把他放在第一期做。”资深的李编提出建议，“他在电视上亮过相，知名度比较高，容易一炮打响。”

“对，最近本省曝光率很高的一个经济大案好像就是他打赢的，很有卖点。”立刻有人附和。

“我看名气倒不是重点，关键是他的外型比其他三个要出色得多，应该会吸引一票女读者的目光。”

主编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靠，有这么牛吗？”默笙听到坐在她身后的新来的大学生小许低声嘀咕。

“你小子嫉妒了吧。”坐他旁边的黄编辑笑道，“嫉妒也没用，人家一个小时赚的说不定比我们一个月还多，我有个朋友也在政法线上，据说这个律师，一个案子，抽的比例这么多。”黄编伸出两根手指。

小许吃惊的猜：“二万？”

摇头。

“难道二十万？”

黄编嗤笑。“再乘以十。”

倒吸口冷气，小许不做声了。

栏目基本上已经确定，现在关键是谁负责的问题，主编环视会议室：“谁想接这个新专题？”

会议室里沉默着，大家都有点跃跃欲试，但是又都有点犹疑，一时间没人出声。

“我接。”

随着干脆果断的声音站起的女子是杂志社里有名的冷面美人陶忆静，美丽的面容上是一派自信，她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意愿：“主编，我想做这个专题。我手边的工作已经快到尾声，有精力全力以赴。另外，我还有一个优势，我是C大毕业，何以琛律师和康加年建筑师也都是C大毕业，我相信我们之间会有共同话题。而且，我和何以琛律师还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默笙抬头，恰好看到向来冷面的冰美人脸上罕见地爬过一丝红晕，不由一阵失神，心底竟涌起一股酸涩。

“C大毕业了不起啊。”坐在默笙旁边的梅姐立刻不满地嘀咕，她和陶忆静向来不合，此刻正怂恿着小红：“小红你干嘛不接？干嘛让这种人出风头？”

许是过于清高又风头太盛的缘故，陶忆静在杂志社的人缘并不好，不少老同事有意无意地孤立着她。小红和默笙向来不掺和在里面，此刻小红也只是玩笑着推辞：“不行，接了这个我男朋友非怀疑我要出墙不可。”瞄了瞄帅哥照片，“咦，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何帅哥很眼熟？默笙，你有没有觉得？”

默笙勉强笑了笑：“天下帅哥你都眼熟。”

说话间主编已经定了陶忆静，“忆静，那这个我就交给你了，相信你会圆满完成的。哈哈，不知道这算不算美人计。”主编开起玩笑。

众人哄笑起来，有男同事调侃：“要是我们陶美人能把人家律师搞定了，说不定我们杂志社以后可以省下一笔律师费了。”

“阿笙……阿笙？”主编叫她。

“啊，什么？”

“这个专题摄影部分比较轻松，你抽出点时间，尽量配合忆静。”

默笙怔一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只好先点头答应下来，打算以后私下和老白换。

她，大概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

目前默笙和陶忆静工作有交叉的地方是一个叫“白领公寓”的栏目，从介绍单身白领的居住环境入手讲述单身白领的生活概念，默笙负责摄影，陶忆静负责文字。这天上午工作告一段落以后，陶忆静说：“午饭一起吃吧，不过我约了个朋友，你不介意吧？”

“你有朋友，我还是先回去吧。”默笙有点为难。

“没关系的，你单独回去我们车费不好报销。”

陶忆静这么说，默笙也只好点头。

到了餐馆才知道陶忆静约的人叫葛丽，是法律时间的女主持人。

“师姐，这是我同事赵默笙，是摄影师，这次采访她负责摄影部分。阿笙，这是我在C大新闻系的师姐葛丽，现在是法律时间的主持人。”

“你好。”葛丽优雅地点头致意。

“你好。”默笙回礼，有想离开的冲动，这个世界真是小。

葛丽是那种典型的白领丽人，穿着时尚，举止大方，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主持人式的亲和笑容,闲聊两句进入正题：“忆静，你说你们杂志要采访何以琛？”

陶忆静点头，“是的，师姐，你能不能居中牵下线？”

“牵线？哪用我牵线，你们不是认识吗？”

“不过是几年前一起主持过一场迎新晚会而已，后来他就毕业了，现在他恐怕连我名字都不记得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默笙看着她怅怅的神色，心里一动。

“这可说不定，美人总叫人印象深刻啊。”葛丽促狭地说。

“师姐！”陶忆静嗔道。“你帮不帮！”

“帮，帮。”葛丽还是笑得暧昧，“不过何以琛还没有女朋友，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金龟婿，而且人品实在没话说，师姐打包票。”

“师姐！你别在我同事面前胡说八道！”

“好，不说了。”葛丽这才想起一边还有人在，“赵小姐别见怪，我们一直这么开玩笑的。”

“啊，没事。”默笙浅浅笑了一下，低头搅着咖啡。

“忆静，你们杂志社怎么想起做这个？”

“师姐，如果杂志上介绍一个名牌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外表英俊的青年才俊，你会不会买来看看？”

“买，瞒着老公买。”葛丽捧场，“不过忆静，以何以琛的性格来说，他大概不愿意出现在一本女性杂志上。你不知道，当初请他来做特邀主持，我费了多大的劲。”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有点犹疑，“不过也不一定，也许……他愿意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她不确定地说。

默笙搅拌着咖啡的手突然一顿，陶忆静看了她一眼，问葛丽：“师姐，你当初怎么说服他的？”

“当初啊……”

葛丽想起两年前她初次见到那个刚刚在律师界闯出名堂的校友，向他提出合作意向时，那个年轻律师一向冷静的表情好像有点恍惚和神不守舍，依稀仿佛听到他说，“这算不算站在了显眼的地方？”

后来又一次，让她感觉到也许这个年轻的律师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内敛而低调，那是有一次他问她收视率如何，她轻松地告诉他在同类节目中相当高的数字。

然后她听到他低声的自语，“那就是很多人看到……”

“是啊，很多人看到呢。”当时她这么重复着，现在想来，这位律师也许也喜欢公众关注吧？

“也许他会同意，我帮你说说看。”最后葛丽这么说。

吃饭的地方不能打车，要穿过一个广场。这个时候广场上的人流最多，很多厂家在广场上搭台促销。

陶忆静发现默笙越走越慢，忍不住催促，“快点走吧，快要上班了。”

“哦。”

看她眼神有点飘忽，陶忆静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啊？”像是被她惊醒，默笙的语气有点低落，“没什么，想起以前和他……一个同学在这里走散了，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他。我就跟他说，要是再找不到他我就要爬到展示台上去了。”

“为什么？”

“他也这么问。”默笙黯然地一笑，“我说，既然我找不到你，只好站在显眼的地方让你找到了。”

以琛在电视上露面，是希望她看到去找他吗？这次，换他站在显眼的地方？

或者，她又在自作多情了？

“你喜欢的人？”陶忆静问。

默笙没回答，良久陶忆静听到她好像说：“……很喜欢的人。”

第五章 回首

接下来几天默笙连续出外景，没再过问采访的事情，已经和老白说好换个CASE，应该不关她的事了。

这天拍摄完成的比较顺利，默笙早早地回到杂志社。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被阿梅和几个女同事拉住八卦。

“阿笙，你那个精英男人的专访可能不要做了。”

“怎么？”

“陶忆静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真是笑死人了，当初她说得多满，现在丢脸了。”阿梅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是啊，听说她打电话到事务所，都是助手接的，借口说何律师病了。”

“病了？”默笙本来要出去了，闻言停下脚步，“是真的吗？”

“肯定是假的啦，昨天我还看到人家上节目了。”

这类节目一般都是提前录制的，以琛，他会不会真的病了？

坐在办公室还是不安，一会又自己嘲笑自己，赵默笙，你现在凭什么去关心他？已经轮不到你了。

“阿笙，电话！”老白把电话转给她，“好像早上已经打过两个来了。”

“嗯，我接了。”默笙拿起电话：“喂，你好。”

“赵默笙吗？”电话彼端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我是向恒。”

和向恒约的地方是城东一家叫寂静人间的咖啡馆。

略略寒暄后，向恒说：“找你可真不容易，幸好以琛提过一次你在杂志社当摄影师。”

看见默笙愕然地看着他，向恒一笑：“你这是什么表情，以琛提到你很奇怪吗？”以琛的确什么都不会说，但有老袁这个中年八卦妇男在，还是可以挖到点边角料。

侍者上前递上餐单。

点了饮料，向恒进入正题：“你大概很奇怪我找你出来。”

的确很奇怪，眼前俊雅斯文的男子默笙虽然认识，却并无深交。很长一段时间她对他的印象都只是“以琛的一个舍友”，连名字都弄不太清楚。直到有一次她跟着他们宿舍的人去吃火锅，那次是规定要携伴参加的，结果只有向恒一个人落单，有一个人调侃他说：“向恒，连何以琛都被人搞定了，你这个单身贵族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向恒叹气说：“你说的轻松，叫我去哪里找一个勇往直前百折不挠的赵默笙来搞定我？”话语中戏谑味十足。

偏偏以琛还凑一脚，很头痛地说：“你要的话送给你好了，正好让我清静清静。”

当时她在一旁真是无辜极了，什么话都没说都会祸从天降，这帮法学院的人啊，说话一个比一个损。

不过从此记住向恒。

见默笙有点恍惚，向恒突兀地开口：“其实我一直想不通，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你会成为以琛的女朋友。你应该知道，那时候喜欢以琛的女生很多，比你漂亮聪明优秀的大有人在。”

默笙不知道他这时为什么突然提起从前，只是闭口不言，听他说下去。

他一副追忆的神态。“那时候我们宿舍的娱乐之一就是赌哪个女生最后能搞定以琛，有天晚上熄灯后又吵吵闹闹赌起来，有人赌的是我们系的系花，有人赌和以琛一起参加辩论赛的才女，我赌的好像是外语系的一个女生。”

他笑笑，想起年少轻狂。“以琛对我们这种活动向来持‘三不’政策，不赞成不理会不参与，看他的书睡他的觉随我们闹，可是那次他却在我们纷纷下注后突然说——‘我赌赵默笙’。”向恒看着她，“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

所以后来才会有人传她是他的女朋友吧，这些以琛从来没提起过。

“你可以想象我们对你有多好奇，后来见到你就更惊讶了。以琛一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冷静，在我们的印象里他的女朋友也应该是成熟懂事的，而你，”向恒含蓄地说，“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老实说，我开始并不看好你们，可是以琛却渐渐像个正常的二十岁大男生，他时常会被你气得跳脚，也会一时高兴就任我们差遣把一个宿舍的衣服都洗掉。唔，就是他生日那次……”

这种事会发生在以琛身上？多不可思议。

他生日那天，她跑遍了全城都没有买到满意的生日礼物，结果只能晚上十点多钟累得惨兮兮地出现在他宿舍楼下，两手空空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以琛板着脸问她：“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礼物呢？”

她自然拿不出来，以琛凶凶地瞪了她半天，最后挫败地说：“算了！你闭上眼睛。”

她闭上眼睛，然后他低头吻了她，那是他们的初吻。

她还记得当时她睁开眼睛后傻乎乎对他说：“以琛，今天又不是我过生日。”

咖啡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叮”的一声回到桌上。

这个人为什么要提那么多以前的事呢？不要说了行吗？

“你说的我要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些？”她打断他。

向恒打住，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情，半晌他看着她缓缓摇头说：“赵默笙，你真的心狠。”

是啊，她对谁都心狠。

向恒不再多话，掏出纸笔写了两行字递给她。默笙接过，上面写着一家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这是什么？

“以他那种工作方式，英年早逝都不奇怪，何况是‘小小’的胃出血。”向恒向来温和的声音冷凝，“我把医院的地址给你，去不去是你的事。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赵默笙！”他的语气饱含谴责，“人不能太自私！”

他说完结账走人，默笙坐着，被这个消息镇住了。纸片在手里紧紧地捏成一团，不长的指甲掐进肉里也是极疼，她却完全没意识到要松开。胃出血，医院，以琛……因为她吗？竟是因为她？

咖啡已经是冰凉，默笙推开咖啡馆的门，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雨。这个时候怎么可以下雨呢？尤其这雨竟淅淅沥沥的没个断绝。

居然轻易地就打到车，司机是个热情过头的人，听了她的目的地以后就开始不断地发问。

“小姐，是不是你朋友病了？”

“小姐，你在念书还是在工作了？”

“小姐……”

“小姐……”

默笙“嗯”“哦”的回答，眼睛看着窗外。司机的每句话都从她耳边过，却没有一句她听个明白。外面的景物一样样的从她眼前掠过，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一路上居然没有红灯，那么快地就到了医院，那么轻易地就找到了以琛的病房。只是站在门前，那手却有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去敲那个门。

可是要走吗？那脚也有千斤重，怎么也移不开一步。

有那么一刹那，她竟觉得会这么永远下去，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宇宙洪荒，海枯石烂，她永远站在他的门外。

可是怎么会有永远呢？该来的总要来，怎么躲也躲不掉。门从里面被拉开，她来不及闪避，直直地对上那人。

以玫。

有些人似乎注定总要相遇，而且从来原因一样，比如说以玫和她。

默笙后来总在想，这个温婉如水又清丽如诗的女孩子那时是用怎样一种心情听她所爱的男子向别人介绍“这是我妹妹”的？当初她皮厚兮兮对她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而以琛没有反驳时，她又是怎样的一种痛彻心肺？

如今她看到她，居然对她温柔一笑时，那笑里面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

哎！以玫以玫，好久不见。

“默笙，终于又见到你了。”

是啊，终于。

“你来看以琛吗？”以玫问，“他刚刚睡着，如果你有空能不能陪我去趟他家？我要去帮他拿些生活用品。”

默笙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他……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只要多休息，注意饮食就好。”

“那就好。”默笙低声说。

一路上絮絮叨叨，不过是一些近况。以玫说：“我本来早就要找你的，却被公司突然外调，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以琛却突然病了。哎，我总算体会到职业女性的痛苦了。”

默笙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成为一个女强人。”

“你不也是？那时候老不务正业拿个相机乱拍东西，没想到会成为一个摄影师。”

默笙笑起来。“我现在还是在乱拍。”

以玫失笑，“你老板要是听到你这样说一定会气死……到了，就在这里。”她停下脚步，拿出钥匙开门，默笙脚步顿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以琛的家位于城西高级住宅区内的十二楼，房子很大，只是看起来空空的，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只有茶几上几本未合上的杂志才让这个房子看起来像有人居住。

“这几年大家都忙，偶尔才聚聚。”以玫边收拾东西边说，打开冰箱，她无奈地摇头，“果然什么都没有，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上次我来居然看到他在吃泡面，忍无可忍的拉他去超市，没想到却遇见你。”

以琛一直是这样的，默笙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永远有比吃更重要的事，对这种人只有“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招数才能对付。

“哦，对了。”以玫突然说：“我快结婚了，你知道吗？新郎是我的顶头上司，很灰姑娘的故事。”

默笙愕然地望着她，“你要结婚？”

“对，我要结婚了。”她笑着点头，有些感叹，“以前不懂事才会对你说那种话，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对以琛我早就死心了。”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等不过他。他可以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我却不能。”以玫沉默了一下说：“大约三四年前，以琛赢了个大案子，我和他们所里的几个人一起去庆祝，他被灌醉了，我送他回来。他吐得一塌糊涂，我帮他清理的时候他突然把我抱住，不停地问，你为什么不回来？我都准备好背弃一切了，为什么你还不肯回来？”

以玫顿了顿，苦笑，“如果这些还不够让我死心的话……你跟我来。”

她拉着默笙来到书房，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递给她。“这是我无意中发现的，不止这一本书上……”

默笙怔怔地看着书页上写得很凌乱的诗句，从那潦草的字迹可以想象出下笔的人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烦躁苦闷。

“啪”地合上书，以玫还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

脑海中一个少女清脆带笑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何以琛，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赵默笙，赵就是那个赵，默是沉默的默，笙是一种乐器，我的名字有典故的哦，出自徐志摩的诗……”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小时候，以琛的妈妈经常抱着我说要是她有个女儿就好了，而我妈妈就在旁边说要不我们两家的孩子换换。以琛从小就聪明懂事，我妈妈喜欢他大概比我还多。”回医院的路上，以玫说起一些往事，“我到现在还清楚记得阿姨的样子，可惜……”

“……他父母是怎么死的？”

以玫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才九岁。好象是意外吧，叔叔从四楼失足摔下来，阿姨本来身体就不好，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以玫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说：“我听我妈有一次无意提起，阿姨死后，发现抽屉里该吃的药都没吃，说起来，也算是自杀。”

“自杀？！”默笙呆住。那时候以琛也才十岁吧，她何其忍心！

以玫点头，“阿姨大概很爱叔叔吧。”她若有所思，幽幽地说，“其实以琛很像阿姨……”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医院，走廊上碰到认识以玫的护士，护士小姐和善地对以玫说：“你男朋友刚刚换过点滴，现在又睡了。”

以玫向她道谢，笑着解释说：“他是我哥哥。”

走到门口，以玫突然将手中的东西都扔给默笙，“你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东西并不多，然而默笙却觉得手上这些东西，是她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默笙。”以玫幽幽地说，“我并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他。”

默笙看着她渐渐走远，说不出任何话来挽留。

房门没锁，手一推就开了。这是一间双人病房，一张床空着，以琛的床位靠窗。开门的声音并没有把他惊醒，他挂着点滴，仍在睡。

心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缠住了，一步步地靠近他，那线一寸寸地收紧。

他躺在床上，脸容苍白而瘦削，睡梦中也蹙眉。重逢之后她其实并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样子，现在终于可以。手指不自觉地划上他紧皱的眉头，然后刷过睫毛，想象着如果主人清醒，这双眼睛必定睿智而冷漠，有时候还会带着微微的嘲弄。

最后，停留在略微苍白的唇上。据说，有这种唇的人大多薄情，以琛以琛，你为什么不？难道你不明白，我们已经再回不到从前，七年的时间，什么都改变了啊……

然后，在她还没意识到她在干什么之前，她的唇代替了她的手指。她的唇上还带着屋外的寒冷，他的却意外的温暖，然而这温暖却让她蓦地一阵心酸，眼泪不知怎么的就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再也止不住。

直到，她的手腕被人狠狠抓住。

以琛！

他醒了？

默笙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眼睛被水光模糊，看不清他的样子，却能听到他怒极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以琛咬牙切齿地说，“赵默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她张口结舌，所有思绪从脑子中飞走。有一段时间她只能这样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模糊的样子，感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好像恨不得把她的手腕捏碎才甘心。她想收住眼泪，它却不受她控制，而且越落越急。

怎么会这样？她清晰地听到心里曾经坚固的东西正在被打碎，这种破碎的声音让她感到害怕恐慌。而以琛的咄咄逼人声色俱厉让她胆怯，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不是要彻底斩断过去连他一并排除在外吗？那么她刚刚又在干什么？她完全乱了。

逃走吧！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主宰了她的行动。她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这么大的力气，竟然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掌握，往门口跑去。

以琛厉声说：“赵默笙，你敢走！”

该死！

以琛看着她拉开门，猛的拔掉左手正在输液的点滴，下床去拦她。可是他正在病中，又在床上躺了那么久，脚步迈得又急，居然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病床边。

而这一切，默笙自然不知道。

她茫然地跟着一大堆人走进电梯，电梯里的人看了她一眼后又见惯不怪地低下头想着各自的心思。这医院里天天上演着生离死别，一两个这样泪流满面的人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走出封闭的电梯，大厅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充塞了她的耳朵，人来人往之间默笙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能到哪里去呢？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没有以琛的地方。

第六章 离合

“何、何律师？”美婷吃惊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何律师，你不是在医院吗？”

“今天早上出院。美婷，等会你把ANAS公司那个案子的资料拿到我办公室来。”以琛边走边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留言？”

“有。”美婷立刻翻出记录报告了几个重要消息，犹豫了一下又说：“何律师，‘秀色’有个女记者打了好几个电话来，说要为你做一个专访，还亲自来过一次。她说是你校友，你要不要回个电话过去？”

听到“秀色”的时候以琛的眼眸微微一闪，随即又平静无波。“不必了，下次她若再打电话来就直接回绝掉。”

“好。”美婷点头，终于有何律师回来的感觉了，处理事情干净利落，决不拖泥带水。

向恒从检察院回来就直接推开了以琛办公室的门，看到他果然埋首文件中，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我听到美婷说还不相信，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哪回事？”以琛从文件中抬头看着他，他脸色还带着一点白，目光却是清湛有神的。

“不要跟我装傻，我记得你后天才能出院吧，请问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提前出院了。”

向恒抚头，虽然自己就是律师，但是不得不承认跟律师说话就是麻烦，答了等于没答。“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事务所没有你也不会倒。”

“这倒未必。”以琛扬扬手中的文件，“我记得这方面你和老袁并不擅长。”

向恒哼了一声。“我们再不济也不会在谈判桌前倒下。”

“向恒。”以琛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老友，“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正常的时候你是不会……”向恒看了看他，直截了当地问：“她去了？”

以琛眼神暗了暗，不答反问：“你找她的？”

向恒点头，看了看以琛的脸色，叹气，“看来我是弄巧成拙。”

“不，我要谢谢你。”以琛淡淡地说，“若非她给我重重的一击，我怎么会彻底的清醒。”

“你……”向恒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放心。”以琛看着他，一脸平静，“我和她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应该说，我的一厢情愿彻底结束了。”

晚上十一点，以琛停好车走入电梯，脑子里还在转着后天谈判的细节。这段日子他好像都没有在十点以前回来过，手头好几个案子同时进行，天天忙得天昏地暗。向恒早放弃劝他，老袁则整天乐呵乐呵地算着本季度收入会增加多少，笑嘻嘻地说要给他准备一副最好的棺木。

其实他何尝不是疲惫万分，只是他太需要这种忙碌。

电梯“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以琛走出电梯，边掏钥匙准备开门。所有动作在看到门口的人的瞬间僵住。

她穿了一条薄薄的毛衣，抱膝坐在他家门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怔怔地盯着前方的地面。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她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病人更加憔悴，又清瘦了些，下巴尖尖的，愈显大的眼睛在看到他的刹那闪过慌张，整个人好像陷入了某种困境而走投无路。

谁都没有出声，以琛停滞了三秒，视而未见的举步从她身边走过。

平稳地开门，走进去，然后反手关门。

关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他的衣袖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

“以琛。”他听到她的声音，低低的小小的，仿佛小动物的呜咽一样可怜，“你还要不要我？”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以琛只能狠狠地转身瞪着她，神情仿佛见了鬼。她的声音又小又轻，可是这样寂静的夜晚他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他努力抓回一丝理智，想扯回他的袖子，她的手却顽固地拉着不放。

很熟悉的赖皮劲儿，以琛发现自己竟然可耻地怀念着。

“放开。”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严厉了，她的手竟然颤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地慢慢地一根根地松开。

她低着头，以琛看不见她表情，脑子里却浮现出此刻她委屈而难过的样子。

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历历在目，清晰得让他下一刻就会心软。

再不管她，以琛径直走上阳台上，寒冷的夜风使他清醒了许多。她向来都有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本事，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所以他更要冷静，不然必定溃不成军。

他走回客厅，她还瑟缩地站在门外。“进来。”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你要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啤酒和纯净水。”他记得她最爱喝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默笙摇摇头。

以琛没有强求，在沙发坐下，完全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默笙料不到他那样客气生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今天去医院，医生说你已经出院……”

“如果你是来探望病人，那你可以回去了。”以琛打断她。

默笙说不出话来。

以琛看着她，略略讽刺地说：“如果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似乎是想红杏出墙，而我很荣幸地成为你看中的……”他停住没说，可默笙完全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脸色蓦地发白，言语能伤人到什么地步，她总算见识到了，难堪之下只能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没有什么？”以琛紧迫的视线盯着她，“难道你没有结婚？那只不过是你用来挡我的借口？”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九分的笃定，他的怀疑是有依据的，他知道她一直一个人住，她甚至还去相亲……

如果是这样，以琛心中浮起淡淡的苦涩，挡他的借口啊。但是，那隐隐的喜悦又不住地从心底冒出来。

然而默笙却没有给他期望的答案，局促转开的目光里流露着淡淡的……不安。

不用她说，以琛也完全明白了。什么理智，什么冷静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愤怒和难堪充塞他整个身躯。

何以琛，这个一厢情愿的小丑你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好，你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在中国的秘密情人，还是你见不得人的外遇？赵默笙，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他要努力控制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的手掐上她的脖子。

“不是……我……我和他……”默笙被他的怒火吓住了，断断续续的语不成调，她和应晖的事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明白，情急之下唯一想到的是。“我离婚了。”她叫了出来，反而镇定了些，无意识地重复一遍。“我离婚了。”

离婚了？以琛的脸色更加阴寒，他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何以琛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默笙呆住，眼神渐渐暗淡，肩膀微微地塌下去了。早料到是这样不是吗？她又何必来这一趟，让自己死掉的心再死一次吗？仅仅因为那几句诗，因为那张照片就孤注一掷的自己是多么可笑！

可是仍然想让他知道啊，“我和他之间并不是这样的……”默笙徒劳地想解释。

“够了！”以琛忍无可忍地喝断她，“你不必向我描述你和你前夫之间的种种，如果你想获得同情和安慰，那么你是找错人了。”

她嘴唇掀了掀，终究没有说下去。说与不说，其实没什么区别的不是吗？事实已经无法改变。

“我走了。”默笙站起身，没有看他，声音微颤地说：“打扰你了，对不起。”

他没有拦她，仿佛陷入了某种难解的迷思。

她打开门，却听到他在身后说：“等等。”

回头，他从沙发中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默笙怔了怔，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的确可以。”以琛嘲讽地说，“然后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嫌疑犯，那时候我们真要牵扯不清了。”

律师的思维都这么缜密吗？默笙万分艰难的吐出几个字，“麻烦你了。”

“这辈子最后一次了。”以琛冷冷地说。

默笙从来没有坐过开这么快的车，开车的人看来一脸的冷静，车速却疯狂得吓人。等车子终于停下，她已经脸色苍白手脚发软了，而以琛却神情平和的像刚刚才散过步。

“给我一个理由。”他看着前方说。

她看着他漠然的侧面，胃里难受得无法思考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你爱我。”

默笙怔住，突然哽咽，“以琛，我……”

“行了！”他突然又粗暴地打断她。“不要说了！”

她无所适从地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表情。

半晌，他说：“你走吧。我明天给你答复。”

也许是晕车的缘故，这晚她睡得一直不好。早晨似睡非睡间手机一响，她几乎是立即接起来。

“喂。”

“我在你楼下，你带好身份证下来。”

他说完就挂断，默笙根本没机会问什么，拿好东西匆匆奔下楼。以琛的车停在对面，默笙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默笙有些疑惑，“要身份证干什么？”

“去民政局。”以琛淡淡地说。

“民政局？”默笙有点模模糊糊的概念，又不太明白。

“是的。”以琛漠然的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们去登记结婚。”

结婚？！默笙惊愕地看着他，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以琛……”

“不想去就下车。”以琛看都不看她，抛下这一句。

她看着他决绝的神色，陡然间明白了。他是在逼她，也在逼自己，不管结果如何，他要一个了结，而且一点反悔的余地都不留。如果她现在下了这个车，那么他们今后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默笙深呼一口气。“我去。”

“你确定？”

默笙点头，一切已定，她反而平静了。“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如果将来注定你是我的丈夫，那么我何不早一点行使我的权利。”

他撇开头，冷硬地说：“而事实证明，这种想法只会造成错误，你还要重蹈覆辙？”

默笙眼神一黯，“开车吧。”

民政局里早有几对新人在等着，对对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唯独她和以琛，像两个独立的雕像般僵立在一旁，惹得别人频频注目。

坐在默笙身旁的圆脸女子好奇地看了他们许久，默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礼貌地朝她笑了一笑。她也回笑，借机搭起话来：“你们也是来登记的？”

呵！问得真妙。默笙点头。

她望了以琛一眼，羡慕地说：“你老公很帅哦。”

“喂喂喂。”她旁边的小个子年轻人立刻抗议地拉过她，“你更帅的老公在这里！”

“有吗？”圆脸女子表情间尽是怀疑，突然指着外面的天，“啊！快看快看，为什么有那么多牛在天上飞来飞去？”

她老公立刻默契地接口：“因为你老公我在这里用力的吹。”

默笙忍不住笑起来，他们的幸福多么明显，满满的都要溢出来，如果……她望了望身边的以琛，他侧头望着窗外，面无表情。

“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圆脸女子问她，似乎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怎么认识的？“很久以前的事了。”默笙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回忆说，“那时候我刚刚上大学，喜欢摄影，老带着相机到处乱跑，有一次看到他站在树下发呆，不知不觉就按了快门，被他发现……”

“我出去一下。”

以琛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叙述，也不等她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圆脸女子看她的目光已经从羡慕变成了同情。“呃……你老公很酷哦。”

“是啊。”默笙尴尬地附和。

一会儿工作人员出现，还不见以琛回来，默笙出去找他，他站在门外，背对着她抽着烟。

“你现在还可以走。”他听出她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他看不见，可仍然摇了摇头。“进去吧。”

“默笙，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他在她头顶沉沉地说，“从现在开始，就算我们一辈子相互折磨，我都不会放过你。”

初秋的天气，明明还应该不太冷的，默笙却突然感觉到那风里吹来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凉到心上。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程序。默笙不免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些东西，几张纸，几个印章，居然就可以把两个本来毫不相关的人拴在一起一辈子了，不管他们曾经如何。

一个多小时前，她都没有想到她和他居然会成为夫妻，这样急剧的变化几乎让她怀疑现在的一切是否真实……

“签字！”耳边突然响起以琛阴沉的声音，“现在你没有机会反悔了。”

她这才回神，发现自己在签字之前愣太久了，连忙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狐疑的工作人员。

“小姐。”工作人员拿过表格，迟疑的再问了一遍，“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以琛的脸色差极了。

“当然。”默笙笑着说，“刚刚我在想，家里的窗帘选什么颜色好。”

从民政局出来，以琛扔了一把钥匙给她。“把你的东西都搬到我那里去。至于窗帘的颜色，你爱换就换好了。”他微微讽刺地说。

默笙没注意他的嘲讽，握着手中的钥匙，有些心神不定，太快了，可这是必然的不是吗？

以琛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所有的支出都从这上面支付，密码是XXXXXX，记住了？”

默笙点头又急忙摇头，“不用给我，我自己有的。”

以琛冷凝着脸说：“我不希望我们结婚第一天就因为这个而闹矛盾。”

默笙知道他固执，无奈地接过，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你呢？” 她怎么感觉他完全把他自己排除在外。

“我？我要去广州出差一周。”他抬腕看表，“一个小时后的飞机。”

她大概是世界上最独立的新婚妻子了。

结婚第三天晚上，默笙在以琛家的客厅，对着一大堆从她那里搬来的东西，发呆。

这些东西放厨房，这些放书房，还有这些摄影器材，她需要一间暗房……她的衣物放哪里？主卧室？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她盯着电话。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若不是铃声相差太大，她几乎要反射地接起电话了。

打开门，默笙一愣，这个一身家居打扮的女子她认识，赫然是小红嘴里的“狐狸精”小姐，她看到她也颇为讶异，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问：“以……何律师在不在？”

“他出差了。呃，你要不要进来坐坐？”默笙客气地说。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走进来，自我介绍说：“我姓文，曾经是何律师的当事人，就住在楼下。”

她看着默笙，有些疑惑。“我们是不是见过？”

原来她没有认出她来，默笙点点头，提起她们都认识的人。“顾行红。”这是小红的大名。

“对了，你就是那个陪她相亲的人！”文小姐恍然大悟，又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和何律师认识，怪不得。”

默笙不解地望着她。

文小姐耸耸肩说：“我是说怪不得何大律师会亲自接我下班谈案子，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托你的福。”

她将手中的袋子扔给默笙。“这是我包的馄饨，有多，就拿来了。真是的，害我白白自做多情一番。”

这位小姐外表娇柔，说话却是爽快又麻利，看她和小红吵架就知道。默笙承认又不是否认又不是，颇为尴尬。

文小姐挥挥手，“就这样，我走了。”默笙送到她门口，她突然问起小红，“她还在不停的相亲？”

默笙在她眼中捕捉到一抹关心，摇头回答：“不了。她快定下来了。”

文小姐目光一闪。“不是搞游戏软件的吧？”

“不，是个外科医生。”

“那就好。”文小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她总算想开了。叫她不要恨我，那个男人爱的不是我。”她说到这里又反悔，“不，现在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她走了，默笙看这手中的馄饨，略一犹豫，拎起电话，拨以琛的手机。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他低沉的声音传来。

“喂。”默笙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急忙平心静气，“是我。”

“有什么事？”

“呃，是这样……刚刚楼下的文小姐送了一袋馄饨来，还有她说谢谢你上次帮她的忙。”默笙一说完就知道自己选了一个最差的开头，懊恼已经不及。

果然那边静默几秒，响起他嘲弄的声音。“你在怀疑什么？放心吧，就算我曾经对她有过什么想法，那也是‘未遂’。”

言下之意，她这个“已遂”的人是没资格质问他的。默笙理智地转开话题，“我想问问你那间储物间可不可以改造成暗房？”

“随便。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有……嗯，我的东西放到哪里？”

那边顿了顿。“何太太，你的丈夫身心健康，暂时没有分居的打算。”他讽刺地说。

这个电话打得真是糟糕透了。默笙握紧话筒，最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晚上。”

“好，我等你。”默笙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太多涵义在里面，不由屏息。

那边也沉默，然后咯的一声，电话里传出茫音，默笙呆住，他居然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何以琛收起手机，推门走进包厢，外贸公司的李总一见他进来就起身敬酒：“何律师你跑哪里去了，来，我再敬你一杯，今天的谈判实在太精彩了。”

以琛应酬地笑笑，碰杯，一干到底。

无非一些恭维和场面话，吃了一个多小时，李总说：“何律师，我看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不如换个地方如何？”

一群男人立刻意会，暧昧地笑起来。

看他们的样子不用说也知道是什么地方，以琛连忙说：“李总你们去吧，我先回饭店了。”

“何律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李总故意拉下脸来。

以琛苦笑着说：“实在是家里老婆管得紧，喏，刚刚还打电话来查勤，一会儿要是打到饭店我不在，回家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一群男人立刻一副心有戚戚焉感同身受的表情，李总说：“既然何律师坚持，我们就不强求了，让小杨送你回去吧。”

司机小杨站起来要送他，以琛婉拒：“不用了，饭店不远，我走回去，路上正好看看夜景。”

好不容易脱身，以琛不想回饭店，脚步一转，往反方向走去。

广州是一个太璀璨的城市，很容易就叫人目眩神迷，迷失方向。以琛漫步在某个广场，穿梭在老人，情侣，孩子中间，享受这闹中取来的安静。

忽的白光一闪，以琛转头，身边有人在拍照。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大概也是游客，在广场上拍照留念。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的白光一闪，然后就看到一个女孩举着相机笑眯眯地看着他。

任何人被偷拍都不会太高兴吧，但他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瞪她。

她一开始被他瞪得有点心虚，但立刻理直气壮起来，恶人先告状地说：“喂，我好好的拍风景，你为什么突然冒出来？”

他本来还有点生气的，但被她这样一说，真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只好不理她，举步离开。没想到她竟然追上来问：“喂，你为什么走了？”

如果这时候还不懂得反击真是枉为法律系的高才生了。“你不是要拍风景吗？我把它还给你。”

她登时脸涨红，半晌讷讷地说：“好吧，我承认我偷拍你。”

懂得认错还算有救，以琛迈开脚步，她却不紧不慢地跟上。走了一段以琛忍不住回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名字，系别啊。”她无辜地说。

“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把照片给你呢？”

“不需要。”

“哦。”她点点头，一副没关系的样子。“那我只好洗出来以后到处去问啦。”

他不敢相信。“你站住。”

“干什么？你担心我找不到你吗？”她一副你别着急的样子，“虽然全校有好几万人，可是有志者，事竟成，我一个个的去问，总会问到的。”

那他也不用在学校混了，以琛咬牙切齿：“何以琛，国际法二年级。”说完转身离开，走老远还能听到她的笑声。

过了两天她果然找到他，献宝似的掏出照片，照片上的他在夕阳下沉思：“你看你看，我第一次把光影效果处理得这么好呢！你看到阳光穿过树叶了吗？”

而他却是一抬头，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跳跃着的阳光，那样蛮不讲理，连个招呼都不打的穿过重重阴霾照进他心底，他甚至来不及拒绝。

她是他灰暗生命里唯一的一缕阳光，但这缕阳光却不唯一的照耀他。

那离开的七年，另一个男人……

以琛闭上眼睛。

承认吧，何以琛，你嫉妒得发狂。

第七章 若即

新一期“秀色”已经发行，封面上笑得志得意满的年轻男子是建筑届的新秀，近两年他在国际设计展上得了不少大奖，声名正隆。

“可惜啊，就是不够帅。”小红无限遗憾地评论。

“那个何律师帅啊，可惜就是有人采访不到。”阿梅大声说。

“阿梅你别这么说。”小红有些受不了她的尖刻。“忆静已经尽力了。”

默笙恰好走到她们那块，听到这些不由看向陶忆静，她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低头安静地写着文案，并不理会别人。

默笙突然有点心虚，又有点内疚。

“阿笙阿笙。”小红突然想起什么，谄媚地摇起她的手臂。“我们朋友一场，一点小忙你不会不帮的吧？”

默笙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小红，你跟那个外科医生，嗯……有问题了？”不然怎么又要去相亲。

“讨厌！你想到哪里去了！”小红嗔叫，双手捧着脸，一副人家现在好甜蜜的样子。“是这个啦！”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大得有点夸张的纸，哗的一声在她面前抖开。“看清楚了没？”

清楚了，也晕了。纸的最上面居中写着“采购清单”四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牌子的衣服，鞋子，化妆品……还有数码摄象机？

真是五花八门，默笙看得眼花。“小红，最近物价要上涨吗？”这简直是“抢购清单”嘛！

“嘿嘿，不是决定你和陈姐她们去香港吗？别转移话题，一句话，说，带不带？”

消息传得真快，默笙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处？”

下班后，小红的那位程医生请客吃饭，饭桌上小红不断地提醒她。“阿笙，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的哦？”

默笙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拿东西拿到‘手软’的。不过，小红……”默笙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你不要保持淑女形象了吗？”

哎呀！她又忘记了！小红反射地挺腰坐直，收起一副讨债的嘴脸，扯出弧度完美的微笑。默笙看见那位举止优雅的程医生眸子里笑意不停闪动，他分明是早已发现，而且乐在其中。

不由也一笑，小红终究与过去挥别。

饭后独自回家，上了公车才发现自己搭错了车，这路车是开往她原来住的地方的，赶紧在下一站下车，看看表，七点都没到，也不急着回去了。

逛了许久的超市，九点多才到家，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走进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味精，色拉油，盐，酱油……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以琛平时究竟是吃什么的？

卧室里还有些衣服没有收拾好。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以琛的西装衬衫，单调而冷清。他似乎偏爱灰色调，默笙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他的旁边，然后傻傻地看着，突然就想微笑。

却又心痛。

以琛……

以琛。

脱了鞋子躺在床上。这两天她一直都睡客房，现在却突然不想离开。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也难以说清的心情在胸臆间泛滥，或许因为明天。

明天，周五，以琛就要回来了。

迷迷糊糊的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翻了一个身，好半晌醒过来，屋里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掀开被子起床……被子？默笙愣了愣，嗯，大概是晚上冷了自己扯过来盖的。

快速地刷牙洗脸，镜子里她的头发有点长了，不断落到眼睛上，要找个时间去剪剪。拿好东西出门，门一开，愣住。

一身西装笔挺的以琛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钥匙，像正准备开门。

默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以琛？”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晚上回来的吗？

“嗯。”以琛收起钥匙，草草地应了一声，经过她走进客房。

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份文件，看到她还在门口傻傻地杵着，他皱起英气的眉。

“你不去上班？”

“呃，就去了。”

不知怎么的，默笙有些局促。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同了，而以后，都要这样，每天早晨，第一个看到的都是他……

“我送你过去。”

默笙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事务所和杂志社，一南一北的方向。

以琛按下地下一楼停车场的按钮，淡淡地说：“我去X区法院，正好顺路。”

“哦，那好。”原来是这样。

车上默笙想起问他：“你……昨天晚上回来的？”不然怎么会有文件掉在客房。

“对。”以琛简略地回答，注意力都放在路况上。

默笙抿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十一点多。”他微微不耐地回答，顿了一顿又说：“没有必要。”

默笙眸光微微黯淡，转向车窗外的世界。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涂……他们，也要这样一直堵下去吗？

“以琛，中午你在X区的话，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饭？”

以琛蓦地一动，转首，默笙正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对着谁说？

他转回视线，漠漠然的声音。“中午我应该不在。”

事实上，早晨也不在。

“以琛？”老袁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推门走进事务所的人，学小女生用手把眼睛擦了又擦，“难道我的眼睛有问题，出现了幻觉？”

“我看有问题的不止是眼睛。”以琛瞥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

大块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昨天下午七点多跟你联系的时候你还在广州，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机场。”以琛坐下翻开文件说。

“事情都办好了？”

“差不多。”

他说差不多就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老袁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个师弟，广州的事情要在一星期之内解决本来就嫌紧凑，现在他居然能提前一天完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到家很晚了吧？干吗这么急，你今天再回来也不迟。”老袁嘀咕着说，“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我都要怀疑你是赶着回来陪老婆了。”

本来在文件上匀速书写着的钢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痕迹。

以琛从文件中抬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老袁，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早上你要出庭。”

美婷看到以琛从会议室出来，立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何律师，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还有这个是C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函，和向律师袁律师他们的一起寄来的，我帮你单独拿过来了。”

“谢谢。”以琛颔首接过，翻开印着C大标志性建筑的精美邀请函，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

美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何律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先走了。”美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何律师，刚刚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见当事人的时候没把手机带着，里面有两通未接电话。一通是另一个当事人打来，以琛立刻打回去，谈了几分钟，挂断。还有一通……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对方立刻接起。“以琛。”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稍嫌冷淡。

“唔。”对方似乎被他的冷淡所阻，顿了顿才说，“以琛，我的钥匙找不到了。”

她在马路对面等他，包搭在肩膀上，穿着大领子毛衣，低着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红灯。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有很多东西没变。她还是喜欢穿毛衣，二十五六的人了仍然穿得像个学生。她等人的时候还是喜欢边等边数地上的砖格。

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

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

结果又一次，他被系里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还在，这次她等的脾气都没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说：“以琛，我都数了好几个九百九十九了。”

而这七年来，他又多少次数到九百九十九？

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始终没办法数到一千。

匆匆的走过人行道，默笙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老外，笑眯眯地在说什么。以琛放缓脚步，徐徐地走近，隐约听到那个老外说：“……your oral English is perfect.”

“Thanks，I\'ve been there for seven years.”

很流畅的英文完全不需思索地从她口中吐出，像母语般自然，以琛插在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一握。

恰好她一偏头看见他，朝他笑了一笑，对那个老外说：“My husband is coming, maybe he knows how to go there.”

又问他：“以琛，你知道XX路怎么走吗？”

他点头，直接告诉那个老外，胖胖的老外连声谢谢地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默笙突然讷讷，对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以琛开口：“你的钥匙呢？”

“呃……大概掉了。”她不自在地低头，不看他的眼睛，“不然……就是早上没有带出来。”

以琛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缓缓升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若看不出她的心虚真枉费他在司法界混了，赵小姐以后若犯了罪最好保持沉默，不然肯定三言两语就原形毕露。

“走吧。”他突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抑制那种在心底暗暗漾开的心情，那因为她小小的心思，因为她那句“My husband”而荡起的涟漪。

“去哪里？”默笙追在他身后问，那里不是回他家，唔，他们家的方向啊。

“吃饭。”

吃饭？默笙连走带跑地赶着他过快的脚步。“……我们回去吃好不好？先去超市买菜，现在还不晚。”

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又是为了谁？

以琛一涩，声音猛地低了十度。“不用。”

不用就不用，可是……能不能不要走这么快。

“以琛，慢点。”默笙微微气喘地说，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以琛却是心突的一跳，一低头，就看见她白皙的手指扣在他铁灰色的西装袖子上。

没有说什么，放慢了脚步。

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小巷子，走进一个很普通的小饭馆。默笙好奇地打量着小店的四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话说回来，往往越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出现美味，以琛会老远的带她来，肯定是不错的。

老板热情地迎上来招呼：“何先生，好久没来了。”

默笙惊讶极了，他居然是一口Y市方言。

“最近比较忙。”以琛也用方言回。

老板好奇看着默笙，“何先生，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第一次见你带女朋友来，很漂亮哦。”

以琛笑笑：“哪里。这是我太太。”

“太太？何先生结婚了？”

老板叫起来，惊叹了两声，转而对默笙说，“何太太你真好福气，嫁到何先生这样的人。何太太是哪里人？”

“我也是Y市的。”默笙听得懂，却不会说方言，因为母亲是外地人的缘故，家里一直说的是普通话。

老板一边聊着闲话一边把菜单子拿出来。以琛示意默笙点菜，默笙接过翻了翻，发现这家店的招牌菜都和笋有关，笋片滑鸡，鲜笋肉丝，鲜笋炒酸菜……这倒也不奇怪，Y市本来就盛产笋，现在又是当令。

她很爱吃笋，不过……还是别点了。

一会儿点好菜把单子递给老板，老板看了看，居然责怪地说：“何太太，你也是Y市人，怎么不吃笋？”

不吃笋很奇怪吗？以琛就不吃啊，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老说笋有一股怪味道，她怎么骗也不肯吃一口的。

“……何先生每次来都点的。”

菜一道道地端上来，以琛的筷子始终没有碰过笋。

默笙涩涩地说：“怎么不吃呢？老板说……”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每次来都点，为什么呢？

以琛沉默，久久开口，寥寥的四个字。“盛情难却。”

她恰好一片笋在嘴里，却再也尝不出那股鲜甜，咽下去，像以琛说的，有股怪味道。

眼角看到那老板正操着一口Y市普通话热情地招呼着刚上门的客人，大声地吹着店里的招牌菜有多好吃多好吃。

真的。

盛情难却。

“你不回去吗？”从小饭馆出来，拿着以琛给她的钥匙，默笙迟疑地问。

“我去事务所，还有些事要处理。”以琛淡淡地说。

“哦。”钥匙紧紧地攥在手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以琛看着她，眼中闪着奇异的光。“你要等我？”

“……嗯。”默笙点头，又讷讷地解释原因，“你的钥匙在我这。”

“事务所里有备用的，你不用等我。”他收回在她身上的眸光，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语气更淡了，甚至带了点自嘲。“我也不习惯让人等。”

从来回去，都是一室冷清。

又是十一点。

以琛开了门，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墙上的开关，却在快要按下去的时候停住。

灯亮着。

他放下手，环视一下屋内，电视机开着，人却不见影子。

走过去关电视机，经过沙发时眼角瞥到上面蜷缩睡着的人，蓦地止步。

以琛瞪着那张熟睡的脸，真想把她摇醒骂一顿。

这么冷的天就睡在沙发上，她有没有脑子？

明明又气又恼，却只能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软软的身躯填满他空虚的怀抱，温暖的气息轻悄地呼吸在他冰冷的西装上。

这些年，从来不敢幻想有这么一天，她又是这样触手可及，一伸手，一低头，默笙就完全属于他。

微微垂下头，脸颊摩擦她柔软的脸颊，在外面睡了那么久，居然还是暖暖的。

怀里的默笙突然不适地动了动，躲开他的触碰，以琛屏住呼吸，她醒了？

而她却是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头往他怀里埋了埋，更深地睡去，浑然不知有人因为她小小的动静而心潮起伏。

她……唉，以琛暗暗叹息，那越来越柔软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

手肘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她在睡衣外面加了件开襟毛衣，以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动手帮她脱掉，扣子一个一个解开，呼吸竟渐渐有点乱了。

轻轻地托起她，把外衣从手臂中褪下，隔着睡衣，那背上柔软肌肤的触感也让他心跳快得不能自抑。

扯过被子来帮她盖好，以琛迅速地起身走开。

再呆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用某种方法吵醒她。

在外面的卫生间清洗一下，以琛走向客房。经过主卧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推开房门向床上看去。

果然！

被子只有一半在她身上，另一半拖在地上，一只脚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短短十几分钟，就能睡成这样，看来以前她说自己睡相只是“有点差”真是太含蓄了。

知道她睡相差，是唯一一起度过的那个冬天，默笙连连感冒，两个月里竟然感冒了五次。问她原因，开始怎么都不肯说，后来才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晚上睡觉睡相有点差，只是有点差哦，老是踢被子。在家里爸爸回来得晚，还能顺便帮我盖盖被子，这里就没人啦，老是睡到半夜捞被子，所以感冒也不能怪我。”说到后来，已经是一副感冒有理、与我无关的样子。

现在看来，她的睡相岂止是有点差。

以琛捞起半拖在床下的被子，帮她重新盖好。可刚一离手，她竟然一个翻身，被子又掉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什么睡癖！

以琛伸手拉过被子，再一次把她盖得严严实实，有些冒火的眼光盯着睡得一派安然的默笙。

她敢再踢一次试试，他一点也不介意彻夜纠正她的“睡姿”。

可惜接下来，默笙一直睡得乖乖的，动都不动一下，最后还怕冷似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种时候，即使是睡着的默笙也知道要识时务的。

什么时候了？白天还是晚上？她怎么会睡在床上？

从被窝里坐起来，脑子还不太清醒。默笙睡眼朦胧地下床，却到处找不到拖鞋。

咦，到哪里去了？

以琛从厨房出来，看到默笙穿着睡衣在客厅里一蹦一跳的，不由蹙眉。“你干什么？”

“我的拖鞋……”看到了，在沙发那儿，再跳一下，达阵成功。

穿好拖鞋抬头，就看到以琛用不赞同的目光瞪着她。

“呃，我找拖鞋……”没来由的就心虚。

“去换上衣服。”他硬邦邦的扔下几个字转身。

低头一看自己一身睡衣，默笙脸一红。差点忘了，这个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换好衣服出来，以琛已经在吃早饭。默笙迟疑了一下，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看着桌上的清粥小菜，和以琛一起吃早餐……

见她迟迟不动手，以琛抬眸。“吃不惯中式早餐？”

“啊？不是。”从发呆中回神，快快地低头喝了一口。咦，居然很不错。

“以琛……”

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以琛眼也不抬，平淡的口气。“附近买的。”

“……味道很好。”

“还可以。”以琛心不在焉地回一句。

没话说了。默笙闷头喝粥，眼角瞥到一旁茶几上整理好的文件。

“今天也要去事务所吗？”

“嗯。”

“很忙？”

“还好。”事实上快忙疯了，而他会这么忙，完全是因为前些日子某人害他发神经。

“哦。”

低下去的语调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她喝粥，发丝都快垂进粥里了。

他们，似乎是新婚。

“你英文怎么样？”别开眼，以琛似乎漫不经心地问起。

英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还可以啊，不过……四级还没有过。”去美国前第一次考四级，光荣的成绩——五十九。

好意思提。

“和我一起去。”以琛说。

“呃？”默笙抬头惊讶的看着他。“去哪里？”

“事务所，帮我翻译资料。”

译不出来。

默笙瞪着纸上的英文，没天理，国外那么多年白待了。

问以琛？抬头看看，他好像很忙，不好打扰吧。

安静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以琛右手翻着文件，左手接起。

“喂……我在事务所……不了，我今天恰好有事……”

那边又说了什么，以琛笑起来，“老周，什么时候你也做起媒人来？”

那边老周也是一肚子苦水。“还不是家里那位逼的，上次她来法院正好看到你，就一心想把外甥女介绍给你。我家老太婆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做媒。不过说真的，小何，不是我帮自家人说话，我家老太婆的外甥女真的不错，学识相貌人品绝不亚于你，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以琛笑笑。“老周，难道你要我搞婚外情不成？”

“什么婚外情？”老周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你说你结婚了？”叫出来后立刻又自己反驳，“别开玩笑了，任何人都有可能结婚了，就你何以琛不可能。”

什么话，以琛失笑。

挂了电话，以琛看向正在一旁埋头苦干的默笙。

又咬笔头。

屡教不改的坏习惯！

以前做不出微积分就是这样，咬了一会就把作业推给他，讨好地看着他，“以琛……”

可怜他一个读法律的，微积分学得比理工科的人还好。

“以琛……”默笙实在译不出来了，抬头求助。

唉！

走到她身边，很习惯地把她手中的东西拿过来。“哪里？”

“这里，这个怎么翻译？”

mobilia personam sequuntur。

动产随人。

很专业的名词，拉丁语，她不会是正常的。

他的气息很近，萦绕在她鼻间。默笙突然就想起以前一起上自习，以琛总是很一本正经地说：“默笙，不要坐我旁边。”

“为什么啊？”就是跟他来上自习的啊。

“会打扰到我。”

有点难过，不过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不和你说话不出去买零食不动来动去……”

结果没等她说完，以琛就一脸挫败地说：“你再安静也会打扰我！”

什么嘛！当时气得她拿了书就气呼呼地跑了。

不过，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因为他也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她身后，俯着身，清爽的男性气息包围着她，发丝轻轻摩擦在他的外套上，她的一抬头，就可能碰上他的下巴。

脸莫名其妙地微微烫起来,他很打扰她……

然后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什么前，她已经猛地站起跳开，头顶毫不留情的撞上某人的下巴。

“你干什么？”以琛抚着撞痛的下巴，被她吓了一跳。

“呃、我……”她哪能说，脸越烧越红，“……我、我想去吃饭。”

说完就懊恼，什么借口啊，现在才……瞥了眼墙壁上的钟，十点半还不到。

“现在？”以琛果然蹙眉。

“嗯，是啊，早上没吃饱。”硬着头皮说到底了。

瞥一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工作，再看眼前“饿”得神情有点怪异的默笙，以琛投降了。

早就知道，带她来事务所绝对是个错误。

第八章 若离

周六的肯德鸡里拥挤而热闹。

默笙怎么也没想到以琛居然会带她到这来，拉拉了以琛的袖子，“以琛，你没有走错门吗？”

“没有。”

“以前你不是说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地方？”

“以前你也很喜欢这个地方。”以琛脸上闪过一丝不被领情的恼怒。

呃……

“那我占位置。”默笙明智地捡轻松的活干。

坐在二楼的窗边，咬了两口汉堡，默笙就吃不下了，晃着可乐，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以琛搭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说起她刚刚翻译的东西。

以琛听着扬眉：“你什么时候对法律这么感兴趣？”

“嗯……多懂点法律总是好的。”

“那倒不用。”以琛似笑非笑的，“你大可继续当你的法盲，只要你不是要离婚，我都可以帮你。”

嗄？默笙一呆，他这算不算是在开玩笑？

“小何，你怎么也会来这里？”惊讶的女声在默笙身后响起，默笙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牵着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向他们走来。

“何叔叔！”双胞胎异口同声地响亮叫，其中一个鬼精灵地说：“何叔叔，你女朋友好漂亮。”

“方检。”以琛站起来打招呼，这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女子是区检察院的检察官，以琛手里有一个案子，她是公诉人。

方检拍了拍儿子的头，“不要没大没小。”然后笑着对以琛说：“何大律师未免太寒酸，枉费你日进斗金，怎么请人吃这种外国路边摊。”

以琛笑笑，“有人喜欢吃。”

这个“有人”不会指她吧，默笙心里嘀咕。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的确喜欢，可是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后还会喜欢那就是味觉出问题了。

“怎么，大律师红鸾星动了？”方检是何许人也，检察院出来的，察颜观色是职业素养，立刻就从何以琛短短五个字里听出暧昧来。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默笙，看来这个学生气十足的女子对何以琛来说与众不同啊。

“哪里。”以琛草草带过，没接话。“听说方检要升职了，我先恭喜了。”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方检虽然喜形于色，不过口头还是谦虚，迟疑了一会说：“小何，上次见你就想问你，结果接了个电话转头给忘了。听说，魏大光的那个案子你接了？”

“没有的事，只是他的亲属是来咨询过。”

魏大光原来是某地级市副市长，涉嫌贪污挪用资金过亿，最近报纸上很多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默笙供职于消息灵通的传媒业，自然也有所耳闻，只是这些消息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快乐的往事，所以很少去关心。

方检放心地笑起来，“要是你接这个案子，我就要担心了。不过我早和我们办公室的人说过，这种贪污受贿的案子小何向来不接。”说着有些感叹，“要是个个律师都像你一样，有些罪犯哪会逍遥法外。”

“方检过奖了，罪犯也有获得辩护的权利，我不接这类案子是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

默笙搅拌着冰块的速度明显慢下来，看着以琛淡淡的表情，有点失神。

方检笑说：“不管怎么样，你不接我就轻松多了。好了，我也要走了，宝贝们和叔叔说再见。”

“叔叔，姐姐再见！”双胞胎整齐划一地说。

“什么叔叔“姐姐”，乱叫！”方检敲敲宝贝儿子，一手一个牵走了。

他们一走，原本有些活跃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默笙的心思还在以琛说的“个人原因”那儿转，她不得不想到自己身上来。

“以琛。”默笙低着头用吸管戳着漂浮在可乐上的冰块，“我爸爸的事情，你很介意吗？”

以琛没有声音，默笙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下去：“其实我爸爸他人很好，而且那些事情……”

“这与我无关。”

鼓起勇气才说出来的话被以琛僵冷地打断。

默笙手里吸管没戳中冰块，直接戳在了杯子上，杯子翻倒，可乐翻得满桌子都是，顺着桌沿滴到默笙白色的毛衣上。

愣怔了好几秒，默笙才拿起纸巾机械而快速地擦着桌上的可乐，很认真很用力地擦，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他说了什么？以琛闭了闭眼睛。

第二次。

第二次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定了定神，以琛倾身，拿过她手中的纸巾，“我来。”

等默笙回神，手中的纸巾已经易主，他低着头，专注而仔细的擦着她毛衣上的污迹，修长的手指坚定而有力，透过发丝的缝隙，可以看到他坚毅的眉……

以琛，很近很近。

那么遥远的，究竟是什么？

“下午我不去事务所了。”默笙低低的语调。

以琛停下手，看着她，深黑的眼眸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我去逛街，要买点东西。”默笙低声说，“反正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其实根本没东西要买。

无目的地踱在人群拥挤的街头，默笙情绪有些低落。也许选择逛街是错误的，这么热闹的环境，只会让落寞的人更加落寞而已。

这一个月，过得像做梦一样。

本来快要陌路的两人，突然就有了最亲密的婚姻关系。没有缓冲，跳掉了所有的过程，却跳不掉分离多年造成的生疏和难解的心结。

她的父亲。

她以前的婚姻。

好像问题都出在她身上呢。默笙苦笑。

逛了几家店，试了两件毛衣，看着穿衣镜里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合适。

大概相由心生。

倒是记起要剪头发。

城市里最好找的就是理发店，出了服饰店，抬眼就看见。

艺术理发师？

好熟悉的名字，默笙在脑中搜寻一遍，终于想起这是小红强烈推荐过的一个店。小红的品位一向可怕，不过里面等的人那么多，不至于人人都像小红吧。

推开门坐下，一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她。

“小姐要怎么剪？”理发师问。

“短点就行了。”

“就这样？”

“嗯。”

“太好了。”理发师先生高兴得有些诡异，“我最喜欢自由发挥了。”后面一句话接近自言自语，默笙也没太在意，等到又一个多小时后……

默笙瞪着镜子里的人，怎么会？

“怎么这个样子？”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你觉得不好看？”理发师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右手剪刀寒光凛凛，左手吹风机呼呼助威。

“呃……不是。”默笙立刻威武能屈，“其实，仔细看看……很不错。”

“真的？”理发师先生怀疑地望着一脸真诚的默笙，“你觉得哪里好？”

哪里好？梳和不梳效果一样算不算好？

“嗯……那个，很……艺术，对，很艺术。”想起店名，默笙很肯定地点头强调。

“真的？”这个“真的”可是完全不同的语调了，理发师先生得意得连头发都要飞起来了。

大手一挥，职业凶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你的头不要钱了。”

她的头不要钱？听起来怎么这么血腥，默笙小心翼翼地确定：“你是说我不用付钱？”

“对，免费。”

“为什么？”默笙愕然。若不是理发师先生的表情太过不可一世，默笙几乎要怀疑他是剪坏了不敢收钱了。

理发师摇头，一副没人理解的落寞。“你难道不知道艺术是无价的？所以在我店里，只有剪坏的头才要收钱，因为那是失败的作品而不是艺术……”

很艺术的逻辑，因为听的人完全不懂。

在被理发师先生成功洗脑前逃出来，默笙很自觉地靠边走，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往路边商店的橱窗里看，橱窗里的人也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愁眉苦脸地望着她。

瞪着玻璃，越想越好笑，默笙忍不住笑出声。

路过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很难想象有人顶着这样一头头发还这么开心。

“小姐，你要不要进店里看看？”

店员小姐热情的招呼声响起，默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人家橱窗里的模特看很久了。她发呆的时候喜欢盯着一个东西眼珠一动不动，以前以琛就经常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好啊。”默笙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店员殷勤的笑容下走进店里。

店里卖的是一个知名品牌男装，默笙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一件风衣前停住脚步。

很简单的款式，以琛喜欢的颜色……手不由自主的摸上领子，想象要是以琛穿着，一定很好看。

“小姐帮男朋友买衣服哦？这是今年的最新款哦，现在打八折，只要三千二。”

默笙听得一愣，好贵，几乎是她一个月的薪水了，她身上哪里带了这么多钱。向店员小姐抱歉地摇头，店员小姐和善地笑笑。

走到店门口，还是觉得舍不得，这件衣服真的很适合他。默笙忽然想到了以琛曾给她的卡。

快步走回去。“这里可以刷卡吗？”

“唰唰”的声音停止。“小姐，请在这里签字。”

拿起笔差点习惯性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幸好及时想起这是以琛的卡，应该签“何以琛”。

何以琛……写过很多次的名字。

有次她跟以琛赌什么气呢？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一个人上自习，带的是高等数学，做着题，明明是开草稿的，等她回神，纸上已经满满地写着“何以琛”。

然后身后突然响起以琛的声音。“默笙，你写错了。”他看着她，眼睛在笑。

“哪有？”被抓到的羞愧立刻没了，拿起笔一笔一画地写给他看，“何以琛”，哪错了？

“笔画顺序错了，‘何’右边的‘可’应该先写里面的‘口’，最后才是竖勾……来，再写一遍。”

她一定被他的一本正经唬傻了，居然真的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准备再写一遍。直到写完了一个“何”才反应过来。“何以琛，我为什么要写你的名字！”

默笙将签好的单子递给店员，店员微笑的把袋子给她：“欢迎下次光临哦。”

往事的回忆让刚刚好点的心情又开始回落，走出店门，默笙茫然而立。

昔日的甜蜜已经遥不可及，现实的悲哀却寸步不离，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重拾昔日的幸福？而这样反反复复的心绪，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想着以琛不会这么早回去，默笙在街上解决了晚餐，八点多才到家。

打开门，屋里果然一片漆黑。

摸索电灯开关的时候，低沉的男声响起。

“回来了？”

“以琛？”没有心里准备的默笙被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阳台上传来的，以琛高挺的身躯背对着她，没有转身。

弥漫在他们之间的空气有些压抑。

“为什么不接电话？”以琛沉沉地问，指间燃着一点红亮。

什么电话？手机？默笙从包里拿出手机来，发现早关机了。“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是这样。以琛好像突然放松了下来，声音顿时带了点疲倦。

“你早点去睡觉吧。”

“嗯。”默笙应了一声，想了想，下定决心似地说：“以琛，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

默笙咬下唇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子不像夫妻，我们……”

“是吗？”以琛微带嘲弄地说，“那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有经验得多。”

身后良久没有声音，以琛熄灭烟，回头，三四米远的地方默笙提着袋子站在那儿，唇抿得紧紧的，脸色苍白。

“我帮你买了衣服。”默笙盯着地板，轻轻地说：“不过是拿你的卡刷的，你要不要试试？”

猛然袭上心头的刺痛让以琛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那么多日子，他所幻想的也不过是有一天默笙能重新站在他面前，伸手可触摸，不再是幻觉。如今她已经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了，他还奢求些什么？

“你……”以琛缓下语气，话音又倏地顿住，脸色铁青地瞪着她的头发。

意识到他强烈不容忽视的目光，默笙抬头。他在看她的头发？她登时有点尴尬。“……我剪了头发。”

“我有眼睛看到。”硬邦邦的语调，以琛的眼睛里有什么在凝聚，最后还是克制地回头，似乎多看她一眼都受不了。

他又快速地点燃一支烟，良久，才用一种极其压抑的声音说：“你去睡觉。”

“可是……”

“现在不要和我说话。”他粗暴地打断她。

虽然逛得那么累，默笙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躺在床上听他的脚步声从阳台到书房，过了许久，又从书房到客房，然后是一声关门声，终于一片寂静。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默笙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起来喉咙痒痒的很不舒服，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大概又感冒了。

以琛早已不在家，默笙找了点药吃下去，草草地打发了午饭，还是觉得不舒服，就睡觉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竟然暗了，以琛站在床前，手停留在她额上，表情有点严肃。

默笙看着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以琛移开大手。“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呃……”不用这么夸张吧，“我只是有点感冒。”

“你在发烧。”

“我吃过药了。”默笙坚持地说。

他看着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起身走开。默笙以为他不再坚持了，不知怎么的心中反而微微失望。

谁知以琛却是走到衣橱前，拿出她的衣服放在她面前。

“你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换？”

输液管中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她还是来医院了。

想起某人刚刚差点强迫帮她换衣服，默笙蓦地红了脸，气恼的目光射向对面看文件的人。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以琛抬头，默笙连忙撇开头。

以琛不以为意，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拿了份娱乐报纸放在她手边。

默笙当做没看到，从身边的空位拿了张别人留下的报纸开始看。

以琛扬了扬眉，随她去。自己的老婆想多学点东西，研究下证券投资未尝不是好事。

默笙瞪着那张顺手牵来的报纸。什么东西！大部分是乱七八糟的图，好不容易有几个字，一大串数字和专业名词看得她头更昏了。

后悔！

眼睛瞥向那份花花绿绿的报纸……好想拿过来看，再看看以琛，他正低着头，好像很专注的样子。

应该不会注意吧……手悄悄地移过去，快要拿到的时候以琛突然翻了一页文件，又立刻又缩回来。

算了！默笙气馁，不过一个多小时而已，很好熬的。

这个能熬，有些事情就不好熬了。半小时后，默笙开始坐不安稳。

以琛注意到她的动静，蹙下眉，转向旁边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婶说：“可否帮个忙？”

从洗手间回来，默笙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连头都懒得抬，节省地抛给她四个字。“一般推断。”

这个人！默笙瞪他。

从医院回来，以琛盯着默笙睡下后，关掉卧室的灯去书房。

不知是下午睡多了还是因为那一瓶点滴的关系，默笙的精神好了很多，根本一点都不想睡觉。在床上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一事，差点跳起来。

天那！明天就要去香港了，她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真不知道这两天干什么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翻出旅行袋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太急促，证件掉在地上，默笙俯身去捡，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的捡起。

咦？

一起身，手腕立刻被人紧紧抓住，以琛拿着证件，眼底有着阴霾。“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手腕被他抓得很痛，默笙想挣脱，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眼睛扫向一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以琛眼中的阴霾更浓了。“你要去哪里？”

想起还没有跟他说，默笙乖乖的回答：“香港。”

香港？

以琛的怒气渐渐凝聚。如果不是他恰好，不，根本不是恰好！若不是他想来看看她睡好没有，明天早晨，她是不是又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为人妻的自觉！她究竟明不明白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抛下他一个人决绝地离开？

昔日的伤口被狠狠地撕开，以琛的手劲控制不住地加重，阴郁的眼神毫不放松地盯着她。“好，你告诉我，这次你又要去几年？”

他在说什么？默笙感觉感冒的昏沉又来了，手腕上的痛楚越来越让人难以忽视。“以琛，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放开她？

休想！

用力一拉，她便落入他怀中。以琛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她，不温柔的，激烈而愤怒。

那种吻法简直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连呼吸的余地都吝啬于给她。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从此成为他的一部分。

“以琛……”默笙想脱离他的掌握，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动作中传达的怒火，却不明白为什么。

然而她软软无力的呼唤反而催化了他的热情，小小的挣扎更加深了他控制她的欲望，他把她压到床上，牢牢地控制住她，幽深的眼眸望着身下的默笙，那是他唯一所要的拥有。

“默笙，这是夫妻义务。”

他吸吮着她娇嫩的肌肤，强迫地在她身上留下他的印记，强制而直接的动作让默笙浅浅地抽气。

“……痛。”

以琛的动作稍稍顿住。痛？她也懂得什么叫痛吗？

痛是午夜梦回后抓不住她轻颦浅笑的巨大空洞，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会莫名其妙的失神，是每一次成功的喜悦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寂寥……

她怎么会懂！

那些时候，默笙，你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

睡衣被他扯开了一半，半褪在腰间，正好将她的双手绊住，让她无法动弹，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眼中看到的景象和手下令人迷醉的触感让以琛的理智完全流走，燃烧的眸子盯着她，这是他极度渴望的，无数次想象的……压抑了七年的欲望再也压抑不住了，彻底地将他淹灭。

手掌肆意地游移在每一片他想占有的禁土，连同炽热的吻烙在每一寸他想拥有的肌肤上……那种带着一丝恨意的激情，让默笙无法思考，昏沉沉的，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境地。

直到那一阵怪异尖锐的铃声响起，震回了她漂浮的神智，迷迷糊糊的想起这个奇怪的铃声是小红专属的。

“手机……”

现在她还能想到手机？以琛加重了力道，然而渐渐的那持续不断的铃声令他也无法忽视了，微微松开了她，手伸过去关手机。

默笙终于有机会好好呼吸，却一个气岔咳起来，她本来就感冒，现在一咳起来竟停不下来。

手机铃声歇了，卧室里只有她剧烈的咳嗽声。

以琛还半压在她身上，却没有再继续，失去的理智一点点回来。身下的默笙衣襟凌乱，身上点点的红痕仿佛在控诉着他刚刚的粗暴，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

一股自我厌恶牢牢地攫住了他。何以琛，你已经强迫她嫁给你了，现在还要强迫她陪你上床？

他扯出一个苦笑。“你去香港干什么？”

“出差，杂志社要和香港一家出版社谈合作，以琛，只要几天就好，我忘记跟你说。”默笙一一地交待清楚。

以琛沉默着。

他刚刚在做什么？婚内强暴？

以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压抑着蠢蠢欲动的情潮，动手帮她整理衣服，扣上内衣扣子的时候感觉到她轻轻一颤，目光中带着点不安。

“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他低声说，自嘲地一笑，猛的起身离开卧房，默笙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卧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怪异的铃声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默笙手移过去拿起电话，小红兴奋的声音传来，“阿笙阿笙，还有一样东西你千万别忘记帮我带，在香港买很便宜的……”

好不容易她滔滔不绝说完，默笙合起手机，想笑一下，却扯不出笑容。

明天她就要去香港了，而他们，就这样？

徘徊又徘徊，最后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客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以琛靠坐在床上，双眸定定地看着她，身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默笙安静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他枕头旁，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地躺好，然后闭上眼睛。

以琛没有动静，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过了一会，默笙低声说：“把灯关了好不好？我想……”

“睡觉”两个字消失在空气中，她忽然被人凌空抱起，落坐在他腿上，被他紧紧地囚禁在怀里，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颈边，以琛低哑的嗓音带着难以察觉的紧绷。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呢？

默笙垂下眸子，举起手指在他心口划字。

一笔，两笔，三笔……她在写……

以琛一震，抓住她不安分的手，包含了太多情绪的眼眸盯着她。

“默笙，你怎么会这么折磨我？”

她划上他心口的刹那，悲喜已经不分，侵袭上她的唇，想证明她此刻的真实。

等到他终于肯放开她，默笙已经气喘吁吁，软软地倚在他胸前。

这样的沉默好暧昧，默笙不自在地想找点话说。

“以琛，我感冒了。”他不怕被传染吗？

“我知道，我不会趁现在欺负你。”

以琛拥着她，无奈且认命。

呃？默笙有点呆。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可是……难道要她说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才不要！那样好像她巴不得他“欺负”她一样，以后一定会被他笑。

“其实，可以……欺负的。”

呃！谁在说话？一定不是她！默笙懊恼极了。

以琛沉默着，他没有听到吗？默笙刚刚有些放心，却发现胸前的扣子被人悄悄解开了……柔白的双肩逐渐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细腻的肌肤上布满了他方才肆虐的吻痕，很深很清晰，可见刚刚他是多么的用力，可是，他现在只想再欺负一遍……

炽热的唇再次贴上她的肌肤，熨烫着上次留下的痕迹……

“默笙，我有没有听错？”以琛的声音沙哑透了。

默笙说不出话来，他都已经执行得那么彻底了，还问这种话！

强制熄灭的热情如此容易重燃，以琛突然抱起她走到卧室，将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还是在这里。”

有什么不同吗？默笙不明白，可是她已经没力气问了，以琛男性滚烫的身躯覆在她身上，火热的唇舌霸道地占有着她的一切，引她在那个从未领略过的世界里辗转起伏，直至激情退却……

默笙迷迷糊糊地睡着，然而终究睡得不安稳，半夜不知几点醒来，身边是空的，眼睛在房内找了一圈，发现以琛站在窗前。

或许是黑夜的缘故，默笙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如此沉重，逼得人透不过气来。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头，暗沉的夜色里看不清他眼眸里蕴藏的东西。

他摁灭烟，走过来，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静静地抱住她。

默笙安静了半晌，忍不住开口。“以琛，你在想什么？”

声音中有着不安。

“没什么，想通一些事情。”

想通了什么？默笙还想问，却被他吻住。

“默笙，把头发留长。”

“呃？”虽然不明白怎么说到这个，可是默笙的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很担心地问他，“我的头发是不是很丑？”

以琛扬起嘴角。

不是。

因为，那样……

你就更多了一点。

他吻上她的发丝，打击她已经很脆弱的信心。“默笙，真的很丑。”

第九章 恒温

第二天早上会来不及简直是天经地义。

还是被以琛叫醒的，他不知何时起的床，已经一身清爽，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你的电话。”

“哦。”默笙困难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拿，一接起来就被同去香港的陈姐狂飙：“赵阿笙，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们都在机场等你一个人，你给我快点，要是敢给我学乌龟慢慢吞吞，我就一脚踩烂，一锤锤死你，再把你的头盖骨卸下来当挂件……”一连串有陈姐特色的威胁。

这下默笙完全清醒了，一看手机上的时间，连忙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收拾行李，以琛看不过去她的毫无章法，一把抓住她。“你能不能有条理点，扣子扣错了。”

“啊？”默笙低下头，看以琛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帮她重新扣上外衣的扣子。原本因为焦急而暂时忽略的尴尬和羞涩登时浮上心头，默笙的脸渐渐红起来。

“好了。”察觉到空气中的暧昧，以琛心神微微一荡，随即松开手，收起满脑的遐思，拿起车钥匙。“快一点，收好东西我送你去机场。”

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只剩二十分钟了，默笙迫不及待地下车，却被以琛拉住。

“我来不及了。”声音突然顿住，默笙愣愣地看着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枚很朴素的铂金戒指，简单之极的设计，没什么华丽的花样，只有其一圈细小的钻石镶嵌在戒身细腻的纹路中，看起来却出乎意料的优雅大方。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记得了。”时间太长了，“昨天晚上找出来的。”

“哦……”默笙平举着手，傻傻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你还有不到十分钟。”以琛嘴角含笑，提醒她。

十分钟？默笙脑中立刻冒出陈姐拿着铁锤的画面……死定！

连再见都省了，默笙拿着行李转身就跑，奔跑中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胸臆中满满的幸福好像装不住，快要溢出来。

中国香港

这次杂志社派员赴港主要是和香港一家杂志社谈合作事宜，本来不关默笙的事，但因为默笙英语流利，所以也被带来充当翻译。

因为事先准备充足，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三天后合约签完，一行人就空下来了，当晚就出去shopping。

“Oh My God！为什么这里的化妆品这么便宜，要死了，这个款式的项链我刚买的比这里贵了一千块……”陈姐在商场杀得满眼血红。

本来她是陪默笙采购的，结果后来却比默笙还疯狂，在不夜的香港shopping了一个晚上，简直比前几天高密度的会议加起来还累。

晚上回到宾馆，陈姐就挂了，呈死尸状躺在床上。

默笙看着桌上的电话，犹豫要不要打个给以琛。

“要打快打，公费报销。”默笙吓了一跳，回头看陈姐，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不会是在说梦话吧？

拎起电话，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

很快响起以琛沉稳的声音。“默笙。”

默笙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心有灵犀？

“来电显示。”

这样啊。“哦，那你下班了没有？”

“……你打的是家里的电话。”

“……” 默笙对自己无言了。

那边也静默了一会，默笙都能感觉到以琛在叹气。“你去香港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哦……”默笙立刻开始报告行踪，没话说的时候以琛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一个电话居然打了将近一小时，挂了电话，默笙还沉浸在刚刚的电话中。

而那边的以琛挂了电话，拿起钢笔，却迟迟没有写一个字。

说了那么久都没有咳嗽，她的感冒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事务所最近连战告捷，每周的例行会议后，大家都笑嘻嘻的不肯散会，摆明了要敲三位大律师一顿。碰上老袁这种老板又是顶爱热闹，豪迈地大手一挥，大方地说：“行行行，要去哪里庆祝随便你们说，一切费用你们何律师全包了。”

搞了半天他是慷他人之慨？会议结束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以琛开口，言简意赅。“理由。”

“还要理由？”老袁一副趣怪的表情，“你难道不知道自古以来挨宰的都是功臣吗？功劳越大宰得越快。”

有道理。以琛受教，点头认宰。

大家登时一片欢呼，热烈的讨论起地点，意见虽然很不统一，倒是极有一致地捡贵的挑。

向恒边听边摇头对以琛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以琛笑笑，倒是无所谓。

说了半天还没个定案，一片吵闹声中突然听到有人提议。“我们去何律师家怎么样？”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眼睛都向发言人看去，是来事务所实习的小高。

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她，本来爽朗的女生也不好意思起来。“我、我是觉得，去别的地方还不如去何律师家吃火锅，我们自己动手，不是更有意义。”

她说得大家也有点心动，却不好起哄附和。事务所里的三位大律师除了老袁天天乐呵乐呵的没大没小，其它两位其实都不好亲近，尤其何律师向来是公私分明，公事之外总带着三份疏离。

不过，何律师家……好想去看看。

“对对对。”老袁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你家够大，去你那儿正好，我们吃得也自在，怎么样，你一句话。”

老袁这样一说，大家更加期待地看着以琛。以琛被他们希翼的眼光看得好笑，想起默笙明天才回来，今天给自己找点事做也好，颔首说：“只要你们不觉得这样太便宜了我，欢迎光临。”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小高坐在副座，难掩兴奋。刚刚大家分配任务，其他人去买火锅食材，她和何律师先回去准备，单独哎！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

再偷偷看何律师一眼，他英挺绝伦的侧面让小高不由又一阵脸红心跳，虽然才跟着何律师实习没几天，可她已经充分了解到何律师是一个多么优秀正直的男人，要不被这样一个男人吸引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律师，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小高好奇地探问，有一种学生气的天真和大胆。

以琛笑，小女生的问题，不过他还真的被她问倒了。

“何律师也不知道吗？”小高失望地说，那她不是没有努力方向了，再接再厉。“何律师，你喜欢过人吗？”想象眼前这个似乎永远理智淡漠的何律师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他也会温柔吗？很难想象哎。

“当然。”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啊……”居然有！小高羡慕地说：“她一定很优秀。”

“不，恰恰相反。”以琛摇头。“她一点都不优秀，念书的时候成绩马马虎虎成天只想着玩，个性丢三落四，十分叫人头痛。”遗憾的是现在似乎还这样，年纪都不知道被她长到哪里去了。

噢，有点脱离她的猜测。“那她是不是很漂亮？”

以琛浅笑，客观地说：“还不错，不过比她漂亮的人也不少。”

“那就一定很有气质。”小高十分肯定的口气。

气质？哪有！以琛叹息。

“她很吵。”吵到他开始几年一闭上眼睛就可以听到她在他耳边叫“以琛以琛以琛”，可睁开眼却是一片虚无。

恨她，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小高疑惑了，不优秀，不很漂亮，听何律师的口气好像也不是气质美女。“那何律师为什么喜欢她呢？”

为什么？以琛也想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他空虚的心灵；也许是因为她明明不喜欢上自习却硬撑着陪他，结果一不小心睡着了，口水浸湿了他半本刑法书；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英语四级没过却还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庆祝他六级得了优秀，不过那次她被他训得很惨，女友不教，他之过……那时候她还可怜兮兮地举手发誓下次一定过四级，绝对不给他丢脸。可惜，后来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一偏头，实习生小姐还在等他的答案，以琛微微一笑，万分无奈的样子。“那时候我眼光不好，喜欢了就喜欢了，没有办法。”

外面怎么这么吵？

默笙把头缩进被子里，还是挡不住嘈杂的声音钻入耳朵。是电视机的声音？以琛回来了？

翻身起床，还有点迷糊，下床打开卧室的门，立刻楞住……客厅里怎么有这么多人？

客厅里的人也陆续地发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她，一个两个的静了下来。

两两呆望，一片静寂。

以琛拿着碗筷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杵在卧室门口的默笙，俊颜浮现诧异，又皱了下眉。

“进去把鞋子穿好。”

“啊？哦。”默笙低头看自己的脚，急着跑出来都没穿鞋子。

以琛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对僵住的众人礼貌地颔首。“失陪一下。”

众人傻傻地点头，直到男主人的身影消失在卧室的门后，才反应过来。

“何律师居然会和人……”小高和老袁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不敢相信，可是证据确凿——卧室、睡衣……

齐齐吼出那个答案。“同居！”

偶像破灭！小高芳心破碎，还以为何律师是超正经的人呢，居然也会暗地里跟人同居！

打击大了！老袁男儿泪下，连以琛都和别人同居了，他居然还是光棍一条！

向恒倒不像他们这么惊讶，虽然也想不到何以琛会和赵默笙同居。“我早说过，只要碰上赵默笙，何以琛的任何原则都可以打个折扣。”

一进卧室就看到默笙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在不好意思？

以琛走到床边将她拉起来，圈在胸前。“不是说明天回来的吗？”

“唔，提前，我先回来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默笙马上转移话题，咕哝：“小红要怨死我了，东西都没帮她买全……”

抱怨声被以琛封住，他辗转的吮吻，急切地攫取她的气息。

“……你引诱我。”刚刚非礼过她的何大律师宣布她的罪行，低沉的声音里蕴藏着浓浓的不满。

默笙瞪大眼睛，这个罪行可严重了！“我哪有？”

“……你穿我的睡衣。”

“你的睡衣在浴室，我洗澡忘了拿睡衣，然后忘了换……”一急有点语无伦次了，默笙懊恼地说，颇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悔恨。“以后绝对不这样。”

那他不是损失大了，以琛浅笑。“起来去吃饭。”

跟外面的人一起？摇头。“不要。”

以琛不说话，默笙心虚地搬出借口一，“坐飞机很累的。”

“吃完再睡。”

借口二，“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

“以后总要认识的。”以琛见招拆招。

“……”找不到借口了，默笙苦恼地说：“很丢脸哎，刚刚……”穿着他的睡衣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

唉！以琛叹气，伸手拿过床那边的衣服。“我早就习惯了。我先出去，你穿好衣服出来。”

以琛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神色如常，毕竟这里的都已经是律师或者将来是律师，这点镇定功夫还是要的。

向恒和老袁在阳台上抽烟，看见以琛出来，朝他招招手。

递给以琛一支烟，老袁兴致勃勃地开口，“非法同居？”

以琛扬眉。“合法。”

此言一出，向恒一怔，老袁这个老烟枪甚至都被呛住了，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问：“合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契约关系。”以琛很法律地解说。

老袁傻眼。

以琛一笑。“简单点说就是，我已经结婚，你们要准备红包了。”

“啊！你！你你！”老袁大叫一声，“你结婚了？”

看到以琛肯定的点头后，老袁又是一声大叫，跳到客厅去宣布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了。

向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十二楼外的夜空。“人生真是不可思议，你们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居然还真能绕回来。”他感慨地说，“这七年，你心里真的一点不介意了？”

“你想我怎么回答？”以琛点燃烟，眼眸里思绪沉淀。“我分得清什么最重要。”

向恒吸了口烟，笑了笑，“你自控能力一向好。”

以琛没有说话，薄薄的轻烟缭绕在两人周围。

向恒看了他一眼，“很久没见你抽烟了。”

“嗯，最近比较少。”

“还记得你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感觉？”

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默笙没走多久，他已经堕落到靠烟酒麻醉自己。以琛弹了弹手中的烟，“那时候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让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可做的事。”

平淡的语气听得向恒一愣，看来他是真正放开了吧？只有真正放开，才能如此坦然的面对过去。如今的何以琛看起来神色平和，不像过去随时有股逼人的厉气。向恒由衷地说：“恭喜。”

以琛淡淡一笑，“多谢。”

不同于阳台上的安静，客厅里早因为老袁宣布的消息闹开了，偏偏默笙这时候走出来，于是再一次被众人赤裸裸的目光吓到。

小高单纯而羡慕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就是何律师那个“喜欢了就喜欢了”的人吗？好像不像何律师说的那样又吵又闹，起码现在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

“啊！”美婷轻呼一声，“你就是那个捡到何律师钱包的人。”

默笙也认出了她，朝她微笑：“你好。”

小高立刻敏感的抓住美婷，“美婷姐，你知道内幕？”

美婷说：“以前我接待过她哦，那次她捡到何律师的钱包，钱包里可能有证件名片之类的吧，她就找到事务所来还，我想他们肯定因为这个认识，然后……”于是在女性特有的想象力的添加下，一个因为拾金不昧而产生的爱情故事正式出炉了。

美婷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都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默笙则目瞪口呆，这位美婷小姐很适合去她们杂志社编爱情故事，留在事务所真是浪费人才。

“哎！以后捡到女式钱包一定要还。”听完后某男士总结发言。

小高立刻糗他：“轮到你就是恐龙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正好以琛和向恒抽完烟走回来，趁着气氛好有人喊：“何律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这些未来的法律界人才都是从小看香港警匪片长大的？

以琛失笑，“好，我坦白，一边吃一边交代如何？”

何大律师当然不会真交代什么，大家其实也不怎么敢逼问，于是大家的战斗热情都飞快地转移到热腾腾的火锅上去了，热热闹闹的吃到九点多才散。

默笙因为躲避大家好奇的目光，一直在低头猛吃。等以琛把几个女同事送到家后回来，就看到她吃得饱饱的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以琛好气加好笑，“你不是不想出来吃的吗？”

上前抱起赖在沙发上的她，“……重了不少。”以琛喃喃自语，她到底吃了多少？

“呃……你说什么？”突然沦陷在他的怀抱里，默笙反应有点迟钝。她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没什么。”以琛的声音蓦的有点哑了。

没什么才怪。

那个夜晚，默笙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接下来几天，以琛陆续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

先是法院的老周。“小何啊，上次你说你结婚了我还当你找借口，没想到还真结婚了。这下好了，你结婚了，我家老太婆可以消停了，我也可以过几天清净日子了……对了，喜帖可别忘了送我。”

然后是检查院的方检，“是不是就是那天肯德基那个，嘿嘿，那天我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什么时候请客喝喜酒啊？”

再来是联合的李律师，等等等等。以琛第一次衷心佩服老袁散播消息的速度，估计现在C大毕业的A城政法线上的人都知道他结婚了。

这天下午送走了几个老客户后，老袁坐在沙发上没动，问起以琛：“准备什么时候请客？”

“年后再考虑，还没和默笙说过。”

“那太晚了，还有几个月才过年，等校庆过了就差不多了，早点办啊！”老袁很积极，他喜欢热闹。

校庆？以琛翻了下行事日历，果然写着十五号C大百年校庆。这段时间太忙，居然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日子再说吧，到时候还要请你当证婚人。”以琛笑着说。这些年虽然从未言喻，但以琛对老袁实有诸多感激，若不是老袁的背景和活动能力，未必就有今天的何以琛。

“证婚人好。”老袁乐了，“只要能省红包，当什么都好。”

正说着又有电话打进来，老袁喜滋滋地摇摇手出去了。

电话是秀色的女编辑打来的，关于采访的事情。葛丽第一次和他提起这事以琛就回绝了，当时因为想起这是默笙的工作单位，恐怕语气还有点僵硬，葛丽也就没再提。

现在以琛仍是婉拒：“对不起，陶小姐，我想我不太适合当作封面人物出现在女性杂志上。”

“何律师是因为职业形象问题？其实我们杂志社要打造的是都市单身精英系列，对你的职业会有客观公正的评价，我相信绝对不会损害你的职业形象，这方面何律师可以看看我们杂志社上一期关于康加年先生的报道。”陶忆静不放弃地劝说。

单身？以琛抓住关键词，温和地说：“陶小姐，我想我大概不符合贵社单身的要求，前不久我已经结婚。”

趁着对方明显的呆楞，以琛客套几句就挂了电话。定神看了一会资料，手机滴滴的响起来，有短消息，来自默笙。

——“以琛，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以琛很少发短信。

他念大学的时候，手机还是个高档消费品，他一个穷学生当然买不起，因此也错过了发短信的黄金时期。等工作后买了手机，却习惯打电话，清晰、明白、快捷。偶尔以玫发个短消息过来，他没那么多时间一个字一个字打，通常直接回个电话过去，问她有什么事，渐渐以玫的短消息也少了。

此刻却拿着手机，很有耐心地一字一字输入——“你想吃什么？”

发完看了看时间，三点半还没到。果然是赵默笙的风格，以前一起吃午饭，走出食堂她就拉着他商量：“以琛我们晚上吃什么？”

很快回复过来：“在家里吃好不好？”

“你做？”

“YES！！”打了好几个感叹号。以琛还没来得及回，心虚无比的下一条短信就发到他手机上。“……不过据说不怎么好吃。”

谁说不好吃？那个人？

以琛看着手机上短短的一句话，却免不了心潮起伏，手指顿了一下，半晌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好。”

虽然默笙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但经验告诉以琛，还是不要太期待的好。

所以，下班回到家，看到厨房里默笙以无比拙劣的姿势切着土豆丝，以琛真的一点失望的感觉都没有，在看到餐桌上开着她的笔记本，网页上大大的红色标题：“糖醋排骨的做法”时，忍不住摇头叹息兼好笑。

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菜刀，熟练地切着土豆丝。默笙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大受打击。

“以琛，为什么你连菜都会做？”还给不给她一条活路了。

“我十岁就开始帮阿姨做饭。”

“哦。”这么熟练的刀法肯定是做了很久才会有的吧。默笙突然有点心酸，自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的时候，以琛却孤零零地寄人篱下……

“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手臂伸出去，从背后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以琛你教我，以后我煮给你吃。”

温热的拥抱，好像要把他心底最后的那一点涩意都蒸发。

就这样吧，以琛想。

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再也不去在意。

因为他已经是如此的累。

如此的，迫不及待想要幸福。

第十章 不避

新婚的何以琛律师，忙碌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前面接的案子还没结束，最近碍于人情又接了一宗棘手的，几个案子齐头并进，每天都要忙到深夜，往往默笙睡着了，以琛书房的灯还亮着。

可是即使这样，默笙也觉得很快乐，以琛忙他的，她就自己找事情做，东摸摸西弄弄，偶尔去书房探一探头，以琛总是毫无例外的埋首工作。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默笙才真正体会到以琛有多勤勉。外人看到的何以琛既年轻又成功，让人羡慕不已，却不知道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花了多少心力。没有背景的他，要奋斗到今天的局面，肯定很艰难吧，可是他最艰难的时候，她却不在他身边……

以琛端着空茶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默笙抱膝坐在沙发上，抱着食谱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时间是周日下午一点多，以琛在书房忙了一上午，草草吃了午饭，又专注于工作。

默笙看到他，立刻扔下手里的书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来泡。”快快乐乐的抢走他的杯子，跑去厨房。

以琛看着自己空了的手，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似乎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念大学的时候，他忙学业、打工、学生会工作，默笙就在他忙碌的缝隙插进来。看似好像默笙缠得他很紧，其实自己根本没分她多少时间。

现在，好像故态复萌。

以琛折回书房，日历上今天是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的日子。事务所这次对C大法学系有一定的捐献，老袁要出席捐献仪式，因此一直鼓动以琛和向恒也去玩玩。以琛并不怎么热衷凑热闹，毕竟他手头一大把工作，可是现在却有点不确定。

默笙端着热茶来到书房，以琛拉过她。“下午有事吗？”

“干什么？我们要出去吗？”默笙眼睛一亮，雀跃的说。

期待的眼神让以琛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以琛关掉电脑。“嗯，学校百年校庆，要不要去逛逛？”

校庆这么热闹的事情，默笙当然要去。

以琛和默笙到学校的时候，人多得车子根本没法开进去了，以琛把车停在老远的一个停车场，然后和默笙步行过去。

“等等。”走到半路，默笙停住，指指路边摊子上卖的印有“XX大学”字样的T恤衫。“以琛，我们也换上这个好不好？”

以琛蹙眉，实在觉得穿这个很怪，然而默笙拽着他的手不走，只好无奈道：“你去买吧。”

默笙早上匆忙出门没带钱包，在以琛皮夹里掏了几十块钱挤进去了，一会就胜利的从人群中拎了两件出来。

今天两人都穿的休闲毛衣，默笙把T恤穿在本来就是宽松型的毛衣外面，看起来胖鼓鼓，样子怪怪的。反观以琛，同样的穿法，却依然显得清俊挺拔，英气逼人，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注目。

以前好像就这样，走在校园里，以琛总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而他却总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对那些目光一点感觉都没有，默笙扯了下他的袖子：“以琛，你不觉得有人在看你吗？”

以琛看了她一眼，“走路的时候别东张西望。”

“……”

默笙闭嘴。不解风情者，大概以此人为最。

顺着人流走到校门口，以琛接到向恒的电话：“你在家还是事务所？出来一趟吧，今天来了不少同学，苏敏说你不来要杀到你家去了。”

苏敏是以琛之前一任的法学院学生会主席，毕业后留校任教，以前在学校以琛和她在工作上接触还是比较频繁的。

“我在北门，你们在哪里？”

“噢，你来了？那最好了，我们在新楼，你快点过来吧。”

以琛收了手机，和默笙说：“你先和我到我们系转一圈，然后到你们系那边去看看。”

“啊？你们系……我不去了。”默笙迟疑了一下说。

“为什么？”以琛立刻警惕起来。差点忘了眼前的人多么会出点状况了，这么多年过去，以琛发现自己竟然还保留着条件反射。

“你们系这么多人……”默笙闷闷地说。以琛以前就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不少，当年他们的分分合合估计也广为人知，默笙实在不想对着那些探究的目光。

“你一个人去好了，而且我要拍些照片，一个人比较有灵感……”

那他还出来干什么？以琛真有些无奈，拉住就要跑的人，“你没带钱，没带手机，等会儿怎么找我，晚上怎么回家？”

看默笙一脸赧然，就知道她没想过。以琛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带了个孩子，叹气道：“以后我们的孩子还是像我比较好。”

扯那么远，默笙咕哝，伸出手。“给钱！”

以琛却只把自己的手机给她，“一会我打手机找你，别跑太远。要找我就打向恒的电话。”

“真不知道你怕什么。”以琛顺手把她被风吹得毛毛的头发理顺。他心里怎么会不知道默笙怎么想，只是这些事无关紧要，顺着她也无妨。

“何大律师，你现在名声响了架子也大了哈！”以琛刚到法学院新楼就受到苏敏的奚落。

以琛素知这个师姐的脾气，你越辩驳她越起劲，索性不辨，苏敏说了他几句也就悻悻然止住了。

向恒盯着他的衣服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品味了？”

以琛低头看自己，胸口T恤上印着“XX大学”四个红色醒目大字，的确傻得可以，笑了一笑，脱下拿在手里。

向恒立刻便明白了，“怎么不见你家的那个？”

“谁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以琛也头痛。

说话间熟人纷纷过来打招呼，趁着他们说话苏敏把老袁拉到一旁：“何以琛有女朋友没有？”

老袁摸摸下巴，很肯定地回答：“没有。”老婆又不算女朋友，这点他分得很清楚的。

“怎么还是老样子？他还真死心塌地等人家啊？”苏敏对以琛的过去知之甚详，顿时有点不以为然。“不过没有也好，系里新来了一个年轻女教师，长得漂亮，家世好学历高，等会儿晚上吃饭叫上她，我给他们介绍下，你待会别吱声啊！”

老袁当然不吱声，乐呵呵的。

以琛本来想打个招呼就走，谁知道一来就脱身不了，先是和他们一起去拜访几个教授，然后有个校友座谈会，等走出大楼，已经差不多快五点了。老袁招呼几个熟人说：“我在滨江订了桌，聚餐聚餐。”

滨江大酒店是学校附近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老袁看来这次要大出血了。

以琛借了他的手机，打电话给默笙。

默笙其实没什么拍照计划，相机本来就是出门前随手拿的。

以琛去了法学系，她也拐上了去自己系的路。默笙高考的成绩只是勉强达到C大的分数线，因此被塞到了C大没什么优势的化学系，偏偏她的化学是所有学科中最烂的一门，大一能门门低空飞过，大概都是以琛的功劳。

默笙在化学系不过待了一年多，自习又经常在法学院那边，所以对本系反而不熟。在化学系转了一圈，果然没有碰到什么熟人。

走出化学系，随意取了两个景，便有点兴致索然。

手指触到口袋里的手机，不由就想起以琛，不知道他在法学系那边干什么……

最近她和以琛……好像突然好了起来，尤其是她从香港回来后。

现在这样子的相处，默笙固然开心，可是有时候又会觉得不安。

她不太明白以琛是怎么想的，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琛的心思，她总是捉摸不透。会不会有一天，一切又变回去了呢？

默笙不愿再想下去，踢踢地上的泥，自言自语：“既然想不明白，我还是头脑简单点好了。”

今天的C大前所未有地热闹，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年纪轻轻的在校学生，白发苍苍的昔日学子，这片土地上不知记忆了多少人的青春。

也许因为默笙穿着印着C大校名的T恤衫的缘故，不时有人上前问她什么路怎么走，什么楼在哪里？默笙凭着记忆一一指明。

走了几步又被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拦住。

“同学，你知不知道应晖在哪里演讲？”

散漫的思绪被这句话惊回，默笙呆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应晖？

“你说谁？”默笙愣愣地问。

“应晖啊，中国的网络奇迹，SOSO总裁，他在哪里演讲？”

年轻人焦急地看着她，看她一副茫然，立刻转头拉住了另一个学生，“同学，请问应晖在哪里演讲？”

“在第一大礼堂，你怎么现在才去啊，演讲时间是两点到四点，现在都开始了，你肯定挤不进去了。”虽然这么说，女学生还是指明了方向。

年轻人匆匆道了声谢，就急急地向第一大礼堂跑去。

默笙站在原地，半晌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应晖。

他回国了。

现在就在C大。

能容纳千人的第一大礼堂已经站满了人，连门口都被堵塞了，好在学校充分考虑到这种情况，在礼堂外设置了电子大屏幕直播演讲现场。

默笙站在人群里，仰望着屏幕上自信挥洒的男子，象征着智慧的宽阔额头，一如性格般坚毅的浓眉，刀斧削刻出缺乏柔和的面容,因历经沧桑而沉静却不时闪过犀利的眼神，不苟言笑好像难以亲近的神情。

这就是应晖。

硅谷白手起家的网络新贵。

身价数十亿美元的新兴科技富豪。

她名义上的前夫……也许，

也是事实上的。

应晖演讲的题目很普通，被人讲烂了的“中国IT行业的发展与预测”，然而他独特的视角，有力的分析，特殊的身份却让他的演讲变得与众不同。因为理工科出身的缘故，应晖非常注重事实根据，他演讲所描绘的IT未来并不是虚幻的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可行基础上的逻辑推断，因此使人更加信服。他本身传奇的奋斗经历更是让所有学子听得激动不已。偏偏他外表竟也如此英俊，更具体地说是一种充满力度的硬气的英俊，所以台下的掌声中竟然夹杂了一片女生的尖叫。

起码场外，默笙身边的一群女生已经为应晖的风采和魅力而沸腾了。

“哇，他好帅啊，就算老点我也认了。”

“拜托！谁说他老了，别人才三十四岁好不好，正当年轻力壮。”

“我要是有这种老公，要才华有才华，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走出去非拽死不可。”

“算了吧，这种人，你要在他还没发达的时候嫁啦，现在已经晚了。”

“喂，你们听说没？应晖以前还在我们学校念书的时候，女朋友是当时我们系的系花哦。”

这句话一出，把周围原本凝神听演讲的人也吸引了过来。

“你们什么系的啊？”有个男生问。

“外语的。”

“那现在呢？他们还在一起吗？”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女生先强调，然后才开始说：“听说念大学的时候应晖很穷，农村考上来的，不过在数学系那种牛人多到变态的地方都很出名，后来追上了我们系当时公认的系花，据说感情很好啦，可惜毕业的时候系花为了留校指标接受了系主任儿子的追求，应晖就放弃国内研究所的工作出国了。”

“啊，系主任的儿媳，你不会是说教我们英国文学史的那个吧，不是才听说她离婚了吗？”

“天哪，不会吧，你说她现在会不会后悔死？”

“谁知道！”女生吐吐舌头:“这些是上次我们宿舍拿了奖学金请辅导员吃饭，辅导员说的，可信度很高啦。”

唧唧喳喳的讨论还在热烈地继续，名人的过去和隐私是公众永远感兴趣的话题。

默笙抿着嘴，抬头看电子屏幕上意气风发的应晖。

应晖很少跟她提他以前的事，可能那时才二十三四岁的她，在已过而立的应晖看来，还是一个小妹妹吧。

只有一次，应晖偶尔说起，“我以前在C大有个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说着就停住，意犹未尽的感觉。

当时不明所以的默笙接口说：“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

“哦？”应晖笑，“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没我好。”

默笙现在仍然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矛盾的落寞和骄傲同时出现在那平时波澜平静的眼眸深处。

这些年一直没看到应大哥身边出现什么人，也许他跟自己一样，对过去的人始终无法放开吧，默笙惘然地想。

不知不觉演讲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站出来，“如果现在就结束大家会不会有种不甘心的感觉，会不会觉得遗憾？”

底下大声回答：“会！”

“所以接下来是自由问答，时间是半小时，大家抓紧时间。”

气氛空前地热闹起来，一个接一个学生起来问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自由问答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才思敏捷与否，很明显应晖在这点上相当出色，机智而风趣的回答赢得了一阵阵掌声。

今天的演讲，应晖无论哪个方面都无愧于“C大的骄傲”这个称呼。

“拜托，这些男生真无聊死了。”

连续几个专业方面的问题让女生们开始无聊了，她们对那些计算机啊技术啊什么的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就在这时，话筒传到了一个女生手里。

女学生站起来，清清嗓子：“应先生，我要先说明，这个问题不是我要问的，是场外我的同学发短信给我，说如果我帮她问了这个问题，就请我吃饭，所以为了我的免费晚餐，请应晖学长务必回答我。”

“当然。”应晖风度极佳，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是这样。”女生技巧地停了停，等全场静下来，她大声地说：“请问你结婚了没有，我们还有机会吗？”

台下因为这个问题炸了起来，男生们吹着口哨，为女生的勇气喝彩。

然而，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下，一直在台上挥洒自如的男子却明显失了神。

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思绪却好像抽离了，整个人似乎被这个意料外的问题带到了别的世界，忘记了台下还有听众。在场外看电子大屏幕特写的学生们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里藏不住的黯然。

渐渐的会场静了下来，学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了声音。

那个问问题的女生脸上也开始出现不安。

主持人以为这个问题触犯到了应晖的底线，连忙站出来救场：“这位女同学，你问的问题是隐私哦，你不会是狗仔队乔装打扮混进来的吧。”

学生们并不捧场，发出零落的笑声。

身边助理的提醒让应晖及时回神，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主持人：“没关系，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太太，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她。”

在底下一片意味不明的声音中，应晖肯定地回答：“当然，我结过婚了。”

场内场外那么多人，大概只有默笙明白演讲台上那人话语中的真实含意。

结过婚。

默笙也这么对以琛说过。

结过婚，但是有名无实，而且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演讲已经接近尾声，电子大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学生们冲上演讲台，将应晖围在中间。然后就停止了转播，开始放着C大百年校庆的宣传片。

聚集在礼堂外的人群逐渐散去，默笙举步随着人流离开。忽然就想起当初她回国的时候，应晖送她到机场，登机前的最后一番话。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

其实并不是没有遗憾，本来他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

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的话。

胸口闷闷的，默笙有点眩晕。

在这个不设防、阳光充足的午后，那些埋藏很久的情绪因为应晖的出现而被翻出来，一幕幕犹如恶梦重现。刚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的惶恐，言语不通被歧视的羞愤，因为口音不纯被嘲笑而逐渐习惯的沉默，到美国两个多月后在报纸上看见父亲畏罪自尽时的崩溃……

那时候的一切就像恶魔编织的一张网，挣扎不开，无限绝望。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骤然响起的“两只老虎”的手机铃声把默笙从往日的泥潭中拔出来。

这支稍嫌幼稚的铃声是默笙在以琛忙得没空理她，拿着他的手机玩游戏时顺便挑的，以琛听了虽然皱眉很久，却一直没换回去。

铃声响了两遍默笙才接起来。

“默笙。”

以琛低沉淳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默笙不明白自己心里为什么会产生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心间好像被一阵和煦的风吹过，整个世界变得宁静而慈祥。

眼睛变得湿湿的。

“以琛，我很想你……”

默笙听到自己说，或者是那个的自己，那个在异国他乡的赵默笙在对以琛说。

我很想你。

以琛，你知道吗。

曾经站在异国街头，满眼异样的肤色，连一个像你的背影都看不到。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我很想你。

眼睛里积聚的水气终于装不住流下来。

电话彼端没了声音。

耳畔只余彼此悄悄的呼吸，连同遥远的车鸣喧嚣。

片刻后老袁的大嗓门在手机里传来：“以琛，你走着走着怎么停了，还停在路中间！”

以琛惊醒般咳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大律师口拙地顿了一下。

“……你在哪里？”

默笙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演讲结束后她随着人流乱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了。

“迷路了？怪不得……”以琛声音哑哑的，“算了，你直接到学校北门对面的滨江大酒店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滨江大酒店。

老袁订的桌位不知怎么被别人占了，大堂经理不停地道歉，说会尽快安排，一行人也没怎么介意，坐在大堂里边聊边等。

除了苏敏，老袁还叫上了几个以前玩得比较熟的朋友。出了社会不比在学校，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寥寥无几，现在总算逮到了机会聊个尽兴。

苏敏正好趁机把叫来的女老师介绍给以琛，虽然男主角有点走神，但是看到女老师含羞带怯却不时瞥向何以琛的样子，苏敏还是暗暗得意，这事情起码一半是成了。

正聊着，对着窗户坐的向恒突然站起来，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以琛坐在他对面，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一辆大卡车惊险地擦过默笙，以及默笙勉强站定后一脸惊魂未定的苍白。

有惊无险，向恒余悸未消，“何以琛，你这个老婆真吓人，刚刚看她魂不守舍地过马路，红灯都没注意……”

话还没说完，以琛已经站起来冷着脸走了出去。

苏敏遥遥看清那个站在马路边女子的脸，眼睛都直了，再听清楚向恒的话，转头问老袁：“老婆？什么意思？”

老袁嘿嘿地笑：“老婆就是老婆，不是女朋友。”

年轻的女老师疑惑地看着苏敏，大概意思是说怎么人家都结婚了你还给我介绍？

苏敏有苦难言，狠狠瞪了老袁一眼。

远处以琛拉着赵默笙的手走在前面，一过马路立刻松开，站在花坛边不知道说什么，看他的气势，以及赵默笙越垂越下的脑袋，大概是在训人。

“真怀念。”向恒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好久没见到这种场面了。以琛大学的时候少年老成，处事圆熟，很少对什么人发火，唯独对赵默笙，做错了事往往会训个老半天。

“居然还是她。”苏敏摇头，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师弟高兴还是不值，“当年我们法学院那么多才女佳人，喜欢他的不知多少，偏偏他找了一个别的系的，我说你找别的系也弄个系花啊什么的，才配得上法学院头号才子的身份是不是？偏偏还是个各方面都没什么特别的。”

当年赵默笙缠着何以琛的时候，法学系的人大多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这场追逐。没人相信何以琛会接受这个女生，毕竟他拒绝过条件更好的人。所以后来何以琛带着赵默笙上课上自习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被吓到，恐怕其中也有不少女生暗暗后悔自己怎么没积极一点。后来赵默笙去了美国，何以琛恢复单身，有些新生的热情程度比当年的赵默笙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何以琛总有办法在两三天里打发掉。

有一次苏敏忍不住说：“你讨厌别人缠你？当初赵默笙你怎么不讨厌？”

话一出口苏敏就后悔了，太莽撞了，所以连忙打个哈哈带过去，根本也没想到何以琛会回答。

“那不同。”那时候的何以琛这样说，寥寥的三个字，很平淡的语调。

苏敏想不出不同在哪里，也许是——他给赵默笙机会缠他，却不给别人机会。

听着她的话老袁难得说句正经的：“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说话间以琛和默笙已经过来，以琛仍然绷着俊颜，默笙大概被骂惨了，跟众人打招呼的声音也低了许多。

默笙曾是系办的常客，自然认识苏敏，见到她微微笑了一下：“师姐，你好。”

苏敏勉强“嗯”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声惊喜的呼声打断。

“Mrs In！”

响亮而热情的呼声让本来略显嘈杂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不标准的英文让人发噱，然而被众人瞩目的富态中年男人却毫无自觉，满脸惊喜地穿过大厅跑到僵立的默笙面前。

“Mrs In，应太太。”中年男人激动得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您，这次您和应先生一起回国的？我是大商公司的董事长林祥和，您还记得不记得，呵呵呵呵，去年在美国承蒙您和应先生招待，这次您们贤伉俪回国，怎么也要让我尽尽地主之宜。”

默笙已经呆住了，手脚一片冰冷。

眼前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她还有印象，他和应晖的公司有生意上的往来，去年他来美国时，应晖曾在家里设宴招待过他和他夫人。

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

最差的时间，最差的场合。

默笙感觉到老袁等人怀疑又惊讶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已经没勇气去看以琛的表情。

刚刚才有一点点的幸福起来的感觉，那么微弱，立刻要消散了吗……

害怕的感觉一点点扩散到身体每个角落。然而下一刻，却有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手。

这只手，刚刚还带着怒气把她拉过马路。

现在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紧紧地握住了她。

默笙缓缓地转首，以琛正看着她，眼底一片痛楚的坦然。

他……已经猜到了吗？

果然。

默笙听到以琛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很抱歉，她现在已经不是……”

“你认错人了。”

未完的话被默笙飞快地打断，以琛顿住，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默笙轻轻挣脱他的手，向林董重复了一遍：“你认错人了。”

声音出奇地镇定。尽管知道早晚要面对那桩婚姻，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也不是在以琛这么多朋友面前。以琛或许能忍受，她却不愿意他因为她的过去而被别人指手画脚评头论足。以琛一向是那么傲气的。

“认错人？怎么会，呵呵，应太太别开玩笑了，呵呵。”林董讪讪地打着哈哈，有点尴尬，可是又不愿意离开。

僵持间，酒店的门被推开。

侍者整齐划一的“欢迎光临”声和来人不可小觑的排场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大群人的簇拥下，一个正值英年的俊伟男子走了进来，名贵的手工西装提在手里，步履间气势而从容，大堂璀璨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更增一份尊荣显要。

苏敏眼尖地注意到其中有C大的一把手，不由多看了两眼，不知道走在中间的男子是什么来头，能让学校领导这么巴结。

林董这时却欣喜地叫起来，激动地挥着手：“应总，应太太在这里！”

这一声“应总”让苏敏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个人——应晖，SOSO总裁，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的那个。

林董声音响起的瞬间，应晖已经停下脚步转头向他们看来，身边的一群人也跟着停下。他立定了几秒，剑眉一扬，然后笔直地向他们走过来。

好像根本没看见一边已经无法反应的默笙一般，应晖走过她径直客气地向林董客套：“原来是林董，正想说明天去拜访你，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林董受宠若惊地说：“哪里哪里，见到应总才是三生有幸。哈哈，应总，这是应太太吧，刚刚应太太还硬说我认错了人。”他指着默笙。

应晖随意地瞥了默笙一眼，然后大笑：“是有点像，不过我太太在瑞士度假，林董你眼力不行了啊。”

“啊？啊?”林董怀疑地瞥了瞥默笙，嘴里却连忙说：“是啊是啊，我现在看看的确不大像。”

说着连连向默笙鞠躬。“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小姐，不好意思。”

默笙垂眸，微微地摇头。

“相请不如偶遇，林董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用个便餐。”

“当然当然。”

话语中应晖偕林董渐渐走远。

默笙抬头，以琛正面无表情望着应晖离开的方向，深幽的眸子中情绪难解。察觉到她不安的目光，以琛收回视线，低头和她说话，语调竟比刚刚在马路边训她还要温和许多。

当然，还是有点严肃。

“好好想想回家怎么写检讨。”

“……”默笙呆呆地看着他，脑袋打了结。

以琛接过老袁的烟，“怎么过马路，刚刚跟你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

应晖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走进贵宾电梯，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间，应晖似乎不经意地向他们的角落看来，不偏不倚地撞上以琛深邃的目光。

几乎发生在顷刻间的一段插曲让大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但看以琛神色自然，不以为意，便很快又聊天说笑了起来。他们倒一点没怀疑，毕竟应晖身份摆在那儿，赵默笙，怎么看都觉得和应晖的距离不是一点点，他们如果真是夫妻，那才是不可思议。

大堂经理很快通知他们有了空位，而且表示因为他们的工作失误耽误了客人的时间，为表达歉意，这次除酒水外一律八折。

算算能省下几百块，老袁立刻喜滋滋。

席间气氛热闹，大家不约而同地说起许多法学院的趣事。默笙纵是心事重重，有时候听到好笑的地方，也会忍俊不禁。有人甚至想起默笙在刑法课上闹的笑话，拿出来笑话她。

默笙窘然，悄悄问以琛他怎么知道，明明不是一届的。

以琛莞尔：“你不知道你很出名吗？”

周教授在给下几届上课时还会提到默笙，说以前有个小姑娘跟男朋友来上课，结果被点到回答问题，结果怎么怎么云云，他说得绘声绘色，总惹得学生们大笑。

后来甚至有个跟以琛不太熟的师弟一脸友善地问他：“你就是周教授说的那个要关人的女生的男朋友啊？呵呵，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女朋友？”

那时候默笙已经不在。

被老袁连灌了几杯酒，以琛起身去洗手间。

在服务生的指点下找到洗手间，推开门。

洗手间里已经有人。

本来在盥洗台前洗手的男子在以琛推门而入的刹那站直了身躯。

以琛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与镜子里的人目光相接——应晖。

一时间，沉默占领了这小小的洗手间。

“何以琛。”片刻后应晖先开口，“久仰大名。”

“不敢。”以琛直视应晖，神情淡定，“应先生才是名扬四海。”

“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应晖关掉水龙头，回身，如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和他硬朗形象绝不相符的温柔。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以前的妻子，曾经在我研发出的搜索器里搜索过这个名字。”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默笙在酒席上被老袁苏敏轮流灌了不少酒，走出酒店的时候就晕乎乎的要以琛扶着，一坐到车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以琛把她抱回卧室，一放到床上，她就自动自发地钻到被窝里蜷缩着睡好。大概因为喝醉酒的缘故，默笙脸颊红通通的，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垂着。

以琛长时间地凝视着她，最后低下头，亲亲她的额头。

“他也这么亲过你吗？”

低哑的声音，泄漏了他一直苦苦隐藏的情绪。

眼底是她醒着的时候绝对不愿意让她看到的痛楚。

以琛低下头，和默笙呼吸相闻。

他也曾经离你这么近？

他也曾得到你的笑靥和一切热情？

他也曾……

以琛命令自己不准再想下去。

只是，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他在这个世界孤单着，而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有一天她会回来，或者有一天他等不了去寻找……

事实上，从年初开始，他就开始筹划着近年内出国，虽然知道人海茫茫。

不久后她却已经回来。

用很陌生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告诉他，她已经结过婚。

如果曾经有人让她不再孤单，他其实应该为之高兴不是吗？

可是以琛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份胸襟。

很介意。

介意她心灵上的走失。

默笙依旧细细地均匀地呼吸着。

以琛轻轻帮她掖好被角，起身，关门出去了。

十一月的深夜已经寒意袭人，纵使在A城这个繁华的城市，街上的行人也已经寥寥无几。

应晖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茶座的窗边，看着窗外向茶座走来的男子，夜色的遮拦下，来人英挺的外表，出众的气质仍然没有减色半分。应晖虽然早料到能让默笙念念不忘的人必定出色，但何以琛的出众仍然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样的男人在学生时代想必也是出类拔萃，默笙当初怎么骗到的？

如果自己和他处在C大的同一个时代，谁胜谁负？当年亦是C大风云人物的应晖暗暗评估。

如果那样，说不定会是他先碰到默笙，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自己在大学时代就碰到默笙，当时心高气傲的自己恐怕也不会看上她吧。

机缘，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在应晖遐想间，何以琛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我以为你要迟到了。”

“我向来准时。”以琛语气平淡地说，简单翻了下饮单还给侍者，“毛尖，谢谢。”

侍者领命而去。

应晖看着他，忽然语出惊人：“你要怎么才肯放弃？”

这个颇带挑衅的问题并未如应晖想的那样让何以琛情绪失控，他眉目不动：“应先生，我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任何实质意义。”

“和律师说话真令人头痛。”应晖苦笑着靠向椅背，十指交握，“默笙似乎没有和你提起过我。”语气是肯定的，当时在大堂的情形已经让应晖察觉。

“的确没说太多。”之前是他不让她说，后来默笙大概不敢提了，而自己，也似乎下意识地把这个问题无限期地挪后了。

这其实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碰到默笙，总有意外。

应晖笑了一下，思绪飘远，半晌后问：“何律师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版本？”

以琛抬眸。

“既然来了，当然。”

然而茶香袅袅中，应晖却开始沉默，那些事情，也许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第十一章 应晖

七年前，应晖生命的转折点，他最有希望也最绝望的一年。

彼时在加州S大留学的应晖来自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由于家境贫寒，在C大求学期间他虽然成绩优异，却从来没动过出国留学的念头。那时候被数学系众多教授看好的数学系天才的理想不过是找一份薪水不低、相对稳定的工作，把父母接到身边，然后结婚，生子，平淡一生。

只是这个理想很快成了泡影。

毕业前夕，交往了三年的女友用很难过但是很坚决的态度要求和他分手。

应晖应变不及且无法理解，尤其在听说她与本系系主任的儿子已经密切交往了一段日子后，失意中更多了一丝愤怒。

“应晖，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好了。”面对他的质问女友亦满是痛苦，“我以前把这个社会想得太天真，真正毕业找工作才发现，不管你多有实力，没有背景，没人把你当回事。我申请留校的事你也知道，可是我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你根本帮不到我。他是处处不如你，可是他至少可以让我在系里那些趾高气扬的老女人面前扬眉吐气……”

“应晖，我不想让自己的骄傲在这漫长的岁月被琐碎的生活一点点磨去。也许将来你会出人头地，可那要等多少年？那时候我已经青春不在，就算苦尽甘来又有什么意义？我不想低着头生活，你不能维护我的尊严，应晖，我仍然爱你，但是对不起，我太骄傲了。”

应晖无言以对。

当晚他一夜未眠，第二天满眼血丝的他打电话给父母，他已经决定申请奖学金，赴美留学。

应晖走得很迅速，赴美那天，同学前来送行，女友没来，不同于同学们的打抱不平和依依不舍，应晖始终很平静。但是没有人能猜到那一刻，他平静的眼眸下掩藏着多大的野心。

在加州留学的日子比在国内更辛苦，陌生的环境，频繁的打工，繁重的学业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瘦了一圈，但与此同时眼界却开阔了许多。应晖的目光，渐渐集中到了正发展得如火如荼的互联网上。

坚实的数学基础使他研究起计算机技术来事半功倍，与当时热衷建立门户网站的大潮流不同，应晖感兴趣的是信息搜索。埋头一年半后，不愧天才称号的他独立研究出一套优化的搜索算法，但是这套算法却有个缺陷，它需要很多其它各种优化算法共同配合才能实现，所以初时并不得风险投资商的青睐，只有一家知名的网络索引公司想以一个非常歧视的价格买走。应晖知道自己手里掌握的东西远远不止几万美元的价值，可是他却没有时间等待更好的机会了，长期的劳累和压力使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为数不多的积蓄也消耗殆尽。

走投无路的应晖异想天开，用身上仅余的钱在一份颇有影响力的华文报纸上登了一个广告，说明了他的情况，寻求华人投资。

然而事实很快让他失望了，十天内他只接到了一通电话，内容是骂他是个无耻卑鄙的骗子别丢中国人的脸。正当他心灰意冷地准备把算法卖给那家公司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来自N市的信，里面有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还有五百美金。纸条上的字迹并不漂亮，只寥寥几个字，无法从中判断是男是女。

你好。

在报纸上看见你的求助。寄上$500，钱很少，希望能够让你等到真正的投资。

五百美金，杯水车薪，却重新激起了应晖的斗志。那笔钱让应晖撑过了最艰难的两个月，这期间，他终于开发出配套算法，不久后得到了第一笔一百万美元的风险投资。

时势造英雄，应晖无疑碰上了最好的时机。几年后，当他坐在SOSO总裁办公室听资产评估师告诉他他目前有多少资产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没有当初那五百美金，也许今天的他不过是个出色的技术人员。应晖曾经想过找出那个资助他的人，但是很快就放弃了。人海茫茫，信上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一个，真的无从找起。

不久之后，那个人却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一天他昔日S大同系的一个同学来拜访他，顺便带了一封给他的信。

“这个人大概不知道你离开学校了，把信寄到了我们系里，我看到就顺便给你带来了。”

信封上的字迹似曾相识。

应晖心情激动的拆开信。

应先生：

你好，不知道你的地址有没有变，或者你还记得不记得我。大约三年前你在报纸上登报求助，我曾寄过五百美元。真的难以启齿，但是如果你经济上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五百美元寄还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若为难的话就不必了。

真的很抱歉。

赵默笙

赵默笙。

应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署名。

终于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了。

扫了下封底，发信日期已经是一个月前。

如果不是走到绝境，不会写这样一封希望渺茫的信吧。

应晖顾不得同学就在身边，连忙拨了信上留的电话，响了两声后，接起电话的是一个很清的女声。

第二天，应晖坐飞机到N市。

他们约的地方是一个公园，初春的时候，嫩青的季节，应晖远远看到一个中国女孩子坐在长椅上，围着围巾，好像有点冷，于是一直用围巾搓着手。

应晖站在远处看着她，却突然生出一种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回到家一样。那时候他已经孤身在美国六年。

应晖走到她面前。“请问，你是不是赵小姐？”

那个女孩子立刻站了起来。“是的，我是，你是应晖先生吗？”

应晖这才看清楚她的样子。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也许还在读书，衣服有点旧，看得出有几年了，但很干净，眼睛很大。

他微微笑了下。“赵小姐，我们找个有暖气的地方坐下来说吧。”

拘谨的寒暄过后，应晖问：“我有点好奇，赵小姐，为什么当初你会寄给我那笔钱，你不担心我是骗子吗？”

这个问题让她怔了一会，然后有点含糊其词的说：“那时候我当好有一笔钱……”她模糊的带过，紧接着说，“其实应先生你根本不必专程过来，我只是收拾杂物的时候看到以前的旧报纸，寄那封信其实没抱什么希望的。”

“那你现在是？”

应晖没费多大劲就套出了事情的始末。

归纳总结一下就是：眼前这位赵小姐有个关系不错叫娟姐的邻居，她因为拿刀砍伤丈夫被判入狱三年，娟姐有一个叫小嘉的孩子，因为娟姐的白人丈夫有暴力倾向，所以娟姐把孩子托付给她。眼下，她正为争夺小孩的监护权而和邻居的丈夫周旋。

应晖喝了一口热可可。

“赵小姐，你经常这么，嗯……乐于助人吗？”事实上比起“乐于助人”应晖更想用“好管闲事”这个词。

“不是的。”她有些窘迫，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冻出来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我们做邻居很久了，而且她帮过我，有一次我生了一场大病，一个人在屋子里晕过去没人知道，是她发现救了我，要是晚点发现的话，也许我现在就不存在了。这是救命之恩是不是？克鲁斯先生真的有暴力倾向，我亲眼见过他拿酒瓶砸娟姐和小嘉，而且小嘉很乖很听话，娟姐其实也很可怜……”

她着急地找着一切理由。

应晖却无动于衷，这个世界本来就各有各的凄惨。

只是，眼前这个女孩善良得有点傻气呢，应晖在心里想。但是如果不是这点傻气，当初怎么会给素未谋面的他寄那五百美金？

应晖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

这件事情并不好办。

应晖的私人律师史密斯先生说：“赵小姐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克鲁斯有暴力倾向，而且就算取得证据取消了克鲁斯的监护权，她也无法收养那个孩子，她不符合该州收养人的条件。这件事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的话很难，私下会比较简单，In，那种恶棍用钱打发或许更容易。”

“是的。”应晖说，“但是我不喜欢花钱在恶棍身上，而且也许他会不知足，一再地敲诈，或者随时反咬一口，这不是根本解决之道。”

“除非那位小姐立刻结婚，嫁个符合条件的丈夫，或许能增加胜算。”史密斯耸耸肩膀，开着玩笑，“In，你就完全符合条件。”

史密斯的玩笑让应晖心中一动。

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个主意。

应晖在给默笙的电话中转述了律师的话。

“就算证明克鲁斯的暴力倾向，取消他的监护权，你也无法收养小嘉。你的年龄，经济条件，婚姻状况都不符合本州法律规定的收养人的条件。小嘉会被送往福利院，你知道，对一个混血孩子来说，那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默笙六神无主。“我只是想帮朋友一下，为什么这么难……”

或许不难，应晖和克鲁斯谈过一次，他的确只想敲诈一笔钱而已，可应晖并没有成全他的打算。应晖见过小嘉，那是一个黑发黑眸有点呆傻的混血儿，据说痴傻是小时候被打所致。

“如果你真的决定背上这个包袱的话，我有个提议。”应晖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找可信任的、符合收养条件的人假结婚，或许……我可以帮忙。”

电话那端的默笙根本就是傻住了，反应过来后就连忙说不行。“那怎么可以……”

应晖也不强求。

接下来事情有了进展，克鲁斯喝醉酒拿烟头烫伤小嘉的照片被默笙的房东无意中拍到，但就如史密斯律师所说的那样，克鲁斯虽然被取消了监护权，但小嘉也被送往了福利院。

默笙学业很忙，还要打工，就这样，她也每隔一天或者两天就去看小嘉。

几个月后的一天，远在加州的应晖接到默笙的电话，她的声音微带哭音：“应先生，我想收养小嘉……”

小嘉在福利院里被别的种族的小孩欺负，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了，只是这次更加严重，小嘉被推到了厕所的马桶里，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会窒息死亡。

应晖去N市的时候带了份协议书。

“这份协议的内容是你放弃这桩婚姻所带来的一切权益，相应的，你也不必履行一切义务，也就是说我们将只有夫妻的名义。”应晖解释说。

权责分明的协议书让默笙的态度自然了起来。这正是应晖的目的，他清楚地知道这份让默笙占不到一分便宜的协议书反而会让她轻松许多。

“应先生，谢谢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必。其实这桩婚姻对我好处也不少，我的公司快要上市，一个已婚男人的形象更能得到股民的信任。而且，已婚的身份能让我少掉许多麻烦。”应晖说着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理由，最后一句话却很诚恳。“何况赵小姐对我实在不仅仅是滴水之恩。”

所以才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是，仅仅是这个原因吗？

应晖不敢自问。

他看着她签字的手微微迟疑着，眼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熄灭，然后抓紧了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合上递给他，再没看一眼。

应晖在默笙顺利取得小嘉监护权的当晚飞回加州。

默笙学业未完成，依然在N市。

因为要应付福利院的定期检查，应晖每月月底必须飞N市一趟，默笙为麻烦到他内疚不已，应晖却一次比一次期待月底的到来。

应晖的白人秘书小姐琳达十分可爱地说：“Boss，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喜欢每个月的月底，那时候的你总是那么和蔼可亲。”

应晖闻言微笑，心情愉悦。

小嘉还是呆呆傻傻的，默笙好不容易教会他叫中文的应叔叔，应晖没被那声“应叔叔”感动，默笙却欣喜若狂，感动地摸着小嘉的头。

失神于她笑容的一瞬间，应晖清楚地明白，他动心了。

久违的感觉。

他和这位赵默笙小姐，至今接触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这种心情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无迹可寻。

理科生的天性使应晖固执地想找出他心动的逻辑，可是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证明这其间的因果关系无能为力。

好在他立刻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务实的个性使他决定顺其自然。

应晖空中飞人的生活差不多过了两年时间，两年后的一天，默笙打电话告诉他两个消息。

第一个是她毕业了。

第二个是娟姐提前释放，而她决定带小嘉回国。

挂了电话，应晖的第一个念头是：时间也差不多了。

应晖在N市国际机场第一次见到了那个满脸风尘的娟姐。

默笙偶尔提过这个娟姐的经历。她原本是作为陪读夫人出来的，后来那个男的却为了绿卡娶了个美国女人。娟姐出国的时候很风光，现在落了个这种下场，不愿意回国被人嘲笑，迅速地嫁了个美国男人，不料却更加不幸。两年监狱终于让她对这个地方绝望，大彻大悟之余决定回国。

默笙在一边抱着小嘉，依依不舍。

娟姐感谢应晖，“这两年多谢你了。”

“你谢默笙足够。”

娟姐看着默笙：“她比我幸运很多。”

应晖了然她眼中的羡慕，一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飞机飞上天空，默笙仰望着远去的飞机。

“很想回国吗？”

默笙怔了一下摇头说：“不想。我大概很懦弱，应大哥，在异国他乡，孤零零一个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每一个异国人都这样，可是，如果回去了还是孤零零的，那会很可悲吧。”

她低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出机场的时候默笙说：“应大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应晖当然知道她要和他商量什么，接口说：“正好，我也有事情请你帮忙。”

应晖的父母要来美国看望儿子，为期一个月，因为儿子不久前无意中露了自己已经结婚的口风。

应晖请默笙帮忙应付父母。

时机刚刚好。

默笙的学业已经完成，随时可以离开N市，应晖的公司一切已经上轨道，开始有较多的空余时间。

默笙到加州后，首先是找工作，可惜华人加女性的身份让她频频受挫。

应晖有意使用自己的人脉帮她，默笙拒绝了。“应大哥，你已经帮我许多了，我不能一直靠你啊。”

应晖想起默笙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他经济上的帮助，接着又想起以前的女友在分手的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不由有些感慨。

默笙看他若有所思：“应大哥，你在想什么？”

应晖笑笑说：“没有，只是重新理解了骄傲这个词。”

默笙不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在应晖父母来之前，情人节先来了，不过应晖天性并不浪漫，默笙则根本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他们这个情人节过得毫无暧昧。

情人节晚上应晖在楼上书房接了一个国际长途，下楼的时候看到默笙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完全没发现他下来。

角度的关系，他正好看见默笙眼角的一点闪光。

应晖以为她看了什么悲情的电影，走过去一看，只不过是普通的网页而已，而且是他最熟悉不过的SOSO的搜索页面。

搜索关键词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名字——何以琛。

默笙这才发现他，急速的转头，脸颊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尴尬的样子。

应晖立刻就明白了：“他……”

说了一个字顿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默笙抬头望着他，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清，那里面的忧伤被应晖看得一清二楚。

“应大哥喜欢过什么人吗？”她问。

“嗯。”应晖慢了一拍才回答：“我以前在C大有个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

“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默笙声音低低地说。

“哦？”应晖勉强笑了下，“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没我好。”

毕竟，他现在只是你的“以前”而已。

默笙却完全误解了他的话，大概以为应晖说她的男朋友找她所以运气不好，有点不服气地说：“我也没那么差吧……”

应晖没有解释，匆匆去了楼上的书房，却无心做事了。

一旦见过这个名字，生活中好像就处处看见这个名字。

从那天开始——

默笙时不时的心不在焉叫何以琛。

默笙嘴角莫名其妙的微笑叫何以琛。

默笙忽而的落寞叫何以琛。

……

默笙开始频繁的和他提起这个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讲讲那个人一样。

那个人多么多么聪明。

那个人多么多么能干。

……

应晖当然会不耐烦。

只是当他看到她说起那个人时眉梢眼底的伤心和落寞时，不耐烦又变成了不忍心。

还伴随着一种陌生的疼痛。

之前就算知道默笙更多的只是把自己当作兄长，应晖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自信她身边不会出现比他更优秀的人，所以不妨慢慢来。然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应晖清楚地感觉到了默笙心里筑起的冰墙，那面冰墙把一切暧昧的东西摒除在外。

他也许永远只能充当兄长的角色。

应晖渐渐急躁起来。

所以那个晚上的到来，不知是因为情绪长久的积压，还是一时失控。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喝醉了回来，默笙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应晖说不清自己是醉是醒，若是醉，他怎么会到现在还记得清楚每个细节，若是醒，他又怎么会这般不受理智的控制……

似乎半梦半醒间，他把默笙压在了身下……

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凌晨。

意识回笼的零点一秒，他冲下了楼。

楼下大厅没有开灯，一片黑暗。

依稀看到默笙坐在楼下沙发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垂着。

应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说，当人受到巨大的伤害时，会下意识地用这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的手按在电灯的开关上又放下。

默笙忽然出声，弱弱的：“应大哥，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

应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她”是谁。

他的前女友。

自己好像只和她提起过一次他的前女友，说了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她以为……他还想着她？

默笙，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恋恋于过去吗？

应晖苦笑。

他发现默笙给了他一个有趣的困境：如果说“是”，他无法袒露自己的心迹，也许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若说不是，他必须承认自己是个强奸犯。

虽然未遂。

面对默笙信任的眼神，应晖最后选择闭上眼睛，不回答。

让她找最能安慰自己的答案吧。

事实上，这之后默笙已经无法和他坦然地共处在一间屋子里，默笙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应晖说：“默笙，你回国吧，去看看。”

默笙怔怔的站着。

“你不能永远当只鸵鸟。”

回去看看吧。

如果那里天气晴朗，那你就留在那里。

如果那里风雨凄凉，那你就赶快回来。

把那里，把那个人完全地忘记。

在机场把已经连他名义上的妻子都不再是的默笙送走，应晖仰望着天空飞机飞过的痕迹，寂寞的情绪在身体每个角落蔓延。

刚刚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理解吗？她在某些事上，似乎迟钝得惊人。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登机前他对她说。

他还有机会吗？

也许有。

那个叫何以琛的人也许早就爱上了别人。

世界上，像赵默笙这么傻的人会有几个？

茶香袅袅。

漫长的年月，不过几小时就讲完了。

“……原来竟真不止一个。”应晖最后说。

“有时候，她真是迟钝得惊人。”应晖仰头叹息，“世事真奇妙，没想到，这些事情，你居然是我唯一可说的人。”

以琛没有说话，抽完最后一支烟，他拿起手边的衣服。“时间不早，应先生，我先走一步。”

“何必这么急。”

以琛脚步顿了一下。“默笙喝醉了，我不太放心。”

应晖大笑出声：“何先生，你这是把成功炫耀给失败者看吗？”

以琛没再回头，快步走出茶座，推开门，外面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以琛深深的呼吸。

握得青筋暴起的手良久才渐渐放开。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默笙喝醉了睡觉反而乖起来，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还是他走前一模一样的睡姿。以琛轻轻地脱了鞋子，钻进被窝，将她搂过来。

她动了下，适应了一下新姿势，皱起眉，以琛放松了一下手臂，她眉头才重新舒展开来。

鼻间盈满她的发香。

以琛低声说：“以后再不给你喝酒。”

她没有抗议，犹自睡得香甜。

以琛却无法入睡，睁着眼睛到四点多，叹了口气，起床去书房。

还有一大堆工作没做，甚至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早上要开庭的资料还没有整理完整。这对以琛来说，真是鲜少的临时抱佛脚的经历。

忙到晨曦初现。

以琛困倦地闭上眼睛，揉着眉头，再睁开的时候，看到默笙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

“以琛，你一直没睡吗？”默笙问他，咬唇。

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以琛了然。

“过来。”他招手。

等她走到身边，以琛把她搂在怀里置于自己的膝上。

“醒了吗？没见过人喝醉就睡觉的。”

“呃？”默笙大概被他的态度弄迷糊了，傻傻地反问：“那做什么？”

“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说着他低头覆盖她柔软的唇。

等默笙气喘吁吁地伏在他怀里，以琛静默了一会说：“昨晚我去见应晖了。”

怀抱里的身躯顿时僵住。

“他和我说，有个人曾经在搜索器里搜索过我的名字，我想问那个人，她都搜索到什么了？”

默笙没有声音，以琛继续说：“我刚刚用你的名字搜索了下，发现默笙原来得过摄影奖的，你从来没说过。”

“没什么名气的奖……你也没问过。”默笙低低的说。

以琛叹气，抱紧她：“对不起，是我的错。”

“默笙现在告诉我好不好，你都做了些什么？”

“在美国吗？”

“嗯。”

这样温柔的何以琛，就算在七年前大学里感情最好的时候默笙都没感受过，轻轻一句温柔的询问，轻易就把她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勾了出来。

默笙开始讲述那些在美国遭遇到的事情，讲刚到美国时不会说英语，迷路了看不懂路牌结果越走越远，讲学英语有多讨厌，讲外国人奇怪的习惯，还有那些难吃的东西，她重点描述某个牌子的方便面有多难吃。

“那为什么不吃别的？”

“别的都贵，我那时候很穷的。”

“你爸爸没给你钱吗？”这是以琛第一次语调这么平缓地说起默笙的父亲。

默笙看了下他的表情才说下去。“有的，很大一笔，开始我吓了一跳，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才知道……就把那些钱寄给大使馆了。”

“嗯，那大使馆有没有写表扬信给你？”

“我没留名啊，我是在一次华人大捐款里寄的。其实我没有什么高尚的念头的……”只是怎么也无法坦然地花那些用命换来的钱，而且也自欺欺人的觉得，没有那些钱，父亲就不会死，这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嗯，默笙很聪明，还有呢？”

“还有……”

默笙想过有一天必定会和以琛说起这些事情，但是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点沉重的感觉都没有，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聊天一样，那些曾经令她痛苦过的经历，好像在一夜之间远去了。

对话渐稀。

天已经完全亮起来。

“以琛，我居然一点也不难过，我以为说起这些会很难过的。”

以琛静静的说：“你有我了。”

默笙没有出声，脑袋靠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久到以琛以为她睡着了，渐渐的，却感到胸口那边一阵潮湿。

已经是周一了，早上还要上班。

以琛第一次打无准备之仗，上了庭却发现公诉人和法官似乎比他还浑，于是大家一起浑到结束，下次再审。

当事人亲属看到以琛明显睡眠不足的样子以为他为案子殚精竭虑，不由感动不已，频频称谢，以琛哭笑不得。

默笙上班的时候眼睛红肿未退，小红严肃地研究着她的眼睛，用沉重哀悼的语气问她：“失恋了？”

默笙低下声音，配合她的沉重哀悼：“小红同志要不要请牛肉饭安慰伤员？”

小红继续严肃地思考了下：“那你还是不要失恋了。”

老白买的报纸上应晖的消息是头版头条，默笙走过他桌子的时候看到，顺手拿了过来。报纸上长篇累椟地报道了应晖的生平经历，多溢美之词，文末不改小报特色，对应晖口中的夫人做了多方面八卦的猜测。

默笙放下报纸，怔仲良久。

她在美国熟悉的人不多，娟姐是一个，可是娟姐回国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她，剩下的就只有应晖。其实对应晖，默笙感激远多于其他情绪，毕竟他帮了她那么多，而且那次他喝醉酒，最后也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

迟疑了下还是打开电脑，输入sosomail的网址，默笙进入自己回国后就没怎么用过的邮箱，翻出应晖的电邮地址。

信的内容改来改去好几遍，最后只剩了一句。

——“应大哥，昨天酒店大堂的事，谢谢你。”

信发出后几分钟，信箱提示有新邮件，默笙刷新了一下，点开。

收件人：赵默笙<zhaomosheng@sosomail.com>

寄件人：IN<IN@sosomail.com>

主题：Re:无主题

不必

简单至极的两个字，生疏扑面而来，默笙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不知道说什么好。脑子里闪过在C大听到的学生们说的八卦，很快地打了封回信——

“应大哥，你这次回来有没有见到她，也许你们还有机会。”

这次很久没有回音。

默笙有点后悔。

自己也许是逾越了，每个人心底都有不能触及的部分。那个人，也许就是应大哥最深的伤口。

晚上默笙和以琛说起这个，以琛瞥了她一眼，说了四个字：“果然迟钝。”

然后又加了一句：“幸好你笨一点。”

默笙愕然。

一个多月后默笙定期清理各个信箱才看到应晖的回信，信上的日期是两天前。

默笙打开。

收件人：赵默笙<zhaomosheng@sosomail.com>

寄件人：IN<IN@sosomail.com>

主题：Re：Re：Re:无主题

不是每个人都似何以琛能守得漫长寂寞。

笙。我已变心。

另：预祝圣诞快乐

默笙愣愣地看着屏幕。

短短的两行字，却经过那么长时间才发出，或许回信的人也打了很多遍，想了很久。

这一瞬间，有些东西默笙似乎就要明白，可是转眼，那种直觉又逃开。

鼠标点向删除键，迟疑了一下又移开，最后只是退出信箱。

她以后也许再不会用这个信箱了。

那封信将安静地躺在网络某个角落，无人开启，却永不消失。

秋天很快在寒流的到来中退场，在小红的影响下，默笙迷上了织围巾，可惜总是织错针，松松紧紧的参差不齐，以琛万分感激她的好意，可怎么也不敢往自己脖子上绕。 圣诞节那天晚上以琛请以玫及她男友张续一起吃饭。张续是以玫的上司男友，人非常的风趣，以琛也是这次吃饭才第一次见到他。

吃完饭出去才发现外面已经开始飘起小雪。

年轻人和小孩子们在街上跳跃欢呼着今冬A城第一场雪的到来。

默笙和以玫站在路边，等着去拿车的以琛和张续回来。以玫笑着说：“本来明年我结婚还想叫你当伴娘的，谁知道以琛这么等不及，不过也不能怪他，他大概也忍了很久了……”边说边暧昧地眨眼。

默笙脸一红，什么时候以玫也这么不正经了。

以玫大笑起来，转头看到张续在马路对面向她招手，对默笙说：“不陪你等了，我先走了。”

“好。”默笙点头，以玫走出两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们一定要很幸福，就算……”她低声说，几乎听不见，“是为了我。”

默笙一怔，她已经小跑着往马路对面去，始终没有回望。

以琛回来的时候看到默笙在盯着脚尖发呆。“以玫先走了？”

“嗯。”默笙抬头，没看到车。

“下雪了，我们走回去。”

“哦。”

她不太热烈的反应让以琛有些讶异，还以为她会雀跃不已。

默笙闷着头心不在焉地走路，眼看就要撞上路灯，一双大手及时拉住她。

“你脑子里在瞎想什么？又想写检讨吗？”以琛蹙眉。

默笙跑远的思绪慢慢回来，抬头傻傻地看着他一脸责怪，突然就好想好想抱住他……手不由自主地伸到他大衣里，环住。“以琛……”

以琛被她突如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放低声音。“怎么了？”

埋在他怀里的脑袋磨蹭着摇头，闷闷的声音。“……没有。”

以琛想掰开她的手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默笙却怎么也不肯放，反而抱得更紧。

“默笙！”无奈的语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粘人。

“这么大还撒娇会被人笑的。”以琛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胡说！她哪有！

“唔……我试试我买的大衣暖不暖和。”

随她去了。以琛无可奈何地任她抱着，苦笑着接受行人或暧昧或羡慕的目光。

下着小雪的夜晚，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第一次，觉得圣诞是个节日。

第十二章 原来

今年的农历年来得特别早，圣诞还没过去多久，转眼就是春节。

自然是要回Y市过年。Y市离A城不远，平时开车只要三个多钟头，过年路上拥挤，以琛和默笙早上出发，到Y市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察觉到身边的人安静了很久，以琛不由转过头，她从昨天就开始瞎紧张，怎么到了Y市反而好了？

默笙正怔怔的望着车窗外，连以琛长时间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都没有感觉到。

以琛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顿了下突然开口叫她。“默笙。”

“呃……”默笙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回头问他：“什么？”

“你会不会打麻将？”

打麻将？默笙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姨最喜欢打麻将，你要是不会，她大概会很扫兴。”以琛云淡风轻的口气，却刻意把话说得严重。

默笙一愣，刚刚在脑子里盘旋不去的思绪都飞走了，只剩“麻将”两个字在转。“怎么办？我不太会。”默笙懊恼极了，“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准备也来得及。”以琛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停车。

“默笙，我们到了。”

这样热闹的新年她有多久没过了？

窗外漫天的飞雪，爆竹声不停的传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听老人唠唠叨叨。

“你们两个孩子越大越不孝顺，一个交了男朋友也不告诉妈，一个干脆连结婚都不说……”

以玫朝以琛做个鬼脸，“妈，你都说了一下午了。”

“难得孩子回来，你就让他们好好吃顿饭，不要一直罗嗦个不停。”何爸说。

“我看是你厌我烦吧……”何妈转而说起何爸来，怕老婆怕了一辈子的何爸立刻苦了一张脸。

那头张续听不懂方言，一直吵着要以玫翻译，以玫嫌烦，一个大男人居然开始耍赖。

默笙笑着听着，习惯了在国外冷冷清清的过年，在这样的温暖气氛里，竟然有不敢开口的感觉。

饭后何妈果然组织一家人打麻将。以琛早就躲进书房，以玫则主动要求洗碗，于是只有不敢反抗的何爸，默笙和准女婿上台。

何妈是打了几十年的老手，功力深厚，何爸做了几十年的陪练自然也不弱，以玫的男友从商，算计乃天性。只可怜了默笙在国外待了那幺多年，对国粹一知半解，临时上阵，输得一塌糊涂。

以琛从书房出来简直不敢相信，“一个钟头不到，你居然能输成这样？”

默笙羞愧极了，讷讷的说：“运气不好……”

以琛拍拍她的肩膀叫她站起来，“我来。”

这才叫势均力敌，默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有意思，到了一点还不肯去睡觉。以琛赶了两次没用，最后干脆脸一板，默笙只好去睡觉了。

夜里默笙睡的迷迷糊糊，听到开门声，扭开台灯。“完了吗？赢了还是输了？”

以琛掀开被子躺进去，一脸疲倦。“阿姨一个人输。”

默笙瞪他：“你们三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的！”

“何氏家训，赌场无父子。而且阿姨不输光了是不肯歇的。”以琛拉她入怀，“快睡，累死了，都怪你不争气。”

默笙立刻惭愧得不得了，平时他工作就忙得要死，回家过年还要受这种折磨，真是可怜。于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睡觉，不再吵他。

半晌，却感到他温热的唇在她颈后游移，默笙微喘，“你不是很累吗？”

“唔！”以琛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还可以更累一点。”

年初一早上七点多默笙就醒了，坐起来穿衣服，又被以琛拖进了被子。

“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以琛困倦的说。

“做早饭……你松手啦。”默笙使劲掰他扣在她腰上的大手，以琛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默笙懊恼的放弃。“以琛！”

“再陪我睡一会。”

真是！默笙咕哝。“以琛，你今天有点怪。”

以琛身躯一僵，沉默几秒，声音有点不自然。“哪里怪？”

“简直像小孩子一样。”默笙抱怨。

以琛手指微微放松。“别闹，睡觉。”

外面好象没人走动的声音，默笙妥协了，反正她也挣不开他。“那我再睡一会。”

可是……这样的睡姿很不舒服哎！

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默笙又开始不安分，想把以琛横在她脑袋下的手臂推开。

怎么一个女孩子睡觉会皮成这样？以琛睁开眼睛，“你能不能不要动来动去？”

默笙愁眉苦脸的，想睡枕头，枕头比较软比较舒服。

“……以琛，这样睡你的手臂会很酸的。”

她还真会“替他着想”，放她自己睡觉的结果大概是两个人一起感冒，还是把她抓好睡得安心些。以琛干脆当做没听到，闭上眼睛自己睡自己的。

默笙瞪了他半天，还是没辙，又睡不着觉，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停在眼前的俊颜上。

以琛……真的很好看哎。

悄悄的亲他一下，默笙终于有点睡意了，脑子里朦胧的想着待会还是要早点起来……

结果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居然已经十点多了，以琛不在床上。默笙赶紧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以琛和何爸正在客厅里下棋。

默笙不太好意思的叫了声“叔叔”，何爸笑眯眯的朝她点头。

默笙走到以琛旁边，小声的埋怨他。“你怎么不叫我？”

“嗯、嗯。”以琛手执棋子，心思都在棋盘上，落子后才抬头说：“去厨房帮下阿姨。”

“哦。”默笙探头看厨房，就何妈一个人忙来忙去的。“好。”

何妈看到默笙进来也是笑眯眯的。“小笙起来了？晚上睡得习惯吗？”

默笙连忙点头，她大概是最晚起床的了，还会不习惯？“阿姨，这个我来弄。”取过何妈手中的菜刀，细细的切起肉丝。

何妈拿起一旁的青菜洗，一边和默笙聊起天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些家常，说了几句话突然“哎呀”了一声，想起一个早该问的问题。“看我糊涂的，小笙，亲家公亲家母也在本市吧？什么时候大家吃个饭见见面。”

默笙一愣，差点切到手指，咬下唇，该不该说呢？抬头看见何妈和蔼善良的笑脸，默笙实在不想欺骗，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爸爸……”

“默笙。”

欲出的话被打断，以琛出现在厨房门口，脸色有点苍白，下颚绷得紧紧的。

“这孩子！突然冒出来吓人啊。”何妈拍拍胸。

以琛表情缓和了些，眼神却没有丝毫放松。“默笙，我的外套你放哪里了？我找不到。”

“……哦。”默笙怔了怔，洗手去房间。

外套就在床边的架子上挂着，很显眼的地方，一进房间就能看见。默笙在架子前怔怔的站着，心中翻转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以琛从她身后取下外套。

“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对你有什么想法。”他低叹着说：“默笙，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

话语中若有似无的苦涩让默笙一阵酸楚，她又多想了。

“以琛……”

“我宁愿你马虎糊涂一点，别想那么多。”

默笙仰望着他。“可是那样你又会嫌我麻烦。”

“你总算还有自知之明。”以琛揉揉她的头发，“是很麻烦。”

可是不会心疼。

“出去吃饭，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吃饭的时候何妈又问起默笙的父母，默笙只说父亲已故，母亲在国外。何妈叹息了两声就没多问，一心想着说服大家饭后打三圈，有益身心。可惜大家都不捧场，何爸要睡午觉，以玫要带张续去Y市的著名景点玩，何妈也只好悻悻然作罢了。

以琛昨晚没睡到什么觉，下午用来补眠。默笙早上起的晚，了无睡意，便在他睡觉的时候翻他以前的东西玩。

一张旧的考卷也能让默笙津津有味的研究半天，看看他那时候的字怎么样，看看他会错什么题。还有以琛以前的作文本，默笙一篇一篇作文看下去。以琛议论文写得极好，基本上都在九十分左右，默笙想想自己那时候议论文每次都只有六十多，不禁嫉妒不已。幸好他抒情文写得不怎么样，找回一点安慰。

以琛醒来的时候就看到默笙坐在木地板上翻他以前的杂物，咳了一声提醒她。“何太太，你在侵犯我的个人隐私。”

“以琛，你醒了？”默笙抬起头，眸子亮亮的，兴致盎然。“还有什么好玩的？”

她还真的看上瘾了。以琛失笑，拉她起来，“别坐地板上。”

弯腰翻了翻地上散乱的东西，“阿姨怎么还把这些东西收着。”

“这张照片你几岁？”默笙递了张旧照片给他。照片上的以琛尚年少，清俊挺拔，穿着Y市一中的校服，捧着奖杯。

“大概是高一参加全国物理竞赛。”

“物理？你不是学法律吗？”

“嗯，不过高中是读理科。”

“早知道你在一中，我也去一中念了。”默笙说着无限懊悔，“我本来可以去念的，后来想想离家太远了，早上我肯定爬不起来。”

“幸好你懒。”以琛的语气绝对是庆幸，“让我有个清净的高中。”

默笙凶凶地瞪了他一眼。“还有照片吗？”

以琛从上面的柜子拿出相册，“不多，我们家的人都不爱拍照。”

相册是很老式的那种，看得出有些年代了。翻开首页是一张婴儿照，上面写着——“以琛一百天”。

照片上的婴儿白白嫩嫩，眉间微蹙，非常有气魄。默笙愣愣的看了半天，不可思议的说：“以琛，原来你生下来就这么严肃。”

“婴儿哪有什么表情。”以琛蹙眉。

“有啊！”默笙争辩说，“我爸爸说我小时候一看到相机就笑眯眯的。”

后面大部分是合照，年轻的女子手里抱着孩子，依偎在年轻的丈夫身边，幸福的对着镜头。即使那时候照相技术拙劣，仍然把女子的秀妍无暇和男子的高大英俊展现得淋漓尽致。以琛外貌上则像父亲多一些。

默笙没再出声，沉默的翻完仅有一本的相册，抬头默默的看着以琛。

“我没事。”以琛抽走她手里的相册，“那么久了，再多的情绪也淡了。”

默笙仔细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放心。“我们去看看他们好不好？”

“等到清明节。”以琛轻抚她小狗啃过似的头发，“等你头发长整齐，不然真成了丑媳妇了。”

春假并不长，默笙大部分时间被何妈拉在麻将桌上小赌怡情，可惜几天密集培训下来没见一点长进，还是看了台上的牌就忘了自己手里有什么，看着自己的牌就不知道别人打了什么。

以琛只有摇头叹息，不知道要羞愧自己的老婆天资了了，还是庆幸她将来起码不会在麻将桌上败家。

明天就要回A城，这晚默笙辗转难眠，以琛在她第三次翻身的时候把她定在自己的怀里。

“在想什么？”

“以琛。”黑暗中默笙静了一会，低声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妈妈？”

以琛把手放在她背上，沉沉的。“没有。”

“爸爸和妈妈很奇怪……”停顿回忆了一下，默笙说下去，“小时候就感觉妈妈似乎不喜欢我，好像是因为爸爸的缘故，可是也没想太多。后来爸爸事发，我在美国，妈妈和我断了联系，爸爸的老同学才告诉我，妈妈和爸爸在事发前一个月就离婚了，爸爸会在监狱里自杀，其实是因为妈妈也被牵扯在里面，他不想连累她，所以才一死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现在虽然已经没有初闻时的不可置信，默笙的声音仍然很压抑。“我虽然知道他们之间有问题，可是从来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感觉到她身躯微颤，以琛揽紧她：“过去了就别想了。”他口才虽好，对安慰人却不在行，只是轻轻地拍着她，倒像在哄骗小宝宝。

默笙想象一下以琛哄小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沉重一下子卸掉许多。“我没有难过了，只是刚刚想到，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她还是一个人过年，不知道怎么样。”

以琛望着天花板，黑夜中他的眼神淡漠，语气却像夜色一样的柔和。“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早上去看看。”

“嗯。”默笙有点困了，靠在他胸前，声音倦倦地说，“起码告诉她一声，我很好。”

次日早晨以琛和默笙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何爸何妈踏上归途，以玫和张续上班时间比他们早，已经在前天就走了。

离开Y市之前他们去了趟清河新村，不过这次好像又扑了个空，默笙敲了好几分钟的门都没人来应。

“要不要等一会？”

默笙摇了摇头说：“算了，我们走吧。”

老式楼房的楼梯狭窄深长，下楼的时候默笙很有经验的说：“这种楼梯要走慢点，不然会在拐弯那撞到人。”

以琛看了她一眼。“你撞了几次？”

“……”默笙讷讷，“还好吧，没几次。”

那就是很多次了，走路不看人也是她的毛病之一。以琛伸手板过她的脸颊，左看右看，轻吁一口气。“还好没有撞歪。”

默笙朝他做了个鬼脸。

坐在车上默笙回望旧楼，心中有些淡淡的怅然。这次仍然没见到她，她和母亲虽然是母女，可能缘分还是太浅了。

车快开出小区门口，默笙随意的看向车窗外，却在一瞥之下连忙叫道：“以琛停车。”

以琛踩下刹车，性能优良的轿车在最短的时间里停住，默笙打开车门向后追去。以琛没有下车，从观后镜里看到她在几十米远处追上了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妇女。

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烦躁，他下意识的伸进衣袋摸烟，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最近打算把本来就不大的烟瘾完全戒掉，根本没放烟在身上。闭目叹气靠向椅背，打开车内的音箱，轻柔的音乐轻泻而出，安抚人心。

同一首钢琴曲听到不知道第几遍时，耳边响起敲窗的声音，以琛睁眼看到默笙，摇下车窗。

“我刚刚和妈妈说我结婚了，你们要不要打个照面？”默笙问他。

以琛沉默的颔首。

远处默笙的母亲裴方梅远远的看着女儿和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向她走来，她视力不佳，尚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却隐隐感觉到他气质出众，小笙看来眼光不错。

只是……裴方梅皱起眉头，刚刚小笙说，他叫何以琛？

何以琛，这个名字为什么总给她一股熟悉感?

转眼人已经到眼前，裴方梅看清他的样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默笙给他们互相介绍。

“我妈妈。”

“他就是我说的何以琛。”

“您好。”以琛淡淡的问候了一声。

裴方梅深思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她颇矜持的笑了下说：“你就是何以琛？小笙眼光不错。”

“嗯。”默笙有丝尴尬。

他们都不说话，默笙也没什么好说。想问的都是禁忌不敢问，问候的话就那么几句说完就没有了。

“以琛，你带名片了吗？”默笙想起来问。

以琛点头说，“车上有，我去拿。”

在以琛拿来的名片反面匆匆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默笙递给母亲，“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找我可以打这个电话。”

裴方梅接过，看了一眼说：“既然你们急着要走，我就不留你们了。”

“嗯。”默笙应了一声，迟疑了下说：“那我们走了。”

匆匆告别母亲坐回车上，默笙神色顿时比刚刚自然了许多。“能这样就很好了。”毕竟已经阔别八年，这样有些客气的见面反而让她感到轻松。

以琛一时没注意她说什么，他想起裴方梅方才那个深思打量的眼神，心中疑虑丛生——她是不是回想起了什么？

默笙看他久久不开车，不知在凝神思考什么，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以琛司机，回到地球没有？”

晶亮的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以琛疑虑未消，又开始头痛，怎么最近越来越觉得某个人某些曾经令他头痛不已的个性在死灰复燃？

难道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事实证明古人的话很有道理而他的预感也很正确。

二十七岁赵默笙当然比十八九岁的时候要懂事得多，可是某些以琛曾经很熟悉的小毛病显然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离开，比如说讲道理讲不过他就耍无赖，比如说越来越喜欢粘他，比如说把不喜欢吃的菜都挑给他，比如说……

好吧，何律师暗暗承认，他其实很享受。而且，把她这些小脾气养回来，也真的很不容易。

喜宴定在一个半月后，以琛打算在喜宴结束后休息一段时间，所以这段日子忙着把手中的工作能结的结掉，能扔给别人的扔给别人，“法律时间”的特邀嘉宾主持是早已经推掉的了。至于喜宴的准备工作，拟名单、定酒店等等，烦人的事情基本上都由以琛一手包办了，相比之下默笙实在轻松得有些过分。

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交给专门的婚礼公司打理，不过以琛显然更喜欢自己亲手来做。

当然，默笙也有头痛的事，她找不到伴娘。

以玫不行，人家一过年就飞快的领了结婚证。

小红更加不行，默笙已经被她以诸如“隐瞒善良纯洁的人民群众真实的婚姻情况”之类的理由敲了好几顿大餐，跟她提了一次，小红惨叫：“不行，再当伴娘我就永远嫁不出去了！”

惊恐的表情让默笙觉得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

还有萧筱，她从以琛那得到消息后曾打电话给默笙，语气比上次见面要和缓许多，还说自己要当媒人。

总之，都不当伴娘。

最后的人选有些意外。

这天晚上以琛在卧室看一些比较费神的资料，明令默笙不许出声吵他。

默笙趴在床上写请贴，名单是以琛早拟好的，她只要工整地抄上去就好。不过这个字是什么字啊？以琛写得这么草。

默笙拎着纸横着竖着看了半天。

不认识。

咬咬笔头，要不要问以琛？抬头看看他聚精会神的样子……

他好像说过不准吵他……

算了，还是不要问了，先跳过好了。

默笙当然不是这么听话的人，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阳奉阴违。不过那时候的以琛最多摆个臭脸，然后训个两句。现在结婚了就不同了，以琛某些“惩罚”方式简直是百无禁忌，说实话，默笙真是怕了他。

默笙想着有点脸红，这样的以琛她以前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

可是好闷……抄着抄着默笙还是忍不住了，拿了一张白纸，刷刷刷写字。

——“以琛，你害我和同事不和。”

写好递给他。

这不算说话吵他吧。

以琛本来不打算理她，抬眉扫到了纸条上的字，好像比较严重，提笔在下面写了句——“怎么？”

——“陶忆静啊，你知道吧，她现在知道我和你以前就认识了，她很生气，以为我故意瞒她呢，可是我们那时候那个样子我怎么说嘛。”

以琛揉了揉眉心，在小纸条上写——“很严重？”

“嗯，很严重，我和她找了个机会仔细解释了下，还请她做伴娘，她答应了^^不过她说她不送红包了”后面画了个很可怜的哭脸。

果然很严重。

以琛把小纸条扔在垃圾桶，把她拉起来：“我看你是太无聊了。”

她陷在他怀里，被他扣住了腰，笑嘻嘻地想爬起来，手撑在他胸膛上，沐浴后的清香盈满他鼻间……

以琛有刹那间的沉迷。

这一切都是他的渴求，从今以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喜宴前几天，事务所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以琛刚从检察院回来，美婷看到他立刻说：“何律师，有位女士已经等你很久了。”

以琛顺着她的指的方向看去。来客看到他已经站起来，举止优雅的向他点头致意，正是默笙的母亲裴方梅。

“请慢用。”美婷把茶放在裴方梅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裴方梅微微欠身。作为前市长夫人，她无疑是得体大方的。

美婷轻轻带上门，办公室立刻陷入一种异样的安静中。

裴方梅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沉默的年轻人，首先开口说：“上次我们匆匆见过一面，你应该还记得我是谁。”

“当然。”以琛淡淡的回答。“赵夫人。”

冷淡的称呼让裴方梅心中的怀疑更多了几分，她表情愈发温和的说：“你也不用太见外了，既然你已经和小笙结婚，那么称呼我一声岳母也是应该的。”

以琛微微一笑，未置一语。

裴方梅微笑着说：“你若一时不习惯，也可称我裴女士。”

“裴女士。”这次以琛从善如流，“我很好奇你的来意是什么。”

裴方梅轻啜一口茶，神态安然。“上次短短几句话，小笙便对你颇多赞美，我现在不过是过来看看，多了解一下，何律师不用草木皆兵。”

“默笙若听到你这么关心她，应该会非常高兴。”

裴方梅望着这个眼神犀利的晚辈，亲切的笑着说：“你在为小笙委屈？”

以琛面无表情。“默笙从来没觉得委屈，我何必多此一举。”

“的确。”裴方梅轻簇眉头，叹息着说：“小笙从小到大，我从未尽到母亲的责任，一方面是忙于事业，另一方面我和她父亲感情并不是很好，难免疏忽了她。幸好这孩子没有那么敏感，总算是健健康康长大。”

她停了下，似乎颇有感慨，接着又说：“其实我现在有意弥补，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面对她的一番言词恳切以琛无动于衷，“裴女士若想表达母爱，何必舍近求远，我想你去找默笙更直接一些。”

裴方梅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你似乎对我颇有敌意？”

“大概是你的错觉。”

冷场。

裴方梅再次端起茶杯，轻吹茶叶，半晌说：“不知道何律师父母从事什么职业，有机会的话，不如约出来双方正式见个面。”

“这大概不太可能，我父母早已亡故。”以琛淡然的说。

“哦？那我十分抱歉。”裴方梅语气歉然，眼中却没有流露出一点惊讶，仿佛早已经知道。她沉吟了一下问：“他们是因病去世？”

一股厌倦的情绪在此时袭上以琛心头。

其实说到现在，裴方梅的来意是什么以琛已经十分清楚。她多半已经认出他是谁，却不知道他对当年的事是否清楚，所以迂回曲折的刺探他。以琛当然可以假做不知，然而现在他却突然厌烦这样没完没了的兜圈子。

“裴女士。”他语调平平的说，“何必绕这么大圈子，何不直接问我，我知不知道我父亲的死与赵市长有关。”

此言一出，裴方梅温和慈祥的面具瞬间脱落，她霍的站起来，色厉内荏的说：“你果然清楚！你和小笙结婚是什么目的？为了报复我们？”

“我想我没必要告诉你我为什么结婚。”面对她的质问，以琛冷冷的说：“另外，我也没那么多耐心去编织这么长一个报复。”

裴方梅狐疑的审视他的表情，良久道：“我不相信你。”

以琛毫不客气的说：“你信任与否对我无关紧要。”

裴方梅噎住，怔了一会说：“小笙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适合知道这些，也永远不会知道。”以琛淡淡的说。早就决定，就算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他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这些东西，他一个人来背负足够。所以默笙上次问他她父亲对他说了什么的时候，他故意误导了她。

“其实当年那件事总归是意外，谁也没料到最后会这样。”裴方梅语气软了下来。毕竟最后弄出了人命，所以当年裴方梅对何家印象深刻。十几年后默笙一说起何以琛这个名字，裴方梅就觉得似曾相识，看到他的长相后更加怀疑，不安之下一番调查，果然他就是当年何家那个十岁的儿子。但是她却不知道当时年幼的他是否知道那段往事，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一番刺探。

她说话底气如此不足，以琛已经不屑辩驳。起身打开窗户，外面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从十楼的窗户向外看去，天高云淡，视野空旷，以琛烦闷稍减。

父亲死时以琛不过十岁，年幼的他虽然聪明，却不足以了解成人世界的复杂。只记得有一天放学回来，早上还好好的父亲浑身是血的躺在医院，已经没有了呼吸，紧接着本来就孱弱的母亲病故，他顿时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好父亲的邻居兼战友收养了他，所有的缘由也是长大后他才渐渐清楚。

以琛的父亲在八十年代末向银行贷款投资房产，然而楼房造到一半时，银行由于信贷政策的改变，要提早收回款项。彼时的赵清源正是Y市的银行行长，地方的银行行长有权批示是否要提前收回贷款，何父多方活动，赵清源终于同意给他续期，然而转眼这笔款子却没了下文，何父活动的经费打了水漂，造了一半的楼顿时变成了烂尾楼。这时建筑队和材料商上门要债，何父在躲避中不慎从未造好的楼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

而那时只吃不吐的赵行长后来却平步青云，一直官至市长。他虽然没有直接导致以琛父亲死亡，但无疑是一连串悲剧的源头，阿姨经常看着电视里讲话的赵清源对他说：“以琛啊，等着，坏人会有坏报的。”

以琛无法忘记当得知默笙竟然是赵清源的女儿时自己万般复杂的心情，荒谬、愤怒、可笑，无数汹涌的负面情绪在看到默笙时再也控制不住的朝她发泄出来。也许这其中还夹杂着对自己的自厌，因为就算那个时候，他竟然还是不想分手。

那些一时激烈的话自己说出来也觉得心痛如绞，默笙呢？

而且自己几乎……是立刻后悔了吧。

以琛眉间微拢，往事不堪回首。那时候他还年少，再少年老成也只有二十岁，尚不懂得怎么控制隐藏自己的情绪，现在的他再也不会重蹈覆辙。

主人身上散发着明显的逐客信息。裴方梅发现自己来这里完全是错了，如果他无意报复，她的出现只是多此一举，若他真的要报复，如今的她又能阻止什么？

可是毕竟不甘心就这么无功而返，她放低声音柔和的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承诺，我虽然和小笙不亲，可毕竟还是她的母亲。”

良久没有回音。

裴方梅素来心高气傲，为默笙低头至此已是极限，这时站起来说：“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她起身走向门口，手快握上门把时，却听到那个一直咄咄逼人的年轻人平淡如水的陈述。

“他们给我十年，我要默笙一辈子。”声音中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顿了顿说，“我屈从于现实的温暖。”

裴方梅先是怔住，然后才明白这就是她要的承诺，她回过头。那个站在落地窗前的年轻人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阳光下，只给了她一个萧索的侧影。裴方梅来不及说什么，耳边又听到他淡淡的请求。

“默笙爱胡思乱想，这些事情，请不要让她察觉。”

办公室内已经恢复了平静，以琛却一时无法投入工作。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快下班，索性合上卷宗留待明天处理。

衣袋里的手机滴滴响起来，是短信的铃声。

肯定是默笙。

打开手机果然是她。

——“以琛，今天我发奖金，请你吃饭，马上就到你楼下。”

以琛微微一笑，某人得意洋洋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正准备回给她，电话响起来，等他接完电话，手机里的短信又多了两条。

——“不回我，你不会不在吧……”

——“可怜的手机，以琛又把你扔在哪啦？”

这么没耐心。

以琛不禁摇头，他一个电话也不过接了十几分钟而已，快速的回给她——“不用上来了，在楼下等我。”

以琛站在窗前，等着默笙出现在他视线中。

好像以玫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能这么耐心地等下去。

其实等待与时间无关，它是一种习惯，它自由生长，而他无力抵抗。

默笙已经背着相机晃啊晃的出现在他视野中，她站在对面的树荫下，低头按着手机。

一会儿就有新的短消息出现在以琛的手机上。

——“以琛，我到了，快点下来，老规矩哦，我数到一千……”

（全文完）

番外之以玫篇：一人花开

1

九岁的时候，隔壁的以琛哥哥变成了我的哥哥。

我高兴极了，靠在妈妈怀里问她：“妈妈，以后以琛哥哥是不是就住在我们家不回去了？”

妈妈抱着我说：“是啊，以玫喜不喜欢？”

“喜欢。”我使劲的点头表达我的喜悦，不明白妈妈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难过。

有以琛这样一个哥哥是一件很威风的事，同学会羡慕，有时候老师也会另眼相看。刚升初中的时候，老师看了点名册就问我：“你认识何以琛吗？”

我点头：“他是我哥哥。”

“哦，他的初一也是我教的，我跟你们兄妹俩挺有缘的。”老师笑呵呵的，“那刚开学暂时就你当班长吧，哥哥能干，妹妹应该也不会差。”

渐渐同学间也知道我就是那个“何以琛”的妹妹，慢慢开始有女生拐弯抹角向我打探：“何以玫，你哥哥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哪个女生啊？ ”

“没有啊。”我总是这样回答。

“哦，你知不知道啊，三班那个尹丽敏喜欢你哥哥……”

这个年纪女生好像对“谁喜欢谁”这种事情特别感兴趣，已经有好几个女生告诉我“某某女生喜欢你哥哥”这种秘密，而且每次喜欢我哥哥的人都不同。

学校里喜欢以琛的女生好像真的很多，可惜他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次我问他题目的时候故作随意的问：“哥，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们班好多女生喜欢你。”

“没有。”他很不在意的回答，低着头专心致志的帮我解题，一丝应有的好奇都没有。

那个午后，我看着他俊雅清隽的侧面，心底突然漾起自己也说不清的快乐。

我高二结束的时候，以琛考上了C大，去了对那时候的我来说很遥远的A城。

很不习惯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突然空荡荡的，吃饭的时候妈妈顺手盛了四碗饭，后来才想起以琛不在，又倒了回去。

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气，宣誓一样的在饭桌上说：“我也要考上C大。”

爸爸笑起来：“好啊，以玫有志气。”

可是光有志气有什么用，我的成绩或许好，但还没有好到能考上C大的地步，努力了一年仍然不够。最后填志愿的时候，我报考了N大。

以琛在电话里得知我考的是N大时，怔了一下说，以玫你可以报更好的大学。

可是没有离你更近的啊，我心里默默的想。

然而九月到大学报道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我所在的学院居然在郊区的校区，离在市区的C大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于是又只有寒暑假才能常见。

大一的寒假，我见到了赵默笙。

还记得那天是和以琛一起去买年货。

快过年的时候，街上人多而嘈杂，我却清晰的听到有人在喊以琛的名字，转头过去，就看到有个女孩从马路对面冲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赵默笙。这个后来和以琛纠缠一生的人。

当时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毛茸茸。

一个毛茸茸的女孩子。

白色的绒毛帽子，围着白色的粗毛线围巾，只剩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在外面，灵活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流光溢彩，十分得意又可爱的样子。

哦，还有毛茸茸的爪子，正抱着以琛的手臂，欢快的说：“以琛，我就知道会看到你的。我就知道！”

她抱着以琛的手臂兴奋的唧唧喳喳了好一会，才发现在一旁站着的我，她有点疑惑的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以琛。

于是我听到以琛几乎立刻解释说：“这是我的妹妹，何以玫。”

我想起以前一起上街的时候，也碰见过以琛的女同学，那些女同学有时会过分热情的拦下我们，然后暧昧的看着我说：“喂，何以琛，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以琛眼睛中会流露出不悦，然后那些女同学们就很知趣的不会再开这种玩笑。

从来没有这么着急的解释过。

她闻言立刻笑眯眯的有点讨好的看着我说：“你好！我叫赵默笙，你哥哥的女朋友。”

一瞬间我的思绪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好，只能呆呆的看着她。

她好像被我的反应吓到，却不知道怎么办，立刻转头看着以琛。

以琛却拉开她的手，近乎训斥的说：“你刚刚横冲直撞的，没看到红灯吗？”

“哦。”热情被打击，她情绪迅速的低落下来，低下头踢着脚下的石板，“我太高兴了嘛，没想到真的会看到你啊。你又不肯给我你家的电话号码，我只好到街上来碰碰运气，我都已经在街上晃了好几天了……”

越说声音越低，忽然狠狠的踩了以琛一脚，转身就跑。“我走了。”

以琛大概被她踩愣了，站在原地不动，我拉了拉他，“走吧。”

走了两步他却回头，我也跟着向后看去，那个女孩正在远处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们。看到我们看她，好像慌了一下，然后故作镇定的调转视线，转身跑开。

我明显感觉以琛僵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然后他放下手中的袋子。

“以玫，你等我一下。”没等我回答，就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好像只等了十来分钟，可是每一秒都被我拉得漫长。

他回来的时候，我装作不在意的问他：“以琛，你以前不是说过不准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吗？”

“嗯。”

“可是……”你刚刚这样明明就是默认了。

“这个是找上门的。”他叹口气，“她缠人的要命。”

以前主动的女生也不少，也许这个特别缠人吧。这么想着，好像找到个借口般，对刚刚那个女孩的印象名正言顺的坏起来。

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幕，我才想起那些我刻意忽略的东西，比如说这话时，以琛眉梢眼底隐约的笑。

这个年过得不开心。年后开学，学校却给了我一个惊喜，只是在我知道以琛有了女朋友后，不知道还算不算一个惊喜。

我们整个商学院终于搬到了老校区，与C大只隔了一条街。

而我和赵默笙也成了她口中的“好朋友”。

走在C大的路上，她经常一手拉着我，一手挽着以琛，“以琛，你走慢点，以玫都跟不上啦。”

以琛大概忍无可忍了，“你不拉着她，她就走的很快。”

然后她就委屈的转头看我，“以玫，你这么温柔，你哥哥怎么这么凶？你们兄妹两个个性一点都不像，长得也不像，是不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我疑惑的看向以琛，看见他神色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又恢复如常。

以琛从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的事情！我立刻做出判断，心情莫名的飞扬起来。

这是只有我了解的秘密。

渐渐，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我和她来往越来越密切。她也开始喜欢拉着我逛街，打电话说一些“以琛太笨不会懂”的话。

我过生日时，她要送我生日蛋糕，拉着我去蛋糕店问我喜欢什么口味，我说：“巧克力的。”

她脸上顿时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很开心的拉着我的手，“我也喜欢巧克力，以玫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灵犀，我只是看到她偷偷看了那个巧克力蛋糕好几眼。

她待我，算是挺好的吧。

更多的时候我是她的救命符。

比如现在。

“以玫，惨了，我英语居然考了59分。”电话里的声音很沮丧。

我安慰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那么多英语好得要命，成绩好得要命的女孩子喜欢以琛，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完蛋啦，以琛肯定会骂我。”她在那边情绪很低落的说。

甩了你才好呢！

我脑中闪电般的闪过这个想法，然后自己被自己吓住了，我、我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你考了多少分?”她问我。

“八十七分。”

“好厉害，这样可以拿优秀了，以玫你太厉害了。”她一下子兴奋的说，“对了，以琛六级也是优秀哦，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有两个人打败弯弯曲曲的臭字母，三比二，我们胜出！”声音里已经没有一点不及格的懊恼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以琛果然脸色不好看，一点六级拿优秀的喜悦都没有。我大致理解他心情，赵默笙的英语几乎是他看着读的，现在她考的乱七八糟，我这个一向要求完美的哥哥，心里大概比赵默笙还挫败。

我当然帮赵默笙讲好话，什么第一次考啊之类的，尽管我也不以为然。

等以琛终于缓和了一点，她才敢小声的抱怨：“英语就是很讨厌啊，排列得一点规律都没有，反正将来我又不要出国，学这个干吗……”

若干年后想起她这几句话，总觉得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吃完饭逛了一会我就先回去了，快走出C出校门的时候，才想起以琛帮我借的参考资料为了方便放在了默笙的书包里。

资料明天上课就要用，我想了想还是回头去拿。

为了快点，我从静园抄小路过去。

静园是C大著名的情侣园，虽然我早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碰上几对鸳鸯，但是看到在主干道上吻得浑然忘我的情侣时还是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从他们身边走过，我避开他们，拐到一条小道。

这条路安静多了，我已经有点后悔抄近路，只想低头快速的穿过静园。然而走过几块太湖石的时候，却莫名的脚步一顿，好像被什么驱使着，我转头向石头那边望去。

昏黄微弱的月光下，他抱着她，她坐在他的膝盖上，他吻着她。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以琛。

一些混乱不连贯的场景，小时候放学必经的桥洞，在桥洞下躲雨的我和他，然后忽然又在家里，那个微风轻拂的午后，他闭着眼睛听英语，本来要问问题的我长时间的站在门口，怔怔的望着他……

最后，我又站在静园小径上，看着她依偎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抓着他的手指玩，而他纵容的任着她，彼此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一会他又微微不耐，反手抓住她拉近，低头，又一次轻轻吻上去。

……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梦里也会心痛，能痛到醒来。

2

其实我一直不觉得以琛有多喜欢赵默笙，即使他承认她是他女朋友。

记忆里我曾经假装好奇的问过赵默笙，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谈起恋爱的？

她摇头晃脑，吐吐舌头，十分俏皮的样子：“死缠烂打。”然后楸着身边以琛的袖子问：“是吧？”

以琛哼了一声，不理她。

以琛对她好像和对别人也没什么不同，一直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多言，动作也不见多亲密。平时走路，赵默笙要是不拉着他，他就一个人走在前面。赵默笙有次跟我抱怨说：“以玫，你觉得以琛真的喜欢我吗？我前几天忍着没找他，他都没想起找我……”

墨黑望着我的眼睛里满是委屈。

我说：“你跟他发点脾气试试，看他会不会来哄你。”以琛素来讨厌无理取闹的人，我出这个主意自己也觉得不安好心。

“肯定不会。”她想都没想就摇头，垂头丧气的说：“而且我也不敢。”

跟他们接触越久，越觉得以琛会接受赵默笙，大概只是因为一时寂寞。

她应该只是以琛生命中一段短暂的歧途，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因为他们是如此的不合适，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热情冲动，一个过早懂事，一个过于天真。我需要的只是耐心，耐心的等待以琛自己发现他们是多么的不合适。

然而静园的那一幕却打破了我所有的信心。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们是这样的。

这样的亲昵……

这样的……

脑海里浮现静园那一幕，我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中。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可是想起那个画面我仍然觉得心里一阵阵被拉扯的疼痛。

宿舍已经熄灯，几个健谈的舍友还没睡，七嘴八舌地谈论系里的男生。我对她们这些讨论向来不感兴趣，这次却忍不住主动出声问：“男生如果不是很喜欢那个女生，会吻她吗？”

马上就有答案。

“只要不讨厌，kiss算什么，上床都可以。何以玫，是不是谁kiss你啦？”舍友之一兴奋的问。

我睁眼望着天花板，没搭腔。

不喜欢也可以吻，所以，以琛会不会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舍友还在滔滔不绝，“何以玫，说啊，是不是谁kiss你了？放心啦，如果是你，那肯定是喜欢你，你条件这么好，长这么水，脑子又灵……”

我怔怔的听着她说个不停。

条件好又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喜欢我。

不过，如果赵默笙的条件胜过我许多，我也许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可是她偏偏很多都不如我。

凭什么会是她？

这一夜我在思绪纷杂中入睡。

之后的日子，我依然会去C大，依然会和他们一起吃饭，可是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笃定的平静。

渐渐明白，就算以琛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再做他的妹妹了。

于是，一个多月后的一天，我约了赵默笙。

我坐在肯德基里做心理准备。

赵默笙背着小背包，在窗户外面走过。她看见了我，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挥手，轻快的推门走进来。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早就发现她心情愉快的时候，走路会带点蹦跳。

商学院搬到这个校区后，我第一次到C大，就是她来接我。当时我站在校门口等以琛，却远远看到她轻快略带蹦跳的走在C大的林荫大道上，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斑斑点点的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好像融在了阳光里。

“以玫，你好。何同学要开会，派我来接你。”那时她走到我面前笑着对我说。现在她踏着同样轻快的脚步走到我面前，“以玫，你这么早就到啦。”

她在我对面坐下，“我们吃什么，我有优惠券。”她拿出包里的一叠优惠券摊在桌子上研究。

“随便。”

“那我帮你点儿童套餐好了，玩具送给以琛玩。”她一脸认真的说。

我知道她在开玩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我几乎恨起她的轻松，和我此时的紧张形成强烈的对比。

她去排队了，我留下守着位置。

队伍有点长，她排在最末，她伸着脑袋跳啊跳的看前面的牌子，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一不小心把一个男生的可乐碰翻了，然后就是一阵手忙脚乱。

我想如果现在以琛在这里，肯定又要皱起眉头，然后上前帮她收拾麻烦。

这样的女孩，她能带给以琛什么？她和以琛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这样一无所知的灿烂着，根本走不进以琛的内心世界。以琛身边需要一个能给他帮助能照顾他的人，而不是这样一个要他时时刻刻当心照顾的女友。

她端着餐盘回来，右边衣袖的下摆都被可乐淋湿了，她没在意，一脸心虚的对我说：“以玫，千万别告诉以琛我又做坏事了。”

我点头，心神不属的吃了几根薯条。

“默笙。”我叫她。

她吸着可乐，闻声抬头，乌黑的眼睛看着我。

我避开她的眼神，快速的说：“我和以琛不是兄妹，以前我们两家是很要好的邻居，大家都姓何，所以大人就取了相似的名字。后来以琛的爸爸妈妈出了意外，我们家就收养了以琛。”

我一口气说完，她就着吸口乐的姿势傻傻的看着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我突然急躁起来，加重语气说：“你没听明白吗？我们根本不是亲兄妹，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以玫你在开玩笑吗？”她终于有反应了，却是这种让我恼火的回答。

“以琛从来没有说过……”她显然茫然失措了。

“我们家里的事，以琛为什么要和你说？以琛和你说过什么重要的事吗？”看她陡然一白的脸色，我知道我说中她的弱点了。有时候旁观他们的相处，不像男女朋友，倒有几分像大人管小孩，大人会和小孩说什么大事吗？

后来我在商场上，有人这样评价我说：“何以玫，你算是人不可貌相的典型了。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好像很好欺负，其实最有手段，擅抓蛇七寸，置人于死地。”

我浅笑聆听，偶尔想起我第一次发挥这个本领，是在这样一个午后，对我的好朋友，一个对自己的爱情其实毫无自信的女孩。

其实那时候谁对他们这段感情有信心呢？我，以琛身边的同学朋友，赵默笙的同学朋友，都觉得他们是这样的不合适，觉得他们迟早会分手。

那时候大概只有以琛觉得他们会永远走下去。

而他错在太自信。

我看着明显已经乱掉了的赵默笙，扔下第二颗炸弹。“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爱以琛，我不想偷偷摸摸的爱他，我要和你光明正大的竞争。”

趁着余震犹在，最后我轻声的说：“赵默笙，你觉得你比得过我们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吗？”

说完这些，我就起身走了。推开门的一刹那，想到的居然是，她买的东西还没吃，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心情吃下去。

接下来几天，我待在自己的学校没去C大。

仔细想想其实我很懦弱，也许还卑鄙。我不敢站在以琛面前直接说出我的心意，所以去找赵默笙摊牌，借她之口去告诉以琛。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哥哥，你知道吗？

以琛会怎么回答她？

我不断的想象着以琛的答案，一种绝望又充满希望的心情困住了我，而在连续一个星期仍然没有他们的消息后，这种心情又变成了心慌。

几次三番拿起电话，却不知道应该打给谁。赵默笙吗？我们上次那样已经算闹翻了吧？那以琛？

时间漫长得让我觉得我已经被他们抛弃遗忘，又过了两天，我终于忍不住去C大，才发现短短几天，事情已经天翻地覆。

赵默笙走了。

有人说，她去了美国。

3

赵默笙离开对以琛的影响在以后几年里我才慢慢感觉出来，当时的我，甚至以为这种影响是微弱的，因为那时以琛的表现，实在可以称得上平静。

那天我忐忑不安的去C大找他。

C大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女生宿舍男生止步，男生宿舍女生乱入”，所以我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以琛的宿舍。

以琛不在。

以琛的舍友早已认识我，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赵默笙走了。

我惊住。

在以琛回来之前，以琛的舍友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我，末了要我好好开解以琛，说那种负心的女生不值得留恋云云。

后面他的话我全没听进去。我设想过很多情形，就是没想到赵默笙会一走了之。脑中不停的想，她为什么会走得这么干脆？是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出国不告而别，还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有，她有没有跟以琛提起过我说的那番话？

正当我坐立不安的时候，以琛从系办回来了。他看起来还好，只是似乎憔悴了点，眉宇间沉郁凝结，眼底藏着阴霾。

我站起来。

“以玫。”他淡淡的叫我。

“嗯，我、我过来……”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一瞬间还有点惊慌。如果赵默笙是因为我那番话而走的，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他似乎没发现我的异常，像以前一样问我有什么事，我摇头。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叫我一起吃午饭。

我们去教三食堂吃饭。

如果不去外面的小饭馆，教三食堂是我们最经去的地方，因为赵默笙极喜欢这里大师傅做的甜甜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要早早来排队，生怕打不到。这里的打菜师傅大概也认识她了，给她的分量总比别人足些，她吃不掉，就用筷子一个一个夹给以琛。以琛其实不喜吃甜，不过好像从来没拒绝过。

吃饭的时候以琛很沉默，他没开口，我也不敢多言。吃完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对我说：“我和你一起去N大。”

话音刚落的刹那我心中生出一股惊喜，然而下一句话却迅速把我的惊喜湮灭。

“默笙的图书证在你那。”

“什么……”我茫然的说。

“上次帮你借的那本货币银行学是用她的图书证借的，图书证随手夹在里面。”尽管一再提到她，可是他的脸容始终很平淡，语气也不见什么起伏。

“哦。”我呆呆的应。

一路走到N大。今天的路上格外安静，以琛本来就是不爱多话的人，以前热闹都是因为赵默笙一路上唧唧喳喳的烦他。

到了我学校，他在楼下等我，我跑上楼。

前一阶段我要写货币银行学的论文，N大关于这方面的书都很旧，所以托以琛帮我在C大图书馆借。以琛的图书证上已经借满，就拿了赵默笙的。

爬上床，拿出那本货币银行学，草草的一翻，图书证果然在里面，夹在比较靠后的章节，之前我都没注意到。

照片上的赵默笙扎着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很熟悉的笑容，不久前我还常常看到。

大概是因为真的开心，所以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一笑起来酒窝若隐若现，有几分淘气又神采飞扬，让人不自觉跟着她心情开朗。

以琛也许就是喜欢她这种笑容。

我笑起来其实也好看，但是不是她这种。

有一秒钟那我想把这张图书证扔掉，跟以琛说没找到。可是最后还是把它送下去，看着以琛把它插进口袋里。

她已经走了。看着以琛逐渐走远的萧索背影，我不断的跟自己说。

笑得再灿烂又怎么样，她已经走了，已经退场。以琛就算一时仍有留恋，也会很快把她忘记。

起码现在，他已经很平静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有一种平静，叫做死水微澜。

没了赵默笙，我和以琛见面的机会反而比以前少了。

没人频繁的打电话叫我去C大，我也找不到那么多借口一趟趟往那里跑。

所以发现以琛抽烟抽得很凶已经是在很久之后。

大学里男生抽烟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实在不想把它和另外一件事情联系起来，一度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大环境所致，虽然这明显不合以琛的性格。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有一次我去他们宿舍，亲眼看到他和舍友们一起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其实那次他们宿舍有人过生日，每个人都喝得醉醺醺，不独是他，可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再也受不住了。

以琛不是这样的，他一向克制，做什么都很有分寸。我很想说服自己他不过是给朋友庆生，绝不是在借酒消愁，可是那眉间满满的阴郁颓丧却让我怎么都欺骗不了自己。

以前看不见的盲点好像都在此时开始清晰。

渐渐想起，以琛说赵默笙缠人的时候眼底是隐隐的笑。

有时候她迟到了一会，他也会焦躁不安。

她做再多的马虎事，他都只会皱着眉头帮她收拾完。

……

还有很多很多，为什么以前的我竟然没有看见？

不知不觉我泪流满面，不知为谁。

原来他不过是在尽力维持着一个平静的表相，现在他醉了，再也支持不住，一切便暴露开来。

等他清醒之后我已经平静许多，只是难过的对他说：“你这个样子，不止我爸我妈，要是地下的阿姨叔叔看到，也会伤心的。”

还有我也很伤心，以琛你知道吗？

他很久没出声，垂着眼帘，表情藏在阴影里，半晌才颓然的说，“你说得对，我没有放纵的资格。”

于是那个优秀冷静的何以琛又回来了，可是我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同。

我说不上来。

我和以琛，大概就这样了。

赵默笙大概没来得及和以琛提起我说的那番话，因为以琛始终没说到过。

而我也没有勇气再说一遍。

我满足于现状，现在又好像回到了以前，我们之间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可是也没多出一个人来。

其实我很懦弱，不敢主动去追求什么，只期待有天他会蓦然回首。

只是寂寞越来越浓。

我对谁都好，所以反而没有好朋友。赵默笙走后，没人约我去逛街，没人在我试穿衣服后热烈的捧场，也没有人提前一个月就通知我我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恍恍惚惚的觉得，其实我也喜欢这个朋友的。

只是我们之间有以琛。

4

大学四年就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过去，毕业的时候我还是孤身一人，舍友叹为奇迹。我的一个女同学毕业时一手毕业证书，一手结婚证书，大家吃完散伙饭紧接着就吃喜酒，一时传为佳话。

拿到第一个月工资请以琛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当作笑谈讲给他听，他听着却有点恍神，不经意的说：“我本来也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好象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眼眸中掠过一丝黯然。

一时大家都不说话。

我慢慢定下神来，说：“以琛，上次妈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你也应该找个女朋友了吧。”

这一刻这句话，我说的真心实意。大学四年的虚度早已让我明白，在赵默笙之后，何以琛或许会爱上谁，但绝对不会是我。我已经不是昔日的何以玫，现在我希望他能再爱上什么人，而这一次，我只会衷心祝福。

虽然心痛。

他淡淡的三言两语岔开，没有接这个话题。

这顿饭在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中度过，结帐的时候，虽然说是我请客，可是还是以琛付了钱。

等侍者找零的时间，以琛起身去了洗手间。侍者把零钱找给我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看到他的外套就挂在椅子上，我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掏出他的皮夹，想把零钱放进去。

打开皮夹，我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好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上面还有钢印的痕迹。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很熟悉的笑容，可是我已经很久没看到。

以琛回来的时候我还拿着皮夹怔怔的发呆，要塞回去已经来不及，索性大方的把钱放好还给他。

“找的零钱。”

“嗯。”他点头接过，神色平静，一如那年赵默笙刚刚走时。

我却在此刻恍然大悟了他这种表情的含义。

平静是因为已经有所决定。

决定了要等下去。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痊愈，如我。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时间中慢慢溃烂，如他。

原来这些年，他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出了饭店我们步行至公交车站。那时候他刚刚工作一年，我则刚出社会，都没什么经济能力，交通工具还是选最便宜的公交车。

等车的时候我们都没说话，我等的车很快就来，车快停住的时候他忽然出声叫我。

“以玫。”

我侧头看他。

都市夜晚的五光十色斑驳的映在他身上，愈加显得他一身寂寥。

“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说，“我不愿意将就。”

公交车渐开渐远，他的身影慢慢在我视野里模糊。

脑子里反复响着他那句话——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何必以后，我一直都明白。

只是我也不愿意将就。

于是在这个人群满满的偌大都市，我们以同样的心情固执的孤单着。

各自忙于各自的事业，我们渐渐比大学时代还要疏于联系。

以前总害怕有这么一天，可是这一天还是到来。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

我不伤心。

因为已经习惯。

以琛给了我漫长的时间，去习惯。

后来有一次他来公司接我一起回Y市探望生病的爸爸，在公司楼下等我的时候被我的一个女同事撞见。

隔天那个女同事就问我他是谁，甚至露骨的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了。

我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过在美国。

她眼睛中流露失望，有点不甘心的说，“异国恋啊，异地恋都会分手，异国恋很危险啦。”

“不会，他们最后会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坚持，“她会回来的。”

同事大概惊异我表情的坚定：“何以玫，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再回答。

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她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他一直在等她。

只是，我们都没料到时间竟然这么漫长。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

一年，两年……第五年，第六年……

第七年。

那天我把妈妈做的酱菜带给他，塞进冰箱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食物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于是我叫他去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潮汹涌。

我边走边和以琛聊起彼此的近况，和他上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前。

然后我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不经意的回头。

轰塌声中我看到她。

从最后一次在肯德基见她，到现在，已经渡过了七年时光。我却忽然觉得这长长的时间好像只是我回头的一瞬。

沧海桑田。

变的只是我渐老的心，变的只是以琛越来越坚硬的外壳。

而她好象一点没变。

只在彼端无忧无虑的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天渐渐亮起来。

因为工作忙，租的小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整理，阳台上的那盆花，买回来就扔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过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花瓣被雨打风吹得半凋零，只剩一片残红在晨风中摇摆。

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这不知名的花。

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询。

配角篇之《一人花开》完

番外二：点点滴滴

1．关于照片

某日，何律师惊讶的发现自己皮夹里的旧照片被换成了一张某人近日的大头照。

回家后问某人。

某人理直气壮：“你经常看到我十八九岁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的我，会觉得我越来越老的。”

自从嫁了律师，某人就越来越会讲理。

2．关于宝宝的取名

某日，炉子上炖着排骨汤，无聊的默笙决定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做。

比如帮未来的宝宝取名。

拿了本汉语大字典翻啊翻，默笙发现取名真是一个艰巨的工程。要取一个音义皆佳，雅俗共赏的名字真的很不容易。

脑子中灵光一闪，默笙想到一个简易取名法。

爸爸的姓，妈妈的名，再加一个字，名字立刻出来了——何慕笙。

又好看又好听。

关键是很有意义。

默笙得意，跑到书房，写到纸上，问以琛怎么样。

以琛看了看，扬眉，大笔一挥。

中间的“慕”字改成了“必”。

何必笙？

何必生？？！！

默笙郁闷，连同宝宝的份一起。

可怜的宝宝，还没出生就被爸爸嫌弃了。

3．表白？？？

又是某日。

以琛工作休息之余，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仿佛好像还没有和某人说过那三个字。

正好某人摸进书房找小说看。

顺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以琛双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

“帮我翻书。”

“啊？”默笙一愣，看看桌子上文件。

“嗯，第十四页。”

总算明白他要自己干什么了。

懒人！

不过被奴役惯了的默笙还是帮他翻到十四页，只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以琛你好懒。”

“嗯嗯。”以琛似乎决定懒到底了，“第一段第一句帮我划出来。”

“哦。”默笙拿起钢笔在那句话下面划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我国国际私法学界对先决问题的研究，一直承袭英国法学家莫里斯（J. H.C.Morris）的观点……”

“倒数第三行。”

——“你既然已经和警方有过接触，那一定知道这里的法律对于这类情况的规定。”

这是什么？好象是案例中的一句对话，划它做什么？

又在以琛的指示下翻过十几页。

“中间的那个字找不到。”耳边听到以琛喃喃自语，有点懊恼的样子。

默笙完全听不懂。

“换一本书吧。”以琛伸手在身后的书架上随手拿了本杂志。

咦，这个……好象是她们杂志社出的特刊，以琛对女性杂志也有兴趣吗？

“这页第三节第一句。”

呃……看杂志也要划重点？

——“我们在春天的时候经常去郊外，天空蓝得不可思议的季节……”

“第五行。”

——“爱说谎的孩子鼻子会变长，他微笑的刮着我的鼻子……”

“最后一句。”

——“你确定你九点看到他从这里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东？默笙划着，开始打呵欠，渐渐有点困了，以琛没有再出声，只是拥着她静静的呼吸。

“默笙？”

“……唔。”模糊的应了一声。

以琛把她抱到床上去，盖好被子，亲亲她的头发。

“笨蛋，晚安。”

4．床单

圣诞节，A市很热闹，以琛很郁闷。

前几天以琛恰好去了外地，今天刚回家，却被默笙拉到了超市。星期六晚上，明天是星期天，明明是消耗某些体力的好时间，为什么偏偏要来逛超市？

嗯，虽然逛街也很消耗体力……

以琛推车，默笙往里面扔东西。路过床上用品区的时候，默笙想起自己家的床单似乎应该更新换代了。

于是弯腰选床单。

以琛向来不过问这些小事，所以默笙完全以自己的喜好为主。

天蓝色浅白花图案。

就这个了。

正准备扔进购物车，以琛发言，“这个颜色不好。”

难得他有意见，默笙惊讶的看了看他，立刻换了一个颜色。“这个呢？”

继续摇头。

连换三四种花色后默笙郁闷了。“哪里不好了，颜色图案都很大方。”

“嗯，不衬你肤色。”

身边恰好有一对女生走过，闻言嘻笑着回头看他们，眼神里都是暧昧。

迟钝的默笙一如往常没有觉得自家LG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这话有什么意思，嘀咕着说：“只要舒服就好了呀。”

……

咳，何以琛先生，你逛超市的时候，脑子里是什么画面啊？

番外三 年年岁岁（七周年番外）

一

事务所内的一对年轻情侣最近闹起了矛盾，颇有甩手掌柜嫌疑的袁律师简直比正事还上心，时刻关注着最新发展，三不五时就找上以琛直播。

以琛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八卦对象，但是向恒出差，以琛也就勉强凑合了。老袁兴致勃勃地转述了一番他听到的消息后，意犹未尽地问以琛：“你说小王会不会走？”

见以琛没答话，老袁立刻摆出师兄语重心长的架势：“以琛啊，小王怎么也在你手底下做了一年多，你要多关心属下。”

“唔。”以琛很敷衍地说：“我老婆不会希望我管女同事的私生活。”

以琛同学自从有了老婆后，就经常喜欢让老婆背黑锅。比如什么老婆管得严不让喝酒啊，老婆说了不能晚归啊等等……

总之，何律师结婚后，想借口都不用过脑子了，直接老婆这两个字就可以拿出来用。嗯，说起来，这一招他结婚第三天就用得很熟了。

而且此招很无敌，男人们会立刻对他产生同情，产生类似——“长得帅有什么用，赚钱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老婆管得死死的，我老婆就管不了我，这点我比他强”的想法，大大抵消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

而女士们则会立刻给他狂加印象分，爱家爱老婆的男人多可靠啊，可见他人品信得过，把案子交给何律师值得放心。

于是默笙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已经初步在A市的司法界有了悍妇妒妇的小小名声。

这招对老袁还有奇特的秒杀效果，果然以琛此言一出，孤寡老人老袁立刻被戳中了爆点：“娶了老婆了不起啊！”

老袁觉得内心很凄凉，唉，男人啊，娶了老婆就不一样了，加班什么的都在家了，应酬什么的都应付了，还学会迟到早退了……

迟到啊……

他也想过上搂着老婆睡觉导致迟到的日子啊！（此纯属老袁不负责任的猜测）

但是他什么时候才能有老婆呢？

老袁忧郁了。

老袁乘兴而来，郁郁而归。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进来给以琛送文件的小王，老袁拍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好好想想，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得到一份感情多么不容易。”

小王来不及反应，老袁就出去了。她愣了一下，走向以琛。以琛接过文件，一边翻看一边询问：“小王，你是不是打算出国？”

以琛并没有相劝的意思，只是公事公办的询问。毕竟是他属下，是走是留他当然得有个数。然而女助理这些天已经被无数人劝过了，听到这种开头就以为何律师也要劝她，不由就十分冲动地说：“何律师，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出国吗？”

小王眼中浮起了一丝倔强，“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该留下来？我好不容易才申请到这所大学，不去上太可惜了，而且只有两年而已。何律师您当年不是等了您太太七年吗？为什么他两年都不能等。如果两年都等不了，证明他根本不是真爱我！”

以琛没想到她会提到自己和默笙，眼神微微一闪，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把文件快速地翻完，签字，然后递给她。

“何律师，没事我先出去了。”

小王自觉失言，冲动完就后悔了，接了文件便想快点走掉。

“等等。”以琛叫住她。

小王转过身。

“我并没有阻止你的意思，追求梦想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是这跟证明真爱与否并没有关系。”

以琛看着她，淡淡地说：“如果要用时间证明爱，那要浪费多少时间。”

因为下班前一位当事人的意外来访，以琛回家的时候有点晚了。客厅里灯亮着，却没有人，以琛走进卧室，便看到默笙正湿着头发趴在床尾看书。

默笙的头发已经蛮长了，湿湿地披在肩膀上，把睡衣都打湿了。以琛皱眉，把包扔在一边，走过去俯下身，手撑在她两侧。“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再看书？”

“你差不多要回来了呀。”默笙看书看得很投入，头也不抬地说。

以琛揉揉她的头发，无奈地去浴室拿吹风机，在床头插好，顺势坐下。

“过来。”

于是默笙捧着书掉了个身，趴到他身上。把湿乎乎的脑袋搁好，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书。以琛一边享受，一边训她：“你几岁了！还跟小孩似的。”

“哎，头发是你要我留的，当然要你负责啦。”默笙振振有词地说：“而且从法律角度来讲，这个长头发是我们结婚后才长出来的，所以算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你有义务进行维护和保养。”

以琛好气又好笑：“你哪里来这么多歪理。”

默笙无辜状：“何律师言传身教呀。”

天生的才对，他可教不来这份胡搅蛮缠。以琛无奈地吹起他的共同财产，吹风机低低的呜呜声中，默笙跟他讲手头的书。

“这本书蛮好看的，小红借我的。讲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婚姻失败被抛弃了，又出车祸死了，结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重生回到了14岁，然后就重新开始一生，很精彩。”

说到这里，她总算舍得把目光从书上收回来，仰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以琛：“以琛，如果你回到14岁，会怎么样？”

以琛不搭理她，拒绝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性问题。

默笙不死心地追问：“你会提前去找我吗？”

“……那时候你才13岁，未成年，刚刚小学毕业。”

“也对。不过如果我回到14岁，一定要考上你的高中，然后嘛，”默笙笑眯眯地说，“提前把你搞定。”

以琛俊眉一扬：“何太太，很遗憾地告诉你，我是不会跟你早恋的。”

“哼，你还说过你大学不谈恋爱呢，结果还不是被我搞定了。”默笙晃着脚，得意洋洋地说：“手下败将，何以言勇。”

有些人日子过得太舒服，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以琛默不做声地将她的头发吹干，放下吹风机，然后突如其来地将仍在得意的某人抱起。

默笙“啊”了一声，书掉在地上，正要抗议，就被人占据了唇舌，醇冽的男性气息瞬间侵入了她所有的感官。

“默笙，你的头发把我的衣服弄湿了。”以琛将她抱坐在腿上，一边吻一边说：“帮我把湿衣服脱掉。”

“……你想干嘛？”在亲吻的间隙中，默笙气弱地问。

以琛对自己老婆问出这种问题显然很无语：“你说呢？”

默笙讷讷地说：“早上才……而且我明天要出外景……”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以琛扬眉，“回来为你服务到现在，我连洗澡都没洗。”

呃？

“所以，帮我脱掉衣服，我去洗澡。”

以琛靠坐在床头，看默笙坐在自己腿上认真地解着自己的扣子，伸手按下了床头窗帘的遥控。

衬衫最后一粒扣子已经解开，可是以琛却一点起身去浴室的动静都没有。默笙抬头看他，就见他衣衫不整地靠在那，专注地凝视着她，眼中有幽深的火光。

“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哑哑的。

“嗯？”默笙也不自觉的低了声音。

“我忽然想，‘言传身教’了。”

被压倒在床上狠狠地“身教”时候，默笙犹在懊恼，怎么又被骗了呢，不是早该知道的吗，如果何大律师肯让你在嘴上占到些便宜，那肯定要在其他地方加倍还回来。

窗帘早已缓缓地自动合上，掩住了一室旖旎。

二

“教学”活动延续了很久才结束。

以琛不断的勤奋施教让默笙累极了，最后瘫软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轻笑：“谁是手下败将？”

“我啊我啊，老公你最厉害了。”默笙从来都是很识时务的，谄媚得连平时很少叫的“老公”都出口了。以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她要是再嘴硬，就是自讨苦吃了。

“唔。是吗？”以琛炙热的手掌已经划到了危险地带：“你这么夸我，我很想再报效一次。”

“不要啊。”默笙真的求饶了，“明天我还要跑外景呢。”

“别闹啦。”她抓过他的手，与他五指相交，摇晃。

以琛“哼”了一声，算是放过她了。默笙奉承了两句后赶紧转移话题，过了一会又想起之前看的书，轻叹着说：“如果真有回到过去这种事，其实我最想回到十九岁。”

“嗯，然后呢？”以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情欲后的慵懒。

“然后就不走啦，想办法让所有人好好的。”默笙的语气忽有些黯然。

以琛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轻拍了她两下。事情毕竟过去好久了，默笙发了一会呆，渐渐释怀，不再去想。

以琛不欲她多想，故作怀疑地说：“你要怎么让我好好的？是书不要我盯着念了，还是八百米自己会过关了？还是每周三不要我去排队抢糖醋排骨了？”

他一副嫌弃又不堪回首的样子，默笙却被他惹得“噗”地一下笑了。那时候教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可是大事，周三她课又多，因此每次默笙都要提前叮嘱，以琛，明天我下课晚的话，你要帮我去抢糖醋排骨啊，一定要去哦。

默笙蹭蹭他的腿说：“以琛，明天我们吃糖醋排骨吧。”

以琛：“……不想再来就别乱蹭。”

已经为吹头发牺牲过一次，不，两次，默笙当然不想再为糖醋排骨牺牲一次了，立刻就乖了。躺在被子里想了半天自己的用处，最后叹气说：“起码有我在，你不会得胃病了。”

“你？”以琛很不客气地质疑：“你能照顾我？”

默笙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摇头：“大概不能吧。但是！你要照顾我啊。”她翻个身，撑着下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说：“顺便你自己也照顾好了嘛。”

大律师一瞬间也无语了，最后伸手掐了下某人的脸皮，看看有没有变厚。

默笙一边躲他的手，一边分析给他听：“你看，以前你在忙，我都去找你吃饭啊，为了我不饿，你就得一起吃。等到你工作的时候，我正好大四，没什么课了，肯定天天跑出来找你。一起吃饭你就不会饮食不规律了啊。嗯，不过学校到你事务所还蛮远的。我真辛苦。”

默笙被幻想中的自己感动了，每天跋山涉水就为监督以琛吃饭，实在是很伟大。

以琛思索了下说：“不远。”

“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吧，还不远啊。”

“大四你不住校了。我租了个房子，在事务所附近，你到事务所很近。”

默笙呆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琛笃定地说：“那时候，你肯定和我住在一起了。”

“我才不会跟你一起住……我那时候才大四……”默笙的眼睛里明明白白的写着“你禽兽啊”四个大字。

“你大四的课大部分在下午，住我那更方便。”

默笙怔住：“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课在下午？”

以琛说：“去看过。”

默笙怔怔地看着他，一瞬间心脏最柔软的部分被击中，心里酸痛得不可言喻。去看过，是去她的系吗？她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清俊挺拔的青年，那是大学时代的何以琛，站在她系的布告栏前，看着她大四会有的课程。也许不止大四的，大三，大二……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想，如果她在的话，他们要怎么安排时间？就像大一的时候他们拿着课表讨论那样。

眼睛刺痛起来，热热的湿湿的。

以琛暗暗叹口气。失言了，他并不打算让她难过的。他故意逗她说：“默笙，别高估我，我能撑到毕业就不错了。”

言语间充满暗示却又一派正人君子地模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受到调戏，默笙的神经有点接触不良。表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肆无忌惮，有个成语是怎么形容说来着？

“衣冠禽兽。”默笙小声地念，眼眶里却还噙着泪。

被斥为禽兽的男人神情怡然而又不以为然地说：“唔，我哪里有衣冠？”

默笙默了，的确……

禽兽的衣服刚刚已经被她剥光了……

伸手揩去她眼中将落未落的水光，以琛主动问：“我毕业了，我们住在一起了，接下来呢？”

心中仍有酸涩挥之不去，默笙配合地说：“好吧，假设我在你的强迫下跟你住一起了，然后，嗯？”她摆出思考地模样，思绪却仍然无法集中。

以琛沉吟了一下，提醒她说：“默笙，基本上我会让你主动提出来。”

“……”默笙迟钝地回过神后，想咬人了，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以自家老公的阴险狡诈假正经，这真的是非常非常可能的。

看看现实吧，最早是她追他的，等他好不容易动心了，还是想办法让她自己找上门的，结婚都是她追上去的。人家光干守株待兔的事了，不，是守株待猪……

她就是那头巴不得人家赶紧吃掉的猪。

默笙犹抱希望地问：“那你会租两室一厅的吧？”

以琛故作不懂：“嗯？你还要专门的书房？默笙，那时候我经济实力不够，你就将就一下吧。”

坏蛋！默笙哭哭笑笑的，气哼哼地在被子里踢他。明智地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默笙认真地进行“假如我回到十九岁”的幻想。

“大四下半学期，我要找工作了吧。”默笙觉得自己工作的事情非常为难，以那时候的水平做摄影这行肯定不行的，但是本专业她又实在不感兴趣。

“不会找不到工作吧……”默笙很担心。

“会的。”以琛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其实以那时候赵默笙的活泼开朗，估计在他监督下，英语六级计算机考级什么的肯定也过了，又是名校毕业，找个工作肯定不难，但是……反正是假设嘛，就没必要让她太得意了，打击老婆这种事情，也是别有乐趣的。

“好吧，一帆风顺的人生也很没意思，慢慢找……那我闲着的时候干嘛呢？”

“在家装修房子？”

“咦，这么快就买房了吗？”

“嗯，那年有个案子我办得不错，老袁人厚道，我拿到不少钱，首付够了。”

默笙星星眼地看着他：“以琛你真厉害。”

以琛毫不谦虚地接受老婆的崇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办法，要养你压力很大。”

这是诋毁吧？她明明很好养。默笙决定无视他，继续思考。房子也有了，工作也肯定找得到，接下来呢？结婚？默笙想到这里，不由哀怨：“唉！以琛，求婚不会也要我来吧？”

再欺负她恐怕要炸毛了，何以琛低笑着在她耳边说：“不会，我比你急。”

温热的气息醇厚而充满男性阳刚，搔得她耳朵痒痒的，熏人欲醉。默笙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中，淡去了最后一丝酸楚。幻想着以琛求婚的样子，发现自己实在想象不能。

不由有些失落。

错失的美好啊。

不过，万一是这样的——

以琛：“赵默笙，我们下周去登记结婚。”

她的反应肯定是——先呆，后扑，然后：“以琛，我们今天就去吧！”

然后被以琛取笑一辈子。

默笙默默地抖了一下，忽然觉得没被求婚，好像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赶紧赶走这些可怕的想象，顺着往下想：“那结婚了，接下来就生孩子？”

说到孩子，默笙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

“以琛，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啊，以玫都快生啦。”

以琛蹙眉：“再晚点吧。”

默笙对他的答案毫不意外，因为已经提过这个事情好几次了，以琛对生孩子这事，实在很不热衷，唔，与某事成反比……

默笙趴在他身上不说话，以琛以为她不开心，沉默了一会叫她：“默笙，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哦~~~~”默笙拖长了声音，然后说，“以琛，那下次以玫问我为什么还不要孩子，我可以说是、你、的、问、题、吗？”

默笙在“你的问题”那特别停顿了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以琛眼眸微眯，视线停在她贼兮兮的脸上：“赵默笙，希望你在暗示的不是我想的。”

以琛一旦出现这个表情就说明很危险，默笙连忙兜起被子说，“不是不是，睡觉睡觉，我要睡觉了。”

默笙埋在被子里假寐了一会，渐渐真地有了睡意，似睡非睡间，听到以琛说：“默笙，我不想重来一遍。”

“嗯？”默笙的大脑已经下班，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模糊地应着。

“我胆小。”以琛自嘲地说。

但是谁又不胆小呢，谁知道重来会发生什么意外，谁敢自负到认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命运？不是没有遗憾的，但是他决不敢拿已知的幸福去赌未知的或许圆满。

以琛想着不由失笑，他大概被默笙影响了，居然也会去想这样虚无缥缈根本不会发生的事。他关了灯，把自己的小妻子搂在怀中，让那温软的身躯填满他整个世界。

三

默笙婚后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以玫最羡慕她工作时间自由，上班也可以在外面乱跑。至于常常顺便去找自己老公吃个饭，或者跑远了一个电话叫何姓司机接什么的，以玫已经鄙视到无力了。这天默笙陪她去做检查，以玫又一次抱怨起来：“还是你最开心，自由自在的，我马上恐怕连逛街时间都没有了，天天在家里带孩子。真是的，都怪张续，我一点都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不早了好不好，现在生最好啦。”默笙说。

以玫其实也不是真心抱怨，默笙这样一说，她就高兴起来。她关心起默笙：“那你和以琛打算什么时候要啊？”

“我一直都想要啊。”

以玫是了解他们的情况的，想了想说：“默笙，你说会不会是阿姨和叔叔的缘故？所以以琛对孩子这事有点抵触？”

默笙苦恼地说：“不知道啊，我猜肯定有点吧，唉，顺其自然吧。”

以玫很快生了一个女儿，小姑娘非常可爱，白白嫩嫩，粉雕玉琢，默笙喜欢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去以玫那探望。

以琛有时候和她一起来，有时候没空就晚上过来接她。小姑娘可喜欢舅舅了，每次以琛一来，就“咿呀咿呀”地要舅舅抱，那时候舅妈什么的都只能靠边站。

以玫含笑看着女儿缠着舅舅，转头对默笙说：“我看以琛也不讨厌小孩嘛，你是不是找机会好好跟他谈谈啊？”

默笙看着，点点头。

她藏不住心事，从以玫家出去，就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以琛，你是不喜欢孩子吗？”

“没有。”

“那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关系？”

她没有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只是一边说一边握住了以琛的手掌。

以琛蹙眉：“你在瞎想什么？”

“那为什么呢？”

以琛停下脚步，盯着她，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脸上渐渐地竟然难得一见地浮现一丝尴尬神情，最终还是以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只是觉得我们刚刚在一起，不想多一个人来凑热闹。”

默笙睁大了眼睛。呃，这什么理由……

原来竟然居然……

然后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以琛有些恼羞成怒地说：“既然你这么想要孩子，就要吧。”

“咦？”默笙停下笑声，看着他。

“顺其自然。”也不要刻意的去要孩子，以琛的意思是这样。

然而默笙太开心了，她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欢乐地抱住他：“以琛，我们赶紧回家顺其自然吧！”

一般情况下，何律师的防御力是顶级的，但是赵默笙一主动一热情，那名为何以琛的防火墙就一下子被洞穿了。

于是，很快地，他们就顺其自然了……

默笙的月事晚了一个星期，以琛无比镇定地去买了试纸，然后面对测验结果，依旧表现得十分冷静。

他先给老袁电话。“周家的那个案子你接手吧，我排不开时间。”

然后在老袁的哇哇追问中，貌似淡定地说：“要照顾默笙……生病？没有，可能怀孕了。”

趁着老袁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不成人形，他挂断电话，打给本市妇幼方面最好的医院院长，他曾帮该院长解决过一起法律纠纷。“张院长你好，我是何以琛……”

再给以玫：“你怀孕时候看的那些书和资料都打包好，我一会去拿。”

默笙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他貌似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所有事情，问：“那我干嘛呢？”

以琛看着她，显然觉得她是最难安排的那个。他叹口气，弯腰环住她：“是啊，你干嘛呢？”

默笙伸手搂住他的腰，忽然整个人被一股感动到想哭的情绪占领：“以琛，我好开心。”

她以为找回以琛就是完整了，原来完整之外，还能更完整。

以琛任她抱着。

默笙问：“以琛，你呢？”

回答她的是用力却小心翼翼的拥抱。

四

大概继承了准爸爸的性格，何宝宝乖得很，严格地按着时间表生长着，什么时候该怎么样，一点提前或推后都没有。以玫打趣说：“这小孩将来性格大概和哥哥有的一拼。”

每次产检以琛必定是陪着去的，这天以玫带着宝宝去打预防针，正好和他们一道。以玫问：“哥，你想要个女儿还是儿子啊？”

以琛说：“都好。”

以玫笑着说：“倒也是，最好一男一女龙凤胎，女儿像默笙，会很可爱啊。儿子嘛，像以琛，这样就完美了。”

默笙说：“才不呢，以琛说女儿要像他，才不会被人骗走。儿子呢也要像他，才会有人，咳，才会骗到人。”

其实以琛原话的后半句是——“儿子也要像他，才会有人送上门。”

这话默笙是万万不能说的，太没面子啦！

以玫哈哈大笑起来。

默笙身子一天天笨重起来，她各种状态都好，就是忽然变得很想吃东西，以前不爱吃或者从没想到吃的，不知道怎么就会从脑子里冒出来，变得想吃得不得了。

于是以琛便不得不抽出时间研究起厨艺来。

默笙没怀孕前，两人是经常出去吃的，但是现在食品隐患那么多，考虑到孩子的健康，默笙怀孕后就一直在家里吃了。

以琛的厨艺当然比默笙娴熟，但是也只是娴熟而已，谈不上多么高超。默笙以前吃得很满意，但是怀孕后便挑剔起来，不止一次幽怨地嫌弃他：“以琛你为什么是个律师呢？要是个厨师就好了。”

此时此刻各种口才都派不上用场，何律师默默地忍受着嫌弃，用缓慢进步着的厨艺，把默笙喂得圆滚滚的。

十月份某天的午夜，圆滚滚的默笙被推进了产房，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八斤多重的男孩。

推出产房的时候天边正泛起一抹亮光，晨曦微光中，被默笙勒令待在外面的以琛快步地走上来，接住了她的手。

默笙小声地跟他抱怨：“痛死了，都怪你。”

“嗯，都怪我。”能言善辩的大律师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默笙的意思是怪以琛把她养得太好，孩子太大难生，可是旁边的护士小姐显然误解了，即使见惯了产房的各种情状，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默笙这才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脸红了起来，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宝宝说：“快看看，我生的。”

以琛看向闭着眼睛的胖宝宝，笑起来：“是，默笙好厉害。”

以琛并不常笑的，这样如释重负、彷佛在心底最深处展开的笑容杀伤力实在太大，默笙和护士小姐一起看呆。

刚刚在产房里还哇哇大哭的胖胖小婴儿第一次被爸爸抱起的时候便十分安分，不哭也不闹，只是咿呀地努力挥舞着小胳膊小腿，顺便吐了些口水在爸爸的西装上。不过爸爸的西装因为在产房外待了一夜，已经不像平常那么笔挺整齐了，再多一点口水也是无妨的。

回到病房，热腾腾的早饭是早已备好的，默笙吃了些东西，把该料理的料理了，便困倦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在低低的交谈声中睁开眼睛，默笙看见满室的阳光。以琛立刻发现她醒了，让她喝了些水，以玫和她的丈夫张续一起凑到她床前。

以玫叽叽咕咕地提醒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想起来问：“对了，小宝宝叫什么名字？”

默笙摇头：“还没取好呢。”

以玫说：“快取呀，别跟我们似的，出生证明还是后来才填的。”

默笙想了一会，看向以琛。以琛却好像已经思考好了，说，“今天太阳很好，就叫何照吧，阳光照耀的照。”

以玫瞠目结舌：“啊？就这样？”

她抗议起来：“以琛你取名也太偷懒了吧，太阳很好就叫何照？那要是阴天难道叫何不照？默笙你也同意哦！”

默笙看着以琛，眼中不由染上了笑意，眨眨眼说：“挺好的呀。”

以玫被他们彻底打败了。

何照何照，以玫又把名字念了两遍，忽然发现：“咦，照，赵？是默笙姓的谐音？”

以琛：“……巧合。”

还真的是巧合，以琛并没有这个意思。以玫却不信，揉揉胳膊说：“肯定是啦，默笙，你们两个真是肉麻兮兮的。”

张续在旁边打趣说：“我也觉得不错，这样取名多省事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以玫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凑什么热闹。要是你给女儿取名叫张何，女儿以后会恨死你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张续公司有事，以玫记挂着家里的宝宝，便没有待太久，一起走了。以琛起身送他们出去。

默笙独自躺在床上，想忍住，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嘴角慢慢弯起来。侧过身，轻轻地在沉睡的宝宝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地告诉他：“爸爸很喜欢你啊，他说你是他的小太阳呢。嗯，就和妈妈一样。”

何照。

阳光照耀。

My sunshine。

两年后，某个长着赵默笙式的灵动大眼睛，却偏偏爱做严肃状的宝宝，提出了关于生命奥秘的严肃问题：“妈妈，别的小朋友是生出来的，我是拍出来的吗？就像拍皮球一样？”

默笙：“……啊？”

小宝宝严肃地困惑着：“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要说拍个‘何照’呢？”

以琛笑着弯腰，抱起揪着他衣角走路的儿子，不负责任地误导认真的宝宝：“你的确是拍出来的，当年要不是你妈妈偷拍爸爸，哪里会有你……”

这是一个和多年前一样阳光很好的午后，林荫大道上漂浮着草木清香，格子路面上映着一家三口长长短短的身影……

这样好的天气，适合出门，适合偷拍，适合与你，携手同行。

（完）

后记

现在是凌晨四点。

刚刚打完一个小番外。

很奇怪，刚刚还困得要命，怕明天会把要写得东西忘记才硬撑着，现在却反而清醒起来，爬到床上后又爬起来，决定把后记打完。

大概是因为兴奋吧，《何以》的完结终于指日可待。

《何以》一书从03年9月开始在晋江原创网上连载，03年底连载完最初的七万字以后，因为大四毕业的琐事，因为初开始工作的忙乱，曾一度被我放下。我想，如果之后没有网上的读者们不断的催促我鼓励我，我怎么也没有动力写完吧。所以虽然经常被喊打喊杀要宰乌龟的读者们催得鸡飞狗跳乌龟爬，但是始终只有感激和内疚。有时候和白白晓溪聊天，说到各自的读者，我总是说，何以的读者是最温柔最有耐心的。

然后晓溪和白白就一副想砍我的表情，说：做你的读者能不有耐心吗？！

……

也是哦~~>_<~~

我的确很慢（很不想承认＝ ＝），一直是懒懒散散的那种人，胸无大志，安稳度日，挥一鞭子才爬一爬，这种人，大概怎么也不会做出什么大事业来吧。不过，若是我积极奋发，也许，写出来的就不是《何以笙箫默》了。

生命的度过就像看风景，走的快可以看到更多的景色，走的慢却能更多的领略那些风景的妙处与细节。

我想我肯定是后一种人，享受那些生命中最平凡最微小的细节，然后努力把它们写出来。

……

怎么听着都像为自己的慢吞吞狡辩的样子……

嗯嗯，话题扯回来，继续说何以。

何以的灵感片断始于一天我和妈妈去超市。超市人很多很拥挤，我脑中就突然冒出了何以开头的那个画面。

相爱相离的男女，很多年后不期然在人群中相遇，眼光相汇，淡淡凝视，然后又各自走开。

何以一开始，就是想写这样一个擦肩而过。然后才渐渐血肉丰满，甚至人物都有了自己的脾气，不再受我控制。

曾有朋友问我，在这本书里，你想表达什么？

其实写书的时候，我纯粹只是想写一个故事而已，根本没想那么多。可是她问的这么认真，我便也认真的想，我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我想答案是这样的。

世上美丽的情诗有很多很多，但是最幸福的一定是这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何以笙箫默》想表达的，就是这么一种幸福。

顾漫

2005年12月14日凌晨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微微一笑很倾城 / 顾漫著. — 石家庄 : 花山文艺

出版社, 2014.8

ISBN 978-7-5511-1983-2

Ⅰ. 微… Ⅱ. 顾… Ⅲ. 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 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41919号

书  名：微微一笑很倾城

著  者：顾 漫

责任编辑：李 爽 刘燕军

责任校对：李 鸥

装帧设计：王 雪

美术编辑：许宝坤

出版发行：花山文艺出版社（邮政编码：050061）

（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33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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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  刷：北京正合鼎业印刷技术有限公司

经  销：新华书店

开  本：880×1230 1/32

印  张：9.5

字  数：284千字

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

2014年9月第2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511-1983-2

定  价：29.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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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微微一笑很倾城

Part 1 被抛弃了

Part 2 微微抢亲

Part 3 被求婚了

Part 4 婚礼前夕

Part 5 盛大婚礼

Part 6 跟班微微

Part 7 小雨家族

Part 8 路 遇

Part 9 决 斗

Part 10 阴险太阴险

Part 11 视 频

Part 12 白衣红影

Part 13 他不是我

Part 14 BT任务

Part 15 江湖再见

Part 16 和我一起

Part 17 给我家夫人扔着玩

Part 18 决 赛

Part 19 了 悟

Part 20 我知道

Part 21 我在等你

Part 22 是 他

Part 23 最不可能情侣

Part 24 篮球告别赛

Part 25 闪电战

Part 26 都是自己人

Part 27 我会吃不消

Part 28 路过了

Part 29 史上最雷队伍

Part 30 高手风范

Part 31 美人师兄

Part 32 流 言

Part 33 狭 路

Part 34 真 实

Part 35 补嫁妆

Part 36 一路顺风

Part 37 陌上花开

Part 38 缓缓归矣

Part 39 我害羞了>o<

Part 40 小实习生

Part 41 他的世界

Part 42 泳……裤

Part 43 游泳啊游泳

Part 44 光 华

Part 45 让我做你跟班吧

Part 46 “圆满”的暑假

Part 47 永不落霞

尾 声

番外一 A大美女排行榜

番外二 大神宿舍的排行

微微一笑在倾城 ——婚后生活撷趣

Part 1 被抛弃了

“微微，来忘情岛，我们把婚离了。”

贝微微一上游戏，就看见游戏里的“老公”真水无香发过来这样一条消息。微微不由有点傻眼。不是吧，不过是宿舍宽带坏了，修了半个月，才这十几天的工夫，就“情变”了？

微微老半天才回过去：“为什么呀？”

真水无香：“微微，抱歉了，原因你别问了，我送你一套仙器装备作为补偿。”

还有赡养费？微微有点发囧，“不用了啦。”

游戏里结婚本来就当不得真的，当初会和真水无香结婚，也是为了做任务，有个任务奖励很好，却只能夫妻去做，于是帮派里的单身男女们纷纷结婚，真水无香发了条消息问微微能不能和他结婚，微微想了想就同意了。

到现在结婚也有好几个月了，虽然微微从不肉麻兮兮地老公来老公去，一直直呼真水的名字，但是合作默契，并肩作战多了，似乎也有点革命感情了。

然而游戏嘛……

微微回消息过去：“我马上就过去。”

微微游戏里的人物“芦苇微微”骑上马，开始向忘情岛奔去。

“芦苇微微”是一个一身劲装的红衣女侠。

微微玩的这款《梦游江湖》是目前市场上最热的武侠网游之一，其实这款游戏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唯独美工非常强大，角色也特别多，男女角色各有十八个可供选择。微微选择的红衣女侠是比较少有人选的，倒不是说女侠外表不漂亮，而是因为她的武器是一把巨大的刀。

巨大的刀，比起优雅的翠玉笛子，比起舞动的雪白丝带，比起秋水如泓的软剑，比起峨眉刺，实在很没美感，很没女人味，所以选择的女孩子很少，但是微微喜欢，微微觉得很彪悍，很符合她的形象。

跑到忘情岛，两人一起喝下忘情水，系统宣布：“芦苇微微”与“真水无香”感情破裂，宣布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真水无香要给微微一套仙器装备，微微点了取消，没有接受，发了个笑脸，红衣女侠很豪迈地走掉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微微吃完午饭上线，帮派里来往比较多的一个女孩子雷神妮妮就发消息过来：“微微，怎么回事？你和真水离婚了？听说他晚上八点要和小雨妖妖结婚哎！”

微微：“……”

雷神妮妮：“真的离了啊？”

微微：“是啊。”

雷神妮妮：“好可惜哦，真水人蛮不错的，没想到也会为色所迷啊，不过那个小雨妖妖的确蛮漂亮的哦。”

妮妮所说的漂亮当然不是指游戏人物，而是指现实中的。三个月前，游戏公司举办了一次玩家真人秀评选活动，得票前三的玩家会得到高级套装、经验等奖励，小雨妖妖凭着几张照片、一段视频，以超高的人气夺冠，系统赠送称号“江湖第一美人”，这事立刻就轰动了微微所在的服务器，小雨妖妖也成为本服众色狼垂涎的目标。

“前夫”转眼就娶了别的女人，虽然和真水只有一些革命感情，微微还是忍不住郁闷了，用头磕桌子（这孩子郁闷了就这样……），大喊：“不带这样的，以貌取人啊！！！！！”

这句话微微不是在游戏里喊的，而是在宿舍里，于是微微立刻被舍友用枕头砸了。

“贝微微！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还这么喊，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的确，贝微微是美女，而且是超级大美女。可是美女也分好多种的，有优雅型的，有知性型的，有甜美型的，有温柔型的，有贤淑型的……

还有微微这种——花瓶型的……

虽然微微一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向学识型靠拢，然而……

美艳的眉眼，勾人的眼波，永远嫣红的唇色，火爆的身材，贝微微就算穿着A大那套很矬的校服出去，也不会有人觉得她真是一流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微微想起了生平恨事，继续用头磕桌子。

电脑里雷神妮妮继续八卦：“以前听说小雨妖妖要嫁给等级榜上的那谁，没想到会跟真水一起哎，不过前阵子常常看见真水和她一起练级。”

果然是在她不在的时候发展了“奸情”，微微发了个黑糊糊烧焦的表情过去。

“其实也不怪真水啦，微微啊，其实……”

“其实什么？”微微磕完桌子了，拿起茶杯喝水，单手打字。

“其实……你操作这么强大，PK榜上排第六，而且从来不问男的要装备，其实大家都怀疑你是人妖哎！”

“噗！”微微把水喷显示屏上了。

Part 2   微微抢亲

晚上八点整。

红衣女侠背着大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长安城朱雀桥上。

这是结婚时花轿必经之处。

《梦游江湖》里结婚可以很豪华可以很朴素，当初微微和真水结婚就很朴素，就去月老那公证了一下，那时候大家都穷嘛，而且是为了任务而结婚的，不必太在意形式。

而今天真水和小雨妖妖结婚的场面无疑是超豪华的。

上百发的礼花，锣鼓开道，八人抬花轿游街，高级酒楼包场婚宴，据说婚宴现场每人还会派发888金的红包。

游戏里早就为了这场婚礼议论纷纷了，毕竟小雨妖妖名气在那，而真水无香也不是无名之辈，据说这事连别的服的玩家都惊动了，还有人注册了小号来看婚礼的。

朱雀桥上，红衣女侠继续一动不动地站着，身影单薄，表情肃杀。

此时此刻，『世界』频道已经炸了。

『世界』［花吹花雨］：大家看到没有，我看见真水无香的前妻站在朱雀桥上！

『世界』［莪愛伱］：看見叻，莪看見叻。

『世界』［伤心桥下春波绿］：看见了，叹息，我觉得她的背影好悲伤。叹世间，从来只见新人笑，哪曾见得旧人哭。

『世界』［哦呵呵］：我靠，又见火星文，老子最讨厌火星文！

『世界』［◎olo◎］：早就看到了，我就站在她边上，哇塞，今天有热闹看了！我觉得她要抢亲。

『世界』［一贱九州寒］：支持芦苇微微抢新郎！！！小雨妖妖归我！！！

『世界』［莪愛伱］：吙煋攵怎仫啦，地浗攵很叻鈈起仫，伱煋浗歧视！

『世界』［巧克力奶茶］：支持芦苇微微抢新郎！一贱滚一边去，小雨妖妖是我的！

『世界』［哦呵呵］：……

接着打抱不平的出来了。

『世界』［anny］：虽然小雨妖妖是美女，可是我也要说，这事她做得不地道，抢人家老公还这么招摇，不怕天谴哦。

『世界』［霹雳叫哇］：是啊，芦苇微微人挺好的，挺仗义的。

『世界』［伤心桥下春波绿］：你看芦苇，伤心得一句话都不说。

『世界』［稻草520］：第三者。。。卿本佳人。。。。。。何必呢。。。

『世界』［小雨妖妖不要脸108］：嘿嘿，为什么这么招摇，抢了人家的老公当然要出来显显啊，小雨妖妖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脏话被系统屏蔽）

这个“小雨妖妖不要脸108”是小雨妖妖的死对头，不知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平时没事都会出来骂几句，据说也被杀过很多次，但是越杀越勇，被禁言了就重新注册，他ID后面的数字就代表被禁次数。

此人一出，小雨妖妖的亲友团也忍不住了。

『世界』［小雨霏霏］：那个不要脸闭嘴！还有，谁说妖妖是第三者，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够格让我们妖妖做第三者吗！！！

『世界』［小雨青青］：谁要来抢亲试试啊，不要以为上了PK榜就了不起，我们小雨家族都在这里，就怕人不敢来呢！

『世界』［wsn］：上PK榜的女人肯定是巨型恐龙，真水的选择没错。

随着『世界』频道炸频，人民群众纷纷跑往朱雀桥。

贝微微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就看到这么一幅景象，红衣女侠的周围重重叠叠挤满了人，但是很有默契地在女侠周围空出一个圈来，让女侠孤独地、背影凄凉地站在中间。

然后周围那些人头顶不停地冒出字来，频率最多的是——“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支持芦苇微微抢亲！”

微微目瞪口呆。

她不过是上了游戏，然后站在朱雀桥上，然后去上了个厕所，最多不过五分钟，发生了什么事？

抢亲？

对，游戏中的确是可以抢亲的，不过一来要交纳系统巨额的费用，二来要连续PK三场全赢，最后还要得到被抢对象的同意……要是对方不同意，还是判定抢亲失败，所以除了被爱冲昏头垂死挣扎的，脑残才去抢亲。

她到底干了什么让大家误会她要抢亲啊？

微微满脸黑线地看来看去，心里琢磨着如果她现在狂奔而去的话，会不会被这群八卦的群众判定成伤心泪奔啊？

微微一边在奔与不奔之间挣扎，一边点着跳个不停的好友栏，都是朋友们来询问怎么回事的，微微一个都没回复，统统关闭。帮派频道里也是议论纷纷，男的多数支持真水，女的多数支持微微，还有一些人在劝微微不要想不开，都是一个帮的，别做得太绝。

这时好友栏又跳起来，微微点开，来信人是真水无香。他大概也有点火了，语气并不客气。“怎么回事，你昨天不是很爽快吗？而且我也给你补偿了，你自己不要的。”

微微欲哭无泪，无力地敲字回过去：“同学，我只是来看。。。热。。。闹。。。而。。。已。。。。。。”

Part 3   被求婚了

微微进退两难，落荒而逃很不女侠，站在这里很像劫匪，于是微微急中生智，一撩衣服，坐下了。

梦游江湖里人物坐下，可以是休息，可以是打坐修内功，还有一种就是微微现在这样——坐下摆摊卖东西。

当微微打出摊名——“药品便宜卖”的时候，周围玩家的头上不由得纷纷冒出黑线。微微飞快地打字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满级药师新出炉药品，八折便宜卖了！”

此句一出，本来等着看热闹的玩家们顿时沸腾了。

开玩笑，满级药师做的药品系统商店可是没得卖的，只有打怪偶尔能爆几个，属于有价无市的东西，虽然本服满级药师有好几个，但是他们都是为自己的帮派服务的，很少拿自己做的药品出来卖。现在居然有便宜的满级药卖！朱雀桥的玩家们激动了，顿时一拥而上，眨眼就把红衣女侠小小的身影淹没了。

花轿来了，花轿飞快地去了。

一直慢悠悠的花轿不知怎么的，路过朱雀桥的时候忽然加快了速度，瞬间就消失在桥头。

微微的药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抢购完毕，玩家们看没什么好戏可看，纷纷散了，平时就很少人来，只有玩家结婚时才会热闹一把的朱雀桥上一时又恢复了冷清。

微微收起摊子站起来，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桥下有人喊她。

“芦苇微微。”

微微朝那个玩家看去。

河畔桥边斜栽着一棵杨柳，那人就站在杨柳树下，有风轻送，柳枝微拂，树下的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携着一把古琴，衣袂飘飘，很有几分潇洒出尘的味道。

微微眼睛都看直了。

看直了当然不是因为白衣男子很帅，虽然的确很帅，但是这个白衣琴师的形象游戏里并不少见，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而是因为男子的名字。

一笑奈何。

本服第一高手一笑奈何。

在这个游戏里，一个人被称为第一高手，不仅仅是等级高而已，他必须装备强，必须PK猛，必须操作准，最关键的一点是，必须人民币多。

所以芦苇微微第一次见到一笑奈何，忍不住一眼冒红心，一眼冒金币。

大神啊！

偶像啊！

有钱人啊！

微微跑下桥去，打了个笑脸：“奈何兄久仰了，你叫我啊？”

一笑奈何“嗯”了一声，然后系统提示微微：一笑奈何加你为好友。

微微连忙点了同意，顺便加上了一笑奈何。一笑奈何可不是这么容易加的，顶级高手们的好友开关都是常年关闭的，微微有时候加的人多了，也会关闭一下。

一笑奈何片刻后发消息来：“你觉得这场婚礼怎么样？”

微微囧，难道大神也是来八卦的？微微很外交地回复：“很盛大啊。”

一笑奈何：“那你想不想要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微微呆。

一笑奈何：“跟我结婚吧。”

微微觉得，幸好自己今天没有在喝水，不然显示器估计又要被喷了。微微心有余悸地把手边的茶杯放远点，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笑奈何的人物还是安静地站在柳树下，几分飘逸，几分洒脱。微微看了半晌，发过去：“大神……你被盗号了么＝ ＝”

一笑奈何显然不是很欣赏微微的幽默，难得地发了个“默”的表情：“你有没有看官网的最新消息，关于夫妻PK大赛的。”

微微：“等等，我去看下。”

微微打开官网，一眼就看到页首“夫妻PK大赛”几个大字。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大致有了了解。夫妻PK大赛，顾名思义，就是以夫妻为单位进行的PK大赛，报名的玩家夫妻先在本服PK，每个服务器的前三名可以得到一定的奖励，然后每个服务器的第一名在全服PK，前三名可以得到超级奖励，第一名的奖励更是丰富得让微微垂涎三尺。

微微：“你找我结婚就是为了这个PK大赛？”

一笑奈何：“嗯。”

微微：“汗，为什么找我啊？”

一笑奈何也不废话：“你是唯一上PK榜前十的女玩家。”

微微有点心动了，这位奈何先生可是很强的，PK榜上第一，财富榜上第一，武器和宠物都是神级的，如果和他联手，本服的第一起码有一半的把握。但是她第一次结婚是为了任务，难道第二次结婚是因为PK？

微微忍不住黑线。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PK，她又干吗去跟个陌生人结婚呢？而且奖励那么丰厚……

微微一咬牙：“结吧！”

既然下了决定，微微就很爽快，“走，我们组队去月老那。”

“等等。”

“怎么？”难道她答应得太爽快，奈何先生反而被吓跑了－ －

不过事实显然不是像微微想的那样，一笑奈何说：“我需要准备一下，三天后，八点。”

微微一愣，打字飞快：“准备什么？”

“婚礼。”

微微：“公证一下就好啦，只是为了比赛结婚，不用太隆重吧？”

一笑奈何：“不行，我一笑奈何的婚礼怎么可以随便。”

微微：“……”

Part 4   婚礼前夕

既然决定要结婚，那大家就算认识了。

咳，这句话的逻辑似乎有点怪……

于是微微接下来两天一直跟着一笑奈何混，还加入了一笑奈何的固定队伍，奈何的队伍里也都是高手，其中有两个微微还和他们PK过，不过对他们的认识也仅限于ID而已。

微微第一次和他们见面是这样的。

猴子酒：“hoho，新人。”

愚公爬山：“奈何，这个mm是谁？”

一笑奈何：“我未婚妻。”

他说得还真自然，微微黑线了一下，打出笑脸：“大家好^_^”

莫扎他：“哇，三嫂。”

愚公爬山：“我靠，万年光棍也要结婚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调侃了一番，恭喜了一番，忽然有人说：“三嫂的ID有点熟悉。”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三嫂似乎上过榜？”

心直口快的猴子酒说：“我想起来了，芦苇微微，不是真水无香的前妻吗？”

队伍里顿时安静了，气氛有点古怪。微微正要说他们是为了PK大赛结婚的，就见奈何很淡定地打出一行字：“嗯，你们三嫂她以前所嫁非人，大家不要歧视她。”

微微被薯片呛到了。

从此微微就有了一个觉悟：和奈何兄一起打怪做任务的时候，千万不要吃零食不要喝水。否则一旦他语出惊人，不是她被呛，就是显示器被喷。

和这群人刷Boss做任务无疑是巨爽的，首先大家相处融洽，其次效率实在是高。以前微微和帮派里的人组队要打老久的Boss，这里居然几下就搞定了。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奈何大神，他的职业是琴师。琴师这个职业，在《梦游江湖》里有点尴尬，属于什么都会一点，但是又什么都不顶级的那种。简单地说，就是他会单砍，会群攻，会助攻，会疗伤，但是攻击不如刀客剑客，助攻疗伤不如专门的辅助职业，实在是有点鸡肋。

但是在奈何大神身上就不一样了。

奈何大神的疗伤技能跟职业医生比居然毫不逊色，然后操作强大，跑位精确，队友们全无后顾之忧，也不必分心照顾他。有一次，在Boss打得差不多的时候，一直充当医生角色的一笑奈何忽然从古琴中抽出剑，一招琴中剑刺中Boss的致命部位，Boss头顶冒出巨大的红字后轰然倒地。

琴中剑是琴师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攻击技能，微微见过许多次了，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伤害值，都快赶上她了，微微嫉妒得想流泪，一定是他的装备太强了啊啊啊！

有这个事例在前，等微微见识到一笑奈何的宝宝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想法了。

奈何的宝宝是一只白色的小猫。

微微的宝宝是一只威风的老虎。

当老虎都打不过小猫的时候，微微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倒是奈何，看见微微的宝宝后端详了很久，然后说：“等我们结婚后，宝宝们也结一下婚吧。”

宝宝能结婚是《梦游江湖》不同于其他网游的另一项功能，男女玩家如果结婚，然后宝宝种族又相同的话，宝宝也可以结婚，然后会随机产生一个小技能，据说触发一定的条件后，还有可能生下后代。

微微说：“可是它们种族不同啊。”

一笑奈何说：“我这只是变异幼虎。”

原来这只小猫也是老虎啊，怪不得额头有“王”字花纹，微微总算找回了一点自尊心，老虎输给老虎，也不算太丢脸了。

“好啊好啊，让它们结婚。”微微喜滋滋的，人家小猫可是神兽级，她家老虎不过是自己捉的普通老虎，怎么想都是高攀了，微微随口问，“你这只小猫是母的？”

“不是，公的。”

“……我家老虎也是公的。”

微微郁闷了，果然，神兽媳妇不是这么好娶的……

***   ***   ***

结婚那天是周六，一大早微微照常跑去图书馆上自习。说起来，微微同学还是很刻苦的，不刻苦不行啊，在这样的学校，在计算机这样的系，哪个学生不是脑子一流，稍稍落后就要挨打的。

自习到下午四点多，微微有点坐不住了，不停地看表，五点一到迅速地收拾好书本奔向食堂。吃完饭回宿舍上游戏，一笑奈何不在，队伍里其他人的名字也暗着，升级狂人贝微微独自背着大刀去砍怪，正砍得happy，舍友回来了。

微微的宿舍是四人间，除了微微外，还住了晓玲、丝丝和二喜，都是计算机系的，而她们四个也是计算机系大二仅有的四个女生。

“微微，别玩了，马上六点钟我们系和生化系篮球赛，一起去看啦。”晓玲边换衣服边说。

微微砍着怪摇头：“你们去吧，今天我有事。”

“少来了，你能有什么事，不就是玩游戏嘛，走啦，大钟说今天肖奈会来哦。”

“啊！真的吗？肖奈！！”丝丝和二喜一起喊起来。

微微也星星眼地转头。

晓玲虽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可是看到舍友这样，“受不了你们了，花痴不花痴啊，你们看微微，多镇定。”

微微连忙举手：“别冤枉我，我也花。”

说实在的，微微宿舍的四个女生已经算很不花痴很不花痴的那种了，但是这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物，叫人觉得不花痴一下都不正常。

比如说肖奈。

计算机系的肖奈，A大顶尖风云人物，如果A大也像游戏那样弄个等级榜的话，那么肖奈排NO.1绝对是众望所归。先不说他在计算机软件方面那令人惊异的天才，以及入校三年多领队在ACM等国际编程大赛中为学校夺得的荣誉，只他居然能者无所不能般的擅古筝围棋，还曾作为游泳选手代表学校参赛夺金等等，就令一众学子望尘莫及了。兼之其人外表清俊雅致、风采绝佳，实在是想不令人倾倒都很难。

不过花痴归花痴，本系的女生们是没人敢上前跟他搭讪的，一方面是他很少来学校，虽然一个系却不熟悉，另一方面是，他实在站在太高处，也实在太傲慢，神情中仿佛总带着几分旁若无人的味道，让人不敢接近。

微微只少少地、远远地见过他几次，其中一次就是见他拒绝一个别系的女生，那个女生拦住他递给他信件一类的东西，大概是情书吧，结果人家别说接信，连眼睛都没瞄一眼，脚步都没慢一下，就走过去了。

奇怪的是，他这么傲慢，在男生那边人缘却不错，本系的男生都很服气他，据说他早早就在外面注册了个公司，本系不少高手都被他挖去了。

关于肖奈的传说还有很多，不少还是从老师那传来的，因为他的父母是本校历史系和考古系的教授。据说肖奈父母都是清高古板且固守清贫的性格，到肖奈却基因突变，初中就知道找亲戚合资开网吧，那时电脑很不普及，正是网吧生意最好做的时候，还有传说他炒房炒股大赚的，纷纷杂杂，已经不知道真假了。

作为计算机系的一只小虾米，微微当然也是拜大神派的，她电脑里几个很好用的小软件，就是大神N年前的闲暇手笔。大神今年已经大四，以后在学校肯定更看不到他了，微微看向游戏，一笑奈何的头像还暗着，再看看时间，五点四十，当机立断地关了电脑，和舍友们一起奔向篮球馆。

到的时候篮球馆里已经人声鼎沸，晓玲的男友大钟站在门口接她们，把她们带到预留的位置上。

晓玲边走边看说：“大钟，肖奈呢，你不是说他会上场的？”

大钟不满：“你是来看我的还是看肖哥的。”大钟是计算机系篮球队的主力后卫，今天肯定上场。

晓玲不屑他：“当然是看肖奈的，你有什么好看的。”

其余三个女生一起点头，大钟气绝，郁闷了好久才说：“肖哥肯定不上场，来不来看不一定，好像临时有事。”

女生们顿时有些失望，如果说刚刚眼睛里还闪着一百瓦的光，现在大概只剩十瓦了，不过还好，篮球馆里热烈的气氛很快又让她们兴奋起来。

正等着球赛开始，一个高大的穿着计算机系球服的男生走到了她们面前，准确地说，是走到了微微面前，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耳朵都是红的。

晓玲她们心里登时冒出三个字——又来了！

果然，扭捏了半天，高大健朗的男孩期期艾艾地说：“微微师姐，如果我们赢了，我能不能请你去吃夜宵？”

微微表情镇定地看向他，反问说：“你会输吗？”

“当然不会！”男孩受激地扬起头。

“那加油啊！”微微露出长辈般慈爱（？）的微笑，很大姐大地鼓励小师弟。

“嗯！师姐！我一定会赢！”

小师弟很受鼓舞地抱着皮球跑进球场热身去了。

“……”

“……”

“……”

以上为晓玲、二喜、丝丝三人的心声。

二喜说：“这个小师弟真好骗啊。”

丝丝不以为然：“最讨厌这种小P孩，拿球赛输赢来要挟人，要是微微拒绝了，会不会打输了还要怪微微啊。”

晓玲：“咱们微微拒绝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微微嘿嘿笑两声，故作谦虚状：“过奖过奖，次数多了嘛，唯熟练尔。”

接下来某人毫无疑问地被暴打了，典型的欠扁啊。

Part 5   盛大婚礼

球赛最后是计算机系赢了，正式进军校际联赛四强。计算机系的人自然欢天喜地，只是肖奈始终没有出现，女生们不免遗憾。

微微比赛一结束就迅速地溜回了宿舍，打开游戏，好友栏里一笑奈何的头像已经亮了，微微发了个消息给他：“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笑奈何：“没事，来月老庙。”

微微骑马赶到月老庙，立刻被面前的人山人海吓住了，奔到月老庙里，还好月老庙里人不多，只是几个人站着说话。

微微走到一笑奈何身边：“怎么这么多人？”

微微自己一个朋友都没叫，一来是没当回事，二来是迅速再婚有点不好意思。

一笑奈何说：“你问他们。”

微微看向其他几个人，其中一个叫及时雨的人说：“嘿嘿，恭喜恭喜。我叫我们帮里没事的人都来了，一会骑马跟在花轿后面，估计很壮观。”

另一个人也说：“我们帮的也来了。”

及时雨说：“大家都等着奈何的红包呢，哈哈哈哈。”

微微汗死了，外面说不定有几百人，每个人都发红包，奈何不会破产吧？

正在这时，微微接到了一笑奈何的交易请求，交易栏里放着几件装备，都不用细看，光看装备发出的光芒，就知道这些装备起码是仙器级的。微微吃了一惊：“这是？”

一笑奈何言简意赅：“聘礼。”

微微流泪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傍大款的感觉吗？

真是，真是太太太爽了。

不过微微很快就从脑抽状态中冷静下来，点了拒绝交易。这些装备可不便宜，她还没这么厚脸皮白拿人家的东西。

一笑奈何又发消息过来：“接受，将来PK要用的。”

原来是这样，微微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便点了接受，然后把自己最好的装备，一枚加速度的戒指递给了他。

一笑奈何打了个问号过来。

微微说：“嫁妆。”

电脑这边的微微有点脸红，这两天跟队伍里的人调侃惯了，说这种话居然也能这么顺口。而且自己的“嫁妆”跟人家的“聘礼”严重不成正比啊，微微窘窘地补充了一句：“少了点，以后补。”

一笑奈何打了个微笑的表情：“好。”

然后又说：“其实你人过来就好了。”

微微继续脸红。

聘礼嫁妆交换完毕，两人站在月老像前拜了堂，系统宣布：芦苇微微和一笑奈何情投意合，在月老庙中互许终身，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永结同心。

此消息一出，毫无意外地，『世界』频道又炸了……

微微一边坐着花轿游街，一边看着『世界』频道玩家们刷屏，因为新娘不用走路，微微闲着没事，又顺手拿了张六级模拟卷子做做。

『世界』上的人毫无例外地都在议论这三天里前后两场婚礼，有说好话的，也有冷嘲热讽的，还有人嘲笑一笑奈何捡了真水无香的破鞋，微微都给无视了，不过把这人的ID记了下来，决定以后见一次砍一次。

还有个挺有意思的玩家这么比较。

『世界』［夹裤衩压水花］：

新郎，一笑奈何VS真水无香，一笑奈何胜！

新娘，芦苇微微VS小雨妖妖，小雨妖妖胜！

婚礼场面，看看礼花数量就知道了，一笑奈何完胜！

立即有熟人冒出来。

『世界』［愚公爬山］：谁说小雨妖妖胜，我们三嫂比小雨妖妖强多了，不信来PK。

『世界』［猴子酒］：来PK来PK来PK来PK来PK来PK来PK来PK！

微微笑抽。

游街是十分缓慢的，微微心不在焉地做着卷子，时不时瞄一眼游戏，忽然在『世界』频道上看见这么一段话。

『世界』［雪花飘］：我以前看见过一笑奈何和小雨妖妖走一起。

『世界』［祸水123］：我也见过，看见他们一起打怪，好像没几天前，上个星期吧。

『世界』［alexz］：这么说，难道是芦苇微微被真水无香抛弃了，一笑奈何被小雨妖妖抛弃了，然后他们就伤心人跟伤心人重组家庭？

『世界』［瓦列］：那一笑奈何跟芦苇微微岂不是怨男怨妇的结合？

奈何和小雨妖妖认识？还一起打过怪？

微微不自觉地咬了下圆珠笔。

虽然说只是为了PK结婚的，但是如果前后两个“老公”都和同一个女人有关系的话，那也很纠结哎。微微向来不喜欢在心里憋事情，直接问奈何：“你和小雨妖妖认识啊？”

奈何回：“不认识。”

微微犹豫了一下，打过去：“有人说看见你们一起打怪。”

奈何：“那算认识？愚公加过她一次队，技术太差，我踢了。”

微微：“……”

虽然说不应该……但是微微爽到了＝ ＝

花轿游街了十几分钟，然后便是婚宴。想到婚宴，微微就心里抽痛，前天去酒楼订宴席，奈何是带了她一起去的，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奈何订了最高级的酒席——宾客吃了，一天内血法上限增加20％的那种……

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人白吃白喝啊，微微好想不开，再想到以前别人结婚，她从来没白吃白喝到过……

真不是一点点郁结～～～

整个婚宴过程就是一堆人吃了走了，又一堆人吃了走了，再一堆人吃了走了……差不多九点钟，婚宴才结束，在一帮朋友的欢送下，微微和奈何进入洞房。

微微和真水无香结婚的时候，《梦游江湖》还没洞房花烛这一环节，这是最近系统更新才搞出来的东西。

玩家夫妇在男方的房间里待满十五分钟，就算洞房完毕，然后赠送亲密度N点，这之后每天玩家夫妇都可以同房一次，每次十分钟，也增加亲密度，但是远远没有洞房花烛那么多，周年庆（游戏里是指一个月）的时候同房亲密度会比较多。

《梦游江湖》的洞房花烛很BT的，玩家不能离开房间，也不能打坐修炼内功或者制药等等，基本上只能干两件事情——

一、站着聊天。

二、坐着聊天。

所以洞房花烛又被戏称为“不盖棉被纯聊天”－ －

至于微微的洞房花烛夜，则连聊天都省了，因为一进洞房，一笑奈何就说：“稍等，接个电话。”

于是微微就一个人在奈何的房子里转悠。

微微还是第一次来奈何家，一点不意外的，他的房子也是最高级的，有好几间屋子，还有花园，微微的房子和他的比起来简直就像柴房。

因为无聊，微微又开始专心做六级卷子……

最后一道阅读题做完，微微抬头看电脑，奈何已经回来了，白衣琴师骑在马上，比之平时的潇洒秀雅又多了几分英姿勃发。

“上马。”

微微加了奈何的队，两人同乘一骑，去了天山雪池、西湖湖底、雪海冰原，蓬莱仙岛……微微越来越觉得不对，开始还以为奈何有什么任务要一起去做呢，可是……

微微忍不住问：“我们在干什么啊？”

奈何：“看风景。”

“……”

怪不得去的都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微微汗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说：“难道是……度蜜月？”

说完自己都囧了，奈何却没有否认，随之场景一变，奈何又把她带到了云雾山顶，看着云雾山缥缈的雾气，仿佛仙境般的景色，微微憋了半天说：“。。。。。。大神，你真是太敬业了。”

Part 6   跟班微微

虽然说已经成为夫妻了，但是微微是这么定义奈何和自己的关系的。

大神和跟班。

＝ ＝

当然，奈何是那个大神，她是那个跟班，砍怪冲在前面，跑腿抢在第一……至于微微为什么有如此觉悟，当然是因为那套仙器啦。

白拿人家东西实在不好意思>o<，微微决定做苦力还债！

婚后的日子说起来也没什么不同，大部分时间微微还是和愚公他们一起做任务升级，只是时不时会和奈何脱离队伍去过下二人世界。

而所谓的二人世界，其实就是做夫妻任务啦。

在《梦游江湖》里，男女玩家结婚后，会随机产生三项夫妻技能，如果夫妻同时进行战斗，这三项技能会有一定的几率主动释放。而三项技能的升级，主要是靠夫妻的亲密度，亲密度的获得，除了让人很无语的同房外，最速成的就是做夫妻任务了。

其实男女玩家在30级的时候就能结婚了，所以对于“晚婚”的微微和一笑奈何来说，前期的夫妻任务简直就像吃白菜那么简单，所有打斗都用不到奈何大神上场，微微一个人就能搞定了。

于是常见的画面就是，红衣女侠冲在前面砍啊砍，而白衣琴师则坐在树下溪边，悠闲写意地弹着琴。

……

不管怎么说，画面看上去还是很神仙很眷侣的。

这天微微和奈何又去做任务，愚公爬山和猴子酒闲着无聊，硬要跟着凑热闹，结果连遇几场打斗，都是微微上阵杀敌，奈何在一旁看看风景散散步，偶尔才给微微加一下血，两人不由大为愤慨，指责奈何：“你太无耻了，居然躲在嫂子后面白拿经验！”

奈何半点羞愧都没有，发了个叹息的表情，答曰：“软饭吃多了，慢慢就习惯了。”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你们这种没夫人保护的人是不会懂的。”

愚公爬山和猴子酒被猛烈地刺激了，愤怒地组队和奈何PK，可惜二打一还是输了，躺在地上装死不肯起来。微微正好杀完怪回头，一个不留神，从他们尸体上踩过去了－ －

愚公爬山立刻哀号：“嫂子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踩我们，我死不瞑目啊！”

猴子酒：“果然夫妻同心，家务事果然不能管啊。”

微微黑线万丈。这些家伙肯定又被奈何欺负了，转而来调侃她。这些人一调侃起来就没完没了，反正今天的任务做完了，微微连忙说：“我去采药。”

扔下奈何飞快地闪了。

游戏里采集药材很无聊的，就是在指定的地点点击采集，然后就开始傻站。微微一边采集，一边又拿了六级卷子开始做。今年微微报了六级考试，其实去年宿舍里就有人报了，不过微微那时候没把握拿优秀，就没跟着报。

采了一会，好友栏闪起来，点开是奈何的消息，“来天山雪池西。”

微微飞快地跑过去。

天山雪池是目前最高级的场景之一，怪物都很生猛，所以玩家并不多。微微一眼就看到雪池西边的一笑奈何，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男玩家，不过那个男玩家身上却闪着绿色的光芒，仿佛是中了“定身咒”的样子。

定身咒是非常高级且变态的法术，一旦中了，连逃跑都不能，只能傻站着挨打等时效过去，奈何家的神兽小猫就有此技能，果然走过去，奈何说：“我用宝宝把他定住了，你慢慢砍他。”

微微疑惑，砍她理解，但是，“慢慢？”

“嗯，换最差的武器，一点一点慢慢砍。”

一点一点……汗，大神难道和这个人有仇？微微看向那个玩家的ID，魔道誓血，似乎有点眼熟的样子。

这时魔道誓血骂起来：“我靠！一笑奈何！老子不就是骂你一声捡破鞋吗，有种直接把老子砍死，喊你女人来玩我算什么。”

囧！

微微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人的ID这么眼熟，原来是结婚那天在『世界』频道里面嘲笑一笑奈何捡真水无香破鞋的那个，当时她还记了他的ID，想着见一次砍一次的，不过最近玩得太Happy忘记了。

没想到……

微微看向站在一边白衣飘飘的一笑奈何，还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呢，没想到他不仅看到了，还记得这么牢，而且在这之前他提都没和她提过，仿佛没这回事似的……

微微一边巩固着大神绝对不可以得罪的信念，一边不停地在包裹里翻东西。

魔道誓血看芦苇微微久久没有动作，心中不由生出希望，以为女人毕竟心软不会把他怎么样，不料一会却见她头上飘出一个大大笑脸和一行字：“哈哈，找到了，幸亏我的新手装没有扔！”

魔道誓血简直要气昏，眼睁睁地看着女侠拿着把破刀砍来，自己头顶袅袅升起一个红色的伤害值——“1”。

一点！

以他几千的血量，他岂不是要被砍几千下！

微微按了自动，愉快地看着游戏里的红衣女侠左砍右砍上砍下砍，魔道誓血不停地叫骂，不过内容都是要一笑奈何给他一个痛快。

“我嘴贱你杀我一次我也认了，给我个痛快！”

一笑奈何悠悠道：“不用担心，你不会死，血快没的时候我帮你疗伤。”

微微觉得有点奇怪，既然魔道都想死了，那不如下线好了。打斗中玩家下线，系统会按照具体情况作出逃跑或者死亡的判断，魔道反正死都不怕，干吗站着让他们砍呢。

微微发消息给奈何：“他是不是气傻了？干吗不下线啊。”

很快奈何的消息回过来：“他在做连环任务。”

微微彻底绝倒。

大神你真是，真是令人发指！太阴险毒辣了。

连环任务，《梦游江湖》里最BT的任务就是连环任务，此类任务BT在于，不管你做了多少环，只要没完成最后一环，就一点经验都没有，而如果完成了最后一环，那经验和奖励是超级丰厚的。另外，连环任务规定玩家中途不可以死亡，也不可以下线，否则就要从头再来。不过，后来玩家们抗议得实在太猛烈，所以系统修改了一下，按照任务的难度，玩家在任务中可以死亡一到三次，但是仍然不可以下线，必须一次性做完。

微微也做过好多个连环任务，回想一下，要到天山雪池的似乎只有那个最变态的终极连环任务，99个环节的那个，而且没记错的话，天山雪池是最后一环了……

Part 7   小雨家族

想起做这个任务的悲惨经历，微微开始有点同情他了，不过同情归同情，这人说话实在讨厌，砍一阵再说，反正是按了自动电脑操作的，她的手又不会酸。

于是微微就泡泡茶喝喝水，和奈何聊几句，奈何似乎也有别的事情在做，回答得并不迅速，微微干脆又低头做起题目。

等到一篇阅读做完抬头，却见天山雪池旁多了三个女玩家，ID分别是小雨青青，小雨霏霏，小雨绵绵。

小雨家族？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雨青青正在说话：“喂，你怎么不理人的？”

微微皱眉，打开之前的聊天记录（游戏里的聊天记录会把当前场景所有玩家的对话都记下）：

『当前』［小雨青青］：哇，一笑奈何。

『当前』［小雨绵绵］：那个女的也在，好过分，欺负等级低的。

『当前』［小雨霏霏］：是耶，而且故意折磨人，一点一点血地杀。

『当前』［小雨绵绵］：哎呀，是魔道誓血。

『当前』［小雨青青］：你认识？

『当前』［小雨绵绵］：给我仙踪鞋的那个，帮过我几次任务。

『当前』［小雨青青］：要不要管？

『当前』［小雨霏霏］：打不过吧？

『当前』［小雨青青］：讲理呗。

『当前』［小雨青青］：喂，一笑奈何，你可是高手高高手耶（笑脸表情），欺负等级低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当前』［小雨绵绵］：就是，还二打一。

『当前』［小雨青青］：喂（生气表情），你怎么不理人的？

所有的喊话都是对着一旁闲着的一笑奈何去的，直接砍人的微微倒被忽视了。奈何不知道是不在还是不想答理，并没有回话。微微虽然觉得她们这个头出得莫名其妙，但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下：“我们在解决私人恩怨，路过的请继续路过。”

小雨绵绵：“有什么私人恩怨要这么折磨人，游戏而已。”

微微有些恼了，正要打字措辞强硬些，奈何说话了：“多事，不想死的立刻消失。”

同时微微接到他的私聊消息：“刚刚离开了，你继续，我来解决。”

……

微微囧。

大神你确定你是在解决，不是在挑衅么＝ ＝

小雨青青等人果然爆了。其实她们虽然举着路见不平的旗子，对一笑奈何这样的高手，心中也不无仰慕和幻想的，不过一笑奈何这句话立刻把这种仰慕和幻想给碾碎了。

小雨青青：“喂，你们太过分了！”

小雨绵绵：“就是！本服第一很了不起吗，对女生这么说话太没风度了。”

切，微微不屑。她们用“那个女的”来称呼人，很有礼貌很有风度么？微微乐呵呵地把话还给她们：“游戏而已，生什么气。”

小雨霏霏：“游戏就可以乱骂人吗？！游戏就可以等级高的随便欺负等级低的吗？！我生气了！”

微微无语望天，真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啊，和这种人对话，对一个学理科且逻辑不错的人来说真是一种折磨。

微微最怕跟自相矛盾且自以为有理的人说话，干脆地说：“江湖规矩，PK吧，你们四我们二，赢了你们把人带走，以后我们都不会找他麻烦。”

一笑奈何说：“你休息，我来。”

白衣琴师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地站在了红衣女侠身前。微微想到大神平时那彪悍的操作，发了个笑脸说：“好，那我旁观^_^”

小雨家族的三人却没有应战，刚刚芦苇微微发出战书的时候她们还有信心一试，然而一笑奈何这样轻描淡写地一说，她们却被他的自信弄得犹豫起来。

一个琴师，再厉害再强大，真的可以以一敌四？

她们的人物站着不动，用私聊商量着，一直沉默着的魔道誓血头顶冒出几行字：“什么PK，怎么回事？大姐，你怎么不砍了？继续啊，靠，老子洗了个澡回来还没砍完。”

小雨绵绵：“誓血，是我。”

魔道誓血：“绵绵，你怎么在？”

小雨绵绵：“我来帮你。”

魔道誓血翻了翻聊天记录，不禁头大，这个小雨绵绵他还蛮熟悉的，一起组队过很多次，不过以前没见她这么打抱不平过啊，自己竟然这么有面子？

要是来几个高手，那么恩怨两清也不错，但是这几个女人能顶什么事，而且还是小雨家族的，魔道誓血不禁想起了小雨妖妖，虽然她不在，但是说起小雨家族，肯定先想起小雨妖妖，小雨妖妖据说甩了一笑奈何，又抢了芦苇微微的老公……

靠！他还想好好玩游戏呢，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拖进本服最八卦的恩怨情仇里面，而且一笑和芦苇这对怨夫怨妇又记恨又变态，实在不好惹，被他们惦记上了绝对没好事。尤其是一笑奈何，中午他就遇见过他，当时一笑奈何好像没看见他似的，结果晚上居然等在天山雪池……

难道他知道他在做连环任务，所以故意在最后一关等他？

不可能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魔道誓血越想越冷汗，眼前绝对任务第一，为了做这个任务连续上网八九个小时了，绝对不能有错，死一次没关系，反正前面他还没死过。这样一想他连忙说：“不用了，有点恩怨解决了也好，再说美女是用来疼的，哈哈哈哈，怎么能让你们动手，那我多没面子。”

几个义愤填膺的女人没想到“受害者”竟然如此不领情，一时竟没有话讲，小雨青青哼了一声，三人愤愤地离开了。

魔道誓血说：“大姐，你继续砍，还有两百点血，我再去把衣服洗了，你总能砍完了吧。”

微微不禁好笑，原来刚刚三个人都是一心二用，各干各事去了。这人可恶归可恶，倒也有几分有趣，就是嘴巴太坏，微微收起了刀，“算了，不砍了。”

微微：“浪费电费上网费，还不如去采药>o<”

一笑奈何：“嗯，走吧。”

眨眼间，两人共骑消失了，而魔道誓血虽然没人砍了，却仍然闪着绿光留在原地……

定身中……

－ －

Part 8   路 遇

回到采药的地方，微微很快就把小雨家族那三人置之脑后，倒是有件事有些好奇，边采药边问奈何：“你怎么知道他在做连环任务？”

“下午我上过一次线，看见他在世界上喊要收七种羽毛。”

奈何略略解释了一下，微微才知道，原来奈何下午上线，恰好看到魔道誓血在『世界』频道上喊要收购七种羽毛过任务，于是奈何就知道魔道誓血在做连环任务了。

微微有点蒙，为什么收集七种羽毛就是做连环任务？

“有好几个任务都要收集羽毛啊。”

奈何：“嗯，但是发任务的NPC不同，收集羽毛是连环任务的36环，我到36环的NPC那等了一下，很快他就出现了。”

除了膜拜，微微没其他想法了，他他他居然连第几环都记得！居然连第几环会遇见什么NPC都记得！这记忆力太惊人了吧！想到自己至今英语单词还只背到P，微微不禁小泪纵横，很心酸地赞美他：“你记忆力也太好了。”

忽然又想到，大神下午就看见魔道誓血了，居然没立刻收拾他，而是算好时间晚上等在了天山雪池……

这计算能力和算计能力也很惊人啊……太狠了>_<

***   ***   ***

微微玩《梦游江湖》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增加了。

以前微微有个很IN的绰号叫“宅式美女”，现在已经被舍友称为“宅式霉女”了。以前微微还经常和舍友去逛逛街买买衣服，现在已经完全没兴致了，除了念书就是游戏。

这天傍晚，舍友们要去逛街，苦口婆心地拉她去，丝丝说：“微微，就当运动啦，天天坐电脑前身体不好的。”

微微晕：“你也好意思说运动，天天早上要我帮忙跑操打卡的不知道是谁，天天忘记打水要我带的不知道又是谁。”

丝丝语结，晓玲上阵：“微微你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去年的吧，去买件新的啦。”

微微满不在乎地挥手：“衣服够穿就好了嘛。”

晓玲指着她，手抖啊抖，“你一个美女说这种话，真是太可耻了！你再这样下去，会被踢出校园美女榜的。”

她不说还好，想到那个美女榜微微就郁闷，那个榜排就排吧，居然还弄个不安全指数，经过公众投票，她还高居不安全指数榜首！公认的最容易红杏出墙！

微微撇头做不屑状：“踢掉最好，我向来跟别人比内在的！”

二喜终于怒了：“贝微微！你不去谁来杀价！你敢不去今晚大刑伺候！”

微微：“……”

这才是她们拉她去的真正目的吧，为了她无敌的杀价本领……

最终微微还是屈服在二喜的暴力下，被拖上了街。说是逛街，其实就是在学校周边的服饰店转转，并没有跑多远。

没逛多久，微微手里就多了大包小包，都是舍友买的东西。倒不是舍友奴役她，只是她们时不时要试衣服，放来放去麻烦，不买衣服的微微干脆就全部拿过来了。

又进了一家店，晓玲试了衣服出来，正好听到微微坐在那里自言自语：“难道我最近走跟班命？”游戏里也是这样，奈何大神现在是越来越习惯差使她了……不过那都是她自找的>o<

晓玲在旁听着不由好笑，这家伙居然还在哀怨呢，一脸的不甘不愿，游戏有那么好玩吗。走过去安慰地拍拍她：“好啦，别抱怨了，看在你帮我还了不少价的分上，本大款今天晚上请你吃天香居的红酒鸡翅，这总行了吧。”

天香居是家很好吃的菜馆，就在学校附近，不过因为价格昂贵，去吃的学生并不多，也只有晓玲这种有钱的败家女才会常去。所以她此言一出，立刻迎来大家一阵欢呼。

微微说：“我劳苦功高，鸡翅我要一半。”

丝丝没好气地说：“谁跟你抢，我还要减肥的。”

微微得意洋洋：“我吃不胖你就嫉妒吧，哈哈哈哈。”

她得意的样子实在欠扁，明明很瘦却号称喝水都会发胖的丝丝咬牙切齿地说：“晓玲，关门，放二喜，咬她！”

几个人早就饿了，剩下的店也没兴趣再逛，一齐笑闹着往天香居走去，说说笑笑间，天香居已经近在眼前。丝丝正兴奋地说着系里男生的八卦，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天香居门口，激动地抓住微微的手：“快看，那是不是肖奈！”

马路对面的天香居门口，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微微一眼就看到了肖奈，在一群中年男人中，在灯火璀璨下，年轻挺拔的肖奈格外的显眼炫目。和以前见过的那几次不同，他今天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依旧是清俊雅致带着几分清傲的样子，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世故沉着。

“啊，快过马路。”

虽然肯定不会上前打招呼，不过近点也好啊。丝丝激动地拉着微微飞快地穿过马路，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群中年男人已经上了一辆商务车，肖奈也已经拉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不过大概她们的动作太大了，肖奈在临上车前，仿佛有所察觉地向她们的方向看来。

和刚刚在灯光下看到的笑意不同，此时的肖奈眉眼间堆满了漠然，眼神淡淡地平静地滑过她们，然后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Part 9   决 斗

吃饭的时候，丝丝犹在懊恼没有早点来，否则说不定可以和肖奈邻桌而食。

二喜打击她：“别做梦了，和肖师兄一起的人看上去都是社会人士，人家要谈事情的，肯定在包厢。”

晓玲在一旁欲言又止了半天，说：“我听说，好像肖师兄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不会吧！”丝丝惊呼。

微微和二喜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对计算机系的师弟师妹来说，肖奈那是神级存在，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我听大钟说的啦，大钟有个篮球队的队友，毕业了在肖师兄公司上班，前天他和大钟吃饭，喝多了不小心漏了点口风，好像是投资方出什么问题了吧，就这几天的事情。”

丝丝说：“我还是不太相信，肖奈哎！”

微微正咬着鸡翅膀不能说话，闻言猛点头表示附和。肖奈哎！如果一个人很厉害很强大称之为牛，那么肖奈绝对是犀牛。犀牛，就是稀少的牛，罕见的牛……他也会有搞不定的事？

不过想起刚刚灯光下肖奈的神色，人前还是淡淡的笑意，转眼就是漠然，微微又不太确定了。

二喜若有所思地问：“投资方？那是资金的问题？”

“不知道。”晓玲说着强调，“不保证可信度，不过就算是假的你们也别说出去哦。”

“嗯嗯嗯。”微微咬着鸡翅含糊不清地点头，“保证不说，和今天的鸡翅一起消化掉。”

天才的世界毕竟太遥远了，几个女生讨论了一阵，很快又聊起别的话题。吃完饭回到宿舍，微微第一时间上了《梦游江湖》，可诡异的是，好友栏里居然一个人都不在，微微百无聊赖，想起夫妻PK大赛的事情，又跑去游戏论坛。

以前微微是很少逛论坛的，攻略也不怎么研究，因为她一直觉得玩游戏的乐趣就是探索，什么都知道了，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不过后来和奈何结婚，出于对大神负责的心态，微微常常会去论坛逛逛，研究一下夫妻技能之类的东西，有阵子还研究了下生孩子，不过当看到生孩子需要洞房一小时，而且怀孕后女方技能会减弱，打斗多了还可能流产……

微微立马打消了生孩子的念头。

这个游戏真是太BT了！

在论坛逛了一会儿，微微没看到PK大赛的新消息，倒是看到了真水无香发的帖子，很热地飘在首页，主题是“（视频）『参赛』我们的故事——雨落水心涟漪香”。

“我们的故事”这个活动微微是知道的，是新近比较热门的活动之一。活动要求玩家用游戏录像的功能，录制一段《梦游江湖》里的爱情故事，长短不限，奖励丰厚，得奖者将由玩家投票选出。其实就是相当于用《梦游江湖》的录像功能录一段小电影的感觉，做起来并不难，所以不少玩家都参赛了。

看来真水无香也参赛了？

微微好奇地进帖，帖子里是一个视频加几段文字，微微点开视频看了几分钟，貌似是讲述一个英雄救美，然后英雄追求美女的故事，主角正是小雨妖妖和真水无香，小雨家族的人也有在里面出现。

再看了几分钟，却渐渐觉得不对味起来，为什么里面竟然有个叫鲁猥猥猥的女配角？

而且这个鲁猥猥猥也是红衣背刀的女侠，她不时地出现在真水和小雨的身边纠缠真水，频频做出痛哭花痴之类的丑态，语言更是粗鲁不文，还带着芙蓉姐姐式的自恋，跟小雨妖妖时不时来句诗词的文雅成为明显对比。

视频的结尾，小雨妖妖真人出来说了几句话，大意是希望大家支持之类的，视频下面的文字是真水的，情真意切地讲述了自己对小雨妖妖的感情，希望大家投票支持他们，说虽然奖励无所谓，但是很希望得到那套全服唯一的七彩情侣套装，因为老婆很喜欢。

微微越看越火大，这算什么！你要秀真情可以，为什么要拉别人出来搞笑料。关掉帖子上游戏，真水无香不在线，微微满腔怒火没处发，愤怒地敲了个消息过去。

“这样影射丑化别人很有意思吗？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消息发了过去，仍然觉得气愤，可是好孩子微微又想不出什么恶毒的话来骂人，只好加倍郁闷地关了游戏睡觉了。

第二天微微一天的课，晚上九点才上线，一上线，好友栏就狂跳，点开，是真水无香的消息。

“OK，技不如人，我愿赌服输，视频我会删掉，和小雨重拍一个。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要解释一下，那个鲁猥猥猥不是我和小雨搞的，开始根本没注意，以为有人捣乱，也没联想到你的名字，你应该看出这个角色说的话和剧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后来拍完才知道是小雨家族几个朋友恶作剧，不过视频都拍好了，重来太麻烦，就没重做。这点我给你道歉，现在我也掉级了，算偿还你，我们恩怨两清。”

微微一愣，回过去：“什么愿赌服输，掉级又是怎么回事？”

真水无香在线，却没有回复过来。

微微看看好友栏，奈何大神的名字闪闪发光，微微囧囧地敲过去：“大神，你是不是杀了真水啊。”

奈何：“苍翠山下，过来，Boss。”

微微赶到苍翠山下，愚公爬山一看到她就喊：“嫂子，快来补一刀。”

微微很汗地在Boss身上补了一下，本来就只剩下一层血皮的Boss轰然倒地，微微平白分到了一堆经验。

Boss爆出来不少东西，大家分完，微微问奈何：“你是不是杀了真水无香啊？”

奈何：“嗯。”

呃，微微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貌似又麻烦到大神了呀。虽然是夫妻，可是微微更觉得自己和大神是合作关系，所以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解决才对。

微微：“麻烦你了>o<”

奈何：“不会，我想杀他很久了。”

微微：“……为什么@@”

大神和真水都没见过吧，怎么会有仇？

奈何：“不顺眼。”

微微：“。。。。。。”

果然是典型的大神答案。

愚公爬山插嘴：“嫂子，你知道视频的事？”

微微：“嗯，昨天你们都没来，我无聊去逛论坛了。”

莫扎他：“本来还想瞒着你。”

微微：“>o<”

微微：“对了，真水无香怎么会掉级？PK不会掉级啊。”

PK属于切磋范畴，就算输了也不会掉级的。

猴子酒：“不是PK，是决斗。”

Part 10   阴险太阴险

决决决斗？！

微微惊得差点打结了，半晌才说：“真水怎么会愿意决斗？”

怎么看真水无香都不像那么冲动的人啊。

在《梦游江湖》里，正式的单人比试有两种，一种是切磋，也就是常说的PK，另一种就是决斗。切磋就算输了也没什么要紧，不掉经验不掉级，就战绩差点。决斗不同，决斗输一次，等级掉一级。如果级别低还好，掉一级很快就补回来了，级别高的，像微微和真水无香这样的，掉一级大半个月就白干了。

真水无香说起来也是肯花钱玩游戏的人，装备什么的都是最顶级的，但是和同样装备顶级的奈何大神决斗……

基本等于找死！

微微和两人都搭档过，所以非常了解他们的实力。不得不说，他们的微操水平差距实在太大了，奈何大神那是天外飞仙，已经非人了，而真水无香至多不过和微微伯仲之间罢了。

所以微微强烈怀疑真水无香是不是想不开了。

愚公回答她：“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老三在世界下战书，那战书缺德得，不来他以后就没脸在本服混了。”

还下战书了，好正式……微微囧囧有神地问：“怎么下的？”

猴子酒说：“他向真水无香邀战三场，说只要真水无香胜一场，就算真水赢，视频的事他不再过问，而且决斗时他不带神兽。你说，这样的战书要是都不应战，真水无香还算不算男人，输了也比不来的好。”

不带神兽……

这样也能赢？

微微持续地囧来囧去，就说大神非人吧，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而且这战书的确很～～很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是奈何邀真水无香公平决斗，那真水就算不应战，承认自己实力不如奈何，也不会太丢脸，毕竟奈何实力摆在那。可是如今这样的邀战却让真水不出战都不行，否则真的没脸混了。

猴子酒说：“后来我倒同情真水无香了。可怜哪，要是一场定胜负，那他就只掉一级，要是三局两胜，那两局输了立刻认输也就掉两级。偏偏奈何玩这手，人家明知第三局仍然会输，还要为面子熬到第三局。”

愚公爬山：“阴险真阴险。”

奈何说：“你们想多了，不想费口舌而已。”

微微想想也是，要是公平邀战，真水那边估计会找托词不出战，说来说去的确很费口舌，大神这个战书倒是一击必杀。

莫扎他：“真水无香也算硬气，也没带宝宝出战，你是不是早考虑到这一点？”

奈何轻描淡写说：“考虑他做什么。”

>o<，就是！微微在心里默默地念叨，大神才不用考虑别人怎么样呢。念叨完，微微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关键词：“三级？”

红衣女侠吃惊地跑到琴师身边，吃惊地问：“你杀了他三级？”

奈何：“嗯。”

微微：“。。。。。。”

怪不得真水无香不回她的消息，估计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吧。三级，那起码要两个月才能练回来。

莫扎他说：“你也该给自己留个余地，万一你输了一场，比如说你家停电或者网络忽然断了，那视频真的随他去了？”

一笑奈何随意地说：“输就输罢，我输了还有夫人在。”

猴子酒赞成：“嘿嘿嘿，对对，奈何只说他不管，可没说嫂子，嫂子水平可比老三强多了，你没看应付怪物都是嫂子上，奈何就是那吃软饭的。”

微微：“过奖过奖>o<”

愚公爬山又来感慨：“阴险太阴险。”

刚刚打完Boss，猴子酒他们都有点不想动，懒洋洋地坐在苍翠山的草地上打坐兼聊天。微微因为苍翠山也是采药的地点之一，便开始采药。

采了一会儿，微微眼尖地发现系统刷新了一则消息。

『系统』：惊天大盗孟东行从天牢越狱，夜入皇宫，盗走香雪公主的梳妆盒，胆大妄为，罪在不赦，请天下英雄捉拿孟东行送交官府，必有厚赏。

微微说：“孟Boss又出来流窜了，去抓不？”

孟东行Boss属于梦游里比较辛苦的Boss之一，每天都要从天牢越狱一次，一出狱立马敬业地去行窃，然后系统发布通缉令，众玩家开始追捕，捉到后送交官府押入天牢，第二天孟Boss继续越狱。不过孟Boss同时也是最受欢迎的Boss，因为一旦捉住他，他盗的东西会作为奖励送给捉拿他的玩家，而孟Boss偷的东西通常情况下都是很不错的。

微微有次就运气很好，孟Boss劫了一箱镖银，微微恰好遇见，单枪匹马九死一生地把孟Boss搞定，那箱镖银就归她了。当然也有运气差的，比如有一次系统说孟Boss盗了东方不败随身携带的刀，此公告一出天下哗然，东方不败的刀啊，那肯定是顶级神兵，于是玩家们不管等级高低，纷纷扔下手边的任务去捉Boss，最后孟Boss被一个等级榜上的高手捉住了，然而那高手拿到那把刀一看，气得差点就不玩这个游戏了。

因为那把刀的说明是——

东方不败当年自宫用的刀。

猴子酒说：“公主的梳妆盒？没兴趣。”

莫扎他：“不想动。”

愚公爬山：“我在逛论坛，视频已经删了。”

猴子酒：“唉～～这小子怎么这么听话。”

微微：“>o<，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蛮遗憾的。”

猴子酒：“那是十分的遗憾！”

愚公爬山：“如果他不删，我们就，嘿嘿嘿嘿。”

猴子酒：“黑他电脑。”

愚公爬山：“清他号。”

莫扎他：“那我干吗？卖他老婆？”

愚公爬山：“现在他都删了，我们师出无名啊。”

微微：“＝ ＝你们太卑鄙了。”

愚公爬山谦虚：“过奖过奖，跟奈何比那是九牛一毛。”

微微汗，九牛一毛能这么用么？

奈何：“微微我们走。”

“嗯，去哪？”微微边问边加了他的队。

“没他们的地方。”

才加上队，画面就是一变，眨眼间，微微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落霞峰。

落霞峰上看落霞。

这是游戏里最美最人烟稀少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怪没有任务，没有经验可拿。不过认识奈何后，这里也是微微最常来的地方之一。

落日半躲在云朵之后，绚烂的霞光四射，映衬得伫立峰顶的红衣女侠越发灿烂艳丽，而白衣琴师越发孤傲出尘。

微微撑着下巴看了半天，慢慢地打字：“这里真漂亮。”

奈何：“嗯。”

一时两人都无话，良久奈何说：“这件事本该等你来处理，不过世界上关注的人太多，我想还是速战速决好。”

电脑前的微微眨眨眼，愣了好久，才意识到他是在向她解释他邀真水决战的原因。

其实他不必向她解释的，他帮她处理得很好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心中竟缓缓生出一丝类似于感动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他给她盛大婚礼的时候没有产生，在他给她报仇出气的时候没有产生，却在此时，在如斯画面下，因他这句平淡无奇的解释产生了。

微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指在键盘上停滞了半天，最终发出一个笑脸的表情。

奈何没有再说话，微微也只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操作，也没有离开，看着静止的画面，只觉得此时此刻，宁静悠远。

Part 11   视 频

如果不是雷神妮妮的信息轰炸，微微简直怀疑自己会站到时间尽头。

当然，所谓时间尽头就是——宿舍熄灯>o<

雷神妮妮：“微微给我视频啊给我视频啊。”

微微：“什么视频？”

雷神妮妮：“你老公单方面殴打真水那个啊，决斗视频！我虽然买票去看了，可是观众不能录像。”

单方面殴打……微微被她的形容囧到：“我家奈何很斯文的……”

这句话敲出来，微微又被自己囧到了，她为什么要在奈何前面加个“我家”啊？！！！为什么会不知不觉打出这两个字来？

>o<，肯定是受了愚公他们的影响，他们经常“我家三嫂”，“你家奈何”这么乱喊。微微黑线着把这句删了，重新打字发过去：“你居然买门票！”

看决斗要花钱买门票，是《梦游江湖》又一BT之处。买了门票后，点击看大门的皇宫侍卫，就会把玩家传送到决赛现场。一般来说，决战双方等级越高，门票越贵，当然，并不是每场决斗都有人去看的。

雷神妮妮：“真水被打得那么惨，录了也不会放出来，你老公肯定录了吧。”

微微：“……他没录。”

这个问题都不用问，以她对大神的了解，大神才不会录这么一场无关紧要的战斗。

雷神妮妮：“惨，我看得太紧张截图都忘了啊，死了死了，我要去死，而且我上来得太晚了，只看到系统发布的决斗公告，传说中的战书都没看到，后悔死。”

微微：“比我好了，我还是传说中的女主角呢，什么都没看到。”

雷神妮妮：“哈哈哈，那我平衡了，系统公告那张截图要不要，我发你。”

微微：“好。”

微微把梦游的信箱给她，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她的信，信件里就一张图片，正是系统的决斗公告。

微微把图片点击放大，第一行便是系统在奈何邀战后的公告，然后每五分钟系统公告一次被邀请方的反应。

『系统』：一笑奈何邀真水无香决战于紫禁之巅。

『系统』：真水无香尚未应战。

『系统』：真水无香尚未应战。

……

连刷五条后。

『系统』：真水无香应战。

『系统』：一笑奈何与真水无香将于20∶00决战紫禁之巅。

不过几行字，不过是冷冰冰公式化的公告而已，微微却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看着看着，心中竟渐渐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看看身边白衣飘飘的奈何，微微犹豫再三，很不好意思、很破坏气氛地开口：“大神……你要不带神兽和我PK一场吧>o<”

奈何却会错了意，只当她是无聊了，建了队说：“走，我们去杀Boss。”

“哪个？”

“孟东行，愚公叫我们过去。”

猴子酒他们今天人品爆发，不过是在山脚下打打坐，以往千辛万苦都未必能找到的孟Boss居然带着嫁妆投怀送抱上门来。

微微和奈何回到苍翠山的时候，猴子酒他们已经在战斗了。奈何上前施放妙手回春，给他们加血，微微却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加入战斗。

愚公叫道：“嫂子，别见死不救啊。”

微微知道其实他们三个人就游刃有余，喊她不过是想让她分经验，于是发了个笑脸说：“你们打吧，我加入他的攻击值会变高。”

说起来，孟Boss实是妙人，若只有女玩家攻击他，那么他会因为“怜香惜玉”，攻击降低一半，以前微微就是因为这个才能单枪匹马打败他。而若男女玩家一起攻击他，他会因为“嫉妒”，攻击力提升一倍。只有单纯男玩家攻击他的时候，他的攻击力才是正常值。

愚公他们基本上一直是纯男人队伍，还没见识过，听微微这么说反而来了兴趣。

“听说这家伙还会调戏女玩家，我还没见过，嫂子你砍一刀让我见识下。”

微微听得满脸黑线，不过还是依言加入了战斗。果然，一刀砍下去孟Boss的攻击力明显上升了，还发出了技能“熊熊妒火”，烧得猴子他们的血条猛掉。

同时孟Boss头顶出现一段话：“好好一个美人儿，不养在闺房，倒出来走江湖舞刀弄棒，不如从了大爷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猴子酒：“我靠！真的是调戏。”

愚公爬山：“居然敢调戏嫂子，把他一百遍掉！”

于是，可怜的孟Boss就被暴力地一百遍掉了……

孟Boss一倒地，官差立刻出现把他拘走了，留下公主的梳妆盒作为奖励。猴子酒好奇，抢着拾起来，打开一看，差点倒地。

愚公追问：“是什么？装备就给嫂子。”

猴子酒：“这个给嫂子奈何会P了我。”

奈何：“什么东西？”

猴子酒：“男人的头发。”

愚公爬山：“……”

猴子酒：“公主情人之发，无任何属性。”

大家都汗了，没想到这么人品的事情这回给他们遇上了。

愚公爬山：“总比东方不败的刀好。”

猴子酒：“也比峨眉老太的裹脚布好。”

莫扎他检讨：“难道我们刚刚蹂躏得太暴力了？”

看微微一直没说话，猴子酒说：“嫂子不会被打击了吧？”

微微：“>o<没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我早就淡泊名利了……”

莫扎他：“……”

愚公爬山：“我怎么觉得这口气很熟悉？”

猴子酒：“像奈何？”

莫扎他：“不像，奈何从来都不在嘴上自恋，他都在心里自恋。”

奈何发了个叹息的表情：“近墨者黑，以后还是不能让她和你们多待。”

微微：“对的，我就是被你们影响了……那啥，刚刚我在想视频的事。”

微微：“我也想做个视频了。”

猴子酒：“。。。。。。”

微微：“孟Boss给我灵感了……”

既然是孟Boss给的灵感，那当然和贼有关。

微微的剧本是这样的。

芦苇微微是个占山为王的女贼。

一笑奈何是个文弱的琴师。

某日，一笑奈何路过某某山，被女贼相中，于是被抢到山寨里做了压寨相公。

“后面的还没想好，刚刚打Boss忽然想到的，孟Boss的台词可以直接用。”

猴子酒说：“也是参加那个活动的？”

微微：“嗯，忽然觉得很好玩，不过我是想着玩玩的啦，一时心血来潮。”

奈何没说什么，只是重复微微的话：“压寨相公？”

微微以为他被刺激到了，正要说不拍也行，就见他问：“是不是打劫的时候直接躺下就可以？”

>_<

看来她严重低估了大神神经的韧性，微微说：“基本上就是这样吧。”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目前只是瞎想而已。

奈何却说：“拍吧。”

奈何：“苍翠山不错，就在这里抢。”

大神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行动如此积极主动迅速，微微女贼猛地产生一种自己是被逼着抢人的感觉。

转眼大神已经开始统筹安排：“我从这边山下走过，你从树林骑马出来，自己录自己的部分，后期剪辑一下就可以。”

在奈何导演的指挥棒下，微微晕乎乎地上了马。

愚公跳出来：“导演，我们也要上戏。”

猴子酒说：“女贼没跟班怎么行，我们做嫂子的跟班吧。”

微微拒绝：“不要。”

猴子酒悲痛欲绝：“为什么！”

微微：“>_<单枪匹马比较帅。”

愚公说：“不行不行，你们这样不行，要有打斗场面，不如我们做奈何的保镖，然后嫂子你就依次打败我们三个，这样才精彩。”

这次愚公的建议总算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主要是得到了奈何的认可。这几个人都是行动派的，超级有效率地商量好了一切，反而是提出拍视频的微微晕了，赶鸭子上轿般的被驱赶到树林。

树林里，微微骑着马，忽然很紧张。

等到奈何走到指定的抢劫地点时更紧张。

紧张的后果就是微微冲了出去，冲到奈何面前，但是把孟Boss那段猥琐的台词给忘了>_<，于是微微急中生智，只好把最古老的抢劫台词稍作改动。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从此路过，

留下男人来！

开场白说完，照理下面是愚公跳出来骂人，然后开打。然而愚公的人物却一动也不动，微微等了好半晌，奇怪地问：“愚公呢？”

猴子酒非常平静地说：“他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Part 12   白衣红影

愚公过了会儿上来，虚弱状说：“我受伤了。”

莫扎他嘘他：“男人屁股摔一下也叫受伤。”

愚公恼羞成怒：“内伤！我说的是内伤！”

微微：“>o<，你们住一起的啊。”

其实微微以前就从他们的对话中察觉到他们在现实中是认识的，而且似乎是大四的学生，因为有次看到他们说到毕业实习。不过微微在游戏里从来不好奇别人现实中的事，所以也没问过，这次却是顺口。

猴子酒回答：“我们一个宿舍的。”

果然！

微微不自觉地看向奈何，那么大神竟然和自己一样是学生？为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呢，大神他就应该是……

>_<

想不出来应该是什么……

愚公说：“三嫂，奈何经常夜不归宿，你要好好管管。”

莫扎他：“他白天也不归宿！”

微微囧。

奈何说：“什么时候宿舍里没有你们半个月的袜子，我立刻搬回去。”

莫扎他立刻说：“你还是住外面吧。”

微微汗了，早听说有男生积累了十几双袜子一起洗的，没想到这几只就是，忽然又想起之前愚公他们说黑人家电脑，不由有些怀疑地问：“难道你们是学计算机的？”

“正解！”

好巧＝ ＝

微微说：“……我也是。”

“。。。。。。”

“竟然是小师妹！”

愚公爬山：“完了，计算机系九男一女，小师妹如此彪悍，难道其实是小师弟！”

微微：“>o<”

微微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真的很彪悍吗？我是说开场白……”

居然把愚公都震内伤了。

愚公说：“没有没有，挺好挺好，那效果振聋发聩。”

振聋发聩……

微微觉得自己也内伤了，“振聋发聩”这么用，愚公以前的语文老师不知道会不会哭。

猴子酒提出意见：“好是好，不过那个‘留下男人来’最好改改，这里有四个男人，谁知道你要劫哪个，观众会产生误会。”

奈何说：“不会误会，不用改。”

猴子酒：“？？？”

奈何说：“你们没有被劫的价值。”

于是……

PK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这回是三打一。

微微无语望天，她还没开始打劫呢，被劫的就开始内讧了。

总之，在愚公同学带伤上阵的情况下，在闹了无数笑话之后，视频终于在两天后初步录好了。

抢劫之后的情节仍然是微微编的，微微编剧为了拉长时间，极尽狗血滥俗之能，博采众电视剧之所长。

具体情节如下：

白衣琴师被抢回山寨（游戏里就有强盗窝的场景），女贼爱慕他斯文俊秀，想尽办法讨他欢心，白衣琴师不为所动，终日不言不语，在后山莲池旁郁郁弹琴。

女贼终于决定放他回去，但又依依不舍，在他身后悄悄地跟着，恰好白衣琴师遭遇怪物，眼见就要丧生，女贼跳出来救了他。琴师被感动了，接受了女贼，女贼欢欢喜喜地办喜事，不料洞房花烛夜，竟有官兵（愚公他们在贼窝外大喊一声带新人，一堆新手冲上来，现成的群众演员啊）攻打上山，贼众（强盗窝里的NPC们，可怜才20级）因为喝多了，毫无抵抗地被屠戮。女贼本领高强，官兵抓不住她，转而攻击琴师，女贼把琴师护在身后，琴师却从琴中抽出剑来，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女贼的后心。

原来，白衣琴师竟然是钦差，因这窝贼人占着地形复杂的优势始终剿灭不掉，来做卧底的。

结局部分乃全剧狗血之精华。

女贼死后，白衣琴师忽然醒悟到他已经爱上了她，抱着女贼的尸首从落霞峰上跳下去了。

……

好吧，微微承认，这就是在恶搞>o<

微微以为这个剧本拿出去必然会遭到众人唾弃，不料大家看后竟然都觉得不错，不过深入研究下，奈何大神觉得不错的原因是——他台词少。

愚公他们则是因为——没想到后面还有出场机会，还是正面角色，欣喜若狂ing！

微微只能再度无语了，果然是学计算机的一群，没有文艺细胞哇……

然而几天后，当奈何把视频后期做好发给她，微微就万分忏悔地把“没有文艺细胞”这句话收了回去。

没有文艺细胞的是她和愚公他们，绝对不包括大神！

大神大神，无所不能！

收到视频那天微微又是晚课，回到宿舍上游戏，奈何已经下线了，给她留了一句话。

“有事先下，视频已经发到你信箱。”

微微急忙打开信箱。

视频的后期制作包括剪辑、音乐、字幕、美工等等，本来微微想自己琢磨着做的，因为自己才大二，肯定比大四的人空闲。不过奈何却说他做，出于对大神无条件的信任，微微当然一点意见都没有。

下了十几分钟视频才下好，微微迫不及待打开，只看了几秒钟，光片头就把她镇住了。

太精美了。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黑底红字，但是不知道奈何从哪里找来这么合适的字，气势万钧而苍劲洒脱，分解成一笔一笔写上去，再做了个光的效果，一层浮光从字面上越过，简单却又华丽，非常有感觉。

微微反复把片头看了几遍，才意犹未尽地往下看。

大神显然是用足了心的，剪辑、字幕、配乐无一不恰到好处，尤其是配乐，让微微很惊喜。并没有像很多参赛视频那样用的是流行乐，而是多用民族乐器，开头抢劫部分是欢快的笛子，之后则是古筝，非常适合白衣琴师的身份。

嗯，这样淙淙的乐声应该是古筝吧，微微对乐器没研究，以前初高中的音乐欣赏课都是用来偷偷写作业的，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样听得入神。

一切都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微微干脆就纯欣赏了。

虽然这个故事是悲剧，但是由于一直抱着恶搞的心态，再加上录制过程中笑料太多，微微看得很是欢快，然而情节到白衣琴师拔剑的那刻，筝音中忽现杀伐之气，长剑毫无停滞地刺入女贼的后心，音乐在同时“铮”的一声中倏然静止。

微微的心剧烈地一跳。

而后，微微还没缓过神来，竟发现下面的剧情变了。

本来之后的情节应该是白衣琴师抱着女贼站在落霞峰准备跳崖了，可是画面却变成了白衣琴师和领兵上山的青衫武将（愚公同学扮演）站在了一座坟前，静静地望着坟墓。

青衫武将说：“你可以不杀她。”

白衣琴师只是沉默，很久才道：“与其让她活着恨我，不如死了。”

微微怔住。

心中忽然意识到，从这句话开始，视频中的白衣琴师已经不再是她剧本中所描绘的那个了。

他变成了一个隔着迷雾的陌生人。

白衣琴师从此隐居在山脚下的一间小屋中，微微认出这是游戏里一个小场景，落霞峰下无人居。小屋外有几丛翠竹，白衣琴师终日坐在竹林中寂寂抚琴，又或徒步走上落霞峰，站在落霞峰上静静地看着落日。

青衫武将又一次出现。

“你立下大功，世袭爵位唾手可得，为什么要隐居在这荒郊野外？”

白衣琴师没有回答，只是弹着手中的琴，神兽小猫在他身边欢快地跑来跑去。

眼前竹林清影的画面忽然水纹般破裂，场景变成了后山莲池，仿佛是琴师的回忆，带着朦胧的色彩。白衣琴师在抚琴，女贼坐在他身边，音乐在此刻已经消失，一切静静的，偶尔一声蝉鸣，接着微微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这段声音是前天奈何叫她录的，说可能要用。录的台词是女贼放琴师走之前说的一段话，狗血无比，微微万分不好意思地念了一遍匆匆交差，没想到真的用进去了。

好像已经处理过了，她的声音显得模糊而遥远，仿佛来自虚空。

“我爷爷是强盗，我爸爸是强盗，所以我生来就是一个强盗，除了强盗我不知道做什么，什么也不会做，还有这整个寨子的人。”

“你这么讨厌我，其实我没杀过人，不是最坏吧，不过还是坏的。”

“我也想和山下的姑娘一样，养点小鸡小鸭，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不过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永远不会实现。”

“你走吧，我放你走。”

画面又转回来，青衫武将激愤地质问：“你有大好的前程，为何要在这荒村野地荒废人生！”

然后是一个清淡而缥缈的声音：“这也是我的梦。”

整个视频的对话都是用字幕完成，只有最后这几句是真人的语音，石破天惊般出现，然后戛然而止，筝音重新响起，哀哀欲绝，渐渐消散。

最后的画面是红衣女贼和白衣琴师在莲池旁，琴师抚琴，女贼舞刀，两人衣袂飞扬鲜活灿烂，而后画面越来越淡，逐渐变成黑白。

定格。

画面上抚琴的白衣琴师依旧白衣飘飘。

舞刀的红衣女贼一身红衣已经苍白。

微微心中一恸，眼眶忽然湿了。

Part 13   他不是我

播放器设置的是循环播放，尚在微微出神间，视频已经开始重播了，欢快的笛声响起，画面上的红衣女贼一身绚烂，正骑着马气势无比地冲下山来。

微微迅速地把它关了，知道了后面的结局，前面的恶搞看着都觉得郁闷起来，一点都不想看第二遍。

打开最小化的游戏，微微给奈何发消息：“我看完了，很好看。”

干巴巴地打完这几个字，微微没话了，其实明明有满腔的情绪的，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说自己差点看哭了？

那似乎很傻哎＝ ＝

于是没话找话般的又问了句：“结局你改了啊？”

消息刚发出去，奈何的名字就亮了起来，飞快地“叮”的一声，他的信息回过来。“嗯，改了，否则时长不够。”

“你回来了^_^～～时长？什么时长？”

微微有点疑惑，是说视频的时长么？可是她记得是不限长短的啊。

奈何：“参赛细则里，视频长度达到半小时，夺冠后经验等奖励翻倍。”

奈何：“既然做了，该拿的就都拿回来。”

微微囧了，她的确没注意到这个细则，但是……大神同学，你这么确定我们一定能夺冠吗……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按大神这说法，难道后面那些差点弄哭她的情节竟然是他为了凑时间加上的？

微微想到这里，不由打开视频看了下，果然！视频不长不短，恰好三十分钟，连一秒都没多出来。

……

虽然事实如此明显而残酷，但微微犹抱着一丝希望：“那你……后面的结局怎么想到的？比原来的结局好太多了。”

奈何：“原结局也可以，只是不方便插太多回忆凑时，太露痕迹。”

@_@

插回忆凑时？就是插入之前录好的现成片段么？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传说中的注水……微微想起现在这个结局也有很多回忆，不由很艰难地问：“那现在的结局……难道是因为方便插回忆凑时间？”

“大致。”

微微被打败了。

原来大神不仅凑时间，而且为了凑时间还大量地塞回忆注水，大神那结局一切都是从拖延和偷懒出发，什么感人啊，什么生死两茫茫啊，都是天边的浮云……

>o<

微微忽然就觉得，之前很感动的自己实在太白痴了……

当下，微微怀着复杂的心情，把视频发去了官网。至于为什么是她发而不是大神发，那当然是因为大神懒得注册>_<

发完视频，微微就和奈何去做任务了，等做完任务一刷帖子，立刻被点击和回复惊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回帖？！

有些回帖甚至是在她发帖的一分钟内回复的，这点时间，根本来不及看视频吧。不过看了一下这些回帖的内容，微微明白了。

说到底，还是受到之前小雨妖妖撤视频重拍和一笑奈何单挑真水无香这两件事的影响，这两件事不仅在本服务器闹得沸沸扬扬，连论坛上都异常火爆，至今仍然是热门话题，所以微微的视频一贴出去，立刻就有一堆看热闹的人过来惊叹——居然一笑奈何和芦苇微微也参赛了！是为了和小雨妖妖打擂台？明显是吧！甚至有人猜测视频里会有小雨妖妖的身影，当然，是作为被丑化的角色出现的。

微微看了忍不住心里暗暗“切”了一声！有些人真是小人之心，什么都不看就乱发评论，她的视频中才不要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第三者呢！

再说了，她和大神这么光辉灿烂的形象，哪里需要第三者来衬托啊>o<

微微一页一页翻过去，到了第五页，才看到针对视频本身的评论，是一个女孩子回的帖子，她连发了几个哭脸，哭喊着说自己居然看哭了。

嘿嘿嘿，她哭了，微微乐了。

太好了，被大神骗倒的人终于不只她一个了！

连续看到几个说被虐到的回帖，微微喜滋滋地跑回游戏告诉奈何：“你看回帖没，很多人都说看哭了，不过我帮你背黑锅了，你视频上写的编剧是我哎，大家都说我很BT……”

的确，一个故事如果开头爆笑，中间搞笑，结局悲惨，那编剧不是BT也是欠扁。

奈何：“没看，结果出来告诉我。”

>_<

明明是他的劳动成果，他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微微说：“嗯嗯嗯，我会天天看了向你汇报的^_^”

接下来几天，微微有事没事就守在电脑前刷回帖。

视频越来越热了，这回却不是因为八卦的威力，而是因为视频本身，一些人在赞叹制作的精美，发现制作者是一笑奈何后，更是惊异，一个玩家说：“这视频做得！一笑奈何实在太强了，不仅能打，而且技术这么强，文武全才撒。”

更多人却在讨论剧情，讨论那个结局和白衣琴师的选择。

这类讨论太多，看得微微都纠结起来，有次忍不住问奈何：“为什么琴师一定要杀掉女贼呢？”

奈何沉默了一会儿，无比理智地回复：“这个情节，我确定是你编的。”

微微：“……”

微微：“>o<，是我……”

可是她是在恶搞嘛。

微微继续纠结地问：“那如果是你，你会杀掉女贼吗？”

这个问题一发过去，微微立刻察觉了不妥，似乎不该这么问的，这样好像在探究别人的隐私，可是……又真的好想知道……那句“与其让她活着恨我，不如死了”这几天时不时浮现在她脑海，她忍不住就想知道，真实的一笑奈何，也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吗？

好在奈何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逾矩，很快回复说：“不是我。”

微微：“嗯？”

奈何：“他不是我，我不会走到那步。”

微微怔了一下，莫名地，唇角渐渐扬起来。

这期间，小雨妖妖和真水无香的新视频也放了上来，但是热度显然大不如前，毕竟他们无论在情节上还是制作上，都远远逊色于微微他们的制作。

很快投稿期结束，投票期开始，微微和奈何的视频在投票中一路遥遥领先，甩开第二名真水和小雨的视频一大截。这下连微微这么谦虚的人都觉得，他们夺冠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o<

然而，就在结果出来的前一天，微微接到了雷神妮妮一条古怪的信息。

“微微，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保证不生气我才敢问。”

微微囧，想问就问嘛，还来这招，不过还是说：“你说吧，不生气。”

“真的不要生气哦，其实我也是代人问的，如果，我是说假如，有人给你一大笔钱，你愿不愿意退出视频比赛？”

微微一愣，迅速地反应过来：“真水无香？”

雷神妮妮：“微微你猜到了啊！”

微微：“不用猜。”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她退出比赛，直接受益者是谁？而雷神妮妮又认识谁？

雷神妮妮：“小雨妖妖好像真的蛮喜欢那套衣服的，所以真水无香就瞒着她让我帮他问你一下，他大概不好意思直接问你吧，微微你没生气吧？”

若说微微不生气，那是假的，可若要生气，又不值得。其实游戏里买卖东西很正常，就算谈不成也没什么，但是直接拿钱让人退出比赛，就做得太过分了！

微微手指停在键盘上，想着要怎么回复。

当然是要拒绝的，但是面对喜欢拿钱砸人的人，义正词严地拒绝那是很不过瘾的，那根本回击不了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有钱，气死他！虽然微微其实没钱……但是可以装嘛！反正隔着网络，又不怕被揭穿。

于是出身工农联盟小康家庭的微微开始财大气粗地敲字：“没生气，只是好笑。居然有人想花钱让我退出，太好笑了，他以为他会比我有钱？”

“他家在全球有几处房产？他家的用人买菜开的是什么车？他家的猫是什么血统？他家……”

微微一连抛出N个排比句，直到胡诌不出来了，才很有气势地扔过去最后一句，“要是他没打算花个几万十几万让我退出的话，劝他别说出来丢人现眼了。”

雷神妮妮显然震惊了，几万十几万！真水怎么会花几万十几万，听他口气似乎想给几千最多一万吧。看来芦苇微微真是太有钱了，随便说个数字单位都是万啊！

“微微，原来你家这么有钱，真的看不出来哎！”

微微：“>o<，我低调嘛。”

雷神妮妮说：“那就算啦，微微你真没生气吧，其实我也不想帮他问的，可是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很爱小雨妖妖哎，有点心软。”

这条消息微微尚未来得及回复，她下一条又发了过来：“你知道吗，他们见面了，现实中也成一对了。”

Part 14   BT任务

说到八卦，雷神妮妮仿佛打字速度都快了些：“他们都在B市呢，好巧，微微你也在吧？”

微微：“嗯，在B市念书。”

其实也没什么巧的，这个服务器的名字叫“帝都风云”，B市的人扎堆实属正常，说起来，大神和愚公他们应该也在B市吧……

微微的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雷神妮妮：“我在T市，555，不然就去找你们玩啦。对了，我有真水和小雨妖妖的合照，真水蛮帅的呢，微微你要不要看？”

微微：“>o<，没兴趣。”

微微对真水无香长什么样子半点好奇都没有，否则早在“离婚”前一两个月的时候，就看过他的照片了。那时候帮派里另外一对夫妻交换了照片，结果因为双方都无法接受对方的长相，壮烈地见光死了。真水就是在那时提议交换照片的，微微惊讶之下，很锉地以“没数码相机，所以没电子照片”这样虽然真实，但是听起来很假的理由拒绝了。

在微微看来，用什么理由拒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表达出自己没交换照片的意愿。网络萍水相逢而已，不知人不知面更不知心，发照片实在需要慎之又慎。更何况，在“夫妻”的名义下交换照片，实在是有丝暧昧的，而微微十分不喜欢这种暧昧。

不过真水无香显然并不这么想，回想起来，就是从那时候起，真水的态度有些改变了。

雷神妮妮执著地追问：“真的不看？”

微微：“不了>o<”

雷神妮妮憋闷：“有卦不能八，微微你太不可爱。对了，你见过一笑奈何了吧？帅不帅帅不帅？”

这话问得电脑前的微微一怔，随手回复“没见过”，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联想到，要是奈何大神说要交换照片，自己愿不愿意呢？

好像……

愿意的。

那要是奈何说要见面呢？

好像……也是愿意的。

呃～～

微微被自己两个“愿意”吓住，随即又想到，照奈何的个性，他才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所以这两个假设问题根本不成立。可这样一想，隐隐又觉得遗憾起来。

和谁都可以相忘于江湖，但是和奈何……

微微忽然不愿意再想下去。

***   ***   ***

收买的事微微并没有跟奈何讲，小事而已，没啥好说的。

隔天，微微和奈何毫无意外地成了视频大赛的冠军，得到了一大堆奖励，当然也包括七彩情侣套装。

微微拿到套装就穿上了，果然很漂亮，华丽精美，光芒四射，还可以调整色彩，红橙黄绿青蓝紫，正好是彩虹系列，微微挨个颜色调着玩。

愚公对奈何说：“你也穿上看看。”

微微在一旁连连点头，发了个两眼冒红心的垂涎表情。

奈何虽然不喜欢这种华丽繁复的服饰，但见他们这么期待，便点击换上了，清淡的白衣琴师登时变成了贵气的紫衣皇侯。然后又在大家的要求下，依次换颜色看效果，不过他只换了六种颜色。

猴子酒说：“六种，少了种颜色啊。”

莫扎他喊：“绿色，绿色！”

奈何不答理他，似乎耐心告罄，瞬间服饰一变，又恢复成白衣琴师的模样。

愚公和莫扎他同时“嘿嘿嘿嘿”奸笑起来。

微微被他们一笑，猛地反应过来，绿色……

大神一贯的头饰是一根白玉簪，七彩套装的头饰却是一顶帽子，绿色套装就是……

绿帽子……

>o<

莫扎他故意说：“老三有问题，为什么不肯和三嫂穿情侣装，莫非……”

奈何说：“我们老夫老妻了，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

微微囧。

大神你不想穿就不想穿嘛，找什么借口，还老夫老妻……

接下来几天微微一直穿着七彩套装，倒不是有多喜欢，纯粹是觉得花了那么多力气做视频，不穿太浪费了。其实穿这套衣服挺麻烦的，因为这衣服什么属性都没有，不加防不加攻，穿去打怪那是必死无疑，所以每次打怪前，都要换装。

有次微微没来得及换，结果被个小Boss一爪子拍死了，微微郁闷之极，从此就把这套衣服扔在了仓库角落，再也没穿过。

这里还有个插曲，微微那衣服一共才穿了几天，倒有N次遇见了小雨妖妖，以前十天半个月都未必遇见一次的。遇见的次数多了，微微自己都觉得尴尬起来，囧囧地想，人家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炫耀的吧……

不过呢，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管他呢！

>o<

***   ***   ***

视频大赛获奖名单颁布不久，夫妻PK大赛的赛程安排也公布了。

PK大赛的正式开赛时间是下周五晚上八点，整个比赛将进行一个月，前半个月是各服积分循环赛，之后是各服前十六名的淘汰赛和分决赛，最后是全服淘汰赛和总决赛。

微微特别注意了一下总决赛的时间——六月十三号晚上八点。

六级考试是六月二十号下午，就是说，假如他们能进总决赛的话，比赛完了还可以留出一个星期专心地复习英语。

很好，很完美。

微微满意地点头，开始仔细地分配着下个月的学习和游戏时间，奈何却显得很随意，和微微一起去NPC那报了名后，对微微说：“要是有比赛，提前一天通知我。”

微微早习惯做大神的行事日历了，立刻点头答应：“嗯，没问题。”

比起奈何波澜不兴的态度，猴子酒和愚公他们热情多了，比赛前一直缠着他们PK，说是要做他们的陪练。

猴子酒说：“来吧，把我们当成你们的对手，模拟PK一场。”

奈何说：“我们的对手是夫妻，你们谁是夫谁是妻？”

猴子酒说：“当然我是夫。”

愚公暴跳：“我才是夫。”

猴子酒：“我比你高。”

愚公：“我比你重。”

……

……

两人很幼稚地争论了一会儿，谁也搞不定谁，最后终于演变成轰轰烈烈的PK……

微微无语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很景仰地看向奈何，大神啊，就是杀人不见血。

总之，由于愚公和猴子酒的夫妻名分始终难以界定，陪练是没有了，比赛前，一群人的主要活动依旧是刷Boss。

微微和奈何仍然不时地离队去做夫妻任务，高级的夫妻任务他们也快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没做，就是传说中很BT很BT的“神雕侠侣”。

这个任务有多BT呢，BT到，游戏运营这么久了，居然全服都没人完成过。微微跟奈何一路做过去，发现它果然不负BT之名，每个环节的小任务都是又难又繁。

就拿必不可少的打怪来说吧，任务里有个怪，居然无耻到抗所有非攻击类法术，然后血量降到一定值就给自己来一招妙手回春，气血全满，而且抗探查术，无法探知他的血到底有多厚……后来还是奈何计算出他的血量和施展妙手回春的临界值才过掉的。

微微因此对大神的崇拜更上了一层楼，其实她也在算怪物的血量，但是哪有算那么快啊，简直不是人啊不是人。

此外，“神雕侠侣”任务里除了打怪、收集材料这样的传统环节，还变态地设置了限时猜谜、走迷宫等等，居然还有下棋对对子……虽然那个下棋只要走几步，象棋围棋可选择，但是总有两种棋都不会的玩家吧……

太BT了！

幸好有全才型的奈何大神在。

两人一路还算顺利地过关，到了最后一关，微微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没有最BT，只有更BT。

最后一关，和NPC对话完毕后，微微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系统传送到一个地图上没有的神秘地方，然后奈何必须在十六个小时内找到她，如果找不到，那就算任务失败。

微微至此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叫“神雕侠侣”，这完全是仿照杨过和小龙女分离十六年的设定嘛。

这样说来，难道她现在所在的这个黑漆漆的地方也和《神雕侠侣》书里一样，是在悬崖底下？那奈何找她，岂不是要跳崖？

>o<

幸好系统还没有变态到关闭消息系统，他们还可以互通信息。

奈何：“周围的环境是怎么样的？”

微微：“环境就是很黑很黑很黑……”

微微描述着自己都觉得黑线，奈何倒是淡定：“什么都看不见？”

微微：“对。”

奈何：“声音呢？”

微微凝神细听了一会：“好像有水声。”

奈何：“嗯，我知道了。”

之后就没再说话了，微微自然不会干坐着等奈何找，在黑暗中慢慢地摸索着，看看还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告诉奈何。顺便也去网上搜索了一下信息，不过正如前面所说的，因为没有人过关过，所以玩家攻略是没有的，而官方关于此任务最后一关的介绍，只有一句——“依靠情侣间的心灵感应才能过关”。

真是活见鬼－ －

如此过了十几分钟，消息又闪起来，微微以为是奈何的，点开来看，却是自己所在帮派的帮主战天下发来的。

战天下：“芦苇，你的队怎么抢我们帮里队伍的Boss？”

微微所在的帮派叫碧海潮声阁，是本服四大帮派之一，创立者是一个叫蝶梦未醒的女玩家。微微刚玩游戏的时候就和蝶梦认识了，因此在她创帮之初就入了帮，也算帮里的元老之一，不过一直没担任什么职位。

蝶梦未醒两个月前换了个工作，骤然繁忙起来，就把帮主的位置让给了自己的老公战天下，这个战天下微微却是不太熟悉的，真水无香倒是和他很熟。

此时微微接到这样一条消息，一时很莫名。

“什么抢Boss？？我一直在做任务。”

战天下：“愚公爬山、猴子酒，不是你队里的？”

Part 15   江湖再见

愚公和猴子酒？他们倒的确是去杀Boss了，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抢别人的Boss，微微对他们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八成是什么误会吧。

这样想着，本着澄清误会的心态，微微心平气和地说：“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可不可以说详细点？”

战天下：“芦苇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你毕竟是我们帮的，你的队抢帮里人的Boss怎么也说不过去，而且Boss爆的东西是帮里人急要的，你看怎么解决吧。”

对方一个劲地兴师问罪，什么情况却半天讲不清楚，微微懒得再问他，便说：“我们帮谁的队伍？你告诉我名字，我去问愚公。”

战天下隔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小雨青青。”

微微：“。。。。。。”

万分之囧不足以形容微微此时的心情，看看好友栏，雷神妮妮在线，便发消息给她：“小雨青青什么时候到我们帮来了？”

小雨妖妖加入碧海潮声阁，微微是知道的，也并不奇怪。结婚后老婆入老公的帮，或者老公跟着老婆跑是游戏里的常事。不过怎么小雨青青也来了？碧海潮声阁的收人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雷神妮妮很快回复：“上个星期吧，微微你不知道啊？”

微微：“不知道，谁收的？”

雷神妮妮：“帮主啊，因为真水和妖妖的缘故熟起来就收了。哦，对，她们入帮的时候你不在线，小雨家族都并入我们帮了啊。”

微微：“……”

雷神妮妮：“我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呢，我都没敢主动提。唉，其实小雨妖妖人倒还不错，但是那个小雨青青就很讨厌，老是对着帮里男的发嗲撒娇，恶心死了。微微啊，悄悄跟你说哦，我看见好几次小雨青青和战帮主单独在一起，还骑在一匹马上……”

微微一个问题，倒勾起了她的八卦瘾，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微微此时没心情跟她八卦，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兴趣，发消息问愚公：“愚公，你们杀Boss的时候遇见小雨青青了？”

愚公：“好像是吧，没怎么注意，五六个队一起等着Boss刷出来，我手快杀到了，嘿嘿，爆了件好装备，回头给你。你和老三任务做完了？”

愚公如此说，已经没必要追问更多了，微微本来就不觉得他们会去抢别人Boss，现在心神更定，轻松地回他：“没呢。”

愚公：“逊！老三太逊太逊。”

微微连忙捍卫奈何：“是任务BT！！！”

不要随便诬蔑大神好不好>o<

微微一边跟愚公描述变态的任务，一边迅速地发消息给战天下：“战帮主，你不妨再问问小雨青青是怎么回事，然后最好给我个解释。”

战天下：“什么意思？芦苇，我知道你对青青她们有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就事论事。”

得到如此回复，微微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就事论事，她哪里不就事论事了？究竟是谁在胡搅蛮缠啊！

以前就觉得这个战天下处理事情有点缠夹不清，现在看来简直是神志不清。微微不再跟他废话，打开了帮派频道，喊小雨青青。

『帮派』［芦苇微微］：小雨青青。

『帮派』［芦苇微微］：麻烦你跟战帮主解释一下，所谓我的队抢你的Boss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语激起千层浪，帮里原本潜水的人纷纷冒出来。

『帮派』［雷神妮妮］：微微，什么抢Boss？

『帮派』［真水无香］：（茫然表情）

『帮派』［阳大光］：怎么回事啊？

『帮派』［芦苇微微］：战帮主刚刚忽然质问我，我的队为什么抢了小雨青青队伍的Boss，我和一笑奈何在任务中，没去打Boss，问了愚公爬山和猴子酒，发现说法有些出入，现在想请小雨青青出来当面说清楚。

『帮派』［雷神妮妮］：哎，微微你又不在队伍里，关你什么事情啊。

『帮派』［芦苇微微］：话虽如此，但如果愚公他们抢了，我也会负责。不过按照愚公的说法，只是一起等Boss刷出来他们点得快而已。当然，这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说法，我不会偏听偏信，所以在等小雨青青说明。

『帮派』［reyo］：小雨青青人呢？

『帮派』［孟浩然］：小雨青青你出来说究竟抢没抢啊。

帮众们说得热闹，小雨青青却一直没出现，一会儿，小雨妖妖出来了。

『帮派』［小雨妖妖］：青青现在不在，大概是挂机人离开了。

挂机？

战天下现在也不出来说话了，难道也是挂机了？会有这么巧同时挂机？微微又不是傻子，当下就说：“小雨青青，你若不想说，我就在世界上问了，当时好几个队在，相信会有人愿意说一下当时是什么情况的。”

这下小雨青青迅速地出来了。

『帮派』［小雨青青］：我刚刚出去了耶，怎么回事啊？

『帮派』［小雨青青］：哦，这事啊。我就说抢Boss啊，我没抢到，说他们抢走了Boss，有什么说错了嘛，我又不知道天下会误会了跑去问你。

这却是把责任都推战天下身上了，微微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小雨青青，现在更是鄙夷她没有担当。如果她真的只是这样说，战天下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来质问她，甚至暗示她交出装备？

战天下又不是白痴。

『帮派』［芦苇微微］：照你这么说，是战帮主故意曲解了你的话来诬蔑我？那战帮主该给我个解释了？被人冤枉很不好受啊。

『帮派』［真水无香］：看来是误会一场，大家就不要这么计较了。

误会？微微心中冷笑。

雷神妮妮发来私聊：“我觉得肯定是小雨青青向战天下撒娇卖乖说你坏话，结果没想到战天下会去问你，结果穿帮了。不过也难说，她经常这样哎，喊帮里的男生去帮她报仇啊什么的，说不定想借刀杀人？”

微微不客气地回复她：“那她借的这把刀也太钝了。”

战天下一直没有回复，微微道：“战帮主也挂机了？”

等了一会儿依旧没反应，微微也不着急，手指轻盈地打字：“虽然刚刚战帮主误会了我，但是战帮主为普通帮众找回公道的行为却着实令我敬佩。只是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呢，难道这公道竟因人而异？”

战天下终于被逼了出来。

『帮派』［战天下］：是我弄错了，是误会当然最好，帮派团结至关重要。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芦苇要注意下。

这么轻巧就想带过？！而且还有后招？

微微无端被责问本来就不爽，但因为发火无益于事情解决，一直隐忍着。如今见他如此态度，不由真怒了，她向来愈怒愈冷静，不疾不徐地敲键盘：“什么事，请说。”

战天下：“真水和妖妖结婚的时候，你在朱雀桥卖的那些药是拿帮里的材料制的吧，照理是不该自己卖的。当然，偶尔一次也没关系，下次注意就行了，呵呵。”

微微被他最后那个“呵呵”给恶心到了，心里明白他是刚刚没了面子，现在要在别的事情上找回来。换个性子软点的人也许就这样让他一步了，但是微微如何肯让，犀利地说：“这么久远的事了，难为代帮主还记得。这些药的确是用帮派仓库的药材制作的，但是制作这些药的药材是满级的，帮派里的满级采集师有几个？”

帮派频道一片寂静。

帮主和元老吵架，普通帮众自然不好插口，敏感的人发现芦苇微微对战天下的称呼已经从“战帮主”变成了“代帮主”，就更不好说话了。

没人回答她，微微自己说下去：“我没记错的话，是两个，包括我在内，另一个是欢欢喜喜，不过欢欢喜喜是高三生，要高考，已经好几个月不来了。”

微微：“所以，所谓帮派仓库的药材，其实是我采的药材，我拿自己采的药材做点药卖，代帮主也有意见？”

战天下恼怒道：“芦苇，你话别说太满，虽然满级药要用高级药材，但低级药材也是必需的，那些低级药材总是帮派资源吧。”

微微不慌不忙地接道：“好啊，既然代帮主要清算，那我们来算吧，高级药材市场什么价？低级药材是什么价？我免费做了多少次药给帮里？”

高级药材和低级药材的价格是天壤之别，而满级药更是有钱都买不到，战天下傻了才会回答。他本来就是随便扯个事情好让自己下台，哪里想到这个芦苇微微竟是如此的咄咄逼人。

战天下：“给帮派作贡献本来就是帮众应尽的责任。”

微微针锋相对：“但请不要把我的无偿劳动当成理所当然！因为一直给帮里免费制药，所以我竟然连卖点自己药品的自由都没有了？！”

微微：“而我做完贡献，得到的竟然是种种诬蔑么？！”

帮里一位小药师这时怯怯地开口：“虽然微微姐用我们采的低级药材，可是我们也用微微姐采的高级药材练级啊。”

雷神妮妮眼见越闹越僵，怕将来微微在帮里更不好过，赶紧出来打圆场：“算啦算啦，都是一个帮派的，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她一开口，帮众们也纷纷开始说话劝解。

微微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劝解有效，不料随即一行字跳出来，把他们震得无语。

『帮派』［芦苇微微］：小雨青青，事情究竟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要么你现在给我道歉，要么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杀Boss，否则我就把你今天给我安的罪名坐实。

算了？战天下没提药品之前或许还有可能，她也不是穷追猛打的人，但是现在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处理事情，或许还要考虑周详三思后行，但是游戏不必，游戏若不能快意恩仇，还玩什么游戏，她是来玩的，又不是来受气的。

几乎立即。

『帮派』［小雨绵绵］：芦苇微微！你欺人太甚！

本来因理亏而沉默的小雨××们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辩解的辩解，攻击的攻击，微微看着这满屏的纷纷杂杂，怒意反而渐渐冷却了，忽然就觉得好没意思。

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碧海潮声阁了。

一起奋斗过的朋友们消失的消失，退出的退出，仅留下的几个也变得少言寡语，连前帮主蝶梦也开始来去匆匆，如今还多了小雨家族的人……

以后只会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吧。

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会是碧海潮声阁，物非人也非，还有留恋的必要吗？被一股冲动所驱使，几乎没有思考的，微微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帮派』［芦苇微微］：该说的都说了，我言出必践。各位朋友，以后江湖再见依旧是朋友。

说完没看大家的反应，微微打开帮派界面，按了右下角——退出。

您是否真的要退出碧海潮声阁？

是。

『帮派』：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芦苇微微退出碧海潮声阁。

随即系统刷新公告：

『系统』：江湖高手芦苇微微退出碧海潮声阁。

本来玩家入帮退帮是不会上系统公告的，但是综合排行榜上前百名的高手却不同，系统会公布他们的帮派归属动向。公告一出，『世界』频道上顿时一片喧哗。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芦苇微微退出碧海了？

『世界』［梦溪笔潭］：小雨妖妖去碧海了，芦苇是受不了人家卿卿我我了吧。

『世界』［尼莫］：别乱说了，人家芦苇老公一笑奈何比真水无香牛多了。

『世界』［粉色泡泡］：游戏里牛算什么，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是货真价实的帅哥美女啊，我看过照片的。

还有另一种声音。

『世界』［长烟一空］：碧海又走了一个高手啊，看来碧海是彻底不行了。蝶梦一走本来就岌岌可危了，现在芦苇微微都走了，很快就要从四大的位置上下来了吧。

『世界』［天下大义］：芦苇微微，来我们天下大义帮吧，待遇绝对比碧海好。

『世界』［天下大义］：芦苇微微，来我们天下大义帮吧，待遇绝对比碧海好。

『世界』［天下大义］：芦苇微微，来我们天下大义帮吧，待遇绝对比碧海好。

『系统』：玩家天下大义恶意刷屏，禁言一小时。

……

……

相比于『世界』，微微的好友栏里更是热闹。

雷神妮妮：“微微，你怎么退帮了，不要啊！！！”

微微不想多言，只是说：“没什么，清净一下。”

雷神妮妮：“那你还会回来吧。”

微微毫不犹豫地回了一个字：“不。”

愚公、猴子酒也有信息发来，愚公是聪明人，立刻就联想到了之前微微的问话，“你退帮跟小雨家族有关？跟我也有关系？”

微微说：“>o<”

愚公：“真的有关？”

微微：“呃，不是，我是想说，你还没这么重要啦……”

愚公：“……”

Part 16   和我一起

朋友们的询问微微都草草或技巧地回复了，奈何始终没发消息来。微微移动鼠标屏蔽了『世界』，一切霎时又恢复了平静。

电脑屏幕上还是一成不变的黑暗，只有红衣女侠周身有微弱的光，隐隐约约地显出个轮廓，微微看着屏幕，慢慢地，心中竟生出几分空落来。

游戏里的帮派固然什么都不是，可至少也是一种记忆，为之付出过，因之欢乐过，忽然离开，纵不后悔，也难免怅然。

何况，还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何况，系统还在这时候把她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o<

微微本不是会多想的人，可是对着寂静灰暗的屏幕，却渐渐有些烦闷了，乱按鼠标操纵着红衣女侠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始终不得脱困。正郁结间，忽然“叮”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一则消息。

您的夫君一笑奈何通过了最后一关“相思阵法”的考验，恭喜您完成神雕侠侣任务。

完成了？

微微不由一怔。

随着这则消息的出现，黑暗的画面也有了变化，屏幕上方忽然出现了无数光点，光点连成线，慢慢地流泻下来，黑暗被驱散，周遭的一切顿时明朗。

微微发现自己果然是在一处悬崖下，四面是陡峭的山壁，右侧有一个小小的瀑布和深潭，这大概就是水声的来源，潭边长满了见所未见的异花异草。

而奈何，就在这一片光明中尔雅地徐徐地神仙般的降落在她身边。

是的，降落。

因为他坐在一只雪白的大鸟身上。

微微简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大神的出现方式也太光芒万丈了吧，比天使降临就差两个翅膀了……

好半晌，微微才想起要说话，很无意识地敲字：“你找到我了？”

话一发出去她就囧了……这句话好傻，简直是明知故问嘛。可是，刚刚看到大神的一刹那，脑子里蹦出的就是这句话啊。

他找到她了啊……

心情忽然就灿烂起来。

奈何下了坐骑，尔雅地回她：“嗯，劳夫人久等了。”

微微：“>o<”

就在这时，系统在芦苇微微退帮的公告下，迅速地公布了新消息。

『系统』：一笑奈何与芦苇微微完成终极夫妻任务神雕侠侣，获得一百万人物经验，获得江湖第一神仙眷侣称号，获得梦游江湖第一只飞行坐骑“神雕”。

毫无疑问地，『世界』又沸腾了，飞行坐骑哎，居然梦游也有飞行坐骑！

『世界』［好雨］：飞行坐骑！！！

『世界』［大城小非］：不会就这么一只吧，梦游江湖是不是要开放飞行坐骑系统？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我也要啊～～～～

『世界』［大路朝天］：凉爽兄，你骑飞行坐骑不合适吧，你一飞下面人可什么都看到了。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切，老子不怕看，飞飞更凉爽。

坐骑的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除此之外，当然也有讨论人的。

『世界』［yoyo1212］：我发现芦苇微微总是在大家觉得她很惨的时候，无比迅速地风光一把，上次离婚结婚也是。

『世界』［油菜花］：是啊，上次她和真水无香离婚我还以为她被抛弃了，结果转眼她就嫁给第一高手一笑奈何了，强大！

『世界』［阿颖］：难道真水无香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世界』［愚公爬山］：阿颖姑娘，你真聪明，来，哥哥带你去杀Boss。

『世界』［阿颖］：啊，脸红。

『世界』［猴子酒］：嘿嘿，有人无耻了。

『世界』［莫扎他］：hoho，有人吃醋了。

『世界』［阿颖］：那个愚公哥哥，我是阿颖弟弟，继续脸红ing。

『世界』［猴子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世界』上的热闹嘈杂微微一无所知，她屏蔽了嘛，现在的她正带着一种暴发户的喜悦欣赏着那只大鸟。

“这个就是神雕？”

雪白雪白的一只，很大很大的一只，此时正神气地昂着脖子任她打量，微微满怀惊喜地围着它绕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说：“不对啊。”

奈何：“怎么？”

微微：“我明明记得杨过家的雕是黑色的，这只为什么是白色的，肯定是bug！”

奈何失笑，说：“走，我们去逛逛。”

白雕载着两人，缓缓地飞向长安。

微微一边新鲜着，一边好奇地问奈何：“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奈何说：“其实还是有提示的。”

总算游戏还没有BT到底，真的毫无线索让他找，有时候到某个地方会触发一两条提示，比如“您捡到了您夫人掉落的荷包，难道她就在这附近”之类的，然后根据提示慢慢找到大致方位，最后触发了相思阵法。

微微傻眼：“相思阵法，难道是传说中的奇门五行阵……”

奈何：“没这么玄，入阵前系统告诉我走法，大约一两千字的提示，十秒时间。”

微微惊了，一方面是为系统的无耻，一方面是为大神强悍的记忆力，“难道你就在10秒内把那些提示全记下了？”

那也太不是人了吧，一目十行都没这么快啊。

奈何沉默了一会说：“我截图了。”

微微：“……”

对哦，可以截图啊，傻子才去硬记……她傻了，脑子都不会转弯了>o<

问了傻问题，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反正想问的也问得差不多了，干脆闭上嘴巴装隐形。默默地飞行了一段，奈何忽然开口：“你退帮了？”

微微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略怔了一下回答：“你看到了啊，嗯，退掉了。”

奈何说：“也好，以后和我一起。”

虽然是打字聊天，听不见声音，看不到表情，可是微微莫名地就觉得大神这两句话很轻描淡写，很随意，不知为何她也心中一松，仿佛豁然开朗般，最后一丝阴翳也散去，微微豪气顿生：“好，我们一起浪迹江湖，做一对江湖野鸳鸯^_^”

她这话是七分豪气三分打趣，不料奈何听了却不满：“野鸳鸯？我记得我们明媒正娶拜过堂。”

微微迟缓地打了个“>o<”

大神同学你真没幽默感……

奈何说：“名分很重要。”

微微继续：“>o<”

好吧，大神同学其实还是很有幽默感的，就是冷了点……

载着他俩的神雕飞过长安，飞向了城外的山山水水，微微望着画面上浩渺苍茫的景色，心境愈发开阔起来，想到自己刚刚居然为退帮的事失落了好几分钟，不觉有点羞愧。

为那种人那种事不开心真是太不值得了，简直就是浪费生命，有那时间还不如跟着大神乱溜达，看看游戏里的风景呢！

虽然是看惯了的景色，可是就算每天看，感觉也会不同吧。就像此刻，她就带着前所未有的心情。

思绪飘散，渐渐地，风景从眼中淡去，微微的目光凝聚在了自己身上。画面上，她和奈何正亲密地坐在大雕上，她依靠在他怀中，他揽着她，白雕、红影、白衣，正飞过千山暮雪，看起来竟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味道。

最后，微微的目光落在奈何前缀的称号上——

芦苇微微的夫君。

这是奈何近来一直用的称号，话说他明明有个系统发的风骚无比的称号叫“江湖第一高手”，却从来没见他用过。奈何其实是不太喜欢用称号的人，她也是，可是……

仿佛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微微不由自主地打开了人物面板，动手把自己的称号改成了因为不好意思，一直没用过的“一笑奈何的娘子”。

心中忽然就有些异样的甜蜜。

宿舍里，晓玲正在写论文，写一会看一眼微微，看了N眼后，终于忍不住担心地开口：“微微啊……”

“嗯？”微微应声看她，脸上犹带着浅浅的笑容。

晓玲看着她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笑意，更担心了：“你会不会游戏上，那个……”

微微只当她要劝诫她少玩游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放心啦，我不会耽误考试的，论文我也写好了。”

晓玲郁闷了。

谁担心她的考试了，谁担心她的论文啦，她担心的是……

晓玲看向微微，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原本就盛极的容貌愈发显得明艳照人，可是这样一个大大大美女，却对着一台电脑笑得春暖花开春光灿烂的……

晓玲在心里叹息，微微啊微微，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在……

网！

恋！

么！

Part 17   给我家夫人扔着玩

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说现在这种情况吧。

微微看着对面，她和奈何积分赛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忍不住黑线又黑线。

周五，拖了很久的夫妻PK大赛终于正式开赛了。先是积分赛，为期半个月的积分赛不开放观战，对手由系统随机分配，参赛夫妻组队点击NPC，会被传送到一个单独的校场，到了校场才会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微微和奈何在愚公他们的欢送下点击NPC进入了校场，一进场，微微就囧了——校场那边站着的人居然是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

>o<

参赛者进入校场后并不是立刻开始PK，系统设置了三分钟的备战时间。奈何看了一眼对手，随意地说：“一会我先解决小雨妖妖。”

微微马上领会了大神的战略。小雨妖妖实力最弱，而且职业是医生，对上奈何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奈何先解决了她，然后和微微一起解决真水无香，这样是最快的打法。

不过这样的话，奈何就等于杀了小雨妖妖，小雨家族的人会不会又借题发挥，去『世界』上说奈何欺负弱女子啊。

虽然不可思议，可是她们要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微微真的一点都不会惊奇。因为就在前天，小雨青青就是这么在『世界』上哭诉的。

一想起前天那件事，微微就囧囧有神，那叫一个峰回路转一波三折高潮迭起……

还是上次抢Boss事件的后遗症了。

微微退帮前虽然搁话说要抢小雨青青的Boss，但是小雨青青显然还没重要到让她专门花时间去堵，微微本来打算什么时候碰见顺便抢一下的。不过前天和奈何一起做任务的时候，奈何却忽然扔下做了一半的任务，带着她飞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地方，小雨青青正带着人在杀Boss。

然后，理所当然的，微微同学就抢了她游戏生涯中的第一个Boss，还人品爆发地得了一个最近有价无市的材料“寒冰之羽”，上系统公告风光了一回。（游戏里得到好东西会上系统公告）

这下小雨青青不干了。

原来，上次愚公杀到的装备倒不是小雨青青要的东西，小雨青青要的就是这个Boss偶尔才会爆出来的“寒冰之羽”，这是系统最近新投放的材料，和其他一些昂贵的材料一起，可以制作很牛的新武器。

小雨青青眼见寒冰之羽落入微微的手中，怎会善罢甘休，当即跑到『世界』上去装委屈，说一笑奈何和芦苇微微仗着等级高欺负她们几个弱女子。又哭诉自己是为了寒冰之羽才去杀Boss的，她要做的武器就差寒冰之羽这个材料了，收其他材料费了很多钱。结果寒冰之羽被芦苇微微抢了，那些高价收来的材料都变成了垃圾。

她有备而来，好几个人跟她一唱一和，『世界』上便有人被她蛊惑，指责起微微来，小雨青青的帮凶就趁势要求微微归还寒冰之羽。

小雨妖妖竟然也出现了，倒没指责微微，温温柔柔地说了几句话，说是几天前大家言语上发生了一点误会，但是芦苇微微今天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呢，冤家宜解不宜结，希望芦苇不要穷追不舍云云。

第一美女的魅力自然是巨大的，此言一出应者如云。

真水无香紧跟其后，表示愿意出高价买微微手中的寒冰之羽。

微微看得好笑。

小雨妖妖这话看似在做和事佬，其实是断她后路，此刻就算她说出前因后果，恐怕别人也会觉得是她心胸狭窄斤斤计较吧。而真水无香呢，则是把“委曲求全”发挥到了极致——看看，就算你抢了我们的Boss，我们也愿意花钱买你抢的东西，我们多委屈多受欺负多有诚意啊。

微微被恶心得不行，她当然也不是好欺负的，上次她可是把战天下说的话、帮派聊天记录全部截图了，正要反击，忽然有个叫“就是不吃饭”的小号冒出来，指控根本就是小雨青青抢了他和朋友队伍的Boss，小雨青青才是仗着自己等级高欺负人的人，而芦苇微微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小雨青青当然不承认，那小号却迅速甩出一段小雨青青杀人抢Boss的录像贴到了游戏论坛，这下罪证确凿，小雨青青无言以对，迅速地销声匿迹了。

别说『世界』上的人，就连微微都被这戏剧性的转折搞得目瞪口呆，她也不是笨蛋，仔细一想，心中已然有数。

忍不住就想笑。

『世界』又是哗然，之前盲目附和小雨家族攻击微微的人都不好意思起来，有随小雨青青一起销声匿迹的，也有向微微道歉的。

微微其实对他们的攻击根本不在乎，然而有此机会，放过也太可惜，于是状似很沧桑很平静地说——

『世界』［芦苇微微］：一直没有说什么，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过经历了这么一场千夫所指，忽然很灰心。

微微强烈地被自己酸倒了，不过为了效果，还是发了出去，嘿嘿，装委屈谁不会啊～～～这话一说，以后就是真抢小雨青青的Boss也不会有人信啦～～～

>o<

完了，她跟大神学坏了……

事情到此已近尾声，微微正打算撤退，却惊见『世界』上跳出一行话，发言者正是自己向来寡言的夫君大人。

『世界』［一笑奈何］：高价永久收购寒冰之羽。

一笑奈何是极少极少在『世界』上说话的，基本上就是没有，于是他此言一出，效果是这样的——

『世界』［天使拉磨］：哇，合影合影。

『世界』［摔倒的红烧肉］：（星星眼表情）高手，给我签个名吧。

……

……

微微看得冷汗不止，开始努力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奈何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很丢人撒～～～

合影热潮过后，有人好奇地发问。

『世界』［踩米猪］：一笑你收寒冰之羽也要做新武器？

『世界』［一笑奈何］：没兴趣。

『世界』［踩米猪］：（疑惑表情）那你收了干吗？

『世界』［一笑奈何］：给我家夫人扔着玩。

微微喷了，大神你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关掉了『世界』，微微转头问奈何：“那个‘就是不吃饭’是你们谁的小号吧？”

十有八九是了，否则哪有那么巧，正好她和奈何这次过去抢，正好那个小号录像了。不过他们也太有效率了，她前两天才在愚公的追问下简略地说了下事情的缘由而已……

果然，奈何说：“愚公他们的。”

愚公得意地接口：“我们三个开了小号去抢Boss，专抢小雨青青的，抢了三次她终于忍不住把我们杀了，哈哈哈！”

他越说越得意，发了N个叉腰笑的表情，就等着微微夸了，不料微微只是感慨了一句：“阴险太阴险！”

愚公委屈了，“是老三指使的啊，我们冤枉。”

啊！竟然是大神手笔！

微微立刻发了个握着小拳头的星星眼表情：“大神好厉害！”

愚公、猴子酒他们当即躺下做死尸状了。

思绪从回忆中收回，此刻，听到奈何说由他先杀小雨妖妖，微微不由担心。

“你杀她当然最好，这样解决速度最快，不过凭我对小雨家族的了解，说不定她们会在世界上说三道四哎。”

大神皱眉了：“杀他们需要讨论吗？”

微微：“……”

也对－ －

杀他们的确没必要讨论，微微甚至觉得，有了大神给她的那些装备，她单挑他们夫妻俩都有五分以上的把握。以前她和真水打平手是因为真水的装备比她好，现在她装备也上去了，然后真水还被大神砍了三级……

想到这里，微微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由有点跃跃欲试：“要不你压阵，我单挑吧！要是我不行了你再来。”

“……”

奈何貌似很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一个人抱着琴默默地坐角落去了。

微微的小宇宙于是熊熊地燃烧了！

然而三分钟后，她刚刚燃烧起来的火焰就被无情地浇灭了。

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居然没打就跑了！三分钟备战时间一过，他们直接退出，眨眼人影就没了。

！！！

微微郁闷了。

她有那么可怕嘛，真是的……

带着满满的郁闷，微微拉着奈何奔赴第二场PK，结果这场的对手居然又是熟人。

战天下和蝶梦未醒。

Part 18   决 赛

蝶梦率先向微微打招呼：“微微。”

微微：“蝶梦，你也来了？”

蝶梦：“是啊，这么热闹的比赛当然要来。”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微微虽然和战天下闹得不愉快，但是并不会因此对蝶梦产生芥蒂，蝶梦显然也是如此。

毕竟在比赛中，两人没聊太久，三分钟一过正式开始PK。

蝶梦不热衷PK，所以没上PK榜，但她以前的实力其实是在微微之上的，不过她有阵子没来了，微微的装备又赶上了她，所以两人现在的实力旗鼓相当。

因此，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一笑奈何和战天下了。

也因此，这场PK的结果不言而喻。

PK结束后，蝶梦发来私聊消息：“微微，一会找个地方聊聊吧。”

微微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当天的几场积分赛全部结束后，微微和蝶梦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聊天。

其实蝶梦找她也没什么事，就是邀请她重新入帮，微微摇头婉拒了，只说自己最近考试多，不想在游戏里耗费太多精力。

蝶梦没有勉强她。

蝶梦好久不来了，两人难免有些没话题，冷场了一会儿，微微想起了雷神妮妮说的八卦，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一下。思忖半晌，虽然觉得人家夫妻的事情不好插手，但是让朋友蒙在鼓里更不好，于是含蓄地说：“有个事情，我听说……”

她话才说了一半，蝶梦就明白了：“你要说小雨青青吧？”

微微诧异：“你知道了？”

蝶梦说：“当然，你放心吧，我会收拾她的。”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我和天下的关系不是她能破坏的，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们已经发展到现实中了，不然我怎么会把帮派交给他。”

现实中？

微微一阵愕然，却也明白她不好再说什么了，而且她一个没恋爱经验的人，的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蝶梦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整个五月底和六月上旬，微微都在打打杀杀和ABCD中度过了。游戏里，她和奈何保持全胜战绩进入了本服决赛，现实里，此时的微微同学把试卷一抛，大大地感慨一声——

“没试卷做了，好寂寞啊！”

于是又被枕头砸了。

微微笑眯眯地抱着晓玲又大又软的枕头登录游戏，时间正正好，七点半，昨天大神说他今天七点半才会上线的。

上了线，奈何已经在了，因为马上到八点了，微微和奈何便没有去做任务，乘着白雕在游戏里乱晃。

今天，是本服夫妻PK大赛决赛的日子。

他们的对手是积分赛遇见过的蝶梦未醒和战天下。

快到八点的时候，两人乘着白雕飞回了长安，正要组队进入校场，却见系统滚动出一条公告。

『系统』：“蝶梦未醒”与“战天下”感情破裂，宣布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微微一呆，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连忙发消息给蝶梦，可是消息却发不出去。

蝶梦设置了拒绝接收任何人的信息。

倒是雷神妮妮发消息来，语气激动：“微微，怎么回事啊，怎么我一上线就看到战天下和蝶梦帮主离婚了！！！”

微微：“我也不知道，消息也发不过去，她设置了拒收。”

雷神妮妮：“我去问问帮里的人。”

隔了一会她气愤的消息传来：“我就知道，是小雨青青那个J人！”

『世界』上此时已经因为这件事情议论开了。

今天这场决赛也算万众瞩目，现在决赛的一方闹出这种事，怎能不惹人议论纷纷。议论了一阵，便有知道内情的人出来遮遮掩掩地透露，说战天下和蝶梦离婚是因为小雨青青的关系，蝶梦似乎要赶小雨青青出帮，战天下不同意，因此闹起来。

内幕一出，议论愈加凶猛，很快就有人联想到小雨妖妖，有个女玩家说：“小雨妖妖以前不也抢芦苇微微老公了嘛，晕哦，小雨家族怎么专干这种事。”

久违的小雨家族死对头适时地出现。

『世界』［小雨妖妖不要脸277］：小雨家族！第三者家族！专门抢人老公！小雨家族！第三者家族！专门抢人老公！小雨家族！第三者家族！专门抢人老公！……

……

……

一片嘈杂。

没有比赛，奈何便有事先下了，微微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一起下线，仍试着发消息给蝶梦，还是发不过去。很快地，蝶梦的名字变成了灰色，她下线了。

微微看着那灰色的名字，想起上次见面时蝶梦的自信满满，不觉也有些黯然。恰好耳边听到晓玲在叽叽喳喳地说网恋不可靠很脆弱什么的，不由附和了一句：“是啊，网恋太不可靠了。”

晓玲闻言，立马热泪盈眶地扑向她，“微微啊，你终于听进去了！”

她这几天把听人说的、网上看见的、报上登载的网恋被骗的事件说了N个了，就是为了给微微提个醒，别给网上的坏男人骗了，结果前几天她一点反应都没。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她终于听进去了！

晓玲都被自己感动了，她多好一舍友啊，简直太难得了，举世无双！谁知马上就听微微奇怪地问她：“什么听进去了？”

晓玲倒了，搞什么，还是没效果。她决定不走迂回路线了，来直接的，“我说网恋啊。”

“网恋？”

晓玲点点头，直视微微。

微微也看着她，两人互看了一阵，微微把手中抱着的大枕头塞她怀里，“还你枕头。”

然后就在晓玲的哭笑不得中关电脑爬上了床。

微微抱着自己的枕头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网恋啊～～～

嗯，网恋很不好！

可是关她什么事呢～～～

睡觉睡觉！

由于蝶梦和战天下离婚，微微和奈何不战而胜，进入了全服淘汰赛。

全服淘汰赛的对手都是各个服务器的第一名，实力比微微他们之前遇到的对手更胜一筹，不过微微和奈何的实力也摆在那，职业又搭，合作又默契，一路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全服总决赛。

总决赛的前一天，奈何下线前说：“明晚有个餐会，可能会晚点来。”

微微点头：“嗯（太阳笑脸表情），那我也晚点来。”

这段时间微微都习惯啦，每天下线前问好大神隔天上线的时间，然后第二天就在那个时间上线，不然她上线了大神却不在，会很无聊。

奈何：“最迟七点半。”

微微：“好。”

然而第二天晚上七点半，奈何却没有出现。

Part 19   了 悟

微微开始并没有在意，虽然大神以前从来没迟到过，但是偶尔迟个几分钟也很正常。然而时间一分分过去，转眼七点四十五了，微微开始着急了，明知奈何不在线，也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在不在？”

自然没有回音。

隔了两分钟，又发了一条。再后来，微微消息也不发了，只是一遍遍地刷新着奈何的名字，而系统也一遍遍地提醒她——该玩家不在线，您无法更新他的信息。

愚公、猴子酒他们的名字也暗着。

不在线。

七点五十。

微微一个人出现在入场NPC面前，头顶着组队标志，队伍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NPC周围已经聚集不少人，淘汰赛和决赛开放观战，这些人都是打算买票看比赛的，此刻看见芦苇微微独自站在这里，不由奇怪，当着微微的面便讨论起来。

『当前』［虫子啃莴苣］：怎么只有芦苇微微一个人，一笑奈何呢？

『当前』［弦鱼仔］：不会迟到了吧。

『当前』［963］：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也迟到。

『当前』［不穿裤裤好凉爽］：还有十分钟，着什么急啊，顶尖高手都是最后出场的。

七点五十五。

微微对一切讨论视而不见，静静地给奈何留言：“我在入场NPC面前等你，你直接过来就好。”

旁观者的讨论持续中。

『当前』［丁丁淘］：没几分钟了哎，怎么还不来？

『当前』［火箭龟1.0］：不会不来了吧？

『当前』［白痴娃娃］：我靠，难道事件重演，这对也要离婚了？

『当前』［daydreamer］：不像啊，离婚芦苇微微干吗还站在这。

『当前』［霹雳叫哇］：我说，芦苇微微不会又被抛弃了吧！

八点。

好友发来的询问越来越多，微微一一点开关掉，最后，轻轻点击鼠标，关掉奈何的窗口。

人群渐渐散去。

『当前』［①辈子光棍］：散了散了，老子郁了。

『当前』［☆凝澈☆］：还以为今天能看一场精彩的PK呢，幸好没买票。

『当前』［狗尾巴草］：占着茅坑不拉屎，不比赛不会早点退出啊，白白把冠军让给别的服，鄙视。

『当前』［jager］：话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芦苇微微和一笑奈何，我们服不一定能进入总决赛吧。

『当前』［罗曼蒂克］：等等看，还有备战的三分钟，三分钟内入场还是可以比赛的。

『当前』［七月］：估计不会来了，唉，我觉得芦苇挺可怜的。

『当前』［小雨绵绵］：是很可怜，hoho。

八点零二分。

微微点击入场NPC，想独自进入校场，NPC提示：您必须和您的夫君一起进入校场。

八点零三分。

系统发出公告，宣布由于一笑奈何与芦苇微微弃权，此次夫妻PK大赛的冠军由另外一个服务器的一对夫妻夺得。

八点零三分。

微微退出了游戏。

***   ***   ***

“我觉得微微这两天不太对劲。”

夜晚的宿舍里，晓玲瞅着戴着耳机趴在床上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吗的微微，若有所思地说。

“正常，要考试了嘛，她每学期考试前都变怪兽的。”二喜一边答话，一边头也不抬地笔下唰唰唰。

“她竟然没玩游戏哎。”

“正常，现在玩游戏就拿不到奖学金，拿不到奖学金下学期她就没钱玩游戏了。”二喜继续唰唰唰，笔不停，口也不停，“我说你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微微啊，前天还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大钟怎么样了？”

“没事了，他活该，人家大四的师兄毕业聚餐，他也厚着脸皮跟着去，好了吧，出事了吧。”

晓玲说到这个就来气，便把微微放一边，转而数落起自己的男友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微微自然不知道她已经被舍友们讨论过一番了，此时的她正在看女贼抢亲的视频。这两天没有上游戏，除了念书就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视频，有时候明明不想点的，可是单词背着背着，就会忍不住点开来看。心口始终有股闷闷的情绪挥之不去，好像只有看着这个视频，才能稍稍平静一些。

或者说，只有看到那个身影。

一笑奈何。

一笑奈何。

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微微出神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白衣琴师正落寞地站在落霞峰，平淡却压抑的配乐中，他的背影显得孤独而萧索，微微看着看着，莫名地就联想到那天独自站在NPC面前的自己，连同那时候的心情。

那时的心情，应该是心慌吧。

不是被爽约的愤怒，不是不能比赛的遗憾，而是一种茫然焦急的慌张，最后那几分钟里，她只是不停地想着——

奈何怎么还不来？

会不会，以后他都不来了？

网游里太多太多的不告而别，难道奈何也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

而这几天，她控制不住地一再看视频的时候，脑子里竟然也在想——会不会，这个视频就是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她和奈何相识一场的唯一证据……

唉～～～～～

微微无力地趴在床上，对自己无奈了。

她究竟是怎么了才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没有逻辑的联想？奈何也许只是有事没来而已，她为什么要想得这么严重呢。而且，奈何到底有没有消失只要现在去游戏里看一看就行了啊，她为什么就是不上去呢～～～

杂乱情绪翻腾间，女贼的故事再一次到了尾声，哀哀的乐声中，白衣琴师和红衣女侠定格苍白。

微微抹抹眼眶，很好很强大，她居然又看视频看得眼泪盈眶了，老实说这个视频第一次看的时候是很感人，但是后来看多了，早就麻木了。

现在居然又……

怔怔地看着画面上那一身潇洒的白衣琴师，微微心中慢慢地、默默地却无比清晰地滑过一丝了悟……

然后，“啪”的一声，微微合上了电脑，扔掉耳机，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了枕头底下。

完了完了，她居然多愁善感了。

完了……

她似乎，喜欢上一个人了。

Part 20   我知道

微微长到二十岁，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是外星人－ －

还是乌龟星的>o<

所谓乌龟星人，就是一遇到刺激就缩回去，具体表现为，又是两天过去了，她居然还是没上游戏！！！！！

……

……

她一定是被别扭星人占领了＝ ＝

唉～～～

照理说，她都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了，接下来就应该冲上游戏明抢暗偷连哄带骗把大神搞定才对嘛，反正她没婚，大神也没嫁，什么顾虑都没有～～（大神单身微微是早就知道的，一来因为他被愚公他们戏称为万年光棍；二来嘛，结婚前微微就直接问过他。那时候问这个问题当然没什么企图，只是微微从小道德感比较高，即使是大家认为无所谓的游戏里，也不想和有女友或者已婚的人有什么牵扯。）

可是，她就是磨蹭着没上线，还净做一些古怪的事情，比如说，翻来覆去地听视频里大神说的那句话……

微微自己都被自己古怪的行迹惊到了，还好她想得开，很快为自己找到理由——第一次恋爱嘛，做点奇怪的事情是正常的，不做奇怪的事情才是不正常。

>_<

于是，她就继续古怪着，每天早晨起床发誓，今天一定要上线，然后晚上睡觉前再自我开解，明天再上线好了……

如此反复了两天，终于她自己也受不了了，下定了决心！

周六！

周六考完六级，一定立刻马上即刻上线！

微微的打算是很好啦，不过如果事事皆如预料，那还叫什么人生。周五下午，一通意外的电话把微微从壳里敲了出来。

电话打到宿舍，先是晓玲接的，转到微微手里后，对方公式化地询问：“请问是贝微微小姐吗？”

“是的，您是？”

“贝小姐您好，这里是风腾集团梦游江湖运营部……”

接下来，微微被人生中第一块馅饼砸得金光闪闪眼冒￥￥。

对方居然说，公司高层无意中看到了她发表的视频，觉得制作精良情节感人，想把它作为官方宣传视频。另外，还想在新开发的游戏中增加新抢亲玩法，因此想跟她买下这个视频的版权。

微微握着电话，一边惊讶兴奋，一边理智地判断真假。应该是真的吧，拿这个骗人又没有什么好处，游戏公司会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也不奇怪，当初为了避免被盗号，她填写的注册资料都是真实的。

等对方把来意说完，微微压抑着兴奋的心情，声音平缓地说：“我可以迟些给你答复吗？这个视频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要问下我朋友的意见。”

挂了电话，微微怀揣着激动飞快地上网，一登录，好友栏就狂跳。点点点，一封封点开，都是她没来这几天朋友们的询问，连点了十几个消息后，微微顿住了手。

最后一个消息，是奈何的。

发送时间是刚刚，几乎是她上线的同时，信上只寥寥几个字。

“微微，到我这来。”

只要点击夫妻技能“生死相随”就能瞬间传送到对方身边，可是微微看着信息，却迟迟没有动，兴奋的心情有所冷却，微微忽然就觉得紧张。

这时又是“叮”的一声，新的信息又来了，微微愈加紧张地点开，看到发信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不是奈何，是愚公。

愚公：“三嫂啊，我对不起你，你打死我吧！”

他的信息好回复多了，微微立刻回他：“怎么了？”

愚公发了个痛哭的表情：“那天聚餐回来我开车的，结果车祸了啊！”

微微猛地心里一紧，车祸！心如擂鼓般猛跳了几下，脸色刷地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都有心情上网，应该是没什么事的。饶是如此，微微还是心跳加快，好半晌才回信息：“你们没事吧？”

“没事，撞树上了，老三坐副座最严重了，也就晕了几个钟头，半夜就醒了。”

微微愤怒地回了他几个感叹号：“！！！！！！”

什么叫就晕了几个钟头啊，愚公这头猪！

这下她什么犹豫都没了，瞬间就使用技能传送到了奈何身边。

奈何正独自站在落霞峰。

微微无心看那落日和白衣琴师是如何的人景合一，急急地打出一行字来：“你怎么还玩游戏啊，怎么不好好休息。”

奈何似乎怔了一下，一会儿才回话：“已经没事了。”

“……那也不能玩游戏啊，很耗神的。”

“没有玩，只是顺便开着。”

顺便开着……

那怎么她一上线他就发消息过来呢？微微想反驳他，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你现在还晕不晕？”

“不了。”奈何说，“抱歉，那天我失约了。”

“那是小事啦－ －”

跟车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好不好。

提到PK大赛的事情，微微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几天没上线，奈何会不会误会她生气了啊，呃，她绝对没有生气啊，但是不上线的理由……

微微有点心虚地欲盖弥彰：“我马上要考试了，所以这几天没上线。”

奈何稍稍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电脑前微微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你知道～～

你才不知道呢！

微微默默地想着，看着白衣琴师的身影，心中一时微甜一时微酸，一会又觉得，奈何那短短三个字似乎蕴含着无限的意义……一时间，她心中盈满了种种情绪，竟然还夹杂着一丝重逢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欢喜。

勉强按捺住荡漾的心情，微微总算记起自己是为什么上线的了，赶紧把风腾集团找她买版权的事情说出来，奈何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道：“这件事有点复杂。”

“啊，会吗？”复杂？微微有点蒙。

“会。”简洁有力的答案，然后奈何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见面谈吧。”

Part 21   我在等你

晓玲觉得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惊奇。

比如说现在，六级考试前一天的晚上，她居然被微微拉着去买衣服。

好吧，虽然是她先说，考试前放松放松不看书了，可是微微也不用反应这么快，立马两眼放光地拉着她直奔学校周边的服饰店吧……

二喜和丝丝也觉得很惊奇。

吃完晚饭回宿舍，晓玲和微微都不在，书本却都在桌子上，显然不是去上自习了。二喜一时无聊，发短信问晓玲在哪。

很快晓玲短信回来——在陪微微买衣服。

二喜被强烈地雷到了，问明是哪个店，拉着丝丝就跑过去参观。跑到那个店，推开门，恰好看见微微从试衣间里走出来。

二喜和丝丝一下子愣在了门边。

从来没见过这样光彩夺目的微微。

一向扎起来的长发散开，发梢自然地微卷，落在白皙的肩膀上。身穿一袭绯红色及膝长裙，漂亮的V领设计露出精巧的锁骨。裙子的料子很薄，紧紧地贴在肌肤上沿着身体的曲线滑下来，勾勒得纤腰一握撩人之至。稍一移动，裙摆泛起波浪，裙下白皙匀称的长腿耀目生辉，直令人移不开目光，脚上踩着细高跟水晶凉鞋，衬得脚踝盈盈可爱。整个人说不出的艳光四射，容色摄人，这小小店内一时竟为之一亮。

店里片刻很无声很无声，晓玲呆了一会儿才看到二喜和丝丝，马上炫耀说：“怎么样，我帮微微配的，很有眼光吧。”

有眼光绝对有眼光，二喜正要夸奖，就见镜子前的微微回头郁闷地抱怨：“晓玲，你就不能帮我挑件良家妇女点的吗？”

晓玲：“……”

二喜：“……”

丝丝：“……”

店员默默地吐血ing，这裙子哪里不良家妇女了！你自己身材太火撑得太曲线关我家纯洁的裙子什么事啊！！！

一阵沉寂后，晓玲很无语地转身继续挑衣服，二喜走进店里问微微：“怎么想起买衣服啊？”

微微：“因为我发现我去年买的衣服居然起球了>o<”

二喜默，这我早跟你说了吧，可你前几天不还穿得很欢快吗？

丝丝说：“那你也不用现在出来买衣服吧，明天考试哎。”

“呃……”微微词穷，跟奈何见面的事她现在还不想跟人说啊，于是含糊道：“那个……明天晚上我有面试！”

这可不算骗人，明天的面试啊，那可是攸关一生的面试！

二喜听了惊诧了：“你要暑假打工？哪个地方这么变态把面试日期定在周六晚上啊，明天考完试都五点二十了。”

微微囧。

那个“变态”……好像是她来着……

下午奈何提出见面的时候，微微的心情……怎么说呢，就好像刚刚才发觉自己肚子饿，天上就啪啦啦掉下一堆鸡腿。

惊吓有之。

惊喜有之。

不知所措有之。

紧张忐忑有之。

甚至还胡思乱想，奈何约她见面真的只是为视频的事么，会不会，这只是借口？但是这个念头太自恋了点，微微pia地一下把它拍回脑海深处了。

万般思绪一起涌上心头的后果就是微微当时有点死机－ －，回答奈何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分钟了，而且只简单回了个“好”字。

奈何似乎并未在意她的迟缓，得到肯定答复后很直接地发来他的联系方式。

“我的手机，13xxxxxxxxx。”

微微看着那行数字，心剧烈地跳起来，竟然比刚刚奈何提出见面的时候还要激动几分。

奈何的手机啊。

终于，终于，现实中也有牵扯了呢。

微微赶紧拿笔记下了号码，写完想起自己似乎也应该报上手机号，可是，她现在没手机啊＝ ＝

她的手机去年就被偷掉了，然后微微发现没手机的日子实在太清净太舒服了，就一直没再买。其实学生能有多少事非用手机不可呢，宿舍里有同班同学，什么事情都能通知到。

但是现在，如果不给手机的话，奈何会不会以为她没诚意啊，微微迟疑地打字：“我的手机被偷掉了还没买>o<”

为了表示自己绝对很有诚意见面，微微主动问：“我们在哪里见？我在A大，北四环外，你也在B市吧。”

虽然从没问过彼此的详细信息，但是言谈之中总有蛛丝马迹，奈何肯定也是猜到她在B市才会约她见面的吧。

“嗯，我在。”奈何淡淡应道，“我去A大接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微微被这个“接”字震住了，脑子昏昏的有啥说啥：“我明天考完试，五点半以后就有空了。”

“六点我在A大东门等你？”

“五点半吧。”省得还要多等半个小时，话说奈何似乎对A大很熟啊，脑子里模糊地掠过这个念头，微微没怎么思考就把五点半这几个字打了出去，然后就愣了，她，她，她是不是表现得太急切了啊，泪。

越想越不好意思，快速地敲定时间地点后，微微扔下一句“明天到时候我打你手机，有事我先下了”就匆匆跑了，然后就坐着对电脑发呆，一会又蹲着对衣柜发呆……

……

“良家妇女型的，去试试。”

见微微傻傻地又陷入沉思，晓玲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衣服扔给她。真是的，自己发呆让她动脑子，还敢挑三拣四，哼！

微微囧囧地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一会穿好出来，晓玲看着暗暗点头。

这次不是连衣裙了，白色褶皱收腰的中袖上衣，配上湖蓝色淡雅印花短裙。做工和剪裁都很普通的两件小衣服，穿在微微身上却有精致的感觉，而且蓝白这样清爽的天空色，也的确收敛了几分微微骨子里的艳色。

用二喜的话来说，就是成功地伪装成良家妇女了啦。（微微：>o<）

微微自己也比较满意，虽然不太习惯膝上几公分的短裙，但是穿上去就没有再扭捏，落落大方地站在镜子前。

丝丝看着镜子里的微微，打趣地说：“微微，要不要这么隆重啊，不就是个面试嘛，你不是一向号称靠内涵的吗？”

微微深沉地叹气ing，“第一次见面，内涵就是那浮云，这种重量级武器，比较适合留着当杀手锏啦。”

二喜：“……你强！”

一边跟舍友瞎扯，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儿，“哎，鞋子。”

脚上的鞋子还是之前那双水晶细跟凉鞋，也是晓玲帮忙挑的。

晓玲说：“这双鞋很漂亮啊，穿短裙就要穿这种凉鞋才好看。”

微微摇头：“太高了。”

她本身身高就一米六九了，这双鞋子的后跟有七八厘米，这样加起来她就有一米七五左右了吧……

万一奈何……没这么高怎么办……

>o<

这次没再劳烦晓玲，微微自己选了双白色的微跟凉鞋换上，得到舍友们的一致认可后，微微开始和店员砍价。

在她身后，二喜悄声说：“这件上衣，很保守啊……”

领子那两排竖着的小扣子扣得紧紧的，什么都不露。

晓玲点头：“很清爽干净，满适合微微的，面试的话，学生气点也好。”

二喜不做声了，心里呐喊着，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上衣扣那么紧更诱惑更诱惑吗？什么叫禁欲的美感？这就是啊这就是啊！

二喜默默地泪了。

最终，微微以二百块的价格买下了这三件东西，第二天直接穿着去考试了，因为约在五点半，考完没有时间回宿舍换装。

结果……

震翻了考场一堆人。

其实微微这一身装束很普通了，但是微微平时很少穿裙子啊。倒不是排斥裙子什么的，只是上课的地方离宿舍远，穿裙子不方便骑自行车。

所以今天不过稍稍换下装，就惊落眼球无数。微微一向被人看惯了的，今天都觉得有点不自在起来，幸好考试很快开始了，让她从这种囧状中解脱了出来。

六级考试异常地顺利，中间有一篇阅读居然和微微近期在英文报纸上看过的文章大同小异，这给微微省下了不少时间，做完卷子再选择性地检查完毕，才五点十分不到。

于是微微便望着答题卡神游，原本因为考试而沉静下来的心渐渐不安分起来，磨蹭了几分钟，微微果断地站起身，提前交了卷。

从考场出来，微微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时间越来越近了，马上就五点半了，奈何应该已经在来A大的路上了吧，他现在……也会像她这样紧张吗？

走在行人稀少的校园大道上，微微一会脚步轻快，一会步伐迟缓，就如同她的心情，一会雀跃，一会又忐忑。手里紧紧握着的是记录着奈何手机号码的纸片，其实号码她都已经背下来啦，可是就怕记忆出错，一会找不到奈何。

微微的考场离东门比较近，走了大约十分钟，东门就隐隐在望了。明知奈何多半还没到，微微还是老远地就眺望起来。

考试还没结束，东门附近的人不多，只寥寥几个人进出，微微没看到任何形似奈何的人，却一眼看到了传说中的人物。

肖奈？

那个站在门外柳树下的人是肖奈吗？

微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东门外的柳树长得正好，枝条绿绿地低垂，柔柔地拂动着，夕阳斜照，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姿态沉静地站在树下，远远地，微微只能看清他如墨染的发。

但是，真的是肖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他也在等人？谁这么有面子，居然让肖奈大神这么等。

脑中这样想着，微微自动自发地走向大门的另一边，她可没勇气和肖奈站在一块。然后走了几步她才发现东门外的另一边居然停了一辆大旅行车。

呃……

没办法，只好仍然向肖奈所在的方向走去，而就在这时，肖奈竟若有所察般的抬眸向她看来。

微微的脚步一顿，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他清湛的眼神。

微微不记得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肖奈站在何处，何处便霎时成为风景，非关外貌，气质使然尔。

此刻便是这样，肖奈不过是静静地站在那，那一片的气场都不一样了，仿佛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清雅悠远。

朦胧中，微微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微风轻拂的柳树。

青竹般秀逸潇洒的男子。

沉静地等待的姿态。

在哪里见过呢？微微模糊地想着，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低头走路，可是总觉得……

忍不住又抬头。

于是，再度对上肖奈的目光。

他仍然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清湛而专注，这几乎给了微微一种错觉——他在等她走近。

但是怎么可能呢？微微可不敢如斯自恋。

可是他干吗一直看着她？难道肖大神见过她？知道她也是计算机系的？所以朝她多看了两眼？

嗯，这个想法比较合理，那……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啊，毕竟是同一个系的师兄来着。

可是……会不会被当成搭讪>o<

微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可是慢慢地、慢慢地，还是走近了……

到底没有抵抗住这样长时间注视的压力，做好被反问“你是谁”的准备，微微停下了脚步，鼓起勇气打招呼：“肖师兄，好巧。”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回应。

微微微窘地低下了头，心里尴尬极了，心想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直接走过去就好了嘛，打什么招呼啊，现在被冷冻了吧。

要不，悄悄飘走？

胡思乱想着，微微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却看到肖奈稍稍地弯起了嘴角，注视着她的黑眸中竟似蕴藏了一点点笑意。

然后微微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不巧。”略嫌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徐徐道，“我在等你。”

Part 22   是 他

考试已经结束，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乎人人走过这对外表出色的男女时都会下意识地慢下脚步，看上两眼。然而微微却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因为在肖奈出声的一刹那，她已经穿越到了外太空。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微微迷惑地仰望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眸里有着夕阳的碎影，于是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他的姿态宁静而耐心……

微微动了动唇，没有声音，深呼吸一下，按捺住内心的混乱，开口，仍然带着十二分的不敢相信：“……奈何？”

对面的人望着她，不容置疑地答：“是我。”

一瞬间，微微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幸好没买那双细高跟凉鞋，否则她现在肯定已经震惊得把那鞋跟都踩断了吧。

奈何肖奈奈何肖奈奈何肖奈……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不停地旋转着，可是就是无法重合在一起。奈何怎么会是肖奈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虽然也觉得奈何很大神，可是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神啊。

而且，他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太多惊讶，太多问题，微微反而一个问题都问不出来，甚至连眼前的人都觉得不真实起来。手里握着的小纸片几乎快被捏碎，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冲到电话亭去拨那个手机号，看看肖奈的手机会不会响起来……

而这时，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周围那些越来越明显的目光。

肖奈却对旁观者的注视视若无睹，他抬腕看了下时间，“你提前交卷了？”

微微迟缓地，点了下头。

“差一点又让你等。”

哎？

微微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凝视着她的眸，半晌才明白他是指决赛失约的事。

他真的是奈何……

微微有些失神起来，摇头说：“没有……”

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没有什么……

肖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唇畔浮现浅浅的一丝笑，说：“走吧，先去吃饭。”

他举步向学校里走去，微微迟疑了一下跟上，无论如何，总比站在这给人看好。可是走了几步，微微又忍不住回头看向东门。

一会儿……那边会不会有另一个奈何出现呢？

虽然事实已经很明显，肖奈便是奈何，可是、可是，总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这样一回头，步子便缓下了，再回头的时候，肖奈已经停下脚步在前面等她。微微不好意思地赶紧快步跟上，肖奈等她走近，很认真地问：“微微，你吃不吃鱼？”

好吧，微微被肖奈如此自然的一声“微微”给震慑了。

有此一问，微微基本上以为肖奈会带她去校内的某鱼馆，然而事实上却是，肖奈带着她七拐八弯地走到了附近教工住宅区里一个老旧的小店里。

然后刚刚坐下一会儿，就有一个满脸笑容的阿姨把一大盆鱼汤放到了他们桌上，肖奈做了几个手势，那位阿姨笑眯眯地走了。

微微望着眼前巨大的一盆鱼头汤发呆。

肖奈姿态从容地拿起勺子盛汤，“江阿姨不会说话，不过做的菜味道很好，我父母不善下厨，我从小不是吃食堂就是在这里。”

咦，大神的童年？微微被震麻的心因为八卦稍稍复苏了一点点。肖奈瞥见她亮亮的眼睛，心中一笑，问：“还要吃点什么？”

微微摇了摇头，这么一大盆汤能吃完就很不容易了，鼻子闻到一股药味，微微问：“汤里面有中药吗？”

“嗯。”肖奈面无表情地说：“上次车祸，我父亲在这里订了半个月的川芎天麻炖鱼头，给我补脑。”

“……”

为啥她忽然想笑呢？尤其是看到大神的表情……

微微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厚道了>o<，使劲憋住，努力找别的话题：“肖教授吗？我选修过肖教授的课。”

肖奈抬眸望了她一眼，继续面无表情状地问：“有没有睡着？”

“……”

微微囧。大神同学，虽然肖教授的课的确，呃，学术了一点儿，可是他好歹是你爹，你不要这么直接吧？

“……其实肖教授讲过一些他们考古的经历，还是蛮有趣的。”微微不是很有说服力地试图为肖教授挽回点面子。

肖奈递汤给她，“我也选了他的课，去过一两节。”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勉强为他说好话了。

微微于是默默地低头喝汤ing，肖教授我尽了师生情谊了啊，奈何你儿子太不给面子……不过话说回来，大神选他爹的课，难道也是因为肖教授的课最好混学分吗……

微微自己也没察觉，寥寥数语间，她已经放松了不少。

戳着鱼骨头，微微发现肖奈居然把整个鱼头都盛给了她……大神不会是自己吃厌了所以扔给她吃吧……

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但是奈何加肖奈金光闪闪的双重大神身份立刻让微微把这个想法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大神TWO怎么会做这么阴险的事呢，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浪费粮食是不道德的，于是微微努力地开始吃鱼头ing，江阿姨又端上来几个小菜，盛了满满的一碗饭送到微微面前，微微嘴里含着鱼，不好说话，于是便学着肖奈，生硬地比了一个谢谢的手势。

江阿姨笑眯眯地回了个微微不懂的手势走了，微微一转头，便看到对面的肖奈正望她，俊眉朗朗，目光灼灼。

微微讷讷地放下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挺傻的>o<，然而久违的心跳君却凑热闹似的蹦了出来，怦怦地在她胸腔里猛跳了两下，嚣张地宣告了它的回归。

……

微微默默地吃着鱼头，心想我要不要说话呢，悄悄抬眸望了一眼对面的人，他也正喝着汤，姿态优雅而悦目，静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一旦沉静下来，便是一副与生俱来的清傲模样，即使身处这样陈旧的小饭馆，也气质清华得令人见之忘俗。

这时的肖奈，又和网上的奈何不太像了，好像更有距离感了些……可是心跳君却同样欢快地在她心里蹦跶着。

还是算了吧，听说肖奈的爹妈都出身书香名门来着，说不定有什么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而且以她现在的状况，搞不好多说多错，她还是保存实力留待将来。嗯嗯，没错，安全第一，她还是吃鱼吧……

吃鱼吃鱼……

于是，饭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可是此时的这种安静却和刚刚路上的安静不同，似乎连空气都弥漫着异样的气氛。

还是熟悉的铃声打破了这样的安静。

铃声刚刚响起的时候微微就觉得耳熟，马上意识到，居然是女贼抢亲视频开头的那段笛子。

然后便见肖奈拿出了手机。

微微怔怔地看着他手中银白色的手机，居然，大神的铃声是这个？

难道，难道大神很怀念被抢的日子么……

微微囧囧地乱想着。肖奈已经接通了电话，粗犷的男声顿时从电话那边传来，声音大得连微微都依稀可闻。

“老三，你哪呢？今天告别赛还来不来。”

肖奈转首看向墙上的时钟：“不是说七点？时间还早。”

“早点来热热身啊，你今天不是没事了嘛，过来吧，大家都等你。”

“有事。”

“啊？什么事，活不是告一段落了，你干吗呢现在？”

肖奈很平淡地说：“约会。”

手机那边一片沉寂，微微拿着筷子，觉得，觉得……她什么感觉都没了……

一会手机那边似乎换了个人，声音有点尖，喊得比刚刚那人还大：“老三，你在约会？带她来带她来带她来。”

肖奈十分镇定地说：“我问问她愿不愿意。”

他看向微微：“我们系大四的篮球告别赛，去不去看？”

被“约会”两字震得魂飞天外的微微无意识地点了点头，肖奈便十分平静地对手机那边说：“一会儿我带她过去。”

说完不待那边反应，他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然后……当然是继续吃饭……淡定地……吃饭……

结账。

魂飞天外的微微想，真便宜，这么多菜才五十多，又好吃，以前怎么没听说这么一个店呢。

走出小店，肖奈说在这里等他，他回家拿车。

魂飞天外的微微想，哎，大神家就在附近吗？

远远地，肖奈骑着自行车过来。

魂飞天外的微微想，原来大神不只骑白马帅，连骑自行车都帅啊～～～

肖奈单脚停车，说：“上车。”

魂飞天外的微微想，咦，大神在邀她共骑？

共骑？！

这两个字pia地一下把微微拍回了现实，瞬间她七魂六魄全回来了。

看看自行车，看看大神，微微美女结巴了：“这个，这个，我……”

肖奈略略蹙眉。

微微定了定神，“……你带我？”

“嗯，这么远的路难道走去？”

篮球馆这么远走去当然很可怕，可是，可是，更可怕的是你带我啊！

微微悲愤了！

以师兄您大大的知名度，再加上她小小的知名度，这样沿着校园中轴线一骑，估计马上就有粉色流言出现了吧！虽然他们似乎、依稀、仿佛、的确有在朝着粉色迈进的嫌疑，但是现在、目前、眼下绝对纯白得比绵羊还白啊……

“这样，这样不合适吧，别人看到会误会的。”微微努力地婉拒ing，耳朵都有点红了起来。

“误会？”

难道他没明白？微微只好硬着头皮说清楚，“误会我们是呃，是那种关系……”

肖奈静静望着她，半晌不语，微微莫名地就觉得紧张……她没说错话吧？

就在她越来越觉得紧张的时候，终于，肖奈缓缓地开口了：“我们什么时候不是那种关系了？”

Part 23   最不可能情侣

落日的余晖脉脉地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微微望着他如墨染的眉，已经完全傻住了。过了很久，才有情绪从心底生出来，那复杂而极端的情绪，一种名曰心跳欲死，一种名曰悲愤欲绝。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了啊！虽然她也很想成为那种关系，但是绝对不是这样成为那种关系啊……

可是话说回来，当初她就是打着搞定大神的主意来的，现在升级版大神这样放话，她不接受岂不是很吃亏？

接受很吃亏，不接受也很吃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微微的逻辑开始混乱了，眼看大脑程序就要陷入死循环，微微连忙对自己喊了声——

停！

不要想了！

不要跟着大神的话走，那是没活路的，就当没听到就当没听到，把它当病毒隔离……

努力地催眠着自己，忽略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微微故作镇定地迎向肖奈的视线：“既然时间快来不及了，还是骑车吧……”

这不是妥协，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走着去，绝对比骑车更惹人注目啊，起码时间更长，遇见的人更多。还不如骑自行车呢，自行车速度快，说不定在别人都没看清她样子的时候呼溜一下就过去了。

真是的，既然有比赛干吗要约今天呢，明天也行啊，而且最初他还说六点，七点就球赛，约六点，难道他们直接去球场约会吗？

不对不对，不是约会，是见面是见面……

逆着光，肖奈定定地看着她。她的防守实在薄弱，是进攻还是收手，是一鼓作气还是徐徐图之？

他的计算速度向来飞快，瞬间已有决断，平缓着语气叫她的名字：“微微。”

“嗯？”

“其实我车技还不错。”

啊？微微不解地看着他。

“所以，你的表情不用这么的，”肖奈慢慢地说，“视死如归。”

微微：“……”

原来，她的表情已经这么悲壮了么……

带着“不就是游街嘛”的健康心态，微微坐上了车。然而就在坐上车的一瞬，还没体会到什么特别的心情，微微就后悔了，因为她这时才想起来，她今天穿的是短裙……

本来膝上几公分的裙子，坐上车后，直接变成了膝上十几公分，虽然不至于走光，却绝对地引人注目，自行车才行驶了几分钟，竟已惹来不少异样的目光。

微微快要跳下车泪奔了，腿下意识地往里面缩缩，可是完全没有用，带的包包太小，根本遮不住什么……都怪大神刚刚太震撼，害她连这个都没想到。

又有两个男生边骑车边回头地过去。

肖奈猛地刹住了车。

微微愣了一下跳下来，肖奈冷着表情说：“我去买点东西。”

微微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走向路边的小店，一会儿提着一大袋东西回来，递给她。

“什么？”

“饮料，今天的菜太咸，一会你会渴。”

菜不咸啊，而且就算咸也不用买这么多吧，除了饮料之外还有零食，微微抱着那一大袋东西有点疑惑，不过重新坐上车后，微微就发现这袋东西的好处了，嘿嘿嘿，正好拿来遮腿。

少了异样的目光，微微终于从尴尬中解脱了出来。不用直接对着肖奈，微微也今天以来第一次有了时间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但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想的。

夏日傍晚的清风徐徐吹来，自行车穿过夕阳投下的光影，穿过一棵棵茂盛的绿树，行驶在宽敞的校园大道上……

一切都那么美好。

微微想，我要勇敢点。

肖奈，肖奈又怎么了？以后他才是肖奈，现在他对她来说，更多的是奈何，只是奈何，而她，喜欢他。

前方不远处是一处向上的斜坡，微微抿了抿嘴，抬起手，轻轻地、牢牢地抓住了前面人的衣服。

车速忽然慢了一下。

微微的嘴角悄悄地扬起了一点点，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那一大包零食。

当然，勇敢这个事情也要分时间和地点的，现在微微的勇敢绝对不包括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肖奈一起走进篮球馆。

于是，到了篮球馆外，趁着肖奈锁车，微微扔下一句“我找舍友一起看球，晚上网上再联络”，就扔下大神飞快地闪人了，还没忘记带走那包零食。

边闪边做心理建设，她这绝对不是临阵脱逃啊，是以退为进！对，是以退为进欲迎还拒！

总之，这就是传说中的战略啊战略。

微微从侧门走进了篮球馆。

还有十几分钟比赛就要开始，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很多人甚至站着。微微在观众席上搜寻着舍友，前几天就听她们在谈论这个比赛了，应该会来看吧。看了一遍却没有找到，第二遍再找时，还是二喜先看到她，站起来招手让她过去。

这时篮球馆内的众人也注意到了她，原本就热闹的气氛明显更火爆了一点儿。

微微跑到舍友那，已经没位子了，晓玲把身边的男友大钟赶走，“你去下面坐，位子让给微微。”

大钟听话地站起来让座，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

二喜看见她很激动：“微微你也来了啊，今天热闹了！”

“怎么？”

听到“热闹”两个字，微微莫名地有点心虚。

“来了好多美女啊。”二喜连报了两个人名，兴奋地说，“孟逸然也来了，就坐在咱们身后三四排。”

丝丝接口说：“微微，孟逸然你记得吧？就是去年跟你争校园美女排行榜第一名，最后因为清纯把你打败的那个！”

微微：“……你不要用这个‘争’字行不。”

她明明避之犹恐不及好不好。在微微看来，这个A大第一美女的称号，就像武侠剧里的武林第一高手那样麻烦。当时微微得知自己竟然被扯入这样的评选中，还心惊胆战了蛮久，幸好她还有“不清纯”这个优点，最后没被选上。

晓玲插嘴说：“今天是不是本校两大美女第一次同时出现？”

“咦，好像是啊。”

晓玲懊恼了：“早知道孟mm要来，微微你就应该穿那条红裙子，绝对把她完全压倒！”

“对对对，孟mm的身材比我家微微差太多了。”

“其实我家微微脸也比她漂亮啦，哎呀，去年评选微微那照片不知道谁偷拍的，拍太差了，真是的，比起孟逸然那张特写太吃亏了。”

“就是，微微还不让我们上传好看的照片。”

“停！吃东西！”

微微赶紧把手里零食袋子扔给她们，省得她们越说越起劲，这种话给别人听到，她会很丢脸的好不好。

二喜接过袋子一看，立刻尖叫，“哇，微微你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吃的，花了多少钱啊？”

“……”她哪里知道。

好在二喜她们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七手八脚地抢着零食，晓玲说：“哎呀，你薯片怎么买这个牌子，没有乐事的好吃。”

二喜：“乐事也有，不过这个口味不好吃啊。”

微微默，大神三分钟搞定这么一大包，你们还指望他挑口味吗？

丝丝说：“微微你是不是面试上了，所以买零食庆祝啊？”

“……算是吧。”

微微囧囧地拿过薯片开吃……

二喜有了零食，顿时也有了同学爱，关心地问：“面试过了？怎么样啊。”

微微无语望天，该怎么说呢？“嗯……过程比较失败，结局比较意外。”

“管他什么意外，过了就好了嘛。”二喜不再关心这事，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继续八卦，“关键是，微微，今天肖奈肯定来的！”

微微默默地吃薯片ing，我也知道他要来，你们吃的零食还是他买的呢。

丝丝说：“哎，我说，今天是我们计算机和建筑系比赛，孟逸然不是音乐系的吗，过来干吗啊。”

二喜说：“丝丝，你这就不对了，帅哥是全宇宙的共享资源，不能有系派偏见。”

她们在那里叽叽喳喳，微微也没有怎么听，眼睛不时地望向门口，肖奈怎么还没进来呢？正这么想着，就见穿着简单白衬衫的清俊身影在门口出现了。

周围的一切好像忽然静止了，微微只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本以为今天见他的次数多了，不会再有什么激烈的感觉了，然而事实上却是，现在她的心跳比以往任何一次见到他都快。

她和他，以后就不同了。

即使是这样遥遥望着，并不接触，也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肖奈一进场，就有两个同样高大的男生奔向他，探头探脑地看他身后，有一个甚至还跑到门外去了。微微看着好笑，这两个人大概就是电话里那两个吧，会不会是愚公、猴子酒他们呢？

因为距离远，微微看得毫无忌惮，然而本来和队友说话的肖奈，这时却忽然向观众席上看来，刚刚把某大神扔在停车场的微微下意识地就想拿零食挡住脸，当然，这不过是想想而已……

肖奈的目光在观众席上巡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她的方向，目光停顿了几秒钟，然后他便收回了视线，走进了场馆的更衣室。

微微好久才回过神来，听到丝丝她们在激动地讨论。

丝丝：“肖奈刚刚在看谁？”

二喜：“孟逸然？”

丝丝：“不一定，今天来了好多美女。”

二喜：“可是肖奈看的是我们这个方向，这边就只有孟逸然了吧。我想起来了，孟逸然和肖奈说不定认识，肖奈唯一一次上学校晚会那次，孟逸然也上台了。虽然不是一个节目，但是人家都是玩民族乐器的哎，说不定有交流什么的。”

晓玲说：“肖奈不一定看女生的好，你们干吗把他想得那么俗。”

二喜：“拜托晓玲你别天真了，肖奈什么时候注意过观众席啊，人家从来都是旁若无人的，肯定有目标啦。”

她们热烈地讨论着，微微忽然把手搭在了晓玲手上，表情肃穆地说：“真相只有一个。”

舍友们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微微更加肃穆地说：“他在看我。”

晓玲：“……”

丝丝：“……”

二喜立马就喷了，无力地说：“微微，你难道不知道，你和肖奈是公认的最不可能情侣吗？”

Part 24   篮球告别赛

微微会来这么一句，不过是心情飞扬难抑之下的小小恶搞，也没想过她们会相信，谁知二喜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着实让她蒙了一下。

“公认？什么意思？”

二喜说：“校园论坛上某个热门八卦帖，把学校出名的单身男女配对啊，你和肖奈是公认的最不配。”

微微有点被打击到了，悻悻然地说：“这种帖子都有，我们学校的人真无聊。”

没人接她的话，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过了好半晌，二喜和晓玲都开始聊别的话题了。微微又把她拉过来，“我们哪里不配了？”

二喜觉得今天的微微有点奇怪，怎么会执著于这个问题，不过她也没多想，直接地说：“帖子上人家就这么说的嘛，什么外形啊，职业啊，哎，我想想人家是怎么说的啊，说得挺好的。”

她回忆着说：“好像是这么说的，一个清雅淡逸如水墨，一个颜色浓郁如油画，一个是天外谪仙人，一个是人间富贵花……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正说得兴奋的二喜怒了。

微微面无表情状：“鸡皮疙瘩起来了，还有，我一点都不油。”

二喜：“……你的笑话真冷。”

微微想想还是不爽：“我们职业又怎么不配了，都是搞计算机的，IT双侠……”

二喜嗤她：“你还能想出更难听的称号吗？一样的专业没有崇拜感好不好，再说了，计算机只不过是人家肖奈的专长之一而已。”

微微无话可说了，郁闷了半天，猛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那大家说谁和肖奈配？”

“没吧，说谁都有人反对。”

很好！微微圆满了。

这时馆内的气氛忽然沸腾了一下，微微立刻往球场内看，果然，是肖奈换了一身白色的球服出来了。

他本来就风姿俊秀，换了运动服后更显英气勃发。随手接过队友的传球，不急不躁地运了两下，在队友上来拦截的时候忽然加速，大家都以为他要突破了，他却是一个急停，没怎么瞄准就跃起投出，篮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时空仿佛在此刻凝滞，微微望着他飞扬的黑发屏声静气。

“嗖！”

篮球精准地落入篮筐中。

空心三分球。

观众席在几秒的静默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喊，场中的肖奈却对这样的捧场连一丝反应都欠奉，和凑上来的队友交谈了几句后，开始了最基本的热身。他此刻的目光只在球场内，对观众席完全视若无睹。

二喜感叹说：“所谓偶像。”

丝丝：“话说肖奈游泳比篮球更强哎，不知道游泳比赛什么样子。”

微微不禁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游泳比赛的样子，穿泳衣的大神……

脸“轰”的一下暴红。

丝丝看到她脸红，奇怪地说：“微微你这么热啊。”

微微义正词严地鄙视她：“你太色了！”

丝丝：“……”

T_T她好无辜。

十几分钟后，球赛正式开始了，肖奈首发出场。

篮球是一项很好看的运动，比起足球漫长时间后的精彩一瞬，篮球几乎时时刻刻扣人心弦。

球场上，肖奈无疑是最抢眼的一个，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表和强大的名气，更因为他那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彩表演。

微微仿佛看见了游戏中的一笑奈何。

她其实不怎么懂篮球，但是那精妙传球中所展现的从容不迫，那闪避过人中所展现的犀利机智，那强行突破中所展现的超强力量，却无一不令她想起游戏中那个第一高手。

有时候球场上的肖奈几乎能用优雅来形容，然而一旦爆发，却是那么的气势惊人锐不可当，动静之间，是最原始的速度和力量带来的震撼。

于是微微知道了。

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只要一瞬间，对一个人的喜欢就能到达顶点。

这场比赛微微看得紧张万分，二喜她们又何尝不是，第一节比赛结束后，晓玲才兴奋地说：“肖奈刚刚那个空中变向好帅啊！我一定要让大钟也练！”

丝丝说：“这个好像对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吧。”

晓玲说：“不知道，哎，肖奈真是文武全才。”

岂止是文武全才，微微望向那个正在休息的俊挺身影，不由想起了他做的那个视频。这个人真是优秀太过了，以后如果真的在一起，她一定要更努力一些才行。

短暂的休息后，比赛进入更加激烈的第二节。

肖奈的个人得分迄今为止并不是场上最高，他有时更喜欢把球传给队友，但他显然是控制节奏的那个，计算机系在他的组织下打得非常顺利。等到第二节结束，计算机系差不多领先建筑系快二十分了。

晓玲说：“肖奈要下了吧，大钟说他今天最多打半场。”

丝丝挺失望的：“为什么？”

微微也看向她。

晓玲说：“哎呀，告别赛嘛，替补的大四球员也会上场的，而且你们忘记了？肖奈师兄才车祸啊，长时间运动不好吧。”

微微听着不禁有些失神，当初听说大四的师兄车祸，知道没什么大碍就没再留意，哪里知道……

人生真是奇妙。

十分钟后，第三节比赛开始了，肖奈果然没有上场，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失望的议论声。微微倒没怎么失望，依旧专心地看着比赛，不过更多时候在注意着场边的肖奈就是了。

注意到他和队友说话，望着场内似乎在讨论比赛。

注意到他仰头喝水，黑色的发梢闪着耀目的光点。

注意到他……

……

……

放下矿泉水，忽然毫无征兆地走向了观众席！

微微僵在了座位上。

全场的注意力渐渐地不在球场上了，几乎都在注视着他。

然而肖奈却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仿佛那些目光都不存在，他迈着无比自然的步伐踏上了观众席的阶梯，然后穿过一排排座位，径直走到微微面前。

微微就坐在靠走道的那排，所以他很轻松地在她身边站定，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她座位的靠背上，俯身，灼人的视线望住她。

“一会大家要出去聚聚，晚上我未必能上网。”

微微点点头。

“明天你打算做什么？”

微微说：“自习。”

微微的表情也无比地镇定，但是仔细听听她说的话，就会发现，与其说她是镇定，不如说是……

肖奈说：“嗯，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微微说：“哦，那我帮你占位子。”

……

她已经完全进入条件反射状态了……

肖奈抬眼看了下，对最边上的丝丝说：“那边有个空位，能否往里面挪一下。”

丝丝往自己身边看，果然不知何时身边的人走了，丝丝机械地挪了进去，二喜、晓玲也跟着机械地挪进去，微微站起来坐在了原来晓玲的位子上。

“谢谢。”

肖奈礼貌地说，然后他就很不客气地在微微身边坐下了，视线投向球场，很平常地开始看比赛。

以他为中心，直径十米内一片寂静，和球场上拼抢的激烈完全成了反比。

Part 25   闪电战

过了好一会儿，周围才响起窃窃私语声，微微隐约听到自己和肖奈的名字反复地被提起，渐渐地，也有闪烁的目光时不时地向他们看来。

再过了一会，声音大了些，嗡嗡嗡的一片，看他们的目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明目张胆……

就在众人的不淡定中，微微忽然就蛋腚了。（注：蛋腚不是错别字，请大家理解这种扭曲的淡定……）

她开始学着跟大神一样，淡定状看比赛，一看之下，不由吃惊地“咦”了一声。

场上的比分居然快被追平了！

肖奈仿佛知道她在惊讶什么，闻声淡淡地说：“不用担心，等他们不再看观众席的时候，比分会重新拉开。”

因为赛场嘈杂，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略略靠近了她，形成了一种侧身密语的姿态，呼吸在咫尺之间，微微只需要稍稍抬眸，就能看清他浓密的长睫……

靠近，竟然是这样一件惊心动魄的事。

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落在他手腕上的发丝，“嗯”了一声，其实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依稀感觉到，周围又寂静了……

第三节比赛结束的时候，二喜才如梦初醒地喊了一声：“怎么我们系只领先两分了！”

微微听到她的声音，才想起还没向肖奈介绍舍友，不过之前肖奈一直在专注地看着比赛，也不方便介绍。此时的他仍然在关注着场中情况，微微想喊他一声，却在称呼上犯了难。

叫师兄很奇怪……

叫奈何更奇怪，又不是网游……

叫肖奈……呃……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为啥大神就能这么自然地叫她微微呢>o<

还好，很快肖奈就把视线从球场上收回来了，免了微微的痛苦思索。

微微连忙说：“那个，她们是我的舍友。”示意肖奈看她身边刚刚恢复语言能力的三只，依次介绍，“晓玲，二喜，丝丝。”

肖奈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而后微微一笑说：“你们好。”

于是……

那三只刚刚回来的神志又被震飞了。

微微平衡了。

人果然还是要比出来的啊，对比之下，自己的表现简直太好了。

第四节比赛开始后，果然如肖奈之前所说的，比分又被拉开了，计算机系基本已经锁定了胜局。临近结束时，肖奈忽然说：“愚公和猴子酒就在下面，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微微一怔，问：“是10号和11号吗？”

她说的正是之前肖奈进门时跑向肖奈的那两只。

肖奈点头。

“莫扎他呢？”

“他没过来。”

微微想了想：“他们知道我是芦苇微微吗？”

“不。”

那你怎么就知道呢？

微微望着他，震惊的情绪慢慢地在消失，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不过现在人多嘴杂，显然不是问的时候。

微微没再犹豫，干脆地说：“我去。”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计算机系以十八分的优势战胜了建筑系。微微跟舍友说了声“一会一起回去”，便和肖奈走下了观众席。

在他们身后，丝丝盯着手里的零食袋子凌乱ing，“我们吃的这些难道是肖奈买的？！”

晓玲哪有工夫去想零食啊，啪啪啪地敲打着二喜的手：“这个世界玄幻了二喜。”

二喜没说话，望着正往球场走的一双背影，良久冒出一句：“我家微微明明和肖奈很配嘛，谁说不配的，学校论坛上的人真没眼光。”

微微和肖奈绝对是在一路强光注目下走下观众席的，走到观众席的入口，心急的猴子酒和愚公已经等在那了。

“哈哈，老三，你终于……”

高大健壮的方脸男生拍拍肖奈的肩膀，一副感慨到无言的模样。

另一个脸尖一点、个子更高点的男生也带着这表情说：“万年光棍从良了。”

“万年光棍”的说法让微微一下子想到了游戏里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眼前的两个陌生人立刻变得熟悉可亲起来。

肖奈没搭理他们的调侃，给微微介绍：“10号于半珊，另一个丘永侯。”

他没说他们在网游里的对应身份，因为从名字上就可以判断了。接着他正要向他们介绍微微，微微却主动上前一步，抢在他前面礼貌地说：“师兄们好，我是微微。”

愚公——于半珊同学愣了，一会才呵呵笑了两声，一边说“你好你好”，一边心里想，我当然知道你是贝微微，本系之花嘛，没想到居然跟老三凑一块了。计算机系的牛人找了个计算机系的美女，本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放到这两个人身上，怎么就觉得这么触目惊心呢。（请忽略愚公的成语水平）

而且这美女怎么这么自来熟，才第一回见面，就让喊微微了。

猴子酒也呵呵笑，基本想法和愚公差不多。

微微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没反应过来，于是看似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说：“那个，愚公，猴子酒，我是说，我是芦苇微微。”

听到“愚公”那里猴子酒他们就有点呆了，“芦苇微微”四个字一出口，猴子酒立马一副被劈到的表情，张大嘴巴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愚公更是上演了经典的一幕——他手里的篮球掉地上了。

……

微微今天第二度圆满了。

她觉得她有点理解大神了，看人被雷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哈哈。

可惜微微的得意没持续多久，一会肖奈的队友全部凑上来了，微微想象中的见网友，迅速地演变成了见亲友……

其实微微只要不对着肖奈，都是很应付自如的。但是大四这些老油条们一起调侃，微微那点应付自如哪里够用，偏偏肖奈又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含笑站在一边，只在他们起哄要她也去聚餐的时候帮她挡了一下。

微微同学登时想到了老办法，打不过就跑嘛，于是看着门口等她的舍友说：“我同学在等我，我要走了。”

说完就要溜，不过这次肖奈没放过她，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一般几点去自习？”

“……七点半。”

条件反射微的全部注意力，已经集中在自己被抓得紧紧的手腕上了……

肖奈笑了一下，轻轻放开她的手腕说：“知道了，明天我去你楼下等你，微微，记得帮我占位。”

微微胜利地从篮球馆大逃亡，走在路上，还有点陷在今天的事情里出不来，沉默着没说话。走了一段路，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二喜她们也不说话呢。

看向二喜她们，她们居然也表情古怪地沉默着。微微顿时警觉了，这样不行啊，压抑越久待会儿爆发就越激烈，她还是赶紧主动要求被审问吧。

微微咳了一下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一落，二喜立刻冲上来摇晃她：“你居然和肖奈谈恋爱那么久都不告诉我们！”

微微的声音被她摇晃得断断续续：“……冤枉……这事……我也才知道……”

二喜吼：“你当我们笨蛋啊！就你们今天那样子，没有半年以上的奸情谁信啊。”

微微泪了，半年？半小时还差不多！使劲从她的手里挣脱，微微一口气说完。

“我要求十分钟无干扰自由陈述时间！”

二喜和丝丝、晓玲对望一眼，开恩般的挥挥手：“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晓玲说：“你们到什么阶段了，Kiss过没有，第一回Kiss是什么时候？”

“……”

微微无视她，清了清嗓子说：“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的某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月朗星稀，我去了下洗手间……”

三个人齐声怒吼：“说重点！”

重点就在她出了洗手间以后嘛，真没耐心，她总要说点废话整理整理思路啊，其实她还晕着呢……

唉，怎么说才能让她们的怒火转为同情呢？

微微开始慢慢地回忆兼叙述ing，她是典型的理科生，文采平平，在她的叙述下，她和肖奈的故事变成了在游戏中相识、结婚，最后见面的大众版剧情。有些细节问题则是没说，倒不是她有意隐瞒，只是她都弄不清的地方自然不好说，比如肖奈怎么会认识现实中的她。而肖奈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不好意思说>o<

但是就这样删节后的故事，已经令二喜她们很满足了。

追问了一些细节后，二喜：“……所以你们才见面两小时？”

微微沉重地点点头，知道她是冤枉的了吧。

丝丝：“所以，你跟肖奈一见面，就被人家搞定了？”

微微无语看星星，她多想回答不是啊，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容狡辩。

“……好像是吧。”看到舍友们脸上的鄙视，微微不太有底气地说，“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一定努力拖到明天的……”

丝丝怜悯地看着她：“你死心吧，没下一次了。”

“我就说你在网恋嘛。”晓玲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沾沾自喜，“不过对象居然是肖奈……”

现在想来还是不能接受啊。

丝丝想起来：“对了，微微你说的什么视频啊，都没给我们看过。”

“回去给你们看。”微微顺口答了一下，猛地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呆住了，视频……视频……

她居然把视频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微微囧了。

这厢，微微被自己的记性雷到，那厢，二喜用景仰的语气在总结：“肖大神实在太厉害了，追个人都是传说中的闪电战！”

Part 26   都是自己人

是夜，微微在自己的小木床上辗转反侧。

舍友们在卧谈会结束后已经入睡，唯独她始终难以入眠。不过，也许睡不着才是正常的吧，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后。

又翻了一个身，还是睡不着，微微干脆拥着薄被坐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叹气。其实她的心情一点都不愁苦一点都不忧郁，可是那涨满的情绪，却似乎只有叹气足以表达。

好像呼出了一口气，那搅动着心脏的东西，就可以少一点。

肖奈啊。

脑中不觉浮现那个人的样子，或静或动，或语或笑，于是，刚刚呼出去的东西仿佛又回来了，再度充盈。

抱着被子坐了好久，微微终于培养出了一点点睡意，躺下睡了一会儿，快入睡时隐约听到隔壁床有动静，再后来睡熟了，就不知道了。直到凌晨的时候，她忽然被人摇醒，睁开眼睛便看见二喜站在她床边，一脸虚弱地说：“微微，我拉了三次了，快不行了。”

微微吓了一跳，马上就清醒了，连忙下床给她找药。可是吃下去却没有用，二喜半个小时里又拉了两次，脸色都青了。晓玲和丝丝听到动静也起来了，三个人觉得不对劲，赶紧穿好衣服把二喜送去看医生。

鉴于学校夜诊不靠谱的名声太大，微微她们也不敢把二喜往那送，出了西门，拦了一辆夜的，送到附近的大医院去了。医生问了问情况，做了个小化验，诊断说是急性肠胃炎，要挂水。

等二喜打着吊针在临时床位睡下，三个人才放下了心，商量了一下，也不用留下三个人这么多，于是就让晓玲先回去，微微和丝丝留下来陪着。

二喜打了吊针后又拉了两回，之后就好多了，微微和丝丝这才有工夫打个盹。不过到底睡得不舒服，微微没睡多久就醒了，二喜也醒着，脸色看上去恢复了一些。微微低头看表，已经七点钟了。

二喜有气无力地说：“微微啊，昨天晚上那包零食是肖大神买的吧？”

“是啊。”

“唉~~神的东西果然吃不得，不是我这样的凡人的胃能消化的啊。”

都这副模样了还有工夫搞笑，微微哭笑不得，站起来帮她把被子掖好。想到二喜提起的肖奈，微微又不免走神。现在七点了，应该是时候打电话告诉大神不要等她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今天不用和大神一起去自习，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心思已经不在病房内，神情便有些飘忽。二喜半躺着，看着她发怔，一直就知道微微漂亮，可是看多了也就习惯了，可她现在忽然这样低头温柔地帮自己盖被子，神情带着点若有所思，眼睛分外的晶亮璀璨，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好看哎。

一站一睡的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着，忽然房间里光线一暗，微微直觉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肖奈正站在门口，眼眸深深地望着她。

回学校是坐肖奈开来的车，车是很普通低调的牌子，微微坐副座上，二喜和丝丝、晓玲坐后座。

路上，微微听到二喜压低声音问晓玲：“怎么肖师兄会跟你一起来？”

晓玲窃窃地解释：“我打电话给大钟嘛，他多嘴就告诉肖师兄了，然后师兄说他开车过来方便。”

二喜忧心忡忡地说：“我总觉得不太好。”

丝丝说：“你不用不好意思啦，肖师兄是自己人。”

微微满脸黑线地在副座听着，她们以为她们的声音很小吗，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胡说八道，还自己人，她们也太自来熟了吧！

二喜仍然忧心：“可是，大神的车，咱们凡……”

微微一听不对，生怕她说出大神的车凡人坐了要出事这种话，连忙回头打断她：“丝丝说得没错啦，自己人自己人！”

车里顿时一片寂静，微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啥，顿时连回过身的勇气都没了。

带笑瞥了一眼身边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某人，肖奈开口：“你们还没吃早饭吧，先吃点东西再回去？”

微微这一刻心里无比感激大神，大神居然帮她解围，真是太体贴了，呜呜。

晓玲望了望微微，见她没说话的意思，便推让了一下说：“不用了，今天已经麻烦师兄很多了。”

肖奈微微笑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微微：“……”

她就知道，体贴就是那浮云……

最后还是吃了早饭，二喜虽然胃口不好，但是拉空了也难受，勉强吃了些白粥，吃完后肖奈周到地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

微微迈着绝对比二喜还虚软的步伐回到宿舍，打开宿舍门就直接爬床上去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她绝对一言不发沉默是金！唉~~原来睡眠不足对人的反应力影响这么大的。

微微在床上懊恼又懊恼，辗转反侧得比昨晚还厉害，后来翻滚着翻滚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十二点，后来还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晓玲早就发消息叫大钟打了四份饭送到了楼下，当然，二喜的还是白粥。

微微爬下床吃饭，惊讶地看到二喜居然在玩电脑了，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微微有些担心地问：“你不难受了？”

蟑螂的恢复力也没这么强吧？

“看看网页又没什么。”二喜兴奋地说，“微微，学校论坛上好多关于你和肖奈的帖子！还有你们昨天在篮球馆牵手的照片哎！”

刚刚拿起饭盒吃饭的微微被噎了一下，端着饭盒凑过去看，果然电脑上一幅大神在篮球馆握着她手的照片，大概拍摄的人距离有点远，人都蛮小的，但是绝对看得出来是贝微微和肖奈。

微微有点食不知味了，饭盒放一边，拿过二喜的电脑自己看。

二喜说：“你就别看了，没什么内容，就是一开始很多人不相信，后来有照片贴出来，惊倒一片，大家再八卦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的。哈哈，对了，以前那个说你们最不配的帖子也被顶出来了。”

微微翻了几个帖子，果然跟她说得差不多，把电脑还给她，继续吃饭，“我们学校的人也太八卦了。”

“哎呀，要考试了嘛，越到考试大家就越八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解压！”

话是很有道理，然而，自己被当成了解压话题……

微微只能狠狠咬了一口排骨表示郁闷！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宿舍的电话响起来，晓玲过去接，片刻后晓玲朝微微喊：“微微，自己人的电话！”

微微囧囧地去接，喂了一声后，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起来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很低沉，跟现实里说话好像不太一样。微微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和大神第一次通电话。

“嗯，起来了。”

“下午还去不去自习？”

“自习是想，可是现在去已经占不到位子了啊。”临近期末位子都是很紧张的。

这倒是个问题，那边肖奈沉吟了一下，说：“有个地方很安静，我带你过去。”

***   ***   ***

微微住的宿舍楼，是A大前几年新建的一批仿民国建筑之一，砖红色的楼房方正端庄，掩映在重重绿树之中，环境十分优美宜人。宿舍楼前面的花坛边，常年站着一拨拨本楼众女生的追求者们，或捧花或抱礼物，都是寻常看惯的景象。然而今日换了一个人站，一切却奇异地显得不协调起来。

微微跨出楼，第一眼就看到了肖奈。众人目光注视下的他一贯地安然自若，静静伫立在花坛边，身边停着一辆自行车。

在不少人的侧目下，微微走到肖奈身边，因为刚刚下楼有点快，她有些小小的气喘，双颊染上了粉色，眼波水亮亮的。

“我们去哪里？”

“我带你去。”肖奈随手拿走了她手上拎着的书包，挂在了车上。

肖奈的自行车微微是第二回坐了，心情比之第一回已经自然了很多。其实让现在的她选择，她倒是宁可坐自行车的，总感觉和大神肩并肩走路，似乎更需要勇气。至于一路骑过去路人的目光嘛……

照片都上网了还担心个啥啊，统统无视之。

因为不甚专心，微微坐在车后一直没发现路线不对，直到自行车出了西门，她才察觉：“不去自习吗？”

“那地方在外面。”

A大西门出去，再拐个弯，就是中国著名的计算机高科技园区。十几分钟后，肖奈在一栋大楼前停下车，带着微微上了六楼。

一出电梯，微微就看到了“致一科技”这四个金字，一愣之后心中猛地划过一个念头，难道这里是……

“你的公司？”

“嗯。”肖奈打开了紧闭的门，“进来吧，今天周日，没有人在。”

微微带着朝圣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入他的领地，一路上脑袋小小幅度地左顾右盼。

肖奈的公司面积并不大，大概半层楼的光景，不过计算机软件公司一般也只需要这么大，多了也是浪费。公司现在没有人在，却仍然给微微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这可能跟办公室自由开放的格局有关，或与路过的那些办公桌上随意个性的摆设也有关系。

肖奈带着她一路往里面走，最后打开了一间门牌上写着“肖奈”的办公室的门。

大神的办公室？

微微带着好奇，更加小心翼翼地踏入，一时只顾打量着眼前这个新奇的空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拐骗到了某个没人的地方>_<

肖奈自若地打开空调，把手里拎着的微微的书包放沙发上。

“这里自习可以吗？”

微微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肖奈便没有再管她，打开电脑做起自己的事情来。

空调无声地吹出冷风，把外面带进来的燥热一扫而空，在这样舒适干净的环境里，微微捧着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就像大神所说的，这里很安静，可是却安静得令人有点心慌了，尤其，微微终于意识到，这里居然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一直没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肖奈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她明显在走神的样子，开口说：“微微，过来看个东西。”

咦？

微微放下书，跑到他身边，往他的电脑上看去。大神的电脑画面上，赫然是几个面容精致、衣着华美的古代男女人物形象。

“这是什么？”

“《梦游江湖2》的基本人设。”

Part 27   我会吃不消

《梦游江湖2》？

这个熟悉夹杂着陌生的名词立刻让微微把视线从电脑转向了肖奈，脱口而出：“《梦游江湖》要出2？！”

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而且，居然在大神的电脑上看见梦游2的人设，这说明什么？

“这个游戏是你做的？”不假思索地说出这句话，微微又迅速地自己否决掉，“不对，我记得梦游江湖是风腾出品的。”

“梦游江湖的确是风腾出品，不过梦游2将由我们和风腾合作开发。”

他的语气和表情皆是平平，好像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在吐露着一个惊人的消息，微微却是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要出梦游2啊。”

“目前还没对外公布消息。”

微微忽然想起来：“那女贼抢亲的视频是你……”

肖奈摇头：“不，购买视频是风腾的决定，我只比你早知道一天。”

虽然他跟风腾合作梦游2，但是梦游1跟他并无半点关系。梦游1是风腾集团旗下风腾科技自主开发运营的一款武侠游戏，归属不同，那边作出的决策他自然不会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决策还牵扯到梦游2，风腾完全没必要征询他的意见。

当初若不是考虑到资金以及自身的风险承受能力，肖奈也不会和风腾合作梦游2，而按照合作条约，风腾科技只负责资金投入和后期运营，开发完全由他的团队负责。所以当风腾科技打电话来说，想在梦游2中增加新形式的抢亲玩法时，肖奈有些意外。待到对方说明创意取自网络上的女贼视频时，肖奈开始啼笑皆非。

他短暂地思考后，就同意了在梦游2里增加新的抢亲玩法，但是他却没有告诉风腾，那个视频里的一笑奈何就是他本人。

风腾方面当然也不知道一笑奈何就是他，这个ID还是他在《梦游江湖》发布之初，在舍友的推荐下注册的，玩了一阵就没继续，直到和风腾建立合作后，才抱着熟悉前身游戏的想法再度进入玩起来。

肖奈一边简单地解释着他和风腾的关系，一边调出更多的人设给微微看，微微凝神看了一会儿，问：“那新的抢亲玩法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设置一个抢亲开关，开启抢亲开关的未婚异性玩家可以互相抢亲。”

微微迅速地反应过来：“就像一些游戏里的PK开关那样？”

“嗯。”

好像的确很新鲜很好玩，但是这样不会很混乱吗？微微想象了一下全网游男女们抢来抢去的情景，汗了。

一遍人设看完，肖奈起身去泡茶。微微看着电脑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拿过肖奈的鼠标，再度点击浏览起人设来，渐渐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顺势半坐在肖奈的椅子上了。

肖奈泡好两杯茶回身，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略略一怔之后便是一哂，把左手的茶杯搁在了身边的书柜上，倚着书柜，举杯啜饮。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微微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入景，再次细致地看完一遍人设后，抬头目光熠熠地看着肖奈说：“我喜欢这个游戏。”

肖奈倚着书柜笑：“就看人设？”

“不是啊，人设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的。”微微想了一想，虽然说这个话题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现在市面上的网游，为了讨好男玩家，女性角色都衣不蔽体的，有些简直就是不堪入目。当初我选红衣女侠那个角色，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技能我喜欢，另一个方面就是因为她衣服多。可是梦游2不是这样啊，里面女性角色的衣着都很正常，这起码说明做游戏的人尊重自己的游戏，对自己的游戏有信心，不搞那些哗众取宠的媚俗手段吧。”

微微心里莫名地高兴。梦游1中女性角色暴露得还是不少的，只是比市面上的其他网游好些，那梦游2现在有如此大的改变，肯定是出于开发核心的大神的决定吧。这是不是说明，大神很尊重女性呢？

肖奈倒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中不禁一动，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明艳脸庞，鼻间盈着幽幽的茶香，心底最深处不期然地划过一丝欣悦。

让“女性人设不暴露”，这几个字说来简单，当初他却是费了大力气才得以实现。他出身书香名门，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坚持，但是拿自己的原则去说服投资方？这太天真太不现实，只有市场才能说服市场，于是作各种调研，让投资方意识到女性在网游中的消费能力，意识到一个游戏吸引男玩家的并不是女性角色的暴露度……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会对微微说，千言万语到了肖奈这边，永远地轻描淡写。黑眸里盛着脉脉的辉光，映照着眼前满满的人影，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多谢夸奖，不胜荣幸。”

他表现得如此平淡，微微却奇怪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大神心情似乎很好啊，难道她不小心拍到大神的马屁了？微微有些窘，有些期待地问肖奈：“梦2什么时候内测？”

“最早年底封测。”

到时候要一个内测号肯定没问题吧，自顾自兴奋了一阵后，微微想起正事，“既然你们有合作，那视频的事就由你处理？其实你处理最好了，虽然视频是用我的名字发表的，可是实际上是你做的啊。”

肖奈想也不想地拒绝：“当然不行，合约上我的名字不能出现。”

微微奇怪：“为什么？”

肖奈点到即止：“版权费。”

这回微微绕了个弯才明白过来——如果是大神去签这个约，那他作为梦游2的开发核心，贡献创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风腾就不用再支付版权费了。

“好吧，那我一个人签，拿到版权费我们五个人再分。”微微从善如流地说，只是，为啥明明是合法所得，她却忽然有种骗钱的感觉呢>o<

“不用分给愚公他们。”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肖奈闲淡地说。

“啊？”这样不太好吧，好歹人家也有戏份啊。

“你拿着吧，就当他们给你的见面礼。”

见面礼……

微微张口结舌地看着他，本来还要问他的那部分怎么办的，现在却怎么也问不出来了，万一他说……当聘礼怎么办>o<

刚刚的交流都集中在网游上，微微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她不接话，室内忽地静下来，微微猛然察觉，她竟摸着大神的鼠标，用着大神的电脑，坐在大神的椅子上？！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慢慢地，把手从大神的鼠标这种神奇的物体上缩回来，微微无比尴尬地游移着眼神，就是不去看大神的脸，刚刚她还奇怪来着，他一直站在那干吗……原来是有家归不得>o<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肖奈仿佛存心让她更尴尬似的，不言不语也不动，悠闲地喝着自己的茶，修长的手指偶尔轻抚一下杯身。

微微游移的目光却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指。刚刚只顾着说话都没注意，他手里拿的好像是……

这下顾不得尴尬了，微微好奇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头盯着他手中的茶杯看，肖奈笑了一下，索性把茶杯给她。

微微接过来，端在掌中细细观赏，这是一只弧线很古典的白瓷茶杯，杯身细腻剔透，盛着浅碧色的绿茶，显得可爱而精致。但是吸引微微的并不是它的精美，而是茶杯上绘着的图案——几丛翠竹，竹前有一白衣琴师坐而抚琴。

“梦游江湖限量版套杯？”微微有些惊喜出声。

“嗯，还有这个，你的。”

又一只飘着茶香的茶杯轻轻地放入她手中，依旧是洁白的杯身，不过这只杯子上绘的是红衣舞刀女侠。

“还有别的吗？”梦游江湖有三十六个人物，一套就应该有三十六只杯子吧。

“风腾送了一套给我们，我只拿了这两个，其他在愚公他们那。”

只拿了这两个？

原本拿着杯子左看右看的微微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抬头看看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片刻，长长的睫毛又垂下，遮住波光流转的眼眸。

所以，这个杯子是为她准备的吗？他早料到有一天她会到他的办公室？

微微继续看着杯子，可是无形中动作却慢了下来，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的心不在焉。终于，在自己也毫无心理准备下，微微轻轻地问出来：“肖奈，昨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肖奈”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她口中吐出，好像带着魔力般，即便镇定如肖奈，也有瞬间的失神。

不过，等他迅速地回神，回答出口，失神的立刻变成了微微。

“不是昨天。”轻轻自她手中拿走白衣琴师的杯子，肖奈说，“是三月份，在极致。”

三月份？极致？叫极致的地方……

“网吧？！”微微吃惊。

“嗯，那天我正好有事过去，走的时候看到你在帮战。”

微微完完全全怔住了。她想过很多大神会认出她的原因，声音啊，查IP啊，查网站资料啊，这些对大神都不是难事，然而，竟然在网吧？而且还那么早，三月份？

想起来三月份她的确去过一次网吧。因为宿舍宽带坏了，她去通知帮里人她有段时间不能上线，顺便也参加了当天的帮战。

那么早，大神就认识她了？

“你的操作很漂亮，手速很快。”

肖奈的目光停在了微微的手上，那天就是这双手，在嘈杂的网吧中，第一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手速啊……微微脑子里乱乱的，一时只能愣愣地顺着他的话讲，“高三暑假我玩过一段时间SC，练出来的，其实我的APM不高，都不到150。”

“APM不过是个参考数据。”

微微点点头，比起APM，有效操作率或许更关键吧，不过虽然同意他的话，微微却忍不住问：“那你的APM多少？”

会不会上极限数字啊？比如400这么变态……

“没测试过，我玩的时候还没有APM这个概念。”

还没APM的概念，那得多少年前了啊？微微想象了一下，忽然觉得热血在血管里蹿啊蹿，大神打游戏的样子肯定超级帅吧。

越想越兴奋，于是微微又条件反射了，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什么时候我们单挑一次吧！”

这算什么话题走向？肖奈微一挑眉，带笑瞥向她，“好，不过还要请，”他顿了一顿，才说下去，“……手下留情。”

他明明没说什么，微微的脸却红了，她怎么觉得他停顿的地方，是想说“夫人”呢？

囧。

她今天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净想些奇怪的念头，又是聘礼又是夫人的，再说下去，她搞不好要想到更奇怪的了，呃……

“那个……我去看书。”

不待肖奈回答，微微快速地捧着杯子坐回沙发上，拿起书装作认真地看起来。

下午茶时间结束。

微微着实定下心来看了几页书，可是没多久，就又一次走神了。她想起来，她还有一个问题没问——

既然他那么早就认识她，为什么在游戏里却不说呢？

微微不自觉地陷入迷思，完全没意识到，她视线的落点，已经从书本移向了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办公室里依旧宁静，只有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然而渐渐地，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没了，肖奈忽然停下手，头也不抬地说：“微微，你再看下去，我会吃不消。”

因为心不在焉，微微听到他的声音，却没有立刻理解他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然后……

好吧，微微快自燃了，她什么都不想问了T T

整个下午，微微就在这样的超低效率中度过了。晚饭是在大神办公楼附近随便吃的，微微一度担心要去吃鱼头汤来着，幸好大神还没这么不人道。

鉴于一下午实在没看到多少书，吃过晚饭后，微微很有溜回宿舍的冲动，然而这个冲动还没付诸实施，就被大神一句话扼杀了。

大神说：“要不要跟我PK？”

于是，微微乖乖地跟着他回到公司，一人一台电脑，开始PKing~~~不幸的是，从梦游PK到SC，微微无一不输得惨兮兮的，输到后来都有点怨念了，人家男朋友不是都会让女友吗，为什么她家这个这么狠，收拾起她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当然，希望大神手下留情这种想法是十分可耻的，微微习惯性地把它pia回脑海深处。

由于微微屡败屡战，直到九点钟，肖奈才送她回去。

这一整天，微微都忙碌无比，和大神一起又是接人又是PK的，可是微微却好像忽然就找到了以前在网游里的感觉，陡然就觉得，大神好亲近……

Part 28   路过了

微微再次登录《梦游江湖》，已经是四天后的周五。

本来在考试期间，微微是绝对不会碰游戏的，免得分心……现在已经有个人让她很分心了>o<

这次上线是为了视频签约的事。

这几天，微微和风腾网游以超高的效率签订了合约，周三微微把合约寄去上海的风腾总部，周四人家就说收到了，然后约定周五晚上八点把合约的报酬给微微。

合约的报酬是四只游戏宠物。

一开始风腾方面提出的报酬是六千元现金，但是微微考虑了一下，提出了用游戏宠物替代现金报酬的想法。风腾那边对此提议自然乐见其成，毕竟六千块是真金白银，而游戏宠物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几组数据而已。双方就宠物的数量和等级进行了长达N小时的拉锯，最终微微要价成功，风腾方面答应给微微四只市价两千左右的普通神兽和两种爆率极小的材料。

这么多东西当然不是微微一个人的，愚公和猴子酒他们都有份，虽然大神的意思是让她一个人拿奖励，但是微微总觉得好事还是让大家分享才更开心。

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微微七点半就登录了，多日不玩游戏，毕竟有点想念。

晚饭的时候大神说晚上有事，此刻多半是不在。不过上了线，微微还是先去瞄了一眼他的头像——果然暗着。

愚公和猴子酒也不在，莫扎他的头像倒亮着。微微正要发消息跟他打招呼，他先发了个点点点过来。

微微破解无能，回复了个句句句过去。

莫扎他加倍发了无数点过来。

微微不输人地敲了一溜比他长的句号过去。

于是神秘的对话如此展开。

“……”

“。。。。。。”

“………………”

“。。。。。。。。。。。。。。。。。。。。。。。。。”

正在微微想为啥我要如此无聊的时候，莫扎他终于幽怨地开口了：“微微师妹啊……”

这称呼让微微瞬时体会到了传说中“虎躯一震”的感觉，被雷得不轻，当下不假思索地回复：“美人师兄……”

“靠！”那厢的莫扎他立刻炸毛了，“谁告诉你这个绰号的，老子身高一米八零，比牛还壮，比煤球还黑，美人个毛啊美人@￥#￥%￥……%￥&……”

可谁叫你姓郝，还在峨眉山投胎，还让你娘觉得是个女娃，出生前名字都取好了叫郝眉呢？微微在电脑前同情地想，一个大男人叫这个名字的确很令人崩溃。

莫扎他发泄了一通，气势汹汹地问：“哪个告诉你这个绰号的？”

当然是大神说的啦。其实肖奈只是顺便提了下莫扎他的名字而已，但微微被这个名字的“优美”震撼到，多问了几句，肖大神于是也多说了几句，咳……

微微怎么会做出卖自家大神的事呢！不过嘛，说谎也不好，于是微微这样回答：“那天在篮球场我见到了愚公和猴子酒。”

知道什么叫说话的艺术了吗？

贝微微同学什么都没说，只是陈述了一件发生过的事，就已经移花接木嫁祸江东。

知道什么叫近墨者黑了吗？咱们微微同学跟肖奈真人接触还没几天，一湾清泉已经变成黑龙江了。

莫扎他半天没有回复，一会回来跟微微讲：“刚刚真人PK去了。”

微微囧了：“愚公猴子酒？”

莫扎他：“没错，放心，我没供出你来。”

微微毕竟还没到境界，见莫扎他如此义气，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便很有诚意地安慰他：“师兄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蛮幸运的。”

莫扎他打了个煤球表情。

微微：“你的名字不是来源于峨眉山嘛，你想万一你不叫郝眉，岂不是要叫郝峨，郝峨好饿……叫起来更那啥一点哎。”

莫扎他幽幽地说：“你愿意在大街上被一个男人叫‘好饿’还是‘好美’？”

微微喷笑。

莫扎他更幽幽地说：“这问题我反复思考很多年了，其实我可以叫郝山。”

微微彻底笑场了。

正和莫扎他聊着，雷神妮妮也上了线，微微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过去，一会雷神妮妮信息回过来，语气十分激动：“55555，微微你来了！我以为你也跟蝶梦帮主一样不玩游戏了！”

“没有^_^，只是在忙考试。”

“你好久不来了呀。”

“来过两次的，你正好没在。”

“这样啊，太不巧了。”

聊了聊近况，雷神妮妮又问起夫妻大赛一笑奈何失约的事。微微想说大神撞树好像有点不大神，就语焉不详地含糊了过去，不过即便如此，一笑奈何没有离开梦游的消息也足够让八卦的妮妮满足了。

八卦瘾过足了，妮妮想起别的：“对了，微微你现在有空不？”

“怎么？”

“来帮忙杀下幽冥鬼姥，新出的副本Boss，杀了两次没过啊，你还没过吧。”

微微看了看时间，就快八点了，还不知道GM怎么把宠物给她呢，万一正好在打怪好像不太方便。

“八点过后行吗？我有点事。”

雷神妮妮点头。

游戏公司采取的方式是无声无息式。

八点整，四只神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微微的账号上，系统只给了一个个人提示。也是，这么多神兽一下子发给一个人，要是还上公告，那不是讨骂嘛。

微微看着宠物栏里形态各异的神兽，心里兴奋莫名，两眼闪闪发光。神兽啊神兽，等把这些神兽给了愚公他们，到时候队里每人一只神兽，一字排开，那是多么的拉风……

独自YY了半天，微微看看好友列表，莫扎他还在，发了个消息过去：“美人师兄，速来，发神兽。”

听到“神兽”两个字，莫扎他哪里还会计较微微对他的称呼，飞快地出现在微微身边。

微微给了他一个仙人球。

这只仙人球宠只是一般的小极品而已，跟肖奈家的小老虎是没法比的。微微一下子要了那么多只宠物，虽说不至于打乱平衡那么严重，但游戏公司毕竟还要考虑到其他玩家的想法。

然而莫扎他已经很兴奋了，因为微微给他的这只宠物跟他的职业很搭，是莫扎他口水很久但是一直没弄到的。

最初的一阵兴奋过后，莫扎他问起宠物的来历，微微就说是视频签约游戏公司给的，视频中的主要角色人人有份，对于游戏公司本来要给她六千块的事情提都没提。

莫扎他毕竟也是快到社会上混的人了，当然知道游戏公司不会大方到连个配角都发神兽的地步，多半是眼前自家师妹兼职三嫂给他弄的。

莫扎他那个感动啊，感动到语无伦次：“老三嫁得好，老三嫁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微微早对他们超凡脱俗的成语运用视而不见了，对于莫扎他自称鸡犬也没啥意见，但是……

微微：“嫁>o<”

莫扎他嘿嘿了一下说：“说错了说错了，这是愚公的口头禅，不小心学来了，他天天说要嫁富婆。”

微微没想到愚公竟有如此志向，不由肃然起敬：“真是人不可貌相。”

莫扎他在无意中败坏了愚公的名声，心中十分得意，得瑟了一阵后，忽然想起什么，说：“三嫂，有件事情要对你汇报。”

“啊？”

微微被他严肃的语气弄得有点紧张。

莫扎他：“今天有人打电话到宿舍来跟老三表白！”

呃……

莫扎他生怕她不信，接着说：“真的，电话我接的，是个女的，不过我听到老三拒绝了。”

微微：“表白……”

被微微一只神兽收买的莫扎他俨然已经把微微当成自家人，对不知名的追求者明知老三家有虎还偏向虎山行的行为很愤怒。

“三嫂你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老三红杏出墙的。你说现在的女生怎么想的，明明知道人家有了还凑上来！有主的地大家都去抢，旁边闲着的田没人耕……”

眼见莫扎他越讲越挥发，越来越牢骚，微微汗了，连忙拦住他。

“师兄，蛋腚啊，表白没啥的……”

微微：“我从小被人表白到大……”

在认识愚公他们之前，即使是搞笑，微微也说不出这种话的，但是在他们的潜移默化之下，现在微微跟熟人已经很习惯来这样一句“点睛之笔”了。

不得不说，在今天芦苇微微PK莫扎他的战役中，微微以“天雷阵阵”这一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莫扎他再一次销声匿迹了，人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微微绕着他走了两圈，感慨不已，美人师兄不行，太不行了！天天跟愚公他们在一起，这点抗雷能力怎么混啊。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莫扎他终于回魂了：“三嫂……”

微微打算用个鄙视的表情回复，然而鄙视的表情还没打出来，就见莫扎他说：“刚刚老三从我身后路过了。”

微微：“……”

莫扎他：“就在你说你从小被人表白到大的时候。”

微微觉得自己打字的力气都小了几分：“胡说，他又不住校。”

莫扎他：“他今天搬回来。”

微微：“……”

莫扎他：“现在他在开机……”

他这行字还没消失，就听“叮”的一声，系统提示：您的夫君一笑奈何上线了。

Part 29   史上最雷队伍

微微在零点一秒内奔下了网。

下网后的一分钟内，微微的想法是：幸好我跑得快。

一分钟后，微微开始反思：我干吗下线啊，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这样就跑了岂不是显得我很心虚，不行！做人要坦然，如果不怎么坦然，那更要无比坦然。

于是微微又爬了上去，一上线就看到白衣飘飘的夫君大人和莫扎他站在一起。抢在他们开口之前，微微发了个愤怒的表情。

“我刚刚掉线了！”

“……”

A大某男生宿舍内，某个叫郝眉的男生呛到了，转头看旁边因为一时找不到空地，随意地把笔记本放膝上就登录游戏的某人：“你老婆真是天才。”

“过奖。”肖奈随口谦虚着，脸上却挂着“我老婆当然很天才”的表情，嘴角微噙笑意，注视着电脑的眼睛闪着光，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敲：“校园网的确不太稳定。”

这回轮到微微被呛了。

为什么看到大神如此从善如流地回应，心里那么的毛骨悚然呢。微微不由自主就想到了很久以前得罪大神的那个叫魔道誓血的倒霉蛋，大神下手之前可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啊。可见他绝对是十年不晚的耐力型选手。算了，如果是炸弹，那还是早点引爆吧，免得埋得越深，炸得越狠。

不过，微微同学虽然已经决定直面壮烈的人生，却免不了垂死挣扎一下，俗话说，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守……

于是。

微微：“呃，听说今天有人打电话向你表白。”

这行字一跳出来，肖奈就看了一眼郝眉。郝眉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脑门上流下一滴冷汗。

肖奈微微一笑，从容应对。

一笑奈何：“今天只有人打电话邀请我在毕业晚会上演奏古筝。”

“……”

一阵缄默后。

莫扎他：“愚公喊我擦背，下了下了。”

眨眼就消失了。

微微恨不得把他拖回来打八十大板，不带这么谎报军情的啊，简直害死人不偿命。

游戏中，荷花池畔，白衣琴师已经坐下悠悠抚琴，“夫人请放心，我从小到大没被表白过。”

微微囧囧有神，没被表白过就没被表白过嘛，用得着刻意强调“从小到大”四个字吗？大神一定是故意的。

等等！

这句话在脑子里盘旋了两三遍，微微猛地察觉了不对劲，大神居然说他没被表白过？！这可能吗！她都亲眼见过好不好！

微微：“……我都见过你被表白。”

微微回忆起见面以前和大神寥寥数面中的一面，就是看见他对某女生递出的粉红信件视而不见地走过。

肖奈蹙眉：“什么时候？”

微微想了下，因为遇见大神属神奇事件，所以大概的时间微微还是记得的。

“上学期快期末吧，图书馆前面的路上，我看到有人给你递情书啊。”

短暂的沉默后。

一笑奈何：“好像有点印象。”

看吧看吧，还说自己没被表白过，微微鄙视。

一笑奈何：“那个女生，应该是发传单。”

@_@

微微：“……不会吧。”

一笑奈何：“为什么不会？难道有人会在马路上表白，还是说……”

一笑奈何：“夫人遇到过？”

微微立刻冷汗了，她还真遇到过，还不止一次。

白衣琴师叹息：“夫人果然很受欢迎。”

完了完了，越说越糟了，微微连忙说：“没有没有，其实这种事情多了也很烦恼。”

啊，不对，这句话搞不好会让人误会她在炫耀。

微微赶紧换种说法：“我是说，这种事情贵精不贵多，你有我就够了。”

手速快过脑速的下场就是，多余的话完全没有经过大脑验证，就从手指下流了出去。

零点零一秒后，难得大神都怔在那儿……

微微再度奔下了网。

微微在自我检讨。

她错了。

她不该好的不学学坏的，学愚公他们来什么“点睛之笔”，看吧，习惯成自然的后果就是，关键时刻把自己给晃点了。

完了，明天怎么见大神啊。不行，明天她一定要在大神电话来之前跑出去。正想到电话，宿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微微吓了一跳。

宿舍里只有她在，微微跑过去接起。

“喂。”

“是我。”

大神……居然还打电话来……微微狠狠地噎了一下，讪讪地：“……你也下了？”

“不是下了，”肖奈悠悠地说，“今天校园网不好，我也掉线了。”

微微>_<，大神你一天不囧我几回你就睡不着觉对吧！

好像已经看到微微囧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肖奈轻笑。

“微微，我很开心。”

低低的声音环绕在人迹稀少的楼道，肖奈握着手机靠在墙上，想起刚刚他拿着手机走出宿舍，舍友起哄贼笑的样子。

“是不是出去打电话给咱们贝美女啊！”

他们都知道他出来做什么，大概他当时的神情怎么也藏不住了吧。

虽然他从来是不外露的人。

大神说开心……是因为她的那句话吗？

微微手指不自觉地开始绕起电话线，好久，才无比轻地“嗯”了一声。

电话的两端都安静起来，好像不要说什么话就可以。好一会儿，微微找到了别的话题：“那个，视频合同我问游戏公司要的是神兽。”

“郝眉已经跟我说了。”

“我要了四只，没有你的份啊。”其实也有他的份，不过不一定会成功，还是先不要说好了。

微微把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我要了一只小老虎，属性没你的那只极品，而且，性别和你的老虎不一样。”

肖奈迅速地意会了，却不说出来，只是轻笑：“所以？”

“没什么啊，下次上线就让它们结婚吧，说不定能生出小神兽来呢。”

“好。”肖奈说，“下次我问问我的老虎愿不愿意。”

这需要问吗？！微微怒了：“整个游戏就这么一只母老虎，它敢不愿意！”

肖奈低低笑出了声：“嗯，有道理，他肯定愿意。”

好像一根羽毛在心脏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划过，微微忽然有种拿不住话筒的感觉。即使肖奈不在眼前，也忍不住游移起目光，眼睛掠过丝丝放在桌上的闹钟的时候，某件已经被她抛到河外星系的事情终于重新浮现在脑海。

微微：“你现在有空不？”

“嗯？”

“再上下游戏吧，帮我朋友杀个Boss。”

微微一边输密码一边汗，今天上上下下都已经第三次上线了。一上线，微微就接到雷神妮妮的哀号。

“微微你怎么下了啊！”

微微心虚地回过去：“疑似掉线。。。。。。”

雷神妮妮：“噢，我还以为你放我鸽子。”

微微更心虚了：“没有。。。你那有几个位置？我带个高手过去。”

雷神妮妮：“还没叫人呢，你先和你朋友过来吧。”

和雷神妮妮说完，奈何已经出现在她的身边，微微喊了他一声，没有反应，过了一分多钟，白衣琴师才说：“来了，刚刚清理了一下围观人群。”

围观人群……

微微无语地拉他进队，两人迅速地到了幽冥洞口。

雷神妮妮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看到微微带来的高手居然是一笑奈何，整个人风中凌乱了，在私聊频道里对着微微狂喊：“一笑奈何帮我过Boss？！！！！！！”

微微笑眯眯地：“嗯，跟他打怪很爽的，一会让他指挥。”

雷神妮妮发了一长串口水垂涎的表情。

微微：“我没打过幽冥Boss，奈何你呢？”

一笑奈何：“没有。”

微微：“那我去官网看看。”

虽然微微自己打怪不喜欢看攻略，但是帮人家过Boss，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不用看了。”奈何说，“再叫个远攻职业，杀起来快点。”

雷神妮妮对他言听计从：“好，我在帮里叫人，肯定也有人要过。”

雷神妮妮说着便打开帮派频道喊人。

『帮派』［雷神妮妮］：幽冥老太婆有人一起过不，两个位置，来弓箭和随便一个。

她才喊了一声就有人应了，只是人选有点出乎意料。

『帮派』［真水无香］：两个位置？我和妖妖过去，等下。

雷神妮妮目瞪口呆，还来不及想点好听的话拒绝，真水已经带着小雨妖妖出现在幽冥洞口。

双方一打照面，微微顿时囧了。

雷神妮妮很有自杀的冲动，脑子里不断跳出“今天天气不好，咱们撤退吧”“今天是世界和平日，咱们不杀生”“我忽然想拉肚子”等等等等借口，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化成一个强大的怨念——为什么现在不停电！

凌乱之下，雷神妮妮说了一句话：“这个，有谁不想打吗？”

好吧，本来真水和小雨妖妖是想撤退的，可是妮妮这么一说，本来想走的他们也不能走了。

那太没面子了。

雷神妮妮是他们帮的，凭什么是他们走。

微微当然也不想跟真水他们合作，但是一来有雷神妮妮的面子在，二来……她先来的嘛，要走也是别人走才对。

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一笑奈何：“组队。”

Part 30   高手风范

组队前，雷神妮妮想死。

组队后，看到队伍里那一排ID，雷神妮妮瞬间回光返照HP全满了。

就像老话说的那样，一个妮妮被雷劈了，千万个妮妮在电闪雷鸣中站起来了！一切为了八卦！握拳！

电脑前的雷神妮妮死死地盯着屏幕，小眼放出百万瓦特的邪光，左手牢牢地按着截图键，心里不停地默念：来吧！来点火花吧！

可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她期待的火花却一直没有出现。

幽冥洞，其实是个六层的树洞，幽冥洞Boss，用准确一点的词描述就是——幽冥老太和她的男宠们>_<。除了第一关是聂小倩求救引发剧情和试斗外，后面几关都是由老太婆的男宠们把守，打得男宠们落荒而逃以后才能进入最后一关——幽冥鬼姥和前面跑掉的男宠的大集合。

不得不说这个任务设置得很邪恶，但更邪恶的还在后面——闯幽冥洞的女玩家被灭后，系统就直接提示该玩家阵亡了。但是男玩家被灭，系统却会提示“×××玩家从此消失在幽冥深处……”

那一连串引人遐想的省略号，再结合一下幽冥鬼姥爱收男宠的特性，男玩家的下落简直不言而喻啊。于是一旦有队伍被灭，『世界』频道上总少不了来两句。

“唉，又一个被老太搞得J尽人亡的。”

“××兄，当男宠的感觉怎么样？”

开始也有玩家不堪忍受自己的名字和幽冥老太联系在一起，就争辩自己是死在前几关的，然而，『世界』上的反应却是——

“靠，前几关，居然被男人叉叉圈圈了。”

或者——

“连小倩妹妹都搞不定，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相比之下，还不如去当男宠了>_<

队伍一路顺利地闯过了前几关，不过这个顺利，对微微来说，就显得速度太慢了。因为和真水、小雨组队，微微只想速战速决早点带大神走人，不想把精力浪费在途中的小怪身上，偏偏小雨妖妖的跑位太烂，总引得小怪追杀，想不耗时都不成。

解决了倒数第二关的大小怪物们，雷神妮妮在最后一关的传送点前停住了，犹豫了一会儿，说：“下一关，谁来指挥？”

其实指挥权的问题早在进洞前就应该确定，不过雷神妮妮鸵鸟心态，一直没有提出。前几关这个问题还不突出，因为有微微和奈何在，光他们夫妻俩发挥发挥就够了，现在最后一关却不行，面对强大的敌人，必须要有一个核心。

这个核心雷神妮妮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是一笑奈何，她早就想领略一下传说中第一高手运筹帷幄的风范，但是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在这里，她这话却不好说出口。

微微知道她为难，刚想说按照惯例，由等级最高的指挥，却看到真水无香的等级竟然已经和大神一样高了。微微略略有些吃惊，他怎么会爬这么快？大神和她都有阵子不来了，被赶上一点不稀奇，但是赶上这么多，难道他日夜不停不吃不喝地练？

正疑惑间，却见奈何说：“随意吧，这个副本难度一般。”

微微拜倒了。

大神你毒不毒啊，你这样一说，人家真水就算想说他指挥都不成了啊，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在捡你不要的便宜。

真水，小雨，妮妮一起沉默……

良久。

微微：“……既然难度一般，那就我来吧。”

以前微微和真水合作的时候，多半是微微指挥，后来嫁给奈何，这活就交给大神了，现在重拾指挥棒，竟然有点不习惯的感觉。

尤其，当队伍里有个节奏跟不上的队友的时候。

>o<

幽冥鬼姥很生猛，技能很变态。

混乱阴阳，医生加不上状态。

倒戈一击，己方的伤害输出以一定的比例反击在己方队友身上。

夫妻反目，队伍里有夫妻的时候才会触发的技能，作用类似倒戈一击。

采阳补阴，很邪恶，男玩家的血百分比地下降，乘以一定倍数补充给幽冥鬼姥。

总的来说，这个Boss对医生的考验比较大，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Boss对有一笑奈何的队伍来说，难度也的确不大，大神的闪避可是很强的。

打到一定程度，鬼姥召唤出了之前逃跑的男宠们，开始群殴。

微微想先解决掉男宠之一，因为他有个叫“神行龟步”的迟缓技能很讨厌，然而她刚刚换位，就见奈何提醒。

『队伍』［一笑奈何］：主。

微微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她攻击幽冥鬼姥，立刻放过了那个小Boss，主攻幽冥。

奈何迅速地解释说：“拯救副本，奖励和存活成正比。”

微微想起来了，之前和聂小倩对话的时候，的确提到这些男宠都是幽冥鬼姥指使她引诱过来的。既然目的是解救他们，自然是不能杀的。

微微不由有点羞愧。软饭吃多了，果然判断力下降了啊……一边打着Boss，微微一边开始严肃地思考，她和大神究竟是谁在吃软饭的问题。

当然，也没忘记指挥。

『队伍』［芦苇微微］：弓箭

微微还没把话说完整，就被幽冥鬼姥的攻击打断，待要继续打字，真水无香却似乎明白了。

『队伍』［真水无香］：OK

微微略略一愣，然后便看到真水无香按照她心里想的走位攻击了。

『队伍』［雷神妮妮］：哈哈，你们配合得不错嘛。

雷神妮妮不愧是今天的冷场王，每回她一开口，场面起码冷半天。还好，这个Boss也打得差不多了，马上就可以结束走人了。谁知道就在此时，又出了新状况。一直锁定真水无香，给真水无香加血加状态的小雨妖妖，忽然给一笑奈何加了血。

奈何作为队里的主要医生，一直是幽冥鬼姥殴打的第一目标，小雨妖妖给他加状态，幽冥鬼姥的仇恨立刻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向她扑了过去，她的闪避哪里能跟大神比，一下子就被砍倒在地上死掉了。

然后，没有及时得到补充状态的真水无香也血尽而死。

微微被这一连串变化弄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通小雨妖妖干吗忽然给奈何加血，难道她连锁定真水都不会？

手下不由就是一慢，若她此时大招发出，幽冥鬼姥必死，但是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也许也来不及复活了。微微虽然对他们死不死无所谓，但到底是自己指挥，队里死了一半人，倒显得她指挥失误似的。

微微心中暗怒，小雨妖妖这么天才的一下，又给了幽冥鬼姥疗伤的时间。

正思考对策，却见耀眼的技能光连连闪现，琴师的必杀技带着华丽的流光刺向幽冥鬼姥，几乎是同时，纯白的治疗光连续复活了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

电光石火。

时间静止。

幽冥鬼姥的尸体轰然倒下。

白衣琴师携琴而立，衣襟飘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眼花缭乱之中，微微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停顿。平时话多的妮妮也好像傻住了，然后便是爆发。

『私聊』［雷神妮妮］：“神啊，微微你家老公太帅了！”

『私聊』［雷神妮妮］：“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做到的啊！”

『私聊』［雷神妮妮］：“居然复活真水和妖妖，太高手风范，太有气度太男人了！”

微微手指顿在键盘上，亦是心弦颤动。

电光石火间那一救一杀已是接近极限的华丽神迹，而平时清淡的琴师，这一刻身上却仿佛笼罩着无言的张狂。

……

……

很久很久以后，微微想起这一幕，忍不住问起大神救真水和小雨妖妖的原因，毕竟大神怎么也不像以德报怨的人啊。

肖奈沉吟了一下说：“你不觉得，他们被我复活了会更难受吗？”

Part 31   美人师兄

『系统』：雷神妮妮、一笑奈何、芦苇微微、真水无香、小雨妖妖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打败幽冥鬼姥，解救苍生于水火，神功盖世，威震江湖。

『世界』［摩船长］：我看错了吗？

『世界』［SC熊猫］：天哪，系统Bug了！

『世界』［悠悠。。。］：玩了这么久，才知道这个游戏允许重名。

『世界』［魔道誓血］：这什么事！老子当年白被砍了！

『世界』［无敌笨刀］：老婆，我们复合吧，这几个人都一起打Boss了，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复合吧复合吧，老婆我爱你啊！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靠，老子就去洗了个内裤，回来就跟不上时代了。

『世界』［SC熊猫］：震惊，凉爽兄你居然有内裤！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没有内裤是乞丐，有裤不穿真英雄。

『世界』［SC熊猫］：不穿干吗洗？

『世界』［不穿裤裤好凉爽］：你这么关心老子的内裤，有什么企图！

『世界』［东南枝上］：两位。。调情请私聊。。。。。。不然观众会害羞的。

『队伍』［芦苇微微］：妮妮，我们走了，有事再叫我，我不在就直接找奈何^_^

『队伍』［雷神妮妮］：啊！！！可以吗？！！！

『队伍』［一笑奈何］：可以。

『队伍』［芦苇微微］：^_^，我们走了，8

『队伍』［雷神妮妮］：等等啊，掉的装备还没分呢。

洞中气氛古怪，微微不想多待，没等妮妮分装备就和奈何一起退出了副本。看看身边沉静的白衣琴师，微微问：“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稍等，电话中。”

电话？

微微想到某种可能性，不由有点魔幻，“呃，你不会，刚刚打Boss的时候也在电话吧？”

微微发誓，她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但是大神一个理所当然的“嗯”字，把她彻底打败了。居然是真的……

微微认真思索了半晌，实在无法想象：“……一只手怎么操作？”

“……耳机。”

对喔，手机可以用耳机接听啊。微微汗了，连忙说：“那你打吧。”

明明不打算上太久的，可是此刻微微的脑中硬是没出现“下线”这个词，反倒是大神戴着耳机，神情冷静地接听电话的样子栩栩地浮现在眼前。打电话还能一心二用做出那么强大的操作，大神某种程度上已经强大到逆天了吧>o<

微微不由便出了神，屏幕上的红衣女侠也静静地坐在琴师的身边，红裙子徐徐地飞扬着。

片刻，白衣琴师说：“微微，明天我要去上海。”

***   ***   ***

才十一点钟，图书馆附近的食堂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微微和舍友排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叹气。

二喜排在她身后，贼兮兮地笑：“喂喂喂，就算你家大神不在，跟我们吃饭也不用叹气吧！”

这样的话微微在早上和她们一起自习的时候已经听了好几遍了，所以一点感觉都没有，径自探头看今天食堂是什么菜。

二喜见她没反应，愈加贼兮兮地问：“微微，你跟你们家大神进展到哪一步了啊？”

微微无语地回过头，“……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好不好！”

丝丝凑过来说：“你们认识两小时都确定关系了，照这速度，认识一个星期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

“……”微微：“总之，什么都没有，酱油铺子还不知道在哪呢。”

晓玲不相信：“不可能吧，难道肖大神打算温水煮青蛙。”

微微>_<：“你才是青蛙。”

晓玲越想越有道理：“没错啦，肯定是这样，先是大火烧开，然后小火慢煮，迟早把你这只青蛙吃掉！”

二喜也琢磨出味道来了：“有道理，大神的战略估计是这样的，先来一手闪电战，现在在玩渗透战，嘿嘿嘿嘿。”她的表情忽然贱贱的，“微微，你们什么时候论持久战啊！”

丝丝附和说：“对喔，先是狂风骤雨让你摸不着方向，再是和风细雨让你晕头转向，最后再来个什么雨呢？”

丝丝努力地思索中，微微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冒出四个字——

巫山云雨。

……

然后华丽丽地囧了。

二喜还在不死心地强调：“持久战啊持久战，持久啊持久。”

微微她们还是没理解她的深意，“噗”的一声，一直排在她们身后的某个男生喷了。

四双眼睛一起向那人看去。

是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长着张娃娃脸，大眼睛，就跟高中生似的。他之前就鬼鬼祟祟地跟在她们后面，二喜她们跟微微在一起的时候见多了这样有贼心没贼胆的男生，也没特别在意。

那男生被她们看着，白白的脸皮登时红了，挠挠头，很窘迫地对微微说：“哈哈，三嫂，我莫扎他啊。”

微微凌乱了。

莫扎他？！郝眉？大神舍友？！她认识的那个？！不会吧！微微瞪着他，刚刚她们讨论的事情，他全部听见了？！啊啊啊，那丢人丢大了。

而且……

微微想起莫扎他对自己外表的描述，据说比煤球还黑的，再看看眼前这家伙白白的样子……

微微怒了。

好啊，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说过真话，昨天还谎报军情陷害她。微微旧恨加新仇，当下很可亲地一笑，悠悠然说：“原来是——美——人——师——兄——啊——”

于是……

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莫扎他白嫩的娃娃脸，彻底地，扭，曲，了。

数分钟后，莫扎他在食堂阴暗的角落里啃着白菜，愤愤地掏出手机向某人告状：你老婆调戏我。

很快某人回曰：好好被调戏，我不介意。

莫扎他当下一口鲜血喷出来。

不得不说，某两只在气死人不偿命这方面，真是千里之外，心有灵犀－ －

一天都没有肖奈的消息，晚上微微自习归来，忍不住又上了一下游戏。肖奈当然不在，微微跑去了他们的房子里，摆摆家具，给花园的花浇浇水，溜达了好几圈。

一会愚公他们上线了，微微跟他们会合，给了愚公和猴子酒神兽后，一边打副本一边很没营养地聊天。

愚公：“糠师傅新出的泡面不好吃。”

微微：“@_@泡面也有山寨了？”

猴子酒：“他是猪所以吃糠师傅，我们吃康师傅。”

愚公：“唉，比不上老三啊，现在美酒在手，美人环绕。”

微微：“……”

莫扎他今天吃了微微的亏，使劲地挑拨离间：“三嫂，不要生气，回来我们帮你教育他。”

微微：“>o<，没有生气，我很欣慰。”

微微：“愚公这次成语都没用错。”

愚公悲愤了：“我没有用成语好不好！”

微微：“对你要求不能太高，四个字就算成语了……”

愚公：“其实成语这个事情，是因为我儿童时期有心理阴影。”

猴子酒：“心理阴影跟心理变态有什么不同？”

愚公无视他，悲痛地陈述：“愚公移山这个成语大家知道吧，是讲一个老头带领全家人民每天挖点坑……”

微微连忙阻止他的小学普及教育：“刚好知道，不用解释了。”

愚公：“哦，你知道就好，我不是叫于半珊嘛，所以总把它说成愚公搬山，就因为这个被语文老师体罚了很多次（怒火）”

猴子酒：“……你阴影怎么比我释放有害气体还简单。”

莫扎他：“……原来脑残是从幼年开始的。”

微微：“我厚道，我什么也不说……”

愚公同学很悲愤地去角落里长蘑菇了。

莫扎他不死心地追着微微问：“三嫂你真放心老三啊，上海那个花花世界，酒会那个波涛汹涌……”

微微：“他不是去给风腾系统升级去了么？”

莫扎他吃惊：“三嫂你也知道！”

她当然知道啦。

大神八点半的飞机，七点钟居然还找她吃了个早饭，顺便报备了一下行程安排和离开的天数。

然后才不慌不忙地走了。

>o<

“三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升级哪用他去。”猴子酒说，“据说风腾的老大要帮老三引荐一个大客户，所以临时决定过去的。”

愚公这时小强般的复活了：“嘿嘿，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老三的老婆本就有了。”

莫扎他跟他一唱一和，故意装出很吃惊的样子：“老婆本要这么多？！”

愚公搭腔：“人家要娶系花啊系花。”

微微很有磨牙的冲动，不过面对“非大神”人士的挑衅，微微还没输过呢。发了个笑眯眯的表情，微微说：“没办法，大神没理想，不想嫁富婆。”

愚公：“。。。。。。”

一分钟后，远在上海参加酒会的某人手机上又接到一条告状信息：“你老婆欺负我。”

不着痕迹地把手机收回袋中，肖奈嘴角轻舒。

看来，某人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过得很快活啊。

不过，远在B城快活的某人很快乐极生悲了，源于二喜的一声惊叫：“天哪，微微，你快上学校论坛。”

Part 32   流 言

学校论坛因为计算机系的顶级牛人和系花的恋爱事件狠狠地热闹了一阵子，不过几天下来，因为没有新的八卦点出现，已经有点退潮了。然而周六晚上的一张新帖，又再度把全校学子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帖子名主题是——劲爆！本校著名才女挑战绯闻美女！

激动！今天无意逛到本校某才女的博客，发现一篇新鲜博文！我其实只是随便看了看，谁知道一看就激动了啊，越看越激动，于是拿来跟大家共享。

博客地址：www.×××××.blog.×××.com.cn

我不厚道，全文转载了哈。

然后发帖人全文转载了那篇标题为《谁让你没有34C》的博文，文章很长，开头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面讲到博主昨天下午和朋友去喝咖啡，顺便描述了一番咖啡馆的格调、装修之类的东西，然后才是发帖人标黑的部分。

……

……

不觉谈起近日学校轰动的绯闻，俱不胜唏嘘。

A君感慨：可见男人，不管他是多么的出类拔萃超凡脱俗，爱的永远是女人的那张脸。

笑。

B君却是不服，指同座C君：C君岂不更美，真真才貌双全，且相识在前。

C君颜色惊人，才华横溢，对肖君之心，可谓痴迷，今日输在不如己人之手，怅怅然不必言表。

A君道：C君单纯，想必手段不如人。

我笑言C君：喂，谁让你没有34C。

接下来又是一段评述，字里行间处处带着看透男人的通透智慧，又似乎隐藏着一丝孤芳自赏的感伤。

博主叫爱香奈儿，学校知名人士，素有才女之称，平时爱写些咖啡音乐香水之类西方情调的小文章，据说在某著名时尚杂志上还有专栏。

二喜越看越气：“什么才女啊，这赤裸裸就是人身攻击！”

微微没有出声，手指镇定地按着鼠标往下拉。帖子发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回帖很多，附议者居然甚众。

不过这倒也不奇怪，微微成绩虽然好，但是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艺，因此非计算机系的人对她的印象，多半是停留在美艳的外表上。现在被爱香奈儿这么一说，大部分人便觉得果然如此。

当然，觉得爱香奈儿很无聊很酸的人也不少。更有不少人在猜测C君到底是谁，为此还专门开了个猜测帖下注，校花孟逸然是被人提起最多的一个。

晓玲和丝丝也是一肚子火。晓玲冷笑说：“这种女人大概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该爱她，不爱她就是肤浅好色，不懂内涵。”

丝丝出主意：“我们把微微的成绩单贴上去，羞死她。”

微微这时才出声：“回什么帖，这种帖子，丢脸的又不是我。”

没有把回帖看完，微微就点了右上角的红叉。恼怒是难免的，但是看二喜、晓玲她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微微反而有些平静了。回帖是完全没必要的，现实毕竟不同于网游，网游可以只求痛快，毫无顾忌地砸回去，现实却必须考虑更多，然后选择最理智的方式。不回击虽然有些憋闷，但是总比互踩给人看笑话好。

不过话说回来，微微表现得如此平淡，也是因为这帖子踩得无关痛痒，要是踩到禁区，她早上门堵人了，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无事状和愚公他们道了别，关了电脑，微微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准备休息。

二喜追过去，拍门：“微微你就不生气啊。”

放下擦脸的毛巾，微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沉静，“人家赞美我有才有貌，生什么气。”

二喜愤愤地说：“微微你眼花了啊，人家哪有赞美你有才华，明明说你没脑子好吧。”

“身‘才’也是才啊。”微微拉开卫生间的门，“再说，脑子这种东西，要同一个水平线上的人才能互相承认的。”

二喜一时没反应过来，等领悟了，不由景仰地看着微微：“微微你好毒。”

这算什么，用愚公的话说，连大神的九牛一毛都不到呢。

微微朝她做了个鬼脸。

二喜稍微气平了点，气一消，脑子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眼睛在微微身体的某部分扫来扫去，二喜很猥琐地问：“微微，你真的是34C吗？”

周六的夜晚，在二喜被殴打中落幕。

大神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微微也不失落，大神离开前都说过啦，第一天也许没时间打电话给她。

第二天，出乎微微预料的，博客事件升级。原因一，计算机系的男生怒了。

他们能不怒嘛。

计算机系本来就僧多粥少，难得出一个校级美女，而且这美女没有“外遇”，在计算机系自产自销了，这容易吗！现在居然被人暗指没脑子？

你才脑残，你全家都脑残。

以上，为计算机系全体男生的心声。

于是，爱香奈儿的博客被人黑了。顺带贴上了计算机系大二上学年的奖学金名单，再顺便，爱香奈儿所在系的奖学金名单也被贴上去了，偏偏里面没有爱香奈儿的名字。

两厢一对比，讽刺之意十足。

周末晚上，二喜半蹲在电脑前，心潮澎湃：“咱们系的男生实在太有爱了，够爷们儿！”

丝丝也半蹲在电脑前：“微微，这事是不是你家大神做的？”

微微坚决地摇头：“绝对不是，他从来不干这么直接的事。”

晓玲：“……这种话你能不能不要用崇拜的语气说。”

微微嘿嘿笑了一下。

丝丝想起来问：“对了，你家大神对这事啥反应？”

“呃，我没说哎。”

晓玲要晕倒了：“刚刚你打那么长时间电话居然没说？！”

一接电话就忘记了嘛(╯﹏╰)……微微很无辜的，而且大神很忙的好不好。

二喜的注意力还在论坛，“微微，你认识曹光和梁轻盈？他们怎么会帮你说话，好离奇啊。”

曹光和梁轻盈，就是博客事件升级的原因二了。

A大从来不乏才子才女，爱香奈儿是，曹光和梁轻盈更是。如果不是肖奈光芒太盛，这些人也许会更出名。

曹光，外文系货真价实的才子，以愤世嫉俗出名。

梁轻盈，中文系财女加才女，以尖酸刻薄出名。

可是这两个人，现在却不约而同地发帖帮微微辩护。

曹才子说：酸臭扑鼻，嫉妒就直说，在阴暗的角落长什么毒蘑菇。学学老子吧，老子就是嫉妒肖奈，怎么样！

才女则完全没提到那个帖子，只是说了说自己对微微的印象，称赞微微是少见的有侠气的女生。

“也不算认识吧。”这两人会出声说话，微微也很意外，毕竟她跟他们怎么也称不上熟识。

认识曹光，是因为一个让人不快的乌龙。

这位外文系的才子同学一贯地愤世嫉俗，某天在学校门口看见学校某知名美女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当下就为社会风气的堕落痛心了。于是用手边的手机拍了照片，发到了学校论坛。不过他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只发了那照片的一半，那一半里面是美女穿着牛仔裤的纤长美腿和某名车车牌。

这帖子一出，因为题材敏感，才子文笔又尖锐，立刻就成了热门帖，微微适逢其会，有幸拜读，结果一看之下，当下就炸了。

因为那照片拍的就是她。

彼时她才大一，还没迷上网游，课余时间就给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做家教，小男孩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女强人妈妈，某天顺路，女强人妈妈开车就把微微送到了校门口。

没想到就这么个偶然事件，竟然被渲染成A大女生风气问题，对此情况，微微真是出离愤怒。拜曹某人大名所赐，微微很快知道了ID后面的真身，第二天就到外文学院去堵人了。

曹光一出教室看见贝微微，以为是来求他撤照片的，当下就摆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超拽地说：“什么事？”

孰料微微的表情比他更不屑一顾，语气比他更拽：“同学，我来拯救你的世界观。”

Part 33   狭 路

其实事后回想，微微也觉得自己的台词很雷，但是上门单挑，气势很重要。后来嘛，就是微微借口有事，请曹光代她给小男孩上了一节基础英语的课程。

这下不必再解释什么，一切都清清白白了。

因为这种事情容易以讹传讹，微微就连宿舍里的人都没有说过。事情过去好久了，微微自己都快忘记了，简单地跟舍友说了一下，晓玲惊叹：“好偶像剧，曹光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们怎么没发展一下？”

“直觉啊。”微微沉思状，“咦，难道我知道有更好的在后面？”

众人纷纷被雷倒。

丝丝问：“那梁才女怎么也帮你说话？”

微微也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下巴很尖，个子比我矮一点，长卷发到腰那里的？”

微微凭着残存的印象描述着。

丝丝点头：“没错，就是她。”

微微“哦”了一声，脸上囧囧有神。

二喜摇她：“别卖关子，快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微微说：“我……好像帮她还过价。”

二喜她们一脸被噎到的表情。

“前阵子我去电子城买内存条，正好她也在那个店买东西。那老板看她不懂行，居然拿个二手的糊弄她，那金手指上的光泽一看就是旧的好不好，要价还贵了五十，我好像在学校里见过她，知道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当然不能让她受骗。”

“……所以你就路见不平了吗？”

微微点点头，得意地说：“最后我们两个都是成本价买的。”

丝丝吃惊：“你砍价这么猛？”

“嘿嘿，我暗示老板要去投诉……”

晓玲恍然了：“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说你有侠气了，原来是侠盗的侠。”

微微本以为这种流言，两三天就会自生自灭掉，但眼下居然愈演愈烈了，不免也有些烦恼。

周一下午有考试，微微考完又看了一会儿书才回去。回到宿舍，看见二喜又一副怪异表情，微微直觉反应就是：“论坛不会又有新帖了吧？”

二喜嘿嘿笑了一下：“没有没有，刚刚肖大神电话找你，他回来了。”

啊，提前回来了？

微微眼睛亮起来，拉开自己的包，打算取电话卡打电话。二喜拦住她，期期艾艾地说：“微微啊，刚刚跟肖大神讲电话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把我深深埋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哎。”

微微停下手，忽然有些不良预感：“……你说什么了？”

二喜吞了吞口水说：“我问他，他怎么还不请我们吃饭。”

“你你你……”

微微被她雷得都失语了。

“你真是太无耻了！”晓玲在一旁鄙视地接口。

二喜挺不好意思地说：“还有更无耻的怎么办？”

微微深呼吸，把自己的防雷墙提高了一个等级：“……你说。”

“我还说，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正好没考试，要不就今天请吧。”

微微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二喜，你不怕拉肚子了吗？”

正在此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丝丝冲进来，扬着手里的纸袋子，“幸不辱命，我买到了！”

晓玲欣喜地抢过袋子：“上次那条吗？”

“不是上次那条，但是我觉得这条更好看！”

晓玲手快，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抖开，上下看看，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款式比上次那件大方保守，良家妇女会喜欢的。”

转向微微，“是吧？”

微微看着她手里那条红色的裙子，再看看她们的表情，心里一阵诡异的不安，“这个不会是……”

“没错！”晓玲毫不犹豫地承认说，“就是买给你的，我们可不是吃白饭的人，大神请我们吃饭，我们无以为报，送你一条裙子。”

丝丝附和：“上次晓玲家大钟请我们吃饭，我们也送情侣睡衣了。”

“这么雷的事情你就别提起了好不好？”晓玲白了她一眼，再对微微说，“期末了，地主家都没有余粮了，这是咱们吃榨菜省下的钱，所以你今天一定要穿！”

微微无语地环视了她们一圈，默默地从包里拿出电话卡，拨号，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微微。”

不知道他在哪里接的电话，话筒里有嗡嗡的杂声，肖奈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我正要打电话给你。路上堵车，预计要晚半个多小时到学校。”

他还在车上？

“……你几点回来的？”

“三点半。”

三点半？就是说，大神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她，然后就被二喜抓住要求请吃饭？

微微迟疑了一下：“那今天晚上要不……”

“微微，这种事你应该早点提醒我。”肖奈打断她，声音中竟然略略带了些责备，电话那边好像有人跟他说话，肖奈停顿了片刻说：“好了，一会再说，我先挂了。”

居然……被责怪了？怪她没早点告诉他要请她们宿舍的人吃饭？

微微拎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转头看看眼巴巴盯着她的舍友们，她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要吃饭我要吃饭我今天就要吃饭”，再看看那件裙子，微微叹气，伸手。

“裙子拿来。”

新买的裙子的确比上次那条还好看，颜色也更美，衬得微微肤色如玉，明媚动人，但又意外地有一种帅气，这样的艳色和帅气结合交织在一起，光彩夺目到令人惊心动魄。

微微蛮喜欢这条裙子的，但是出门前还是纠结了，为啥老是要穿新衣服去见他啊……不过这些纠结，在走出西门，看见站在车边和几个年轻人交谈的俊挺身影时，就通通抛之脑后了。

微微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可是才快速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

因为那人忽然从交谈中转头向她看来，视线似乎一下子就从平静到了灼热，专注得几乎令她退缩。

定定地看住她好几秒，他才移开目光，跟周围的人说了几句，那些人点点头拖着行李走了。

等微微她们走近的时候，肖奈已经是一副寻常表情，刚刚那炽热的温度，好像是微微的错觉一般，已经消失不见。

尽管如此，微微在路上还是有些恍惚起来，直到听到二喜说要去一个什么什么餐厅，才回过神。

“那是什么地方？”

“嘿嘿，一家法国餐厅啦，今天开业。”

微微狐疑地看着她。对于法国菜，微微是从生理到心理的不喜欢，记得宿舍其他人也是啊，怎么这次居然要去吃这个东西。

“不行，我不要去。”

“去啦去啦。”二喜出乎意料地坚持。

晓玲丝丝也帮腔：“换个口味偶尔去吃吃嘛。”

“可是……”微微还想反对。

肖奈一直听她们争执没有说话，这时笑了一下说：“微微，我们主随客便吧。”

主随客便……

微微又被秒杀了>o<

五六点正是B城最堵的时候，开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才到二喜说的那个餐厅，因为附近没有停车位，肖奈把她们放在餐厅门口后，径自开车去找停车的地方。

一下车，二喜就四处张望，然后目光定在了某一处，低叫：“哇，她们真的来了。”

晓玲也一副兴奋的样子：“晕，真的，咱们没白花钱啊。”

微微狐疑地看着她们，二喜拉拉微微的手，低声说：“微微，看餐厅里面，窗边最西边那一桌。”

微微顺着她的提示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人，好像是孟逸然？她正和几个妆容精致的女子坐在一起。

二喜悄声说：“孟逸然旁边那个女的就是爱香奈儿。”

微微惊讶地看了那个女子一眼，窗内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正向她看来，表情有些莫测。

微微看着二喜、晓玲她们的表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要她好好打扮。

怪不得非要来这家餐厅。

原来如此。

微微压低声音：“你们怎么知道她会在这里吃饭？”

二喜奸笑说：“其实我也不确定，她博客还没被黑的时候我去她的博客逛，看见她说这家餐厅今天开业，我就想她搞不好要来，就试试嘛。”

微微无语了：“你想干吗？”

“切，什么都不用干，我们就赢了好不好！”二喜很得意地看着马路对面，脸上露出贼贼的笑容。

微微感应地回过头，马路对面，肖奈正朝她们走来，傍晚的灯光在他身上洒下了一身璀璨。

Part 34   真 实

看着他，移不动视线，微微心下忽然泛起一丝不安。

一点都不喜欢这样，仿佛把他当成了反击和炫耀的工具一般，而且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二喜观察了下她的表情，紧张地说：“微微，你不会要临阵脱逃吧！”

什么临阵脱逃，她什么时候要打仗了！

微微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里有些郁闷。明明是来聚餐的，可是被她们这样一搞，单纯的聚餐都不单纯了。

算了，就当那些人不存在吧，反正只是同一个餐厅吃饭而已。这样想着，微微提醒舍友：“一会儿你们给我多吃饭少说话。”

想想不对，法国菜可是很贵的，赶紧补充：“也不准多吃！”

肖奈走近的时候，便听到微微这么凶巴巴的一句，再看看她一脸无师自通的恶霸相，首次产生了一种类似无语的感觉。

二喜趁机告状说：“肖师兄，你看你家微微。”

这句话实在太顺耳，肖奈听得身心舒畅，转头看了眼二喜，正式记住了她。然后顺着她的话教育微微：“哪有你这样招待客人的。”

晓玲她们一齐窃笑。

丝丝胆子也大起来，对肖奈说：“可是师兄，微微这么一说，待会儿我们都不敢点了。”

肖奈莞尔：“没关系，我的钱包暂时还不归微微管。”

晓玲笑嘻嘻地说：“那我们要趁现在赶紧吃，再晚些时候微微管师兄的钱包了，我们就连咸菜都吃不到啦！”

她们说得热闹，微微却没有插话，只是看着站定在她身边的人。

他清俊秀致的眉目间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疏离，可是舍友们和他的距离却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微微一点都不奇怪会这样，他是这样的，只需要稍稍有点耐心，便能轻易地使人如沐春风。

刚刚在车上都没注意，微微此刻才发现他竟然穿着很正式的白色衬衫，仿佛刚刚从谈判现场出来一般。想想也是，他一下飞机就过来请她们吃饭了，根本连换个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吧。

不知怎么的，微微胸中忽然一阵气闷。

她不敢揣测大神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开车赶过来的，但是，他肯定以为这是一场单纯的聚餐吧，哪里会想到是别有目的的呢。

气闷的感觉好像更严重了。

他们边说边往餐厅的方向走去，微微陡然停住脚步，没有多想，扯住了肖奈的衣袖。

“不要进去了。”

这句话一出口，微微心中一阵轻松，仿佛清风吹过，连日来积聚的不快连同刚刚看到爱香奈儿产生的一点郁闷全都一扫而空。

对的，她就是不想进去，不想为了什么面子去吃，不想为了气别人去吃，只想安安静静地和朋友，和好几天没见的他，在一起吃饭。

二喜、晓玲、丝丝面面相觑，欲言又止，微微抬头看着肖奈：“我们换一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肖奈目光微闪。

半晌。

他点头：“好，我去开车过来。”

“嗯。”大神这么任劳任怨，微微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脑袋，“麻烦你了……”

“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取车。”

咦？微微意外地抬起头，却分明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促狭。

>o<

“……你快去快回。”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走远，微微转身看向二喜她们，“你们不会怪我吧。”

丝丝摇摇头：“不会啦，不想吃就不吃嘛，你也没怪我们瞒着你搞这些啊。反正也在她们面前晃过了，我满足了，哈哈。”

二喜有些失望：“微微其实你不用介意她们啊。”

“不是介意。”微微正色地说，“如果这是一家水煮鱼店，我本来就打算来吃，那么里面就算有十个爱香奈儿，我也会进去吃。可是这是一家法国餐厅，你们不喜欢吃，我也不喜欢，我们干吗为了气她，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

完全不值得嘛，搞不好还会消化不良，最重要的是，居然还要提供大神的美色！！！

亏本生意呀。

二喜哀叹一声：“行了，我了解了。”

微微欣慰。

“你就是想吃水煮鱼。”

微微：“……”

微微：“基本上是这样没错……”

晓玲还是觉得不甘心：“这样就走，很半途而废啊。”

“过犹不及，这样已经够啦，场外解决比场内肉搏好多了。而且，晓玲啊……”

那两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已经很久了，微微抬眸，不避不闪地迎上去，平静却有力地说：“对于潜藏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去吃水煮鱼的路上，二喜宣称，要把水煮鱼吃出法国菜的价格来。鉴于水煮鱼物美价廉而法国菜斩人凶猛，微微本以为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

这天晚上她们居然吃掉了七斤水煮鱼。

七斤啊……

看着空空的、只剩下豆芽的超大瓷碗，微微颇有些不可思议，肖奈倒是淡定自若，微微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平常没这么能吃的，最多也就四五斤……”

肖奈不在意地点头，抬手招来服务生：“菜单。”

微微>o<

大神你当喂猪吗……

吃完水煮鱼，当然还是肖奈开车送她们回学校，经过学校附近的大超市的时候，晓玲连声喊停：“我和二喜、丝丝要去超市买东西，师兄你和微微先走吧。”

肖奈说：“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不要啦，一会我们自己搭公车回去。”晓玲连忙拒绝。

开玩笑，她们做人可是很有原则的！白吃白喝完绝对不做电灯泡！妨碍情侣独处会遭天打雷劈滴。

舍友们带着窃笑跑下车，微微下意识地身体向前倾，稍稍向外挪动了一下，其实她并没有下车的意思，但是不知怎么的，身体却惯性地做出似乎要下车的动作来。

然后下一秒，手腕便被人用力地按在柔软的坐椅上。

微微心中怦地一跳，扭头去看肖奈，却见他正和车外的晓玲她们道别，神情自然无比，好像完全没有用那么强硬的力量按住她似的。

晓玲她们嘻嘻哈哈地跑远了，手腕还是被人紧握着不放，微微想抽出自己的手，却没有抽动。

“喂。”

声音小小的。

肖奈微微笑了一下，放开，若无其事地开车。开了一段路，肖奈望着前方清淡地开口：“说吧，发生了什么事。”

微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法国餐厅。”肖奈提醒，“为什么忽然要走？”

“哦……”

肖奈目光瞥向她。

“其实也没什么，”微微顿了顿说，“里面有讨厌的人。”

“嗯？是谁？”

微微忽然醒觉过来，说到底，眼前这个人才是导致她被骂的罪魁祸首吧，祸水啊！

于是没好气地说：“没有谁，大概是想向你发传单结果没敢发的。”

汽车猛地刹住，然后一个大拐，开进了一条小巷里，肖奈停住车，转眸看着她，眼中似笑非笑。

“微微。”

微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难得一见，所以，”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抚着下巴，肖奈眸光流动，“停下来多看一会。”

微微差点陷在那撩人的流光里，等到意会了他话中的含意，微微瞪着他，脸上慢慢泛红了。

虽然她脸颊粉粉的样子好看无比，但见她真的快要恼羞成怒了，肖奈便见好就收，一本正经地问：“那个想发传单的怎么了？”

微微定了定心，思索了一下，原原本本把事情说一遍，当然，34C这种具体数据她省略了= =

随着她的陈述，肖奈的脸色越来越冷，车内刚刚还荡漾着的暧昧气氛一时荡然无存，微微察觉到异样，停了下来。

肖奈面无表情地说：“继续说。”

“差不多就这样了，刚刚她们在那家餐厅吃饭，二喜事先知道她们要去，所以才要去那里。”

“名字。”

微微一问一答：“爱香奈儿。”

“四个人，还有呢。”

“……还有的，不是很确定。”微微到底不肯说人坏话，“算啦，你自己上网看吧，不过不要发言了，随她们去吧。”

现在舆论已经偏向她，而且爱香奈儿也够难堪的了。

随她们去？肖奈冷然道：“我恐怕没这个肚量。”

大神……好像真的生气了，事情过了好几天，微微倒没什么感觉了。

“其实这种话我从小就听惯了，一开始还会把这些话当成上进的动力，后来这种话连当我动力都不够格了。”眼中溢满自信的光彩，微微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的动力——”

是你。

空气静止。

那双眼睛看着他，流光溢彩，闪烁着夺目的光芒，肖奈想不出任何比喻能形容这一刻她的美丽，只想用手遮住她的眼睛，这样，也许他的心跳不会这么的狂野。

微微忽觉窒息。

明明，前一秒钟还在说很正经的事的啊，怎么忽然就进入了这样的状况……

努力撇开目光看向车窗外，微微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说：“你不要一直停这里，会阻碍交通的。”

作为教职工家属，肖奈的车是可以开进学校的，但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到底不妥，于是停在了自家楼下，然后走路送微微回宿舍。

八九点钟本来是学校比较热闹的时刻，但是在考试期间，不免有些冷清。并肩走在无人的花园小径上，漫天的星子照耀，理科生微微在默默地计算着……

绕了一段路，三百米……

又绕了一段路，五百米……

加起来就是八百米，嗯，再绕几段，水煮鱼估计可以消化了。

肖奈闲适地开口：“考完试和我舍友一起吃个饭吧。”

“啊？”从简单加法中抽离出来，微微点头，“哦。”

“不想？”口气听起来很勉强。

“不是，只是……”

微微嘴里应着，心中恍然生出一丝不真实感来。

一直觉得，自己和大神的状态应该是“准备恋爱”阶段，可是被舍友这么一搞，好像名分忽然就定了>_<，好没真实感。

而且，还要跟他舍友吃饭……

而且，他是肖奈啊……

这个名字带来的不真实感，其实一直笼罩到现在吧。

“嗯？”

“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肖奈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微微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拥入了怀中，清冽的男子气息一下子盈满了她所有的感官。被他双臂禁锢着，动不了，脑袋埋在他颈侧，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他在她耳边说：“本来不想这么快的。”

清冷的音质低下去，竟带着别样的诱惑，他问：“这样真实了吗？”

好像极度的寂静，又好像极度的喧嚣，这一刻宇宙洪荒时间静止，在唯一的怀抱中，微微听到了来自彼方的心脏的震动。

真实了，更虚幻了，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即使这一切再不真实，也是脚踏实地的不真实。

Part 35   补嫁妆

沸沸扬扬的论坛事件，在贡献了最后两则八卦后，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

八卦一：

据说，某日，某系男生在宿舍楼遇见了传说中的绯闻男主角，激动之下冒着生命危险上前追问：“你对论坛上的事情怎么看？”

据说，肖奈看了他一眼，扔下六个字：“有总比没有好。”

这六个字乍一听没什么，可是仔细一想，真是又高明又毒辣，高明在于轻易地撇清了自己和贝微微，毒辣就不用说了，尤其对女生来说，真是越想越毒啊毒……

于是，众人的视线被转移了，纷纷去研究爱香奈儿和C君怎么“没有”去了。

更有人透过现象看本质，得出结论——爱香奈儿之所以攻击人家贝微微，说到底，就是自己没有吧。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上，他真相了。

二喜听到这则八卦后关注点却和众人不同，她奇怪的是：“微微啊，你家大神怎么知道你‘有’？难道他抱过了？”

微微：“……”

二喜，你也真相了……

八卦二：

据说，有一天，肖奈和曹光在球场狭路相逢。

据说，曹光主动挑衅，“有人说情场失意球场得意，不如我们试试？”

据说，肖奈表情淡淡，言辞狠辣，回曰：“我不介意让你更失意一点。”

据说，N回合后，曹光不幸更失意了一点。

微微一直怀疑这个八卦的真实性，因为大神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她又不好主动问起。

直到很久以后有一天，两人远远地看见曹光，肖奈忽然笑了笑，看向微微：“从小到大？”

微微一怔之后，立即肃容答：“没有，他也就给我发过一回传单。”

(╯▽╰)

微微大二的最后几天，就这样匆匆而又悠悠地度过了，最后一门考完，微微一出考场，就看到肖奈等在外面。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肖奈正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低头看书。

微微跑过去，额头微微见汗：“你什么时候来的？”

肖奈合起书，抬头：“刚到。”

微微不是很信他，但是也没追问：“考完试我们开班会了，暑假实习的事，我用晓玲的手机给你发短信了呀。”

肖奈微笑，没有说话。

微微说着，心情却有些低落起来。

马上要暑假了呢。

本来是很开心的事，可是今年暑假的到来却似乎格外让人不开心。微微甩甩手里的包：“走吧，先去图书馆。”

把考试用的参考书还掉，微微又借了几本编程方面的书，准备暑假研究，有肖奈在，选书当然事半功倍。

“这个版本不好。”肖奈从她手里抽出两本书放回书架，“明天我从家里带给你。”

“哦，”微微点点头，“要入门的，别太难。”

大二大部分还是基础课呢，真正的专业课大三才开始，大神千万别以他的程度来帮她挑书啊。

“不用担心，我可以远程指导。”肖奈浏览着书架帮她选书，随口说。

微微踮脚把一本书插回去，发现刚刚还沉着的心情似乎又好起来。

唉~~~

起起落落的心情，真是好磨人。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肖奈的手机响起来，肖奈接起，那边说了几句后，肖奈说：“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然后看向微微：“他们在饭店等我们了。”

微微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和大神舍友聚餐的日子。

聚餐的地方选在天香居。

地点是猴子酒定的，肖奈摆明了让他们敲竹杠，他们当然不会客气。不过话说回来，对男生来讲其实吃什么都没差，只要啤酒管够就行。

肖奈宿舍共六个人，老大、老三、老四到老七，老二因为容易令人联想到某种邪恶的器官，没人愿意出任。老大和老七不玩网游，微微不认识，不过他们都很容易相处，很快大家就熟悉起来。

除了猴子酒留校读研，其他几个都已经工作了，之所以还蹲在宿舍，当然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占学校的便宜，反正工作都在学校周围嘛，最方便不过了。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坐在肖奈身边，微微多少有点窘迫。但是，有愚公他们在，微微那种不好意思的情绪要维持下去也实在很难= =

酒过三巡，男生就开始话多，八卦爆料一起上。

老大说：“小师妹啊，我们家老三可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姑娘牵小手，你要好好待他，咱们计算机系的找个老婆不容易啊。”

微微很给面子地点头，内心腹诽，你家老三牵起小手来一点都不像第一次。

莫扎他的爆料带着浓厚的个人风格。

“三嫂，上次我没骗你，真的，真的有人向老三表白。”

“说是一起表演，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就是那个孟、孟……”

“昨天她又打电话给老三了！”

莫扎他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但是不妨碍理解，微微睁大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然而……

他头一歪，倒下了。

老七在旁注解：“不错，这次整整喝了一瓶才倒。”

微微囧了！不带这样爆八卦只爆一半的。

转头看向当事人，肖奈也喝了不少了，但是神色如常，眼神清醒，面对微微的眼神询问，不急不慌地说：“她说有事要向我解释。”

难道是爱香奈儿的事？但是为啥是向大神解释……

“然后呢？”

“没然后了。”

目击者一号猴子酒凑过来说：“三嫂，老三是杀手。”

目击者二号愚公点头：“太狠了太狠了，一句话秒杀啊。”

老大痛心疾首：“对女生咋能这样，咱们计算机系的接个女生电话不容易啊。”

老七不以为然：“老三不是一向这样嘛。”

莫扎他打呼表示赞同。

……

微微在一旁垂泪了，他们啰唆了半天，大神到底说了啥啊啊啊啊！

愚公问：“三嫂，你猜老三说什么了？”

微微往大神的风格思索了半晌，不确定地说：“呃，问她……你是谁？”

……

……

一阵无语后。

坐在微微身边的猴子酒敬畏地往远处挪了点。

莫扎他打呼的声音识相地变小了。

肖奈端着酒杯，微笑了一下。

微微看着他们“你太毒了”的表情，无辜极了。这不是正常的对答吗？谁接到不熟悉的电话不问一句你是谁啊！

“说起来，那个C君就是孟校花了？”

“多半是。”

老七说：“老三，那个爱什么奈，黑了她电脑吧，现在期末，电脑里有论文吧，一黑的话，嘿嘿……”

微微黑线，想起愚公他们黑电脑卖老婆的传统，果然是一个宿舍的，风格如此雷同。

肖奈睨了他一眼：“做人要有格调。”

老七毛了：“你什么意思！”

猴子酒赶紧落井下石：“就是说你没品。”

老七郁闷：“那论坛的事就这么算了？”

愚公鄙视他：“你认识老三也不是一两天了，怎么还不清楚他的为人。”

老七大着舌头问：“啥为人？”

愚公：“他经常不是人。”

肖奈叹口气，低头跟微微解释：“他们喝多了。”

微微继续给面子地点头，内心：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跟这群人吃饭实在是很愉快的事，就是憋笑憋得比较辛苦，而且，从大神和舍友们的相处中，微微似乎更了解了他一点。怪不得大神在男生里人缘好呢，不是没道理的。

关于论坛的话题没再继续，酒喝得差不多了，大家开始扫荡菜，吃到后面菜居然不够了。

猴子酒埋怨负责点菜的老大：“你怎么就点这么点。”

老大委屈：“咱们计算机系的跟个女生吃饭不容易啊，要保持点形象。”

“三嫂不是女生，她在游戏里太彪悍，人家都当她人妖。再说了，女生是咱们可以争取的有效资源，三嫂跟了老三，就算第三性了。你保持个P形象！”

愚公喊来服务员：“加菜！毛血旺、水煮牛肉、香辣虾，再来个剁椒鱼头、辣子鸡丁，要辣，越辣越好！”

老大阻止他：“别都点辣的，老三不会吃。”

愚公嚷嚷：“他请我们吃，管他会不会吃。要辣啊。”

后面三个字是对服务员说的。

微微正在脑内小本本上记着愚公的账呢，闻言不由惊讶地看向肖奈。

大神不会吃辣？

不可能吧！水煮鱼那天他明明吃得风生水起眉头都没皱一下啊！

“你……”

肖奈很镇定地摇头：“不会。”

微微怔住了。

吃完饭，莫扎他在猴子酒的暴力摇晃下复活了，大家一起讨论接着去做什么。愚公他们都不喜欢唱K，于是找了家安静的俱乐部打斯诺克。

微微以前没玩过这个，但是肖奈一教就上手，姿势极为标准，准头虽然尚欠火候，但是明显已经找到了窍门。

老大和老七因此对微微的欣赏直线上升：“技术流绝对是技术流，有前途。”老大拍拍肖奈的肩膀，“以后打球记得带弟妹出来。”

肖奈看着微微那标准的姿势，深觉自己百密一疏，大大失算，心中把老大的建议重重地打了个叉——绝对不带！

不过家里摆个球桌倒是不错的主意。

一群人玩到十点多还没尽兴，但是没办法，微微虽然考试考完了，门禁还有，不得不回去了。肖奈卡着门禁，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微微没有立即上去，还有好几分钟呢，而且还有个事情没问。

“你不会吃辣，上次我们去吃水煮鱼，你怎么不说？”

想起来就懊恼，那天好像全都点的辣菜呢，连水煮鱼都是选最辣的。

肖奈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因人而异。”

微微还是懊恼：“不吃辣又不会怎么样，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从他手里拿过装着好几本厚书的书包，微微想到了更多。

“你其实不用帮我做这么多的。”

微微低声说。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会帮她排队打饭，帮她提热水壶，会等她下课，买零食……这些事情，好不适合他来做。

虽然她喜欢。

可是让她理所当然地享受，又会不安。

夏日的夜静静的，只有头顶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微微。”

肖奈忽然叫她的名字，看着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第一次跟女孩子相处，常常不知道做什么，但是至少，别人做到的事，我也要做到。”

微微看着他，呆住。

繁星璀璨，灯光明亮，可是此时此刻，她只看到他眼中的星芒。

他说的别人，难道是本校那些因为男多女少一直找不到女友，有幸找到女友后把女友供奉起来小心翼翼伺候的男生们？

所以，大神的目标是A大特产的二十四孝男友？

微微抿下嘴，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微笑，可是眼眶竟然有点热。掩饰地低下头，微微对自己讲：喂，不带这么多愁善感的。

夏夜的静谧悄悄弥漫。

等到看门的大婶在喊了，微微才抬起头来：“你回去以后上下游戏吧。”

微微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微微飞快地跑上楼，打开电脑，登录游戏。那件装备前阵子抽空做好了，本来不着急送给他的，可是，现在却好想送出去。

红衣女侠在落霞峰上等了十来分钟，白衣琴师出现了，女侠把装备递出去。

“给你的，”打了个笑脸，红衣女侠鼓起勇气说，“我说过，我会补嫁妆的。”

Part 36   一路顺风

落霞峰上一时静寂。

一向操作精确到零点几秒的白衣琴师，这次竟然迟滞了好几秒才点了接受。

类别：发簪

名称：发微（由制作者命名，可修改）

品阶：凡器珍品

等级要求：90

属性：琴意+15%，内力回复速度+12%，敏捷+38，生命+1000

耐久：500/500

适合职业：琴师

制作者：芦苇微微

“其实，上次除了问风腾要了四只神兽，还要了两种珍稀材料，天山白玉和九天淬火，还有以前收集的一些东西，就做了这个。”

“你原来的发簪也很顶尖了，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更好的来。”

结果，真的给她人品很好地做出一件珍品来。

在《梦游江湖》中，系统出的高级装备叫神兵仙器，而玩家自己制作的装备则称为凡器，但并不是说凡器的属性就一定不如仙器了，比如微微制作的这个发簪，属性就比一般仙器要牛。不过玩家要出一个凡器珍品，难度却是非常大的，除了珍贵的材料和高深的修为，还要看几率。

“^_^，我运气不错吧。”

微微紧张地敲着字，话分外多起来，好像多说一句，那种窘迫感就少一分似的。可是虽然很窘，再来一次的话，还是会用最大的力气把那句话说出来吧。

手指微顿，白衣琴师说：“是我运气不错。”

微微脸烫了一下，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总觉得他再普通的一句话，都仿佛蕴含着深意一般。

“……呃，那都不错好了。”她在说什么呀……

仿佛感受到了电脑那边她的窘意，肖奈微微一笑：“发微何解？”

“就是发簪by微微的意思。”毫无浪漫细胞的理科生微微觉得这很好理解，“你要不喜欢就改个好了，我没文艺细胞……”

“不用改，我很喜欢。”

结发与微。

怎么会不喜欢。

“哦。”

这回微微没体会出什么“深意”来，应了一声，想跑路了，“那个，我先下了，今天玩太累了，想早点睡觉。”

白衣琴师并不阻拦。“好，夫人辛苦。”

“。。。。。。”

这个人……好像永远一语双关的样子，不知道在说她玩得辛苦还是做装备辛苦，微微囧囧的，留下一串点点点后，迅速地“掉线”了。

红影在山崖之上消失，时间一秒秒过去，好几分钟后，笔记本上，修长的手指才轻击右键，换上新的发簪。

白玉发簪淌着流光，簪在漆黑的发中，晶莹剔透，盈光流转，肖奈望之出神。

忽然很想见到她。

此时的她，眉毛会微微扬着，眼睛会比平常更明亮，明明窘得很，偏要装成无所谓的样子，还会有一点点青涩，肯定美丽无比。

宿舍门“砰”的一声被暴力踢开，打破了一室迷思，随即，愚公的大嗓门惊讶地响起来：“不是吧，老三，如此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眷侣如花，你怎么回来得比我们还早！”

“你最近成语词典没白看。”手指从笔记本上移开，最后一眼看向游戏画面，肖奈合上电脑，扔到床上。“打麻将？”

“哇！”

愚公一声怪叫，飞快地从床底下拖出麻将盒来，“你干吗了，居然想打麻将？”

“没什么，”肖奈随口说，“心情好，想发泄一下。”

“嚯嚯，先说好，最近我手气好，牌风贼顺，到时候你输了别赖账。”愚公哗啦啦地倒出麻将牌。

肖奈不置可否地在桌边坐下。

……

……

一小时后。

肖奈把面前的牌一推：“清一色一条龙，别赖账。”

愚公泪汪汪。

猴子酒同情地拍拍他：“节哀，没想到今天老三请客，最后全是你买单。”

“谁说我买单，夜还长着哪。”愚公一拍桌子，“再来！老子要翻身！”

夜的确还长。

这个夜晚，滞留不走的大四生们将度过在校的最后一夜，低年级的学生们刚刚从考试中解脱，整个学校都显得躁动而欢乐，好多宿舍的灯火彻夜长明。

然而夜色终究淡去，明晨如约到来，愚公同学到底还是没翻身，心酸地背着几百块的债务踏上了社会。

而微微，也将在傍晚，离开B城回家过暑假。

“微微，你的车票这么早啊。”

晓玲和二喜合力提着微微的行李箱，送微微下楼。

“是啊。”

心不在焉地应着，微微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绿树掩映中，肖奈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晓玲也跟着她探头，嘻嘻笑：“有个爹妈当教授的男朋友就是好啊，车能在学校里开，不然还要坐班车到校门口，麻烦死了。”

“不然怎么叫多功能大神呢，不过微微啊，”二喜说，“你这么早走，你家大神不怒吗？”

应该不怒……吧？

坐在车里，微微偷偷地察言观色，怎么看，大神都是一副专注于开车的样子。清俊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不会高兴就是了。

微微讪讪地奉上一直拿在手里的小塑料袋，里面是一盆小仙人掌，“这个给你。”

肖奈瞥了一眼。“新嫁妆？”

= =

大神果然不会放过嫁妆这个词，昨天大概只是来不及发挥。

“是我一直养的仙人掌，暑假照顾不到，所以给你照看下。”

“哦，”肖奈淡淡应道，“顺便让我睹物思人？”

喂，不带这么别扭的！

她知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跟他说晚上要走是突然了点，可是，这也不怪她啊。

微微嘀咕：“我不是故意订这么早的，学校统一订票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事实面前，肖奈也无话可说。

到了火车站，肖奈去买站台票，微微跟着，肖奈从柜台上拿过找零和车票的时候，微微忽然倾身问售票员：“明后天去W市的车票还有吗？”

售票员查也不查地说：“没有了，五天之内的票都没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是因为大神陡然看过来的眼神，却格外让人失落起来。

肖奈唇边终于有了笑意，拉着她快步走出队伍，拿出手机，开始翻号码。

“后天的机票怎么样？”

微微怔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拦住：“不用了。”

多留几天还是要走啊，刚刚会问其实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冷静下来就觉得不妥了。

微微垂着脑袋说：“我跟爸爸说明早到家的。”

气氛有点沉，看着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微微心里闷闷的。

然而……

“算了。”

叹口气，拉起她的手向候车厅走，肖奈妥协了，“到家立刻打电话给我。”

心里一松，微微连忙点头。

“早点买手机。”

继续点头，信誓旦旦：“回家立刻买。”

微微忽然想起昨天她们宿舍的夜谈，二喜问大神怎么不买手机给她，当时她怎么回答来着——大神才不会认识几天就做这种事，那多让人尴尬。

心底莫名地漾起一种心有灵犀的快乐。

一直送她到火车上，肖奈刚刚把行李放好，列车员就提醒列车快开了。

“那你快走吧。”微微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只晓得叮嘱他，“记得照顾好仙人掌。”

其实仙人掌放个把月不浇水也没事吧，可是昨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要把它给大神。原因之一是注意到大神办公室里居然没盆仙人掌吸收辐射，可是更深处的原因，自己也没深究的，大概真的是为那四个字吧。

睹物思人……

暑假，要两个月呢。

“回去放在你办公室的电脑旁边……”

最好天天看见。

肖奈扬眉。

所以，她走之前就一直讲她的仙人掌？如果就这样让她走了，他未免也太失败了。

轻盈的吻。

下一秒，克制守礼却又带着无限压抑地、轻轻地落在她眼睫上。

不多留恋地离开，肖奈望进她的眼睛。

“微微，一路顺风。”

微微这一路回家果然很“顺风”。

因为，她是飘回去的>o<

Part 37   陌上花开

B城的暴热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即使到了傍晚，热度也一分都没有降下来。

会议一直开到六点才散。

散会后，愚公尾随肖奈到办公室，打算找借口混顿饭吃，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愚公开口就不正经：“我说，你和咱们系花就这样两地分居啊？”

肖奈走到办公桌后，微微俯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名不正言不顺资历尚浅，你想我怎么样？”

听听听听！

这话！这语气！

您也有今天啊！

愚公乐了，心中暗爽不已，不过十分谨慎地不让这种情绪泄露出来，眼前这家伙可精得很，而且他还欠着人家几百块债呢。

“唉，这事，挺伤感的。”愚公摆出一副同情的表情，正打算来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一起吃个饭”，却见肖奈关上电脑，一副要走的样子，愚公大惊失色。

“今天这会就走了？”

“嗯。”

“干吗去？”

“结婚生孩子。”

同一个时间的W城，正暴雨倾盆。宽敞豪华的别墅书房中，微微正在给一个小男孩讲初中几何题。

“先连对角线，再在这边作一条辅助线，我们就可以得出这几个等式……然后代入公式……求解，这样……懂了吗？”

小男生泫然欲泣地摇摇头，睁着懵懂的双眼看着微微。

“呃，没关系，那我们再讲一遍。”

上星期微微回到家，还没跟父母亲热够呢，就被贝爸爸打发到这里给他厂领导的儿子做家教，顺便还驳回了微微买手机的要求，说：“到时候你用自己做家教赚的钱买吧。”

微微想起来就忍不住一把辛酸泪，早知道这样以前拿到奖学金就不上缴了。还好这个孩子很听话，并不难教。

换了一种讲法后，小男孩果然懂了。又给他讲了两道题目，雨总算停了，微微连忙告辞出门。

暴雨过后太阳还是不屈不挠地探出了脑袋，只是威力大大减弱，空气中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和凉爽。迎着清凉的晚风，微微踩着自行车，戴着顶绿色草帽，穿过弯曲的街道，快速地往家里赶。

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回到家吃完饭洗好碗，已经差不多七点了，微微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就钻进了自己的卧室。戴上耳机，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大神已经在线。

微微调整了下麦克风：“你上来多久了？今天下大雨，我回来晚了。”

微微用的是语聊。

以前在宿舍怕打扰到舍友，基本上都用打字交流，现在在家里当然不一样，怎么方便怎么来，反正她和父母的房间隔着客厅，门一锁他们什么都听不到。

肖奈回答：“刚上。”

“哦，现在去结婚吗？”

微微所说的结婚当然不是指他们两个，而是指老虎神兽们。

这几天微微除了做家教，就是带宠物升级，虽然说宠物也是30级就能结婚了，但是洞房时双方的属性和技能，却有可能影响到下一代的质量。所以微微一直把宠物练到满级，才带着它和大神家的小老虎结婚。

宠物结婚蛮简单的，到兽神那领一下祝福就行，洞房却比较麻烦。

首先，要有新房。

宠物也是有尊严的，光天化日之下XXOO那是不干的，所以玩家要在自己的房子里给它们建设新房。这几天微微和肖奈分工，微微带宝宝升级，肖奈就负责买砖造房子。

其次，要在晚上，八点以后。

还是那句话，宠物也是有尊严的，白日宣淫那是不干的，一切都要在夜色中偷偷摸摸地进行。

满足这两个条件，好了，洞房可以开始了。

微微和奈何带着宠物去结了婚，等到八点，送它们入洞房。

据论坛上的玩家说，宠物们洞房的画面很猥琐，房子会一直摇晃，还有粉色的心不断地从屋顶冒出来。

然而微微却未有幸看到如此画面，因为才把宠物们关进去，系统就提醒她——

“对不起，您的宠物降世未满150小时，属于未成年宠物，不能进行XX行为。”

……

这游戏还能更变态一点吗？都到结婚的等级了，居然不能洞房？系统又一次刷新了它的无耻度！

微微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问肖奈：“梦游2不会这么变态吧？”

“不会。”

肖奈一口否认，过了几秒后，慢慢说：“这点程度……”

微微只有沉默。

再沉默。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微微说了一句“我妈妈来了”，迅速地摘下耳机，做出上网浏览状。

贝妈妈意思意思地敲了下门就推门进来，举着的手直接往微微脸上抹，一边抹一边嘴里念叨：“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电脑，听人说电脑看多了脸会变方的，辐射对皮肤又不好，上网前一定要多搽点护肤品……”

微微早就习惯了，毫不反抗地任她蹂躏脸皮，嘴里争辩：“那妈妈你别让我洗碗了，洗洁精对手上皮肤不好的。”

贝妈妈说：“要么你洗菜。”

贝家在做饭上分工很明确，贝妈妈是洗菜工，贝爸爸大厨，微微是洗碗工。但是微微真的很讨厌洗碗啊，不过洗菜……

那还是洗碗吧。

贝妈妈反驳了女儿的无理要求，心里很快活，给她抹完了晚霜得意地往外走。在她关门的刹那，微微喊：“妈，你少看点电视啊，电视也是方的。”

微微重新戴上耳机，大神那边沉默着，微微问：“你在干吗？”

“研究洗碗机。”

“……”

肖奈补充说明：“我也不喜欢洗碗。”

“……你偷听我们讲话。”

“唔，我不介意光明正大地听。”

微微咳了一下说：“……革命的萌芽太早曝光会被扼杀的。”

微微没有跟父母讲肖奈的事，先别说老爹反对她大学恋爱，就老妈那刨根问底的本领和炫耀的本能，要是她讲了，估计没三两天，所有亲戚就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肖奈纠正她：“微微，萌芽要光合作用，不见光的是豆芽。”

……好冷。大神不愧是大神，冷笑话也是神级的，大夏天听得人凉飕飕。

“你肯定没开空调吧？”

>o<

好吧，她也冷……

微微不跟他聊了：“我带老虎去混时间，你忙你的吧。”

“嗯。”

这段日子都是这样，耳机戴着，想说就说几句，不想说就各做各事，往往他在那边写程序，微微就在这边带宠物升级，看看电影什么的，偶尔还看看带回来的编程书。

有时候半小时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二喜对他们这种交流方式很鄙夷，说他们混来混去还在网游里没意思，至少也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旅旅游啊什么的。

微微很不以为然，网游有什么不好，有山有水有大神，明明就是很神仙很眷侣的啊。

而且还省电话费>o<

听着大神节奏轻微的打字声，微微带着老虎在游戏里闲晃。

说起来大神也很辛苦呢，经常写程序或策划到很晚。其实做一款网游，如果随波逐流一点的话会很轻松，根本用不着肖奈这个级别的人出手，他只需要划分模块，把任务分下去给别人就好了。可是如果目标是创新，他却必须花费许多精力去写新引擎，写主程序重搭架构。

也许，所谓天才，反而比寻常人更辛苦吧。

在游戏里晃了一会儿，嘴馋的贝爸爸煮了一锅小馄饨叫微微出去吃，微微在老妈痛心疾首的目光下吃得小肚撑撑地回卧室，顺便跟大神吹嘘了一下老爸的手艺，然后顺口问了下肖奈晚上吃了什么。

大神答曰：“忘了，不过现在有点饿。”

微微正想说让他去找东西吃，却想起大神的父母好像到哪里挖东西去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微微想了想，悄悄打开卧室的门看了看，客厅里没人，偷偷溜进去，拿起电话打长途。一会儿再溜回来，问肖奈：“你有零钱吧？”

键盘的敲击声不变，某人一心二用：“嗯？”

“没啥。”

过了大约半小时，肖奈说：“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微微脸上笑眯眯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边传来耳机被拿起的声音。

“你叫的外卖？”

“是呀，这家牛肉饭不错的。”微微蛮得意的，幸好上次无意中知道了他家的地址，不然可没法帮他叫。

“你怎么去那么久？”

“没有零钱，去问隔壁借了。”

微微汗。

肖奈笑了一下，“你知道我家隔壁是谁？”

“……总不会是校长吧？”

“我们系主任。”

……

……

断断续续无主题的聊天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微微被看完电视的老妈赶上床。可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于是又爬起来。

宁静的夜色中，漫天的星光下，微微趴在窗户上，轻轻哼着歌，顺便，看看月亮。

这是盛夏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就连那满满的满足和快乐，都是因为琐碎和平常。

月底的时候，大神爹和微微娘终于迎来了小老虎的出生，不过这个小老虎却先天不良，属性奇差。虽然说神兽和神兽不一定生出神兽，但是差到这地步也实属罕见了。大概这就叫物极必反吧。

不少玩家生出垃圾宝宝都是直接扔掉，微微却舍不得，找了不少灵丹妙药后天补救，终于把属性弄上去了一点。

又过了几天，微微家教做满了一个月。因为天天跑来跑去而有点晒黑的微微拿到了两千块钱工资，立即跑上街买了个手机。

微微买手机很有效率。

牌子不用选，大神那个。

型号不用选，也他那个。

颜色嘛，大神的是银白，她只好用粉色了。

嗯，她绝对没有弄什么情侣机的意思！只是……信赖大神的眼光而已^_^

回家的路上微微一直在想给大神发什么信息，这可是她新手机的首发啊，一定要很有意义才行。

到家的时候灵光一闪，微微发了这样一条消息过去：

香港归氏集团二十周年，真情回报社会，举办抽奖活动，您的号码被抽中三等奖，奖品笔记本电脑一台。缴纳税款和手续费一千元后，我们将把奖品快递给您。

这种脑残型诈骗短信二喜每收到一条就要在宿舍朗诵一番，微微听多了，打起来都不用大脑思考。为了逼真，微微还翻出了自己的银行卡，照着把账号打了上去。

打完短信，欣赏两遍，微微得意地把短信发出去。

嘿嘿，大神肯定把这条短信当垃圾短信删掉吧。到晚上再告诉他是她发的，他的反应肯定很有趣。

这种短信想当然地没人会回复，微微发完短信就去吃饭了，一边吃一边想待会儿见到他要怎么指责他——我给你发短信你竟然不理我！

微微想着就觉得很可乐。

不料，正吃着饭，手机短信铃声却响起来，她的手机号码还没广而告之呢，谁会发消息给她，微微好奇地去看。

发信人：95559

这是啥？

打开。

贝微微您好！肖奈通过交行网银给您尾号为××××的卡汇入1000元。附言：无。

微微傻眼了。

顾不得父母诧异的目光，微微拿着手机躲回房间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微微第一句话就说：“你怎么真的汇款啊，是骗人的啊。”

微微真是囧死了。

那边肖奈低笑，缓缓地说：“知道是你骗我。”

微微被他说得心中一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查了手机归属地，正好和你一个城市。”

呃……

“你每次收到诈骗短信都查地址？”

大神你这是啥爱好啊。

“不是，只是你给的银行账号很眼熟，然后才查了下。微微你骗术不到家，汇款连户名都不写。”

肖奈颇有闲心地指点她。

微微囧了。原来破绽在这里，可是那卡也只是有一次在学校取钱，在他面前拿出过一次吧，居然这样他就有印象了？

真是败给他了！

“你知道是我还汇款……”

“买机票吧。”

微微愣住。

电话那端的B城，办公室里，肖奈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处，是一盆开花的仙人掌。望着嫩黄色的花朵，肖奈目光柔和。

“微微，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Part 38   缓缓归矣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夫人，回娘家够久了，该回来了。

于是，七天后，微微就以去B市实习为理由，踏上了回校的路途。

新买的《历代诗词鉴赏词典》摊开在小餐桌上，飞机轻微的颠簸中，微微低头看着书，但是唇边浅浅的笑容和久久不翻动的书页却在告诉旁人，她已经出神很久了。

“各位乘客请注意，飞机马上就要降落，请各位乘客收起餐桌，系好安全带。”

“各位乘客请注意……”

空姐一遍遍地提醒着乘客们注意安全事项，微微回过神来，把东西收拾好。十几分钟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首都机场。拒绝了同机某有车男士的邀请，微微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登上了开往A大方向的机场大巴。

这次回来她并没有跟大神讲，有心给他一个惊喜，但是，也许是惊吓也说不定？

反正能惊到他就好了>o<

想象着肖奈可能有的反应，微微在大巴上又一次走了神。

大巴开了大半个小时才到终点站，再转公交车，微微到达致一科技所在的大楼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也许是周末休假的缘故，大楼里并没有多少人走动，显得很空旷。但是，连电梯都要休假就太过分了吧。

微微看着电梯前竖着的写着“维修中”的牌子，无奈地拖着行李箱开始爬楼梯。

幸好大神的公司只在六楼，爬一爬还算有益身心健康>o<

大夏天的，提着沉重的行李箱爬楼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可是奇怪的是，微微却一点郁闷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行李箱太重，六层楼微微爬了十来分钟，然而等她走到致一科技门口，却听“叮”的一声，旁边的电梯门居然开了，有一女二男从电梯里走出来……

电梯……

居然好了？

微微擦着汗，很有冲过去踹它几脚的冲动。

就在这时，致一科技的玻璃门也被拉开了，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方脸大块头，穿着黄色T恤衫，赫然正是愚公。

无论何时漂亮的人总是最吸引人眼球，愚公一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正前方的一女二男，而是站在一边的贝微微。

愚公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错，惊讶地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微微。

微微其实比他还惊讶，尴尬地朝他小小地举了下爪子算是招呼。

愚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总算没忘记正事，把眼睛从微微身上移开，上前几步跟电梯里走出来的女子握手：“方总监，欢迎欢迎，这么热的天让你们跑过来真是辛苦了，我是小于，哈哈。”

被称为方总监的女子大约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条纹汗衫短裙，系着金属色宽腰带，全身上下带着一种独特的时尚感。她笑着跟愚公握手：“您好。”

“肖总本来要亲自出来迎接，不巧正好有电话……”

“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方总监笑着说，“实在是今天场景音乐的效果出来，急着想让你们听一下，你们肖总在这方面是行家，还要请他指点。”

微微在一旁听着他们客套，越听越想哀号。

搞什么啊！大神不是说今天就他一个人在公司吗？所以她才敢直接跑到他公司来啊，现在是怎么回事？不仅愚公在，这几个人好像也是来找大神的……

要不她现在溜走算了，晚上再跟大神联系好了。

然而微微还没来得及行动……

“这位也是贵公司的员工？”方总监目光复杂地落在微微身上。

愚公摸了摸下巴说：“哈哈，这是我们公司员工的家眷。”

一时间几双眼睛一齐向微微看来。

众目睽睽下。

微微拖着行李箱，陡然产生了一种私奔被抓的错觉。

“请，请，大家里面请。”愚公拉开玻璃门，招呼着方总监等人进去，然后朝微微招手。

微微犹豫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跟上。

致一公司还是微微上次来时的模样，里面空无一人。据大神说，致一的员工们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有人干脆晚上都睡在公司，于是这阶段任务完成后，他强制性地放了他们的假。

可是愚公为啥不休假……

愚公招呼着客人的同时也不忘八卦，悄悄落后几步，嘿嘿地小声说：“三嫂你这是私奔呢？”

“这叫私奔吗？”微微有气无力地反驳，“我这明明就是公演。”

愚公乐了，神神秘秘地说：“你这演出时间也太巧了，给人当头一棒啊。”

微微不解，狐疑地看着他，愚公正要说更多，微微眼睛却突然往另一侧看去。

办公室那端，一个挺拔秀颀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

他穿行在格子间，姿态从容而优雅，神情一贯的旁若无人，忽然间身形一顿，目光灼然地向这边射来。

黑眸幽深，与微微视线相接。

微微已经一个多月没看见他了，骤然心跳如擂鼓。

他脚下只是一缓，随即行走如常，转眼已经到了他们眼前，方总监上前一步，伸手：“肖总。”

肖奈调转视线，与她一握，彬彬有礼：“方总监，怠慢了。”

“哪里，是我们唐突了。”

肖奈微微笑了一下，又客套了两句，眼睛看向愚公。愚公会意，立刻招呼方总监等人，“方总监这边请，我们公司会议室的音响设备最好，不如到会议室听听效果。”

愚公带着人走向会议室，肖奈拿过微微手里的行李箱，语调平静地说：“跟我来。”

根本……

没有惊到他嘛。

微微私奔变公演，热情已经受到了打击，再看肖奈完完全全神色如常，不由有些失落起来，心里原本擂着的小鼓也默默地收了回去。这样的情绪蔓延着，微微甚至难得敏感地注意到，肖奈此刻的步伐都比平常快了许多。

会不会是急着把她安置好，好去招待客人呢？

虽然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好歹欢迎一下她嘛，口头也行啊T__T

微微幽幽怨怨地跟在肖奈后面，肖奈打开办公室的门，稍稍侧身让她先行。

微微蔫蔫地走进去。

“咔嗒。”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微微下意识地回头，却觉腰间一紧，灼热的手掌像烙铁一样牢牢抓住了她，炽热的气息从身后贴近，然后身体不知怎么地一转，微微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行李箱“砰”的一声倒在了脚边。

肖奈俯下身，长腿逼近，低下头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唇。

微微的脑袋仿佛也“咔嗒”一声，彻底地蒙了。

起初只是唇瓣被用力地吸吮摩擦，渐渐地，对方似乎不满足了，开始向里面侵入。因为毫无心理准备，微微的牙关根本没有一丝防备，轻易地就被撬开，任人长驱直入。炙热的唇舌不知节制地攻城略地，反复地毫不厌倦地在她口中肆意狂放地来回扫荡。

随着唇舌的深入，他们几乎全身上下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可是压迫着她的人却觉得不够似的，更加紧迫地压着她。身后是冰凉的门板，而身前接触他的每一块地方却燃烧般的火热，微微宛如置身冰山火海之中，前后夹击毫无退路。

“唔……”

微微喘息不过来了，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一点，可是完全没有用，反而引来更加强力的压制。微微昏昏然，眩眩然，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折断。他的气息仿佛通过口腔传到了四肢百骸，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好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依稀听见有人说：“肖总，让人家在会议室等太久不好吧。”

……

这个贼兮兮的声音，是愚公吗？

微微脑中掠过一丝清醒，想到有人就站在这薄薄的门板外，顿时羞窘不安，下意识地退避闪躲，可身上的人好像要惩罚她的分心似的，更加猛烈地侵占起来。

门外的人似乎走开了。

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狂风骤雨忽然停止了。但他并未离开，唇舌像安抚一般，轻柔地舔弄着刚刚遭受洗劫的领地……

良久，他才彻底地放过她。

微微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是脑子却依然没有思考的力气。他的手掌稍稍放松对她的钳制，她竟然很没用地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了，随即双手竟然自发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啊！

待到微微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简直羞愧难当，反射性地就想解释：“飞机，飞机上的东西太难吃了……”

话说到一半，微微及时地刹住了车。还好，及时清醒过来了，没把话说完，要是接下去说自己没吃饱所以没力气，就算大神不笑她，她也会去上吊的。

她全身无力，说话声音极小，肖奈好像连前半句都没听到似的，灼热的气息在她颈间流连着不动。

片刻之后，他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蕴满波光的黑眸近在咫尺地凝视她，又执起她的手亲吻：“在这里等我。”

Part 39   我害羞了>o<

他整整衣服出去了。

门关上，微微根本没力气走到沙发上去坐，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一会儿脸红耳热，一会儿魂不守舍，一会儿又懊恼纠结……

这样一会儿那样一会儿的，等到微微终于从四肢无力头脑缺氧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微微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怎么可以真的蹲在这里等他，那也太听话了吧！不行！还是赶快跑掉算了。

可是真的走到公司门口，她又停住了。

这样跑了算什么事啊。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正常的吧，她都曾经暗暗想过啊……就是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反应得很像傻瓜= =

如果就这样跑了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大惊小怪更像傻瓜呢……

微微站在公司的门口东想西想，走也不是，回也不是，都快愁死了。

进退两难间，一份牛肉饭拯救了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到微微面前。

“您是贝小姐吧？”

微微愣了一下，点头。

“嗨，这是您点的牛肉饭，我给您送来了，谢谢惠顾，十五块整。”鸭舌帽把塑料袋递给她。

牛肉饭……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点的，原来他根本就是听到了。微微接过袋子，脸红耳热全身无力的状态又出现了。

鸭舌帽年轻人在等着她付账，微微摸了摸口袋，递了张一百块给他。

鸭舌帽没接，为难地说：“您没零钱？”

微微摇头，零钱正好之前坐车用完了。

“这，您能不能跟别人借下，我这也找不开。”

跟别人借……难道跟大神？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让微微给人道毁灭了。倒是忽然间灵光一闪，微微眼睛一亮，看着鸭舌帽热情地说：“这样吧，我跟你到店里去付钱。”

“这……会不会太劳烦您了。”

“没关系没关系。”

微微一迭声说着，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拖着行李就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等等啊，我去留个言。”

拖着行李又跑进了公司。

鸭舌帽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一句“其实赊账也行”给咽下去了。

肖奈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电脑屏幕上却多出了一张纸条。

肖奈摘下来。

谢谢你叫的牛肉饭，不过我没零钱，人家又不肯赊账，所以我跟人家去店里付钱了。

落款的地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肖奈的嘴角微微扬起。

跑了就跑了，借口还找得这么没诚意。把纸条夹进文件夹里，肖奈拿起手边的电话，拨出最近才熟悉起来的号码。那边一接通，肖奈直接问：“在哪里？”

微微在打扫卫生。

贝微微的风格，当然不会打无准备之仗，来之前什么都考虑好了。首先要搞定的就是住宿。放假前微微没有申请留宿，学校是不能住的，幸好晓玲小富婆在学校附近有房子，可以借给她住，钥匙前几天已经快递给了她。

晓玲的房子是她考上A大那年父母奖励给她的，晓玲嫌一个人住太无聊，很少过去住，所以房子里到处是灰尘，清理起来真是够呛。

接到肖奈的电话的时候，微微正打扫得灰头土脸的。

手机欢快地唱着国歌。

微微看了它好几秒才按了接听键，心里怦怦跳，说话倒是很正常的样子：“我在晓玲家里打扫卫生，学校不能住，我借她的空房子住段时间。”

“地址。”

“呃，你要过来啊，晚点再说吧，我正打扫呢，很脏的。”

“我去帮忙。”

“呃，不用了啦，你太大牌了我请不起的……”微微推三阻四，就是不想他现在过来。

肖奈沉默了一下，斜靠在办公桌上，长腿伸展，语气闲淡地说：“微微，你是不是害羞了？”

微微：“……”

“宝桂花园17栋A1601你过来的时候帮我买瓶洗洁精！”

一口气说完，微微迅速地掐掉了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起来，微微跑去开门，根本不给来人说话的时间，微微迅速地踮起脚，把一顶刚刚做好的纸帽子戴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把他推进厨房，塞给他一块抹布。

“你打扫厨房，不弄好不要出来。”

然后就跑回卧室擦玻璃去了。

肖奈抹布在手，环顾厨房，摇头一笑，开始清理杂物。

好像踩到尾巴了啊，是哄还是不哄，或者再踩一点？她这副气呼呼被惹毛了的样子实在是有趣。

某人价值千金的大脑，开始就这个无聊的问题认真地运转起来。

一直到五点多，房子才打扫出可以住人的模样，微微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时肖奈也提着垃圾袋从客房里出来。之前他把厨房打扫完毕后，又被微微打发去整理客房了。两间房屋整理下来，即使风采卓然如肖奈，脸上也无奈地落了几道灰，微微做的纸帽子也略略斜在了一边，难为他居然还能很帅很有气质~~~

微微看着他，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心里原本有的一点点别扭也随着笑声完全地散去了。

微微又把他推进了卫生间：“你去洗洗吧，一会我请你去吃烤鸭。”

晓玲家附近就有一家桂记烤鸭店，出了名的物美价廉，二十几块钱就可以烤鸭三吃。半只鸭，鸭皮一吃，鸭肉丝炒菜一吃，鸭骨头炖汤一吃，再点两个炒菜一盘水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微微打扫得累了，胃口大开，很有气势地在餐桌上扫荡。吃得饱饱地出店，刚走到店门口，却见外面乌云压顶雷声滚滚，很快“哗”的一声就下起暴雨来。

只好在店里等雨停了再回去。

暴雨并没有下多久，十几分钟就停了，却把一整天的炎热一扫而空。走在路上，微微只觉得浑身清爽，空气都分外清新可爱起来。

肖奈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笑了一下。

微微自觉今天做了很多囧事，就怀疑他是在笑她，晃了一下他的手：“你笑什么？”

肖奈转眸看她，眼中笑意更深：“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来，这里的天气都变好了。”

喂！

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

微微脸红心跳地瞪着他，可是眼中水波荡漾，哪里像瞪人，分明是勾引。肖奈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微微立刻觉得，刚刚远去的雷声又回来了。这，这是在街上啊，晕，被人看到怎么办。正想着“被人看到”的问题，微微就觉得有人在看她。

下意识地一扭头，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四五岁左右的小Loli，梳着羊角辫，咬着手指头，正闪着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神啊！微微暗暗呻吟一声，拉着肖奈就狂奔。

肖奈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没形象地被人拉着奔跑过，简直哭笑不得。

“微微。”

“快走啦，我害羞。”

狂奔了一阵后微微跑不动了，但还是没有放开肖奈的手，气喘吁吁地老牛状地拖着他。拖到一块干净的没有被雨水打湿的草坪，微微才松开他的手，瘫坐在草坪上，不动了。

肖奈走到她身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雷雨过后的晚风送来草木的淡香，气息清雅得让人沉醉，但或许，更多的是来自身边人的气息吧。微微坐在他身边，发现自己竟然有再靠近他一点的冲动，连忙别过头，去拨弄身边的小草去了。

过了一会儿，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忽然过来啊？”

需要问吗？肖奈用眼神质疑。

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快问！微微用目光逼迫。

肖奈从善如流：“好，微微你怎么忽然过来？”

微微满意地回答：“我过来实习的，我家那边找不到合适的单位。你们公司收实习生吧？”

肖奈正经地说：“我们公司用人标准很高。”

“……我去当实习生而已，又不要你发工资。”

“嗯，免费的更需要慎重。”

微微捡了两根小草砸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奈沉吟一下：“贿赂我？”

不带这么无耻的吧！

但是人在屋檐下，微微不得不低头：“那一会儿我请你吃夜宵？”

肖奈很正人君子地拒绝：“不好意思，除了夫人的美色，我不接受其他贿赂。”

微微：“……”

Part 40   小实习生

不管微微最后有没有美色贿赂、过程如何，总之，周一早上，肖奈准时地出现在晓玲家楼下，接微微一起去公司。

微微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底下配黑裙子，说起来似乎很职业，其实并非如此。衬衫是那种有点娃娃的款式，裙子两侧打着褶皱，腰间系着细长的蝴蝶结皮带，看起来既可爱又端庄。

凑巧的是，肖奈今天竟然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宛如刻意穿了情侣装一般，朝气而又清爽，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因为宝桂花园离肖奈的公司并不远，两人是走着去的。微微挽着肖奈的手，一路上雀跃又紧张，“我去了以后做什么啊？”

“你喜欢做什么？”

“呃，不知道，反正不要没事干就好了。”傻坐的话会很尴尬的。

肖奈思索了下说：“你先去测试部做几天，等熟悉了梦游2，再去策划部。愚公在这两个部门都有工作，你跟着他。”

“好。”微微点点头，她毕竟还只是学生一枚，完全不清楚公司流程，肖奈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快到公司的时候，微微想起来说：“一会你先进去吧，我自己去找愚公好了。”

肖奈低头看她：“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微微把她的新口头禅搬出来，很坦然地说，“我害羞嘛。”

肖奈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微微的分兵计划很快就流产了。

在距离公司大楼两百米的地方，微微正打算和肖奈分道扬镳，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钉着耳钉、服饰很后现代的小青年从他们身边跑过了。跑过十几米后小青年又扭头跑回来，视线在微微和肖奈之间不停地来回，一副惊诧的模样：“老大，我没看错吧……这，这难道是咱们公司的新员工？”

肖奈点头：“是实习生。”

微微礼貌地朝他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好奇，这人怎么叫大神老大啊？难道这是大神在公司的称呼？

微微今天稍微收拾了一番，分外地明艳照人，因此笑容杀伤力极大，后现代小青年被她笑得一阵眩晕，红心闪闪，但是，很快他看到了美女的手……

挽在了老大的臂弯中。

“老大，难道，难道你们……”

肖奈瞥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说了。

小青年迅速地意会了，夸张地退后两步，然后一扭身，飞快地向大楼跑去，微微看见他边跑边掏出了手机……依稀还听到声音……

“……来了个超级美女……可惜是老大的老婆……这还不如不来呢……”

微微黑线三千丈，肖奈安慰她：“美术部的，你以后尽量远离他们。”

“……明明是表演部的。”微微小声地嘀咕。

拜后现代小青年所赐，微微还没到公司，肖奈带着未来老板娘来上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致一。微微的偷偷潜入计划彻底失败。

肖奈虽然把微微带到了公司，但是他并没有空闲带她熟悉整个公司的环境，一到公司便被人叫走了。反正微微身上已经敲了一个“肖氏所有”的隐形章，他很放心的。

相对比较清闲的愚公接手了带新人的任务。

愚公在众人嫉妒的视线下得意地带着微微往测试部走去，边走边给她介绍致一科技的情况：“咱们公司目前主要力量集中在开发上，所以结构还是比较简单的，也就五个部门，策划部、程序部、美术部、测试部、行政部。”

“美术部是那块，”愚公点了点东边，“他们人最多，也最变态，三嫂你千万别靠近他们。最近他们在抓人做NPC原型，连我这长相都不放过，三嫂你千万要小心。”

微微好奇地问：“是按照你的样子做NPC吗？”

愚公点头。

“那蛮好玩的啊。”

愚公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那个NPC是老鸨呢？”

“……”

“名字还叫如花。”

“……”

愚公总结：“总之，他们最近在做青楼场景的NPC，你……”

微微无比坚定地：“我一定远离他们！”

又走了几步，愚公说：“那边就是策划部了，主策划就是你老公，还有剧情策划、数据策划什么的，以后你接触多了就明白了，里面有两个是我们学校数学系的。”

微微被“老公”两个字寒到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打岔说：“我刚刚怎么听见别人喊大神老大啊？”

“在公司是有人这么喊，也有喊肖哥的。”

“……黑社会？”

“唉，咱们做网游的也跟黑社会差不多了，起早贪黑的，再说了，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喊肖总或者经理什么的多没格调。”

微微想起昨天他在某场景下喊的那声“肖总”……不由用眼神默默地朝愚公飞了两把小刀子。

愚公脸皮厚，恍然不觉，指了指西边那块说：“程序部在那，程序部就是一堆牛人啊，尤其A组那几个，号称我们公司三大神手。”

神手？

微微眼睛闪闪地：“大神？”

“他不算。”愚公挥挥手，“A组就四个成员，除了你老公外，另外三个合称三大神手，看到那个穿褐色骷髅T恤的没？”

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愚公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著名的黑客KO你知道吧？”

微微点头。KO的大名，就连微微这种并不关注黑客圈的人都有所耳闻，说他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黑客绝不过分。

“就是他了，在我们这里，他叫老K。”

“你，你骗人吧，KO？”微微张口结舌。

“人是老三弄过来的，好像他们单挑了几场吧，总之现在他就在我们公司了，知道他是KO的人不多，你别说出去，咱们是一家人我才告诉你。”

……其实你跟很多人这样讲过了吧。

“说起来，这个人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薪水都是老三直接给他现金，耍酷很在行的。”愚公酸溜溜地说，“不过我觉得他不说真名的原因……”

微微期待地看着他。

“是他名字太矬。”愚公用力地点头加强可信度。

“……”

微微保持沉默。

愚公又指着另外一个人，“他旁边那个人叫阿爽，是A组的另外一个高手，不过这人你看见一定要绕道走，尽量别在他面前晃。”

微微奇怪：“为什么？”

“三嫂，你没发现我们公司就是一和尚庙，连前台都是男的吗？就是这家伙搞的！”愚公脸现悲愤之色，咬牙切齿地说，“这家伙据说看见女的就写不出程序。”

这么强大！微微震撼。

“不过你千万别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愚公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吧，是这家伙太好色，自制力又太差，看到女的就晕头转向脑子打结，所以只能眼不见为净。”

微微一时间恍如置身江湖，这些人仿佛就是传说中各有怪癖的武林高手。

微微不由追问：“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愚公的目光悲催起来，定定地看着某个角落，“还有一个，就是那个小白脸。”

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说：“没人啊。”

愚公说：“再仔细看看。”

微微再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看到谁，“是没人啊，只有美人……”

微微忽然顿住了，扭头惊诧地看着愚公。

愚公沉重地叹息：“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没错，就是他。”

“虽然他长得像个小白脸，人品也不怎么样，经常还很猥琐，但是，俗话说得好，上帝给了你一身缺点，总会意思意思给个优点，这个小白脸，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脑子还不错。”

“曾经，他是Z省的理科状元。”

微微被雷到了，美人师兄居然也是大神核心团队的成员，传说中的编程高手？好吧，她也知道本校牛人很多，但是但是，莫扎他……

实在很难想象啊！

你能想象平时很欢乐很小白状的邻家大哥，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吗？

愚公问：“幻灭了吗？”

“还好了……其实美人师兄还是蛮有气质的……”微微艰难地说。

愚公点头认可：“也是，没有气质有时候也是一种高手气质。”

“对了。”愚公忽然想起什么说，“在公司你也可以叫我愚公，大家都是这么喊的，不过郝眉你就不要叫他莫扎他了。”

“那叫他什么？”总不会叫“好美”吧……

愚公淡然地说：“江湖人称眉哥。”

“……”

“怎么了？”

“没什么。”微微也淡然地说，“只是突然想表演胸口碎大石。”

微微在麻痹状态中继续随愚公前行。

行政部没有什么可介绍的，愚公只是郑重地叮嘱了一句：“对行政部的人要客气，他们决定发给你的饭盒是三荤一素还是三素一荤。”

微微严肃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最后才是测试部，愚公介绍说：“测试部目前人员还不足，估计九月份就要大规模招人了。三嫂你先在那吧。”

到了测试部，跟部门经理以及成员介绍一番后，愚公功成身退。

Part 41   他的世界

测试部是网游公司里技术要求相对比较低的部门，普通岗位只需要对游戏有经验有热情就可以胜任，微微怎么说也是个网游高手，做这个工作还是绰绰有余的。

游戏测试员的工作做起来其实很枯燥，也许要不停地和同一个NPC对话，看看有没有Bug，也许要一遍遍地走同一张地图……绝对不是外人想象的那样只要玩玩游戏就好。

今天测试部正好要做一个大型任务的测试，人手本就不足，多了个人当然最好不过。测试部的成员们本来还担心这个传说是老板女友的大美女是来公司混日子的，谁知道人家只是稍微习惯了一下梦游2的操作，飞快地就上了手。

测试部部长顿时如获至宝，迅速地对微微这个未来老板娘产生了认同感。

微微一进梦游2就入了迷，连“江湖人称眉哥”兴奋地跑来围观她，都没空搭理，害得莫扎他落落寞寞地走掉了。中午和肖奈去外面吃饭，肖奈随口问：“上午做什么了？”

微微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做水患任务的测试了。”

因为梦游2在天气变化上最大限度地模拟现实，所以游戏中也有日升月落，有风霜雷电，有风和日丽，当然也有阴雨连绵。那既然有阴雨连绵，当然会导致某些地方发大水，于是水患任务由此而来。

某个小镇被淹后，系统发出通知，号召玩家们抢救NPC小孩和老人，抢救NPC财产，然后获得一定的奖励。玩家需要学会游泳技能，然后在限定的时间里把NPC送到安全的地方，因为在水中血量是持续下降的，如果不能及时送到，玩家就会死亡，任务失败。

由此还有衍生的灾后重建家园任务，对应的当然还有旱灾运输水源任务等等。微微玩过的网游算是多了，但是像这么特别有趣的多人任务，却还是第一次看到。

测试的时候还听测试部的人讲到什么托儿所喂孩子的任务、街头卖艺任务、家庭系统的男耕女织等等，虽然目前还只接触到游戏的冰山一角，但是梦游2别出心裁的任务系统已经让微微惊艳了一把。

不过说起来，今天给微微冲击最大的，却是梦游2的风景。

灵秀的山川、浩渺的江河、郁郁的翠竹、幽静的深谷，这些寻常看惯了的景色，到了梦游2中，似乎格外地空灵悠远。

当然，还不只景色而已，还有流畅华丽的招式动作，逼真多变的人物表情……

微微早知道《梦游江湖2》是大神自己写的3D引擎，而非直接购买国外现成的，在画质和动作的表现上肯定非同凡响。但是在亲眼见到游戏之前，绝没想到大神的引擎会让景色优美、动作华丽到如此程度。

不过想想大神本身，然后他那华丽丽的团队，微微又觉得正常了……

说起来，有这么好的引擎，将来不用说《梦游江湖2》运营会赚多少钱了，光这个引擎卖给其他网游公司用，大神公司抽成就会赚死吧。

吃完饭和肖奈一起回公司，为了避免被大神带到昨天的“案发现场”，微微主动地、热情地去探访早上被她伤了心的美人师兄去了。

肖奈笑一笑，并没有制止她，他并不是喜欢在公共场合黏黏糊糊的人。不过下午游戏测试出Bug的时候，他却出现在了测试部，顺手调试了程序问题。

当时测试部的员工们内心十分复杂，基本上都在默默地呐喊：其实俺们也可以解决啊！老大你不用亲自来的！

几天测试工作做下来，微微总觉得梦游2跟以前自己玩过的游戏有着根本性的不同，不仅仅因为精致细腻的画面以及深厚的历史底蕴等等，还有一些别的地方。但是具体如何她又说不上来，直到某天看到梦游2的一些细节策划书，才恍然大悟。

梦游2有一种生气。

在梦游2的世界里没有一成不变绝对静止的事情，花有开落，月有阴晴，人有兴衰。庭院里的一株牡丹，也许几天前还是含苞待放，几天后你再去看，或许已灼灼盛开。京城里的一家酒肆，也许昨日还是宾客盈门，转眼却会败落，换了东家。城西的一个女子也许这个月还待字闺中，下个月却已经嫁到城东。甚至药店杂货铺的NPC们还会轮班休假。

只是小小的场景和NPC变化而已，却给人一种动态、发展的感觉，把以往网游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扫而空。

梦游2基本上各个环节都有巧思，如结婚环节的抢婚，如武功系统的自主招式设计，如职业设计里的士族（读书做官然后按等级召唤护卫战斗，可参考西方的召唤系理解）……

种种奇思妙想贯穿了整个游戏，但是梦游2最大的特点，却是真正把生活系统与江湖系统并行起来了，玩家在梦游2里，既可以笑傲江湖，也可以做个完全远离江湖的生活类玩家。

这在网游中是非常少见的。网络游戏一向泾渭分明，战斗就是战斗，生活就是生活，就算战斗型游戏里有生活系统，那也只是辅助类的小游戏而已。

网游开发商们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了。国内的开发商们为了省钱省事，大都是直接购买国外的引擎，而国外的引擎要么以战斗升级为主、生活类为辅，要么以生活养成为主、战斗适当调节，于是国内的网游套用外国的引擎做成成品之后，自然也无一例外地受到了限制和束缚，成了千篇一律的模式。

但肖奈是自主开发的引擎，当然就可以完全跳出这个模式，自由地做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些创新还仅仅局限于游戏范畴，真正能称之为战略性创新的，却是《梦游江湖2》的生活系统，把C/S和B/S结合了。

通俗一点解释就是，把需要自己下载安装的网游和完全不需要下载安装的网页游戏结合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说明。

比如，你在梦游2你家的花园里种了一株花，可是它开花的时间却是在你上班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法上游戏怎么办？那么你只需要打开梦游2的网页版本，就可以蹲在办公室里收花了。

再比如你养了个儿子，一天要吃三顿，你又不想把他放在系统托儿所，那怎么办？上班时上网页版喂呗。

可以想见，将来这些功能还会延伸到手机上。

目前各大游戏公司都在着力开发适合上班族以及电脑配置不高的玩家能玩的网页游戏，但是目前市面上，却绝无一款游戏是把3D网游和网页游戏结合起来的。

梦游2在这方面开了先河。

这绝对是天才性的创新。

“不只如此，你不妨逆向思维一下。”某天下班的路上，听着微微滔滔不绝的赞美，肖奈十分之淡定地，起码是表面十分之淡定地说。

“嗯？”

“在网游内测之前，梦游2生活系统网页版就会先行开放。”

咦？这倒是很新鲜，但是这样有什么目的呢？

微微开始思考。

看她一时没有想到，肖奈进一步提醒：“然后在梦游2内测之前，我们会在网页版上宣传3D网游中家园的录像。”

微微霎时明白了。

网页版的玩家们看到自己的花园在3D游戏中如此精致完美，肯定会产生去网游里看看的冲动，然后……

一切就可想而知了。

大神的这个战略实在太野心勃勃了，简直要把各类玩家一网打尽啊。

微微热血沸腾，延伸思考下去。

这类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玩家进入了游戏会怎么样呢，当然可以不打怪不练级，只种菜收菜，养猪养鸭，织布裁衣，研究美食……但是，你要觉得当个农夫无聊了，去拜师学艺行走江湖也没人会拦着。而且，系统会想方设法地勾引你，比如说，种菜种出个灵丹，吃了功力倍增，比如说耕地挖出本秘籍，比如说做衣服居然做出了很好的装备……而且不巧这些东西都没法售卖……

于是……

所以说，大神就是个阴谋家= =

不对，也许该说是阳谋家才对，最擅长挖陷阱后让人看着陷阱往下跳>o<

微微日复一日地沉浸在梦游2中，几乎有点废寝忘食了，有次肖奈走到她身边都没注意，于是肖奈就被测试部的人调侃。

“肖哥，输给自己的游戏感觉怎么样啊？”

肖奈觉得很不爽，而且已经不爽好几天了。谁受得了好久不见的女友天天在耳边念叨游戏，无奈之下，肖奈干脆禁止：“以后出了公司不要提游戏两个字。”

微微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又有点委屈，辩解说：“那是你的游戏啊！”

梦游2，是你的世界啊。

游戏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完成，一款游戏必将凝结整个团队的智慧，可是肖奈作为这个游戏的终极设计师，却是整个游戏的灵魂所在。

《梦游江湖2》，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他的世界。

里面体现的是他的人生观，他的价值观，微微在这个游戏里，有时甚至会觉得自己在他宽广的心里飞翔。

他无所不在，完美而强大。

好像。

更更喜欢他一点了呢。

在测试部待满一周后，肖奈把微微拎到了他直属管辖的部门之一——策划部，做起了辅助策划的工作。

微微对这个调动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想去策划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在他的世界中，加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Part 42   泳……裤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坐在窗边木地板上的两人身上。

“我觉得家庭系统还可以加点东西，特别是家庭和家庭间的互动方面。”

微微坐在肖奈身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这本绿色封面的小本子是微微最近买的，上面写了许多对梦游2的零碎的想法。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微微的意见还是很有见地的，肖奈却心不在焉。

“这首曲子怎么样？”

微微恼了：“肖总，你有没有在听啊？”

“嗯，”肖总说，“想法成熟了写个报告给我。”

“……”

微微恨恨地，低头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

琴音并没有乱掉。

肖奈正弹奏的乐曲是梦游2某个场景的配乐，也就是微微来那天，那位方总监所在的音乐工作室送来的曲子之一。

一曲弹完，肖奈略作思考，在曲谱上做了几笔记录。然后放下笔，长臂一展，把某人拦腰抱了过来，顺势压在了地板上，以口还口，以牙还牙。

“你……”

微微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封口了。

虽然这阵子微微已经被他抱着亲过搂着亲过坐在腿上亲过，但是按在地板上还是第一次，顿觉此乃小心脏不能承受之亲。

然而狭路相逢勇者胜，某人不仅武力值高，还很狡猾，微微抵抗无力，只能任人为所欲为了。

好几分钟后，肖奈才放开她，却没有起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微微喘息着，眼光迷离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忍不住怀疑：“你真的是第一次……呃，恋爱？”

一点都不像好不好！每次都被他……到没有招架之力。

“嗯。”肖奈的声音有丝懒洋洋。

“那你也太熟练了= =”

“看到你就无师自通了，”肖奈轻咬着她的耳垂，“还有，我脑内演练了很多次。”

又演练了几次，中午休息的时间就过去了。肖奈扣好衬衫的扣子准备出发，微微跑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眸中带水……这个可以说是困的。

双颊飞红……这个可以说晒的。

可是嘴唇怎么办！

难道说吃辣辣的蚊子叮的？！

那群明明很忙但却永远有时间调侃她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机会的好不好，尤其还有愚公在！

微微郁闷地走出卫生间，肖奈已经在换鞋了，低着头，漫不经心地问：“下午还去不去？”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公司里因为新一轮的目标，很多人都在加班，肖奈自然要去，微微一个实习生去不去倒无关紧要，于是微微甩头：“不去！”

“实习生又没有工资，我要休假！”

肖奈很有风度地没有戳穿她，不过还是把她叫到门口，在额头亲了一下：“那你看家吧，别去晓玲那了。”

“哦。”微微看看外面热情的太阳，也不太想出门，不过在肖奈走后，忍不住小声反抗一句，“……这里又不是我家。”

微微现在所在的房子，并不是晓玲家，而是肖奈自己在外面的房子。肖奈对于在别人家里卿卿我我还是很有心理障碍的，微微又不敢去他父母家，于是这间以前并不常住的房子就大大地利用起来，经常白天微微就和肖奈在这里，晚上肖奈再把她送回去。

肖奈走了，微微无所事事，跑回房间上网。

不去公司的话就有点无聊，微微在网上晃了一圈，想起小老虎已经好几天没喂了，就打开了《梦游江湖》。

本来先天属性奇差的小老虎在微微耐心的培育下，属性已经有所回升，微微喂它吃了点丹药，看看仓库里已经没有存货了，便去长安市场收购。

没想到，在长安市场居然看到了久未出现的蝶梦未醒，她摆了个摊子，正在卖东西。微微有点意外地发消息过去：“是蝶梦吗？”

应该没有把号卖给别人吧。

果然很快蝶梦回信：“是的。”

微微：“好久没看到你了。”

蝶梦：“呵呵，工作太忙。”

微微一直以为蝶梦已经彻底地离开了游戏，没想到她竟然会回来，不由有些惊喜。有心问问近况，但又怕唐突，索性就不问了。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蝶梦便收了摊子提议一起去打Boss。

同去打Boss的还有雷神妮妮，三个人下了个难度不太大的副本。本来三个人打这个副本应该是很轻松的，可是因为蝶梦频频失误，居然一度差点团灭。

蝶梦苦笑：“两个月没来，我竟然连Boss都不会打了。”

蝶梦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啊。微微正这样想着，雷神妮妮就发消息过来：“蝶梦帮主最近心情不好呢。”

“怎么了？”

“可能刚刚回到帮里不习惯吧。这两个月帮里的老人走了不少，来了很多新人，都把小雨妖妖当神似的，好多人都不认识蝶梦帮主哎。”

“战天下没把帮主的位子还给她？”

“没哦，而且现在蝶梦帮主的等级装备也没战天下高了。”

“T__T”

“小雨青青也还在帮里，这个女人真是讨厌死了啦。要不是舍不得帮派，我早就走了。”

这时微微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蝶梦和战天下……”

雷神妮妮说：“和好了啦，我问过蝶梦帮主哎，她说她前阵子生病，战天下一直照顾她，她就心软了。”

正说着，雷神妮妮突然不见了，几分钟后哇哇叫地爬上来：“晕，在家里就是不好，电信上网通的服务器不是卡就是掉，微微你那速度怎么样啊，你也是电信吧现在？”

“没有，我回B市了，是网通的。”

“喔喔？为虾米这么早回B市啊？”

“暑假实习啊。”

“倒塌……不要提实习，我还没弄到章呢。”

这几句话是在队伍频道里说的，所以蝶梦也能看到，一直没怎么讲话的她出声问：“微微你现在在B市？”

“嗯^_^”

蝶梦没再说什么，打完副本，她忽然说：“微微你现在有空吗？不如出来一起喝个下午茶吧。”

微微对这个邀请十分意外，她向来不怎么热衷见网友的，但是现在蝶梦心情不好，她要是拒绝的话，似乎有点雪上加霜的感觉。

不由有些犹豫起来，这时雷神妮妮发私聊信息来：“微微你就陪陪蝶梦吧，因为战天下还有帮里的事情，她心情不太好呢，你安慰下她。”

想起蝶梦和战天下的那些事情，沉浸在自己快乐的小幸福中的微微不由有一丝心软，于是没再多想就答应了。

正跟蝶梦她们聊着，忽然，电脑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窗口，微微吓了一跳。

“微微。”

窗口上浮现两个字。

微微犹疑地打字：“大神？”

“嗯。”

“……你就不能用正常的聊天工具吗？”

“这样方便。”

“……”可是很吓人好不好。

“忽然想起来，亲戚的别墅空着。”

“啊？”

“他家有游泳池。”

“@_@”

“要不要去游泳？”

“要！”微微飞快地回复。

“会游泳？”

“不会！”微微理直气壮地说，“但是我要旁观！”

旁观大神游泳啊，那可是上次看他打篮球时就产生的愿望！

被大神神出鬼没地一打岔，游戏里一时就没顾得上了，芦苇微微的人物定在那里一动不动，雷神妮妮喊了好几声。

“微微。”

“微微？”

“微微微微微微……”

……

……

微微连忙说话，制止她的刷屏：“来了，刚刚有点事情。”

“哦，还以为你也卡了。”

蝶梦问：“微微你是不是在××区？”

××区是B市大学比较集中的地方，微微回答：“是的。”

蝶梦说：“那××路那家必胜客好吗？”

微微想了想，××路离A大并不远，就答应了下来：“好的^_^”

说好见面的时间地点，交换了手机号码，微微又打开大神那个窗口。

“一会儿我要跟蝶梦未醒见个面。”

肖奈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嗯。”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微微直觉他并不喜欢自己跟网友见面，于是解释说：“在××路的必胜客，只是喝个下午茶，不会很久的。”

肖奈说：“到时候我直接接你去游泳，对了，你把我的泳衣带上。”

男式的泳衣，其实就是泳裤吧……

大神的泳裤这种……神奇的存在，微微想到就面红耳赤了，更不用说在柜子里翻了。微微打开了肖奈说的那个衣柜，完全不敢细看，随手拿了一个黑色的面料光滑的应该是泳裤的东西，飞快地塞进包包里，然后就出门去见蝶梦。

半个多小时后，微微到了必胜客。

蝶梦的短信里说自己是栗色长卷发，穿着墨绿色长裙……微微在必胜客里张望了一下，在窗边最里面的位子看到了她。

微微举步向她走去。

蝶梦原本在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渐渐听到脚步声，眼角余光中似乎有一抹惑人的亮色向她走近，她下意识地一转头，便望进了一双明媚莹亮的眼眸中。

那双明眸的主人看到她，朝她浅浅绽放一个笑容，皓齿微露，那笑容如昙花初开，让人一下子觉得光芒大盛，艳不可挡。

蝶梦心中慢慢浮现一个想法，又觉得不太可能，然而那女孩居然真的停在了她的面前。蝶梦意外之下几近失神，呆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芦苇微微？”

微微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笑着招呼说：“你好，蝶梦。”

微微和蝶梦在必胜客坐到快五点才离开。

其间大部分时间是蝶梦在倾诉，微微在倾听，不过微微也明白，蝶梦心情不好，要的也只是倾听而已。

最后蝶梦还邀请微微共进晚餐，微微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晚上要去游泳，游泳前好像不能吃东西的。”

蝶梦了然：“和男朋友？”

微微点了下头，想到肖奈，眼中不自觉地漾满了光芒。

“你这样的美女，男朋友肯定对你死心塌地的吧。”蝶梦看着她，眼中有一丝羡慕。

微微怔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于是笑了一下，低头喝了口茶。

和蝶梦分手后微微打电话给肖奈。

“我这边已经好了。”

“嗯，我马上过去。”其实肖奈工作早已做完，但他教养风度使然，绝不会打电话催促。

微微讲了地点，正要挂电话，肖奈忽然问：“你泳衣买了吗？”

“……”

“等我一起去买？”肖奈拿着车钥匙边说边往外走。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必胜客旁边就有个大超市，微微溜进去，随便买了个泳衣，当然是最保守的那种，下面还有裙边。

从超市里付款出来，微微便看见肖奈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Part 43   游泳啊游泳

游泳啊游泳~~~

关于游泳，微微想象中的画面是这样的，大神裸着上半身，穿着轻薄短小的泳裤，矫健的身躯在碧波荡漾中一起一伏……而她呢，就躺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喝着饮料吹着小凉风看啊看，最好能带个相机……

然而，现实是——

到了别墅，微微从包包里拿出他的泳裤，肖奈接过，眉一挑。

“怎么拿这条。”

“啊？”她看都没看随便抓的，有什么问题吗？

“这条是我拿到游泳冠军后姑姑送的，我从来没穿过。”

“你不喜欢啊？”

“我倒无所谓，”肖奈微微一笑，“只是没想到原来微微喜欢这种款式。”

他去室内换了泳裤出来，微微才知道他说的这种款式……是哪种款式……

竟然真的轻薄短小……还紧绷……

微微被这毫无遮挡的男色弄昏了头，在大神说“你怎么不去换衣服”的时候，真的乖乖地去换上了刚刚买的泳衣。

还好出来的时候已经清醒了，抓了条大毛巾披在身上。

肖奈已经在泳池里舒畅地游着，看到她出来，便游到池边，伸手。

“下来。”

“不要，我不会游泳。”旱鸭子微微扯着毛巾宁死不跳水。

“我教你。”

微微想了想还是没有勇气：“……最多我在游泳池旁边洗脚好了。”

肖奈无语了，摆出一副不管她的样子，自顾自地游开。微微眼睛跟着他，看他在水中劈波斩浪，俯仰自如，劲瘦精壮的身躯时隐时现，不由脸上有点发烫。

她真是被大神带得越来越色了啊~~

微微一边检讨着自己，一边继续明目张胆地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自己也有点跃跃欲试起来，便在泳池边坐下，把脚伸进了泳池。

顿时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脚上传来，全身上下好像每一个毛孔都舒服起来。

微微坐在游泳池边玩水玩得欢快，一时没注意肖奈的行踪，等到再发现的时候，肖奈已经游到了她的身边，突如其来地抓住她的脚踝，一把把她拉了下去。

微微猝不及防地掉进泳池，顿时喝了好几口……自己的洗脚水……

然后因为手忙脚乱，被某人以口渡气……

后来又因为怕淹死，紧紧地攀着某人半裸的身躯……

总之……一言难尽……

回去的时候，微微游泳只学会了一点点，但是，身心……却遭受了巨大的损失T__T

肖奈同学以前虽然是校际联赛的游泳冠军，但是对游泳也没热衷到天天都要游的地步。然而这天以后，却忽然热衷起来。亲戚的别墅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便天天傍晚带着微微去游上两小时。

微微已经喜欢上游泳了，但对某人以教学之名，行××之实的行为还是坚决抵制的。然而她虽有抵死不从的决心，却没有相应的武力值，还经常一不小心就被色诱……

于是大神亲戚家的游泳池里就经常能看到她在水中扑腾的身影……

某次垂死挣扎中，微微连“我们还没到洗鸳鸯浴的地步吧”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想想也是，偌大一个游泳池，就他们两个人，可不就是鸳鸯浴么= =

但是肖奈的反应却是——

“原来微微喜欢激烈的？”

无耻不过人家，微微只好逆来顺受了。

所以又一次接到蝶梦的电话的时候，微微还是蛮开心的。天天上游泳大餐，实在有点营养过剩啊……

蝶梦问：“微微，明晚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明天吗？”微微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好的。”

微微答应得这么爽快当然不是真的为了躲避和大神一起去游泳，而是想起上次必胜客是蝶梦请的，微微觉得自己应该回请一次。

所以第二天，微微就抛弃了某人，揣着小钱包独自赴约去了。然而站在蝶梦说的酒店门口，看着那华丽丽的装潢，微微不由有点忐忑。

不会钱不够吧……

不管了，大不了叫大神来救场。

微微拿出手机发短信给蝶梦：我到了，你在哪里？

很快蝶梦回复：就菊轩。

包厢里，蝶梦收起了手机。

“她已经到了。”

小雨青青不是很相信地问：“她真的是美女？有没有妖妖漂亮啊？”

几十分钟前，在这个由小雨妖妖提出的碧海潮生阁见面会以及和解会上，蝶梦“无意”地说出她见到了芦苇微微的真人，还说她长得十分漂亮。

在座的除了战天下、小雨家族、真水无香，还有几个其他在B市的玩家，大部分人都认识或知道芦苇微微，却都不是很相信芦苇微微是美女。

小雨家族的人更是不信，便起哄让蝶梦把芦苇微微约出来。

于是，蝶梦便假装去外面打了一通电话，事实上，为保万无一失，她昨天就约好了微微。

蝶梦听到小雨青青的问话，并没有立刻回答，吊足了大家的胃口后才道：“来了不就知道了。”

小雨青青“呵”了一声说：“我明白了，肯定没妖妖漂亮，妖妖可是所有服务器的第一美女。”

小雨妖妖半羞半恼地说：“你别这么夸张了啦，什么人都拿来跟我比。”

小雨青青娇俏地吐吐舌头说：“知道啦知道啦，降低你身价嘛。”

蝶梦看着小雨妖妖，心中冷笑。

笑吧笑吧！一会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凭什么你这么众星拱月，凭什么你们小雨家族在我建的帮派里颐指气使，不就是靠那张脸和所谓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吗？凭什么你这么幸福，你不知道你的幸福很刺眼吗，你不知道你提出的所谓和解会很假惺惺吗？

如果不是你，天下就不会认识小雨青青。

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你。

马上，你的考验就来了。

你的爱情能通过考验吗？

通不过吧！

本来就是建立在外表上的所谓爱情。真水无香这样的男人，会不为美色所动？在那样的活色生香艳色倾城面前？

更何况他曾经是芦苇微微的老公，有什么比曾经拥有却无意中错失更令人惋惜和痛苦呢？

但是。

如果通过，那么，我祝福你们！真的祝福！

蝶梦一饮而尽！

众人嘻嘻哈哈地说着话，眼睛却不时地瞄向门口。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众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却看见了一张笑着的圆脸。这样也算美女？小雨青青正要嗤笑，才发现原来只是个服务员。

然后，才是一个女生在服务员身后走了进来。

圆脸服务员热情地说：“您好，就是这里。”

那女生礼貌地朝她颔首，随着她的动作，几缕发丝滑落下来，极其引人遐思地落在她白皙细腻的颈间。待她转头，只见松松挽就的乌发衬着一张令人心跳不止的艳丽脸蛋，一双明眸亮若星辰。她眼中好像掠过了一丝诧异，长睫一动，美目流转间，竟似有艳光流过。

蝶梦已经见过微微，可是这次她换了一身淡粉色V领系腰的印花裙，竟然又让她看呆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招呼。

“微微。”

她这一声“微微”顿时把众人惊醒了。众人只觉得走进来的这女孩子极美，一时竟没有把她和“芦苇微微”这四个字联系起来。现在被蝶梦一提醒，才意识到她就是芦苇微微。

她竟然是芦苇微微？

她怎么可能是芦苇微微！

如果她是芦苇微微，那所谓的江湖第一美人……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小雨妖妖，几乎同时觉得——

淡了。

在这样夺魂摄魄的明艳面前，小雨妖妖的清纯漂亮顿时就显得太寡淡了。

而且……

身材真的差太多了。

小雨妖妖其实也是很漂亮的，只是她的长相大家都看多了，早没了惊喜。论坛上有照片有视频，见了真人，反而觉得没有照片好看，起码皮肤是远不如照片的。对比之下，反倒是这个毫无美女之名的芦苇微微，不施脂粉容色照人，叫人移不开视线。

于是大家又疑惑起来，如果这个女生是芦苇微微，那小雨妖妖怎么可能从她手上把真水无香抢走？

大家又心有灵犀地瞄向真水无香。

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好色本性，当初真水无香在游戏里和芦苇微微离婚，迅速娶了小雨妖妖，帮里的男玩家们虽然觉得他不厚道，心里却也暗暗羡慕。但此刻看到芦苇微微，在座的男玩家们以己度人，都觉得真水无香的内在小灵魂恐怕已经在捶胸顿足了。

蝶梦一直在留意小雨妖妖和真水无香的反应，此刻满意地抿了下嘴，对服务员说：“服务员，在我旁边加个椅子。”

然后又对微微说：“微微，这里坐。”

微微点点头，移动脚步，神色如常，但是心里已经迅速地琢磨起眼前的情况来。

其实刚刚收到消息，蝶梦说在某某包厢时，微微已经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到底还是相信朋友没有多想，没想到一进来，却是这样的状况。

微微并不认识蝶梦以外的其他人，但是小雨妖妖的脸却还是有印象的，既然小雨妖妖在此，那么其他人的身份也不言而喻。

这大概是碧海潮生阁在B城的玩家聚会吧。

却不知道为什么叫她来。

微微在蝶梦身边落座，众人的心才仿佛落回了原处，却仍然有一丝不真实感。小雨青青脱口问：“你是芦苇微微？”

她的嗓音有点尖锐，微微看了她一眼，点头。

“是的。”

既来之，则安之，微微落落大方，向大家点头致意，“大家好，我是芦苇微微。”

Part 44   光 华

先是一阵静默，然后气氛猛地火爆起来。蝶梦重新找回了中心的感觉，笑着说：“大家自己介绍一下吧。”

“我是蓝之梦。哇，芦苇微微，没想到你这么漂亮啊。”一个穿着紫色T恤的女生首先响应。

“大浪淘沙，我们一起打过太湖龙王的。”

“旱烟。”

“嗨，我是瞳孔深深。”

“Tony呢。”

“我是停停走。”

“震鸭霸主，哈哈。”

……

先开口的都是跟微微有过来往的人，然后是两个微微退帮后进来的新人。

“我的名字很难念的，你叫我阿不思好了。”

“美女，我叫湖水蓝。”

最后还剩下四五个人没说话，小雨妖妖身边的男生似乎想开口，然而说了个“我”字，却没了下文。

这时蝶梦身边的男人站了起来，看他的神情衣着，显然已经是社会人士了。他端着酒杯做出向微微敬酒的姿势：“芦苇，我是战天下。以前游戏里有些不开心，不过现在大家见了面，以前游戏里的事情就别再放心上了吧。”

“当然。”微微风度极好地说。

战天下这话不只对微微说，还有暗示小雨家族的意思在。小雨妖妖这才秀秀气气地开口：“我是小雨妖妖，芦苇微微，久仰大名。”

小雨妖妖这话听来客气，语气却不怎么让人舒服，室内众人都觉得身上一冷。微微哪里会听不出她语气中的玄机，但她虽有一副伶牙俐齿，却没对她施展的兴趣，笑了笑，无比轻盈地四两拨千斤：“你好。”

她身边的年轻男子又一次开口，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将目光落在微微身上，说：“我，是真水无香。”

小雨妖妖另一边的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不怎么心甘情愿地说：“小雨青青。”

“小雨绵绵。”

介绍完毕，大家不由将暧昧八卦的眼神在微微和真水无香以及小雨妖妖之间看来看去，直到小雨妖妖神色渐恼，才有所收敛。

真水无香站起来叫来服务员，又点了几瓶昂贵的红酒，气派地说：“今天我买单，大家放开随便吃。”

“太贵了吧。”

“真水你好有钱。”

大家都为红酒的价格咋舌。

战天下笑说：“今天要不是真水请客，咱们哪能来这里吃，随便一道菜都是三位数。”

小雨妖妖文雅地笑：“我提议的聚会呢，当然要他请客了。”

蝶梦看她摆出女主人的架势，一则暗笑一则又不快，故意转向微微说：“微微你这条裙子真不错，好衬身材，多少钱买的？”

微微望了她一眼，淡淡地撇开视线说：“随便买的，忘记了。”

蝶梦这一问，大家的视线又凝聚到微微这边来，七嘴八舌地说话。

阿不思问：“芦苇微微，怎么称呼你？”

这大概是问真名，微微跟他不熟，便假装没听明白，说：“就叫我芦苇好了。”

“微微我记得你也是学生哦，哪个学校的啊？”

这句话是蓝之梦问的，微微跟她还算熟悉，可是她的问题却让微微为难。若不回答或含糊过去，恐怕会让她尴尬，但实话实说却也不能。微微向来很懂得保护自己避免麻烦，在这样复杂的情况下，她哪里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资料，于是略一思索，笑了下说：“我们学校的饭很好吃。”

她这可是实话实说，A大的饭她的确觉得不错。不过B城大学生里却广泛地流传着一句话——A大的牌子X大的饭，E外的美女H体的汉……

蓝之梦果然被误导了，说：“原来你是X大的，学什么的啊？”

前面一个问题微微忽略，只回答后面一个问题：“计算机。”

“我也是X大计算机的啊！”突然一个惊喜的声音插进来，名叫旱烟的男玩家又惊又喜地看着微微，可是说完这句话他又疑惑了，“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你？”

众人也都疑惑地看向微微。

这么不巧？

微微心中暗囧，脸上却很镇定，正要说话，小雨青青蓦地嗤笑一声，口不择言地说：“听说现在有些职业的女人哦，很爱说自己是大学生的。”

大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都错愕不已地愣住了。

微微心中大怒，目光一凛，看着她直接斥道：“你一个女孩子，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念头。”

她本来就是盛极的容貌，此刻脸色一沉，竟然很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不要说被她逼视的小雨青青了，就连旁人都被她的气势镇住。

小雨青青被她一看，竟然心中一慌，眼睛下意识地躲开了。

微微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转头不慌不忙地问旱烟：“你是哪个分部的？”

微微会误导别人以为自己是X大的，是因为以前有次二喜去找X大计算机系的同学玩，她跟着一起去了，对X大计算机系比较了解。

旱烟回答：“泉山分部。”

“大三你才能搬到本部吧？”微微十分技巧地说。

旱烟顿时恍然大悟了：“原来你是本部的师姐啊，怪不得没见过你，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比我大。”

微微笑了一笑，不再多言。

微微虽然长相美艳，目光却端正干净，绝对没法让人往不良的地方想。众人本来就觉得小雨青青说话太没脑子，现在被微微如此一“解释”，更加觉得小雨青青太没家教，想法真的是太肮脏了。

小雨青青的气焰完全被微微压制住了，心里虽然不甘，却也安分了不少，侧头跟小雨妖妖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家被她搞了这么一出，气氛不由有点尴尬，蝶梦心中快意，适时地出来打圆场，才让室内重新热闹起来。

微微已经打定尽早抽身的主意，举止却不急躁，在他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中，安然地吃了点东西。

窗外骤然闪过几道闪电，雷声响起，过了一会儿，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包厢里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最近怎么老是下雨。”

“没关系，反正马上我们去唱K，地方就在隔壁，打不到雨。”

嘈杂的讨论声中，微微的手机铃响起，从包里拿出来，果然是肖奈的来电。因为微微坐在里面的位子，走出去显得太刻意，便直接接起。

“下雨了，我去接你。”

“嗯，”微微看看众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便说，“你现在过来吧。”

“好。”

肖奈是知道地方的，没有多言便挂断了电话。

不知何时众人已经停下交谈，目光都停在了微微身上，蓝之梦好奇地问：“微微，是你男朋友？”

微微大方地点了点头。

蝶梦看了看真水无香和小雨妖妖的神色，急忙说：“微微你怎么急着走，这边完了我们打算去唱K，你也一起来吧。”

旁边有人起哄：“是啊，让我们听听大美女的歌声。”

“男朋友也一起来嘛。”

“我唱歌很一般的。”微微礼貌地笑了一下说，“而且晚上还有事情要做，不好意思了。”

众人仍不死心，但微微去意坚定，客客气气地毫不动摇。很快大家便吃好了，真水无香豪爽地签了单，大家一起往外走。

肖奈还没到，微微站在酒店门口等他。可是其他人居然也站在门口不走，嘻嘻哈哈地说要看看大美女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微微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是这地方也不是她的，她也没法说什么。

小雨妖妖也站在门口没走，虽然她表现得只是随大流才站在这里，心里却也想看看芦苇微微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想到真水无香这样长得帅又有钱的人还是很少见的，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胜利的感觉。

雨越下越大了。

一辆轿车在雨帘中渐渐驶近，众人从微微的神色中判断出，这肯定就是她男朋友的车了，不由都兴奋起来。

小雨青青不屑地说：“这车也不怎么样嘛，没有真水的好耶，妖妖哦？”

小雨妖妖瞥了一眼微微，占有地挽住了真水无香的手。真水无香下意识地朝微微看去，却见她目光落在那车上，竟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心下登时有点不是滋味起来。

夜色中，那车慢慢地停在了台阶下，车门打开，雨幕中一个挺拔的清影撑着雨伞向酒店走来。

雨水冲刷下，行人不管打不打伞都有几分狼狈，急匆匆地走着。那身影走得也不慢，却偏偏给人一种安然徐行的感觉。一刹那间周围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背景，他好像独自撑着伞，行走在水墨蜿蜒的画中。

渐渐地他走上台阶，眉目在灯光下清晰。肖奈的眉目本来就生得极好，只是气质太强，往往被掩盖，此刻霓虹映照，灯光勾勒，竟无一不秀致佳绝，让人心驰神往。

小雨青青等人到此刻已彻底呆住，完全被他的光华所慑。

微微十分不喜欢小雨青青她们的目光，不等肖奈走到身边，便向蝶梦等人告辞：“大家慢慢玩，我先走一步了。”

蝶梦再度挽留说：“微微，不如叫上你男朋友一起玩吧。”

“不了，”微微淡淡地一笑，意有所指地说，“他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见生人。”

她显然话中有话，蝶梦一窒，说不出话来。

就这么一耽搁，肖奈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微微走入他的伞底。

“走吧。”

肖奈知道微微只是出来见蝶梦一个人，现在却见这一大群人，心知有异，却也没多问。他傲慢惯了，不要说是打招呼，便连人都懒得看，偕着微微往台阶下走去。

众人静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眼看着雨伞下的一双丽影就要消失在雨幕中，小雨青青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声喊道：“喂，你女朋友在游戏里跟好几个男人结过婚，你知不知道啊？”

微微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匪夷所思地向她看去。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小雨青青的表情仍可尽收眼底，她的脸色已经有点扭曲，眼中射出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凶狠的光来。

“她在游戏里红杏出墙勾三搭四，风评很差的，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个帅哥你可别被她骗了。”

微微一直活在很单纯的环境里，像小雨青青这般人品卑劣低下的人真是生平仅见，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微微心中泛起一股恶心，目光变冷，正要开口，却被肖奈拦住。

微微望向他，以为他要说出自己就是一笑奈何，不料却见他的神色陡然落寞起来。他看着她，语气幽幽却又深情无悔般的说：“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在意这些。”

车子已经开出去老远了，可是一想到小雨青青那仿佛吃到苍蝇的表情，微微还是忍不住笑得肩头乱颤。

小雨青青大概是想挑拨离间让大神甩了她，可是谁知道，大神却表现得就算她红杏出墙，他也无怨无悔，一副痴心绝对的模样。这下只怕小雨青青更加嫉恨难安了吧。

微微不得不承认，在气死人不偿命方面，大神绝对比她强不止一点点。

肖奈一脸平静地开车。

微微乐了一阵，忽然问肖奈：“如果我真的红杏出墙，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肖奈回答得轻描淡写。

咦，微微惊讶地看着他，还以为他会砍树枝呢。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肖奈轻轻笑了一下。红灯，他停住车，转眸看她，“最多，你出墙一寸，我挪墙一寸，你出一尺，我挪一丈。”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微微却听得心头一震，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感觉。

Part 45   让我做你跟班吧

那天之后蝶梦又给微微打过一次电话，说了一声对不起。微微客客气气地说没关系。之所以会这么容易地说出“没关系”三个字，是因为微微已经不会再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也许她有苦衷，也许她有难言之隐，但是朋友之间不该这样利用欺瞒。

蝶梦似乎也知道，叹息了一声，从此没再联系过她。

微微还是快活地做着她的小实习生。最近她跟致一的员工们是越来越熟了，但是熟也有熟的不好。比如说前天在创意讨论会上她提出了一些家庭互动方面的想法后，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肯定，但是很快大家就歪了楼。

“唉，师妹啊，我们都是一群苦孩子，没谈过恋爱，对家庭系统什么的没想法，全靠你了。”

“对对，你就把你想和肖哥做的事写下来，那就是创意了。”

“嘿嘿，”有人突然淫笑起来，“幸好不是肖哥想跟师妹做的事啊。”

众人立即会意地一起淫笑：“那就是限制级了。”

微微只能无语望天花板，心里默默地觉得，自己越来越彪悍的未来是可以展望的了。

这天中午，肖奈去和客户谈合作，微微就和愚公、莫扎他一起吃饭，神秘高手KO竟然也和莫扎他一起来了。

服务生把菜单给了在座的唯一女士，微微接过菜单，把它递给了KO：“KO师兄你点单吧。”

KO很酷地摇了摇头。

莫扎他听着郁闷：“你怎么从来不叫我郝师兄？”

公司里的同事都比微微大，所以微微很有礼貌地一律以某某师兄为称呼，连愚公都会喊一声于师兄，狠狠长了愚公的面子。甚至在公司里，微微也是喊肖奈师兄的，但是莫扎他的确没被喊过郝师兄，一律以美人师兄称呼。

听到莫扎他的抱怨，微微囧囧地说：“……我要是这么叫你，大神会灭了我的。”

莫扎他一想，明白了，连忙说：“那你还是别喊了，他不会灭你，只会灭我。”

郝师兄，好师兄~~~

愚公默默地念了两遍，淫荡地笑起来。

迅速地点了几个菜，三个人边聊边等，之所以是三个人，是因为KO是不说话的。聊着聊着，莫扎他忽然感慨地说：“其实我在网游里也有一段情啊！”

微微好奇：“跟谁啊？怎么都没听说过。”

莫扎他说：“不是在梦游江湖里，梦游之前我玩了个游戏，叫幻想星球，我在里面玩的是天医。”

微微虽然没玩过《幻想星球》，却也去这个游戏的网站逛过，知道天医这个角色。微微不由有点惊讶：“你玩女号？”

“嘿嘿，这角色长得符合我审美。”

菜陆续地端上来了，莫扎他边吃边说：“后来玩了一阵看别人都结婚了，就也想找个人结婚。”

“呃，师兄你不是玩的女号吗？难道你找男人？”

“错，我打算找个妖人。”

……这也行？

在游戏里人妖是男玩女号，妖人就是女玩男号了，因为角色喜好的关系，妖人在游戏里也是十分之流行的。

“那个游戏里有个男性角色是花箭，设计得那叫一个娘娘腔，基本上真正的男人是不会玩的，女生倒都很喜欢，很多女的在玩。于是我就想找个花箭结婚，还特意找了个名字很诗意一看就是女生的，叫什么手可摘星辰。”

“这名字很豪迈很有气势啊，为什么一定是女的？”

莫扎他委屈地说：“我觉得只有女人才想摘星星。为了显示我很有深度，我还特意没问他性别，结果一个月的感情培养下来，他居然是个妖人里的人妖！”

好复杂，微微蚊香圈圈眼：“那到底是人还是妖？”

了解内情的愚公在旁边注解：“就是还是男人。”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自从我知道他是个男人，就没再玩那个游戏了。”

无语了一阵，微微明察秋毫地说：“美人师兄你居然指责别人，其实就是你假扮女玩家欺骗人家感情嘛，还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没错，三嫂这个成语用得好。”愚公在一边猛烈地点头。

莫扎他喊冤：“我的动机是纯洁的。”

一般来说，沉默寡言的KO是从不发言的，他都是沉默速度地吃着饭，吃完后沉默地旁观着别人吃饭。这次他依然沉默速度地第一个吃完，可是吃完他居然放下筷子，看着莫扎他开了金口：“你所在的服务器是不是长安月下？”

莫扎他惊诧：“你怎么知道？”

KO仍然保持着那副冷酷的表情，很冰寒地说：“因为我就是那个妖人里的人妖。”

饭还没吃完，愚公和微微就找个借口溜走了，一出门，愚公长吁一口气：“电闪雷鸣太可怕。”

微微心有戚戚：“眼神拼杀好激烈。”

“这就是缘分啊。”

“绝对是孽缘。”

“师妹！”

“师兄！”

“我们回公司吧。”

“嗯。”

结果第二天上班，微微和肖奈刚到致一科技的门口，莫扎他就奔了出来：“老三，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KO他办公室性骚扰！”

“他怎么骚扰你了？”微微急忙追问。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语气太欢快，微微立刻沉下嗓子肃穆地说，“师兄，他怎么骚扰你了，你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千万别漏掉什么，我们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莫扎他悲愤道：“他要我上那个鬼游戏跟他结婚！”

微微兴奋地跟他同仇敌忾：“他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是啊！他说当初他被人嘲笑过，他要找回场子，我靠，那游戏里人都换过几拨了吧！找回毛个场子啊。”

微微就是那墙头草，立刻倒戈了：“KO师兄说的也是，师兄是你骗人家嘛，要负责的。”

莫扎他萧索地看了她两眼，看向比较靠谱的肖奈：“老三，你要为我主持公道！”

谁知肖奈却说：“这事不错，我本来还在担心留不住KO，这下不用愁了。”

莫扎他用一种被背叛的小眼神伤心地看着肖奈：“老三，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居然让我去和亲。”

肖奈沉吟：“给你奖金？”

莫扎他立刻贞烈地说：“一千块才卖身。”

肖奈用评估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莫扎他昂首挺胸，更加贞烈地摆出“绝不打折”的表情。

肖奈思索了一下，点了头。

莫扎他顿时欢呼一声，欢快地奔向程序部：“KO，我们去结婚吧，晚上我请你吃大餐庆祝啊！”

聚拢在周围的旁观者们唏嘘地散去，议论纷纷。

“眉哥的贞操观念太淡薄了。”

“现在的男人啊，像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不多了！”

“肖哥出价高了啊，眉哥哪里值一千块，起码得打个对折再赠送点东西吧。”

“眉哥嫁了KO，以后就该叫美眉哥了吧。”

“好名字！美眉哥我们也要大餐，起码发个喜糖啊。”

就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中，暑假已经接近尾声，微微开始抽出一部分时间写暑假实习报告。微微虽然是个好学生，但以往的实习报告却也免不了空洞注水的毛病。不过今年绝对不会了，她有满满的一堆心得可以写，当然，她也会注意到绝对不透露任何关于大神公司的机密。

实习报告写到一半的时候，肖奈有天忽然说：“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微微眨眨眼，“去哪里？”

“西安。”

西安倒是没去过，但是去旅游的话，卡里的钱会不会不够啊，又不能打电话向家里要钱，因为她说是来B市实习的。

微微十分苦恼。

肖奈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在苦恼什么，“包吃包住，就当实习工资。”

微微挺不好意思地问：“那住酒店，我……我有单独的房间吧？”

肖奈斜睨她一眼：“为了我的清白，当然。”

微微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肖哥哥你太好了啊，那我做你跟班吧！”

Part 46   “圆满”的暑假

两天后，首都机场出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一个长相美艳身材妖娆的大美女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气喘吁吁（此乃观众脑补）地往前走，而她身边气质清雅身材挺拔的男生，却空着手悠闲地漫步。

肖奈被无数人用眼神鄙视了。

但是肖奈何许人也，那表情坦然得啊，嫉妒死了一堆做牛做马的男人。

微微欢乐地坐在飞机上，吃着味道居然还不错的飞机餐。

但是，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飞机快要降落在西安机场的时候，肖奈折起报纸，漫不经心地说：“对了，我父母也在西安，要不要顺便见一下他们？”

微微眨眼，再眨眼……

微微从来不晕机的，可是这一刻飞机都快降落了，她却开始晕了。

微微在惊恐中度过了好几天。

西安的美食没有拯救她，华山的奇秀没有拯救她，大雁塔的壮观也没有拯救她，一切惊恐的根源都在最后一天，那天，要见大神的父母。

“你爸妈怎么会知道我的呢？”微微好幽怨。

“同事告诉他们的。”

“……为什么我们学校的老师也这么八卦。”微微更幽怨了。

“风水？”

“……T__T”

完了，大神的冷笑话都没法拯救她了。

肖奈的父母在西安某县挖掘一项全国瞩目的大工程，只有周末才会回到西安休息，所以之前就连微微和肖奈去某县游玩都没有跟他们见面。

但是，还不如早早地见了呢T___T

倒数第二天，微微惶恐的心情到达了顶点，然后就做了一件很雷的事情，拖着大神去买衣服。其实微微在来B市之前，以“实习的地方很正式要穿好一点”为理由，狠狠地敲诈了老妈好几条裙子的，但是这些裙子根本没带到西安来。

她以为只是来旅游而已，带的衣服都是比较方便的七分裤T恤衫这样的。穿这样的衣服去见大神爹妈，会显得太随便吧。

“你妈妈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啊？”

“为什么不问我爸？”

“……”

微微瞅了他一眼，都懒得答他。当然是婆婆的喜好比较重要好不好！不对不对，不是婆婆……微微连忙在心里纠正自己。但是很快又觉得，这和见婆婆也差不多了……

为啥她才二十就要体会见公婆的感觉呢T___T

“这件怎么样？”

“太素。”收到怀疑的眼神后某人补充，“以我妈的眼光。”

……

“这件呢？”

“太淡。”

……

“这件？”

摇头。

……

“那这件？”

“……我妈会喜欢。”

微微低头看看手中的裙子，其实是她随手拿的，那裙子上起码有一百只蝴蝶……大神的娘在传说中明明很清高很学术的好不好，哪里会喜欢这样的衣服啊。

“你又在耍我= =”

肖奈笑了：“我忽然想到，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买过衣服？”

“……没有，我就随便披了个麻袋= =”

微微差点买了一件端庄的麻袋色裙子，还好，肖奈及时阻止了她，再三保证自己的爹妈虽然从事考古相关工作，但是绝对不喜欢接近泥土的颜色。最后微微穿着一条很保守的米色连衣裙去见大神爹妈了。

然而，大神这次居然没耍她。第二天和大神爹妈一起吃饭的时候，大神的娘无比和蔼地对她强调说：“小姑娘不用穿这么朴素。”

……大神娘明明自己穿得很简洁很高雅啊，她到底是啥审美啊= =

不过比起大神娘出众的审美，更让微微意料不到的是，他们竟然很和蔼很和蔼，完全不是传说中那样的清高脾气。真的只是随便见个面吃个饭而已，什么问题都没有问她，反倒是说了不少他们在挖掘古迹中的趣事。

微微就奇怪了，两个脾气这么好的爹妈，怎么生出大神这种儿子呢……

不过她也不想想，人家对着儿子好不容易动心的对象，能摆出一副臭脸么。

很久以后，微微才知道，为啥大神的娘林教授对她如此满意。据说，大神才跟她在一起没多久，林教授就被同事告知儿子谈恋爱了。因为听说那姑娘也是计算机系的，林教授就去隔壁计算机系主任那里了解了下微微的情况。

A大计算机系主任是个女强人，专业行政一把抓，但是有个问题，就是作风问题抓得很紧，常常矫枉过正，A大学生送称号灭绝师太。

然而林教授一问之下，系主任居然对贝微微赞不绝口。林教授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那姑娘肯定坏不了，忧的是，连灭绝师太都赞不绝口，难道儿子的女朋友竟然是个小灭绝？

此刻见到微微落落大方，虽然穿着朴素，但基本上还是花枝招展的，林教授大喜过望，放心了，满意了。

在西安一家普通的餐馆里，微微和大神爹妈的第一次见面渐渐接近了尾声。然而完全放松下来的微微，却在最后一刻认识到——林教授，她果然是肖奈的妈。

他们都擅长最后时刻来个关键句——

林教授笑眯眯地说：“你们明天的飞机吧，我们也是，正好跟你们一起走。”

于是，微微是和大神爹娘一起搭飞机回去的，因为马上就要开学了，他们也要回学校安排教学工作。

更悲惨的是，飞机上还有自己学校的好几位教授，一路上都以慈爱趣致的目光打量着她……

总之，微微的暑假实习，以“私奔”开头，以“见公婆”结束，真是异常的圆满，绝对无愧于后来暑假实习报告上得到的“优秀”二字。

回到B市后就直接开学了，开学初的一阵忙乱后，微微才有空上《梦游江湖》，收到了一堆留言。

先是八月底，雷神妮妮的。

“我几天没来，小雨青青居然退帮了，哈哈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爽啊。”

同一天，隔了几个小时后。

“晕，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搞什么啊，她真是太贱了，怪不得小雨妖妖都不说话了。现在帮里的人都很讨厌她。”

“微微你怎么也去参加聚会了啊？大家都说你是超级大美女哎，还说你男朋友帅得不能再帅了O(∩_∩)O~好想看看啊！”

接下来的留言是九月初，旱烟的。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我去问过了，哈哈，我就说如果有你这样的大美女，我怎么会不知道。”

“美女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保密的。”

再下面几条又是雷神妮妮的，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微微，怎么回事啊，帮里有人说你假冒大学生哎。”

“他们说你冒充X大的学生，旱烟说你不是他们学校的，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微微我相信你啦。”

微微想到旱烟之前那条信誓旦旦的留言，无语了。

雷神妮妮此时也在线，看到微微上线，飞快地给微微发来消息。

“微微，我受不了，帮里好肉麻哦。”

“怎么了？”

“真水跟小雨妖妖啦，天天老婆来老公去的，又送坐骑又送衣服，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恩爱似的。以前虽然也肉麻，可是也没这么夸张啊。”

雷神妮妮的抱怨一条接着一条：“还说小雨妖妖在某大学念书很厉害，拜托，我学校比她还好呢，也没这么吹啊。”

雷神妮妮抱怨了一通后。

“微微……”

“嗯？”

“你真的是大美女啊？她们还说你男朋友帅到不是人……”

大神的确比较非人啦……

微微囧囧地发了个害羞的表情，然后把雷神妮妮也给囧到了。她忽然福至心灵神来一笔地说：“啊！不会一笑奈何就是你男朋友吧！”

微微：“……”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微微说：“是啊^_^”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雷神妮妮癫狂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网络发展到现实的？啊啊啊，没想到一笑奈何现实居然也那么帅！！！”

消息连珠炮地发过来，微微点“下一条”点得都快手酸了，拣能说的说了一下满足了她的好奇心，雷神妮妮才平静下来。

雷神妮妮发了一排打滚的表情：“我一想到小雨青青居然当着一笑奈何的面挑拨你们，就觉得搞笑到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她要是知道了这个估计会去撞墙吧！”

雷神妮妮：“微微，一笑奈何就是你男友这个我可以说出去吗？（祈祷表情）”

这倒无所谓，反正大神很爱名分的。微微说：“随你……”

“哈哈哈，太好了，我一定要找个完美的时机说出来。”雷神妮妮兴奋了半天，又想起来问：“X大又是怎么回事？”

微微想了想，回复：“季羡林季老曾经说过，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

雷神妮妮呆了一会儿：“晕，我好像有点明白又不太明白……不过他们说你冒充大学生你不生气咧？”

“无所谓^_^”

比起游戏里那点流言，不要让游戏里不喜欢的人和事，打扰到现实生活比较重要。

反正在现实中只是陌生人而已。

他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根本没法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估计也不会再见了，又何必在乎他们在背后说什么呢。

Part 47   永不落霞

微微没想到居然还会再一次遇见真水无香，而且是在A大，自己的学校里。

那天微微去图书馆还书，路上遇见了同班男同学，互相点头致意后，微微看见了在同学身边站着的表情惊愕的真水无香。

微微也朝他略略点了下头，然而便擦肩走过。

身后传来那位同学亢奋的声音：“看见没，我们A大也是有美女的吧，这是我们系的系花，比你们的校花也不差吧……”

这次偶遇转瞬便被微微置之脑后。开学一个多月了，她整天忙得东奔西跑的，不仅要念书，还要在大神公司里做事，实在没空去想别的事情。

继续留在致一是愚公提议的。

某天一起吃饭的时候，愚公说：“三嫂开学后继续在公司做吧，有空就过来呗，在公司里学的东西比学校有用多了。”

微微有些心动，在公司里学东西是很快的，致一那里一堆高手，随便跟谁学到点就受用不尽了。而且，她也舍不得梦游2和公司的氛围，当然……每天多瞧几眼大神也是很好的。

莫扎他也说：“干脆就做个编外人员，老三你也意思意思给点工资。”

微微说：“工资就不要了，包吃就行= =”

肖奈点头：“也好，那工资就打我卡上吧。”

微微：“>o<”

莫扎他：“……”

暑假归来读研的猴子酒勇敢地说出大家的心声：“老三你太无耻了。”

就这样，微微继续在致一做着免费的实习生。金秋十月，致一科技除了照常的工作，还在忙梦游2的宣传。

梦游2终于要开始宣传了。

在这之前，网上关于梦游2的信息寥寥无几。之所以会这样，一方面是大家觉得宣传期太长反而会降低期待度，另一方面就是为梦游1的运营考虑了。如今梦游2封测在即，宣传便立刻及时跟了上来。

架设网站，整理资料，做各种各样的宣传片，各种各样的活动筹划……微微跟着策划部的人忙得团团转。

不过即使如此忙，微微也没忘记经常上上梦游1，喂喂小老虎。不把小老虎的属性弄上去，微微总觉得一件事情没有做完似的。小老虎养起来很费钱，微微便经常做点装备卖卖。这天，微微跟一个买家约好在晚上八点交易，谁知道学校老师却忽然调课到晚上，微微不得已，只好让肖奈代劳。

肖奈自然知道她的账号密码，八点准时上了她的号，把装备给了买家，正要下线，却见真水无香出现在了旁边。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肖奈什么波动，肖奈的手指依旧移向右上角的红叉，然而在他按下去的那一刹那，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

“微微。”

真水无香喊了一声“微微”。

他不叫“微微”久矣。在离婚之前，他也是喊“微微”的，离婚之后就喊“芦苇”了。现在这样叫了一声，心里不由七上八下，但见芦苇微微没什么特殊反应，心下又生出几分希望来。

真水无香自己也不知道叫住芦苇微微是要做什么。自从在暑假里见了芦苇微微的真人，他心里便时时不是滋味，连带对小雨妖妖也有几分心不在焉。

直到后来旱烟说出X大没有芦苇微微这样一个人，他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对小雨妖妖也重新燃起了热情。小雨妖妖学历总是比芦苇微微高的，他当初的决定并非全错。为了证明自己真情不变，他流水般的给小雨妖妖送东西。只是这种行为说是在讨好妖妖，又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他却又一次在A大看到了芦苇微微。

她竟然是A大的学生？！

真水无香一下子浑身难受起来。这种难受，在听到雷神妮妮说芦苇微微的男友就是一笑奈何时，上升到了顶点。

如果……当初他没离婚，是不是……今天就是他了？

不管真水无香的心理经过了怎么样的九曲十八弯，此时他喊了一声微微后，发现竟然找不到话说。好在他马上发觉此刻所站着的这块人迹稀少之处，竟是以前和芦苇微微一起来接过任务的地方。

真水无香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开始追忆起往昔来。

他说得兴起抒情，肖奈却没耐心一字一字地去看，不过也没阻止他，处理工作时偶尔瞥一眼，甚至在真水无香问芦苇微微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掉线了的时候，还挪动了一下脚步。

真水无香因为芦苇微微的那一步受到了鼓励，更加追忆起往昔来。终于，在真水无香再也找不到话说的时候，肖奈挪动尊鼠，在对话框里悠然地打了六个字。

“我是一笑奈何。”

什么叫秒杀！

什么叫绝杀！

几秒钟后，真水无香彻底地消失在了芦苇微微面前。

这件事肖奈跟微微一字未提，微微自然也不知道他六个字就灭掉了一个情敌。微微继续养着她的小老虎，有时候自己买丹药的钱不够了，就开一笑奈何的号，转移点财产过来。反正小老虎他也有份嘛，没道理让她一个人抚养的。

就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十月底，公司一切准备就绪。十一月一日，梦游2网站新开，资料宣传片等等一起放出，网站第一天的访问量就破了纪录，发布的资料和宣传片被各大游戏论坛疯狂转载。

微微蹲在宿舍刷了好几个小时的评论，忽然想起去梦游1看看，那里也应该有不少人在讨论吧。果然，一上线，就看到『世界』上一堆人在说梦游2。绝大部分人都是赞美的，少数人即使有些抵触，也是担心自己的装备会贬值。很多人期盼着测试的到来，还在讨论着怎么弄测试号。

大神的游戏得到这么好的评价，微微当然很高兴，可是看着大家都说要去玩梦游2，隐隐地，又产生了几分怅然。在长安城里乱逛了一会儿，收到肖奈的短信，说会议已经开完。微微回消息给他：我在梦游1，你也上来吧，很多人在讨论梦2。

没多久，白衣琴师就上线了，两人隐去姓名，漫步在长安街头。看着长安街上熙熙攘攘，微微说：“梦游2出了，最受冲击的就是梦游1吧。会不会渐渐地人少了，然后就停止运营呢？”

“不会，梦游1会一直运营下去。”肖奈身为风腾网游的合作者，对这些自然清楚。

“可是梦游2肯定会带走很多人，如果人数一直减少，游戏商会关闭服务器吧？”

“新游戏再好，也有旧游戏替代不了的东西，不会所有人都离开。”肖奈说，“而且永久运营是风腾当初给玩家的承诺。”

“话是这么说，可是以前也有说永久运营最后却关闭的游戏。”

“长了不敢保证，不过我想等到我们孩子能玩游戏应该没问题。”

微微囧了：“孩子……”

“嗯，”白衣琴师停下脚步，安然地说，“至少要带他到这里，告诉他，我们在这说了第一句话。”

微微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朱雀桥边。朱雀桥下依旧是杨柳飘飘，旧时风景。而白衣琴师，也仍然是初见时的模样。

白衣琴师说：“走吧，好久没看风景了，我们去逛逛。”

于是他们乘着白雕，又逛了一遍天山雪池，西湖湖底，雪海冰原，蓬莱仙岛……就好像那时度蜜月一样。

最后到了落霞峰。

晚霞绚丽。

微微忽然就觉得，自己纠结了半天的问题一点都不重要了。

就算哪天服务器真的关闭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记得他在何时何地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记得他们去哪里看了风景。

记得他们共乘白雕掠过的山山水水……

那些记忆并不会因为数据的消失而消失。

所以，就算将来这个游戏关闭了，这个世界上也永远会有一处地方——也许我心，也许彼心，白衣红影并肩而立。

看落霞峰上，永不落霞。

尾 声

又是一年六月。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五月就开始热，到了六月，更热得跟大暑天似的。二喜帮微微扛着凉席，吭哧吭哧地往楼上爬，一边爬一边叫苦连天：“微微你们这不是高级住宅区嘛，怎么电梯也会坏。”

“高级什么啊，就房价高。”微微也累得不行了，她提的东西比二喜还多呢，手里满满的两袋子零零碎碎，臂弯还夹着两张枕席。

晓玲和丝丝落在她们后面，手里稍微比她们轻松点，一人捧着一套茶具，一人抱着个大花瓶……

这些都是微微刚刚在超市里买的东西……

本来只是一起吃晚饭而已，但是听到微微说今天拿到了婚礼礼服，晓玲她们便吵着要来看。微微就毫不客气地跑了趟超市，买了很多东西，把她们当搬运工了>o<

晓玲有气无力地问：“还有多久到啊？”

“你不是来过的嘛。”

“可是我已经爬昏了啊。”

微微抬手擦擦汗：“马上就到了，再爬两层。”

“还有两层啊~~~”丝丝哀号了。

举步维艰状又爬了两层，微微一打开门，晓玲她们就滚到了沙发上。二喜就着躺卧的姿势，眼睛在室内东瞄西看，忽然突发奇想地说：“微微，到时候我找了男人，你让你家大神帮我家设计一个吧。”

“我也要，我喜欢你家的这种风格。”晓玲附和说。她和二喜已经不是第一回到微微这来了，不过每次来都要惯性地赞美几句。

微微一边泡茶一边回她们：“我也有设计啊，你们干吗不找我。”

“切，你设计的都是腐朽的部分。”

微微郁闷了。老是这样啊，明明是她和大神一起设计出来的方案，看过的人却都把功劳归在大神身上。

唉~~~在大神令人眼盲的光芒下，她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呢。

丝丝前两次都有事没来成，今天是第一次到微微这里来，趁着她们说话的工夫，她已经在屋里四处转悠起来。

这套位于明薇苑的高层住宅，是去年中秋微微和肖奈订婚时，大神爹妈买下送给他们的。

说起来，微微从来都不觉得父母有义务给儿女买房子，但是长辈好意的馈赠却也不会矫情地不接受。然而，如果长辈自己还住在学校分配的年代久远的筒子楼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微微收到房子的时候很有一丝罪恶感。大神赚的钱他父母是分文不要的，所以微微就觉得，大神自己明明有钱，干吗还要父母买。虽然说他们只是付了首付，但是首付也要好几十万了，对于历史系和考古系这样没什么油水的教授来说，几十万也许就是大部分积蓄了吧。

而且他们也不一定要买新房啊，以前肖奈住的房子也不错。

肖奈了解她的想法后很有几分无奈，解释说：“他们习惯住学校，因为我外公曾经住在那里，我爸是我外公的学生，他们就是在那间房子里认识的。”

肖奈说着有一丝好笑，“而且我父母也没那么穷。”

后来肖奈的母亲林教授知道了这个事，心里对微微的喜爱又上了一层。付出的心意被感知，是世间顶美妙的事情之一。林教授心情十分之好，一边叮嘱着肖爸爸别老在准儿媳面前念叨考古经费短缺，让准儿媳以为自家“经费短缺”，一边翻翻自己的东西，又打算弄点东西送出去了。

这不，婚礼前夕，微微又收到一副据说是家传的羊脂白玉的手镯。至此，微微才知道大神所言不虚。像他们这种书香传世的名门，外人看来清贫，但是搞不好他们墙上随便挂的一幅字画便是有价无市的名家手笔。

不过这副手镯却让微微很紧张。黄金有价玉无价，何况是羊脂白玉，虽然大神娘说只是一般的品质，但微微还是陷入了怕把这手镯弄坏了的惊恐中，打定主意婚礼上戴一回就不戴了。

休息够了，晓玲催促微微：“快点把婚纱拿出来了啦。”

“去卧室看吧，我搬不动。”

微微和肖奈的婚礼是中式的，婚服自然也是纯纯粹粹的古典嫁衣。珠光璀璨的银镏金凤冠，华美异常的镂金曳地大袖衫，精巧秀美的绣花鞋，一整套都是仿梦游2的嫁衣制成，满满地装了六七个大盒子。

丝丝小心翼翼地把凤冠捧出来：“这个凤冠漂亮啊，我还以为是帽子那种呢，我就不喜欢那种。”

“帽子那种也漂亮啊，就是太重了。”微微说。

二喜拨弄着上面的珠子：“这得多少钱啊？”

微微说了一个数字，二喜爆发了：“天哪，你居然把一个卫生间戴在头上！”

“……你就不能说得好听点么= =”微微郁闷了一下下，然后心虚地辩解，“大神说这个不会贬值，所以不算花钱……”

晓玲也帮腔：“人家都有十几个卫生间戴手上的，微微戴一个也没啥啦。”

二喜蹲在床边看着丝丝手里的凤冠：“就算不会贬值，它也不会生蛋啊，值吗？”

“哎呀，微微能生蛋就好了啦。”

微微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一幅画面——一个圆溜溜光滑滑的白壳蛋，忽然壳破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顶着蛋壳摇摇摆摆地爬出来，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张开粉嫩的小嘴……

微微在他喊出来前赶紧刹住了想象力之车，默念我是胎生的我是胎生的一百遍……

“我喜欢这个衣服哎，”晓玲摸着婚服上的刺绣，口水都快滴答了，“为啥我们要学西方搞白色婚纱啊，明明我们传统的凤冠霞帔更漂亮啊。”

“是啊，”二喜说，“我小时候最羡慕武侠片里的装扮了，经常裹着被单伪装成古装。”

“微微，换给我们看看效果吧。”

“我不会穿……”

鄙视的目光登时射向她，微微不服气：“难道你们会？”

三个女生看看那衣服和腰带上的N条带子，面面相觑，丝丝立刻转了话题，感慨地说：“哎呀，没想到你们居然要结婚了。”

二喜附和：“就是，要不要这么赶啊，毕业就结婚，又不是怀上了。”

微微被愚公他们调侃得多了，二喜这点程度完全不放在眼里：“怕晚了你们走光了收不到红包啊。”

晓玲觉得蛮不可思议的：“微微你就这么答应嫁了，干吗不拖他两年。”

丝丝打趣说：“你怎么肯定是肖大神急，说不定我们微微比较急呢？”

晓玲一听：“对啊！我怎么没逆向思维一下，微微，不会是你求婚的吧？”

微微黑线：“当然不是。”

二喜兴致勃勃地追问：“那大神怎么求婚的？鲜花有不，戒指呢，有没有下跪啊？”

“……二喜，现在电视剧都没这么土了。”

“快说啦！”二喜推她。

“呃，这两年我不都在他公司实习么，可是我从来没拿过工资哎，有天忽然想起这个，就问他要了啊，然后他说……”

微微一脸囧样。

二喜和丝丝期待地看着她。

“他说……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二喜喷了：“你家大神真是几年如一日的阴险。”

晓玲她们把衣服鞋子饰品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看完摸完，已经快九点，再不回去就太晚了。微微送她们去公车站，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在她们身边停下来。

车门打开，清俊挺拔的人影从车上迈下。

“师兄。”晓玲她们齐声喊。

肖奈朝她们颔首：“你们来了。”

路灯光下，两年后的肖奈愈见清傲风华。而这两年他这个已经毕业的师兄，在师弟师妹们的口中也愈加地传奇。晓玲她们虽然在微微面前很口无遮拦，看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乖起来。

丝丝说：“我们要走啦，不打扰师兄您了。”

二喜忍了一下，没忍住，贼兮兮地笑着说：“师兄，今天你让微微也跟我们回去住吧。”

微微囧了，瞪了她一眼。她要是要回去住，难道还要人批准吗？！

肖奈看了微微一眼，略带笑意地说：“今天恐怕不行。”

完全可以忽略的问题，他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一下，又让微微郁闷地瞪人。肖奈假装没看到她抗议的视线，风度而周到地对二喜她们说：“天太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肖奈送舍友回学校，微微便回家收拾床上的嫁衣，收拾着收拾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想起来，其实有一次，也应该算是求婚吧。

那晚在这张床上，他们又一次草草结束，他抱着她平静了一会儿，忽然在她耳边问：“你什么时候让我毕业？”

“啊？”她不解地反问，“你毕业什么？”

他答：“我不是已经在自动控制系修了两年了吗？”

跟肖奈在一起这么久，微微的理解能力已经达到非人水平，于是迅速地分析求解。

自动控制系……

自控系……

自控……

想到这里，微微的脸都快和手上的衣服一个颜色了。他们今年开学就住在一起了，恐怕没人会相信他们至今都没有逾越最后一步吧。

嫁衣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盒子中，外衫的一角刚刚被二喜垂到了地上，衣缘上有点脏，微微便拿到卫生间用水把那一块清理一下。洗完觉得身上有点黏黏的，顺便又在卫生间洗了个澡，洗好才发现自己一直胡思乱想，竟然没拿换洗衣服。

虽然家里没有人，窗帘也拉得好好的，可是微微毕竟没勇气不穿衣服冲到卧室去。没办法，只好把宽大的外衫披在了身上，虽然很薄很透，但是总比没穿好。

拉开卫生间的门，微微快步地走向卧室，然而距离卧室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却听到“咔嚓”一下，门被打开的声音，微微回身僵住。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开门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一进门竟然是这样的景致，手指停在了门把上。

微微不禁把衣襟拢紧了点，心里庆幸刚刚没有什么都不穿就跑出来。她哪里知道，她这样披散着潮湿的长发，薄薄的外衫半湿地裹在身上，玉腕微露广袖飘飘，长腿纤腰若隐若现，比什么都不穿不知道诱惑多少倍。

“婚服已经送来了？”肖奈慢慢地关上门。

“嗯，下午送来的。”微微答了一句，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什么穿着这个站在这里，“我，我刚刚洗澡，忘记拿衣服，正好这个衣服脏了扔在卫生间……”

“脏了？哪里？”

“呃，下摆那里，已经……”微微下意识地低头去看下摆，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横腰抱起。他竟已来到她的身边，抱着她往卧室里走去。

“换上给我看看。”

“……我不会。”

“我来教你。”

抓着衣襟的手指被掰开，衣衫自肩膀上滑落。她坐在他腿上，只隔着身下薄薄的一层衣料。微微已经不敢看他，侧头埋在他的颈间。

他真的是教她，不急不躁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替她穿上，还慢条斯理地讲解穿法。小衣、上衫、下裙、腰带、外衫……灼热的手指不时轻触到她。微微任他摆布，听话地抬手动作，或站或立。最后又被他抱坐膝上，让他握住她的脚踝，为她穿上绣花鞋。

她已经穿戴完整，一身嫁衣坐在他身上，长睫微垂，晕染如霞。他看着她，突然用力地箍住她的腰，抱起，将她放在了床上。

嫁衣似火，乌发如瀑，肌肤如玉。微微不安地看着他，他的手撑在她头的两侧，压住了她的发丝，眼眸深幽却不动作，微微渐渐受不了那样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下一秒，便被他猛烈地攫住了唇舌。

他压下来，深深地吻着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放肆意，好像终于忍无可忍地抛开了所有的顾忌。微微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完全随着他的节奏吞咽呼吸。她感觉到身上的嫁衣被扯开，感觉到他在她颈间噬咬，感觉到自己被他揉弄得生疼，感觉到他的吻越来越下……

空气里越来越热，她神志混乱，轻吟出声，忽觉腰下一凉，裙子被撩起。

他忽然停了下来。

可是微微却没有因为这个停顿而放松。以前到这里都要停了……或者，用别的办法，但是，但是……

微微看着他，视线已经迷蒙。

他身上的衬衫已经乱七八糟，露出精壮的胸膛，急促的低喘声中，他燃着火光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然后，像慢动作般，他抓住了她的手，带向他腰间的皮带。

微微已从他动作中明白，心跳突然就失去了控制，身体紧绷得好像连指尖都在颤抖。

“微微，不要紧张。”

一边强硬地逼迫着她的手动作，一边他又重新覆盖住她的唇，带着十足的忍耐，哄骗似的温柔地吻起来。

吻渐渐往后，他含住她的耳垂，喑哑地在她耳边低语：“微微，我等不到了。”

虽然累得不行了，可是第二天，微微还是按照生物钟准时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来。

她躺在凌乱的嫁衣上，被人从背后紧紧地抱在怀中，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她动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发现她醒了，气息紧紧地贴过来。

“微微。”一向清冷的声音，染上了情欲的低哑。她好像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渐渐地颈后被轻轻触吻，渐渐地……

再度醒来已经快中午。

身上传来潮湿的感觉，微微睁眼，他正在用毛巾轻柔地帮她擦去痕迹。微微有些羞窘，想躲闪，可是一动却发现腰酸酸的，连动一下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奈俯身过来：“抱你去洗澡？”

微微摇摇头。

“难受吗？”

微微还是摇摇头，望着他，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颈。

现在，只想靠着他就好了。

对于婚前的意外事件，微微并不后悔，但是这件事的后遗症，却让微微很头疼。

后遗症之一，就是那个婚服= =

因为……

所以……

总之，那晚之后，婚服根本就……不能看了……皱巴巴的不说，还有很多……痕迹。偏偏婚服又是贵重的丝绸剪裁制成的。丝绸这个东西娇贵得要命，微微根本不知道怎么洗，又不能送洗，最后微微恼怒之下，把事情推给了肇事者。

于是肖奈百忙之中，不得不抽出时间研究丝绸洗涤的问题。

后遗症之二，就是，唉……

微微发觉在婚前一个月那啥实在太不明智了。要么就早早进行，到了结婚前估计也不会这么勤奋了，要么就干脆留到婚后。

在最忙的时候还得应付某人据说已经是有节制了的需索，实在有点精力不济啊。

六月份，真的很忙呢。

好像所有事情都凑在了一起。她要毕业，婚礼要筹备，梦游2最新资料片要上市，还有，大神的公司要搬家。

这天晚上肖奈接了一个电话后，便带着微微出门。

“去哪里？”

“到了再说。”

用散步的速度慢慢走着路，渐渐地居然到了极致网吧。站在大门紧闭的网吧门口，微微看着肖奈拿出钥匙打开侧门，走进去按下了开关。

灯光大亮，几百台电脑整齐安静地排列在网吧中。

“明天这些电脑都会搬走了。”

“咦，表舅不做了吗？”

微微知道这个网吧是肖奈很久以前和表舅一起弄的，如今电脑普及，生意早就大不如前，但是表舅恋旧，一直不肯停业。说起来，大神第一次看见她还是在这里呢。

肖奈点头：“以后致一就搬到这里，我已经把另一半的产权买下来了。”

一阵惊讶过后，微微开始打量起网吧内的环境，觉得很满意，“嗯，有自己地方最好了。”

肖奈笑了笑，和她往里面走，边走边讨论几句布置，哪里做成会议室，哪里是办公区……走到某处他忽然停下，看着某个地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坐在那里。”

微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楼梯对面的一个座位，微微早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那里坐过了。

“嘿嘿，其实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吧。”微微调侃他，“我现在发现了，你其实就是一个色狼。”

肖奈扬眉。

“你有意见？”

“没有，不过我觉得程度不够。”肖奈慢悠悠地说，“我至少也是个色中饿狼吧。”

某人最近的确很饿很狼……

微微：“……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肖奈说：“作为口味专一的非杂食性色狼，不饿比较可耻。”

“……我去楼上看看。”

调戏变成被调戏，实乃人间惨剧。微微打不过就跑，一溜烟地往楼上奔。

看着她的身影在楼梯上消失，肖奈嘴角浅浅地浮起一丝笑。

第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感觉呢？

时间太久远，已经有点记不清，不过最初，即使在游戏里结婚后都没动过见面的念头。

只是因为有事来网吧，惊鸿一瞥。

只是觉得这个女生的操作非常绚丽耀目，第一眼吸引了他的目光，于是便多看了几分钟，看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帮战，打了一场完美的以弱胜强。

最初他甚至只关注了屏幕和她飞舞的手指，直到最后一刻，战役结束，他才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脸上。

那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侧面，而且竟然有几分熟悉。

拜良好的记忆力所赐，他很快从大脑资料库中搜索出她的名字。

贝微微。

老远看见，就能让身边的男生们一阵骚动的贝微微。

之后，又是一次巧合。

他已经很久不上《梦游江湖》，那次去是为找一点梦游的资料，没想到却在『世界』频道中频频看到她的名字。

这次她叫芦苇微微。

名字很好记，上次看她打帮战时就记住了。很清新的名字，但是取名的人，也很懒惰不费脑。

她居然被抛弃了？还打算抢亲？

难得的，肖奈也有了兴趣去看一场热闹，只身来到朱雀桥下，看那个被围观者淹没的红影。

她真的会抢亲？

肖奈悠然旁观，不过潜意识却觉得，她似乎拎着大刀去砍那个负心汉才比较合适。最后在她坐下卖药的那一刻，游戏里的众人纷纷被雷倒，电脑外的肖奈哑然失笑。

忽然就生出一股护短的冲动。

这冲动不知从何而来，肯定不在他精密的大脑计算中，以前从未对任何人产生，但是居然很强烈。

他的小师妹，哪能让别人甩，哪能弄得这么落魄。

于是，求婚。

于是，盛大的婚礼。

求婚的时候，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会答应，但是当她那样爽快地说“好”的时候，他的心中，已然生出一丝浪漫。

“你的办公室弄在这个位置吧。”

微微在楼上说话，久久没听见肖奈的回答，便从楼上跑下来，看到他居然还是站在原处。“你在干什么啊？”

“在想你刚刚的问题。”肖奈抬头看向她。

“嗯？”她刚刚有问什么问题吗？

肖奈微微一笑说：“我在想，如果早知今日，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

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这么爱你。

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

（全书完）

番外一

A大美女排行榜

大四篮球告别赛的那晚，肖奈留宿在学校。

因为打败了建筑系，愚公很兴奋，在外面庆祝过一回仍然不过瘾，于是就从别的宿舍拉来两个人，凑了一桌麻将一桌升级，弄点啤酒小吃，大家边打牌边聊天。

聊着聊着，不免就说起晚上发生的粉红色雷人事件——肖天才居然在毕业前一鸣惊人，和校级大美女贝微微成了一对。

老七说：“我知道老三一直是效率派的，但是不知道居然这么有效率，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搞定了学校排行榜第二的美女啊！佩服佩服，五体投地。”

猴子酒说：“其实要是老三搞定的是排第一的孟逸然，我倒不惊讶，那个孟逸然老三好像认识？”

老大平时不八卦的，喝了点啤酒话也多起来：“我记得去年谁排第一有争议啊，后来三弟妹输了？”

莫扎他说：“据说因为三嫂没那个孟什么清纯嘛。”

一片嘈杂中，话题的男主角肖奈出声：“什么排行榜？”

众人：“……”

正在打升级的愚公喊：“你居然连本校的美女排行榜都不知道？”

肖奈说：“不知道。”

愚公激动了，扔下手中的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学校论坛，找到帖子把笔记本递给他：“看！本校美女排行榜，有照片的。”

宿舍众人挺激动地等着肖奈发表评论，然而肖奈却只是瞄了一眼，然后左手打麻将，右手开始敲键盘。

难道他要在网上留言？

宿舍众人更激动了。

敲了一会儿，肖奈把电脑还给了愚公，猴子酒喊：“快把老三的留言读出来。”

愚公一迭声答应：“好好好。”

然而他一刷新，网页却显示——找不到该网页，愚公不敢相信地刷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帖子怎么都刷不开了。可是刷论坛的其他帖子，却一点问题都没有。

愚公悲愤了：“你干什么了？”

“这种数据严重失实的榜单留着干什么。”肖奈语气淡淡的，接着把面前的麻将牌一推，“十三幺，和了。”

番外二

大神宿舍的排行

和肖奈在一起后，有一个问题让微微疑惑了很久，那就是——为什么愚公他们明明比肖奈年纪大，却喊他老三，喊她三嫂呢？

某天想起来问肖奈，肖奈一边看书一边回答：“唔，技术问题。”

“呃？”微微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技术？”

肖奈说：“扫雷，他们输了。”

后来，微微从愚公那听到了扫雷事件的完整版本，愚公同学激愤地描述了当时年少的肖奈是如何如何的阴险，如何在发现自己年纪最小后，默不作声地拿出了笔记本，如何语气平淡地挑衅：“是男人就靠实力说话。”

愚公同学至今说来仍然郁闷万分：“我干吗要和他比实力啊！”

问话时的微微虽然还不知道这些细节，但是仅仅“扫雷”两个字，就把她囧到了，随即发现了个问题：“咦，那你输给老大了？”

肖奈看了她一眼，一脸我怎么会输的表情。

微微囧：“那他是老大啊。”

肖奈说：“我让的。”

微微很怀疑：“你有这么好？”

“老大是默认舍长，要做事。”

微微：“……”

微微一笑在倾城 ——婚后生活撷趣

01 肖宝贝取名记

林教授今天真是高兴坏了，为啥？自家儿媳怀孕了呗。林教授那个喜啊，自己当年二十出头当妈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今年她才四十七，竟然已经快要当奶奶。

林教授这一天都无心工作，四处找人含蓄地炫耀，每个人起码要说上十分钟。这不，还没到中午吃饭，全历史系就知道，肖家就快再生个天才出来了。到了晚上下班，全A大老师都知道了这个惊人的喜讯。

一下班，林教授就拎着本古老的字典奔向了不远的儿子家。

被儿媳妇迎进门，林教授在沙发上坐下，儿子儿媳坐对面。林教授分外慈祥地看着自家儿媳，哎呀，这个孩子当年是一看就喜欢，现在是越看越喜欢。现在的小孩子，尤其漂亮点的，都注意身材什么的，哪个肯这么快生宝宝，哪像她们那会儿。

林教授把微微从头到脚关切了一番后，慈祥地开口：“今天我来，是商量孙儿的名字的。”

微微看婆婆进门带着字典，心里就有数了，没有被惊到。

“不过路上我已经想好了名字。”

林教授矜持地笑着说：“就叫肖宝贝如何？”

微微被惊到了。

什么叫大俗即雅，什么叫大巧若拙，这名字就是了。林教授太得意了，觉得自己真是取了个绝世好名。生怕儿子儿媳不理解这名字的好处，林教授连忙详加解释。

“微微，你看，这名字里面有你的姓，人家一看名字就知道是你生的。”

微微：“……”

“儿子，你看，把微微的姓放孙儿的名字里，人家一看就知道你疼老婆。”

肖奈：“……”

林教授越想这名字越满意，寓意好又美满，读起来又顺口，太适合自己盼了多年的孙儿了。不过名字这事攸关一生，一定要慎重。

“我打电话给我一个精通姓名学的朋友再问问。”

林教授今天显然兴奋过度，说着就拎起沙发旁的电话开始拨号，一会儿便跟人在电话里滔滔不绝起来。

对面沙发上，微微仍处于离魂状态，肖奈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我能不能去房里玩游戏？”

居然想留她一个人应付婆婆！微微怒瞪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跑。”

肖奈俊眉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刻意放慢语速：“你确定是我一个人做的？”

……

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微微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鄙视。

能。

大神用语言表达着他的境界：“夫人息怒，我一定……”

稍顿，含笑，“敢做敢当。”

那边林教授跟玄学大师已经沟通得差不多了，放下电话高兴地说：“大师说这名字好，我看就定下吧，生男生女都合适用。”

神啊，不要啊，她不要被自己孩子埋怨一辈子啊。微微正想找合适的话拒绝，肖奈却早她一步，一口否定：“不行。”

“怎么不行？”被儿子否决，林教授很怒。

“重名。”

微微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不是吧，这么囧雷囧雷的名字，也会有重名？

林教授显然也十分之怀疑，肖奈在婆媳两人十分不信任的目光下，自若地说：“我认识一个叫这名字的人，昨天，还叫她好几次。”

微微确定了，大神在胡说八道。昨天是周末，又下雨，他们俩在家当了一天的宅夫宅妻来着，哪里会认识什么叫“肖宝贝”的人啊，还叫好几次……

等等！

肖宝贝、肖宝贝……小宝贝……宝贝……

不是吧！

微微脑中闪过昨夜乃至以前很多夜的某些片段，惊疑地看向某人，某人向她尔雅地微笑。

微微的脸色于是——

红了

青了

紫了

……

最后，某大神的脚，被狠狠地踩了。

“真重名了？那不好，我家孙儿的名字一定得是独一份的。”没注意到自己媳妇怪异的脸色，林教授又重新翻起字典，苦恼地，“到底叫什么才好？”

夜色渐重，快到繁忙时间，老妈徘徊已久，老爹还在家里饿着肚子，于是肖奈干脆利落地结语：“他没手吗，等他生出来，让他自己翻。”

……

……

某娘亲：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儿子/_____\

某媳妇：我怎么嫁了这么个老公 >_____<

某……受“惊”卵：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爹，我要重新投胎┬┬＿┬┬

02 肖宝贝……们

身为计算机系神人和系花的产品，肖小朋友从小就表现出了他对计算机的狂热爱好。具体表现为，刚刚学会爬的时候，他就不畏艰难地爬到了爸爸开着的笔记本旁边，对着键盘心满意足地尿了一场尿，彻底报废了爸爸的电脑。

当然下场也是凄惨的——被客厅接电话回来的年轻爸爸抓住，狠狠地拍了两下他肉嘟嘟的小屁股。

等到稍微大点的时候，他就抱着爸爸的腿不放：“爸爸给琮琮买一个小电脑吧。”

爸爸：“为什么要小电脑？”

肖小朋友很有志气地回答：“工作。”

年轻的爸爸顿时产生了后继有人的自豪感，弯腰抱起他：“什么工作呢？”

琮琮：“按ABCD！”

爸爸：“……”

肖宝宝的大名是爷爷取的，叫肖明琮。爷爷煞有介事地对这名字做了一番解释——明者，日月也，日月者，天之灵气也。琮者，玉器也，玉石者，地之精华也。

所以我们肖明琮肖宝贝，毫无疑问是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啦！

咳……

老人家的自鸣得意先别管。单就小朋友本身来说，说是精华也实在不为过。长相上像美艳的妈妈多些，小小年纪修眉明眸，漂亮俊秀……当然，胖乎乎了点儿。聪明灵敏的脑瓜据说像足了爸爸，一点点大逻辑清楚得不得了，对数字尤其敏感。不过活泼好动十分有破坏力的性格却不知道像谁。

一天晚上，微微好不容易把他给哄睡了，拉着肖奈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修玩具。微微看着一堆四分五裂的玩具，有些苦恼：“琮琮到底像谁呢，我小时候没这么皮啊，我有些玩具现在还好好的，我妈收着呢。是不是像你？”

“不像我。”肖奈一口否决，把小汽车的轮子按上去，说：“我小时候从来不拆自己的玩具。”

“……呃，所以？”

“别人的应该拆了不少。”肖奈遥思状。

微微：“……”

好吧，知道儿子像谁了，不过琮琮啊，你还是要向爸爸学习！别拆爸爸妈妈给你买的呀。

琮琮小朋友精力旺盛，活泼过头，从来不甘寂寞。还不会爬的时候喜欢在摇篮里讲婴儿国的外星话，而且必须有观众在场应和，不然就扭动踢腿表示抗议。刚刚能爬就裹着尿布滚着奶瓶四处乱爬熟悉地形，到能走就更不得了了。

哄他睡觉是全家最头疼的事情。小朋友很懂得给爸爸妈妈分配工作的。每天爸爸妈妈下班去爷爷奶奶那接他回家，吃饱喝足后，先坐在爸爸怀里看爸爸用电脑，咿呀咿呀地提出一些建议。睡觉前呢，喜欢缠着妈妈玩玩具、讲故事，而且每天都要妈妈陪床才肯乖乖睡觉。

这天微微哄他睡觉，不知不觉自己也睡着了。睡了一会儿，觉得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往外走，一会又被放置在了另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微微眼眸微睁，拨开某人解睡衣扣子的手：“不要，没力气。”

扣子只解一半，半遮半掩也别有风情。某人从善如流地不解了，直接扯下来，手从底下伸进去，俯下身在她耳边说：“微微，我们抓紧时间，把该生的都生了吧。”

“啊？”微微被他弄得气息紊乱，一时没听懂。

身上的人似乎带了些恼意，斩钉截铁地说：“再生一个，让他们自己玩去。”

夫妻双方都是独生子女的话，按B市现在的政策是可以生两个的。两人早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决定要两个孩子的，但是这么快就再生微微却是没想过。倒不是担心工作问题，微微还是蛮幸运的，遗传到了她妈妈的体质，怀孕期间居然没有孕吐啥的，脸也白白嫩嫩的，一点没长东西。只要前三个月小心些，后面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生是不怕，可是带呢？现在琮琮大部分时间是爷爷奶奶在带着，大学教授的时间相对比较自由，又请了保姆帮忙，才勉强应付得过来。要是再生个琮琮这样的小魔王，公公婆婆会不会揭竿起义啊>o<

这事肖奈在床上提了一次就没再提，微微觉得他是一时心血来潮，便也没多想。隔了几天肖奈抱着儿子去了趟书店，带回来一堆童书，然后坐在阳光洒照的地板上给儿子读童书。

他的声线还是一贯的清冷，可是在这光线的照射下，在小孩时不时的咿呀声中，却莫名地显得柔和而慵懒。微微靠着他坐着，随手拿了本菜谱看，一心二用地听着他读故事……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

按照肖奈的惯例，童话书里的小主角们的名字都被改成了明明或者琮琮。

第一本童书是这样的：

“明明带着妹妹去放羊，他们来到一个小山坡，山坡上长满了青草……”

第二本童书：

“小虫，小鸭，小猪住在森林里，是快乐的三兄妹……”

第三本童书：

“虫虫哥哥和小猪妹妹……”

……

琮琮听了N个故事后委屈了，认真地抗议：“为什么琮琮没有小猪妹妹！”

微微听到某人漫不经心的回答：“很快就有了。”

微微：“……”

微微坐起来，拿书敲他：“你干什么呀= =”

肖奈：“培养琮琮做哥哥的责任感。”

微微：“……”

琮琮总结发言：“妈妈，琮琮要带小猪妹妹玩。”

于是，时隔两年，微微又怀孕了，长辈们最先知道，都欢喜得不得了，人老了还有什么追求，就想着含饴弄孙享享天伦之乐了。

微微的舍友们也飞快地知道了，纷纷来电表示震惊。

晓玲：“微微，你家大神为什么对生孩子这么热衷？”

微微：“……他热衷闪电战。”

二喜：“你跟你家大神，才见面就恋爱了，才毕业就结婚了，才结婚就生孩子了，孩子才生没多久就生二胎了。微微啊，接下来你想干吗了？”

微微：“……晚上我问问他下一步计划= =”

丝丝：“呜呜呜，你都有两孩子了，我还剩女着，不行，下个相亲对象不管咋样我都嫁了！”

至于公司里，因为微微又穿上了孕妇装，于是大家也不告而知了。嗷嗷待娶的群众纷纷表示受到了严重的刺激，纷纷觉得肖奈很无耻。哪有这样的，领先一步就算了，领先两步也忍了，居然现在还要再来一步，无耻太无耻。

愚公抢天呼地：“老子什么时候才能生小孩啊！”

莫扎他：“你还是先摆脱处男吧……”

愚公：“知道你脱处了，别显摆了。”

莫扎他忧郁地炸毛：“脱的是不能生孩子的处，有毛用有毛用！”

大家还没来得及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就听传闻有恐女症的阿爽喃喃自语：“我不想要老婆，但是要孩子，怎么弄？”

大家七嘴八舌地表示这事有难度：“……只听说过隔山打牛，没听说过隔空生子的……”

微微的第二胎特别安静，怀得比第一胎还舒服，基本没什么不适感。大家都觉得是个女孩，早早就取好了名字，叫肖明玥。

然而十月落地，居然还是一个男孩。大家有点计划外的失落，但是更多是对新生命的欢喜。本来要改名字的，但是奶奶熟悉的那个命理大师说，这时辰这斤两，叫肖明玥最好，不能改绝对不能改，于是虽然是个男孩，还是叫明玥。

明玥宝宝生下来就十分安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不然就在摇篮里沉思，要是有人来看他，他就静静地躺摇篮里跟人对视，看一阵，研究完毕，扭头，闭眼，继续睡觉。

长得像谁一时还不太看得出来，不过微微觉得是像大神多些，不过大神也没这么闷啊。

唉~~~

微微觉得很疑惑，为啥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极度闹腾，一个极度安静呢？就不能中和一下吗？这基因是怎么分配的！

极度无聊的微微坐月子的时候，就靠思索这个问题来打发时间了。

自从弟弟出生，琮琮就安分了不少，经常踩着小板凳趴在摇篮上看弟弟，跟弟弟说话，间或用小胖手摸他，捏他，但是明玥宝宝就是不理他。

明琮唱电视里学来的歌给他听，本来还在沉思中的小宝宝听了一会儿，翻过肉乎乎的小身子，拿屁屁对着他，开始睡觉了。小哥哥不爱对着胖屁屁唱歌，停了下来，失落了好半天，然后忧虑地跑到妈妈的床前说：“妈妈，弟弟好像有点笨。”

正在喝鸡汤的微微被呛到了。

明琮为笨弟弟担心了好多天，直到不久后上了幼儿园了才释然。上幼儿园第一天回来，他就很高兴地对妈妈说：“妈妈，弟弟笨点也没关系，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很笨。”

微微：“……”

03 哥哥弟弟之床前明月光

微微教明琮背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虽然琮琮一教就会，但是微微觉得小孩子会忘记，于是第二天又教了一遍。第三天，微微继续给他复习：“床前明月光……”

琮琮严肃地问：“妈妈，你只会这一首诗吗？爷爷和奶奶会很多首。”

微微羞愧：“妈妈是理科生……叫你爸爸来教你……”

被儿子鄙视的微微泪奔去书房找老公，把手里的诗集摔给他：“你去教吧，你家的基因太欺负人了……”

被赶出书房的爸爸走到儿子身边坐下，看手里的书，微微买的——《启蒙诗词一百首》，里面选的都是很简单朗朗上口的。肖奈翻了翻，把书扔在一边，把儿子抱过来，信手拈来一首教他——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

仍然是李白大大的诗，诗名叫《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诗名长，全诗更长……

小琮琮纠结了。某人丝毫不以欺负儿子为耻，满意地摸摸他的小脑袋：“以后不要欺负爸爸的老婆。”

*** *** ***

幼儿园的王老师非常喜欢琮琮，逗他说话：“琮琮会背诗吗？”

琮琮：“会。”

“会背什么诗？”

琮琮扭头：“都会。”

老师汗：“那琮琮最喜欢什么诗呢？”

琮琮一边玩小火车一边随口背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老师没想到他背得这么流畅，惊喜地问：“琮琮为什么喜欢这首诗啊？”

琮琮抬头，响亮地说：“因为弟弟是月亮！”

老师茫然ing：你在说啥东东……

很快幼儿园要开家长会，老师们要编节目，向家长们展示教学成果。王老师报的节目是肖宝宝背诗。

园长提前检验节目质量，对琮琮背诗很满意，老师见园长喜欢，继续献宝：“他还懂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是吗？”园长很惊喜，问琮琮，“琮琮，那‘床前明月光’是什么意思呢？”

琮琮堆着积木，奶声奶气十分肯定地回答：“床前的弟弟没有穿衣服和裤裤！”

老师：“……”

园长：“……咳，那个王老师……”

老师泪奔了，明明昨天问他他还说是月光照在床前的啊！！！怎么忽然变成限制级答案了呢？！！！

哎，老师啊……他们姓肖的从大到小，都冷不丁会变杀手= =

04 哥哥弟弟之琮琮养弟弟

（一）

这天微微和肖奈带着两只宝宝一到奶奶家，奶奶就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她帮琮琮答应了一个广告！

虽然是亲戚拜托的事情，而且只是平面照片，不会在电视上播出，但是微微还是很担心，回去的路上一直很纠结。

“琮琮还小吧，拍广告会不会不太好？”

肖奈倒不介意自己儿子露个小脸，男孩子嘛，不必介意这么多。

“没事，让他去玩玩吧。”肖奈开着车说，“他也应该赚奶粉钱养活自己了。”

微微：“……”

微微看看后座上两只加起来才六岁的宝宝，只能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

虽然肖奈都同意了，微微还是不放心，自己儿子一贯聪明，她索性就当琮琮是个小大人似的商量：“琮琮愿意拍广告吗？”

“广告是什么？”

“就是拍成照片，给很多人看。”

琮琮小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很有点小苦恼的样子，最后，他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弟弟，下定决心似的说：“琮琮拍。”

拍摄那天很凑巧，家里人都有事，微微只好把玥玥也带去了拍摄现场，还好琮琮很乖，不用太费神，自己踩着小胖腿走在微微旁边，还主动拿着弟弟的奶瓶。

一到拍摄现场，可爱的宝宝们立刻得到了围观。微微观察了一下环境，看上去很正规的样子，而且工作人员都很周到细致，摄影师非常和气，一再说不会伤到宝宝眼睛，微微终于放心了。

拍摄的间隙微微去了一趟WC，委托工作人员帮忙照看几分钟。工作人员里有几个女生，早就被两只可爱的娃娃萌死了，看见妈妈走了，立刻围上来逗弄。

“琮琮几岁啦？”

琮琮奶声奶气：“琮琮四岁，弟弟一岁半。”

“琮琮把奶瓶给阿姨，阿姨帮你喂弟弟好不好？”

琮琮抱紧奶瓶，表示不可以。

“好萌啊。”

女生们几乎两眼放光了，“琮琮喜欢拍广告吗？”

琮琮扭头：“不喜欢。”

工作人员互相看看：“那琮琮为什么来拍啊？”

琮琮被她们看得有点小萎靡，于是抱着弟弟的奶瓶，拖着摇篮，垂着脑袋说：“琮琮要赚奶粉钱，养自己，养弟弟。”

微微从卫生间一回来，就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这种看后妈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微微很困惑，为啥老在她上完厕所后，世界就诡异了呢……

（二）

莫扎他非常非常喜欢小孩，但是显然自己不会生，于是经常带着KO做的点心奔微微家，试图拐带琮琮和他私奔。

这天他又带着KO私家秘制的小花生饼干到了微微家，进行例行诱拐。

“琮琮到哥哥家玩好不好，哥哥教你玩游戏，KO叔叔还会做很多小点心。”无耻的某人仗着自己脸嫩，经常自称哥哥，不过他也只敢在没人的时候这么自称，因为上次被KO“叔叔”听到后，回家就在某个不纯洁的场所进行了一场叫“叔叔”的……教育。

莫扎他继续无耻地诱哄：“琮琮到了哥哥家，爸爸妈妈就有空生小妹妹了，琮琮不是要小妹妹吗？”

“不要妹妹了。”琮琮啃完小饼干，认真地摇头说。

“为什么？”莫扎他奇了，明明上次还说要小妹妹的。

琮琮苦恼地说：“因为琮琮的奶粉钱只够养活弟弟一个。”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杉杉来吃 / 顾漫著. — 石家庄 : 花山文艺出版社,

2014.8

ISBN 978-7-5511-1984-9

Ⅰ. 杉… Ⅱ. 顾… Ⅲ. 长篇小说－中国－当代

Ⅳ. I247.5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141918号

书  名：杉杉来吃

著  者：顾 漫

责任编辑：李 爽 刘燕军

责任校对：李 伟

装帧设计：王 雪

美术编辑：许宝坤

出版发行：花山文艺出版社（邮政编码：050061）

（河北省石家庄市友谊北大街330号）

销售热线：0311-88643221/29/35/26

传  真：0311-88643225

印  刷：北京正合鼎业印刷技术有限公司

经  销：新华书店

开  本：880×1230 1/32

印  张：8.25

字  数：246千字

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

2015年3月第3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511-1984-9

定  价：29.80元

如有印刷、装订质量问题，请致电010-85866447（免费更换，邮寄到付）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杉杉来吃

Part 1

Part 2

Part 3

Part 4

Part 5

Part 6

Part 7

Part 8

Part 9

Part 10

Part 11

Part 12

Part 13

Part 14

Part 15

Part 16

Part 17

Part 18

Part 19

Part 20

Part 21

Part 22

Part 23

Part 24

Part 25

Part 26

Part 27

Part 28

Part 29

Part 30

Part 31

Part 32

Part 33

Part 34

Part 35

Part 36

Part 37

Part 38

Part 39

Part 40

Part 41

尾 声

杉杉吃饱 ——婚后生活撷趣

微微杉杉联合番外

Part 1

事情发生在薛杉杉连续加班五天后。

明明是国庆节，可是因为月底要结账，财务部所有人都必须加班。新进小菜鸟薛杉杉被一堆报表折腾得手忙脚乱头昏眼花，终于三号晚上科长宣布月结完毕，杉杉回到租的房子就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蒙眬间似乎听到手机响了，杉杉闭着眼睛在床上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凭感觉按下接听键，口齿含糊地说：“喂。”

“您好，请问是薛杉杉小姐吗？”

“嗯，是。”

“这里是××医院，请您立刻到××医院妇产科来一趟。”

“哦……好。”

对方还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杉杉完全没往脑子里去，嗯啊哦地答应着。终于对方挂了电话，世界安静了，杉杉缩回被子里继续睡觉。

过了几分钟，薛杉杉猛地从床上坐起。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医院？

！！！！！！

不会是家里老头又出事了吧。

杉杉套上鞋就飞奔出门，打上车催促司机加速开往××医院的时候，忽然想起——不对啊，她已经来到S市工作了，已经不在老家了，老头怎么也不会在S市的医院啊，而且刚刚似乎听到那边人说是……妇产科？

接下来的事情，对杉杉这种升斗小民来说简直传奇得像小说。

先是在医院门口一下车，杉杉还没心疼完那五十块钱打车费呢，就上来两个墨镜高壮男，看样子早在医院门口候着了，而且连她的样子都晓得。

“薛杉杉小姐，请跟我们来。”

然后杉杉就在遇见黑社会的惊恐中被两人带到妇产科手术室前，再然后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薛杉杉小姐，请您务必救救我太太。”

杉杉茫然地被他晃来晃去。“呃，那个……”

谁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还有，这位大哥，我的手快被你捏碎了……

“言清，松手。”

清淡却十分有力的命令，那个叫言清的男人立刻松了手。

杉杉不由自主向发声处看去，然后眼睛直了。只是一个男人坐着的侧面而已，却好像发光似的牢牢吸引住她的眼睛。男人似乎刚从宴会中出来，身着非常正式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一丝疲倦和习惯性地高高在上的疏离。他掸了掸衣角站起来，以一种傲慢的步伐走近薛杉杉。

“薛杉杉？”

杉杉呆呆点头。

“AB型Rh阴性血？”

杉杉继续点头。

男人虽然仍然是一副傲慢的表情，眼神中却闪过了一丝放松。

“家妹和你同是稀有血型，她刚被推进手术室待产，血库却临时告急，为预防万一请你待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原来是这个啊，杉杉恍然大悟。大学体检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血型非常稀有，因此每次过马路都特别小心，生怕出个什么意外大出血死翘翘。

“没问题没问题。”杉杉顿时对产房里面的孕妇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

杉杉讪讪地说：“那个……我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你问。”明明是求助者，可是男人偏偏就能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而周围的人似乎也觉得他的态度理所当然，以致薛杉杉也快产生这种错觉了。

“呃……你们是谁啊？”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她的联系方式的呢？

男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薛杉杉几秒，然后慢慢开口。“鄙人封腾。”

杉杉想了半天，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认识你么？”

言清擦了擦汗。“薛小姐，你是风腾公司的员工吧。难道你培训的时候没有学过公司创业史，也从来不上公司网站？”

杉杉的嘴巴一会张成O形，一会张成啊形。她、她想起来了……

风腾……封腾……

居然是大、大、大老板。

杉杉无比乖顺地蹲在产房前当临时血库，其间又被大老板支使着去做了个血液检查，以证明身体健康，血液合格。

生产中产妇果然一度危急，杉杉乖乖地被抽了300cc血，产妇转危为安，杉杉在言清的千恩万谢下走出了医院，走了一会，停下，看着月亮仰天长叹。

“资本家果然是吸血的，没人性啊没人性。”

犹自摇头晃脑的杉杉没注意到，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在她身后停了一下，听到她的感叹后，后座的男子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关上了刚打开的车窗。

“开车。”

“老板，你刚刚不是说要送薛小姐回去的吗？”

“不用了。”男人不带表情地说，“资本家都是没人性的。”

Part 2

杉杉从小身体健康，被抽了300cc血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了几天，假期过了，又要去上班了。

八号早上一去，杉杉就被暴躁的科长叫进办公室一顿痛骂，因为她签名的报表数据出了错。风腾是大型集团公司，旗下有好几家产业不同的子公司，每个公司视大小不同，配备会计数名。杉杉新人一枚，其实压根做不了什么，只是看着带她的同事做表，她在一旁学习，然后在同事做好的报表上签个名而已。这种情况科长心里也有数，不过他本来就不满这个新人，所以借题发挥。

说起来杉杉也没做什么错事，唯一的错误就是她明明不够格，却进了这家以用人严苛，非名牌大学毕业生不要而闻名的著名大公司，还把科长选好的一个条件很好的新人刷下去了。财务科长是个耿直过头的老头，疑心杉杉走了后门，自然对杉杉处处不满意。

能进风腾，杉杉有时候自己也觉得心虚。虽然她也是211工程的大学毕业生，英语六级计算机二级也都过了，可是比起其他同事出色的履历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当初只是完全不抱希望地跟着同学在网上填了一份资料而已，谁知道就会被录用了呢。

老头以“三流大学三流水平，不知道人事处为什么要录用你，你最好想想怎么过试用期”一句结束，杉杉郁闷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试用期啊试用期，不知道大老板能不能看在那天免费献血且态度积极的分上让她过了试用期，这样起码以后还能当临时血库用啊。

一份薪水两个用处，那是多么的划算……

咦，杉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会就是因为血型稀少她才被录用的吧？记得当初应聘表上注明血型必填她还奇怪了很久呢。

杉杉被老头大骂的事情并没有引来同事们的关注，他们大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这让杉杉在郁闷之上又加了一层郁闷。

和杉杉同期的两个新人很快在办公室内找到了自己学校的师兄或师姐，顺利地融入了大环境，杉杉却总有不得其门而入的感觉，这让从小到大人缘无敌好的杉杉有些沮丧，不免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差劲了。

其实这倒不是她的问题，一则是风腾的企业文化强调冷静高效，反感办公室内多余的交流；二则是同事们都觉得以薛杉杉的资历能进来肯定别有背景，在她的靠山是谁没有弄明白前，大家都在距离外观望，既不过分冷落她也不过分亲近她——这是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公司内的生存法则之一。

不过这个新人平时一副老实相，这件事上倒口风很紧，办公室有人旁敲侧击了好几回都没问出蛛丝马迹。

然而今天中午，猜测已久的薛杉杉的靠山终于水落石出。

总裁办公室的首席秘书Linda小姐拿着一个和她高级白领丽人身份很不相称的饭盒站在财务科门口。“请问哪位是薛杉杉小姐？”

杉杉疑惑地看了看同事，然后站起来。“我是。”

从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的表情中，薛杉杉推测这位小姐绝对不简单，心里不由哀号。

不会吧，就错了个数据，居然连高层都惊动了？人家居然连饭都不吃端着饭盒就来抓人，难道她今天就要卷铺盖走路？

薛杉杉很僵硬地站着，看着Linda朝她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然后Linda微笑着开口：“薛小姐你好，我是Linda，这是封总让我送来的午餐。”

封总？午餐？

同事们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不是吧……薛杉杉的靠山……居然，居然是总裁？

当然，如果他们朝薛杉杉看下的话，会发现她的嘴张得比他们还大。

Linda挥挥衣袖，留下个饭盒走了，同事们也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去用餐，办公室里只剩下薛杉杉，在资本家给予的温情中感激涕零地打开了饭盒。

虽然没有杉杉YY中的鱼翅海参，不过午餐还是非常丰盛的。小米饭，炒猪肝，炒牛肉，清煮菠菜，凉拌海带，木耳炒蛋。

外加生胡萝卜数片，赤豆红枣甜汤一碗。

两荤三素，香味扑鼻，可是这些……都是补血的吧？

刚刚还沉浸在资本家温情一面中的杉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会是大老板家妹妹又出了什么问题，大老板想把她养肥了继续抽血吧＝ ＝

Part 3

第二天依旧准时送到的养血套餐更加肯定了杉杉的想法，不过这次不再是Linda小姐送来，是总裁办公室的另一个漂亮MM，自称是Linda小姐的助理阿May。

第三天送餐的MM叫阿vi。

每天送餐的漂亮MM都不同（甚至有两次还是非常有气质的特助帅哥一枚，让杉杉的小心脏噗噗直跳），唯一相同的是饭盒里的猪肝。

杉杉真想大吼一声——俺可以随时奉献俺养了二十多年的鲜血，拜托别让俺再吃猪肝了啊……让俺点菜吧……

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里YY一下，再给薛杉杉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真喊出来。

连续吃了两个星期的总裁室特别午餐，迟钝如薛杉杉也开始感到不安。

到底要抽她多少血啊给她吃这么多……

杉杉不是没想过要推辞，只是她每回都觉得明天应该不会再送来了，就省了口水，谁知道上面居然很有毅力地连送了两个星期。

第三周的星期一，杉杉拉着秘书小姐，言辞恳切地感谢公司感谢总裁感谢送餐的秘书小姐，表示自己就算不吃饭也愿意为公司赴汤蹈火，洒至少400cc的热血，所以明天千万不用送餐给她了（这几句话杉杉打了两天草稿，整个周末都耗上面了，自认为简约而有重点）。

秘书小姐却得体地笑着说：“我是按照总裁的吩咐办事，薛小姐如果有什么别的想法，最好亲自和总裁说。”

杉杉傻眼，她一个小财务，怎么去跟总裁说啊。而且风腾这么大，她压根连大老板的办公室在哪里都不知道好不好。好吧，就算可以跟着秘书小姐上去找到他，可是……可是……她实在没勇气啊……

于是，薛杉杉只好继续厚着脸皮在办公室众人艳羡加揣测的目光中每天吃猪肝……然后很悲惨地上火了，从来不冒豆豆的脸上也光荣地冒出了一颗豆豆，盘踞在她额头上耀武扬威……

当然也有好事，这段时间，杉杉在办公室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同事们不愧是精英，要对一个人好起来可谓丝毫不露形迹，绝对的润物细无声。杉杉以前工作上遇见困难捧着资料四处询问，也不见得能得到完整的解答，大家都忙嘛，谁有空带新人。现在却不同了，同事会主动地问一下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啊之类的，有时候还顺手帮杉杉带杯热茶，偶尔聊天的时候也一定记得要把杉杉拉进话题中……

杉杉还没笨到不知道同事们态度为什么改变，她老实孩子一个，生怕被误认为皇亲国戚，急忙解释之所以总裁送她午餐是因为她曾经帮过他一个小忙。具体什么忙她没说，因为觉得涉及人家的隐私。同事们脸上恍然大悟，心里半分不信，你一个小职员能帮到大老板什么忙，就算真帮到也不用天天送饭这么谢吧，分明别有猫腻。杉杉见大家一脸信服，以为误会消除，浑不知已经越描越黑。

挑剔的科长老头也变得很客气，倒不是科长趋炎附势，这老头是觉得这姑娘靠山如此强硬，人还这么谦虚好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实在难得，所以也越瞧越满意了。

猪肝饭吃到第四周，这天，秘书小姐除了送来午餐，还给了杉杉一张请帖。非常华丽的请帖，杉杉一边感慨着有钱人果然不一样一边打开，上书——

谨订于××年十一月二日周五晚八时为小儿满月酒宴

恭候　薛杉杉  小姐光临

言清、封月　敬约

地址：××会馆

下面还有用黑色钢笔补充的一行××会馆的地址。

“薛杉杉”三个字和那行地址都是用笔写上去的，字迹却截然不同，薛杉杉三个字写得很清秀，杉杉猜测是那位和自己同血型的封小姐写的。下面那行地址却写得力透纸背，横勾铁划，给人一种强硬又盛气凌人的感觉，让杉杉第一眼就联想到在医院看到的那个傲慢的大老板。

不过他应该不会这么闲写这个吧……再说地址嘛，网上搜索一下不就有了，干吗多此一举。

路过的同事阿佳看了一眼，暗暗吃惊薛杉杉竟有资格参加总裁家宴，然后顺口说：“××会馆？听说是会员制的，很神秘哦。”

杉杉正在庆幸不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不用穿太正式呢，闻言两眼一黑，仿佛看见自己口袋里滴人民币长着翅膀飞走了。

杉杉在街上逛了整整一个晚上，买了一件平时穿着也不会夸张的小礼服，一双从没挑战过的高跟鞋，都是永远不会错的黑色。还买了一套八只小鸭子当礼物，能浮在水上借助水力游泳，还会唱歌的那种小鸭子，选了个名牌，也要好几百块。杉杉记得自己小时候蛮喜欢那种一捏就会叫的鸭子的，小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吧。本来杉杉想买套宝宝银饰的，后来一想大老板家什么没有啊，还是买玩具比较实用。

然后杉杉就发现自己总资产已经是负一了，欠了银行一块钱……

星期五下班杉杉就没回去，在办公室蹲到七点，然后去洗手间换了小礼服高跟鞋，走出风腾大厦。幸好大厦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否则穿这么正式杉杉肯定不好意思＝ ＝

正在大厦前等出租车的时候，一辆银灰色宝马在她身前停下，副座的车窗打开，温柔的特助先生探出头。

“薛小姐是去酒宴吗？不如上车我们带你一程。”

“好啊好啊，谢谢。”杉杉感激地点头，周末的车真是太难打了。

然后杉杉就打开后座的门……

然后……

杉杉后悔了……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大老板坐在后面啊……

特助先生我没得罪你吧……

Part 4

“总、总裁。”杉杉连忙问好。

总裁先生正靠在豪华后座上闭目养神，闻言淡淡应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方特助回头笑：“薛小姐快坐进来吧。”

“哦，好。”

杉杉小心翼翼地踏进车内。晕，还铺毛绒绒的白色地毯，下雨怎么办啊，不是一踩就脏了吗？幸好她今天换的是新鞋，要是经常穿的那双球鞋，一踩两个大黑脚印……

呃……

胡思乱想中，车子缓缓开动。

双手放膝盖，背脊挺直，双目直视前方——杉杉以小学生标准坐姿紧紧地贴着窗户坐好。

方特助忍俊不禁，怕她不自在于是看着她手中的礼品盒找话题说：“这是薛小姐准备的礼物吗？”

“是啊。”

“很有趣。”

“是吗？”杉杉受宠若惊，顿时和方特助产生了知己感，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我也觉得这些鸭子很可爱，而且还会唱歌，每个鸭子唱的歌都不一样哦。”

杉杉开始献宝，方特助也配合地赞叹着，杉杉正和方特助相谈甚欢，忽然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封总裁冷冷插了一句进来。

“风腾给你的薪水很低吗？”

杉杉回头，被冷落的封大Boss正睥睨地看着她。

“不低啊……很高……呃……”杉杉后知后觉地发现封Boss的眼神落在了礼盒上，难道他嫌她的礼物太廉价？

拿着礼盒的手不由往后面缩了缩，杉杉鼓起勇气争辩：“总、总裁，这些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鸭子，实际上……”

实际上这些鸭子会唱歌会游泳关键这些鸭子是名牌啊名牌！名牌懂吗？很贵的！比能吃的肉鸭还贵！

“实际上什么？”封大Boss眼眸微眯，口气不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敢驳我者死”。

于是杉杉吞了吞口水：“实际上……就是普通鸭子＝ ＝”

车子在杉杉的自我唾弃中快速前行，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封腾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吩咐方特助。

“一会你带她去楼上，封月要见她。”

封月？薛杉杉想起来，那不就是总裁妹妹么，难道是封大小姐要见她？

那太好了。杉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单独参加酒宴，正愁不知道礼该什么时候送出去呢，而且被封腾鄙视后杉杉对自己的礼物也失去了信心，想着正好趁上去看人家的时候悄悄塞出去，省得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

停了车，封腾和充当司机的高大保镖先走，方特助带着薛杉杉从另一个方向坐电梯上了楼上的套间。

封月是个很娇小的美人，正在套房会客室中和几个女人坐着聊天，看见薛杉杉很热情地迎上来，握着杉杉的手：“你就是薛小姐吧，多亏你相救，不然我和宝宝就危险了。”

杉杉很不好意思，立刻脸红了，摇头说：“哪里哪里，我也没做什么。”

封月笑笑，拉她坐下，亲切地聊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问：“薛小姐，饭菜还合口味吧？”

杉杉一愣。

封月说：“我吩咐厨房做了餐点和大哥的午餐一起送去，难道你没吃到吗？”

“吃到了吃到了。”杉杉点头，恍然，原来竟然是封大小姐吩咐的啊。就说嘛，总裁大人那副傲慢的样子，怎么可能想到给一个小职员送午餐。哪天要血了，直接一个电话召过去才像他做的事嘛。

“饭菜还合口味么？”封月又问了一遍。

“合，合。”杉杉连忙点头，除了猪肝其他还真蛮好吃的，“真是太麻烦你了。”

“哪里。”封月笑着说，“我家大哥嘴巴挑剔得很，每天午饭都是家里的大厨做了送去，带给你也是顺便。再说风腾的员工我最清楚，都跟我大哥似的拼命，午餐还有啃面包解决的，你才抽了那么多血，这样怎么行。”

这下杉杉真的有点感动了，这位大小姐心思真是体贴入微。

封月看到杉杉手里拿的礼盒，惊喜地说：“这是送给宝宝的礼物吗？”

“是啊。”杉杉把盒子递出去，“会唱歌会游泳的鸭子。”

封月看上去是真的喜欢：“我真怕大家都送点钱，那样最没意思，一点心思都不肯花。你不知道，开始我问大哥怎么谢你，他居然说写张支票，这不是侮辱人嘛……”

啊？！

杉杉呆住，心里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大小姐，你为什么不让总裁侮辱我！我宁愿被侮辱啊……

Part 5

支票和猪肝……多么强烈的对比，多么容易的选择，杉杉狠狠地伤感了一会。对了猪肝，她再也不要吃猪肝了，再吃下去她都能写篇叫“猪肝十八吃”的论文了。

杉杉说：“那个，每天送饭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以后就不用了吧，呵呵。”

封月了然地点头：“也好，毕竟你在办公室做事，不好太特殊。”

这个杉杉倒没想到，不过见她答应，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又聊了几句，卧室里小孩哭起来，酒宴也快开始了，杉杉就趁机告辞出来，被侍者领着去宴会厅。

杉杉本来以为会是电视里那种大家拿着酒杯走来走去的酒宴，不过这个看样子还是中式的。

来之前杉杉就想过，鉴于自己已经是负资产了，所以这次酒宴一定要吃够本，储存够以后N天的能量。根据这一目标，杉杉制定了两个计划。

计划甲：如果酒宴是西式的，那就端着盘子流窜在各个角落。

计划乙：如果酒宴是中式的，那一定要选最最角落的位置。

杉杉游目四顾，选了一个绝对很角落的好位置坐下来，边祈祷这桌最好坐不满，边喜滋滋地等着开席。

果然，这桌实在太偏僻了，好多人走过都没在这桌坐下，杉杉那个乐啊，人少才吃得多嘛。可是很快她就乐极生悲了。

因为都快开席了，其他桌都坐满了，她这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

杉杉囧掉了。

杉杉脸皮再厚也没厚到一个人坐一桌的地步，站起来打算换个位置，可是一时间哪里找得到空位，而且她一个人都不认识，贸贸然插进去也很奇怪。

这时众人都坐下了，杉杉遗世而独立，尴尬得想钻地洞，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朝她看来，顺着视线看回去，只见大老板正蹙着俊挺的眉毛瞪着她。

完蛋了，惨了，大老板肯定觉得她给公司丢脸了。杉杉惨兮兮地看回去——老板我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明察啊。

互相瞪视了一会，封腾瞥开视线，召来侍者，低声耳语了几句。

杉杉看见那个侍者看了她一眼，心知肯定和她有关，小心脏开始蹦蹦乱跳了，不会要请她出去吧。不过那也不错，正好出去吃牛肉面。

饿死了快！

侍者果然面带微笑朝她走来，站在她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薛小姐，封先生请您去他那席入座。”

呃？不是请她出去？而是叫她去他那里坐？可是他那席……正中间最前面……是传说中的主席吧……

杉杉再一次囧了。

当然杉杉是没胆子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封大老板的邀请或者说命令的，视死如归地跟着侍者走到封腾那，在封腾旁边加了个座位坐下。

封腾正和一个气质儒雅的老头讲话，什么地皮之类的话题，压根没搭理她。杉杉老老实实地等他和老头讲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总裁，我坐这里不太好吧？”

封总裁口气懒懒的：“有什么不好？”

“这边都是大人物吧，我，呃……暂时，还不是大人物来着＝ ＝”

封腾轻轻一哂，眼睛盯着她：“不想坐过来，刚刚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杉杉愕然。

“你的眼神跟我说……”封腾慢条斯理，“我被抛弃了，快来救救我。”

“……”老板你看错了吧，我那明明是哀求你别扣工资的眼神啊－ －

可是看封腾一脸肯定，杉杉也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发错了信号了……虽然她心里确实没这么想，可是也许眼睛就那么说了，不是有句歌词叫“俺的眼睛背叛了俺滴心”么＝ ＝

不过话说回来，老板，你的眼神破解能力真是太强大了－ －

坐在封腾旁边当然别指望吃太多东西了，筷子不发抖就不错了。本来杉杉今天打算来个“斯文而凶猛”的吃相的，不过现在“凶猛”只能收进包包里带回家了，杉杉努力回忆自己装淑女时代才有的优雅的吃相。

可是经过大学四年同学们聚餐抢食的训练，优雅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好吧，夹一筷子菜——微笑。

和人视线相对——微笑。

侍者端上猪蹄，好吧，对着猪蹄微笑。

咦，原来不是猪蹄，不管了，对着某种动物爪子微笑。

……脸僵掉了＝ ＝

好不容易酒席过半，陆续有人告辞，杉杉也立刻向封腾告辞。

封腾说：“你晚点走，和我一起送客人。”

“……”杉杉颤巍巍地提醒他：“总裁，我也是客人啊。”我也有送礼的……

“你想先走？”封腾眼睛眯起来，熟悉的压迫感又向杉杉袭来，“老板还没走，员工可以走吗？”

“当然不可以！”杉杉立刻义正词严地说，“我留下送客……送客。”

Part 6

杉杉半饥不饱地跟在封大总裁身边送客。

封腾世家出身，从小应付惯这种场面，自然随意优雅挥洒自如，加上他外表又潇洒俊雅，看他一举一动简直可以当艺术欣赏。杉杉和他并肩站一起，感觉到他无比接近的男性气息，小心脏忍不住扑腾了两下，当然很快就被杉杉武力镇压了——总裁大人这么恐怖，你居然还敢乱扑腾，不要命了！

杉杉第一次遇见这种大场面，除了几句翻来覆去的客套话，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大部分时间站在封腾身边僵笑，一边心里在喊：挖，这个就是市长啊，果然官商勾结！啊，这个老头家就是卖×××的啊，东西贼贵，奸商！

＝ ＝

杉杉就不明白了，总裁到底叫她站在这里干啥，他一个人完全能搞定的呀。

趁封腾和一个贵妇模样的人说话，杉杉趁机偷看手机。已经十点多了啊，杉杉小小地郁闷了一下，听到身后有人问：“你在做什么？”

“看时间那，十二点后打车比较贵。”杉杉想也不想地回答，说完才想起这个声音是谁，僵硬地回头，“呃，总裁……”

杉杉好想拿块布把自己的脸遮住，泪，怎么说出来了呢？总裁先生真是太奸诈了，居然攻其不备。

封腾蹙眉看了她两秒：“结束后我让人送你。”

咦，杉杉惊喜，连忙点头：“谢谢总裁！”

真是因祸得福啊，起码能省打车费五十块^_^。杉杉分外卖力地送客ing，等客人差不多全散了，封腾也跟封月夫妇告别，对杉杉说：“走吧。”

举步向外面走去。

杉杉快步跟上封腾，心想着可能司机在外面等她，不料到了外面，门口却只停着一辆车，侍者看见封腾，立刻恭敬地打开车门：“封先生。”

然后杉杉就看见封腾走到对面坐进了驾驶室，然后……

杉杉呆站在车前。

她的司机呢？

难道，总裁大人说的“让人送”……居然是他自己送？

杉杉站在车门口，挣扎地问：“总裁，你说让人送我，司机人呢？”

封腾有些不耐：“我不是人吗？”

杉杉真想点头啊。大Boss你怎么会是人，就算你是人，也是食人族的人＝ ＝

看她站着不动，封腾愈加不耐地说：“上车。”

杉杉不敢再挣扎，乖乖上车，这车并不是之前开来的那辆宝马，是另一辆白色的跑车，牌子杉杉不认识。有钱人就是车多啊，杉杉忍不住感慨。

连声感谢并报上自己的住址后，杉杉轻轻靠在椅背上休息，也许宴席上喝了点酒，杉杉精神上有些放松，然后打了个哈欠，然后……杉杉就睡着了。

睡着就算了，糟糕的是她并没有完全睡熟，在跑车行驶过程中，居然睁了下眼睛，恰好看到一个熟悉的招牌一晃而过，然后睡意蒙眬脑袋蒙眬，完全忘记谁在旁边的杉杉喊：“在这里停车，我要去吃牛肉面。”

等杉杉想起自己坐的不是出租车，旁边的司机是封总裁的时候，车内只剩下余音袅袅了。

居然在宴席的主人面前说自己没吃饱，这个主人还是自家大老板，杉杉欲哭无泪：“总裁……我是大胃……我每天都要吃夜宵的……我刚刚宴席上真的吃得很饱，真的，就是消化掉了……”

封腾看着她无语了数秒，然后倒车，开回去，在一家黄色招牌的小店门口停下：“这家？”

“是的是的。”杉杉连连点头，只想快点离总裁大人远远的，“总裁那我下去了再见谢谢你送我回来待会我吃完就自己打车回去好了总裁您不用送我了。”

停顿都没有地一口气说完，下车，关车门，流畅地完成。然后一抬头，封Boss站对面。

杉杉囧了。

“总裁？”他下车干什么？

“牛肉面是吗？”

“总裁你不会也要吃这个吧……”

“不可以？”封腾从石化的杉杉身边走过，“我也消化掉了。”

“呃？”

“难道我消化能力还不如你？”

看到大Boss的眼神又杀过来，杉杉立刻说：“没有没有，总裁您的消化能力世界第一＝ ＝”

封腾呛了一下。

进了店封腾要坐下，杉杉连忙拦住他。

“等等等等，我擦擦椅子。”拿出纸巾把凳子上的油腻擦掉，总裁身上的可是高级定制啊。

封腾坐下，刚刚抬起手，杉杉又喊：“等等等等，我擦擦桌子。”

再拿张纸巾擦擦。

封腾：“……”

“好了，总裁您坐吧。”

杉杉擦汗，自己这边随便擦擦就坐下了。面店老板娘上来招呼他们，杉杉点了个小碗拉面。杉杉经常来这吃面，老板娘都认识了，搭话说：“今天只要个小碗啊。”

杉杉尴尬地点头，在大Boss的气场下她肯定食欲不振，点大碗也是浪费啦。

面条做起来简单，两碗牛肉面很快就一起送上来，杉杉拆开筷子就要下筷，却见封腾皱眉看着面碗。

看吧看吧，吃不下了吧，叫你别进来吃。杉杉一边腹诽一边佯装关切地问：“总裁怎么了？”

封腾抬头淡淡地说：“换一碗吧，我不吃香菜。”

那你刚刚干吗不跟老板说＝ ＝，杉杉条件反射地阻止他：“那这碗就不要了？多浪费啊，挑出来就好了啊。”

封腾扬眉，“你挑？”

杉杉无言半晌，下定决心似的点头：“我挑！”

她挑就她挑，天大地大，老板最大，她都流血牺牲过了，挑个小小的香菜算什么。

拆了一双新筷子，杉杉低头小心仔细地把所有香菜一根不剩地挑出来，然后把面碗推回封腾面前。

“总裁，可以了。”

杉杉一抬头，正好对上大Boss锐利的眼神，杉杉的小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这是什么眼神啊……为啥她觉得好恐怖＝ ＝

封大Boss瞄了一眼面碗，点头说：“不错。”

杉杉又颤了一下，明明是表扬来着，为什么她觉得更恐怖了？有一种要倒霉的直觉啊……

杉杉战战兢兢地吃完面，吃完也不敢跟封腾抢付账，看着大Boss付钱，然后大Boss把她送到她家楼下……

咦，什么恐怖的事情都没发生嘛，看来刚刚只是错觉……

跟大老板挥手告别，杉杉跑上楼，从二楼楼梯口的窗户向外望，封腾的白色跑车在黑夜中分外显眼，很快车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到了。

杉杉忽然有些沮丧和失落。今天还有之前的一个月，对她这种小职员来说真的很像一个传奇啊，以后应该再也不会和大Boss有任何交集了吧……

不过！

杉杉握拳，很快又振奋起来！

加油吧！薛杉杉！

明天，就是没有猪肝饭的新的一天了！

＝ ＝

Part 7

星期一，薛杉杉朝气蓬勃地来到风腾，一上午面带笑容，心情无比happy。

同事打趣说：“杉杉气色不错嘛，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呀？”

如果说为了不用吃猪肝才这么高兴，会不会太没内涵了？杉杉托下巴沉思了一会，说了一句很有内涵的话：“是好事，总是要发生的。”

是猪肝，总是会吃完滴！

Happy到中午，杉杉收拾桌子，打算跟同事们去员工餐厅用餐。啊啊啊，排骨套餐，我是多么想念你。

收拾好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手边的电话响了，杉杉顺手一接，居然是22楼的阿May。

杉杉很紧张地问：“阿May，你不会又要送午餐下来吧？”

阿May说：“今天不送了。”

杉杉放下心，乐滋滋地说：“那就好，阿May我去吃饭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阿May下来送饭的次数最多，杉杉也和她混熟了。

“好啊，这个星期天我们去逛街吧，我正好要买衣服。”说到吃饭逛街阿May兴致勃勃的，然后很顺便地说了一句，“杉杉，总裁是没叫我送饭下去，不过他叫你上来拿。”

晴天霹雳。

杉杉仿佛被雷劈中，焦化状态中，半晌，杉杉犹抱侥幸地问：“……拿什么？”

“午饭啊。”

“阿May……你没听错吧？”

“没有。”阿May很肯定地回答。

“……”

杉杉深呼吸一口，不行，勇气不够，再深呼吸一口，杉杉英勇地说：“阿May，能不能麻烦你把电话转给总裁？”

“好，你等一等，我问问。”一会阿May说：“我转过去了。”

电话切换成了全公司统一的待接听音乐，杉杉握紧话筒。虽然说已经和大老板有过两次接触，可是在公司还是第一次啊，还是蛮紧张的。

过了一分多钟，电话那边才接起，封腾低沉的声音：“喂。”

“总裁，我、我是薛杉杉。”

“嗯，什么事？”

杉杉听到那边依稀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猜想他正在办公，连忙长话短说：“总裁，是关于午餐的事情，那天封小姐说……”

“关于午餐的事情。”封腾打断她，“薛小姐，我想我请秘书并不是为你送饭的。”

太对了太对了。杉杉激动，总裁您终于想到这点了啊，所以以后再也不要给我送了啊……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自己上来拿。”

不待她回答，总裁大人就很有魄力地将电话挂断了。

电话这头，楼下财务部，薛杉杉拿着话筒cos雕像。

同事催促她：“薛杉杉你不是说跟我们一起去吃饭，还走不走？”

“你们先去吧。”杉杉放下电话，回头对同事们飘忽地笑笑。

“你不去了？那你去哪里吃？”

“22楼。”

杉杉木木地飘出了财务部，剩下同事们面面相觑。同事之一半羡半嫉地说：“怪不得今天上午这么高兴，原来是扶正了。”

走进电梯，按下22楼的按钮，杉杉安慰自己，算了算了，反正是去阿May那拿个饭而已，大小姐肯定忘记跟他们家厨房说了，想办法再提醒一下她就好。不过怎么联系她啊，难道要通过总裁？

到了22楼，走出电梯，杉杉眼前一亮——不愧是大Boss的地盘啊，装修都和下面不一样，多么的多么的，如此的如此的……

杉杉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总之就是很民脂民膏的样子。

不过，阿May在哪里呢？

正当杉杉举目四望找阿May的时候，方特助含笑迎上来：“薛小姐，总裁说让你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呃，不是找阿May吗？”

“阿May大概去餐厅吃饭了，薛小姐快进去吧，别让总裁久等。”

“不会吧。”杉杉哭丧着脸。总裁大人日理万机，怎么还管发饭盒啊。

看着她的表情，方特助有些忍俊不禁，带着开心的表情下楼用餐了。杉杉找到总裁室，踌躇了一会，抬手敲门。

“进来。”

推开沉重的木门，杉杉习惯性地先探头往里看看。

总裁大人的巢穴比杉杉想象中的更加宽敞，明亮大气，气质凝重而简约，大Boss远远地在办公室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卷宗。

工作中的封腾别有一种上位者的严峻，光线通过他身后的落地窗透过来，烘托般照在他年轻的身躯上，杉杉不由自主地被震慑住。

封腾眼睛仍旧看着卷宗。“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哦。”杉杉被惊醒，发现刚刚自己竟然被Boss大人的“美色”所迷惑了，不由冷汗了一下。果然越危险的生物外表就越那啥啊，总裁大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转身关上门，杉杉走到封腾的办公桌边，封腾翻阅着卷宗。“稍等一会。”

杉杉点头，不敢打扰他，拘谨地站在一旁等他看完。

片刻后，封腾在页末签上自己的名字，合上卷宗。抬头看了薛杉杉一眼，封腾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右边会客区的桌子。

“午饭在那里。”

杉杉一眼看过去，下巴差点掉下来了。

天那，这个封小姐怎么越来越夸张了！以前送饭用的还只是普通的一次性饭盒，今天居然用的是木质的三层圆桶饭盒。

居然还是两个！

封小姐当她饭桶么＝ ＝

杉杉被震惊了，喃喃地说：“两个……总裁，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封腾咳了一下：“其中一个是我的。”

杉杉更惊了，居然和总裁Boss同一个级别的待遇……难道……总裁的饭桶里面装的也是猪肝么－ －

杉杉讪讪地说：“总裁，我、我不能再吃了。上次封小姐说不会再给我送饭了，她可能忘记跟你家厨师讲了。而且我上次抽的血已经补回来了，你看我脸色多红润啊。”

都快红成猪肝色了。

封腾看了她一眼，眼睛中闪过一丝笑，立刻又冷下脸来，一副淡漠的样子：“她要做的事我不管，你自己跟她说。”

“呃，那总裁，你能不能把封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

“她昨天飞欧洲了。”封腾悠悠地说，“大概一个月后回来。”

杉杉傻眼，难道还要吃一个月。

“薛小姐不必客气。”封腾淡淡地说。

“我没客气……”杉杉都想垂泪了。

封腾研究似的看着她：“薛小姐是不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

“是啊是啊，总裁明鉴，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杉杉连连点头。

“这样？”封腾沉吟，杉杉紧张地看着他，差点说总裁大人开恩了。

“那这样吧。”封腾沉吟片刻，有了决定，俊眉舒展，“你就做点事抵餐费吧。”

“……做什么？”

“把饭盒拿过来。”封腾命令。

杉杉把两个饭盒都拎过来。

“这个打开。”

杉杉把其中一个打开。

封腾扫了一眼菜色说：“嗯，你把这个菜里面的胡萝卜丝挑出来，还有这个菜的青椒也挑出来。”

看着薛杉杉傻不愣登的表情，封腾心情很愉快地补充：“仔细一点，就像那天挑香菜一样。”

Part 8

薛杉杉成了一名光荣的挑菜工。

虽然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但是，但是，但是她还没有过试用期……

不过杉杉决定了，等试用期一过成为正式员工，她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她的气节。

至于现在嘛，还是先把豆子挑出来吧。

依旧是22楼的总裁办公室，薛杉杉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专心地挑黄豆，封腾和几位高级主管在总裁室附带的小会议室开会还没出来。

距离第一次出现在这里，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杉杉开始还寄希望于封大小姐回来拯救她，可是前天却被总裁大人告知封小姐又去加拿大了。

真是的，才生完孩子就到处乱跑，总裁家的人果然个个神奇。比如说总裁大人吧，他的挑食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而且恐怖的是还会随着时间和烹饪方式的变化而变化，今天吃的明天未必吃，煮着吃的炒着未必吃……

正当杉杉暗自嘀咕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封腾在一群主管的簇拥下走出来，杉杉虽然不认识这群人，但是知道肯定这些是公司的大头目，自己坐着总是不礼貌的，于是放下手里的勺子站起来礼貌地朝他们微笑了一下。

那群主管立刻说：“薛小姐请坐请坐，不敢不敢。”

囧！

他们怎么知道她姓薛！

完蛋了，肯定她没骨气做总裁挑菜工的事情被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

杉杉想到这里，心里那个凉啊，以后她在风腾怎么混啊。

封腾本来正侧身和别人说话，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身说：“弄好了？”

“没有没有。”杉杉赶紧坐下来拣黄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吧，现在先伺候好总裁大人才是真的，挑菜工就挑菜工，好歹是御用的！

杉杉用小勺子把黄豆挖出来放自己饭盒里，总裁大人说过，食物不能浪费，所以总裁大人不吃的东西杉杉必须吃掉，现在这些黄豆当然也要进她的肚子。

她做得顺手，浑然不知道那些主管们看着是多么的震惊。

早知道这位薛小姐平步青云，不知道为什么获得了总裁的青睐，总裁连中午那点点休息时间都要和她在一起，完全不避讳人言。

现在看来，薛小姐和总裁的关系果然非比寻常。

她居然把自己爱吃的菜从总裁那里挖过来放自己碗里！

主管们带着一脸若有所思走了，封腾把手中的资料扔在办公桌上，走到杉杉对面坐下。

杉杉站起来，很恭敬地把饭盒放到他面前：“总裁，弄好了。”

“坐。”

“哦。”杉杉已经和总裁大人共进午餐一个月了，当然这也是大Boss的命令，杉杉的理解是大Boss吃完要人收拾碗筷。

杉杉拿起筷子慢慢开始吃。说起来杉杉吃饭本来很快的，呼啦呼啦地非常有效率，结果总裁大人见了非常不满，要求她跟他要差不多同时吃完。

＝ ＝

不得不说，总裁大人的好胜心真是太强了，比他吃得快都要嫉妒。

所以杉杉没办法，只能吃一口看一下总裁大人的进度，看得多了，封腾放下筷子：“你看上哪个菜了，要吃自己夹。”

杉杉：“……”

嘴里有东西说不出话来，杉杉连忙摇手。

封腾了然地点头：“你的意思是你不夹……”

点头点头，总裁英明。

“要我给你夹？”

杉杉好不容易咽下东西正要说话，闻言立刻呛到了，一边咳一边用眼神控诉封腾：总裁大人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讲笑话好不好！而且还这么冷。

封腾见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优雅地倾过身，轻轻拍打她的背帮她顺气。杉杉被他醇厚的男性气息笼罩，忽然一阵心跳加快，连忙往旁边闪闪。

总裁大人的气场果然太恐怖了，离近点心脏都强烈抗议。

封腾收回手，看着她略略发红的脸，忽然微微一笑，难得温柔地说：“想吃什么慢慢说，不要这么着急。”

杉杉咳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顺了气，连忙为自己的清白辩护。“总裁，我绝对不敢觊觎你碗里的菜的，我有黄豆就够了！”

“觊觎也没关系。”封大总裁很大方地说。

“呃？”

“今天牛肉很不错。”封腾状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明白了！看来今天的牛肉不对他胃口。杉杉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一咬牙：“既然这么好吃，总裁你也让我尝几块吧！”

拿起干净的勺子，杉杉大无畏地向总裁大人的饭盒挖去。

封腾微笑说：“不用客气，你爱吃全拿走吧。”

勺子停在半空中，杉杉抬头看向封腾，差点含泪了。

“总裁。”

“嗯？”

“撑死算工伤吗？”

总算大总裁良心发现，没真把牛肉全塞给她，杉杉只吃了几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吃完饭，封腾去洗手间清洗，杉杉在怪怪感觉的驱使下，迅速地收拾完，正要溜掉，封腾走出来说：“明天你不用来了。”

杉杉一惊，站住脚步，就这么解放了？完全没有经过一番艰苦的斗争什么的？杉杉那个失落啊。好歹让她有骨气地拒绝一回再说嘛，不然怎么表现她的气节呢。

不过，这样也好，就不用虐待她可怜的胃了。这么想着杉杉又高兴了点，脸上不自觉地漾出笑容。可惜笑容才出来，就听封腾补充说：“半个月后再来。”

“啊？”

封腾唇角微不可见地略略扬起：“有问题？”

“……没，没有。”

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情……总裁大人你别老讲半句再来个转折好不好。

杉杉闷闷地，打着饱嗝，走出了封腾的办公室。

吃饭时产生的怪异感觉困扰了杉杉一下午，做事都有点魂不守舍，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去茶水间泡茶的时候，杉杉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僵住，喃喃自语地说：“我想起来了，剩菜……口水……”

啊啊啊，她做挑菜工做太顺手了，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牛肉是总裁大人吃过的，上面不会沾了总裁大人的口水吧？

“什么口水？”

“总裁大人的……咦！”杉杉猛地回头，看见同事阿佳带着兴奋的神情站在她身后。

杉杉警觉地住口，呵呵笑一下就要跑掉。做挑菜工已经够没尊严了，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她已经沦落到吃剩菜了。

然而平时精明最懂进退的同事已经被“总裁秘史”冲昏头脑，一把拉住她：“杉杉，你这个样子，难道今天才第一次……口水？”

“是啊！”以前绝对没吃剩菜过。

“啊，不对，不是不是，从来没有吃过。”

杉杉慌慌张张地端着杯子跑出茶水间。

这么明显的欲盖弥彰怎么可能瞒过精明的同事，阿佳一脸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感慨：总裁好纯情，今天才到kiss这一步。

然后阿佳就端着还没冲水的空茶杯，一脸梦游地走出了茶水间。

吃剩菜的噩梦困扰了杉杉一整天，第二天，杉杉从阿May那知道总裁大人是带着Linda和方特助去欧洲分公司了，才彻底振奋起来。

大魔王出国了，呜哈哈哈！

杉杉于是过得很愉快，没料到过了几天，又有更好的事情发生。财务总监，也就是科长老头的上级，杉杉上级的上级，那天杉杉在封腾办公室里遇见的主管之一，在财务部例行晨会上宣布，薛杉杉和另外两位新进员工工作表现实在太优秀了，提前结束试用期，正式转正。人事那边也相当配合，在人事主管主动热情又不好推辞的陪同下，速度奇快地办好了一切手续。

杉杉那个开心啊，正式员工了！以后就能拒绝总裁大人一切不合理要求，而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解雇她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爽！杉杉见谁都笑脸。

唯一不爽的就是杉杉发现员工餐厅的伙食水平下降了，想念已久的排骨套餐怎么吃怎么不对味。

唉～～～食堂大师傅肯定被表扬太多骄傲了。

Part 9

自从转正后，杉杉就有些迫不及待，每天扳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等待大Boss回来。具体表现为，每天上班走进风腾大厦前，用充满斗志的眼神仰望22楼，下班走出去的时候，再用壮志未酬的眼神仰望一遍，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于是整个风腾大厦都知道了，在总裁不在的日子里，财务部的薛杉杉总是无比缠绵地看着总裁办公室，显然已经相思成灾了。

这天中午，杉杉吃了午饭趴在办公桌上睡觉。睡了一会电话响起来，杉杉懒洋洋地接起电话，阿May的声音传来。

“杉杉，有空吧，上来一趟吧。”

上去？！

杉杉坐直了，难道大Boss回来了？！

神情肃穆地说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杉杉深深呼吸——镇定镇定！薛杉杉！你一定会胜利的，因为胜利女神永远都会站在正义的一方！绝对不会因为大Boss比较帅比较有钱就倒戈！

杉杉瞬间从睡眠状态进入了战斗状态，燃烧着最旺盛的斗志烧到22楼。

阿May看到她来了，挥手叫她：“杉杉过来。”

杉杉朝她摆了摆手，表示一会再说，踏着坚定的脚步走到总裁大人门前，严肃地敲门，一边敲一边默念台词。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和阿May聊天，一聊就斗志涣散了——这是无数武侠小说阐述的真理。

敲啊敲……敲啊敲……敲敲敲……换个频率继续敲……

没人答应她。

杉杉傻了，回头。

阿May和另外几个秘书早就捂着嘴笑得不行了，阿May一边笑一边喘气说：“杉杉，总裁还没回来呢。”

“……那叫我上来……”

“不是总裁就不能叫你吗？我上个星期回家了一趟，给你带了些家乡特产啦。”

阿May憋着笑拿了个袋子给她。

“呃，谢谢谢谢。”

在众人饱含笑意的眼神中，杉杉流着汗带着特产灰溜溜地下楼了。

第一回合，薛杉杉完败，连大Boss的衣角都没摸着。

阿May一下午心情都很好，恰好有公事打电话请示封腾，说完公事，阿May不经思考地说：“总裁，薛小姐很想你呢。”

说完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莽撞了。封腾不是那种平易近人型的上司，并不好接近，属下对他向来是恭恭敬敬，不敢轻言工作以外的事情，可是今天被杉杉闹了一下，阿May心态特别放松，不知怎么就出了口。

封腾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片刻才很随意地回：“哦？”

阿May心下揣摩大老板这个“哦”字，觉得应该是很有兴趣，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把今天薛杉杉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全说了。

于是晚上薛杉杉蹲在电脑前玩游戏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明天中午到。”

然后不等薛杉杉回话，对方就冷静地把电话挂了。

握着手机过了好久，杉杉才意识到刚刚居然是Boss大人的声音。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杉杉愤愤地把手机扔床上——总裁大人居然还没回来就单方面宣战。

而且打国际长途！！！

钱啊钱……杉杉伤感了一下手机费，回头看电脑，差点吐血。

刚刚明明已经把Boss打得只剩一层血皮了啊！现在倒在血泊中的居然是她！怪物Boss耀武扬威地在她的尸体旁走来走去……

果然Boss都是一家的，居然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旧恨又添新仇！

明天回来是吧！！！杉杉红着眼睛瞪着电脑，握拳ing。

第二天，杉杉一上班就接到阿May的密报，总裁大人的飞机十二点到S市，大约一点回到公司。于是杉杉不等封腾召唤，吃完饭就斗志昂扬地奔上22楼，在22楼守株待Boss。

等啊等啊，杉杉在阿May的位置上睡着了。

十二点三刻，封腾带着Linda和方特助出现在22楼，秘书们都站起来欢迎，阿May推了一下杉杉，没反应，再用力推一下，杉杉半睡半醒地抬起头。

半睡半醒间，眼前的所有都是模糊的，只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过了一会，逐渐清晰，清晰，杉杉望进了一双眼睛。

以薛杉杉的功力还看不透这双眼睛后面的思绪，眼睛的主人看到她，诧异地扬眉，眼中稍稍添了丝笑意，意料外又意料中的神情。

阿May说：“总裁，薛小姐吃完饭就来了呢。”

封腾嗯了一声，举步向总裁室走去。“进来吧。”

杉杉还傻傻坐在阿May位置上。

Linda说：“薛小姐，总裁叫你进去呢。”

啊！总裁！Boss大人！

杉杉全醒了！

杉杉连忙从阿May的位置上起来，快步跟上封腾走进总裁室。封腾把手中的公文包什么的都扔沙发上，吩咐说：“把门关上。”

“哦。”杉杉关上门。对大Boss的命令，杉杉有时候已经行动快于思维了。

关上门转回身，杉杉愣住。

总裁大人……居然、居然在脱衣服……

好吧，虽然只是脱个西装，里面的衬衫还是穿得好好的，可是这个脱衣服的动作怎么这么好看呢。怪不得有人买票看脱衣舞，而且大Boss身材真不错……

杉杉看得目不转睛。

封腾脱下西装，看她傻站在那，随手就把西装扔给她：“帮我挂起来。”

然后他就走进洗手间清洗，留下杉杉在原地捧着衣服石化石化……

大Boss就是大Boss，使唤人的事情做起来永远这么自然，再这么下去她绝对会变成总裁大人的全能丫鬟。

杉杉握拳，决定了，反抗，从不挂西装做起！

封腾擦了擦脸出来，就见薛杉杉仍然捧着西装站在原地，封腾皱眉：“找不到挂衣服的地方？”

“不是。”杉杉鼓起勇气说，“总裁，我不会帮你挂的！”

“为什么？”

封腾表情一沉，漫步走向她，杉杉只觉得周身都被高压笼罩，压力越来越强。

“因为……”杉杉咬牙，双手伸出把衣服奉上。

豁出去了！

“因为现在天气冷了，总裁你还是穿上吧，不然会感冒的。”

薛杉杉你没救了……杉杉沮丧地瞪着手里的西装。

算了算了，挂衣服这是小事，今天主要是为了午饭的事情来的，这个绝对不能妥协。

封腾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关心我，刚刚我还以为……”

他这一笑笑得杉杉毛骨悚然，杉杉忙否认说：“没有没有，我当然是关心总裁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关心他？杉杉绞尽脑汁，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总裁的健康就是员工的幸福。”

“我的健康就是你的幸福，这话不错。”封腾满意地点头，“好了，我健康得很，你还是先把衣服挂起来吧。”

呃，总裁大人的话好像哪里怪怪的，杉杉边去挂衣服边疑惑。挂好衣服回来，也没想出哪里不对，杉杉把这个问题甩在脑后，期期艾艾地开口：“总裁……”

不对不对，怎么是这种语气，又不是来求人的。杉杉咳了一下，重新说：“总裁！”

封腾走向办公桌后：“怎么了？”

“那个，那个午饭……”

杉杉正要一鼓作气，死而后已，封腾却打断她说：“对了，去把沙发上那两个纸袋拿过来。”

又叫她做事！好吧，就帮他做这最后一件事好了。

杉杉把那两个漂亮的纸袋子拿过来递给他，封腾却不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看上去很随意地说：“嗯，给你的，拿去吧。”

给——你——的！

这三个字不亚于九天惊雷，彻底把杉杉震住了，以致好几分钟都没反应。刚刚扫了一眼袋子里面似乎是护肤品吧，大Boss居然买护肤品给她……

好、好、好可怕！

几乎是生存的本能告诉薛杉杉，这东西绝对不能要，要了以后就没活路了……于是杉杉张口：“总裁，我不……”

“不”字刚出口，大Boss的眼神就砍过来了，不要的“要”字硬生生在嘴边刹车，杉杉差点憋内伤了！

“不什么？”

又威胁她！老是这招也不怕没创意。杉杉十分鄙视总裁大人。

“不……能不要。”

偏偏每次都被同一招威胁了，杉杉更鄙视自己。

看她低着头一点收到礼物的喜悦都没有，封腾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

“好了，你出去吧。”封腾表情冷下来，挥手叫她出去。杉杉走到门口，封腾又说：“明天中午记得上来。”

杉杉这才想起午饭的事情还没解决呢，步骤全被大Boss的礼物打乱了。

走出总裁办公室，杉杉决定了，这钱一定要还大Boss，但是大Boss肯定是不会收的，所以，杉杉十分智慧地想了个好主意——以后加班不打加班卡，不拿加班费，这总可以了吧。

Linda看见杉杉提着纸袋子出来，笑着说：“薛小姐，果然是送给你的呢。”

她不无邀功地说：“这个牌子是我向总裁推荐的，上次你不是说你冬天皮肤很干甚至会起皮吗？用这个最有效果了。”

事实上连给薛杉杉带礼物也是她提议的，只是这话自然不能和薛杉杉说。回国前她装作无意地问总裁是否要给薛小姐带份礼物，封腾却似乎对她的提议有点意外，片刻后才点头让她办理此事，估计之前根本就没想过帮薛杉杉带礼物吧。这么说来，这位薛小姐的地位似乎并不是很牢靠呢。

但是不管如何，眼前总是要拉拢的。

杉杉经Linda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有一次她到楼上来，的确向Linda和阿May这些时尚人士讨教过这个问题，没想到……

“Linda。”杉杉想起什么，紧张地问，“这些护肤品要多少钱啊？”

Linda心中皱眉，觉得她实在小家子气，男人送东西收着就是了，问价钱多么俗气，不过还是笑着说了个数字。

“……”

听到价格，杉杉只有一个念头，让风把她吹走吧吹走吧……竟然这么贵，她要加多久的班啊！

杉杉万念俱灰了，喃喃地说：“Linda，你就不能推荐个便宜点的吗？”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的眼神下，杉杉游魂状地飘下了楼。

Part 10

游魂般地过了一下午，晚上，杉杉又坐在床上看着那些护肤品发呆。Boss大人不愧是大资本家，大棒加金元的手段运用得如此熟练。

哎～～

杉杉拆开漂亮的盒子，打算试试，毕竟这是她以后N年的加班费换来的，总不能放着过期吧。可是把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一看，杉杉无语了。

这些瓶子上写的是什么啊？

虽然每个字母都认识，但是合在一起就不认识，好像是法文？

杉杉满脸黑线。

把盒子扔一边，杉杉躺在床上看了会天花板，然后又起来，找出纸笔把瓶子上的字母依样画葫芦地抄下来，打算明天问问办公室里的同事。

隔天上班，杉杉问了两个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的同事，结果她们也不晓得。杉杉想了想，看来只好问Linda了，既然是她推荐的牌子，她应该懂吧。

很快又到了吃饭的时间，杉杉十分忧郁地上楼。

忧郁是因为杉杉心里很矛盾。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她吃了也拿了，却要拒绝帮人家做事，好像很小人很忘恩负义，可是如果不拒绝的话，将来还得继续吃，说不定还要继续拿，循环往复，她岂不是要从挑菜工变成包身工了？

包身工……杉杉一个激灵，遍体生寒——不行不行，这样就永远没有出头的日子了！宁可做小人，也不能做包身工！

前者是人格问题，后者可是人生问题。

杉杉又一次下定了决心。

可是一进办公室，杉杉就发现总裁大人现在的心情绝对称不上愉快。也对哦，饿着肚子的Boss都是心情不好甚至凶猛的，捋虎须的话还是等喂饱Boss再说好了。

杉杉自觉地坐下开始挑菜，挑完后又很恭敬地请Boss大人过来吃饭，然后边吃饭边偷偷观察，嗯，果然Boss大人的表情越来越和缓了。

于是吃完，杉杉终于英勇地开口了：“总裁，挑菜这个工作我以后可以不做吗？”看见封腾的俊眉拢起，杉杉连忙找出替死鬼，“可以让方特助做！”

方特助我对不起你……

“啊，不对，让阿May做！”杉杉忽然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这可不是她陷害朋友，是阿May自己说的。上次逛街，阿May说这种事情她求都求不来，还说她要不想做就让给她。

“阿May学历高能力强，又细心又温柔，而且近水楼台随叫随到。”杉杉卖菜似的细数阿May的优点。

封腾眯起眼：“帮我挑菜，你当成工作？”

不然当成什么？杉杉很想这样反问，可惜她的勇气已经用尽了，没胆开口。总裁大人现在的表情居然比刚刚饿着肚子的时候还可怕！

“既然不想做这个工作，那就别当成工作做。”

“啊？”那到底是做还是不做？总裁大人的话怎么这么深奥，就不能给个爽快点的答案吗？杉杉快被他绕晕了。

“你说阿May学历高能力强……”

咦，有转机？杉杉欣喜地大力推荐：“阿May是硕士！”

“所以让她做这个太浪费人才。”封腾冷哼说，“你做正好。”

＝ ＝

不答应就不答应，总裁大人你干吗人身攻击，杉杉郁闷。

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封腾心情恢复了些，换了个话题说：“昨天给你的东西能用吗？”

“……我还没用。”

封腾脸上又晴转多云。

杉杉赶紧解释说：“不是不用，是上面的标签我看不懂，不过我已经抄下来了，等会问下Linda好了。”

封腾训斥说：“这种事情也去问别人，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丢人。”

看不懂法文很丢人吗？杉杉觉得自己简直太无辜了，她只是个小财务，拜托总裁大人别以超人的标准来要求她好不好。再说了，就算丢人也是她丢，关总裁大人什么事＝ ＝

“拿来。”封腾一脸恨铁不成钢的不耐。

“什么？”杉杉茫然。

“你不是抄下来了吗？抄哪里了？”

“哦。”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杉杉还是顺从地从裤兜里拿出纸。

封腾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上，“过来。”

干吗？杉杉凑过头。

“听好了。”封腾指着某个词条开始翻译：“这个是……”

他一条一条地翻译下去，杉杉呆住，总裁大人居然亲自给她解释这个？？？

她还没惊完，封腾已经全部说完，问：“记住了吗？”

杉杉：“……”

＝ ＝刚刚光顾着惊讶了，根本没仔细听。

封腾用一种看猪的眼神看着薛杉杉，杉杉羞愧地低下头。

“你到底是怎么被招进来的。”封腾摇头叹气。

“算了。”他拿起笔，在每个词条后面写上中文。

他拿笔的姿势非常有魄力，天生一种掌握全局的气势，字迹也非常有力道……杉杉的视线不知不觉地从纸上转移到封腾身上，渐渐地望着他有点出神。

为什么竟然觉得总裁大人现在低头写字的样子很温柔……明明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错觉，肯定是错觉。

封腾写完抬头，就看到薛杉杉看着自己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心情蓦地大好，把纸给她。

“拿好。”

“哦。”杉杉收好。

封腾微微一笑：“明天记得准时过来。”

杉杉被总裁大人突如其来的微笑晃了神，晕乎乎地点头：“哦。”

封腾满意了：“你回去吧。”

杉杉晕乎乎地出去了。

直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杉杉才回神过来。

啊啊！总裁大人太不厚道了，大棒加金元还不够，居然还用上了美男计，糟糕的是，她居然中计了。

经过这两次交锋，杉杉明白了，总裁大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直截了当地说是不行的，要想个委婉曲折的法子。又过了几天，恰逢CPA成绩出来，办公室里有人参加了考试，天天说这个，杉杉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这天和封腾吃完饭后，杉杉严肃地说：“总裁，为了提高专业水平，更好地为公司服务，我打算考CPA，所以中午要好好复习，所以……”

杉杉停住，期盼地看着封腾，就盼他自己领悟，然后知趣地说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好好看书吧。总裁大人肯定不知道CPA明年九月才考试吧？

封腾果然一脸领悟，会意地说：“你的办公室太吵？嗯，你中午可以在这里看书。”

杉杉蔫了。

虽然这次又失败了，但是杉杉是个坚强的孩子，已经从战斗中找到了乐趣，做好了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所以也没受多大打击。至于封腾说的什么在他那里看书，杉杉压根没放心上。

所以第二天在总裁办公室，杉杉对着桌子上那一“巨”堆书，表情不可不谓精彩绝伦。

“这些是什么？”

“CPA的教材。”总裁大人悠悠地回答。

杉杉总算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你不是要在这里看书吗？我估计你会忘记带书，所以叫Linda准备了一些。”

封腾说着走到她身边，翻了一下，皱眉：“怎么就这么几本？”

杉杉两眼一黑，忍无可忍地说：“这些还不够多吗！”

CPA本来就有五门，光教材就很多了，可是这堆书不仅包括教材，还包括参考书和各种各样的试卷。

他居然还嫌少！

封腾不置可否地抽出一份试卷翻看。

“这些试卷不算书。”封腾翻了一会说，“你开始看书吧，以后每半个月考试一次。”

考试？！不会吧！总裁大人还要兼职班主任吗？

“可是我要上班。”

“那星期六过来。”

“星期六不是休假不用上班的吗？”

“我叫你来上班了吗？”封腾心情愉快地微笑，“让你来考试。提高个人专业水平，更好地为公司服务。”

杉杉垂死挣扎。“那我考一门……呃，两门就好，五门一起考不可能过的啦。”CPA考试可是出了名的变态啊。

“离考试还有一年，时间还很长。”

原来他居然知道什么时候考！太奸诈了。

“而且……”封腾笃定地说，“我有办法让你过。”

咦，难道总裁大人有什么门路？杉杉两眼放光。虽然她不会真去作弊，但是心里YY一下也爽啊。

“只要一句话。”

果然果然！总裁大人的样子十分有把握哦！杉杉激动。

“考不及格，扣工资。”

下午上班前五分钟，杉杉一脸菜色地被大Boss从办公室里放出来，捧着厚厚的几本书两眼昏黑地下楼。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经此一役，杉杉彻底竭了。

同时也悟到了一个真理——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Boss斗，其傻无比。

Part 11

小职工薛杉杉最近多了一个爱好——睡觉前打两小时网游。号是新开的，练的是血牛，名字叫作“打完Boss好睡觉”。

虽然有时会被无聊的人追问为什么不是“打完kiss好睡觉”，但是杉杉还是玩得很happy，每天打完Boss后，总能一扫白天的郁闷，心情很愉快地入眠。

因为睡得香，再加上每天在总裁办公室大吃大喝，杉杉迅速地长了几斤肉。

于是杉杉很惊喜。

这些肉可都是吃总裁家的饭长出来的，不要花钱，完全是白长的，怎能不让人惊喜振奋呢？！

反正杉杉很有赚到了的感觉。

又一天晚上，杉杉打完Boss，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准备睡觉。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杉杉捏捏自己脸上的肉。

嗯，肉没白长，软绵绵的，手感比以前好多了。这其中当然也有总裁大人带回来的护肤品的功劳，不然往年这个时候脸上早干得起皮了。

掐完左边，再掐掐右边，杉杉忽然苦闷起来，自言自语地说：“唉，其实我长得还过得去吧，怎么都没人搭理呢？”

和她同期进公司的女同事们已经个个有人追了，风腾那么多单身的青年才俊，怎么就没一个看上她呢？杉杉的自尊心小小地受到了伤害。

要是有人追她……杉杉刚刚开始幻想这种可能，脑子里就飘过了总裁大人阴沉笑着的脸，杉杉顿时打了个寒噤，所有的绮思都被吓跑了。

怎么会想到总裁大人！好可怕！还是睡觉吧！

杉杉连忙爬上床，把头蒙在被子里。

结果……睡觉也不安稳，阴魂不散的总裁大人居然跑到她梦里。

梦境是很美丽的。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杉杉愉快地蹲着在地上吃草，对，吃草，因为她（它？）现在是一只大白兔。

吃着吃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兔子杉杉抬头看看，哦，原来是总裁大人。总裁大人衣冠楚楚，姿态优雅，正低头朝她微笑。

兔子杉杉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草，边吃边想：郊游还穿西装，总裁大人你真是太不和谐了。

正当杉杉腹诽的时候，忽然她的长耳朵被人一把抓着提起来。

“草比我好看吗？”总裁大人很生气地说：“我白喂你，白喜欢你了。”

喜欢？她听错了吧？

杉杉惊呆，吃了一半的草从她嘴巴里掉下来。

总裁大人好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咳了一声，表情很傲慢地说：“你没听错，我是，嗯，那个你，你不用太激动了。”

杉杉继续惊呆，嘴巴里又掉下来一根草。

总裁大人看她一直不说话，恼怒了。“你就没话说？没什么表示？”

杉杉摇摇头，想说我是兔子啊，怎么会说话。谁知总裁大人见她摇头，忽然怒吼一声，眨眼变成了一只大老虎，一口把兔子杉杉给吞了。

“啊”的一声，杉杉半夜惊醒了，抱着被子冷汗涔涔。

好可怕诡异又奇幻的梦啊！看来以后再也不能打网游了。

那片草地太熟悉了，就是网游里她经常打怪的地方嘛。

那只大老虎更熟悉，就是今天被她打死的怪物Boss嘛。

它居然和总裁大人一起来复仇了。

好吧好吧……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

梦里总裁大人说喜欢她的时候，她居然面红耳赤加心跳如雷，要不是Boss大人耐心不足，变成老虎一口把她给吃了，她多半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杉杉抱着被子抖啊抖。

难道……难道自己竟然对Boss大人有那个意思？不然害羞又心跳个头啊。

不会吧！！！！

难道嫌死得不够快吗？

如果总裁大人知道她居然敢做这种梦，肯定会把她从22楼的窗户外扔出去。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这样的，听到告白心跳加快是正常的，不快那是死人。”杉杉努力说服自己，“对对对，就是这样，就算是头猪向我告白我也会害羞的，何况总裁大人是个人，对没错，就是这样。”

再三确定自己对总裁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后，杉杉终于镇定了下来，不过由于受惊过度，后半夜一点都没睡好，第二天神经衰弱地去上班了。

不料中午在总裁办公室，又发生了让杉杉更加神经衰弱的事情。

“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去旅游？”

杉杉好想抓住Boss大人的肩膀猛烈地摇晃。他们总裁办跟人事部出去旅游关她什么事啊！为什么她也要去！

风腾的员工每年都有一次公费旅游的机会，公司会提供远近不同的数条路线让员工选择。不知何时又形成了两个部门合办的传统，于是约定俗成一直延续至今。今年财务部是和营销一部一起，在杉杉来公司前就已经旅游过了，而总裁办早在去年就定下和人事部一起。

封腾先生一般是很不耐烦参加这种旅游的，往年都不见踪迹，今年却不知怎么心血来潮打算参加，消息传出去人事部的员工们都振奋不已。

而在刚刚，总裁大人就用十分平常的口气，“通知”薛杉杉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风腾楼下集合，和他们一起去太湖旅游。

“总裁……我、我不想去。”

杉杉心里那个悲愤啊。用脚趾想也知道总裁大人拉她去干什么，肯定是怕外面的东西有他不爱吃的，于是带上她这个免费长工，随时随地帮他挑菜。

听到拒绝，封腾的脸色沉了下来。“或者你想留下来考试？”

考试……对哦，后天是星期六，又到了她考CPA的日子＝ ＝

本来以为总裁大人只是说说而已，谁知道上次真的被他叫来考试了。不过上次是他自己有公事见不得别人清闲，这次他不是要出去旅游吗，哪有工夫看着她？

杉杉正要这么反驳，一想不对，按总裁大人的性格，直接拒绝的话他肯定会想出别的法子折腾她，不如……

杉杉脑中冒出个主意，越想越妙，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十分诚恳地对封腾说：“总裁，能和你一起旅游真是太好了，我后天一定会准时到的，呵呵呵。”

杉杉笑得很开心，封腾看了她一会，也微微笑起来。

杉杉的主意是这样的，七点集合对吧，那她就七点半甚至八点出现。集体旅游肯定不会等她一个人啦，到时候他们走了可不能怪她。

当然不出现也是不行的，那样总裁大人就会知道她是故意的了。所以杉杉打算八点左右到警卫大叔那报到下，表达一下由于塞车没有及时赶上旅游的痛苦和遗憾，这样就有了目击证人。

嘿嘿嘿嘿，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啊。她真是越来越有心计这个东西了。

于是周六早上八点，杉杉咬着包子，十分悠闲地出现在风腾大厦前。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辆很明显的旅游大巴车。

囧！

杉杉不敢相信地拿出手机来，已经快八点了啊，怎么他们还没走？？？

杉杉石化在大巴车前。

阿May打开窗户，大声叫她：“杉杉，快上来啊，就等你了。”

杉杉点着头，梦游般地走上车，一眼就看见总裁大人。他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穿着质地柔软的灰色毛衣，格外的丰神俊朗。杉杉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得这么随意，比在公司少了一分严峻，却多了几分年轻潇洒。

眼角瞄瞄车内，只有总裁大人旁边有空位了，杉杉十分知趣地在封腾旁边坐下，殷勤地问好：“呵呵，总裁，早啊。”

封腾淡淡地说：“不早了。”

杉杉心虚地干笑。

人到齐了，司机开车出发，导游小姐简单介绍了太湖的景色和历史后，车内放起了轻柔的音乐。

杉杉越想越不对，他们不会真的等了她一个小时吧？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封腾：“总裁，你前天不是说七点集合吗？”

“你听错了。”

“没有啊。”她听得清清楚楚的。

“既然我说七点，为什么你八点才到？”

封腾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却让杉杉刷地冷汗下来了。薛杉杉你这个白痴，这么问不是摆明是故意迟到的了吗？

杉杉连忙补救：“呵呵，总裁你说的是八点，我记起来了，刚刚我说错了。”

封腾恍若未闻，神色平淡地看着手中的旅游简介。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杉杉左思右想，回头低声问后面的阿May：“阿May，到底今天几点集合？”

阿May说：“本来之前说是七点的，昨天总裁说太早了，临时改了八点，怎么你不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根本没人告诉她！奸商奸商奸商！

他肯定是故意的！

但是他怎么连她想什么都知道？难道他家的饭里下了什么古怪的东西？

>_<

杉杉很想质问封腾，但是看看他专心看简介的样子，又不敢，直觉告诉她，现在看上去很平静的总裁大人比唬下脸吓她的那个更可怕。

不得不说她小动物般的直觉是很准的。

封腾在商场上混迹多年，哪会真如平时对她那般喜怒形于色，否则早被啃得尸骨无存了。

两个多小时后，太湖到了。

一路上封腾面无表情的样子让杉杉很不安，杉杉偶尔开个话头，他也不接，杉杉想完蛋了，这次总裁大人生气大了。

不过他到底气什么啊？她不是又被他算计了吗？又没赢他＝ ＝

到了景点下车的时候，杉杉连忙抢过总裁大人的背包，“总裁，我来帮你拿吧。”

紧紧地抱着包，眼神很坚决地看着封腾。

封腾看了看自己被抢劫走的财物，没说什么，披上风衣下车。

杉杉亦步亦趋地跟着下车。

一行人在导游的带领下往里面走。

杉杉虽然很想跟在总裁大人身边将功赎罪，可是显然总裁大人的魅力太大了，一会杉杉就被上前搭话的员工们挤在了后面。

杉杉只好抱着包跟阿May一起落在最后，阿May看看封腾身边的人群说：“杉杉你真是好脾气。”

“啊？有吗？”杉杉不好意思地谦虚，她真当阿May在夸她呢。

阿May说：“早上你还没来的时候，人事部有个女的居然想坐总裁旁边。”

“谁啊？”哪位同仁这么勇敢善良，竟然舍生取义。

“喏，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阿May指指封腾身边员工中的一个。“结果你猜总裁说什么？”

“什么？”

“总裁看都没看她一眼，说，‘没别的位置吗？’哈哈！”

＝ ＝

果然是总裁大人的风格。

杉杉瞄了瞄那个女子苗条的背影，摇摇头，很看不上地说：“她太瘦了！”

Boss大人身边需要像她这么身强力壮能提包负重的人啦！

走了一段路，大家坐船去太湖仙岛，也叫“乌龟山”来着，是今天的主要目的地。在岛上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个景点，杉杉有点饿了，两眼发光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包。

Boss大人的包里肯定有很多好吃吧，偷偷拿点他会不会知道？

杉杉犹豫着要不要做贼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封腾忽然回头。

“杉杉，过来。”

正隔着包摸形状猜是什么食物的杉杉吓了一跳，急忙放下手做无辜状看着他。

咦，总裁大人叫她？是不是代表不生气了啊？那能吃包里的东西了吗？

杉杉欢快地奔过去，连封腾叫她杉杉都没注意。

“总裁！”

我们吃饭吧！

杉杉两眼亮晶晶的。

封腾给她看得恶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肉骨头一类的东西，努力忽略掉那种感觉，他指指前面的建筑说：“你也去求一个。”

杉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居然是个月老祠，里面已经有不少未婚员工在求签了，杉杉依稀听到道士在说什么解签五十块啊什么的。

于是杉杉立刻摇头。

“总裁，我不求。”

杉杉很有志向地说：“我现在以事业为重，不考虑婚姻的事情。”

鬼才去求签，一支签五十块！干吗不去抢！而且那些道士是骗人的啦，他们都能娶老婆。

而且……

她根本没带钱好不好＝ ＝

她又没想着出来玩，出门的时候就随便塞了十几块钱当路费，哪来的钱求签。

封腾看了她一眼，拿出皮夹，递出一张五十的钞票。

“去求。”

杉杉接过钱，迟疑地说：“总裁，你的钱，我去求，那签算你的还是我的啊？”

封腾唇角微勾：“我们的。”

“呃……”

可以这样吗？

杉杉疑惑地往月老祠里走，员工们看见封腾和薛杉杉走进来，纷纷谦让着都让她先求。

杉杉跪在蒲团上，拿着签筒才摇了两下，一支签就掉下来。

封腾拾起来看了看说：“第一签。”

拿到解签的道士那，道士对着书摇头晃脑地说：“好签，第一签是上吉签，签文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你的姻缘到了。”

周围的员工们纷纷恭喜薛杉杉。

封腾听到签文，有些意外地一抬眉，而后又若有所思地淡淡一笑。周围的同事们都是大公司里混的人精，早就暗中关注着他了，于是一边思索着总裁这神情是什么意思，一边试探地恭喜着。

很快他们就得到结论，不管总裁对薛杉杉是什么心思，他现在对这样的马屁不讨厌是绝对的，拍了总没错。

就在这一片恭维声中，只听薛杉杉喜滋滋地说：“这签是不错哎，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是淑女。”

月老祠里顿时寂静了，封腾看了一眼薛杉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Part 12

从月老祠里出来后，杉杉明显地感觉到同事们看她的表情有点怪怪的。

不用这样吧？她不就开个玩笑么，虽然冷了一点＝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心头一慌就脱口而出了。当时的气氛那么怪异，大家居然把总裁大人和她放在一起恭喜，她能不慌吗……

所谓做贼心虚大概就是这样了，虽然她没做贼，只是做了个梦……

唉……

月老祠出来后大家就在湖边野餐，杉杉啃着阿May救济的白面包，望着太湖水默默落泪。泪水滴在湖水中，荡起无数细小的涟漪，破碎而凄凉。

嗯，好吧，其实掉湖里的不是眼泪，而是面包屑……不过效果都一样，都很凄凉，有比看着别人吃肉自己啃干面包更凄凉的事情吗？

偏偏阿May是个减肥狂人，知道要野餐也没带什么吃的，总裁大人的食物嘛……

杉杉不禁看向十几米外人群簇拥的地方，那边人事主管正满脸笑容地和封腾说话，几个同事面带笑容地围在他们身边，她只能看到封腾的背影。

杉杉掉回头，掐点面包下来扔进湖里喂鱼：“来来来，同甘共苦，大家一起吃。”

各色锦鲤纷纷游过来争食，红的白的浮在水面上，十分好看，杉杉笑眯眯地喂着喂着，忽然所有鲤鱼都摆摆尾巴往旁边游走了……杉杉转头一看，Boss大人那边居然有几个女同事也开始喂鱼，边喂边兴奋地喊：“快来看，好漂亮的鱼哦。”

！！！

这群肥胖势利的鱼，也不想想是谁先喂你们的。

杉杉收回手，看着浩渺的湖水，莫名地心情低落了起来。

明明是很美好的周末啊，为什么她要在这里啃干巴巴的面包当看人脸色的跟班呢？明明家里有软软的大床，香喷喷的小米粥等着她，还有一堆好几天没洗的衣服……

杉杉食不知味地啃完面包，对着湖水默念一百遍啊一百遍：“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你爽快点给我个了结吧！”

显然老天是不会搭理她这种小老百姓的，旅游回去，杉杉继续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回来后就临近年底了，财务部有一大堆事情要做，还要应付一拨拨的会计师，杉杉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好几天都加班到十点后。

就这样还被事务所的会计师们羡慕，据说他们有时要加班到凌晨三点。

钱不好赚啊！

在这样忙碌的情况下，每天中午还要去总裁那里受刑，杉杉觉得真是人间惨剧。尤其总裁大人还总是黑着脸，好像她没发他工资一样。

于是，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薛杉杉光荣地感冒了。

本来杉杉是不当一回事的，感冒嘛，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好，多喝白开水就行。不料这次感冒居然来势汹汹，连万能的白开水治疗法都没用。

这天早上一起来，杉杉就觉得一阵一阵的晕，但是请假显然是不可能的，手头工作一大堆呢。只好吃了几片VC，撑着去上班，中午又去伺候总裁大爷吃饭，吃完开始看CPA。

杉杉觉得不行了，头太晕了，眼皮不断地往下坠。眼角瞄瞄总裁大人，他正在办公，并没有盯着她，说起来他最近也超级忙……

悄悄闭会眼睛没关系吧？

杉杉悄悄把头靠向柔软的沙发垫，眼睛困乏地合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蒙眬中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点发烧……”陌生的声音。

“要挂水吗？”

不要挂水！小感冒还要挂水多搞笑啊！而且挂水要好几百块……

“暂时不用，吃了药片多休息就好。”

嗯，这个陌生人是好人……

嘀咕嘀咕，嘀嘀咕咕的说话声，接着是关门声……

嗯……

世界安静了～～～继续睡觉^_^

杉杉醒了。

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是比之前好多了。

转脑袋左右看看，发现自己还在总裁办公室，应该没睡多久吧……不过沙发前怎么多了个屏风？依稀听到屏风外封腾和人说话的声音，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还有……

杉杉摸摸盖在自己身上的薄毯子！

~>_<~

第一个念头——睡觉被发现了！

第二个念头——还好自己不打呼＝ ＝

杉杉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摸出自己的手机一看，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竟然两点多了，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外面的人，外面静了一会，然后杉杉听到封腾简单交待了几句，那人关门出去了。

杉杉看着封腾一脸不悦地走近屏风，很尴尬地抓抓头发。

总裁大人又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杉杉脑子里使劲回想上次在网上看到的“上班族必学一百招”，比如浏览黄色网站被老板看到了怎么办，上班睡觉被老板发现怎么办……

可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果然书到用时方恨少……

就在杉杉准备坦白从宽，主动要求扣工资的时候，封腾不悦地开口：“你生病怎么不说？”

咦？居然不是骂她上班睡觉？

杉杉把手规规矩矩地放膝盖上，小心地问：“总裁，你不生气了？”

封腾的表情一僵：“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切！骗鬼！不生气干吗每天摆出一副“你把我惹毛了，快点想想怎么讨好我，不然我就开除你”的表情。

也许是杉杉脸上的不屑太明显了，封腾有些不自在，转换话题说：“下午别去上班了，我跟你们科长打过招呼了。”

“哦，谢谢总裁。”杉杉想起毛毯，诚恳地跟他道谢。看来总裁同学虽然大部分时间像冬天般严寒，但偶尔也会有春天般的温暖嘛。

道谢完，杉杉正想向他告辞，忽然想到什么，心里一个咯噔，抬头紧张地看着他：“总裁，你怎么跟科长说的啊？”

看着杉杉紧张的样子，封腾的气恼一时都收了起来，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也知道要担心自己的名声了？

封腾当然不会跟别人说她在他这里睡着了，只说她生病已经回家。不过他有心让她着急，也不答她，倒了杯开水，和药片一齐递给她：“把药吃了。”

杉杉看他不回答，更着急了：“总裁，你没说请假吧，我要调休！请假要扣年终奖的。”

Part 13

看在她是病人的分上！

封腾努力克制着把她扔出去的冲动。

办公桌上的电话适时地响起来，封腾转身走出去，硬邦邦地说：“把药吃了，继续睡觉，不准出声，不然就扣你的年终奖。”

出声就扣工资……这是总裁大人独创的剥削方式吗？

杉杉立刻闭上嘴巴。

安静了一会，杉杉忽然想起刚刚自己明明是要走的，怎么又留下来了？不过如果现在出去，给人看到会不会很奇怪啊？

杉杉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问题，托着下巴开始琢磨不被人看见偷偷从总裁办公室溜回家的可能性有多大，得出可能性等于零的结论后，杉杉死心了。

为了Boss大人的名节，她还是等风腾的人都走光了再跑路吧，大Boss应该不会赶她出去吧？

会客区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和屏风一起隔出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幽暗空间，杉杉站起身，想到总裁大人不准出声的命令，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拉开窗帘，冬天的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

冬日的阳光很微弱，照在身上却给人一种强烈的温暖的感觉，懒洋洋的很舒服，杉杉干脆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有电话打进来，总裁大人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好听。

杉杉竟然觉得自己有点享受这种氛围，让她心里暖暖的很平和。晒了一会太阳，杉杉想起药片还没吃，回去拿起水杯吃药。

水还是热的，水杯拿在手里温温的热着掌心，杉杉脑海中浮现刚刚封腾微笑着给她倒水的样子，忽然有些怔忡。

Boss大人虽然喜怒无常，冷热交加，阴晴不定，奇奇怪怪，有时却还不错的样子……要是哪天Boss大人忽然叫她再也不要上来了，她会不会反而不习惯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杉杉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这个念头赶出脑袋。

开玩笑！要真有那么一天，她放鞭炮庆祝还来不及呢。

到五点多下班的时候，杉杉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总裁大人居然问她要药费！还说就随便点给个一百吧！

一百块！

有什么感冒药要一百块吗？？？

简直是敲诈！原来Boss大人还兼职做黑社会！

因为身上现金不足一百，杉杉含冤地写了借条，心痛万分地走出风腾，忍不住一百零一次祈祷老天，让她脱离魔爪的那天快快来临吧！

杉杉没想到这次老天这么给面子，她感冒还没全好，脱离魔爪的机会就来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因为会计师查账的缘故，晚上财务部大部分人都留下来加班，杉杉被一个会计师问得头昏脑涨，好不容易得了个空，端着茶杯就往茶水间跑。

还没走进茶水间，杉杉就听到阿佳八卦兮兮的声音。这个同事平时一副精英样很能唬人，只有深入接触后才能发现其媲美狗仔队的八卦本事。

“喂，你们听说没，今天中午人事部的周晓薇上了总裁的车。”

茶水间还有另外两个忙里偷闲的同事，闻言都怀疑地看着她，阿佳见她们不信，着急了：“你们别不信，就在楼下，好多人都看到了。”

杉杉拿着杯子愣在门口，脸上满布震惊。

总裁大人的魔爪居然又伸向别的女员工了！怪不得今天午饭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原来是去抓壮丁。

周晓薇？杉杉在脑子里面搜索，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哦，想起来了，就是上次去无锡旅游，阿May说要坐总裁大人旁边的那个。后来阿May还八卦地打听了名字告诉她。

印象中是个很瘦弱的小美人啊，哪有她这么坚忍不拔忍辱负重，肯定经不起总裁大人的折腾。

杉杉脑中不由浮现了一幅画面，柔弱的小美人在总裁大人的威胁下边惊恐地喊着“不要”“不要”，边梨花带雨地写借条和卖身契……

杉杉顿时义愤填膺，正义的小宇宙熊熊地燃烧起来，虽然心底有些闷闷的说不清楚的感觉，但在大义下这种感觉微不足道。

杉杉握拳出言讨伐：“总裁太可恶了，怎么可以这样！”

“人家巴不得这样呢！你看今天周晓薇中午上了总裁的车，待遇立刻就不一样了，今天人事部都要加班，就她被人事部处长特许回去了。”

“……太……太过分了！”杉杉声音颤抖，严重地嫉妒了。

放假！居然可以放假！同样是长工，她从来没被放假过！这几天生病还要挑菜！Boss大人也不怕传染！

“啊，杉杉！”阿佳惊叫一声，终于听出了声音是谁，只见薛杉杉站在门口，满脸“愤怒嫉妒恨”，阿佳暗叫糟糕，她不会以为她在搬弄是非吧，万一传到总裁那……

这么一想，本来要卖关子的阿佳急忙倒豆子似的说：“杉杉，你别误会，总裁没跟周晓薇怎么样，听说是因为周晓薇是稀有血型，总裁妹妹大出血要输血，就叫周晓薇去了。你千万别误会啊。”

大出血？封小姐不是在国外吗？

杉杉吃惊又担心：“怎么回事？封小姐没事吧？”

“听人事部的人说好像没事了。”阿佳说着，忍不住八卦病又犯了，打探说：“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天天和总裁在一起，难道不知道？”

听到封月没事，杉杉放下心，可是那种闷闷的感觉却又出现了，而且比刚刚强烈得多。原来公司还有人是稀有血型？

杉杉下意识地看着自己手腕的血管。

按照封小姐的习惯，明天大概会叫人送猪肝饭给周晓薇吧，然后吃着吃着就去总裁办公室吃，顺便给总裁大人做长工……

然后她以后就不用去总裁大人那报到了，彻底解放了。

期待已久的事情美梦成真，杉杉高兴了一下，可是也只是高兴了一下而已，迅速地心情就低落了下来。

有了替死鬼，明明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为什么她就觉得胸闷得难受，提不起精神来呢？

为什么……会有一种被弃养了的感觉呢？

下班后回到家，杉杉还是没有摆脱那种叫人讨厌的情绪。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圈，杉杉抓起电话，打给高中同学。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怎么啦？”

“唉～”杉杉长叹了一口气，许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样，我打个比方哦。”

“说吧，我听着。”

“从前有一头猪，被一头狼捉去圈起来养，狼跟猪说，养它是为了将来要吃它的肉，猪虽然又不情愿又害怕，可是它打不过狼，只好吃那头狼喂的东西。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猪越来越肥了，这时狼却把它放了，抓了另外一头猪吃，那只猪居然很难受，你说，那只猪该怎么办呢？”

“呃……那就做一头自由奔放的野猪吧！”

杉杉满脸黑线：“你根本没弄清楚重点！不被吃不是很好吗？那只猪为什么难受呢？”

“哇！我知道了！那肯定是那头猪爱上那头狼了！跨越种族的恋爱，好浪漫哦！”

“……陆双宜！你这个白痴！”

杉杉忍无可忍地把电话挂了。

是夜，杉杉一直没睡好，同学那句“跨越种族的恋爱”搅得她脑子乱乱的。第二天，杉杉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去上班，引来同事们关切的慰问和阿佳了然同情的目光。

中午吃饭的时候杉杉识趣地没去总裁办公室，趴在自己桌上。

今天没她的午饭啦！

要高兴，要高兴，薛杉杉你终于自由了。

又萎靡了一会，杉杉终于以小强般的生命力重新振奋了起来。正打算去员工餐厅补充能量，桌子上的电话响起来，杉杉顺手一接，总裁大人十分不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薛杉杉，你居然敢罢工！”

哼！

就知道总裁大人不会放过她这个熟练工。

总裁办公室里，杉杉一边挑菜一边习惯性地腹诽着，顺便鄙视一下自己，刚刚居然因为以后不用来这里而烦闷。

总裁大人今天似乎心情不大好，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

杉杉吃了几口，忍不住问封腾：“总裁，封小姐没事吧？”

封腾微微诧异：“你知道了？”

心中不由有些不悦。那个员工口风未免太松了，昨天才发生的事情居然连薛杉杉都知道了。封月出意外导致大出血的事虽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但是封腾非常不喜被底下员工议论。

封腾简单地说：“她没事。”

“哦，那就好。”杉杉安静了一会，又讷讷地问：“总裁，那你和封小姐打算怎么谢谢周小姐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封腾目光灼灼。

“呃，那个……”

是哦，她问这个干什么？难道说她想知道以后会不会多个饭友？

杉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样子却意外地取悦了封腾，他没再为难她，直接地说：“支票。”

支票？！

杉杉反射性地问：“那你当初干吗不送支票给我？”

封腾蓦地大怒，阴寒地说：“薛杉杉你是白痴吗？你就不会放长线钓大鱼？”

难道支票会比他值钱？

薛杉杉愣愣地看着他，对他的话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动作极度缓慢地往嘴巴里送菜，完全被震住了的样子。

忽然，她的表情变得极度扭曲痛苦。

封腾虽然有些恼火，还是问：“怎么了？”

杉杉异常艰难地说：“……被……大鱼……的……刺……卡住了……”

Part 14

被封腾叫上来的公司医生憋着笑帮杉杉取出了鱼刺，然后杉杉就和无辜的医生一起被不爽的总裁大人丢出了办公室。

杉杉愁眉苦脸地过了一下午。总裁大人那句“放长线钓大鱼”时不时在她脑子里冒一下，可是一想到大鱼她就想起被鱼刺卡到的感觉……

所以……

还是不要想了吧。

总裁大人这么奇怪的人说些奇怪的话是很正常的，跟着他的话去想东想西才有毛病。

这么一想，杉杉就心安理得地把总裁大人的话格式化了，然后重启一下，又是一个没有烦恼的薛杉杉^_^

>_<

其实还是有点怪怪的感觉＝ ＝

今天是周五，快下班的时候员工难免有些浮躁，科长老头又去别的部门了，阿佳干脆离开座位，站在杉杉旁边闲聊。

“杉杉，你明天穿什么衣服？”

杉杉脑子里还堆满数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她。

“明天晚上年会啊，你加班加傻啦。”

杉杉这才想起，明天晚上公司总部要举办新年会了，上个星期就发了通知的。

想到年会，杉杉不由精神为之一振，口水为之纵横。

听老员工们说，风腾每年年会都是大手笔，不仅在五星级大酒店举办豪华餐会，餐会上还有巨额抽奖。去年年会的头奖是一辆汽车，最小的奖也是新款数码相机。

今年的年会依旧选在五星级大酒店举行，西式自助餐的形式。风腾今年的业绩比去年更佳，大家猜想奖项肯定不会比去年逊色。

杉杉不由幻想了一下自己拿到头奖的画面，不晓得今年的头奖是什么啊，如果还是车，那就卖掉，嘿嘿嘿……YY得正欢，杉杉忽然想起，头奖好像是由总裁大人颁的……

眼前闪过中午总裁大人的黑脸，杉杉忍不住抖了一下。

算了，头奖还是让给别人吧，她拿个二等奖就好了＝ ＝

就在杉杉这一愣神的工夫，又有女同事感兴趣地过来和阿佳讨论起明天穿什么衣服，杉杉边听她们聊天，边皱成苦瓜脸。

差点忘了，年会虽然有得吃又有得拿，可是居然变态地要求所有员工必须正装出席！

真不知道是哪个BT想出来的主意，现在都快零度了好不好，穿礼服会不会结冰啊＝ ＝

杉杉忍不住跟她们抱怨了两句，同事之一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每年都是如此，你总不能穿着运动服跳舞吧，而且酒店有暖气。”

＝ ＝

还要跳舞……

看来吃完要立刻闪。

阿佳说：“再说年会上还要选出‘全场最优雅女士’，我们财务部的人一向朴素，没这个念头，但是别的部门那些女人为了这个奖，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们也不能太丢脸吧。”

她这番话引来一片附和声。

杉杉早听她们说过，每年年会都会由所有男士投票选出一位“全场最优雅女士”，获选者可以得到奖金一万元。

不过杉杉对这个奖是很不屑的。

她眼睛一眨就知道，这肯定是男同胞们的阴谋。

想想看，如果要优雅，那还能敞开怀大吃大喝吗？肯定不能了是吧，那那些美食谁吃掉了？男同胞们啊！

真是太坏了！

就一个人得奖，害所有女同胞都不能好好吃饭！

不过这个发现杉杉是不会说出去的，她也正好趁机多吃点嘿嘿^_^

>_<

话说回来，会有这个想法，难道她也不是好人？＝ ＝

“杉杉，你明天可要穿得漂亮点……你总不想开舞的机会落别人手里吧。”阿佳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眼。

什么开舞的机会？杉杉迷惑。

阿佳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惊讶地说：“你不会不知道吧，最优雅女士和总裁开舞啊。”

囧！

看吧看吧！就知道这一万块钱不好拿。

居然还有这种酷刑。

决定了！虽然她平时已经很湮灭在人群中了，但是明天一定更努力地湮没在人群中……

于是周六，杉杉毫无心事地睡到中午才起床，再东摸一阵西摸一阵，一个下午就过去。快五点的时候，杉杉不慌不忙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

昨天就想好穿什么了，就穿上次去封大小姐那穿的小礼服。虽然薄了点而且长度只到膝盖，可是省钱第一啦。她卡上的薪水可是要拿回家跟老妈炫耀的，绝对不能乱花。

杉杉一边牙齿打战一边穿衣服，然后……杉杉傻掉了。

居然……居然，拉练拉不上了！

上次还是正好的啊啊啊！

杉杉心酸地盯着镜子，第一次为长肉伤感了＝ ＝

都怪万恶的总裁大人！

杉杉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继续拉，都这个时候了，就算去买也来不及了。努力地吸气N次后，终于勉强地拉上了，拉上后倒还好，就是胸部那里紧了一点。

呃……那里紧，应该不会影响到吃饭吧？

照照镜子，确定自己的一身打扮中规中矩，不会失礼后，杉杉罩了件长羽绒服出发了。

杉杉本来想很小强地坐公车去酒店，可是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还是乖乖打了车。到了酒店，恰好在电梯口遇见阿May。

阿May上下打量她，满脸惊诧地说：“杉杉，你就这样？你好歹稍微隆重点！”

杉杉说：“可以了吧。”

不就吃个饭嘛，她都洗头了，还不隆重么＝ ＝

阿May摇头，硬要拉她去化妆间化妆弄头发，杉杉连忙推辞。开玩笑，待会她可是要大吃大喝的，要是化了妆，吃饭的时候脸上的粉掉食物里，那多不卫生啊。

阿May拿她没办法，心想她平时也不化妆，说不定总裁就爱她这样子，就没再勉强她，只是说：“待会你去会场看看就知道了。”

到了宴会厅，杉杉才发现阿May所言不虚，同事们对年会果然相当重视，个个盛装打扮，放眼看去美女如云啊美女如云。

杉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左看右看，自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阿May笑着说：“总裁还没来呢，不过杉杉，今天你怎么没和总裁一起来？”

杉杉吓了一跳，说：“阿May，吃饭前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 ＝”

然后就飞快地跑走看菜色去了。

年会的菜色果然十分丰富，色泽诱人，香味扑鼻，一排排摆在那里看得杉杉内心垂涎不已。

杉杉边看菜边不停地看会场入口。

总裁大人你快来吧！俺现在分外想念你，千万不要迟到啊～～～

不然这些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

等她把今天所有的菜色看得差不多了，只听会场内一阵喧闹，估计有什么重要人物来了。

杉杉抬头看去，果然是总裁大人在几个高层的簇拥下到场了。

Part 15

杉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人群中的封腾。

总裁大人还真是……

人模人样的。

大厅璀璨的灯光下，封腾不疾不徐地步入会场，他一身讲究的西装，外面随意披了件黑色大衣，显得分外耀眼挺拔。

杉杉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直到被一个高胖的主管挡住视线才回神。杉杉收回目光，看看左右的人，竟然都是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有人甚至还踮起脚跟看，杉杉心中忽然有些不爽。

鄙视！

总裁大人又装酷！

招蜂引蝶的男人最没品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你以为你在走秀啊！

杉杉很小人地嘀咕得正起劲，忽然察觉总裁大人的视线似乎朝她这个角落射来。

呃……

她就心里想想他也能发现？难道总裁大人装了脑电波感知系统吗？

…………

杉杉僵硬地面无表情地转身，无比专注地盯着眼前一块牛排……

牛排啊牛排～～

你为什么是块牛排！

封腾一到场，男女两位主持人就上台宣布年会开始，主持人说了一通喜气洋洋的开篇贺辞后，封腾上台致词。

一阵热烈的掌声后，之前还有些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杉杉暗暗撇嘴，心想果然每个Boss都有威慑技能，就会吓人～～她抬头看着正在发言的封腾，听着他沉稳的声调，渐渐地，竟然觉得台上那人陌生。

虽然经常见到封腾，可是杉杉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的样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同。此时的他好像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质，轻易地就压住了全场，掌控全局，叫人必须仰视。他的神态自信而优雅，并没有什么夸张的动作，然而每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令人信服且倍受鼓舞。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杉杉怔怔地想。

大概是……忽然觉得很遥远吧……

掌声骤然间响起来，杉杉这才发现封腾已经讲完了，也跟着拍了两下。

然后……咳……

一般来说，那种深沉且复杂的情绪在薛杉杉心里不会停留超过三分钟的，于是掌声一落，杉杉立刻把那古怪恼人的心情置之脑后，端着盘子愉快地四处流窜去了。

牛啊羊啊螃蟹腿～～～

奖品就是那天边的浮云，抽到抽不到还是两说，眼前的食物才是真理！

杉杉正吃得欢快，突然身后冒出一个男人饱含惊喜的叫声。

“薛小姐。”

……差点被噎到。

杉杉努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头，原来是封大小姐的老公，好像叫言清来着。

杉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你好，言先生。”

言清是分公司的总经理，并不经常到总部，这次他是作为分公司高层出席总部年会，杉杉还是在满月宴后第一次见到他。

言清看到她，表情很激动：“薛小姐，总算看到你了。我们夫妇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实在是欠你良多。”

呃？什么欠她良多？不就是放了一次血吗？而且早就谢过了啊。

杉杉有些莫名地说：“言先生，你太客气了，没什么的。”

“怎么会没什么。”言清仍然满脸感激，“上次月月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外面出差，唉，多亏薛小姐再伸援手，不然我怕是要悔恨一生。”

言清说：“月月如今还在医院，等她出院，必定要请薛小姐赏光吃个便饭。”

杉杉眨了眨眼，终于弄明白了言清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第二次还是她献的血？杉杉连忙开口解释：“言先生，你大概是弄错了，我……”

“言清。”

杉杉的解释被忽然插入的声音打断。

总裁大人？

杉杉朝发声处看去，下意识地把手里吃得狼藉的盘子放在身后的桌上。封腾并没有看她，只是对言清说：“Andy在找你。”

言清回头张望了一下，然后笑着对杉杉说：“薛小姐，我先走一步，回头再聊。”

“哦，好，再见。”杉杉点头。

言清走了，这个角落只剩下薛杉杉和封腾，霎时静了下来。杉杉叫了声“总裁”，封腾却没理她，拿起旁边桌上的酒杯，望着会场中央，悠闲地喝起来。

＝ ＝

他干吗啊？难道还要她恭送一下才走？

沉默的气氛让杉杉有些不安，想起刚刚的事情，杉杉急忙说：“总裁，言先生好像弄错了，他好像以为这次还是我给封小姐输血的。”

“弄错了就弄错了。”封腾放下酒杯，吩咐她，“以后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否认。”

“啊？”杉杉不解，“为什么？”

好像占有了别人的劳动成果一样，杉杉有些罪恶感。

“别问这么多。”封腾淡淡地说。

“哦。”

他一副你不必知道的表情让杉杉小小地郁闷了，之前抛到脑后的那种复杂情绪又隐隐浮出来。

不说就不说，了不起啊！反正骗人的又不是她，她最多算个从犯，还是被胁迫的。杉杉闷闷地，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那总裁我去找阿May，不打扰你了。”

她说着就要离开。

“慢着。”封腾开口叫住她：“谁说你可以走了。”

Boss大人用绝对颐指气使的语气说：“一会你跟着我，帮我挡酒。”

杉杉愣住了。

挡酒？？？？

她没听错吧！这不是男人的事吗？总裁大人居然要她干！杉杉气愤。果然每个资本家都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总裁，我不是你的秘书啊……”

见她推托，封腾又不悦起来，淡淡地提醒她：“你的年终奖。”

太过分了！又拿这个威胁她！杉杉悲愤莫名，鼓起勇气说：“总裁，我、我们有工会的。”

所以你不能乱扣！不然投诉你！

“工会？”封腾俊眉微扬，慢悠悠地说，“谁发他们工资？”

Part 16

为什么之前会觉得总裁大人太遥远呢？

他简直就应该远到宇宙那边去！

再次落入Boss魔爪的薛杉杉悲苦地拿着酒杯跟在总裁大人身后，不停地微笑，碰杯，客套。

不能吃东西已经很悲惨了，还要穿着高跟鞋走来走去。好吧，这些她都忍了，可是有些实在很难忍啊啊啊啊！

比如眼前这个穿西装的老头。

“薛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清新脱俗啊，待会定要投薛小姐一票。”

光彩照人……老头！你也太会睁眼说瞎话了吧！

“谢谢，您太过奖了。”杉杉微笑ing～～

再比如这个唐装老头。

“薛小姐天生丽质，青春活泼………（同义词省略中）……啊！仿佛………（肉麻比喻省略中）……啊！和总裁………（无聊排比省略中）……啊！”

“谢谢谢谢。”杉杉外表似受宠若惊，内心则无比崇拜——好强！睁眼说瞎话就算了，居然还用咏叹调！

待唐装老头意犹未尽地走远，杉杉拉拉封腾的衣袖问：“总裁，那个穿唐装的是不是比前面那个穿西装的老头职位更高些？”

封腾点头。

杉杉得意地说：“我就知道。”

然后不等封腾问为什么，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因为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更厉害。”

封腾失笑，打量她微微发红的脸颊。她是有点醉了吧，这种话，她平时可没胆子说，而且……

他看着她扯着他袖子的手指……居然敢跟他拉拉扯扯……

他不由若有所思，抬手叫来侍者，重新拿了一杯酒给她。

“这是什么？”杉杉看着他手中颜色漂亮的液体。

“这种鸡尾酒的酒精浓度更低一些。”

“谢谢总裁。”

杉杉十分感激地接过，完全没想过眼前这只是刚刚那俩老头的终极Boss，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比他们高明N倍。

这种鸡尾酒尝起来酒味很淡，可是酒精浓度却是刚刚的好几倍啊。

封腾心情颇佳地看着薛杉杉，过了一会，忽然皱起眉：“你的胸花呢？”

入场的时候每位女士都会发一朵胸花，花下面有一个号码，而男士就根据这个号码投票选出最优雅女士。所以许多有心竞争“最优雅女士”的人都在满场交际，若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号码，穿再好也是白搭。

杉杉冷汗了下，她能说因为觉得戴胸花很傻就把那花给扔了么……

绝对不能！

“对哦！胸花呢？”杉杉惊讶地叫了一声，四处张望找来找去，然后跟总裁大人报告：“掉了。”

“……胸花会掉到天上去吗？”

“呃……不会吧？”

“那你刚刚看天花板干什么？”

杉杉：“……＝ ＝”

封腾抬手招来侍者：“请再给这位小姐一朵胸花。”

杉杉连忙阻止：“总裁，还是不要了。”

封腾只说了两个字：“奖金。”

奖金……奖金了不起吗？像她这么淡泊的人，对那种害全体女同胞挨饿的不义之财一点兴趣都没好不好！

>_<

当然，有兴趣也没可能拿到……

“总裁，我不可能选上啦。”杉杉老老实实地说。她有自知之明的好不好，她本来就是为吃大餐来的，根本没做什么打扮。

“为什么不能。”封腾扫了一眼场内，徐徐地说：“你虽然的确不怎么样，但是其他人更不怎么样。”

杉杉目瞪口呆。

总裁大人……也太毒辣了吧。

为了贬低我一个人，你也不用拉全体女同胞下水啊。

这时侍者已经拿来新的胸花，杉杉在Boss大人胁迫的目光下，无奈地别上。杉杉心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之前她窝在角落，自然没人看到她的号码，等于放弃了这场评选，现在总裁大人硬要她戴着胸花满场应酬……

杉杉脱口而出：“总裁，你不会是想帮我作弊吧！”

封腾诧异地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么说也可以。”然后欣赏着杉杉面无人色的样子补充了一句。

“拿到奖金分成，我七你三。”

竟然……真的……有这种念头……

还要分成……奸商到这种地步！

杉杉有晕倒的冲动。

让她晕倒然后给人抬出去吧，总比一会儿丢脸好！早知道总裁大人对她这么有信心，居然想出这么有想象力的主意，她就算小小地破产一下，也会好好打扮一番过来啊啊啊！

现在她穿得这么普通，要是还拿到了那个什么BTBT的奖，不摆明了她作弊吗，太丢脸了！

财务最主要的是诚信啊！她不要在众目睽睽下做假账……而且总裁大人也太没眼光了吧，居然投资她……

她在想什么啊……

总之，快让她晕倒吧……

可惜杉杉身体太健康，虽然被总裁大人无情地拖着满场走来走去，却始终坚强地屹立不倒。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男女主持人宣布，抽奖开始了。

从末等奖开始抽。

末奖N个……没杉杉的分。

倒数第二奖N个……还是没。

…………

……

最后的头奖……被一个不停傻笑的人从总裁大人手里拿走了……

杉杉一点都不遗憾，她现在满脑的心思都在最后的最优雅女士评选上，千万不要选她啊，男同胞们你们不会这么没风骨地屈服在总裁大人的淫威下吧！反正是无记名投票，老板不会扣你们工资的……

头奖抽完，男女主持人开始一唱一和：

“马上要宣布的是今夜最激动人心的奖项。”

“的确，对在场的女士来说，这个奖项恐怕比刚刚的头奖更加令人垂涎。”

“好了好了，不说废话了，大家大概都等急了，还是快宣布谁是今晚最优雅的女士吧。”

“今晚得票最多的女士是——”

杉杉屏住呼吸。

“人事部！周晓薇！”

Part 17

哈哈哈哈！不是她不是她！

杉杉差点热泪盈眶了，欣慰啊，人间果然还是有正义的！

杉杉对这个世界重新充满了信心，跟着大家热烈地鼓掌。

掌声中，周晓薇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含羞带怯地望向封腾。

封腾则面无表情，杉杉心想Boss大人投资失败心里肯定不爽，说不定会迁怒她这个“合伙人”，正想赶紧闪开，封腾横了她一眼说：“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

>_<

果然被迁怒了。

自己去和美女跳舞，却叫她在这里傻站。

舞曲的前奏已经响起，满场的人群纷纷向四周散去，空出中间的场地来。会场的灯光应景地暗下来，只有场中央留下一片白光。

众目睽睽下，封腾随手把酒杯塞给了薛杉杉，向站在对面的周晓薇走去，礼貌地向她做出邀请的姿势，周晓薇矜持羞涩地将手放在他手中。

两人翩翩起舞。

周晓薇今天能艳压群芳，打扮自然是费足心思。她穿着一身飘逸的纯白色雪纺纱裙，露出香肩，胸口有一层白色透明的蕾丝，显得纯洁又诱惑。微卷的发间斜插了一只镶满紫色水钻的小皇冠，闪闪亮亮，更加衬得她娇嫩柔美。

她仰首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眼波羞怯纯真。

杉杉发呆似的站在场外看着他们跳舞，不知不觉视线渐渐集中到周晓薇的腰间，Boss大人的那只爪子上。

不纯洁！太不纯洁了！

跳舞这事到底是哪个色狼发明的，简直是让男男女女们光明正大地偷鸡摸狗嘛……杉杉腹诽着，心中原本很庆幸很high的情绪却莫名地有些落下来。

舞池中封腾和周晓薇姿态优美地连续转着圈圈，他们不晕，杉杉看着看着倒头晕了。

嗯嗯嗯，肯定是酒喝多了，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杉杉到餐桌取了些残羹冷炙坐下开吃。补充能量才是第一要务啊，刚才傻了，居然真听Boss大人的话在那傻站。

正吃着，耳边又响起声音。

“薛小姐！”

……这人害她噎两次了。

杉杉抬头笑着打招呼：“言先生。”

言清绅士地说：“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薛小姐跳支舞。”

杉杉尴尬：“那个……我不会跳。”

言清体贴地笑笑：“那聊聊天也不错。”

他说着就在杉杉对面坐下，杉杉关心地问：“封小姐好些了吧？”

言清听她问起封月，又是一脸感激：“她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她底子不错，过几天出院回家好好调养一阵就好。多亏了薛小姐！”

呃……听到他感谢杉杉就心虚，可是总裁大人又不准她否认，杉杉急忙随便地找了个话题说：“听说封小姐前阵子一直在欧洲，什么时候回国的？”

“欧洲？”言清奇怪地说，“我们还是蜜月去过，有两年没去了，你想去旅游？月月前阵子也有去度假的念头，不如等她身体好了你们一起去。”

杉杉怔住了。

第一支舞曲渐渐接近尾声。

阿May和Linda并未下场跳舞，一起坐在舞池边闲聊。阿May羡慕那一万块奖金，言语间隐有不甘，Linda听了笑着说：“你不甘心什么，人家下的本钱是你的十倍。”

阿May惊讶：“Linda，我这身上下可不便宜。”

Linda嗤笑一声，看向舞池，将周晓薇从头到脚的牌子一一数来，然后问阿May：“服了没有？”

阿May这下不甘全消，感叹说：“她也不过是个小职员，真是舍得本钱。”

Linda一语双关地说：“醉翁之意不在酒，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

阿May会意地笑起来。“可是我敢打赌，她的本钱就是再加十倍也是白搭，你没看见封总刚刚随手就把酒杯递给杉杉了吗？她怎么比？我看封总下支舞曲肯定邀请杉杉。”

舞曲终于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封腾松开手，礼貌地微一颔首后就要离开，周晓薇有些急切地在他身后轻叫了一声：“封总。”

封腾顿住脚步看向她。

第二支舞的舞曲响起来。

阿May惊讶地发现总裁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邀请薛杉杉共舞，而是和周晓薇跳起了第二支舞。

其他人也都有些诧异，纷纷想着：难道今天周晓薇真的美貌到令总裁心动了？

众人饱含同情的目光一致地看向被冷落在一旁的“正牌女友”薛杉杉，只见她呆呆地坐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已经被打击得不行了。

然而事实上，杉杉却对场内异常的气氛，众人精彩的眼神浑然不觉，她甚至不知道第二支舞曲已经开始了。从言清走出去接电话开始，她就维持一个姿势坐在那里，完全傻了。

总裁大人……居然是骗她的？封大小姐根本没有去欧洲！那么后来几个月的午餐是谁送的？

……难道是总裁大人？

可是为什么？

是找借口奴役她剥削她？还是……还是……

杉杉猛地不安起来，心脏砰砰乱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茧而出。

啊啊啊！不行不行，杉杉连忙把那东西塞回去。她肯定是喝多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酒真是个坏东西，居然让她产生这么诡异的想法……

她不由看向舞池，封腾和周晓薇仍然在跳舞，恰好此刻封腾背对着她，周晓薇看见她，朝她温婉地一笑。

杉杉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她看着封腾挺拔的背影，觉得脑袋越来越重，杉杉想还是出去清醒一下吧，再待在这里要走火入魔了。

于是，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八卦人士们清楚地看到，周晓薇示威地一笑后，薛杉杉“嫉妒”地盯了舞池中的总裁和周晓薇一会，然后“生气”地站了起来，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会场。

Part 18

杉杉推开酒店的大门。

外面的西北风寒彻入骨，杉杉被风一吹，哆嗦了一下，赶紧退回酒店。

好冷！她怎么不知不觉地走到楼下来了？杉杉抱着自己光裸的手臂发抖。

不过早点回去也好，时间也不早了……

正想着，手袋中的手机响起来，杉杉拿出手机，看到手机上闪烁的号码，怔了一下，明明脑子里想着不要接的，手指却不知怎么地按了接听键。

封腾略微不悦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楼下大堂。”

“不是叫你别乱跑的吗？”封腾愈加不悦，“在那里等着，我马上下去。”

“等等等等。”感觉封腾就要挂电话，杉杉连忙喊住他。反正也跑不掉，不如死得痛快些，杉杉厚颜地说：“总裁……你能不能帮忙把我的羽绒服带下来＝ ＝”

没过多久，杉杉就看见封腾拿着她的羽绒服从电梯中走出来，锐利的眼神一下子就找到她。杉杉赶紧跑上去，一边道谢一边从他手中抢过自己的衣服。

“你跑下来做什么？”

“呃，我头晕，想回去了。”杉杉心虚地说。

封腾看了看她绯红的双颊，神色和缓了下来。“我送你回去。”

然后不容拒绝地向外面走去。

杉杉愣了一下才跟上。总裁大人真是太客气了……这样她会乱想的……

杉杉还是乱想着上了车。

白色跑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内的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杉杉终于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总裁，言先生说，封小姐最近几个月并没有去欧洲。”

“嗯。”封腾淡淡地应了一声，说，“然后呢？”

他居然问她然后？杉杉瞪大眼睛看着他，有人被戳穿了谎言还这么坦然吗？

Boss大人肯定是千年老妖！

“那、那你为什么跟我说她去欧洲了？”

封腾波澜不惊地说：“有吗？”

“当然有！”

“哦。”封腾不以为意的样子，“口误。”

杉杉= =

Boss大人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不过，也许真的是口误吧……不然有什么理由让Boss大人骗自己呢？难道是为了骗她和他一起吃饭？

这不可能吧……

而那代表的意义，简直更不可能吧……对方是Boss大人啊，感觉就像隔了一个宇宙，一个隔了宇宙的外星人，会、会喜欢自己吗？

杉杉脑内大战着，车里又静了下来，忽地，封腾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跳舞的事你不要误会。”

周晓薇并没有兑现支票，而是在刚才第一支舞曲后请求他再和她跳一支舞。周晓薇含羞带怯的表情下藏着什么心思封腾怎么会看不出来，可是多跳支舞又能改变什么？不过在年会这样的庆祝场合，对曾经输血给封月的员工他却不好让她太过难堪，无可无不可地和她跳起第二支舞。

然后就看见薛杉杉走出去了。

经验告诉封腾，薛杉杉跑出去绝对不会是因为某些正常的理由，不过他还是决定解释一下。虽然他的解释实在太含蓄了点，太点到即止了点。

杉杉却阴错阳差地感动了。她完全不知道封腾和周晓薇跳了第二支舞，以为封腾为第一支舞向她解释呢。

Boss大人居然连因为惯例和别的女人跳个舞都要向她解释，叫她不要误会……

难道难道，真的……真的……

杉杉一个冲动，酒意上涌，头脑发热地问：“总裁，我可不可以误会你、你喜欢我？”

封腾握着方向盘的手稍稍一动。喜欢这个词，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然而她居然敢这么主动地问出来，则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那杯酒的效果还不错。

封腾意外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被她这样询问，侧头看向她，微微弯了下嘴角，“误会一下也没关系。”

啊……虽然总裁大人的话曲折了一点点，但是他的意思是……他真的喜欢她？

啊啊啊！

杉杉猛然觉得手足无措，好像一下子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车内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小，心跳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脸慢慢烧了起来，心里似乎有一群小鸟在唱歌……

安静了半晌，杉杉说：“总裁，你能不能开慢一点。”

“晕车？”

“不是>_<，就是太快了。”

心跳太快啦。

于是，最高时速可达每小时三百多公里的跑车就以十分乌龟的速度挪到了杉杉的租屋楼下。

车一停下，车内的气氛陡然地暧昧起来，杉杉刚刚平静了点的小心脏又噗噗直跳。就在这时，总裁大人忽然向她俯身过来……

啊！他想干吗！杉杉紧张地直直瞪着他……

“这么紧张干什么？”封腾眼中微微流露出一丝笑，“我帮你解安全带。”

啪达一声，安全带解开了，杉杉脑中的某根弦也断了……

安全带……

总裁大人您的服务也太周到了。

呵呵笑一下带过尴尬，杉杉期期艾艾地说：“你，呃，我，你什么时候……你从来没说过……”

封腾很愉悦地享受着她的手足无措，悠悠然地说：“这个，不是应该先有企图的人说吗？”

什么意思？杉杉呆住。Boss大人的意思是她先对他有企图？

“我？”杉杉傻傻地指着自己，心里那群刚刚还在唱着欢歌的小鸟已经拍拍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难道不是？”封腾又摆出杉杉熟悉的胁迫神情。

封腾逗弄薛杉杉已成惯性了，然而，他却忘记了，胆小的老鼠也许平时见了猫就跑，但是喝醉了可是敢跟猫干架的！

“我、我、我……”

就在杉杉习惯性地要屈服在封腾的胁迫下的一刹那，她想到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现在是总裁大人暗恋（？）她吧！

那应该她最大才对！他拽什么拽啊！

杉杉蓦地喜悦起来，这种喜悦不同于刚刚那种小女人的害羞欣喜，而类似于工人阶级掌握了原子弹！

勇气陡增啊！小鸟们又飞了回来，在杉杉脑子里慷慨激昂地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不得不承认，国歌就是国歌，鼓舞人心的作用是非常巨大的，杉杉被鼓舞了，直视封腾，异常英勇地说：“我、我才不喜欢你！”

在封腾瞬间错愕的神情下，杉杉一气呵成：“因为总裁大人你太幼稚了！”

整个世界寂静了。

封腾的脸色已经无法用无言描述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薛杉杉！”

杉杉仿佛看到Boss头顶燃起了熊熊火焰。

我、我怕你啊！

了不起你开除我！

杉杉结结巴巴地继续宣言：“你要是因为这个开除我，你就更幼稚！”

封腾开始还绷紧了身体，然后渐渐放松，听到这里，竟然微微笑起来。

“我不会开除你。”

杉杉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我、我要回去了。”

“好。”封腾意外好说话地打开了车门锁。

杉杉连忙下车跑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封腾忽然出声叫住她。

“杉杉。”

干吗？杉杉迟疑着回头。还有，别叫得这么亲热，我刚刚才拒绝你。

封腾打开车门，从车上迈下，手里拿着她的羽绒服。

“你的羽绒服又忘记拿了。”

他走近她，杉杉伸手想接过衣服，可是他显然没有还给她的意思。他堪堪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笼住她，就着那么近的姿势低头对她说：“薛杉杉，我有两个问题要问你。”

杉杉仰头望他。

“你每天来我的办公室是为什么，因为我命令你？你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又是为什么，因为我命令你？”

杉杉呆呆地看着他，酒精已经让她不能思考。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把羽绒服还她。“好好想一想，杉杉，晚安。”

“……晚安。”

杉杉哆嗦地看着白色跑车消失在夜色中，一方面是冷的，一方面是，总裁大人的目光怎么这么可怕呢……

不过，她现在才不怕他！杉杉又豪气万千起来。

总裁大人你等着吧！明天就叫你知道什么是小人得志，啊不对不对，她才不是小人，应该是什么叫农奴翻身……

也不对！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总之她的心情无比地灿烂。

灿烂地跑上楼。

灿烂地开电脑打Boss。

灿烂地睡着了。

又到了梦境。

还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

老虎把小白兔从嘴巴里吐出来，得意地说：“原来你喜欢我。”

小白兔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

老虎得意地甩甩尾巴：“因为我刚刚把你吃到心里去了。”

这只老虎好没文化哦，小白兔鄙视地看着它。东西吃进去是掉胃里，不是心里啦。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老虎是老虎，而不是小白兔，说不定老虎比较奇怪呢？

那么，刚刚那个嘭嘭嘭叫着“小白兔”“小白兔”的地方是大老虎的心里吗？

老虎摇着尾巴，邀请小白兔说：“你要不要跟我去我的花园，我的花园很大很漂亮，很适合小白兔居住哦，还有很多好吃的草。”

有很多好吃的草啊？小白兔心动了，但是又迟疑：“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大老虎不耐烦地拍着爪子。

“可是你不能欺负我。”小白兔很勇敢地说，“你要听我的话，不准叫我做这做那，而且，你要跟我一起吃草。”

“吃草？”老虎很不情愿的样子。

“对！吃草。”不然哪天它把它吃了怎么办？

小白兔说：“不准挑食，不准这种草吃，那种草不吃。”

“好吧好吧，都答应你！”大老虎挥挥爪子爽快地答应了，“那你可以和我去我的花园了吗？”

“好。”小白兔点头，耳朵害羞地垂下来。

“你骑在我背上，我带你去。”

“那你趴下来，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大老虎温顺地趴在草地上，小白兔跳上去，揪着它背上的毛，威风凛凛地说：“老虎，出发吧，跑快点。”

老虎背着小白兔飞快地越过草地，趟过河流，穿过森林，森林过去就是大老虎美丽的花园。

老虎想，等到了花园，一定要告诉小白兔——

如果一只老虎对小白兔很凶，表示它要一口吃掉它。

如果一只老虎对小白兔很温柔，表示它要把它养肥了，慢慢吃掉它。

还有啊，一定要慢慢让小白兔喜欢上吃肉……

城市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每一个没有拉上窗帘的卧室。

杉杉抱着枕头，在温柔的月光下美美地睡着了，嘴角带着甜甜的笑。

Part 19

杉杉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套上衣服踩着拖鞋惯性地走进卫生间，迷迷糊糊地挤好牙膏开始刷牙，刷啊刷……刷啊刷……刷刷刷……

猛地，杉杉咬住了牙刷！

不、不会吧……

杉杉抬起头，睁大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是不是还没睡醒啊，不然就是喝醉了酒产生了幻觉。她怎么记得、记得昨晚总裁大人向她表白了呢？而且、而且她还很有骨气地拒绝了？！

拒绝了……

杉杉差点把牙刷给咬断了。

匆匆刷好牙，杉杉睡衣都没换，披了件长羽绒服就奔到楼下。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下来做什么，只是被一股冲动驱使着想看看幻觉中的案发现场。

楼下恰好没人，巷子里冷冷清清的，一派冬天萧瑟的景象。杉杉傻乎乎地在昨晚封腾停车的地方站了一会，看看地面，然后抬头看看天……

虽然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晰，可是、可是肯定是幻觉啦……

她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胆子反抗总裁大人呢。

不不，重点是，总裁大人怎么可能向她暗示什么呢。

杉杉边催眠自己边往楼上走，正巧隔壁的大妈下楼，看到她，大妈笑呵呵地问：“小姑娘，侬去啥地方？”

虽说大城市邻里之间冷漠，但是杉杉这种孩子还是比较讨人喜欢的，每次看到都乖乖叫人，路过帮提提东西，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呵呵，阿姨出门啊？我随便走走。”杉杉意识到自己这副乱糟糟的样子太诡异，打了个哈哈就想混过去，不料大妈挺热情地凑过来。

“昨天夜里送侬回来额是侬男朋友伐？”

“啊？”昨天夜里？男朋友？杉杉浑身一抖。

“人长得老高的，长相老好的，有车子，蛮有钞票额？”

“……”

杉杉的笑容僵住了。

啊啊啊！

杉杉一路内心咆哮着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直挺挺地向床上扑倒。

居然不是幻觉……完蛋了完蛋了，她居然拒绝了总裁大人的告白，告白啊！总裁大人你表白怎么也不提前预约一下呢，她很容易冲动的啊！

一时间杉杉的心里如狂风过境，乱七八糟。可是，噗嗤噗嗤冒着小水泡从心底浮起来的，却又是无可否认的欢喜。

喜不喜欢他？

杉杉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甚至连一丝这方面的念头都没有。可是如果一丝想法也不曾有，现在心里汹涌澎湃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要命！这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她昨天以前对总裁大人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脑海中不由就浮现封腾说的话。

你为什么每天来我的办公室，因为我命令你？

你为什么和我一起吃饭，因为我命令你？

当然是因为你命令我！

杉杉在心里义正词严地回答。

可又有个声音在微弱地辩解：好像不全是吧……

所以，其实她一直是在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杉杉自己都觉得自己太难理解了。

可是可是，不管怎么样，Boss大人表白了啊。

杉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觉得脸颊滚烫，心里那欢快的小歌声好像越唱越响了，于是她再也躺不住了，爬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鞋子。

她要去人多的地方。

去吃饭，去逛街，去超市，哪怕去轧马路，随便做点什么都好，不然她就要被这膨胀的情绪爆掉了。

她已经装不下了，一定要把心里那满满的不知名的东西散发出来。

走在街上的时候，脚步好像都比平常轻快起来，明明还在路上一步步走着，脑子里却觉得自己已经在马路上轻快地飞奔一般。

放空脑袋随着人流出了地铁站，站在了人潮汹涌的中心广场之上，杉杉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不知不觉到了这里？

但是，这不重要。

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地方，她只觉得一切都那么奇妙。

天空明亮。

西北风柔和而温暖。

大理石的地面踏上去却有草地般的柔软。

眼睛里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无比生动鲜明。

连路过的大爷都这么可爱。

杉杉在商业区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无力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长吁短叹。

薛杉杉啊薛杉杉，你完蛋了，总裁大人只不过随便告白一下下，你居然对整个世界都花痴了！

她就这样坐在寒冬广场的长椅上，竟然丝毫不感觉到冷，脸蛋上甚至漾着热乎乎的红晕。傻坐了半晌，杉杉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对着封腾两个字低头发呆。

神游到不知几重天的时候，手机铃忽然响起。

杉杉心里一抖，心跳猛地咚咚作响，抖着大拇指按返回，看清来电显示上是“陆双宜”三个字时，心跳才慢慢地平稳下来。

她接通电话，以一种兼具失落和放松的声音叫道：“喂，双宜。”

“杉杉啊，起床了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 =”天天睡懒觉的人别跟上班族谈起床好么，伤不起的。

“嘿嘿，我问你啊，你今年什么时候回家？”

“我小年夜晚上的火车。”

“哦哦哦，那我比你早回去，嘿嘿，春运啊，杉杉你保重。”

双宜的语气很幸灾乐祸，但是杉杉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也没仔细听她说什么，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双宜，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快说，我马上要去更新啦。”

杉杉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了，支支吾吾了半天说：“算了吧，你去忙吧，回去再跟你说。”

“现在就跟我说！”双宜恶狠狠地说，“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就跟写到悬念就弃坑一样可恶。”

“……哦。”杉杉迟疑了一下，“双宜，如果有个很强大很完美的男人，向一个很一般的女的表白，那怎么办呢？”

“哦，是小说的话，女猪就赶紧接受啊，然后作者就可以完结了，嘿嘿嘿嘿。”

“……如果不是小说呢？”

“啊？那就是天上掉金卡了啊，赶快捡起来呗！”双宜猥琐地笑了两声，然后正色说，“不过看一下摸一下就好了啦，摸完就赶紧扔掉吧。”

“为什么？”

“笨！”双宜很睿智地说：“捡金卡有什么用，你又不知道密码！”

Part 20

杉杉握着手机怔住了。

她没谈过恋爱，但是大学几年，也是看着室友们一个个谈恋爱的。宿舍一个女孩子就说过，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你了解的，找你看得懂的男人，否则再好再好，也要三思而后行。

换而言之，就是要知道他的密码。

Boss大人……

别说密码了，就连在哪里输入密码她都不知道吧……

好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杉杉高涨的情绪陡然冷了下来。

电话那边的双宜忽然灵光闪现，怀疑地说：“杉杉，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吧？”

“……不是。”杉杉很没精神地否认着。

“哈哈哈，我就知道不会是你，唉，你就跟我一样啦，就算捡到卡，说不定还是负债的信用卡……”

杉杉：“……”

挂了电话，杉杉再没有了逛街的兴致，怏怏地回家了。回家的路上去吃了牛肉面，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明明还有点饿，剩下的却怎么都吃不完。

接下来就上班了。

连续好几天，杉杉都在忙碌和恍惚中度过了。

她没有去楼上吃饭，封腾也没有叫她，Linda等等全都音讯全无，只阿May发了个短信抱怨，说要接待谁谁的视察快忙死了。

这好像才是正常的世界，正常的人生，可是杉杉却猛然发觉这样的世界如此的不讨人欢喜，让人低落无力。

幸好有别的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

她租的房子房东要卖了，好像是急着用钱，都等不到年后了，所以杉杉必须在年前搬出去。可是一时半会儿的哪里找得到房子，而且她年终结账也很忙，最后还是跟同城工作的大学同学大花联系了下，大花答应过年期间杉杉把打包好的东西放在她那。至于找房子的事情，只能等春节过后了。

房东因为毁约，赔了杉杉两个月的房租，也有好几千块。如此意外之财，照例杉杉应该很开心的，可是钱捏在手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连欢喜都是欲振乏力的。

年度结算完毕，春节也快到了，办公室的众人终于有了一丝闲暇，三三两两地聊着新年的计划。杉杉结束了手头的工作，不知不觉地打开了网络。

“薛杉杉。”

“啪达！”听到有人叫她，杉杉飞快地关了网页。

“咦，杉杉，你上公司网干什么？”

阿佳眼尖地瞄到她关闭的网页版头正是他们总裁最近接待高层视察的照片。

“呃……”其实她也不知道干吗，不知不觉就连过去了……

杉杉赶紧岔开话题：“有什么事吗？”

听她这样问，阿佳脸上顿时堆满了谄笑，“杉杉你几号回家啊？”

“小年夜啊，晚上的票。”

杉杉家在G省，回去要坐十来个小时的火车，下了车还要转一次大巴，很是折腾，估计到家就可以直接吃年夜饭了。

“是这样啦，我们一家本来打算回老家的，年三十早上的票，可是临时决定去海南过年了，你看，我们也没空去火车站，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们把票给退了？”

“好啊，没问题。”

杉杉一口应下来。反正她要去火车站，退个票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阿佳连连感谢：“哈哈，杉杉谢谢你啊，回头请你吃饭。”

等同事走了，杉杉又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明天就要回家啦，总裁大人，你究竟是一时兴起呢还是一时兴起呢？

办公室很热闹，杉杉却觉得自己和这样的热闹中隔了一层透明的结界。她发了一会呆，拿出手机，默默地打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然后设置成大年夜八点钟自动发送。

收信人封腾。

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这算不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怕什么呢薛杉杉，大不了总裁大人只是开玩笑而已，但是如果不搞清楚，只怕她这个年都过不好吧！

她不知道这算是给自己一个交待，还是给自己一个完结，总之，做了这样的事情，好像浑身都轻松了一点。

眨眼就到了假期，小年夜那天，杉杉把整理好的家当送去大花那，然后就拖着行李奔赴火车站。

今年是杉杉工作的第一年，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春运。往年虽然也要从学校回家，但毕竟学生放假是比较早的，哪里像这个时候，火车站里面，简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气息浑浊得让人难受。

杉杉有点后悔为了省钱没有买飞机票了。挤到退票窗口帮同事退票，退票口居然也排着队。

旁边还有不少人拥挤在那儿，不停地问别人有没有到哪里的票，估计是想从退票的人手里买票的。其中有个人一直问有没有H市的票，杉杉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非常敏感，立刻跑上来问杉杉：“小姐，你是不是退去H市的票？”

杉杉点点头，那人很惊喜地问：“你有几张？”

“三张。”

“太好了，我正好要三张。”那人更加喜悦了，连忙问，“你看能不能原价卖给我，我们一家在这里等了大半天了，硬是没票。”

杉杉看看眼前的一家人衣衫陈旧，生活并不富裕的样子，便说：“我帮别人退的，你给我退票价就好了。”

那人反倒犹豫起来，怀疑地看着她：“您这票是真的吧？”

杉杉郁闷了，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倒起了反效果，当下也不客气地说：“你不要就算了。”

“要的要的。”

那人见她这样说，连忙数出几百块钱来。

杉杉接过了钱，也多了个心眼，看看手里的钱没问题，才把票给他。那人拿着票走了，杉杉拖着行李箱打算去候车室的超市里买点东西路上吃。

她的票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也不着急，慢吞吞地选了几样食物去柜台排队结账。谁知刚刚结好账走出超市，就见刚刚从她手里买了票的人领着两个警察奔到她面前，指着杉杉气愤地说：“就是她！假票就是从她手里买的！”

杉杉傻了。

Part 21

薛杉杉被带到警察局，才知道是帮同事退的票出了问题，那三张票居然都是假票。她连忙老老实实交代了来源，主动掏手机要打电话给阿佳，谁知道一摸外套口袋，居然没摸到手机。她顿时慌了，四处翻找起来，结果还是没找到，而且连钱包都不见了。

刚刚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还有的啊，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难道是刚刚匆匆忙忙往兜里一塞，结果掉了？

杉杉一下子懵了。

这下完了，她所有的钱啊卡啊火车票啊，统统都在里面呢。没了火车票，就没法证明她旅客的身份。虽然身份证出于习惯放在了行李箱里没有被偷，但是这似乎最多只能证明她不是黑户惯犯吧。

而且还要赔给那个乘客钱啊。

杉杉心慌地再三辩解：“我真的不知道是假票。”

“来源？我就是帮同事退票，她本来要回老家的，后来临时决定去海南了，所以把票给我，让我帮忙退一下。”

“……我不知道她哪里买的，现在没法联络她，她手机号码我记不住啊。”

“公司？我是风腾的员工，对的！我有工作的，干吗没事去做票贩子啊。”杉杉总算找到了有力的说辞。

风腾在S市还是很有名的，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问：“你怎么证明？”

封腾。

Boss大人的名字一下子从脑海中蹦出来，她记得他号码，可是……怎么可以让他知道这么丢脸的事呢。

杉杉下意识地就把他排除了，混乱的脑子乱糟糟地想了一会，说：“我记得我一个同事的号码。”

阿May的号码很有规律，特别好记，杉杉用警察局的电话拨给了阿May，万幸她没有关机，接通了。

“喂，您好。”

“阿May，我是杉杉。”杉杉急急地问：“你现在还在S市吗？”

“杉杉？我在啊，你怎么这个号码啊？这个时间你该上车了吧？”

“没有，我出了点事。”

阿May那边有些嘈杂，还有音乐声，貌似在什么聚会中似的，杉杉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把事情说了一遍，接着非常惭愧又不好意思地说：“阿May，你现在有空吗？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带上身份证明来一趟，我在××警察局。”

“你等等。”她似乎在跟人商量什么，很快她回来说：“杉杉你别担心，小事情，我马上过来。”

警察看她联络到了人，便先把她搁在一边，处理别的事情去了。杉杉总算安下了点心，一松懈下来便觉得整个人又饿又累，筋疲力尽了，本来是欢欢喜喜地回去的，现在车早开走了，自己却待在警察局里啃着干冷的面包。

幸好有位女警好心，接了杯热水给她，才让她缓过神来。

她默默地吃完东西，发了会呆，想起什么，借了警察的电话拨了下自己的手机。手机果然已经关机了，杉杉心知这手机估计是找不回来了，更加郁闷起来。

等了大约一小时，杉杉终于等到了人，可是居然不是阿May，而是方特助。

特助先生一如既往的衣冠楚楚，笑容满面。杉杉站起来，惊讶地问：“方特助，怎么是你？”

方特助含笑解释说：“你打电话的时候，阿May跟我都在宴会中，阿May今天酒喝得有点多，所以没让她过来。”

“哦，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杉杉羞愧地说。

方特助安抚她：“没事，你放心吧，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杉杉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总之很快，事主便拿着双倍的赔偿满意地离开了，事主不再追究，警察大概也看出杉杉无辜，便也网开一面。

杉杉犹疑地说：“我可以走了？”

方特助含笑说：“是的，来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

原来特助先生这么牛叉？杉杉跟着他往外走，感激涕零地说：“谢谢你方特助，过了年我请你吃饭。”

方特助笑眯眯地扔下炸弹：“薛小姐不用谢我，封总在外面车上，请。”

杉杉只觉得自己膝盖一软，脚步顿时迟缓了：“总、总裁大人？”

方特助好像很意外她会意外似的：“今天我们和封总参加一个驻沪领事馆的晚宴，薛小姐不知道吗？”

说话的时候他正好推开警局的大门，杉杉下意识地朝外面望去，便见对面路灯光下，小雪飘落中，封腾挺拔的身影正倚车而立。

完全、完全没准备啊！

这种隐藏Boss从天而降的剧情是怎么回事，杉杉一瞬间简直觉得看见他比看见警察叔叔都可怕。

再迟缓，杉杉还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封腾面前，她下意识地就采用了做错事的小朋友的标准姿势，低头站站好，表示忏悔状。

视线正好停留在他黑色的大衣上，几片雪花摇摇地落在他身上，杉杉不知怎么的，竟不由自主地心湖荡漾起来，明明前一刻还那么怕怕的，现在却又隐隐期待。

然而封腾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目光在她的头顶停留了一会，然后姿态优雅地掸走了身上的雪花，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方特助把杉杉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看她还站着，咳了一下说：“薛小姐也先上车吧。”

“哦，好的。”杉杉胡乱地点下头，在车外犹豫了几秒后，毅然地奔向了前面的副座。

方特助又咳了一下，“薛小姐？”

杉杉目露恳求地看了方特助一眼——同是员工方特助你懂的！哪个员工刚刚被抓去警察局还敢坐在老板身边啊。

有几秒钟的静默，最后封腾简短地发话：“开车。”

汽车里一时间格外地安静，方特助善解人意地打破沉默：“封总，薛小姐的火车赶不上了，你看是不是直接送薛小姐回家？”

杉杉没有体会到方特助问封腾而不是问她的微妙，勉强打起精神来，说：“能不能麻烦送我去附近的酒店？”

她解释了一下自己租的房子房东要卖，钥匙也还了，然后自己同学应该也离开S市回家了。紧接着她又想起来，自己钱包也被偷了。

对哦！她怎么把正事忘记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什么，借钱啊！关于Boss大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别想了，借钱要紧！

她不禁有点后悔，刚刚在警察局怎么忘记了这事呢，现在Boss大人就坐在后面，她怎么跟方特助开口啊。

至于问Boss大人借……

还是算了吧……资本家的钱，不是每个人都借得起的T T

杉杉正痛苦地想着怎么开口，就听封腾吩咐方特助说，“你在下一个路口下车回家吧。”

“好。”

神马？方特助要走了？杉杉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应对，下一个路口就到了，方特助下了车，彬彬有礼地跟封腾和杉杉道别，施施然地离开了，独留杉杉向封腾。

杉杉眼睁睁地看着他这样走掉，心里更加绝望了，难道真的、要跟Boss大人借钱？！

车门又被拉开，高大的男性身躯夹带着车外的冰雪，不疾不徐地在她旁边落座，强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冲散了杉杉围着人民币打转的思绪。她的心跳顿时不正常起来，跳得就好像胸腔里揣着一千颗心脏似的。

杉杉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糊，赶紧开了一点点窗户，让冷风吹进来一点点。

封腾并没有立刻开车，他的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薛杉杉，你没话对我说？”

有啊，话就是借我一千块钱吧吧吧！不，保险点一千五才行！但是，借钱前都要说点场面话吧，杉杉讪讪地关心状：“那个总裁，你能开车吗？不是才参加酒会吗？酒后驾驶什么的不好吧T T”

封腾看向她，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放心，这种场合还用不着我喝酒。”

“……哦……”

杉杉继续想一千五啊一千五。

“刚刚你跟警察说，你是风腾的员工？”

完了完了，果然开始秋后总算账了吗？

“是、是啊。”

封腾冷哼一声：“这种时候你倒没忘记我。”

杉杉连忙抓紧机会表忠心：“我、我一直谨记自己是公司的一员的……”

“哦？那这几天怎么影子都看不见？”

咦，总裁大人这叫不叫做贼的喊捉贼，这几天明明是你自己消失了好吗？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啊！

“这几天我一直勤奋工作来着，咳，所以，你能不能看在我勤奋工作的分上，先给我预支点加班费= =，过了年还你。”

终于说出口了！杉杉松口气。

封腾瞥了她一眼：“钱包和手机都掉了？”

杉杉连忙点点头。

“想问我借钱？”

继续猛烈点头。

“薛杉杉，我的钱不是那么容易借的。”他的声音陡然危险起来，“你好好想想，你到底应该说什么。”

如果说杉杉开始还有点糊涂的话，这句“好好想想”终于提醒了她，勾起了她不久之前的回忆。

那天他走之前，也是让她好好想一想来着。

“你每天来我的办公室是为什么，因为我命令你？你每天和我一起吃饭又是为什么，因为我命令你？”

“好好想一想，杉杉。”

他、他是指这个吧？

这几句话她当然想过，可是她真的觉得就是因为他命令她啊……起码开始是吧，可是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个答案是借不到钱的……

唉，她怎么这么笨，没事先想好一个答案应付总裁大人呢。不过也不怪她吧，谁能知道借个钱还要玩脑筋急转弯啊。

汽车已经缓缓行驶起来。

“那个，我想了、想了……”眼见一个便宜的旅馆开过去了，杉杉急了。

“为什么我天天去你办公室，为什么天天和你一起吃饭，不是因为你命令我！而是因为——因为——”

杉杉一边靠无耻地复制问题来拖延时间，一边绞尽脑汁，最后急中生智脱口而出。

“因为我为色所迷！”

杉杉觉得她的话一出口，世界都寂静了，性能良好稳定的世界级轿车居然在一刹那间方向似乎飘了一下，虽然迅速地扳正了……

她已经不敢去看Boss大人，一瞬间她自己都被自己震撼了。刚刚自己一定抽风了吧，怎么刹那间大脑里产生的居然会是这个词啊……

不过，也许这才是真相？

饶是向来镇定如封腾，一时也失语了，半晌，他的声音才响起，语气中带着莫测的阴森：“哦？很好，不过既然都为色所迷了，那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杉杉思考了一下，才理解他说的“后来怎么回事”是指她拒绝他的事情，Boss大人你说话就不能直接一点吗= =

不过也是哦，既然她都为色所迷了，她怎么又会拒绝总裁大人呢。

果然说了一个谎言就有无数的谎言等着圆啊。

薛杉杉头都大了，难道说自己那天是喝醉酒了为了爽一下吗= =这个最接近真相了，但是说出来肯定会被Boss大人抛尸荒野吧= =

杉杉都想哭了。借个钱有木有这么难啊，才一千五啊！

有什么答案才是又拍马屁又合理的呢？杉杉急速地榨着自己已经所剩不多的脑汁，终于灵光一闪，简直是喜极而泣地说：“那个，总裁！其实我是在、在欲擒故纵来着。”

Part 22

又是一片寂静。

这次轿车好像有了预防似的，依旧极为稳定地行驶在马路上。路灯一个个开过，封腾的神情忽明忽暗，变幻莫测。

良久。

“恭喜你，薛杉杉，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的，简直像从牙齿缝里发出的。杉杉小心脏颤啊颤，总裁大人是真的满意吗？

“所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本来打算送你去酒店，然后酒店费用从你薪水里扣。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咦，杉杉期待地看着他，难道因为她的马屁，不不，是真心话……改成了从他薪水里扣？

“这几天你住我那里。”

杉杉呆了，半晌才颤巍巍地问：“总裁，住你、你那、是什么意思？”

封腾已经懒得回答了。他踩下刹车，将车子掉了个头，朝相反的方向开去了。

杉杉完美地保持了一路呆滞状。

汽车上了高架，又下了高架，拐了两个弯，周围的环境一下子就清幽起来。道路两旁尽是高大整齐的树木，把房屋遮得隐隐约约，哪里还有一丝大都市的拥挤喧嚣。开了一会，又拐进了一条干净的林荫小道，长长的围墙尽头，黑色的雕花铁门已经在望。

杉杉猛地回神：“等等等等，我还没答应啊！”

封腾不为所动地说：“你确定现在要下车？”

杉杉四顾，打车……这儿，哪里会有人打车啊。杉杉郁闷地说：“总裁，你每天上班都这么远吗？”

“这是老宅，我平时不住这里。”

老宅？

不会是和父母一起住的地方吧？难道会见到Boss爹娘？杉杉刚一提起心，突然想起同事八卦过，说总裁的父母早在十几年前就遭遇车祸双双身亡了，而抚养他们兄妹长大的老董事长去年也过世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常回来吧。

杉杉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沉默间，车子开进了那扇雕花铁门，整栋房子在他们进来的一刹那灯火通明，杉杉刚刚还打定主意不东张西望的，现在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

封腾停了车，“下来吧。”

杉杉跟他下了车，亦步亦趋地走在树间小径上，虽然小路两边设有古朴小巧的路灯照明，但是依然无法看清所在之地的全貌。一时间杉杉只觉得走在这里压力很大……等看到笔直伫立在门口迎接他们的传说中的管家先生，压力就更大了。

豪宅管家神马的，真属资本家的标准配备啊= =

不过，如果以看电视的感觉来看眼前这一切的话，那就感觉还好= =

进了屋，立刻就有人上前周到地服务，杉杉换了拖鞋，脚趾在拖鞋里不安地动了两下，问封腾：“我能不能用下电话，我想打电话跟我妈妈说一声。”

封腾点了点头，随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她。

呃……她只是想借座机……

杉杉只好接了过来，走开了些，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是薛妈妈接的。

“喂，妈。”

“杉杉？”薛妈妈挺奇怪地，“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呢，在火车上了吧。”

“没……”

杉杉郁闷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不敢说自己被带进了警察局，只说是钱包连火车票一起被偷了。少不了被老妈骂一顿，杉杉乖乖地挨着训。

薛妈妈教训够了，问：“那你现在住哪里？”

“呃，我住在……同事家。”

同事家？

正在听王伯说话的封腾不由分了下神，王伯立刻停下。

封腾回神，“你继续。”

杉杉打完了电话，想起回家的事情，不由握着手机为难。现在火车票是肯定买不到了，只能订飞机票，可是飞机票要怎么订啊？电话号码是多少呢？

她在一旁等封腾和那个管家老伯讲完，才上前有些拘谨地问：“总裁，你知道怎么订票吗？”

订票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封腾亲力亲为，他自然不知道。看了下薛杉杉眼下疲惫的阴影，“去休息吧，订票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转而对管家吩咐：“订一张明早飞G省的飞机票。”

杉杉不好意思地对管家先生说：“麻烦你了。”

管家先生表情严肃地表示这是他应该做的，掏出本子一丝不苟地记下她身份证号码后，叫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小朱，带薛小姐去二楼客房。”

“住东面吧。”封腾状似随意地加了一句。

一个圆脸女子走过来，听到封腾的话，脸上流露出一丝讶异，不由分外客气地对杉杉说：“薛小姐，请跟我来。”

小朱拖着行李箱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推开房门，笑盈盈地回身说：“到了薛小姐。”

她按下了灯光，舒适大方的卧室顿时展现在眼前，杉杉不由自主地说：“真漂亮。”

小朱笑意盈盈地说：“整栋房子里，只有这间和封先生的卧室是一个格局呢。”

杉杉愣了一下，“是吗？”

“是啊，封先生的房间在三楼，正对着这间。”小朱指指天花板，“这个朝向的风景最好了，薛小姐早上可以打开窗户看看，可惜雪都快停了呢，不然明天早上窗外的雪景会很美。”

小朱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放好了行李，然后又去楼下帮她端了杯热牛奶上来。

“薛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杉杉连忙摇头，“没有了，谢谢你。”

小朱笑道：“薛小姐太客气啦，那我先下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用内线电话叫我。”

等她走后，杉杉才好意思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看看。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套间，书房衣帽间一应俱全，外面还有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随意地摆着一组乳白色的沙发，看上去就让人很想躺的样子。

杉杉打开阳台的小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抬眼望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就觉得有点烦恼。

唉，Boss家的阳台都比她房间大什么的……真让人绝望啊……

她不由为两人之间的差距认真地忧郁了几秒钟。不过薛杉杉同学的生理构造注定了她的伤感很难持久，这不，一低落大脑就开始罢工了，困倦一阵阵地涌上来。杉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起来，摇摇摆摆地爬上床睡觉去了。

然后一眨眼工夫，她就香喷喷地睡着了。

楼下客厅的灯依旧亮着。

封腾并不常常回这里，又逢年节，积累了不少事情要处理，一一交待完毕，步上楼梯时，忽然停下来，转身对楼下的王伯说：“她的机票订在年初一。”

管家先生微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表示明白：“好的。”

封腾神色坦然地上楼，路过二楼的时候，嘴角带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Part 23

杉杉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起来就一扫昨日之晦气，精神百倍生气勃勃了。洗漱好打开房门，小朱居然已经在外面等着她，看见她立刻迎上来，笑容满满地打招呼：“薛小姐，早上好。”

杉杉连忙回以问候：“早上好。”

“薛小姐现在是去餐厅用早餐吗？”

“呃……”杉杉有一丝犹豫，在别人家做客，这样会不会太不客气了。

小朱察言观色，立刻说：“之前封先生吩咐，看到薛小姐就带你过去呢。封小姐也来了。”

“封小姐？”杉杉微微讶异。

小朱点点头，“是的，她一大早就过来了。”

封月搅着碗里的粥，却没什么食欲，本来嘛，她一大早过来又不是真的为了早餐。又搅拌了两圈，终于忍不住了。

“哥，今年薛小姐要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封腾瞥了她一眼：“你消息很灵通。”

封月脸上有点讪讪，叫了一声，“哥。”

“嗯？”

“……你喜欢薛小姐？”

这个问题问出来，封月自己都觉得怪怪的。大哥这种人，要跟喜欢什么的连在一起，实在是很不协调，但是又怎么解释如今的状况呢？

大哥居然带一个女孩子回家过年……

虽然也知道他们认识好几个月了，但是封月依然觉得，这比圈子里某些富豪认识某明星几天就结婚的事情，更加稀奇。

封腾不置可否，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

“哥哥，我关心你。”封月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不爱跟我说这些，可是我必须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一定要让我放心。就像当初我和言清要结婚，我不拦着你调查言清一样，因为我也必须令你放心，因为我们彼此是这个世上唯一剩下的亲人了。”

封腾叹了口气：“她不讨厌。”

“那你们在谈恋爱，以结婚为前提的？”

封腾顿了一下：“你想太多了。”

封月迟疑地说：“哥，你不会玩弄人家女孩子吧。”

封腾面露不悦地打断她，“我也不喜欢做无用功。”

“好吧。”封月放弃这个问题了，哥哥一旦开始打太极，那就表示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她索性转了方向：“我一直以为你会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大嫂。”

封腾淡淡道：“联姻能给我带来的好处有限，风腾也没有这个需要。”

封月摇头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在乎这个，否则我也不会嫁给言清。我会这样想，是因为你以前的女友家世都不错。”

“巧合而已。”

也是，大哥之前也才两任女友吧，谈不上什么规律。不过说起来，爷爷去世后自家大哥就空窗到现在啊。封月试探地问：“那如果你不在乎门第的话，你为什么一直不接受丽抒呢？”

丽抒？

封腾略感诧异地说：“你怎么会想起她？”

“丽抒跟我们一起长大，你别说你不知道她一直喜欢你。”封月抱怨说。元丽抒是家里老仆的孙女，跟封月同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学校都是一样的，封月一直当她好姐妹。

封腾道：“封月，她跟你一起长大，不是跟我一起。”

“但是她高中之前一直也住在这里的。”

封腾不悦地说：“我以为你是跟我来讨论薛杉杉而不是元丽抒。”

封月知道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但是受人之托已久，总要有个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你对丽抒哪里不满意。”

封腾看了她一眼：“封月，我对薛杉杉有很多不满意，但是对元丽抒，没什么不满意。你明白了？”

封月默然，然后叹了口气。因为不在乎，所以没有不满意，而薛杉杉，因为看在眼里了，哥哥自然用上了家传的挑剔大法，所以有诸多的不满。

看来是没戏啦。其实她对薛杉杉也挺有好感的，但是她要怎么给丽抒解释呢。封月转转眼珠，“哥，能不能问问，你选择女友的标准是什么？”

“懂事，不烦人就可以了。”封腾随口道。

这也太敷衍了吧，封月不满地说：“乖巧懂事的女孩子不是很多吗？哥哥你跟上次的女友分手也很久了吧，为什么到今天才选择和薛小姐在一起啊？”

“所以她是特别的。”

封月立即追问：“她特别在哪里？”

封腾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他优雅地拿起手边的杯子轻啜，然后才悠悠然地说：“她特别、下饭。”

“啊？”封大小姐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眨了眨眼，呆了。

谈话在封小姐的呆愣中告一段落，当他们话题的女主角出现在餐厅时，封小姐已经暂时恢复正常了。

她笑容满面地跟杉杉打招呼：“杉杉，快来吃早饭。”

“封小姐。”

“哎呀，我叫你杉杉，你叫我封小姐，我伤心了啊。”

“啊？”杉杉显然有点应付不来她忽然这么亲昵，不由看向封腾。封腾说：“坐下吃饭，早餐时间是七点，以后不要迟到。”

“哦。”

杉杉坐下吃饭，一时倒没注意“以后”两字，封小姐今天敏锐着呢，立刻朝哥哥暧昧地笑了一下。

封腾视若无睹。

这时王伯和送餐的佣人一起出现了，向封腾报告：“先生，今天飞G省的机票已经订不到了，只有明天早上十点半的飞机。”

封腾看向杉杉。

杉杉虽然失望，但是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连忙点头表示感谢。

封腾朝王伯点点头。

“等等……”封月想说自己能帮忙订到机票，然而才开口，便见封腾的眼神微抬。

她立刻住了口，心里暗骂自己是猪！难道她能订到大哥还会订不到吗？大哥明显是存心的嘛。

封小姐不禁腹诽了。原来人家压根不是自己想留下来过年的啊！男人要无耻起来真是无耻，大哥更是个中翘楚。啥名分都没有呢，就不让人回家过年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杉杉一直很不自在，这当然不是因为和总裁一起吃饭。说真的，和Boss吃饭什么的，早就习惯了。而是因为，封小姐时不时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非常奇特，就好像，在看一块食物似的……

呃，这应该是错觉吧。

应该只是封小姐脑子里想着食物，又恰好看着她而已。果然，杉杉马上就听封小姐说：“杉杉，待会我们一起去农庄挑菜吧。”

啊？杉杉一愣，她对挑菜两字是有条件反射的，脑子里瞬间想起的是Boss大人暗黑的身影……难道封小姐竟然也有这种恶习？！！！

但是为啥要去什么农庄啊？杉杉战战兢兢地问封月：“挑什么菜？”

封月笑吟吟地说：“我们家有个传统，大年夜上桌的菜，大部分要自己去自家农庄挑来的。待会你跟我和哥哥一起去吧。”

Part 24

“我们家的人啊，个个对吃挑剔得很，我算是最不挑的了。这个农庄就是爷爷弄的。他嫌现在的食物用药太多不安全，索性自己就弄了块地，找了些人来种。”

吃过早饭歇了一会，等言清到了，一行人便出发去了农庄。封小姐拉着杉杉单独开了一辆车，说是要讲悄悄话。

她一边开着车，一边笑吟吟地向杉杉解释着封家农庄的来历。“爷爷还在的时候常说，有了这个园子，我们家就把‘士农工商’这四个字占全了。”

杉杉好奇地“咦”了一声，农和商好理解，工嘛，Boss家涉及不少工程，也说得过去，士咋解释呢？

封小姐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我们家祖上一直是读书人，明朝的时候陆续有人出仕，到了清代才转而经商的。”

杉杉听着有点呆，本来以为Boss家只是有钱而已，没想到还这么源远流长。思绪飘了一阵，杉杉忽然想起一件事。

“呃，阿月，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第二次给你输血的不是我，是风腾另一个同事。”

杉杉解释了下年会上的误会，封小姐有些讶异，回想了一下说：“哎呀，这事我哥也不算骗我，当时我问是不是你，他根本没回答我，我就想当然以为是你啦。”

她有点气恼，“他大概是怕我给别人送饭吧。”说着看了杉杉一眼，眼里闪过促狭，“看来我家的饭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吃的哦。”

杉杉解释清楚就安心了，懒得去琢磨Boss的动机，反正也琢磨不透。假装没听到封小姐的调侃，杉杉关心地问：“你不是刚刚输过血么，现在开车没事吗？”

“没事，虚惊一场啦。而且农庄很近的，半小时不到的路程而已。”

果然没开多久，封小姐就说：“到了。”

杉杉向窗外望去，先看见了一片林子，又开了片刻，才看见农田池塘，路边有几栋二层的楼房，房子前的空地上，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封月看着“咦”了一声，说：“怎么丽抒也在？”

下了车，一个瘦瘦高高的短发俏丽女子笑吟吟地迎上来，“阿月。”

封月说：“丽抒，你怎么也来了？”

元丽抒笑吟吟地说：“阿月你这话说的，我家年夜饭的菜哪年不是你们家菜园子里的，怎么今年你舍不得了？”

封月嗔怪说：“我就问一声，哪里有舍不得。往年不是都给你们家送去么，怎么今年没有送？”

封家的这个农庄除了日常供应封家的食用，年节的时候还会给亲朋送一些产品过去。

丽抒笑道：“就不许我吃完了再来啊？你要是舍不得，我就只好问你家大哥讨了。”

她的眼睛已经看向后面下车的封腾，一眨不眨地，落落大方地说：“封大哥，好久不见了。”

封腾点点头：“丽抒。”

站在一旁的杉杉在电光石火中难得敏锐地真相了：哇，原来是Boss大人的仰慕者！

元丽抒显然是极会说话的一个人，不着痕迹地大大恭维了封腾一番，什么西面的投资多么有远见啊之类的，连封腾这般难伺候的人，都被她说得微微笑了一下。

薛杉杉边听边检讨自己。看吧看吧，这才是高手啊，看人家多么有专业性多么欲扬先抑高潮迭起啊，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太直白了。

封月在一旁看她神思恍惚的样子，以为她是在不高兴。既然她知道哥哥对丽抒完全无意，当然要跟薛杉杉解释一番，便低声对薛杉杉说：“丽抒是李奶奶的孙女，李奶奶是一直跟着奶奶的老人，在我家几乎过了一辈子，奶奶去世了才去跟儿子住，丽抒和我们一起在老宅子里长大的，大哥待她也如同妹妹一般。”

她的重点当然在最后一句，说完，她也不管杉杉意会没有，笑吟吟地对元丽抒和封腾说：“你们叙旧完了吧，再说下去可要天黑了。”

元丽抒埋怨状：“阿月你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跟封大哥讨教一番。”

说着望望封腾手里的渔具，惊喜地说：“封大哥今天要钓鱼？我可想学很久了，上次海钓我没能去成，今天不介意教教我吧？”

封月叹口气，知道自己的朋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她这心思由来已久，只是以前总觉得自己出身一般，不太敢表露自己对封腾的念头，如今大概是听说了薛杉杉的事，看到薛杉杉这样普通的家世竟然登堂入室，自然不甘心，前所未有地积极起来。

见封腾已经点了头，封月转眼又有想法，自家大哥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以前丽抒藏着心事不说，想拒绝也无从拒绝起。现在她简直称得上直接了，倒不如趁机让大哥对她说清楚，免得耽误她青春。

于是她也不再阻拦，反而对薛杉杉说：“杉杉，要不我们两个去挑菜吧。”

虽说是亲自摘菜，但是封大小姐哪里真的肯下地，只是去人家摘好的菜里选一些罢了。

封腾说：“你自己偷懒就算了，别带坏她。”说着他对站在一旁当木头已久的薛杉杉说：“薛杉杉，你也过来。”

他说完便和言清拿着东西往池塘边走，杉杉看了眼封月，封月头痛地说：“算了，我们一起去吧。”

走在两个男人后面，元丽抒似乎才发现杉杉似的，含笑说：“还没请教这位小姐是？”

杉杉礼貌地说：“我叫薛杉杉，你好。”

丽抒也礼貌含笑地说：“我是丽抒。”

她直接把姓略过了不说，透露着和封家特殊的亲昵意味，紧接着又笑吟吟道：“薛小姐难不成也是像我这样来弄点菜回去的？”

薛杉杉说：“不是，我跟过来玩的。”

元丽抒问：“不知道薛小姐从事什么行业？”

“呃，我是做财务的。”

“在风腾？”

“嗯。”

元丽抒笑起来：“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同行，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好运气，在封大哥手下做事。”

封月插话说：“丽抒从事金融投资的，另外还是我的私人理财顾问。”

元丽抒嗔道：“阿月你取笑我，什么私人理财顾问，你自己懒得弄，我帮你打杂罢了。”

说着便和封月谈起最近一些投资和目前的一些行情，聊了一会，转头一笑问薛杉杉：“薛小姐对这轮行情有什么看法？”

杉杉根本没认真关注她们在聊什么，不过肯定是投资这块的。她看看前面封腾和言清的背影，她们的对话想必听得很清楚吧。这位丽抒小姐你要表现就表现嘛，干吗拉她下水。

杉杉摇头说：“财务和金融这块其实区别还蛮大的，我自己能吃饱就不错啦，又没有闲钱，所以也不太关注投资。不然满肚子想法却没办法实现，也很难受吧。说不定还会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挪用公款什么的。”

元丽抒被噎住了。什么叫“满肚子想法却没办法实现”，这是在讽刺她？“孤注一掷”岂不正是自己眼下的心情么。她笑容微敛，自己倒是小看了她了。

封月不免也多看了杉杉两眼，但是看她一脸认真解释的样子，又觉得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了。

和言清交谈中的封腾这时笑了笑，转过身来的时候又换了一副上位者的威压表情：“薛杉杉，你在我面前说挪用公款？”

杉杉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总裁大人我是清白的！”

封月默默地扭头，大哥你真恶趣味，杉杉你果然很下饭，还有丽抒……你真的没戏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钓鱼的地方，封腾放下渔具，问薛杉杉：“会钓鱼吗？”

杉杉摇头：“不会。”

听封腾这么问，大家都以为他要教薛杉杉钓鱼呢，元丽抒脸都僵了。谁知封腾却是点点头，然后往池塘边上的菜地一指说：“那你去拔萝卜。”

杉杉被雷焦了。

Part 25

杉杉蹲在萝卜地旁边默默地瞅了半天，才伸手拔了几颗萝卜，然后扭头看看池塘边钓鱼的一群人，严重地心理不平衡起来。

资本家什么的实在是太腐败了，钓鱼就钓鱼呗，还要弄个小木屋防寒，一群人坐在那里喝茶钓鱼轻声谈笑，她却要在寒风瑟瑟中拔萝卜！

长工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杉杉认真地开始考虑罢工的可能性……

可是一想到自己吃住在人家，机票钱还要人家垫，杉杉揭竿而起的心又熄火了，算了算了，这些萝卜就当住宿费吧……

杉杉认命地拔起了萝卜，只是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往池塘边看看，第N次偷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封腾的视线。封腾目光一闪，居然起身走了过来。

杉杉赶紧低头做出专心拔萝卜的样子来。

“薛杉杉，这就是你拔了半天的成果？”

伴随着熟悉的低沉的声音，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男鞋，杉杉心里有点小委屈，也不理他，手指扒拉着泥土，闷闷地回了几个字：“手僵，拔不动。”

“薛杉杉。”封腾微微俯身，好像在观察她的表情似的，“你说不会钓鱼的。”

“……我可以学啊。”

“是吗？”尾音微微上扬，好像充满了怀疑，“可是，你不是对放长线钓鱼没兴趣吗？”

杉杉愣了一愣，这句话怎么似曾相似啊……然后，久远的鱼刺事件浮现在脑海……

“薛杉杉，你就不会放长线钓大鱼？！”

那时候懵懂不解的话语，此刻却好像忽然有了别样的含义。他为什么现在忽然提这个？杉杉忽然手足无措了，盯着地里的萝卜，鼓起勇气有些结巴地回答：“现在，现在有兴趣了啊。”

想到元丽抒，心里又有点郁闷，怏怏地说：“可是鱼塘边上人也太多了……”

这是在抱怨？封腾眉宇间跃起一丝笑意，他突然问：“薛杉杉，你要不要给其他钓鱼的一个信号？”

杉杉疑惑：“什么信号？”

“告诉别人，这个鱼塘已经被人承包了的信号。”

啊？

杉杉不解地仰头看他，然后视线一暗，唇上触到了一片温热。

她她她，好像……被吻了？！

高大的男人俯下身，大手抓住她的肩膀，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而过，然后看着她傻傻呆呆的样子，低声笑语：“这是承包合同专用章。”

……

杉杉手里的萝卜掉到地上，重新回到刚刚离开的坑里了……

杉杉最后还是没去钓鱼，而是蹲在萝卜地里，麻木地拔了一堆萝卜，满满地装了两筐。

元丽抒倒是钓到了好几条鱼，只是那表现在脸上的高兴，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回去的时候，元丽抒搭了他们的顺风车，仍然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是时不时有点走神。不过，比她更走神的是薛杉杉同学，不，薛杉杉已经完全没有神了。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根根萝卜……

这种状况甚至延续到了年夜饭，那丰盛的豪门夜宴啊，吃到了嘴里居然都是萝卜的味道……

不过这也实在不能怪她，任何一个在萝卜地里丢掉初吻的不幸女子，都不会这么快变回正常人的。

后来直到封月说要回家，杉杉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拉住封月，“你晚上不住这里？”

以前是住的，今年哥哥不是有你陪了嘛。封月笑眯眯地说：“是啊，我们明天早上七点多的飞机飞言清家，东西还没收拾好呢。”

“那、那……”杉杉不知道说啥了，猛然产生了一种，今晚就打包去飞机场过夜的冲动。

封月眨眨眼：“过得愉快哦！”

会愉快才怪呢！明明就是紧张死了好不好。

可是当佣人们收拾好饭桌纷纷回家，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杉杉心里竟然慢慢地浮起一丝类似心酸的情绪起来。

大年夜身边居然一个亲人都没有，就算非人如Boss，也会感到寂寞吧。这么一想，独处的紧张倒是少了很多，杉杉期期艾艾地主动开口问：“晚上我们干什么？”

封腾反问：“你想干什么？”

杉杉想了半天：“看、看春晚？”

封腾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两人便去客厅，打开了电视机，等着看春晚。

杉杉看看壁钟，很好，已经七点四十五了，还有十五分钟春晚就开始，只要顺顺利利地度过这十五分钟，春晚开始后就不会显得很傻很尴尬不知道要说啥了！

哦哦！这个世界有春晚真是太好了。

杉杉轻松地奔向厨房方向，“我去弄点水果。”

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杉杉掐好时间，准时端了满满的两盘水果回来。

“水果来了！”

封腾却没有动，他坐在沙发里，低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

“薛杉杉，我刚刚收到了一条短信。”

“嗯？”杉杉有点不明白他为啥跟自己说这个。

“有人祝福我新年快乐。”

杉杉还是有点茫然。这很正常吧，拍拍Boss马屁什么的，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封腾吐出了两个字：“是你。”

杉杉终于想起来了……

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杉杉垂头丧气地接受Boss大人的询问。

“你手机不是掉了吗？”

“是手机定时软件。”杉杉小声地回答。

“什么时候定的时？”

“前几天。”

封腾顿了顿：“你给所有人都发了这个？”

“没有。”杉杉更小声了，“就你一个。”

封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电视里春晚已经正式开始了，杉杉盯着电视机，心里一片乱糟糟，有种现行犯被抓的感觉。

忽然，“啪”地一下，封腾关掉了电视机。客厅里顿时一下子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

“薛杉杉，这也是欲擒故纵？”

“那你呢？”杉杉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答反问，“你在萝卜、那样……也是欲擒故纵吗？”

封腾倒没料到她居然会反问，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诱敌深入。”

她都已经在他家了，难道还不够深入吗，如果对方觉得她还不够深入，那么……

“封、封腾。”

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杉杉有点不自在，不过这种时候，怎么也没法叫总裁吧。

“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年会之前，我明明没想过这些的，可是后来……”

她抬起头来，尽力看着他的眼睛。

“前几天看不见你我很失落，看到你在警察局外面等我，我觉得很丢脸，可是又好高兴，你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我，虽然觉得不应该，可是还是还是很高兴。刚刚和你吃年夜饭，我还是……很开心。”

我没有你的密码，但是我可以把我的密码告诉你，摊开来给你看。我想我已经喜欢你了，那么，你看清楚，我是你喜欢的吗？

她什么都不懂，所以面对聪明人，只有笨办法。

杉杉不自觉地抱住膝盖，缩进沙发里，可是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她的神情看起来怯懦而又勇敢，眼睛里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薛杉杉从来都是引人发噱，让人看了就想欺负地捏几下的。可是封腾此刻却前所未有地，蓦地心中一动。

“薛杉杉。”他揽过她的肩膀，缓缓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说，“我们试试吧。”

Part 26

那个夜晚，在封腾说了那句“试试吧”以后，一切就显得有些不再真实。

温热的唇离开了她的额头后，杉杉整个人就懵了。封腾好像想继续吻她，可是对上她傻乎乎的眼神，反倒笑了出来，稍稍退开了些距离：“算了。”

慢慢来。

他拿过手机，问她：“就一条短信？”

她点点头。

封腾就关了手机，扔在茶几上。然后带着她去了自己的书房，开始他想教她下棋，可是看她实在心不在焉，就放弃了。于是就各自看书。

偶尔去弄点水果，偶尔去泡些茶水，偶尔言不及义地交谈几句，杉杉捧着选的书，翻过了好几页。

十二点的时候，深蓝的天空中绽开美丽而璀璨的烟花。

因为这一片都没有高楼，所以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就可以看得很远很远，杉杉放下手里的书，跑去窗户前去看。

封腾也走过来，站在她身旁。

“想放烟花？”

“封月说你们从来不放的。”

“嗯。”封腾点点头，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她，毫无征兆地低头吻住了她。

这是今天他第三次亲她了。

她觉得好像次数有点多，但是一点也不讨厌。

然后……

她就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软绵绵地回房睡觉了。

年初一一大早，杉杉踩着仍然软绵绵的脚步去楼下餐厅吃早饭。在楼梯上遇见了喜气洋洋的小朱，小朱笑眯眯地说：“薛小姐新年好。”

“新年好。”杉杉赶紧回以祝福。

小朱乐滋滋地说：“薛小姐赶紧去吃早饭吧，封先生在呢，正好拿红包啊。”

“红包？”杉杉瞬间清醒了，惊喜地说，“我也有吗？”

“肯定有啊。”小朱说，“封先生每年初一都会给我们发红包，薛小姐你怎么会没有呢？”

小朱的意思是她们都有，你们关系如此不一般，红包自然更加会大大地有，厚厚地有。

但是薛杉杉同志的思维是——

对哦！

她也是Boss大人的员工啊！

当然要有红包。

杉杉顿时脚步也不绵软了，欢快地走向餐厅。

发红包活动貌似已经散了，客厅只有Boss大人和管家在。封腾似乎在跟管家交待什么事，瞥到她出现在餐厅门口，颔首道：“杉杉过来。”

杉杉连忙奔过去，眼神不自觉地调整到小狗渴望肉骨头的模式。封腾被她闪闪发光的眼神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呃？”家庭调查吗？杉杉一口气把直系亲属报了一遍，“就是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伯伯叔叔，两个阿姨，每家一个孩子，就这样。”

“嗯。”封腾点了下头，对管家说，“准备一下。”

管家点头，领命而去。

杉杉愣愣地问：“准备什么？”

封腾随意地说：“你不用管。”

“哦……”杉杉觉得多半不关自己的事，也没多问。

封腾坐下来用早餐，“机票已经订好，一会我有事，让小张送你去机场。”

等到了机场，司机小张从后备箱里拖出两大箱子东西的时候，杉杉才明白，封腾所说的准备一下是准备了什么。

“老板吩咐，这些是给薛小姐家人准备的年礼。”

年礼什么的……Boss大人也太周到了吧。

想着年礼中所蕴含的暧昧含义，杉杉心中又是纠结又是荡漾，看着那体积不小的箱子，开始发愁怎么把它弄回去，关键是咋跟长辈们说呢，Boss的礼物肯定不便宜，她该怎么解释来源呢。

小张热情地帮她check in，办托运行李什么的，杉杉只好什么都不干，在后面跟着。最后进安检门之前，小张又给了她一个小盒子。

“薛小姐，老板说，让你这段时间暂时用他的旧手机。”

杉杉呆了一下，打开盒子来看，果然是一款男式的手机。

等她独自坐在候机室的时候，杉杉才有工夫仔细看手机。手机还很新，但是的确有用过的痕迹。她翻了下电话簿，里面只有Boss大人的号码。她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打电话给封腾。

那边人接起就说：“到了？”

“嗯，我在候机室了，看到你给我家里人准备的东西了，还有手机。”

“嗯。”封腾应了一声，“谢谢就不用了。”

“……谁说我要说谢谢了……这么多东西很难拿好不好。”

那边一笑，“小张没跟你说那边有人接你？”

杉杉愣了，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

“你不要这样……我不习惯。”

“会习惯的，好了，杉杉，新年快乐。”

飞机到达省会城市的时间是下午，下了飞机，果然出口便有人在等着，是一位姓李的年轻男人，自我介绍说是风腾集团在这边分公司的行政。看见她一口一个薛小姐，极为殷勤。

杉杉很不习惯。却不知这边的人只知道是总部下的命令，并不知道是由封腾吩咐下来的，如果知道，绝对不会只派一个小行政来接待。那时她恐怕要更不习惯了。

杉杉的家在省会邻近的B市，车程约两个半小时，路上堵了堵，到家已经是晚上了。那人将她一路送到楼下，还要帮她把东西提上楼。杉杉赶紧婉拒了。

感谢了一番，等人走了，杉杉才打电话给家里，让父母下来帮忙搬东西。

这一路上杉杉直如在云里雾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直到此刻，看着自己从小一路长大的地方，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冽的空气深深吸入体内，驱散了一丝混沌。

Part 27

薛爸薛妈下来看到她当然少不了一通埋怨，怪她弄那么多麻烦事，多花机票钱，看到两个大箱子，先是吓了一跳，等得知是礼物，又埋怨她乱买东西。杉杉老习惯父母这种责怪式的关心了，笑嘻嘻地听着。

今天正好轮到薛爸爸这边的亲戚在杉杉家聚餐，她回来得晚，大家也不等她了，已经开始吃了。爷爷奶奶、伯伯一家，叔叔一家都来了，十来个人正好凑了一桌。

看到杉杉回来，大家都停下了筷子，爷爷看见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杉杉回来啦。”

杉杉大半年没见到他们了，跑过去抱了一下：“爷爷，奶奶。”

杉杉叫了一遍人，奶奶心疼地说：“快坐下来吃饭，坐飞机累了吧。这小偷真不是东西，大过年的还偷东西。”

杉杉嘿嘿笑了一下。

杉杉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赶紧招呼大家：“大家都坐下吃，她一个小孩子别当回事。”

大家重新坐下来吃东西，一时话题自然围绕着杉杉，先是问她工作上的事，工资啊奖金啊什么的问了个彻底，杉杉也不介意，有多少就说多少呗，于是少不了被夸奖一番。

接着又问坐飞机怎么样啊，大城市习惯不习惯什么的，这些都问完了，小婶婶开她的玩笑说：“杉杉，柳柳男朋友都有了，你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

柳柳是杉杉大伯家的女儿，她们薛家孙辈一共三个孩子，都是木字旁的，柳柳，杉杉，还有小叔的儿子薛桐桐。

“咦，柳柳也……”

“也”字都到嘴边了，杉杉硬是活生生地把这个字咽了下去，艰难地说：“柳柳有男朋友了啊？”

好在大家没听出什么来，大伯母得意地说：“是啊，杉杉，明年我们家柳柳也要去S市工作了。这下我们薛家两个姑娘都有本事去大城市工作，你爷爷要更开心了。”

大伯母一直觉得自己女儿薛柳柳才是薛家三个孩子中最优秀的，结果薛杉杉去了大城市工作，亲戚们全都说杉杉有出息，大伯母一口气憋了好久了，今天才吐出来。

杉杉心直口快地说：“那好啊，我正好要重新租房子，干脆柳柳跟我一起住好了。”

她话刚说完，就被薛妈妈一筷子敲在头上：“你个傻孩子，你姐姐还用得着跟你租房子。”

大伯母喜滋滋地附和薛妈妈：“是啊，柳柳跟小俊一起去的，我家小俊在S市有套大房子，150多平方呢。”

柳柳默不作声地帮她妈妈夹菜。

杉杉看了柳柳一眼，默默地同情了一下。她这个堂姐长得非常漂亮，人又聪明，因此从小到大就被大伯母拿出去四处炫耀攀比，偏偏她自己却是沉稳低调的个性，所以被搞得痛苦无比。可她还不能抗议，因为她不是大伯母亲生的，是大伯母从她一个生了女儿又不要的亲戚那儿领养来的。

别人领养了孩子，生怕孩子会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都藏着掖着。大伯母却是反着来的，生怕女儿将来不孝顺她似的，从小便对她说要不是我领养了你，你现在跟着你爹妈过着什么什么苦日子之类的，薛柳柳本来就乖巧文静的性格，有这样的养母，自然只能越来越文静了。

小叔叔正在上高一的儿子薛桐桐坐在杉杉旁边，他在杉杉耳边咬耳朵：“杉杉姐，你知道柳柳姐的男朋友是谁不？”

“谁？”

“就是她单位老板的儿子，就是本来你要去的那个单位。你说要是你去会不会就是你男朋友了啊？”

杉杉毕业后本来在家乡找了份工作，是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公司，这本来是好事，可是被大伯母知道了，就不得了了。硬说这个工作是老头子给杉杉找的，因为那家公司的人事主管是爷爷老战友的儿子。

她大喊老头子偏心，不把柳柳当亲孙女什么的，搞得一家人都不安宁，杉杉倒想把这个工作给柳柳，可是工作这么大的事，薛妈是肯定不肯让的。还好很快杉杉踩了狗屎运去S市工作，把这个岗位让出来，爷爷又老着脸皮去找了战友，把工作给了柳柳，大伯母才消停。

杉杉被桐桐说得囧极了。“你一个毛孩子想这些干吗。”

桐桐不好意思了，嘿嘿地说：“我妈在家里这么讲的。”又撇嘴说：“柳柳姐是好啦，就是大伯母太讨厌，说得人耳朵起茧了还不消停。”

杉杉夹给他一筷子猪耳朵：“来，补补耳朵！”

薛桐桐“噗”了一下，眼珠子转转，说：“姐，你那两个大箱子里面是啥，是不是给我带的礼物啊？”

“啊，对哦，还有给大家的礼物。”

杉杉想起封腾的礼物，饭都没心思吃了，放下碗筷急匆匆地找来剪刀开箱子，大家也好奇地等着看是什么东西。

然而薛杉杉满怀期待地打开箱子，却顿时傻了眼，呃，这是什么？

一袋萝卜？

咳！

全屋子的人都哑了。

大伯母笑了：“哎哟，这些萝卜有多好吃啊，杉杉你大老远地带回来。”

大家都笑个不停。杉杉窘极了，只好说：“这种萝卜就是很好吃的，特别甜，我特别带回来给大家吃的= =”

Boss大人搞什么啊，难道因为是她拔的所以就给她带回来了？还是因为……有纪念意义T T

杉杉万分之万确定，Boss大人是故意的。

= =

还好萝卜下面，都是正常的礼物了。不过，这个正常也许是对Boss家而言的。杉杉说不出那些给长辈的礼物值多少钱，但是送给小辈的礼物，统一是最新出的ipad2，杉杉还是知道价格的。

于是有点被吓到了。

大伯母脸上便有些酸了。薛妈妈脸上虽然笑着，心里却急了，女儿赚多少钱自己最清楚了，这么些东西，还不花掉她几个月工资啊。只有爷爷奶奶不太懂行情，心里最高兴，哦，还有薛桐桐，拿着ipad2简直要飞起来了。

他急切地拆着包装，一边拆一边说：“杉杉姐，你抢银行了啊。”

杉杉只能急中生智地来虚构了：“哈哈，是这样的，这个ipad是……是山寨，别看它做得很像，其实是假的啦，很便宜的，两、一千块……都不要……而且今年公司效益好，年终奖很多。”

杉杉要哭了，Boss大人送自己一箱子萝卜，手机也说只是借给她的，完全不会让人不好意思收，怎么给自己家里人送这么贵的东西呢。

“我们杉杉会赚大钱了。”奶奶欢喜地说，“不过下次可别买这么多东西了，这些营养品很贵吧，年终奖再多也不能这么花啊。”

“营养品啊……”

杉杉做贼心虚地说：“其实是同事家做这个，批发价，哈哈。”

一边说一边心里想，说Boss大人是自己的同事貌似也没错，于是心里头又不由甜滋滋的。

大伯母立马接上了话：“原来是批发的，杉杉，这些都是营养品，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你可别买错了。”

这话明着关心，暗着却是说杉杉买的恐怕是假货了。

杉杉早习惯她这么说话了，也不生气，“大伯母，你放心吃吧，我同事自己每天都吃呢，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再说现在商店里暴利着呢，一百块进的东西敢卖一千块，其实成本没那么高啦。”

“哎呀。”大伯母说：“毕竟是大城市待过的，还是杉杉精明，我家柳柳和小俊就只晓得从商店里买，虽然吃得放心，可是真是贵。”

大家二十几年都忍耐下来了，自然也不会在今天就因为柳柳妈这副样子就吃不下饭。年初一的晚饭还是热热闹闹地吃完，女人们收拾碗筷准备开麻将桌，最后两个女孩子留在厨房里洗切水果。

“杉杉，你别生我妈的气。”等大人们走了，薛柳柳轻声地跟她道歉。

杉杉说：“我没生气啦。”

柳柳笑了笑，精致的眉目间抑郁舒展了点。杉杉自己刚刚有了男友，也特别关心她：“姐，你怎么忽然想去S市啊？”

柳柳细声细气说：“他说想去S市发展，不想靠家里。”

“哦。姐，你男朋友怎么样的？你，喜欢他吗？”

杉杉会这么问，是因为从头到尾也没看见柳柳露出多么开心的神色，这实在不像个在谈恋爱的人。

柳柳低头洗水果，过了一会儿说：“反正也没什么不喜欢，妈高兴就好了。”

水果端出去的时候大人们已经在打麻将了，杉杉看了一会儿，便溜去了双宜家。寒冬的夜晚冷得浸骨，深蓝色的天空中飘着雪花。走在街道上，迎着小雪，踩着冰屑，听着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杉杉忽然就想给封腾打电话了。

但是……

她才回家几个小时。

克制啊克制，一定要克制。一路念叨着这两个字，杉杉很快到了双宜家。双宜家和她家很近，只隔了一条街，她家是一楼一底的老房子，底下陆爸爸自己开了个蛋糕店，生意一直很好。

杉杉进了双宜家门，才喊了人送上小礼物，就被双宜拖进了房间。门一关，双宜抓住杉杉的肩膀，神色严肃地问：

“薛杉杉，你老实告诉我，上次你说的那个被强大的男人表白的女人是不是你？”

“呃？”

杉杉顿时心虚了。

双宜察言观色，激动了，“啊啊啊，真的是啊？！后来我越想越不对，你这么迟钝，没事问我这个干吗，原来真的是你啊啊啊啊，快告诉我，那个强大的男人多强大！他干吗的？多高，多帅，有照片不……”

杉杉连忙举手投降，“你一个个问，慢慢来。”

“好吧，首先，帅不？”

杉杉点点头，双宜星星眼了：“手机里照片给我看看。”

“……没照片……”

“我才不信，手机拿来，我自己看。”说着已经从杉杉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一到手双宜就觉得不对，“咦，你手机换了？”

“……是他的。”

“啊啊啊，”双宜更兴奋了，“已经到了交换手机的地步了吗？”

……原来除了交换日记，还有交换手机这种说法吗？杉杉黑线地说：“不是啦，是我的手机掉了，他借我用的。”

“哦哦哦，好体贴！”

“哦对了。”杉杉想起来，“你号码给我下，我手机掉了号码全没了。”

“别转移话题，他做什么的啊？”

“……他是我老板= =”

“咦，你上司啊，不错不错~~”双宜虽然不上班，但是也知道现在挺流行叫直属上司老板的。

“T___T比上司还要再上司点。”

“……多上？”

“T______T”

双宜颤抖了：“难道、难道是传说中的……CEO？”

“嗯= =”

“……”双宜喃喃地说，“杉杉啊，我被你雷到了。”

过了一会儿，双宜回过神：“矮油，身份不重要啦，我不会因为他有钱就歧视他的！重要的是爱情的过程啊！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杉杉茫然地看看她：“其实我也比较茫然……”

双宜抚额：“那总有个转折点吧！是谁捅破窗户纸，是谁先表白的？”

“呃，算是他吧。”杉杉决定把大年夜那晚自己的表白通通忘记！

“哇！”双宜捧着脸，梦幻了，“那你什么感觉啊？”

“感觉？”杉杉想到她上次说的那个金卡的比喻，“就像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捡到一百块钱= =”

“一定很惊喜吧？飞来横财啊！”

“那个……我会先怀疑是不是假钞来着……”

咦？

也许是写小说的缘故，双宜有着和外表不一致的心细如发，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你觉得他欺骗你感情？”

“……当然不是，他才不会这么没品。”杉杉闷闷地说，“我只是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哦，薛杉杉，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知道你被天上掉下来的钻石饼砸得很晕，但是世界上的优秀男人很少很少你知道吗！”

“所以遇见好的绝对不能想东想西，都给我先上了再说！”双宜握拳，小宇宙燃烧状，“杉杉，无所畏惧地上吧！我当你的爱情指导和技术支持！”

Part 28

杉杉在家里待到年初七便要回去了，在此期间，共计与总裁大人通话四次，她主叫两次，Boss大人主叫两次。她的主要内容是汇报吃喝，询问对方是否吃喝；Boss大人的主要内容是敲定归程以及年礼送后客户满意度调查。

双方都对这几次的通话质量表示满意。

“你搭飞机啊？以前你不都坐火车嘛。”

杉杉家中，双宜趴在杉杉床上，看着她收拾东西。

杉杉也不说话，默默地拿出手机，翻到某条短信给她看。双宜看了看：“航空公司发给你的订票信息？给我看这个干嘛？”

“不是我订的……前天忽然发到我手机上= =”

“矮油，好霸道，控制欲好强哦。”双宜捧脸，眼睛里的星星多得都快掉出来了。

杉杉闭上嘴巴，决定不告诉她短信之后还有某人控制欲更强的电话，勒令她下飞机之后不准乱跑，必须在机场等他的航班落地。

双宜花痴了一会儿：“我问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

“呃，先还他机票钱。”杉杉老老实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双宜好想撞墙，黑线地说：“你不觉得还钱什么的很煞风景吗？”

“但是我也不能占人家便宜啊。”杉杉很坚持。

“钱当然要还，但是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冷冰冰吗？你觉得你们家Boss会少这二十张纸吗？你就不能用其他方式吗！”

“那，那怎么办？”杉杉傻眼，被双宜这么一说，她的确觉得，拿一叠钱给Boss很傻的样子。

“你难道不知道，过年之后很快就是情人节？你就不会买点东西送人家啊！”

双宜咆哮了。她一个爱情小说家，为嘛会有这么缺乏爱情智商的朋友啊！

在双宜的鞭策下，两人穿戴整齐地出门，直奔本市最高档的商场。

去的路上，杉杉一直在凝眉思考什么，双宜以为她在想买什么呢，结果快到商场的时候，杉杉一把抓住她，严肃地说：“双宜，我想过了，我们不能买2000块的，你想啊，2000是我欠他的，如果只买2000的，那就不算礼物了吧，是还债，所以我们买个2500的吧……”

双宜无力地瞅了她一眼，干净利落地终结对话。“薛杉杉，闭嘴！”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发现给男人的礼物真的挺难买的，尤其是封腾这种男人。

“要不买个钢笔？”杉杉提议。

双宜：“你还能更老土吗？”

“那皮带？”

“也不行，太淫荡了。”

“为啥会……淫荡……”

“人家说男人送女人衣服是想脱下它，那你送你家Boss皮带是想干吗……”双宜嘿嘿地笑，“我上本书的女主角就是不幸送了皮带，被男主角以此为借口，在第一章就吃掉了。”

“……双宜，你写的是色情小说吧？”

两人在商场里整整逛了两个小时，总算买到了满意的东西。隔天，杉杉带着两人精心挑选的、价值2580的礼物，登上了回S市的飞机。

飞机落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而Boss大人的飞机将会在一个小时后降落在同一个机场，所以，杉杉下了飞机就拖着行李箱直奔机场接客大厅对面二楼的咖啡馆。

这是Boss大人命令的，要在这里等他一起走。

点了一杯饮料，杉杉找了个可以看见底下旅客出来的位置坐下。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后，杉杉开始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出口。

看了几次，终于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聊了，乖乖地喝起饮料，没过多久，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了给Boss的礼物把玩。

礼物是一对银质袖扣。

暗银色的金属镶嵌着黑色的宝石，侧面是很中国风的镂空，精致细腻的做工带出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感觉。

杉杉把它们摊在掌心。

要怎么给Boss呢？

要等到2月14号吗？

拿出来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Boss大人又会有什么反应？

侧趴在桌子上，看着手里的袖扣，脑海里各种想象翻腾，渐渐地，杉杉有点犯困起来。她握紧袖扣，决定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不知不觉地就没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蒙眬中好像听见对面有轻微的瓷器碰撞的响声。杉杉睡眼蒙眬地抬起头，先入眼的是挺括的黑色衬衫。脑中还不太清醒，她坐直了身子，赫然看见了Boss大人沉静俊逸的面容。

他一手握着白瓷的杯子，目光停在杂志上。

“醒了？”

“……”

杉杉彻底清醒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半小时前。”

呃，杉杉讪讪地说：“你怎么不打我手机。”

“我以为会有人在出口迎接我。”

“……”杉杉羞愧了，“我、我不小心睡着了。”

“睡得还好？”封腾漫不经心地问。

“……还好= =”

“那走吧，司机已经到了。”封腾放下杯子，拿起大衣和她的行李。

“哎，买单。”

“买过了。”

“啊，等等。”杉杉又停住了，着急地在地上找来找去，刚刚站起来才发现，她的袖扣居然只剩下一个了。

封腾看着她乱找了一阵，才伸出手，“在找这个？”

“……”杉杉看着他手里的袖扣，“怎么会在你那儿……”

“在你脚边捡到的。”他的眸色深深的，“还有一颗呢？”

杉杉囧囧地把掌心还握着的一颗奉上。唉，本来是想找个气氛比较好的时候送给他的，怎么现在搞得跟地主催缴财产似的= =

“看上去像我用的东西。”

“……嗯，就是给你的。”

“礼物？”

“= =嗯。”

封腾没再说话，迈步走出了咖啡馆。上缴完全部财产的杉杉默默地跟着他，走到电梯的时候，封腾忽然开口：“为什么忽然给我这个？”

“呃，马上要那个什么节了……”

“情人节？”封腾笑了笑，“我们家很传统，从来不过西洋的情人节。”

啊？杉杉愕然，那她白买了？

“我父母是留学的时候认识的，都很爱这一套，我爷爷却非常厌恶这些洋节，不止一次训过我父母。所以小时候每到情人节，我父母就假装带我和封月出去玩，然后把我们扔给保姆，他们两个人偷偷摸摸地去约会。”

杉杉知道他的父母是在车祸中一起意外身亡的，他说到他们的时候虽然语气中并没有流露出什么，但是也许心里总会有点难受吧。

杉杉忽然想抓住他的手，可是又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最终还是慢慢地伸过了爪子，不过手指才接触到他的手背，就被人反手抓住了。

虽然都亲过好多次了，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牵着手，还是第一回。杉杉满心的紧张、满心的惴惴，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强作镇定地跟他讨论：“那我们过吗？要不情人节的时候，我们也偷偷摸摸过一下？”

封腾转头看了她一眼，握紧了手中有点想逃跑的小手，微微勾了下唇。“好。”

也许是他掌心的温度太灼人，也许是被他一路牵手的样子太乱人心智，杉杉直到走到停车场看见司机，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里？”

“先到我市区的住处，你认认门，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认认门什么的……杉杉有点窘，不自在地找话说，“……嗯，对了，我们先去移动营业厅一趟吧，我要补卡。”

“好。”封腾执起被他握住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你真麻烦。”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杉杉觉得自己手上还残留着那一碰的触感。她不由抬起头，偷偷地把目光停留在对面垂眸用餐的男人身上。他回家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自己送他的袖扣已经别在了腕间。本来觉得很精致很闪耀的袖扣，被他戴上了，却好像顿时黯然失色了一般。

“看什么？舍不得送给我了？”

“没有没有。”

杉杉连忙收回目光，讪讪地低头吃东西。然后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真正在一起后第一次约会呢。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完美的第一次约会吧。

然而，薛杉杉同学毕竟低估了自己= =

吃完饭，封腾把她送到同学家楼下——

封腾停住车：“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杉杉摆摆手：“不用啦，这里地铁过去很方便的。你过来好远，还会堵车。”封腾市区的住处就在风腾附近，到这边来接她等于跑个来回，也太折腾了。

封腾点点头，没有勉强她，“明天中午记得到楼上吃饭。”

“不行啊。”杉杉脱口而出。

“为什么？”连番被拒，封腾的声音沉了下来。

“以前去吃饭是没关系啦，我们又没什么，但是现在，我们是情侣关系吧，那你……不要以身作则吗？”

封腾眉头微锁：“什么以身作则？说清楚。”

“呃，你不知道？”杉杉吃惊地看着他说，“我们公司不准谈办公室恋爱的啊！”

Part 29

薛小姐一直没上来吃饭，封总看上去心情也不是很好，难道一个年假封总还没和薛小姐两情相悦？

这可不符合封总一贯高效的风格啊。

周一的董事会上，方特助维持着一派精英特助的表相，听着股东代表言不及义的絮絮叨叨，内心早已飞向了十万八千里的远方……

果然，会议后，他就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坐在黑漆办公桌后，封腾沉吟了许久问：“我们公司不准谈办公室恋爱？”

方特助面部表情稳定地回答：“似乎有这个说法。”

“为什么我不知道有这个规定？”

“大概是以讹传讹吧。”方特助善解人意地说，“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澄清一下。”

“不用了。”手指轻叩桌面，封腾面无表情地说：“专心致志更符合公司利益。”

……

其实您是自己进展不顺，看不得别人一帆风顺吧。方特助依旧表情稳定地说：“好的。”

薛杉杉同学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害得全公司的有情人都被迫成了偷情人，晚上吃饭的时候，丝毫不知公司情侣疾苦地跟封腾忧心自己的小烦恼：“我要抓紧找房子了，不然等我同学的男朋友回来，就不方便住了。”

封腾的手顿了一下。“你同学的男朋友？”

“嗯。她男朋友研三，在外地实习呢，所以我才能借住啊。”

封腾板起了脸：“薛杉杉，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同学是和男朋友一起住的。”

杉杉呆了呆：“没说吗？可是这个也不用特别说吧，他现在不在S市啦。”

“很好。”封腾停下用餐的动作，“薛杉杉，我有一个疑问。”

“你觉得我会让你躺在别的男人躺过的床上？”

薛杉杉张大嘴巴。什么叫……躺在别的男人躺过的床上啊！

Boss大人你想太多了吧！

薛杉杉辩解：“……同学之间借住很正常啊，而且她男朋友又不在。”

封腾点点头，显然已经无意跟她继续说废话，径自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你这段时间住我那儿，直到你找到房子为止。”

薛杉杉下意识地反对：“不行，我怎么可以住你那儿……”

然后她发现Boss大人的神色实在称不上和善，小心翼翼地商量：“要不，我在同学家用自己的床单和被子= =”

看看神色，还不行？

薛杉杉继续商量：“……那我睡我同学的沙发？”

“打地铺？”

封腾重新开始用餐，不疾不徐，忽然开口问：“薛杉杉，你同学和她男友已经结婚？”

“没有啊。”

“他们就这样随便地住在一起？”

封腾微微皱起眉，故意在语气中加了一丝明显的不以为然。果然，薛杉杉立刻为朋友辩解了：“这没什么吧，我同学很正派的，而且和男朋友住在一起很正常啊，现在很多情侣都这样。”

封腾点头：“很高兴你这么认为，那么在你找到房子之前，你就住在你男朋友家里。”

杉杉傻住，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不由内牛满面……总裁大人，你一天不给人设套会怎么样啊！！！

“我错啦，我保证三天之内找到房子，不要搬来搬去啦。”杉杉合掌，露出哀求的眼神。

“一天。”封腾冷着脸，“明天找不到就搬过来。”

杉杉连忙点头：“那就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杉杉擦擦额头的汗，先把今天混过去再说啦。

吃完饭，封腾照例送她到同学家楼下，杉杉唯恐他反悔，匆匆说了声再见就飞奔上楼了。封腾坐在车内，目送她上了楼，拿出手机，打给了自己的理财顾问。

杉杉觉得很诡异。

她才在中介那登记要租房呢，结果才走出几百米，居然就接到了房东电话？

“请问是薛小姐吗？”

“是的，你是？”

“哦哦，薛小姐你好，我姓蒋，你叫我小蒋好了，你是不是要租房子？我正好有个房子要出租，条件很符合你的要求。”

“呃，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网上看见的。”

“可是我没在网上发布信息啊？”

“你有。”静默了片刻，对方斩钉截铁地说。

“……”是吗？杉杉都被搞得不确定了，难道是中介这么快就把自己的信息登在网上了？

“可是这种事不都是中介来联系吗？”

“哦……哈哈哈，其实我是在中介那儿偷看到你的号码。”电话那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似的，飞快地问，“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看看房子？”

杉杉犹疑地说：“现在是有。”为了找房子她调休了一天的。

“那太好了，我现在也有空啊，要不我开车接你去看房？”

……

这是骗子吧！杉杉二话不说，果断地挂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封腾的电话来了，问她房子找得怎么样。杉杉就把刚刚的情况说了一遍，“你说会不会是骗子啊？”

“应该不是。”封腾一边批文件一边说，“这样，你把那个人的手机号码给我，或者我让小张开车送你去？”

“对哦，我告诉他我把他的号码发给朋友了，小张师傅就不用麻烦了，我多在小区保安面前晃一下，嗯，我随时给你发短信哦。”杉杉计划周详地安排着，“等等啊，我先把那人的号码发给你。”

片刻之后，封腾看着杉杉发过来的熟悉的手机号，不禁摇头又好笑。看来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就算是投资理财的高手，也不一定就能做好房产中介的。

暗示警告了那位蒋先生一番后，杉杉放心地跟人去看房子了。

房子的条件出乎意料地好，一室一厅三十多个平米，能做饭卫浴全有阳台，小巧迷人，布置优雅，而且离公司很近，杉杉各种满意。

“这个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呢？”

自称小蒋的房东大叔想了想：“四千……两千五？”

说实话这个价格在这里太低了，于是杉杉又有点疑心是骗子，别是伪造了钥匙骗一笔钱什么的，“那我能看看房产证吗？”

蒋大叔为难了：“其实这个房子不是我的，是我国外朋友的，之前一直没租过，昨天打电话来让我随便租几个钱，房产证我还真没有，要是你信不过！”

小蒋大叔一脸悲壮：“这样吧！要不你先住，住完了再给钱！”

杉杉目瞪口呆。

杉杉最后还是跟他签订了合同，预付了两个月的房租，人家都那样了，再信不过杉杉都不好意思了。等房东大叔走了，杉杉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越看越满意，拿出手机打给封腾。

“封腾封腾，刚刚那个房子我租下来啦，很漂亮又不贵，离公司也很近，你下班了来帮我搬家吧。”

居然敢使唤他搬东西。封腾挂了电话，总算脸色稍霁。半小时后，封腾叫了Linda进来，把批过的文件交给她分发。“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Linda翻了下行程安排：“已经没有了。”

封腾颔首，按住关机键起身。

Linda抱着文件问了一句：“总裁今天要提前下班吗？”

“嗯，搬家。”

Linda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心里有些迷惑，没听说总裁又要搬家啊，而且难道是要搬到什么更高级的豪宅？不然怎么表情这么愉悦啊。

Part 30

杉杉的东西不多，而且年前就打包过一次了，所以收拾起来极为容易。新租的房子还出乎意料地干净，完全不需要打扫，因此很快就整理好了。

望着窗明几净的小房子，杉杉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感慨：“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房子真不容易啊。”

封腾也赞同地点头，在他名下找出这么小的房子，的确真不容易。在她身边坐下，封腾提醒她：“有空请你的同学和她男友一起吃个便饭。”

“啊？”

“你在别人家里住了这么久，我总要表示一下。”

为啥是你表示……杉杉心里荡漾了一下，“那我请好了。”

“交了房租你还有钱？”

……也是哦。

“那就你请吧……哦对了，我今天吃晚饭的钱都没了……你顺便请我吃个晚饭吧^_^”

晚上，恭送Boss大人大驾离开后，杉杉躺在床上给大花打电话。杉杉的这位大花同学，基本上就是一个吃货，听到吃饭就高兴。

“好呀好呀，那就大后天吧，我们家大曹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吃呗，不过你怎么忽然要请客，发财了啊？”

“在你家住了那么多天，总要谢谢你啊。”

“哎呀，都是同学啦，杉杉你不像会跟我这么客气的人啊。”

“呃，是我男朋友说的……”杉杉还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称封腾是自己的男朋友，就算是在自己家里打电话，一个人都没有，也忍不住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你男朋友也来？！”大花虽然没跟封腾碰过面，但是杉杉在她家住那么多天了，她也猜到她有男朋友了，当下兴奋地说，“太好了，我还没见过他呢，不过就别说谢了，这次你们请，下次我们回请啦！”

“哦。”杉杉应了一声，“那你想吃什么啊？”

“哦呵呵，让我点啊，我想吃的可多了，神马象拔蚌啊石斑鱼啊，鱼翅燕窝么随便来点了挖……”大花说起吃的就口若悬河。

“……你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记什么？我开玩笑的啦，我们就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呗，主要是见你男朋友嘛……人呢？”

杉杉已经爬下床去找纸笔了，根本没听到……

于是三天后，大花看着眼前一桌的美食，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杉杉还在拿着小纸条对照，封腾抽过她手中的小纸条，俊眉一拢。

“……你怎么连象拔蚌都不会写？”

居然用拼音？

杉杉觉得很无辜：“我不知道是哪三个字啊……大花报我就记下来了。”

“以后不要说你是我员工。”

“哦，是你女朋友嘛，我懂的……哎，大花，吃这个，这个好吃。”

听到自己的名字，大花的目光从美食移到了对面闪着各种强光的英俊男人身上，顺便想起了刚刚在门口看见的他开来的车……然后她找了个借口，把杉杉拖到了洗手间。

“这个就是你男朋友？”

“是啊。”

“你老板？”

“……嗯。”

大花回忆了下杉杉的公司，那可是……她不由嘴角抽搐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参加了什么邪教组织？”

“啊？”

“不然就是入了苗疆？”

“……”

大花飘出了洗手间，一会儿又飘回来：“我说要回请的事情，你没跟你男朋友说吧？”

“还没。”

“那我就放心了。”大花松了一口气，认真地扶着杉杉的肩膀，双目凝视她：“请你忘记那句话吧！我还要留着钱养老公呢！”

囧囧地跟着大花回到座位，杉杉惊悚地看见Boss大人正拿着筷子从她的汤碗里……挑出香菜？！他一边和大花经济系的男友聊着经济形势，一边漫不经心动作优雅地给她挑香菜，那随意自然的姿态，就好像做了千百次似的……

大花奇怪地问：“这个香菜不新鲜？”

封腾一笑，把挑完香菜的汤放回杉杉面前说：“她不吃。”

喂喂！你也太会装了吧！明明平时都是她给他挑好不好！！！而且她什么时候不吃香菜了啊，挑食的明明是他自己！

承受着大花“小样你居然装挑食”的鄙视目光，杉杉不禁内牛满面了……然而隐隐地，又有点心花乱放，内心深处不由产生了一种虚幻的长工翻身的感觉= =，一激动，就把那碗满满的汤呼呼地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杉杉捂着绞痛的肚子第二次奔向了厕所。偏偏洗手间还在清扫，杉杉又捂着肚子奔到了楼下。

拉开厕所的门进去，杉杉总算松了口气。这感觉也不像拉肚子，所以纯粹是昨天吃多了吧……

正懊恼间，门外高跟鞋滴答滴答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女员工聊着化妆品进来了。

“你最近用的那款chanel的粉怎么样啊？”

“还行啊，随便用用呗。哎，我发现××有款新产品不错哦……”

杉杉肚子里还绞痛呢，就听着她们聊天分神，她最近也对化妆品起了一点点兴趣，奈何天份不够，目前连上妆顺序都搞不清。正想听听聊天取取经，她们却话题一转，不聊化妆品了。

“哎，我说，楼上那个，是不是跟22楼那位分了啊？”

“是吧，最近听说都没上去吃饭了。”粉盒打开的声音，“而且也不能叫分了吧，人家搞不好就没跟她认真开始过。”

“也是，所以吧，人还是踏踏实实的好，高枝是那么好攀的？而且还不是一点点的高枝。”

“是啊，掉下来的滋味估计不好受呢，我们公司那么多人看着，去年年会那个人事部的周晓薇估计要笑死了吧。”

“换我是在公司待不下去的，搞不好要离职。”

十几分钟后，杉杉慢吞吞地走出了洗手间，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一时却没有什么心思工作了。

说起来，那两个同事也没说太过分的话，任何人看见她和Boss，只怕都会那样想吧。双宜虽然鼓励她支持她，但是有时候也会流露出一点点担心的眼神，只是双宜太聪明，不会做无用功劝她。

大花又会是怎么想的呢？杉杉忽然急切地想知道别人的看法，总会有人觉得他们很合适，会祝福吧？想起大花好像有开微博，杉杉按捺不住地偷偷用手机上了网。

找到微博，大花果然有对昨天事情的发言。

大花：昨天吃了一顿超级贵的大餐啊，像做梦一样！老娘吃得胃都疼了！嘿嘿，在此透露一下，我们大学班级某位同学傍上了超级大款哦，年轻英俊有豪车！墙裂帅墙裂有型！撒大花！！！

下面已经有了几个回复。

九米：求大餐图！

大花：不好意思拍啦，对方太高端的感觉了orz，怕给同学丢脸。

手中的倒影：求透露哪个同学。

小推：跟你一个城市，就是在S市，咱班能傍上大款的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俺们美女霏霏了吧，请大家叫我名侦探柯南。

大花：不是霏霏，澄清一下。

小推：别卖关子了好伐，快说是谁。

大花：他人隐私，不可说啊不可说，结婚的时候你们不就知道了。

刘山：谁知道能不能结婚啊？大款是那么好傍的？你们这些女人脑子里就想着傍大款。

杉杉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她知道大花的“傍大款”并没有贬义，这个词现在经常被人用来调侃开玩笑，而且她也很小心地没讲出是谁。可是这无意的三个字，还是让她心里闷闷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杉杉你怎么神情恍惚啊？火车票的事情就别想了嘛，我都忘记了。”阿佳端着杯子晃过来，靠在她的隔板上，怀疑地说，“不然难道是你跟总裁的恋爱出问题了？要不要我给你出谋划策啊！”

“我才没有跟总裁谈恋爱。”被“傍大款”三个字搞得有些敏感的杉杉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明明，更多的只是“封腾”这个人啊。

身后不远处，西装笔挺的高大男人脚步一顿，身后一群人顿时一起停了下来。很快他便脚步一转，神色不变地走了另一条道，陪同的财务总监等人看了某个方向一眼，匆匆跟上。

阿佳本来好好地端着杯子闲闲地在喝茶，忽地目光一滞，“天哪”一声，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杉杉被她搞得一惊一乍的，无意识地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便看见了封腾高大挺拔的背影。

她心里也是“咯噔”一声，有点慌起来。

他怎么会来财务处？

阿佳压低嗓子问同事：“封总怎么下来了，怎么会在我们办公室啊？！”

旁边的同事说：“十多分钟前来的啊，你怎么不知道？”

“我去茶水间了啊，杉杉你也不知道？”

她去洗手间来着……

杉杉望着远去的英挺从容的背影，心里开始不安起来，他，不会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了吧？

还好，晚上吃饭的时候，封腾的表情虽然淡淡的，却并没有不悦的样子，杉杉稍微放下点心，做贼心虚地格外殷勤起来。

“下周我要去美国，大概停留一周左右。”

“啊。”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出国？我没有护照啊。”

封腾神色依旧淡淡地：“那就算了。”

吃完送她回家，上楼的时候，封腾忽然叫住她。

“薛杉杉。”

“嗯？”

杉杉回头，却见封腾只是看着她，凝视了几秒钟，然后说：“你上去吧。”

Part 31

转眼封腾已经出国两天了，却一个电话都没有来过，杉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末的晚上，杉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难道是那天她那句话被听到了？可是如果听到的话，Boss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吧，平时没事都要找出事来欺负她一下的。

也许只是太忙了？美国那边不知道是几点，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呢。

杉杉正扳着手指算时差，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不会是Boss的电话吧，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去拿手机，却是个陌生的本市的号码。杉杉有些失落地随手一接，话筒里竟传来了薛妈妈兴高采烈的声音：“杉杉，我们在S市火车站啦！”

薛家这次算是集体突袭，共来了五个人，杉杉爸妈，柳柳爸妈，还有薛爷爷。杉杉在火车站接到了他们，埋怨说：“你们来之前怎么也不给个电话啊？”

薛妈妈笑呵呵地：“给你个惊喜呗。”

杉杉无语，还真惊喜。

“正好你和柳柳都在，我们趁机过来看看呗，本来想天热点再来的，但是你爷爷最近一直有点小不舒服，家那边医院又查不出什么来，就早点到大城市的医院看看。”

“爷爷怎么了？”杉杉被吓一跳，得到薛妈妈问题不大的回答后，才松口气，“那打算看哪个医院啊，大医院的号很难挂的，我先去排队。”

“你别忙了，柳柳男朋友不比你有本事啊，你大伯母说让他去找人。”

……可是柳柳根本没来S市啊。

杉杉看了老妈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心里决定自己找个时间去提前挂号。杉杉回S市不久，就接到柳柳的电话了，她压根没来S市，而是去了杭州，要杉杉帮她遮掩保密。

正想着呢，柳柳就步履匆匆地出现了，跟大伯母他们说了几句，她着急地把杉杉拉到一边：“杉杉，你没跟她们说我在杭州吧？”

“没说，你从杭州赶过来的？”

“嗯。”

杉杉很迷惑：“柳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总要告诉我吧。”

柳柳抿了抿嘴：“我跟他过年之后就分手了。”

杉杉吃了一惊：“怎么了？”

柳柳大概平时也没人倾诉，此时杉杉问起，竟一反常态地说了很多：“我讨厌我妈对他奉承巴结的样子，要求我讨好他顺着他不准惹他生气，我难道不是个人吗？杉杉我实在受不了了。”

“……那你怎么还离开老家？”

“我早就想离开了，我这辈子还没为自己活过。反正那边的工作也做不下去了，正好我在网上找了个杭州的工作。”

杉杉忧心：“可是这个肯定瞒不住的啊，你妈万一打电话给他……”

“他是来S市了，应该换这里的手机号了。”柳柳咬住嘴唇，“我也知道瞒不了多久的，能多久就多久吧。”

一向逆来顺受的姐姐下了如此大的决心，杉杉当然只能支持，点了点头，决心帮她瞒到底了。

然而，俗话说得好，知女莫若母，世界上最了解女儿的莫过于老妈，在S市的第二天，这事就被大伯母发现了。

大伯母这下子简直是怒不可遏，大街上就对着柳柳大声嚷开了，什么白养你这么大啊，一辈子穷命什么的，最后还波及到来劝阻的柳柳爸身上，骂他没出息，让她一辈子都没过上好日子。

眼看已经快吸引人围观了，杉杉爸妈赶紧又拦又劝，但是哪里架得住大伯母盛怒之下的火力，最后还是薛爷爷大喊一声：“有事回去说，别闹了！”

大伯母还待不依不饶，却见薛爷爷满脸通红，神态异常，紧接着竟然“砰”地一下倒下了。

一家人这下被吓得不轻，哪里还顾得上吵架，心急火燎地把他送到医院，然而，得到的却是拒不收治的结果。

急诊室的医生无奈地放下电话，摇了摇头：“先在急诊室挂水吧。”

住院部不肯收，他也没有办法，看看面容惶急的一家人，他给了些安慰：“在这边也一样的，先挂一天水看看情况。”

薛爷爷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人却还糊涂着，没有清醒的意识。刚刚在来医院的路上，薛家人才发现老人浑身发烫，腰部竟然有大块的红肿，部分地方甚至发黑起泡了。这并不像是被气倒的，估计老头子已经不舒服好一阵了，只是怕麻烦小辈，不到挨不住就不肯说。最后被大伯母那么一嚷，才让他急怒攻心地发作了。

既然急诊的医生这么说，那也只好如此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薛爷爷刚刚经过了一圈检查，实在经不起再去另一个医院折腾一遍了。何况，到了别的医院就会比在这里好吗？

大城市里看病难杉杉时有耳闻，事到临头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这个“难”字竟然是那么的难写。

这个急诊室的医生还是很热心的，来看了好几回，下班前还嘱咐了家属一番注意事项。晚上挂完水，老人安稳地睡去，大家总算放下了点儿心。

第二天依旧是挂水，情况不好不坏，但是医生的笃定还是给了他们治愈的信心。明天就是周一了，薛妈妈让杉杉去上班，杉杉虽然不放心，可是家里这么多人在，一时也用不上她。假请多了，有事的时候反而不好请了，便点点头，决定先去上班。

谁知道就在周一上班的路上，杉杉就接到薛妈妈焦急的电话：“杉杉你快点过来，急诊室医生说是不让住了。”

急诊室是每天都要重新开药方的。今天急诊室换了个值班医生，早上薛爸爸去开挂水的药还好好的，没过多久，那个医生竟然过来说让薛爷爷把床位让出来，坐着挂水。

薛爷爷现在还在发着烧，腰部红肿未退，哪里能坐得起来，薛家人据理力争，然而医生始终摆着不理不睬的表情，还说急诊室本来就不能过夜的，他们这样不合规矩。

薛妈妈又气又急，抹着眼泪跟杉杉说：“本来好好的，那个医托跟他说了什么，就这样了。”

急诊室周围有不少游手好闲模样的中年男人，杉杉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些人就是医托，昨天有个医托过来，薛家人都没理他，结果没想到今天就遭了报复。

大伯母拿出了泼辣劲：“我们就不走，看他们赶我们！”

也只能这样了。

杉杉在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心里头一片冰凉无力。

她一直知道这个世界现实而势利，可是在她普通的人生里，并没有太多机会遇到这样赤裸裸的歧视，可是当这些事情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竟是这样的凌迟之痛，活生生把小老百姓逼成了无赖。

她陡然就恨起以前的自己来，为什么可以活得那么天真？为什么可以那样的无忧无虑？

一时间心里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本来以为爷爷的病很快就会痊愈，第一天的急诊医生也给了她信心，可是现在她没把握了。怎么办，该怎么办？今天那个医生已经快下班了，医院不会“劝”他们走，可是明天呢，明天又要收回病床怎么办？

看着家人们着急到麻木的表情，杉杉握紧了手机，终于拨向了大洋彼岸。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然后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封腾……”

只说了他的名字，杉杉的眼泪就一下子涌了出来，所有强自压抑的情绪好像瞬间在胸臆间爆发了，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憋得好像要窒息。

“薛杉杉。”

Boss连名带姓叫她往往代表心情不悦，如果是往常，杉杉免不了要心惊胆战一番，可是现在却好像忽然得到了安慰似的。

“我……”

又哽咽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杉杉，你在哪里？”

薛杉杉说：“我在医院。”

Part 32

电话才挂了不到一个小时，方特助就出现在了杉杉面前，随即薛爷爷便转了院。这回终于有了病房，虽然是普通的三人间。

这倒不是方特助能力不足，而是封腾电话里的指示就是，“找最好的医生，住普通的病房。”

这句话让方特助对薛杉杉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评估。用钱容易用心难，会下这样的指示，封总对薛小姐是真用心。

接下来一切事情都简单了，忽然就全部不用薛家人操心了，病房病床全部有了，医生有了，专家有了，还都这么的和蔼可亲，他们只要全心照顾好老人就好。

没过多久，封小姐也雷厉风行地杀到。先是怪杉杉不联系她，然后亲切地慰问了下病人家属，可惜大妈大叔们说的普通话她基本听不懂，于是只能无奈地作罢。

跟杉杉了解了下情况，得知薛家人基本都住酒店，封小姐立刻说：“一直住酒店吃外面怎么行，我附近好像有房子空着的。”

她立刻打电话给元丽抒。方特助在旁边拦都来不及，心里默默念叨，大小姐你何必抢了总裁的事情做呢？

元丽抒一直帮封小姐处理各种财务的，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她就开车送钥匙过来了，说已经请了钟点工把房子打扫干净，晚上立刻就能住进去。

薛家人简直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呆了，薛妈妈偷偷拉着杉杉的手问：“杉杉，你哪里认识到这么厉害的朋友。”

杉杉愣了一下，说：“他们是我同事。”

薛妈妈不信：“同事会这么帮忙？那个封小姐也是你同事？”

“她不是。”杉杉想了想才说，“去年我给封小姐输过血，她和我一个血型的。”

薛妈妈恍然道：“那他们说的那个封总就是封小姐的哥哥？怪不得这么帮咱们。哎，都是好人，你以后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杉杉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

一切都安排好了，封小姐和元丽抒先走，方特助多坐了一会也告辞了。杉杉把方特助送出医院，方特助说：“这边的情况我待会儿会报告给总裁，薛小姐你看还有什么需要？”

“没有了。”杉杉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是后天回国吧，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机场接他？”

方特助微笑：“当然可以，封总肯定会很高兴。”

兴许是用对了药的关系，薛爷爷的状况很快就有了改善，薛家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精神上一松懈下来，杉杉就遭了殃。大伯母不相信方特助只是杉杉的同事，一个劲地盘问她。薛妈妈虽然知道方特助只是受了那位封小姐哥哥的命令，可是方特助实在一表人才，于是就大力鼓吹杉杉主动一点不要错过好男人。

杉杉想说出封腾，可是又觉得现在说这些，未免不合时宜，便简单地摇头否认：“真的只是同事。”

很快杉杉便庆幸自己没说出真相，薛妈妈和大伯母简直走火入魔，一个劲地问她方特助的事情。但是杉杉哪里知道这么多，只能大概地告诉了一下。就这样她们已经兴奋不已了。

幸好没说出Boss来，不然简直不知道会怎么样。

第三天下午，杉杉请了假，坐着方特助的车从公司奔赴机场。到达机场的时间尚早，方特助便提议去出口对面的咖啡馆坐着等，杉杉想到上次在咖啡馆睡着的经历，连忙摇头：“我就在这里等好了，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

方特助自然不会去：“不用了，他们也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其实没多快，半小时后，电子屏幕上才显示出封腾所在航班到达的信息。杉杉开始踮脚不停地张望，方特助想提醒她不用这么早看，但是三思之后还是闭口不言。

也许封总看到她这样会更高兴也说不定。

没多久，封腾一行便远远地出现在了视线内。他一边走路一边低头和人说着什么，俊逸颀长的身躯在人群中分外耀眼，举手投足间风采天成，惹得旁人纷纷注目，杉杉遥遥地看着他，不觉竟有点入迷。他专心于谈话，并没有关注接机的人，直到到了面前才发现杉杉，脸上不由浮现了一丝意外：“你怎么会过来？”

“呃，翘班。”这么多人在，杉杉可不好意思说专门来接他，答非所问了一下。

封腾还没说什么，随行人员里面有位年轻的主管就打趣了：“哎呀，男朋友是自己老板就是好，我们就没这个福利，上班时间还有家属来接。”

封腾果然心情好极，也附和地开起玩笑：“放心，她的薪水会照扣。”

杉杉弱弱地补了一句：“不要扣，其实我是调休啊。”

大家顿时都笑了起来，不过他们都很晓得分寸的，没再继续打趣下去，彼此招呼过后，就识趣地走在了前面。

封腾一手挂着衣服，一手握着杉杉的手，缓步徐行：“今天怎么不怕被人知道办公室恋爱了？”

“……”忘记了。

封腾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微微笑了一下，换了话题：“好些没有？”

“好多了，红斑退了很多，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是问你。”

“我？我一直很好啊。”

很好？封腾挑眉，那又是谁在电话里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待会先去看看你爷爷。”

“啊？”杉杉有些措手不及。

“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杉杉连忙摆手，“那我先跟我妈妈说一声。”

封腾敏锐地发现她的神态不太自然，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杉杉一紧张，来不及多想就说了出来：“我、我还没跟家里说。”

封腾倏地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刚刚还带着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没说什么？我？”

“不、不是的，因为……”杉杉想辩解，想说因为爷爷生病不太合适，想说柳柳分手她说这个不合时宜，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理由是那么的牵强。也许，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她说不出话来，低下了头。

封腾的声音彻底地冷了下来：“薛杉杉，你父母过来，为什么不告诉我？”

杉杉连忙解释：“你出国后他们突然过来的。”

他点点头，声音中冷意不减：“你爷爷生病呢？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电话给我？”

“你在国外开会，我、我……”

封腾定定地看着她，蓦然道：“薛杉杉，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定会分手？”

薛杉杉张口结舌地望着他。

到停车场上了车，司机问目的地，封腾平淡地吩咐：“先送薛小姐去医院。”

Part 33

作为一只迟钝星人，薛杉杉顿悟了。

原来自己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和总裁大人会分手？所以不敢再去他的办公室吃饭，不敢让同事知道，甚至不敢告诉家里人……大花那次，如果不是封腾主动提起，她估计也不会告诉大花……

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杉杉一连几天都没睡好。

四天后，薛爷爷出院了。

他这个病发作起来快，对症下药后，见效也很迅速。薛妈妈一群人在S市搞得筋疲力尽，都归心似箭，一刻都不肯多待了。杉杉跑上跑下地办出院手续，订票，顺利地把他们送走后，整个人仿佛脱力了一般。

不过还不能休息，还要把借封月的房子打扫一番，然后把钥匙还给人家。当然为了表达谢意，还要请她和元丽抒吃顿饭。

给封月打电话之前，杉杉忽然想到，其实这次最该感谢的人，是Boss大人吧。

但是……

还是等明天上班吧！

封月是万年有空的大闲人，听到杉杉要请吃饭，也不客气，爽快地说：“今天就行啊，我正打算下午逛街给宝宝买衣服呢，我叫上丽抒。”

于是三个人就在某著名的购物中心见了面，杉杉请了一顿饭后，又一起逛街。封小姐逛街那是一贯的可怕，精力充沛得不得了，一会儿手里就四五个大包。

元丽抒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不过杉杉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怪怪的，好像带着讥笑一般。

整整逛了三个小时，封小姐才算买够了，打电话让司机来接，结果过了一会儿，司机却回电说路上出了个小车祸，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

封月郁闷了，又不喜欢坐出租车，想到封腾市内住处离这边不远，就打电话给封腾：“哥，我跟杉杉丽抒逛街呢，司机来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们啊？”

“他说一会儿过来。”封月挂了电话，看看时间，“哎呀，这样干等着不如我们再逛逛。”

于是又在底楼转了起来。

封月很快就在一家鞋店里看中了一双单鞋，店里没她的尺码了，店员跑去五楼的仓库拿。封月闲着没事，随便在换季打折区看了看，眼睛忽然一亮。

“杉杉，来试试，这双长靴你穿一定好看。”

杉杉从知道封腾要来就开始心神不宁了，封月让试试就试试，竟然忘记了看看尺码，然后用力一脚塞进去……

很好，脱不下来了。

杉杉整个人都傻了，这才想起看看鞋底的尺码，居然足足小了两码，她、她究竟是怎么塞进去的啊？

封月用力地帮她拔了拔，擦擦汗说：“不行，我脱不下来，还是等营业员回来吧。”

结果营业员还没回来，封腾的电话却来了。封月拿着手机：“哥，我们还没好呢，你在车库等一会儿。”

一直站在一边看笑话的元丽抒忽然建议说：“我们看着还要好一会儿呢，地下车库的空气多不好，不如让封大哥上来和我们一起啊。”

封月想想也是，杉杉张口欲拦，封月却已经说出口：“哥，要不你上来吧，我们在一楼××鞋店。”

元丽抒此时心中得意极了。

不同于封月的无知无觉，元丽抒敏感地察觉到了薛杉杉的不对劲，她很快就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他们之间肯定出问题了。而且，她之前还从别的渠道了解到，薛杉杉爷爷住院的时候，封腾一次都没去探望过。她心里一贯看不上薛杉杉，自然觉得是封腾嫌弃薛杉杉了，多半是薛杉杉家里那帮亲戚让封大哥受不了吧。封腾心里现在肯定觉得他们不堪，如果再看到薛杉杉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肯定只会觉得她更加上不了台面吧。

靴子脱不下来看上去是个小事，但是也够难堪的，如果封腾本来就对薛杉杉不耐烦了，这肯定会加深他对她的厌恶感。所有不可弥补的裂痕，开始的时候不都是细小的恶感堆积起来的吗？

想到这里，元丽抒简直迫不及待地等着封腾的出现了。

杉杉看了元丽抒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她一向傻乎乎的，但是自从和封腾在一起，便对所有和封腾有关的事情，忽然敏锐了起来。

她几乎立刻感到了元丽抒那看似不经意的行为中隐藏的恶意。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在于别人。

很快，封腾已经迈着不耐烦的步伐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封月跟他招手：“哥，在这里。”

封腾看到她们，目光在薛杉杉身上停了一停，脚步一转，走了过来，微带不耐烦地说：“怎么耽搁这么久？”

封月看了一眼杉杉，支支吾吾地说：“呃，营业员去拿鞋子，我们在等。”

杉杉闷闷地说：“我试靴子，结果脱不下来了，等营业员回来帮忙。”

封腾望向她，杉杉垂着脑袋，连发丝都透露着垂头丧气的信息。

封腾哼了一声，走向薛杉杉。

元丽抒心里怦怦直跳，睁大眼睛等着看好戏。谁知封腾走到薛杉杉面前，竟忽然单膝屈下，手掌托住了薛杉杉的小腿，另一只手稍稍一用力，把靴子脱了下来。

元丽抒呆了。

封月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天、天哪，哥哥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帮杉杉脱靴子！哦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姿势怎么这么像求婚啊！哎呀呀，可是在百货商店这也太不浪漫了……

封小姐的思绪已经瞬间发散到远方……

本来低着脑袋的杉杉也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宽阔肩膀。他身上笔挺的西装因为屈身的姿势而泛起皱褶，他温热有力的手掌，还停留在她的小腿肚上。

她怔怔地看着，感觉他要站起来了，她顾不得去穿上自己的鞋子，急急地伸出手，在他直起身之前，抱住了他的脖子，小声地说：“你还在生气吗？”

封腾皱眉说：“松手，把鞋子穿上。”

杉杉难得地不听他的话，执拗地抱住他。封腾身躯停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腰站起来：“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杉杉静默了下来，封腾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了封月：“自己开车回去。”

封月接住钥匙，“哦哦”了两声，然后表情梦幻地拉着心有不甘的元丽抒游魂似的飘走了，连自己要的鞋子没到手都忘记了。

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封腾低头看她：“现在可以穿上鞋子了？”

杉杉脸噌地红了，她的脚还光着踩在人家鞋子上呢，连忙松开他，撑着他的手穿好鞋子。这时满头大汗的营业员终于出现了，看见店里只剩下一男一女，不由哭丧着脸问：“那位要鞋子的小姐走了？”

杉杉扯扯封腾的衣袖：“阿月要的鞋子。”

刷过卡，封腾提着纸袋走在前面，杉杉跟上去，忍不住问：“我们去哪儿？”

封腾没有回答，杉杉只好默默地跟着，走了一段冷不防手被人一拉，扯进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封腾不冷不热地说。

角落里静静的，完全没有购物中心的喧嚣。过了一会儿，杉杉低声说：“这次谢谢你。”

“你就想说这个？”

看他有些不耐烦的样子，杉杉连忙说：“不是的，我、我是想说，对不起。”

封腾没有动静。

杉杉一个人说下去：“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跟你分手。可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我不敢多想，也不敢告诉家里，不肯让同事知道，因为我心底就觉得，我们也许不会在一起很久吧，我、跟你差距太大了，我没有底气。”

“我害怕听到别人说，你看，他们多么不配啊。所以就藏起来，拒绝去听。”

“看来这两天你想了很多。”封腾注视着她，近乎冷酷地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薛杉杉，我们的差距会一直存在。”

杉杉看了他一眼，神色忽然坚定起来，握拳说：“所以我打算，这次我一定要考过CPA！”

封腾凝住了，一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慢慢地重复那三个英文字母：“CPA？”

“嗯，就是注册会计师。”杉杉重重地点头，“以前说考这个其实是说着玩的，但是这次是真的了。以后我还要考国际注册会计师！”

“很好，”封腾抚额，“薛杉杉，给我解释一下我们的话题是怎么拐到你的职业规划上去的。”

“不、不行吗？”杉杉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是这样想的，我人品又不比你差，这个就没啥好努力的了。外表和家世虽然差距，那个，稍微有点大，但是这个是天生的我也没办法，整容和投胎难度也太大了点。所以我只能在事业上努力一把了啊。CPA，那个，考完就是会计师了，好歹、好歹是师字辈的。”

“我、我肯定成不了最好的人，但是，我可以做最好的我。”

我肯定成不了最配你的人，可是我要用最好的我来配你。

封腾对上薛杉杉认真的眼眸，原本还有些恼怒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妹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薛杉杉。

也许一开始并没有多么喜欢。

只是觉得有趣，乖巧，白白嫩嫩的皮肤看上去就想捏一捏，看到她就很放松而已。见多了貌美如花，知书达理的高知淑女名门闺秀，他也并不如何动心，找这样一个省心乖巧的也不错。

他以为自己一直保持着随时能走开的姿态，甚至一度冷眼旁观，看着她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但是此时此刻却发现，自己并不想退开一步，只想上前一点，把眼前的她抱在怀里。

于是，下一秒，杉杉便被带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杉杉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伸手，回抱住了他。

“其实我还有一个决定。”过了一会儿，杉杉在他怀里说。

“嗯？”

“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同事招呼杉杉，“一起去食堂吧？”

杉杉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去别的地方吃。”

“去哪里啊？”同事其实是随口一问。

“封腾那儿。”杉杉坦然地回答。

同事们：“……”

在同事们或震惊或暧昧的目光中，杉杉拿着饭盒上了22楼。Linda她们还在工作，杉杉上前询问：“Linda，总裁在办公室吗？”

Linda有点犹豫，薛杉杉好久没能上来了呢，现在能放她进去吗？

方特助正好出来，看见薛杉杉，关切地问起薛爷爷的情况。看见离总裁最近的方特助如此表现，Linda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边暗恨方特助不通情报，一边殷切地说：“在呢，要不要我通报一下？”

杉杉婉拒：“我自己去找他。”

杉杉站在总裁办公室外，敲了敲久违的门。

“进来。”

低沉的男声带着工作中的凝肃。

杉杉推开了门，却没有进去，抱着饭盒站在门口问：“我可以来这里吃饭吗？”

视线停留在文件上的男人诧异地抬起了眼，看到她，他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笔，“欢迎光临。”

Part 34

薛杉杉重回22楼吃饭的消息火速传遍了风腾上下，员工们都激动莫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之下，各部的工作效率竟然都提高了不少。当然，各种版本的流言是免不了的，什么旧情复燃版啊，圈圈叉叉版啊……不过，最引人关注的不是他们怎么又在一起的，而是——薛杉杉每天中午在总裁办公室那么久，究竟在干什么？！

无数目击者看到，薛杉杉每天都是精神振奋地上去，神态萎靡地下来，两眼放空，路都走不动的样子。矮油，这实在太明显了对不对？

唉，有一个精力如此充沛的老总真是员工之福啊，员工们纷纷觉得，如果股民们知道这一内情，风腾集团旗下所有公司的股票都会大幅上扬的。

然而真相呢？

真相就是——薛杉杉同学每天都在总裁办公室看CPA。

T T

薛杉杉虽然有点小懒散，但是下定决心的事情，那是从来都要做到的。既然说了要考CPA，就立马去报了CPA辅导班，每周周末上两天课，早八点到晚六点，简直比上班还辛苦。

封月几天之后过来拿鞋子，顺便跟封腾吃饭，得知了这事，简直不可思议：“哥，你居然让杉杉去考什么CPA，还这么辛苦，她要那证书做什么啊。”

封腾表情很惬意：“多学点没坏处，将来家里也用得上。”

封月无语了。的确他们家也有很多涉及财产投资的事情要处理，但是大哥啊，你过年的时候还说没考虑结婚的事情呢，现在都想到让杉杉管家了吗？

封月觉得，这个世界的男人变得太快了！

但是，封腾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他发现他竟然已经被排在CPA后面了。薛杉杉以前在他办公室看书，那表情叫痛不欲生，现在呢，一吃完就拿出书开始看，那叫一个投入，末了还一脸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你帮我买的教材实在太全了！”

封腾觉得他是搬起书砸自己的脚。

偶尔中午薛杉杉跟他说话，也是请教他一些CPA里的问题，就算毕业于常春藤名校，也不一定完全就能懂中国的注册会计师考试好不好。于是回答了几个问题后，为了防止被问住，很快封腾就安排了一个握有CPA、CIA、ACCA等N个证书的属下来给她做辅导。

反正风腾集团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对于榨取别人的剩余价值，资本家是从来不会手软的。

结果没几天，杉杉就闪着崇拜的目光对封腾说：“某某好厉害，什么问题都懂哎。”

封腾觉得牙疼。于是那位人才同学彻底地解脱了。封总毫无道德感地重新上阵，反正就算偶尔教错了，薛杉杉也不知道。

哦，还有该死的，每周两天的辅导班。

才上了半个月，封腾就说：“别去上课了，你在家里自学吧。”

杉杉立刻反对：“那怎么行，CPA很难考的，老师们比较有经验啦。”说着坚定地握紧拳头，“Boss大人你放心吧！我不怕吃苦的！为了跟你配一点！我一定要尽快成为会计师！”

于是某个周末的晚上，封腾出现在辅导班的门口，说是带她去和朋友吃饭。

“和谁啊？”杉杉好奇地问。

“朋友。”

吃饭的地方是一栋私家别墅，据说这里啥啥菜很有名，杉杉倒是没吃出什么特别来，只觉得环境的确不错。

对方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据介绍是Boss家的世交，姓白，其家族也是经商的，而女方则是他的下属，据说两人也是在工作中认识，进而产生感情最后结为夫妻的。

那女子容貌清秀，长袖善舞，谈吐极佳。

愉快的晚餐结束后，回去的车上，封腾忽然说：“白太太斯坦福毕业，据说考了一堆证书。”

= =

Boss大人你啥意思……鄙视我吗？杉杉弱弱地说：“我先考完CPA，以后我还会考进一步的证书的T T”

封腾睨了她一眼：“结果现在她在家里带孩子。”

“啊？”杉杉圈圈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你考那么多证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在家带孩子。”

“……你不懂啦！证书这个东西，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能用多久啦。她是斯坦福毕业的，结婚前职位是市场总监……大家就会觉得她很厉害，配得上你朋友对吧。所以我也一定要有。我不想别人说我跟你很不配= =”

封腾说服无效，恼了：“薛杉杉，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和考证联系在一起的，你以为你在应聘？”

杉杉连忙顺毛：“不是啦，是这样。我打个比方哦，Boss大人你就是一个恋爱副本里的大Boss，欲拿Boss，当然要先练技能。”

沉默。

封腾阴森森地说：“薛杉杉，你没空陪我出来，还有空打游戏？”

“没有没有。”杉杉连忙撇清，“我就随便一比喻。”

封腾脸色稍霁：“……唔，现在打到第几关了？”

“啊？”

“恋爱副本。”

杉杉：“哦……刚刚进门？”

封腾沉吟：“快一点，我等得很心急。”

“……”杉杉：“哦，尽量= =”

“不能Boss自己打出来？”封腾询问。

“……那就是bug了……”

“嗯，那先预支一点通关奖励吧。”

古里古怪的对话暂停，他趁着红灯，侧身将她吻住了。

杉杉以为已经说服Boss大人了，谁知过了两天，Boss大人又带她去吃饭。

这回仍然是一男一女，男方依旧是Boss的世交，豪门出身，风度翩翩，嗯，就是矮了点。而女方，哇！

杉杉维持着矜持的表相，但是内心已然在狂喊：是某某某！某某某！

大明星啊！

然后依旧是吃完离开的车上。

封腾：“看见了？这回没有斯坦福，不是市场总监，什么证书都没有。”

“人家是大明星啊大明星啊！！！”杉杉抓狂ing。人家还要证书干嘛，那脸就是证书了好不好。

封腾哼道：“大明星比你多什么？”

杉杉虽然觉得他这话很无耻，但是内心不免暗喜，但是嘴上还要意思意思一下，“起码比我漂亮吧。”

封腾闻言侧目打量了她一番：“倒也是。”

杉杉顿时怒了。

讨厌！真相什么的，只能自己说说，作为男友居然也这样说，太不上道了！杉杉扭头：“我只是不会化妆而已！！咱们不化妆比比！”

封腾被她逗乐，把车停到路边，对着某人清水白嫩的脸蛋咬了下去：“来，让我检查一下是不是真没化妆。”

隔几天又有饭局的时候，杉杉已经淡定了。Boss大人这回肯定找了对差距很大的来说服她吧，这次的姑娘估计又没证书又没明星脸= =

不过Boss大人你这到底是安慰还是人身攻击啊，杉杉内心早已内牛满面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回竟然是个极品！

褒义词的极品！

首先人家不化妆非常漂亮，其次人家家世惊人，再次人家也是名校毕业，再再来人家还在家族企业里工作，职位很高。

如果说杉杉进门的时候是燃烧旺盛的火炬，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火柴棒划出的微弱小火苗了，她觉得她的自信心，就是那风中残烛，小风嗖嗖地一吹，就要熄灭了。

封腾：“看见了？”

杉杉萎靡不振地说：“灵灵这么好看，这么厉害，配谁配不上啊。”

封腾沉默了一下：“我说的是她男友。”

呃？

杉杉开始回忆灵灵的男友，那个，好像已经忘记长什么样子了，实在是很没存在感的一个人啊，好像经历也很普通。

于是Boss大人这回给她的参照物，是人家当绿叶……不，是当土壤的老公？

杉杉那风中残烛的小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Boss大人第四次要带她去见朋友的时候，杉杉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还拿约了封月逛街当借口。开玩笑，再这样吃下去会消化不良的好不好。

拒绝了Boss后，杉杉赶紧电话给封月，约她一起吃晚饭。

吃饭的时候杉杉忍不住诉苦，把封腾的恶劣事迹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封月。结果封月被震得，自己在减肥都忘记了，连吃了好几口红烧肉。

晚上睡觉的时候，封月跟言清说起这个事情，不由叹息。

“原来我还不了解哥哥。”

“怎么这么说？”

“我发现哥哥其实童心未泯。”封月枕着枕头，边回忆边说，“小时候他就爱带着我恶作剧捉弄人，而且老会装的，欺负了人还一本正经的，谁都怀疑不到他头上，我的表哥表姐什么的，为他背了好多次黑锅。后来爷爷对爸爸失望，开始培养哥哥，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带他上谈判桌，哥哥才开始收起了玩心。”

“我竟然忘记了这些，言清，你说我这个妹妹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言清安慰她说：“这怎么能怪你，你不说我都看不出大哥小时候是这样的。”

“是啊。”封月说，“所以哥哥和杉杉在一起也是有道理的，你看他多津津有味乐在其中，我就没法想象哥哥捉弄丽抒的样子。”

她把头埋进了言清的怀里：“我都快嫉妒啦，言清，以前大哥的女朋友都没给我这种感觉，我总感觉还是我哥哥，现在我觉得，哥哥彻底不属于我了。”

言清故意皱起眉头：“封月，我以前可没发现你还有恋兄情结。”

“我才没有！”封月娇嗔地捶了他一下。

言清说：“别想太多了，他们感情好咱们应该高兴。”

“我是很高兴啦。”只是有点些微的嫉妒……从小只爱护自己的大哥，真的彻底属于别人了呢。

“上次哥哥说他挑剔，我心想，杉杉条件很一般啊，你挑剔怎么会选杉杉，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哥哥要的是一只能让他舒服愉快的大白兔，那么凤凰啊孔雀啊长得再美丽再高贵也没用，因为它们不是大白兔啊。

“嗯，结婚，是挑合适的，不是挑最好的。你看，我不是最好的，你也挑了我。”

封月笑了：“那我呢？我是合适的还是最好的？”

言清说：“你是最好的又最合适的。”

最后CPA辅导班的事情是这样解决的。

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杉杉给Boss大人讲了一个八卦：“我今天看了一个帖子，一个男人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努力拼搏，结果女朋友却抱怨他没有时间陪她和他分手了，结果大家回帖都说他女朋友不懂事。”

封腾立刻进入老板模式：“上班时间上网？”

= =

无意暴露的杉杉无视他，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同理可证，当女朋友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努力拼搏时，男朋友却在旁边抱怨不陪他啊什么的最不懂事了。”

封腾：“……为了我们的将来？”

杉杉点头。

“……”封腾：“你继续上课吧，为了我们的将来。”

杉杉合掌：“感谢理解！”

封腾悠悠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封腾的将来，竟然被辅导班老师抓在手里。”

Part 35

杉杉又一次接到双宜的八卦电话时，才发现她和封腾居然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

电话里双宜的声音兴致勃勃地：“杉杉，在我闭关写文的岁月里你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啊？”

杉杉黑线：“既然都不可告人了，你还问我干吗？你不是人吗？”

“咦，杉杉，你口才变好了哎！你家Boss是不是口才不错啊？”

“是啊。”

托Boss大人的福，杉杉最近也见过不少所谓的成功人士了，然后她发现，成功人士们都有个普遍特点，那就是忽悠能力都超强悍的。难道双宜要夸她“近朱者赤”，口才大进？

正这么想着，就听双宜在那边激动地说：“果然果然！通过kiss什么的，果然能得到对方的口才能力啊！唉，杉杉你口才进步这么快，那啥肯定很勤奋吧！”

“！！！”杉杉恼羞成怒了，“陆双宜！”

双宜“嘿嘿”笑了一阵，“好了好了，害羞个啥嘛，真是的。话说真的没啥事啊？那我这个理论兼技术指导岂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难道就没有什么情敌啊，狗血啊，哦，不行，我不能乌鸦嘴，当我没说。那擦枪走火呢？嘿嘿，有木有有木有？”

有木有你个头啊= =

杉杉的脸不觉红了起来。

擦枪走火什么的……的确有好多次差点被吃干抹净啦，但是这种事情，如果不想变成某人下一本小说的素材！就绝对不能让双宜知道！

于是杉杉分外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双宜被打败了，哀怨地叹气：“唉，杉杉你知道吗，你们这样的情况，咱们写小说的最恨了。作者只能一笔带过，比如这样处理——啊，眨眼几个月过去了~~~女主角依旧是处女……”

啊，眨眼几个月过去了，她依旧要上辅导班……

T  T

但是，也许是受到双宜乌鸦嘴的影响，这一天在薛杉杉的人生中，格外地与众不同。

她不过是在会计课课间去上了个WC，结果回来翻开课本，居然看见了一封粉红色的——

情书？

很快，因为没有女朋友陪伴而号召高层们一起打球联络感情的封总裁，接到了女朋友颤颤抖抖的电话。

“怎、怎么办啊，我我我居然收到了情书！”

封腾淡定地打完球，淡定地开车去接女友吃午饭，淡定地开口：“拿出来。”

杉杉立刻奉上。“我是清白的，绝对没有招蜂引蝶花枝招展红杏出墙。”

封腾随便听听，修长的手指拈出信纸，淡定地开始审阅。

“字还不错……他连你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没有抬头？”

杉杉力证自己清白，坚贞不屈地说：“他当然不知道我名字，我才不和别的男人说话呢！”

Boss大人显然对她的自我漂白没有兴趣，一目十行地看完，不满道：“……怎么只有一张纸？”

喂！你有没有一点女朋友收到别人情书的正常反应啊！杉杉也不满了：“……你连一张都没有= =”

封腾无视她：“你打算怎么处理？”

“呃，就当没收到？”

“经验告诉我，如果你采取这样的处理方式，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情书。”

杉杉立刻离题了，哼哼地说：“……你收过源源不断的情书啊……”

封腾用“这不是很正常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杉杉立刻没气了。

“下午就去回绝。”

嗯嗯嗯，杉杉连连点头。

“对了，顺便问问他，他看上你什么了。”封腾抚着下巴，“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难得有个同类啊，要抓住机会交流一下。

杉杉对某人的“欺负”早就习以为常了，就当没听到。关于情书，Boss大人已经给出了处理指令，杉杉也就安下心来吃吃喝喝了。吃了几筷子，杉杉抱怨：“为什么点这个啊，这家做得不好吃啊。”

封腾笑着看了她一眼。薛杉杉大概自己也没发现，以前来这种地方，不管好吃不好吃，都一副拘谨的模样，哪里敢发表什么评论，现在终于学会挑三拣四了。

唔，封腾的成就感不禁油然而生。

吃完饭，封腾送她回辅导班，下车前杉杉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地问：“那个，我问一下哦，你对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感觉啊？”

封腾眉一扬：“我的感觉？”

杉杉连连点头。

“我的感觉是……”封腾顿了顿，语带欣慰地说，“我们杉杉终于长大了。”

喂！你女朋友收到情书哎！你这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杉杉被雷焦了。

下午一共是四节课，杉杉等啊等的，终于等到第二节课下课，目标人物出去了，连忙跟上去喊住人，走到拐角无人处，开始拒绝。

“呃，你的信我看到了……”

杉杉还在酝酿言词，结果对方却表情奇怪地说：“什么信？”

“啊？就是你上午放我书里的啊。”

对方的脸色有点奇怪，杉杉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便把那信封取了出来，结果对方一看信封，脸色便变得极为难看，非常不客气地质问：“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里。”

“啊？”杉杉傻了。

同一时间，封腾正看着言清大喝闷酒。本来下午封腾打算休息一下看会儿杂志，然后准时去接杉杉吃晚饭的，结果言清却心事重重地找上了门。什么话都不说，先灌了三杯酒下去。

封腾问：“你这是怎么了？”

言清开始还不肯说，后来到底忍不住倾诉的欲望：“你知道Blain吧？”

封月的前男友。封腾有些明白了：“怎么了，他回国了？”

言清垂头丧气：“他最近……”话说了半句停住了。

封腾帮他说完：“又缠着封月了？”

言清默认。

封腾看他一副为情所苦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人孩子都生了还来这一套，封腾现在觉得，这个妹夫果然跟自己妹妹是绝配。

“你担心什么？封月是怎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

“我不是信不过封月，唉。”言清想说出自己的感觉，可是又表达不出，只好长叹一声说，“大哥，薛杉杉没人追，你不懂我这种感觉的。”

封腾的脸顿时黑了。谁说他家杉杉没人追，今天还有人递情书来着。只是他胸襟宽广风度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

封腾决定不安慰他了。

言清喝酒如喝水，厕所也跑得勤，趁着他去洗手间，封腾发了个短信给杉杉：“处理好了？”

结果杉杉却是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个省略号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封腾皱眉。

等言清回来，封腾已经在穿外套了。言清奇怪：“你要出去？”

封腾点头：“我去接杉杉下课。”

他拿起车钥匙：“你喝了酒不能开车，等封月来接你，我已经打电话给她了。”

封腾的车停在学校大门对面的马路上，看着薛杉杉耷拉着脑袋走过来，有气无力地打开车门。

封腾接过她的书包扔在后座：“解决了？”

“不用解决了。”杉杉郁闷地说，“是误会，这封情书是给我旁边座位的于小姐的。”

封腾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蓦地有些不爽了：“是误会你很难过？”

“不是啦。”杉杉气愤地说，“是那个人太过分了啊，明明是他自己放错了书，居然说我乱拿他的情书，有没有搞错啊！我干吗拿别人的情书啊。偏偏他一口咬定说是看着课本的名字放的，我觉得他应该去配眼镜了。”

封腾手指轻扣方向盘：“等等，他说是看着名字放的？”

“是啊。他说看准了是于小姐的课本才放的。”

“如果他没说谎的话，杉杉，你有没有想过，是那位于小姐放你书里的。”

杉杉一愣：“不会吧，她不接受扔垃圾桶就好了，干吗放我书里。”

封腾只是出于天性的怀疑，倒也琢磨不透别人的动机，便没有再多说什么。既然是乌龙一场，那那个男人也没必要看了，他正要开车走人，杉杉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从包里掏出手机，杉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疑惑了一下。

“谁？”

“就是那个正牌情书接收者于小姐，她打我电话干什么？”

“接。”

“哦。”杉杉按了接听键。

“喂……嗯，是的，我男朋友来接我……还没走，在马路对面……啊，真的是你放的，为什么……哦，这样啊。不用了，没什么关系啦……啊？你过来了？”

杉杉按下窗户，扭头往车窗外看，果然看见隔壁座的那位于小姐袅袅地走过来了。

杉杉挂断了电话。

“她说是她弄错了，要跟我道歉。”

封腾扬眉，“我也听听。”

两个人下了车，于小姐已经保持着袅袅的姿态走到了跟前。她先看了封腾一眼：“杉杉，这是你男朋友啊？”

杉杉点点头，但是并没有给他们介绍。于小姐等了一等，主动微笑着向封腾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杉杉的同学，于敏珑。”

封腾久经阵仗，心里已经有点数，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你好。”

于小姐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阵，没得到什么反应，便转向杉杉，泫然欲泣地说：“杉杉，真的对不起，你不会生我气吧？”

杉杉震惊地看着她眼睛里冒起的水雾，心里囧大发了，怎么样也不用哭吧？咋搞得她是受害人似的了。

“我真的不知道那封信他是给我的，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啊，也没有跟他说过话，我记得你们比较熟，所以以为他认错人了，就帮忙放你书里了。”

杉杉忍不住问：“我什么时候跟他熟了？”

于小姐望了封腾一眼，欲盖弥彰般说：“啊，我说错话了，你们也没有很熟。”

封腾微微一笑，然后脸色一沉说：“我是不是听错了，薛杉杉，那封信是什么？”

于小姐面现惶恐：“杉杉，你还没说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杉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是人才啊。

课间才那么短短的几分钟，人家已经瞬间想到了怎么利用那封情书制造机会，还同时给他们下绊子制造误会……虽然不一定有效，但是多少是个机会，失败了也不损失什么。

NND，这样的人才你念什么CPA啊，北影中戏才是你的归宿啊！杉杉打量着眼前娇弱弱的女子，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不过不管是不是她想多了，杉杉都不想跟她多说了，瞪了一眼恶趣味发作的封腾，然后清了清嗓子说：“你看，我们有点误会要解释一下，就先走了哦。”

于小姐急切地上前一步：“杉杉，我请你们吃晚饭吧，就当赔罪。”

“不用啦，误会都解释清楚了，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车子开了出去，远远地将于小姐甩在了车后，杉杉愤愤地咬某人的手：“招蜂引蝶！”

回头想想，其实早有蛛丝马迹。一开始她跟这位于小姐并不熟，现在一想，好像是某次Boss大人在校门口接她之后才熟悉起来的吧？之前她每次去上课都是随便坐的，可是那之后于小姐却每次都恰好坐在她身边，或者早到了帮她占位置。

更有好多次状似无意地把话题绕到封腾身上。前不久还问接她的人是不是同一个，因为车子不一样……

真是观察入微T T

她当时好像还说Boss大人是卖车的来着，不过Boss大人那浑身的精英味，怎么都掩盖不住吧。

杉杉越想越郁闷：“我都说你是卖二手车的了，怎么人家还对你有兴趣啊。”

“你说我是什么？”

“……”

杉杉立刻转移话题，气呼呼地说：“上课都能上出个情敌来，哼，不上了！”

Part 36

杉杉真的没再去上课了，不过这也是因为辅导班的课程已经到了尾声，除了最后一节课需要去听听考前猜题，其他课程不去关系也不大。

眨眼就到了九月份考试的时候。考试第一天封腾当了司机，第二天却有事，本来要安排司机送她的，但是封小姐却表示儿子被婆婆接去玩，自己闲得发毛，毛遂自荐了司机一职。

第二天下午杉杉考完，封小姐准时来接她。

“三门全部考完了吧，感觉怎么样？”

杉杉开心地点头：“基本上都做出来了，我觉得能过吧。不过CPA很变态的，也说不定。”

封小姐自动忽略后半句，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去庆祝一下吧。”

“呃，我只是感觉好，成绩还没出来，万一……”

“怕什么，成绩出来再庆祝一遍嘛，走吧走吧，我看看。”封月看看时间，“我们先随便吃个晚饭，然后逛逛街，晚上等大哥和言清结束会议了，我们喊上他们一起夜宵。”

“= =，好吧，你安排，你吃喝玩乐最在行了。”

杉杉为了考试压抑很久了，考完一放松，逛街的劲头也很可怕。结果就是两人逛街逛昏了头，和封腾言清约好八点半的，匆匆赶到约定的地方时，都已经九点一刻了。

封小姐迟到是家常便饭了，毫无愧疚感，杉杉有点讪讪地，被封腾一拉，坐到了他身边。

“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会过吧。”

“嗯。”封腾点点头，“有一门不过以后就不要考了。”

杉杉囧囧地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三门全不过啊。”

封腾很欠诚意地说：“怎么会，我的将来还握在CPA手里呢。”

封小姐窃笑。封家两位少爷小姐菜单都懒得看，言清在一边辛苦地点菜，一个个问什么要不要吃，封小姐还嫌他烦：“你就随便点嘛，对了，来点酒，没酒庆祝什么啊。”

杉杉阻止她：“不要，我不会喝酒。”

封月说：“不会喝才好啊，灌醉了酒后什么的，哥哥哦？”

封腾语调懒洋洋地：“我需要灌醉她吗？”

杉杉想掀桌了：“喂，你们适可而止啊！”

封腾安抚地拍了她一下：“好了，不让你喝酒。”

他拿过酒水单，随便翻了翻，招来服务员，帮她点了个饮料。这个地方杉杉来吃过，食物什么的挺不错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装13，很多东西都是英文写的，还不带翻译，杉杉只听到封腾那几个单词里有个tea字，就下意识的觉得是果茶一类的，连忙点头说：“我就喝这个什么茶好了。”

封腾笑了笑。

灌醉薛杉杉什么的，谁有他有经验呢。

一个多小时后。

封月忧心忡忡地看着封腾半抱着杉杉上了车，扭头对言清说：“你说哥哥会不会把杉杉怎么样啊？”

言清说：“你这是希望怎么样，还是不希望怎么样？”

封月深谋远虑地叹息说：“我是觉得，我们家小宝宝也该有个表弟啊表妹什么的玩玩了。”

封腾将车开到了市区的公寓。

杉杉醉眼蒙眬地看看门，奇怪地问：“为什么是你家啊？”

“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儿？”

杉杉“哦”了一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你要保证，不会酒后乱性。”

封腾失笑，她真是醉透了，这种话都敢说出来，于是顺口哄她说：“好，我不保证。”

杉杉显然被他一句话里的逻辑矛盾弄得更晕了。傻不愣登地看着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展眉高兴地说：“那我也不保证。”

然后就很高兴地扑到了封腾身上，双手自发地挂上他的脖子，鲁莽地撞上他的嘴唇。

封腾开始有几分哭笑不得，随她乱七八糟地亲着，还得搂住她的腰怕她掉下去。可是随着香甜的水果酒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小舌头娇娇软软的，渐渐地他也被撩拨起了几分火气。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从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把某个在他身上乱蹭的家伙抱进来，然后反身踢上门，正要反客为主的时候……

薛杉杉收工了。

她移开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有些嫌弃地说：“不玩了，困了。”

“我要睡觉了。”

宣布完毕，她趴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徒留一个箭在弦上的大男人，抱着她咬牙切齿。

……

唉，喝醉后气死Boss什么的，谁有薛杉杉有经验呢。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滚在Boss大人赤裸精壮的胸膛里，头枕着人家的手臂，嘴唇离硬朗紧绷的肌肉只有寸许，手还摸着人家的腰，该怎么办？

薛杉杉的反应是——赶紧闭上眼睛，手用力摸两把。矮油，怎么居然做春梦了呢？这么难得，还这么真实有质感，一定要闭上眼睛多睡会儿，把这个梦做久一点。

然后脑子渐渐清醒……

清醒……

杉杉被惊悚到了。

颤巍巍地缩回爪子，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身体小幅度地挪啊挪，想离开犯罪现场，可是一只脚还没落地呢，就被人从身后一搂，拽了回去。

这下更好了，直接趴在了人家身上。

“跑什么？”男人刚刚醒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我才没跑。”为了防止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杉杉先发制人地谴责他，“你怎么睡觉都不穿衣服！”

封腾半眯着眼，微微带笑：“怎么没穿，你没感觉到？”

说着他坚实有力的长腿微微一动，立马把杉杉陷入了更加窘迫的境地。

喂喂，她说的是睡衣，不是睡裤啊……而且你这样，到底是让人感受你的睡裤还是……

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灼热，杉杉两颊发烫，小声地提醒他：“你昨天答应不酒后乱……来的。”

“你倒还记得。”停在她臀上的手掌毫不客气地重重打了一下，“昨天是谁先开始的？”

“不管啊，说话要算话。”

“当然算。”

杉杉才安心呢，某人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杉杉，现在我们好像酒醒了。”

“……”杉杉无语了。经验告诉她，今天不让他得逞一下，他是不会放过她的，杉杉认命了，乖乖地将脸颊贴在他光裸结实的胸膛上。

“……那你乱吧，快一点哦T T”

其实是知道他最后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才会那样任他为所欲为吧……

与卧室相连的卫生间里，薛杉杉满脸通红地洗着脸。

Boss大人刚刚虽然也有……但是根本没有满足吧……说起来，其实Boss大人，还是很君子的呢。算一算他们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好多次她都感觉到他濒临爆发的欲望，可是最后都没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忍耐，但是这样的他，的确让她心安无比。

杉杉冲掉脸上的泡沫，抬头看着镜子里双眸明亮的自己。

昨天考完CPA还没跟家里打电话报告呢，关键是……也是时候，跟爸爸妈妈讲下，她跟Boss大人的事情了。

虽然决定了要告诉老爸老妈，但是光琢磨怎么讲，杉杉就琢磨了一天。在封腾家里磨蹭到晚上，趁着他在楼上书房和美国那边开视频会议，杉杉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心不在焉地向老妈报告了CPA的考试状况后，杉杉紧张地进入了正题。

“对了，妈，告诉你一个事情。”

“还有什么事啊？”

“我有男朋友了。”

话一说完，杉杉下意识地把手机挪远了一点。果然，手机里薛妈妈的声音陡然就大了起来，“什么？！！你有男朋友了？”

薛妈妈欣喜地说：“是不是你那个同事方特助啊！”

你看！躲着Boss打电话果然是明智的吧！

“不是啦！不过也算同事吧……”

薛妈妈很能接受的：“不是也好，那个方特助啊，看着挺好，就是太好了，跟你不太配，还是普通同事好，大家条件差不多，门当户对。”

“……”杉杉沉默。

薛妈妈叽叽呱呱地说了一堆，结果女儿那边却没声了，不由奇怪：“人呢，怎么不吱声了，妈说几句你还害臊了啊？”

“没有= =，那个，妈，我想说……他职位比方特助还要高一点，是、是我们老板。”

这回轮到薛妈妈无声了，杉杉的老板……半晌，薛妈妈：“杉杉啊，你是不是碰见骗子了啊？”

“……妈，我会连自己老板都搞不清吗？”

“这就难说了，你小时候在大街上还认错过妈呢。”

杉杉黑线：“那时候我才几岁啊！我都不记得了。”

“三岁看到老！”

“真的不是骗子啊。”

说了半天，薛妈妈始终不肯信，杉杉无奈了：“算了，我让他自己跟你说，你别挂啊。”

视频短会应该开完了吧。杉杉拿着手机奔到封腾书房，把手机塞给了他：“我妈，拜托，快证明一下你不是骗子。”

封腾接过手机，没急着和薛妈说话，先吩咐杉杉：“去楼下帮我泡杯咖啡。”

大半夜的喝什么咖啡啊，明显是想打发她出去不让她听嘛。杉杉阳奉阴违地蹲在书房外，耳朵贴门板上，可惜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蹲了一会儿，杉杉忽然想起来，其实可以告诉老妈封腾就是以前帮爷爷转院的人啊。哎呀！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她真是被老妈气糊涂了。

她连忙推开门，想提醒封腾，却见封腾正好搁下手机，貌似已经挂电话了。

杉杉饱含期待地问：“怎么样，我妈相信你了吗？”

“不知道。”

“啊？”杉杉觉得Boss大人深深地辜负了她的信任。

“不过这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啊！我妈妈觉得你是骗子啊！”

“薛杉杉，现在是几点？”

问这个干吗，杉杉看看墙壁上的钟：“10点22啊。”

“晚上？”

“废话！”

封腾点点头：“明白了？”

“明白什么？”杉杉蚊香圈圈眼ing

“晚上十点多，你在我家里……所以，现在我是不是骗子已经不重要了。”封腾淡定地说，“你妈妈应该已经认识到，就算我是个骗子，该骗的也已经骗光了。”

…………

杉杉终于明白过来了，然后反射性地扑向自己的手机：“啊啊啊，我马上回去了啊，不行，我要说清楚，我还是清白的！”

封腾伸手把暴走的某人抓过来，抱在膝上：“不用了，马上就不清白了。”

“啊？”

杉杉忽然就感觉到了危险，那环在她腰间的手此时好像格外用力，让人丝毫动弹不得，成熟男性的气息吐在耳边。

“薛杉杉，你肯告诉你妈妈，代表你终于信任我了？”

杉杉弱弱地反驳：“我哪里有不信任过你啊。”

封腾“嗯”了一声，手掌在她心口附近游移轻抚：“这里。”

虽然隔着衣服，他的手掌却炽热得像烙铁一般，弄得杉杉一阵气虚。

不要、不要趁机耍流氓啊。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手，结果却是搞得衣服凌乱，扣子都散了两颗。

封腾笑了笑，停下了作恶的手：“搬过来住吧。”

“啊？”

“今天。”

“……都半夜了啊。”

“先搬人。”

最后三个字已经含糊了，热得烫人的唇开始在她的颈侧轻吸慢吮，杉杉直觉要发生什么了，却浑身酸软，无力抵抗。

其实好多次封腾做得要比现在过分得多，可是每次到最后关头，他都会及时收手，就像早上那样。但是，这次却好像……

不一样……

也许，Boss大人，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吧。

等着她终于扫除了所有顾虑，终于放心大胆地向所有人宣布，他们在一起。

他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呢。

“封腾……”亲密的间隙中，杉杉勉强地气喘地叫他。

“嗯？”

“明天去帮我搬家，还要退租。”

这是给他的答案吗？封腾一笑：“不用了，你的房东是我。”

什、什么？杉杉好久才反应过来，虽然处于如此亲密的境地，也忍不住义愤填膺地指责他：“果然是资本家，太坏了！发给我的工资居然还偷偷收回去三分之一！”

封腾轻笑：“现在资本家可以连人带财全部收走吗？”

杉杉静了静，顺势把脸埋进了他怀里：“不要在书房里。”

然后她轻轻地说：“可以的。”

Part 37

肩膀上不时传来湿热的触感，麻麻地让人发颤，杉杉半睡半醒地任人亲了好一会儿，才睡眼惺忪地抗议：“不要，会迟到。”

“今天周六，你迟到什么？”

咦，又到周六了吗？

不过某人可信度太低了，杉杉才不信他。不久之前有一次，也是一大早被某人压着吃，她觉得是周一要上班来着，结果某人硬说还是星期天，她还没睡醒脑子糊涂，就被骗了。被人从头吃到尾后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才发现……

原来真的是周一啊啊啊！

他自己要搭飞机出差不用上班居然陷害她迟到啊啊啊！

她这个月的全勤奖啊！

愤怒地跟某人抗议害她的全勤奖没了，结果某人居然说：“全勤奖？我直接给你，还不用扣税。”

“唔，这算是合理避税吧。”

= =

杉杉觉得他太不要脸了。

早上兽性大发这种事情，居然能扯到合理避税上去。

最可恶的是某人还若有所思地说：“杉杉，我们要不要拿另一种全勤奖？”

……

杉杉伸手在床上乱摸了一阵，摸到了他的表，拿起来看看，的确是周六来着。封腾也不着急，这时才低低地笑问：“可以放行了？”

杉杉意思意思地抵抗了一下：“……不要老咬我脖子。”

“唔，资本家都是吸血的。”

半晌，房间里飘来疑惑的声音，“这句话好像有点耳熟……”

早上在进行了税务局都管不到的合理避税之后，某人心满意足地去洗澡了，杉杉才不要跟他一起洗，在床上翻了两圈，起来整理东西。

她的东西已经打包搬过来好几天了，陆陆续续地整理着，现在只剩下一些衣服还没弄好。把衣服一一整理好挂进衣柜，杉杉一看，不由囧了。

在老宅，男女主人的衣帽间是分开的，不过市区的住处并没有这么讲究。她和封腾的衣服是放在一起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Boss大人的衣服居然有这么多这么壮观啊。相比之下她那点衣服简直是少得可怜。

杉杉手指从那一排排笔挺的西装上划过，不知道想起什么，脸忽然有点红红的。

封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扫了眼衣柜，眉头一皱：“下午叫封月陪你逛街，把这里填满。”

他可不想做一个衣服比老婆还多的男人。

又想起一件事，封腾提醒她：“薛杉杉，我给你的副卡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用？”

副卡很久以前就给薛杉杉了，但是很显然，他的账单上从来就没出现过属于薛杉杉的消费。他偶尔提过一次，结果当时薛杉杉同学闪着星星眼猛拍马屁：“我完全用不上啊，我家老板很厉害的，又会赚钱又大方，发的薪水奖金很多的，根本用不掉！”

好吧……

封腾身为人家男朋友的心理虽然没满足，但是身为人家老板的虚荣心大大地满足了，就假装被她糊弄过去没再追究。

不过，如今薛杉杉需要添购的东西，估计她家大老板发的薪水是不够的了吧。

他突然一出声，把杉杉满脑子的绮思都吓跑了，杉杉快快地缩回手指，继续埋头整理衣服，一边整理一边说：“我才不要刷你的卡。”

封腾目光一沉，心中有股不悦升起。他倒没想到，薛杉杉到今天还跟他算得这么清。他沉着脸，正要开口，薛杉杉堆好衣服回过头来，气鼓鼓地说：“为什么不能是你亲自刷啊！”

杉杉对这个有意见很久了！

“每次都让我和阿月逛！你说说！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有陪过我逛街买过东西吗！抗议！”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抓了过去，气鼓鼓的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封腾低笑：“帮我挑件衬衫。”

“嗯？”

“不是要我去刷卡？”

虽然挑衬衫并没有演变成又一场不可收拾的那什么，但是出发的时候，也已经是下午了。Boss大人第一次陪同逛街，杉杉很兴奋，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路上就开始调查：“你觉得我穿什么类型的衣服好看啊？”

“都差不多。”

这叫什么回答嘛。杉杉小心求证：“都差不多好看？”

“唔，杉杉，开车的时候不要乱开玩笑。”

“……”

于是杉杉有种预感，请Boss大人出马亲自刷卡，可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的……

果然，才第一家店呢，Boss大人挑剔的天性就发作了。

“这件好看吗？”

“嗯……”眉头微微拢起。

杉杉默默回试衣间脱掉。

“这件呢？”

“……唔。”

……再脱掉。

“那这件？”

这回杉杉学乖了，不着急换上，先给封腾看看，结果人家打量了一下，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你穿不上。”

人争一口气有木有！

杉杉立马进了试衣间，几分钟后……杉杉走出来，身上穿的还是原来的衣服。在店员殷切的目光中，杉杉咳了一下，把衣服还给店员。

“……不太适合我。”

回头看到Boss大人忍俊不禁的目光，各种恼羞成怒啊！

内牛满面地出了第一家店，杉杉诚恳地建议：“要不你去休息区休息一下吧。”

封腾表示不同意：“是谁让我陪她逛街的？”

是某个自作孽不可活的笨蛋呗。杉杉默默望天，踏入下一家店前，凶巴巴地警告某人：“待会儿你除了刷卡，什么都不准干。”

说完一回头，就看见店门口的迎宾小姐敬畏地看着她。

= =

封腾坐在一旁，看着薛杉杉活力十足地在衣服丛中穿来穿去，一会儿捧了几件去试，一件件照镜子，扭头问店员好不好看，店员小姐当然一致点头说全部都好看。

于是她就很犹豫，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好像想征求下意见，但是很快又赌气似的转回去。

封腾心中好笑不已。其实前面她穿那些衣服也都很漂亮，他故意万般挑剔地，只是喜欢看她为了让他喜欢，费心苦恼的样子。

封腾正恶趣味地回味着某人之前郁闷的样子，一抬眼，却见那个某人捧着一件风衣奔过来了。

“封腾，这件衣服你穿应该不错哎！”

她还真不记仇，赌气也超不过三分钟，封腾失笑，并没有试衣服，直接示意小姐买下来。

“你不要试试大小吗？”

“你挑的会不合身？”

他话中有话，可惜眼前的人显然没意会过来，还以为他夸她眼力好呢，得意兮兮的。

“前面那家店的衣服都不错。”封腾说。

“咦？”

“待会去买下来。”

“咦？”

“除了那件穿不上的。”

……杉杉放心了，Boss果然还是正常的。

Boss好像忽然不挑剔了那么一点点……杉杉赶紧抓住机会多买了几件= =，一下午下来也算大有收获，不过距离填满衣柜，估计还有遥远的距离。

离开购物中心之前，封腾显然嫌弃她没效率，顺手帮她拿了几件衣服一起刷卡。

“这些都还没试啊，不合适怎么办？”

“不合适？”封腾佯作思考了一下，说，“那就脱下来。”

……

杉杉这次听懂了，紧张地看了看远处的店员小姐，赶紧拉着人飞奔出店。

T T

虽然店员小姐肯定没听见，但是短时间之内她也不要再来了！

一下午逛下来，杉杉觉得自己吃大餐的力气都没了，就拉着Boss去吃了碗牛肉面。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汽车开进小区时，保安礼貌地拦住了他们。

“封先生，封太太，请等一下，有你们的快递。”

转身他捧了个四方的包裹出来，确认：“封太太是姓薛吗？”

“呃……”杉杉窘了。

封腾颔首：“是的。”

“那就对了。”保安把包裹递给杉杉，憨憨地笑着说，“快递员说打手机没人接，就放我们这儿了。”

杉杉耳朵热热地。“今天出门忘记带手机了，谢谢你。”

汽车重新行驶起来，封腾扬眉：“谁寄来的包裹？封太太。”

杉杉默默地白了他一眼。

其实杉杉也不知道是谁的包裹，寄件人姓名那儿已经模糊不清了。等回到家拆开，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说封面，杉杉才想起来，原来是双宜的“教材”到了。

前几天她一不小心在QQ聊天中露出了蛛丝马迹，被雷达灵敏的双宜察觉到了那什么，于是那个不厚道的彻底兴奋了。

“终于轮到技术指导陆双宜上场了，哦哈哈哈~~~”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堆双宜口中的“教材”。

杉杉拿起一本看了看，不得不说，双宜选的教材还是非常有针对性的，看看这书名——《残暴总裁小白兔》。

首先职业很对有木有？

精心挑选有木有？

但是，随手一翻就是各种火辣辣的H是怎么回事啊！

杉杉随便瞄了两眼，就被小说里那高深的姿势震撼到了，不由带着崇敬的心情往下看，越看越面红耳赤但是又……有点欲罢不能……

正看得投入，忽然，手里的书被抽走了。

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随手一翻，然后峻眉微微一挑。

杉杉羞愧万分，垂着脑袋不说话，完了完了，Boss大人肯定觉得她是色情狂了555……

难道他们之间的色情狂要换人做了吗？

T T

杉杉心中的各种泪流啊，奔腾到海不复回。

封腾一目十行地几分钟内翻完了那本小小的书，沉吟着说：“杉杉，我不知道你心里居然喜欢这样的……”

他脸上出现了一丝严肃的自责：“是我失职了。”

杉杉有不好的预感：“我、我喜欢什么了？”

封腾沉思道：“原来你希望我更……嗯，残暴一点？”

杉杉：“……”

杉杉还没来得及弄清他的逻辑，就被人一把抱起来，拎回卧室彻夜地“残暴”了。

……

所以说，交友需谨慎，爱情小说作家之类的神马朋友最危险了！

Part 38

天气慢慢地凉了下来，杉杉后来又去买了两次衣服，不过在衣柜里，她依旧处于绝对的弱势状态。但是其实买多了也穿不到啊，她才不要每天在公司花枝招展呢。

唔，说起来，杉杉最近算是爱情事业两得意。爱情就不说了，简直得意到让人身体都吃不消了= =至于事业嘛~~~虽然全勤奖已经变成了天边的浮云，但是她已经正式加入风腾集团一年啦，也就是说，终于能加薪袅~~~~~

不知道这次加薪会加多少啊，杉杉兴奋地期待着。

不同于她的振奋，主管此事的集团高层却为此愁得头发都油了。现在风腾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财务部薛姓小职员和总裁的关系啊，这加薪到底加多少合适呢？

财务部科长一贯正直得很，按照杉杉平时的表现，不偏不倚给了个中等偏上的加薪幅度，但是送到更高一级主管的手里批的时候，人家想的就比较多了。

只是中等偏上加薪幅度，会不会让薛小姐和总裁不高兴呢？可是吧，如果一下子就最高等，会不会拍马屁太明显？

可怜的高层内心腹诽不已：真是的，老公给老婆加薪神马的，这种家务事，还要让我们烦恼，尼玛我们也要加薪有木有！

最后高层心一横，心想反正都是你家的钱，左口袋进右口袋，多给点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大笔一挥，调到了最高等。

不过几天之后，加薪单子发到个人手里，杉杉的加薪幅度却仍然回到了财务科长给的那档。唔，敢往下压的，除了封总还会有谁。

围绕着她加薪发生的这些缠缠绕绕小插曲，薛杉杉自然是一点都不知情的，能加这么多，杉杉已经很满意了。

总算把全勤奖的缺口补回来了T T

风腾集团这几年的效益一直很好，这次加薪幅度大家普遍满意，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就活泼起来。杉杉正竖着耳朵听同事们讨论晚上去哪里庆祝呢，就接到了封月焦急万分的电话：“杉杉，你在公司不，我在楼下，你赶紧下来。”

杉杉被她的急切吓到，来不及多想，跟科长说了一声就冲到了楼下。封小姐的车果然在楼下等着，杉杉一上车，封小姐就发动了，话都来不及说。

路上封月才交代了来龙去脉。

“我上次手术后加了个本市的稀有血型互助群，群主就是我动手术那个医院的护士。刚刚她打电话来，说高架上发生了连环车祸，有对母女都是AB型阴性血，医院的血不够了，情况很危急，号召大家去献血呢。”

“啊。”杉杉催促她，“那你开快点。”

但是S市那路况，再好的车又能快到哪里去，两人急冲冲地赶到医院，那个群主小护士已经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了。

看到她们到了，小护士风风火火地带着她们往检验处冲：“快快快，咱们先去验血。”

她一边走一边说：“封月你的情况我知道，你动了大手术还没满一年，不能献血的，这位小姐也是阴性血吧？”

杉杉点头：“是的，我身体很好，上次献血也超过半年了。”

圆脸小护士说：“行，跟我来。”

现在的人都挺热心的，除了杉杉和封月，群里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三个人一起做了检验。

验完血出去，却见封月正郁闷地在那儿听电话呢，看见杉杉出来，封月赶紧把手机塞给她，用嘴型提醒她：“我哥。”

杉杉接过电话，封腾果然是在发火，声音很严厉：“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献血算什么大事啊。”杉杉不以为然。

“薛杉杉。”

被他低着嗓音这么连名带姓地一叫，杉杉立刻端正态度了。“我错了，下次有大事一定立刻汇报。”

听到电话那边好像有人提醒他开会的声音，杉杉连忙说：“好啦好啦，你去开会吧，别管我们了，对了，晚上我可能和封月一起在外面吃了。”

“不准出去。”封腾“哼”了一声，挂电话之前搁下了有力的威胁，“晚上回来吃猪肝。”

猪肝……

Orz

杉杉想起这东西久违的滋味，苦着脸挂了电话。

为了逃避晚上的猪肝，杉杉本来打定主意要跟封月外面吃完回去的，结果验血报告还没出来呢，封月那边就有了急事要回去一趟。

“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没问题啦，你回去吧。”

封月走了没多久，小护士就带着报告出来了，先安排另外两个人去抽血，然后转过来，带着轻微的责备对杉杉说：“薛小姐，你怎么怀孕了还来献血，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杉杉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但是语言系统显然还跟不上，呆呆地说：“怀孕？……我？”

圆脸护士把手里的化验单塞给她：“你看看你的hcg多高，这不是怀孕是什么。”说着她又笑起来，“哈哈，不管怎么样总归是好事嘛，恭喜你啦！”

圆脸小护士走后，杉杉在原地傻站了足足有一刻钟，思维才重回地球。她机械地掏出手机，机械地拨电话。

没人接。

哦，大概手机没带到会议室去。杉杉又机械地输入了几个字发过去。

“发生了一个大事……”

半小时后，封腾的电话打过来了，夹杂着身边几位主管说话的声音。

“杉杉，什么事？”

杉杉坐在医院前庭的长椅上，默默地说：“也没什么……那个，我好像怀孕了。”

封腾直接把一干主管撇下了，二十分钟后，他迈着急切的步伐，出现在了医院的门口。

杉杉傻乎乎地坐在长椅上不知道在想啥，封腾远远地看着她，心中忽然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情绪。

杉杉、孩子……

步伐不曾慢下来，走近她，握住她有点凉的手，没有过渡地，封腾说出了来的路上已经反复思考了好多遍的话。

“杉杉，我们结婚吧。”

杉杉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高大的身影：“啊？哦。”

封腾皱了一下眉：“我向你求婚你就这种反应？”

杉杉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孩子都有了，结婚有什么好稀罕的……”

封腾：“……”

杉杉勉强振作精神：“我晚上能不吃猪肝吗？”

封腾忍不住笑了，把她拉入怀中：“别怕，有我在。”

被看出来了啊，她真的已经慌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明明，明明他们一直有做预防啊。

“我们先做个详细的检查。”封腾就着抱着她的姿势，抬手看了下表，“今天太匆忙了，明天我带你去，一切等结果出来再想，现在先去吃饭。”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有条不紊地做好安排，杉杉渐渐定神下来，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那我就全部交给你了哦。”

封腾抚了下她的脑袋，好笑：“不然你能交给谁？”

开车回去的时候封腾打电话给封月，又毫不留情地把她训了一顿，还是为了她拉着杉杉来献血却没跟他说一声的事。封腾想想都有些后怕，万一那个护士没那么仔细，杉杉怀着孩子献了血，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训得差不多了，封腾才说：“我打算最近结婚，晚上七点你和言清一起过来到海棠苑吃饭。”

说完就挂了电话，杉杉不由有点同情封月，她现在肯定傻掉了……

过了一个红灯，封腾说：“婚礼交给封月安排，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嗯？没啊。”杉杉对自己是很有数的，她绝对搞不来他们家那种婚礼。

封腾点点头，忽然说：“孩子的事情先别和别人说。”

杉杉有点多想了，闷闷地问：“为什么？”

“你想让别人觉得我们是有孩子才结婚的？”

杉杉下意识地摇头。

“那就什么都别说。”

杉杉心里不由一暖。这个世界对男女天生的不公平，奉子成婚对男方往往没什么，女方就有可能被说闲话，尤其是他们这种差距这么大的。

Boss大人，是在保护她吧。她一时没想到的事情，他都帮她想到了呢。杉杉扯着他的袖子摇晃了一下，表示感谢^_^

晚上吃饭的时候封腾果然半点口风都不漏，对封月兴奋地追问三下两下就转了话题。说起婚礼怎么筹办，衣服哪里订，封月那个劲头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很快就不管他们怎么忽然要结婚了。

隔天一大早，封腾带着杉杉去了预约好的医院。

Part 39

收费高昂的私立医院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少不用排队，导医小姐一对一服务，做检查出结果什么的都很快。

于是很快的，医生就语气肯定地向他们宣布：“薛小姐并没有怀孕。”

杉杉一呆：“可是我前天去献血，验血的护士说我怀孕了，hcg很高什么的。”

“化验单带了吗？”

“带了。”杉杉出门的时候顺便放在了包里，拿出来给他看。

医生看了一下说：“hcg高不一定是怀孕的缘故，你今天的化验单上hcg就正常了。当时也许是体内激素过高，薛小姐有在服用激素吗？”

杉杉摇头。

医生思索了一下说：“现在食品市场很不规范，薛小姐你想想，那天化验之前，你吃过什么？”

杉杉努力回想，有点茫然地说：“没吃什么啊，就吃了几个同事给的蛋黄派，啊，好像包装满粗糙的。”

医生点头：“估计就是这个导致的，现在的食品啊！”

杉杉还是不太敢相信：“真的没怀孕吗？可是我最近老感觉蛮累的。”

医生瞄了他们俩一眼，推推眼镜，咳嗽一下说：“有时候要适度一点，节制一点。”

杉杉离开医院的时候，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而任何大场面都一贯镇定自若的封腾，脚步也好像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坐上车，封总裁总结发言：“下次你怀孕，我们不来这家了。”

杉杉连连点头：“绝对不来了！”

吃错东西以为怀孕……还能不能更乌龙啊？！杉杉不由庆幸地拍拍胸：“幸好没有告诉别人。”

不然就不止在医生面前丢脸这样了，还要一个个去解释为啥又不怀孕了，想象力丰富的搞不好还以为她流产了呢。

封腾也赞同：“嗯，不然我会很辛苦。”

“……你辛苦啥？”难道你要去一一灭口咩？杉杉心里吐槽。

“当然是辛苦要弄假成真，努力让你怀孕，这难道不辛苦？”

杉杉：“……”

好吧，以总裁大人的个性，如果广而告之结果却发现没怀孕，他的确干得出让她赶紧生一个这种事……

这么一想，杉杉更觉得幸运了。

可是，当侥幸的心情过去，很快又隐然有点失落起来。虽然肚子里的宝宝其实根本没存在过，可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好像也对这个虚幻的小生命投入了感情呢。

到了晚上躺在床上，静谧的氛围中，那点点失落愈加放大了起来。杉杉有点小纠结了，怎么Boss都没一点失落啊，没有孩子他就这么轻松吗？

“你不喜欢孩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根本不在意……”

“别乱想。”把她抱坐在他身上，封腾说，“有孩子我很高兴，没孩子我也很高兴。”

“我不想因为孩子结婚，而且……”封腾顿了顿，脸上有些尴尬，“你还太小了，这么早让你当妈妈，我会不忍心。”

前一条她懂啦，但是后一条……杉杉黑线了：“我大学毕业就二十二了，现在已经二十三了好不好！”

“太小了。”封腾摸摸她脑袋，“想让你多玩几年。”

“= =其实是你自己想玩吧！”

哼，还推她头上。杉杉觉得自己看穿他了。

封腾失笑：“是啊，我也想玩，不过……”他的语调变得悠长，带上了暧昧的气息，“我玩什么呢？”

“喂！”

杉杉如今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是日防夜防，防不住家贼兴之所至突如其来啊，于是只好泪汪汪地被抓住啃啊啃……

后来，封腾想起来问杉杉：“上次让你退票的同事是哪个？”

“呃，阿佳。”

“这次给你吃蛋黄派的？”

“……也是阿佳。”

封腾点点头，杉杉着急了：“你不会做什么吧，阿佳人挺不错的，工作也很认真。”

封腾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她该升职了。”

“……啊？”

果然，没几天上面就下命令，童世佳同仁在职期间表现优异，兢兢业业，职升一级，加薪若干，调任分公司做财务部小头目。很巧的是，那个分公司离阿佳家比总公司近多了。

升官加薪离家近，阿佳各种欢天喜地啊有木有，被大家恭喜了一圈后，阿佳偷偷找到杉杉，肯定地说：“杉杉，一定是你在总裁面前帮我说了好话对吧？！”

杉杉艰难地说：“……是……吧？”

阿佳感动地抱住她：“好人会有好报的，杉杉你和总裁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承你吉言……

其实被阿佳祝福了一下，杉杉反而挺担心的=_=|||

不过终成眷属什么的，倒让杉杉想起一个问题——他们之前要结婚是因为有了孩子，结果发现孩子不存在，那这个婚还结不结啊？

封腾好像忘了这个事情似的，提都没提，封小姐也不见了踪影，杉杉纠结了两天，决定不去考虑这个问题了，顺其自然吧。

谁知又过了两天，封腾却在吃饭的时候忽然提起：“杉杉，明天下午到我办公室一趟。”

“做什么？”

封腾看着她说：“签一份婚前协议。”

Part 40

第二天下午，杉杉准时推开了封腾办公室的门。

“杉杉，过来。”封腾招手，向她介绍坐在沙发里的老头，“这是张伯，本市最有名的大律师。张伯，这就是杉杉。”

杉杉乖乖地问候：“张伯伯好。”

“小姑娘好啊，不错不错。”老头笑眯眯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脸上流露出几分感慨，“一眨眼，我都给你们家做了几十年律师喽，你也终于成家了，可惜你爷爷没法子看见。”

封腾说：“过几天爷爷祭日，我会带她去看爷爷。”

张伯点点头，又笑起来：“总是大喜事，我老头子扫兴了，来来，小姑娘，咱们说正事。”

说着他把身前桌子上的文件往杉杉面前推了推。

杉杉这才注意到这堆小山似的文件。呃，这不会全都是婚前协议吧？杉杉以为几张纸就好了，怎么会这么多？

等张伯开始解说，杉杉才知道，这里面大部分竟是赠与协议。哪里哪里的房产商铺，哪些珠宝首饰，还有股票股权基金等等等等，很长一段时间，张伯才说完。

“小姑娘啊，这些就是你和咱们小封先生结婚后暂时能得到的所有。”

封腾对张伯这种说法有些不满，轻轻咳了一下。

从小看他长大的律师先生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接下去：“哦，是你能得到的所有不动产，当然还有我们的动产封先生。”

“呃，那个，张伯伯，我记得好像股票和基金算是动产吧？”杉杉以微弱的声音质疑。实在是这位律师先生看上去太权威太专业了，杉杉对自己专业上的东西都开始怀疑起来。

老头很淡定地解释：“股票和基金传统意义上的确属于动产，不过目前是特殊情况，这些动产和小封先生比起来，就显得像不动产了。”

杉杉蚊香圈圈眼：“为什么？”

“因为某种意义上咱们封先生是股票基金股份的集合，生来带有货币符号，当然流动性更大些。”张伯开着玩笑，别有深意地说，“小姑娘好好经营啊。”

张伯一语双关的幽默让杉杉忍俊不禁，封腾也微微弯起嘴角。

张伯接着说：“这些呢，我也是说个大概，还是要你自己慢慢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这么厚一堆，的确需要慢慢看才行。杉杉拿起最上面的主协议，低头看起来。其实主协议的内容昨天封腾已经大致和她说过，主要就是将她和集团运营利益分离。但是赠与协议，他昨天却提都没提……

刚刚律师讲的时候，她也听得比较迷糊，并不太了解封腾究竟给了她哪些东西，直到现在看见白纸黑字的文件，才真正明白。

于是有点被吓到了。

潦草地翻过一遍合同，杉杉从下面的赠与合同里抽出了几份，看向封腾：“协议书我没意见的，赠与的我就签这些可以吗？”

张伯有些惊讶，封腾看着薛杉杉，沉默，片刻转向律师先生：“张伯，我想和杉杉再沟通一下。”

老律师站起来，笑呵呵地：“小两口好好商量，老头子烟瘾犯了，出去抽会儿烟。”

封腾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她选出来的几份协议。“过来点。”

杉杉连忙挪近一点。

“我让你签这个，生气了？”

怎么会！这个误会大发了。杉杉连忙摇头，保证：“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不签？”

杉杉讷讷地说：“我觉得，有点多。你昨天只有说主协议，其他都没有讲。”

封腾将手中的文件扔在桌子上：“主协议是爷爷在封月结婚时一起拟定的，目的是保障集团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受影响。这些赠与，是我的个人资产。”

杉杉表态：“主协议我没意见的。”

“杉杉，任何事情需要用到协议解决，那差不多已经到了最坏的状况。婚前协议的作用就在于此。既然主协议保障了集团利益，我就要保障你的利益，这些赠与，就是让你在最坏的情况下，也至少能获得这些。”

他这是把他自己也算计进去，防着他自己吗？杉杉听懂了，于是有点难受：“你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是把你自己放在了我的对立位置？你怕将来的你会亏待我吗？”

“不是的。”封腾叹气，“我敢保证这些文件基本就是废纸，但是杉杉，岁月太长，我希望你起码有这些东西，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少一分畏惧。”

杉杉眼眶忽然有点热，可是想了一会儿，还是坚持说：“我不是全部不要，只是想少拿一点。”

封腾不语。薛杉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安，她是不是太固执了？可是，这些东西的价值真的太出乎她意料之外。

昨晚Boss大人说过以后，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许会签署一个苛刻的婚前协议。

她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

她从来不觉得封腾是个苛刻吝啬的人，也不觉得封腾会对她苛刻吝啬，而是，她已经有点点了解封腾，他大概会从理性上出发，做出最好的安排。

就算彼此相爱，也不代表对方的东西就属于你，凭什么人家家族辛苦几代所得的东西要平白给她享受呢。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傻，也许会被很多人嘲笑天真，但是这样做，她反而能松口气呢。

作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她其实这阵子也有认真地思考人生= =

然后就觉得，做夫妻大概也和朋友一样，最重要的是要平等，这种平等不是说地位啊收入啊什么的，而是说，彼此的付出。

她给他的，和他给她的，必须是一样的，这样才能长长久久。一个人付出的远远超过另一个的话，久了会心理失衡的吧。

然后，如果一个人给了另一个人很多很多钱，会不会就觉得他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爱就少付出一些呢？

这样的话，还不如反过来呢。

当然这也不是乱清高啦，说句有些矛盾的话，和Boss结婚了，她又不缺钱，那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唔，以上都是她胡思乱想= =

封腾还在等着她的解释，杉杉靠过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其实我想问你一个事。”

“什么？”

“如果不是误会我有了孩子，你还会向我求婚吗？”

“……薛杉杉。”

“嗯？”

“最近我们都没有回老宅住，为什么？”

“因为三楼在装修啊。”

“为什么装修？”

“呃……”

一瞬间，杉杉觉得心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填满过，就连上次他说我们结婚吧的时候都没有。那次慌慌张张的，更像个应急措施，反而是现在他这样毫不浪漫的反问，倒更像求婚呢。

依旧靠在他身上，杉杉说：“你看，你什么都帮我想到了啊，有你的话就什么都有了啊，没你的话，那些也用不上。”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算了。”

封腾蓦地伸手，将桌上那堆拟好的文件全部扔进了废纸篓。

这是怎么了？

杉杉正奇怪，就听封腾说：“我忽然觉得，如果和你这样的……结婚都需要婚前协议，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

杉杉无语，总裁大人你现在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杉杉，不签这些东西，将来你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杉杉，“= =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封腾笑了：“来不及了，你只有我了。”

杉杉转过头，大胆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封腾一笑，反手抱紧了她，深深地吻了回去。

一分钟后，杉杉从深吻中蓦然惊醒，推开他：“等等，你刚刚说我什么都得不到是什么意思？！我抽出来的那几样东西我还是要的啊！！！你不能全部收回去！！！”

Part 41

周末，封腾载杉杉去老宅看新房的装修进度，顺便杉杉同学也要检阅下她的新财产——就是最后她虎口夺食的那几样东西。

薛杉杉同学充分发挥了女性爱美的天性，选的东西都是亮闪闪的首饰= =其实她纯粹是被赠与协议里附带的那几张照片给闪花了眼。

摸了摸那几件首饰，杉杉心满意足地还给了封腾：“还是你帮我保管吧！”

封腾扫了那些首饰一眼，随手拿了个镯子套在她手上，然后下了结论：“眼光有待加强。”

于是随口就教了她一下。他家学渊源，这些自然是信口拈来，可怜杉杉听得云山雾罩的，还要捧场地假装很感兴趣，不由比较痛苦。

幸好王伯很快来报告说封小姐带着言清来了，杉杉连忙率先跑下去。

“砰”的一声，杉杉一下来，厚厚的一叠资料就砸在她面前，封小姐豪气万千地说：“这些就是婚礼的初步计划书！”

杉杉不由震撼了。这厚度，简直比Boss大人之前给的婚前协议书也不遑多让啊。他们两个果然是兄妹来着……

随手拿起一本花花绿绿的像是服装目录的册子看，封小姐阻止她：“啊，这个不用看了，这个是婚礼上我要穿的衣服。”

……

“这个也不用了，是我的鞋子。”

杉杉：“……”

封腾从楼上下来，没好气地说：“这是你要结婚？”

一旁的言清一脸担心：“老婆你再婚对象还是我吧？”

封月瞪了言清一眼，悻悻然地说：“我也没办法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们日子都没定，我怎么订酒店，酒店没订，怎么知道是什么环境，环境不知道，怎么确定现场怎么布置……”

“好了。”封腾头痛地打断她，“你先别折腾了，等我和杉杉父母商量过再说。王伯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周我去G省？”

后面这句话是问杉杉的。

杉杉张大了嘴巴：“那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好像还没跟我爸妈讲结婚的事哎。”

大家都沉默了……

“手机拿来。”

封腾黑着脸拿过杉杉的手机，翻找电话簿，然后按了拨号键。电话很快就通了，封腾沉稳有礼地开口，“伯母您好，我是封腾。”

杉杉后来当然少不了被薛妈妈骂一顿，任何一个妈妈在婚礼前一个月才知道女儿要结婚，那都是会抓狂的。可是杉杉觉得自己也很无辜，谁知道会搞出怀孕乌龙然后这么突然地结婚啊，她也是才知道的好不好！

不过女儿出嫁，薛妈妈到底是高兴的，隔天就兴致勃勃地打电话来，“杉杉啊，妈妈以前存了块好料子，你告诉我，你男朋友多高，我让你爸爸给他做套西服。”

“啊？”杉杉愣了愣，直接就拒绝了，“不要啦，他衣服穿都穿不完好不好，而且都定制的，爸爸做的不太合适吧。”

杉杉自觉已经很婉转了，但是听到丈夫的手艺被自家女儿嫌弃，薛妈妈还是生气了：“你懂什么。你爸爸手艺好着呢，商场那些贵得要死的西装哪里有你爸爸做得扎实，你妈我会跟你爸，就是因为你爸爸做了条裙子送给我……”

薛妈妈起劲了，说到后面穿薛爸爸的西服简直成了薛家女婿的必要条件。老妈都这样上纲上线了，杉杉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心里想着，反正老爸做了也是放老家，到时候老爸一看Boss大人的穿着就明白了吧……难道还能逼着他换上不成，先应付过去再说啦。

不过如果老妈要求Boss大人婚礼上也穿爸爸做的衣服……

哼——

就算是亲爹亲娘那也是要反抗滴！

“明天把你男朋友的衣服尺寸告诉我啊，你爸爸要早点动手的。”

“知道了。”

于是晚上，封腾出了浴室，迎接他的就是一根皮尺。

“来来来，给我量下你的尺寸。”

封腾蹙眉：“做什么？”

杉杉严肃地说：“当然是为了更了解你！”

封腾眯眼：“哦？还要了解什么？我的尺寸你不知道？”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是她不纯洁了吗？杉杉正怀疑，就被人一把扯了过去，很快，皮尺就被扔到了床下，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隐隐响起反抗声：“喂……不是量那里……”

第二天清晨，杉杉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内牛满面地看着床下的尺子。数据是有了没错，可是手量的又有什么用啊！！！

难道今天还要再量一次？

杉杉心里呻吟了一声，直直地倒在床上，拉起被子就把自己埋了进去。

杉杉如何艰苦卓绝地搞到尺寸暂且不去管，总之最后，她顺利地完成了老妈交代的任务，把Boss尺寸报给了老妈。

之后杉杉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谁知道，没过多久，她居然收到了从家里寄来的快递，附带的还有薛妈妈的电话——

“杉杉，衣服收到了吧，我们本来想你们来了再给的，后来想想要是女婿穿着你爸做的衣服来多好啊，哈哈，哎呀，快递费真贵啊，居然一件衣服收了我们三十块钱，真黑……”

杉杉捧着手上的西装欲哭无泪了，老妈，你才黑呢，她本来都不想告诉Boss的啊！

杉杉不得不找了个气氛良好的时机，跟Boss聊聊天气谈谈心：“那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老爸以前是裁缝啊？”

封腾怀疑地看了她一眼：“好像没。”

“你现在知道了吧。”杉杉讪讪地笑了下，怯怯地捧出一叠衣服，“我爸爸给你做了一套西服……”

封腾默然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杉杉鼓起勇气说完：“所以，请你穿着我爸做的衣服去我家吧……”

这次去杉杉老家，封月也是一起跟去的，还带上了老公孩子，理由很充分：“杉杉爸妈看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家庭，作为小姑子的我当然是要出席的啦！然后你看我跟言清家庭多和美，我家宝宝多可爱，多好的榜样啊，说不定他们一高兴就立刻把杉杉送给你了。”

封腾当时非常傲慢地“哼”了一声：“还用得着他们送吗？”

不过尽管如此，他显然也觉得封月说的有道理，所以去杉杉家那天的一大早，封月就出现在了封腾家里，然后看着封腾身上的西装毫不留情地进行了人身攻击。

“哥，你会不会选衣服啊，太没品位了！这套西装样子和做工也太一般了吧，哪家成衣店做的？”

杉杉只能在一旁捂脸不说话。

封腾面无表情地说：“泰山定制。”

泰山定制？

熟知各种时尚的封小姐有点茫然：“没听说过啊，新开的吗？肯定很快会倒闭的！”

可不是已经倒闭很多年了嘛！杉杉继续捂脸。

倒是言清在旁边看出点门道来，想了一想，又看看旁边杉杉捂着脸一副当我不存在的表情，若有所思地笑道：“泰山，就是岳父的意思吧？”

杉杉弱弱地举起手：“对的，就是我爹T T”

直到上了飞机，封月还一直打趣个不停：“哎哟，我怎么就没一个会做衣服的婆婆呢，好遗憾呀。”

杉杉把脸埋封腾怀里了。封腾拍拍她，虽然自己穿着这衣服也浑身不自在，但是不代表妹妹就可以拿这个来打趣他们。

“言清，听到没有？阿月在抱怨。”

言清说：“听到听到，唉，我们家阿月要是肯穿我妈做的衣服，那就好养活多了。”

“不用这么麻烦啦。”杉杉从封腾怀里抬起头来，很有义气地说，“阿月我让我爸给你做。”

“你们这些人！”封月气死了。

飞机到达G省省会后，依旧是分公司的人来接。这回来的可不是行政了，分公司总经理已经在机场恭候多时。不过封腾并没有让他们送，自己开车过去了。到达杉杉家已经是下午，楼下薛爸爸薛妈妈早就等着了。

看着车缓缓驶近，薛爸爸薛妈妈不由伸长了脖子。车子缓缓地停住了，高大耀眼的年轻人姿态从容地从车上迈下，身上穿着他们眼熟的西服，却散发着那件西服本身绝不具有的逼人气势。

薛爸爸和薛妈妈齐齐被闪到了。

客厅里，薛爸招待着封腾他们喝茶，薛妈妈把杉杉拉到厨房洗水果。

“杉杉，你看你爸爸手艺还没退步吧，小封穿上那衣服多挺拔啊。”

即使是老妈，杉杉也不得不为Boss伸张正义：“妈，那是他长得好看人又高，把衣服带起来了好不好。”

薛妈妈一反常态地没有为女儿的不捧场生气，心事重重地洗着水果说：“唉，这也太好看了点。”

这么出色的年轻人，女儿能把握得住吗？

薛妈妈担心地看了眼杉杉，却忽然发现女儿似乎跟记忆中不一样了。薛妈妈想起刚刚杉杉从车上下来，走在那么有气势的年轻人身边，好像也并没有不相配的感觉。

看看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薛妈妈忽然产生了一种，女儿已经不是他们能养得起了的感觉……

然后，这种感觉在回到客厅，看见聘礼的时候，得到了升华。原来，这女儿不仅养不起，简直也嫁不起了。

薛妈妈不是不知道未来的女婿身家雄厚，甚至也想过聘礼可能会很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薛妈妈也知道，女儿将来所处的圈子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聘礼的多寡说不定关乎她将来的面子。但是即使如此，薛妈妈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和薛爸爸对看了一眼，薛妈妈说：“这……是不是……”

杉杉看出了老妈的为难，大力安慰之：“妈，没事啦，反正这些你还是给我嘛。”

封腾沉下声音：“薛杉杉。”

被警告了啊……杉杉朝他眨眼，拜托啊，在老爸老妈面前给点面子好嘛。

“那嫁妆……”薛妈妈要晕了。她是给杉杉准备了三十万陪嫁的，以前偶尔和街坊邻居说起来，谁不说这陪嫁丰厚啊，可是现在和这聘金一比，简直完全不成比例啊，这怎么拿得出手。

“嫁妆不用担心，他会弄的。”杉杉一点都不担心。

“薛杉杉！”——这回是薛妈妈在吼了。

……

最后，薛杉杉被赶出了婚礼讨论现场。

杉杉坐在门外的楼梯上，听着屋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双手捧着下巴，不由自主地想微笑。

“姐姐为什么一个人笑？”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小尾巴抱着皮球站在楼梯口，好奇地盯着她。

杉杉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正要说话，却听到身后一个带着低笑的男声说：“因为这个姐姐要嫁人了。”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杉杉扭过头，便看见封腾靠在门上看着她，身上穿着不太考究的西装，可是丝毫掩饰不了本身的风姿挺拔。

杉杉忍不住又微笑起来。

是啊，因为要嫁人了。

因为，马上就要更幸福了。

小尾巴奇怪地看着不说话的大人们，抱着皮球忽闪着大眼睛跑开了。杉杉朝封腾招招手，封腾扬眉，挑剔地看了下地面，走到她身边坐下。

“封腾。”杉杉叫他的名字，“我有没有说，你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是你最帅的时候。”

“是吗？”封腾佯作思考，“那我婚礼上也穿这个？”

“不行！”杉杉立刻跳了起来，“你还可以更帅的！”

尾    声

杉杉和封腾的婚礼，在封腾全权交给封月筹办后，极其成功地……把杉杉累残了。然后还没来得及休整呢，就被带去度蜜月了。于是杉杉又因为另一种方式，“残”了一个月。

回来就快过年了，新嫁娘第一年，那就是各种崩溃忙碌啊！

杉杉就纳闷了，明明去年在Boss家过年的时候很冷清的啊，怎么今年忽然就冒出这么多亲戚呢？还有各种大宴小宴，人情往来，杉杉不由就深深觉得，做总裁大人的老婆，得再拿一份工资才对。

等终于闲下来一点，已经是年初五了，财神爷生日啊，杉杉不由想起一件大事。于是跑到某人面前，伸手。“我的红包呢！”

“唔，新年快乐。”封腾随口答。

杉杉静候下文，结果等啊等的，发现，没有下文。

“就这样？”杉杉愤怒了，“你也太敷衍了吧！”

这才结婚没多久啊……

“起码给个红包意思意思啊T _T”

明明全家上上下下都给发红包，为什么就她没有？杉杉觉得自己好委屈来着。

封腾放下手中的杂志：“薛杉杉，我去年给你红包没有？”

“没有！”所以你这恶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新年礼物呢？”

“也没有！”唯一给她的手机还说是借给她的，而且是他用过的旧的。

封腾笑了笑：“所以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什么东西都没给你，但是你记得不记得，你在机场的时候，我跟你说新年快乐？”

好像有吧，但是这有什么问题吗？

封腾看着她：“这才是我想给你的。杉杉，这句话不是祝福，是承诺。”

杉杉眨眨眼睛，然后又眨了下眼睛……封腾咳了一声，站起来，一副打算走开的样子。

这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杉杉终于反应过来了，贼兮兮地追出去：“今年也是承诺吗？”

“嗯。”

“明年也承诺吗？”

“……明年再说。”

怎么办，好像有点感动了呀。杉杉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背上。“你也新年快乐。”

温馨静谧的气息漫溢，过了一会儿——

杉杉：“哦，对了，快给我红包^_^”

封腾：“……”

杉杉：“你说要让我新的一年一直都快乐的啊，目前我有了红包才快乐^_^”

（全文完）

杉杉吃饱 ——婚后生活撷趣

一·手机铃

婚后某一天，封腾忽然发现自己在杉杉的手机中，铃声居然和其他男人一模一样！

顿时怒了，命令杉杉立刻改成与众不同的手机音乐。

杉杉在他的怒火下战战兢兢地说：“我的手机就两种铃声，男的一种，女的一种，Boss你要做第三种人吗？”

二·杉杉的巧克力屋

杉杉小时候对房子的梦想是一栋巧克力屋。

巧克力的烟囱巧克力的墙，巧克力的窗户巧克力的床，最好连被子都是巧克力做的，半夜饿醒了就抱着被子啃啃，等到第二天醒过来，被啃掉的巧克力又自己长回来了。

稍大点念中学了，杉杉开始看偶像剧，与时俱进地调整了梦想。房子要大，很大很大，房子要远，要离学校十万八千里，最好门前有一条弯弯曲曲走半小时都走不出去的林荫大道。这样，早读课迟到就有了借口。

念大学后开始寄宿，每回学校检查卫生，杉杉都打扫得筋疲力尽腰酸背痛，那可只是小小的鸽子笼似的宿舍啊！如果再大点……

杉杉无情地掐灭了关于大房子的梦想。

= =

原谅她吧！

无产阶级杉杉的脑子里显然从没出现过佣人这个名词。

毕业后去S市上班，S市寸土寸金，杉杉租了个破房子还觉得贵，经常怨念地想：我就不能只租个床吗！

……

有次偶尔在同事那儿看到杂志，杉杉被杂志上介绍的酒店式公寓耀花了眼，明亮的落地窗，温暖的地毯，可爱的床和抱枕……关键是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都不用自己动手，下班回家直接躺下当尸体就行。

要是更高级一点，按个铃就有免费美食送上门……

杉杉科幻式地联想了一下，幻想完毕低头看了看价格——每平方五位数……

默了。

谁知道有一天，这些梦想居然都一一实现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每个房子里都有一只黑魔王大Boss。

那些大房子小房子当然是Boss的“嫁妆”，巧克力屋却是封小姐帮忙实现的。

封小姐有次无意中得知大嫂童年居然有如此梦想，大呼浪漫，杉杉生日那天，她纤手一挥，招来了大酒店的巧克力师傅，在封家客厅现场做了个一米高的巧克力屋。

封小姐让人做的巧克力屋当然精致异常，绝对和超市卖的那种不同。这个巧克力屋不仅有烟囱有篱笆有床有被子，还有白巧克力的杉杉，和黑巧克力Boss。

虽然屋子小了点肯定住不了人，但是心意是到了，杉杉感动不已，封小姐也因此惹来了哥哥的暗怒——知情不报就算了，居然还敢抢他风头。

Boss不爽的后果就是，封小姐夫妇一吃完饭就被赶了回去，剩下的时间，杉杉根本没空去摸她的巧克力房子。

生日过后杉杉才开始吃巧克力屋。

先吃掉多余的Boss大人。

然后啃掉了被子。

接着把篱笆拆了。

第N天……

掰烟囱的时候用力过猛，房子塌了……最后封家大厨把屋子融掉，做成了各种各样的点心。

于是，巧克力的屋子和巧克力的Boss被杉杉一起吃进了肚子，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永远不会消失了。

三·杨梅记

杉杉最喜欢吃的水果，都在春夏之交出，三四月是草莓，接着就是杨梅。草莓是真的喜欢吃，红艳艳的一个，又香又甜又水。杨梅却是因为偏执症。

那时候杉杉还是高中生，有一年杨梅早早上市，杉杉从学校骑车回家，看见路边小摊的杨梅，有点口水泛滥，回家就让老妈买，老妈答曰：“刚刚上市，太贵，过阵子买。”

杉杉向来乖，知道自己家里家境一般，十几块钱一斤的杨梅相对是奢侈了点，也不强求，乖乖等着降价再买。

高中学习任务重，杉杉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了一阵子忽然想起问老妈：“杨梅呢？什么时候买？”

老妈答曰：“现在哪里还有杨梅，早过市了。”

从此，杉杉对杨梅偏执了。

明明并不是最爱杨梅，却看见了就想买。念大学的时候就算生活费不多，杨梅一上市，十几块一斤也买回来吃。嫁给Boss后，更是惊喜地发现，Boss家的后园居然有一棵杨梅树。

这棵杨梅树大概有些年月了，据管家讲，每年都会产几百斤杨梅，个个又大又甜，封家根本吃不掉，于是有的做成青梅酒，有的装盒送人。

杉杉从杨梅刚熟一直吃到六月底，没一天落下，她吃着没感觉，封腾看着却觉得牙酸了。晚上亲她，都觉得她嘴里有股清甜的杨梅味。

“你牙齿不会酸？”

“不会啊。”趴在他身边，杉杉把自己的偏执症讲给他听，说完自己总结，“果然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会不会太好说话就嫁给你了？”

封腾本来微闭的眼睛睁开，斜了她一眼：“从小到大，我得到的都是最好的。”

四·猪肝的真相

婚后某日，杉杉和封月聊天，回忆起往事，深深觉得如今这样“水深火热”的生活完全是大小姐的猪肝惹的祸，郁闷地说：“你送的那一个月的猪肝，真是害人不浅。”

封月惊异：“我什么时候送过一个月猪肝啦？只几天而已。”

杉杉：“……”

半晌杉杉回味过来了，怒气冲冲地说：“太过分了，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睡书房。”

封小姐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杉杉。她是最了解自己的哥哥的，这个哥哥从小就阴险狡猾，从小到大，她就没占过一次便宜。杉杉能行吗？

已经自燃的杉杉在封小姐怀疑的目光中，无比坚定愤慨地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封小姐就致电杉杉：“怎么样怎么样？我哥哥昨天睡书房了？”原谅她的八卦吧，家庭主妇是世界上最无聊的工作。

“啊……”杉杉在电话里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模糊地回答，“……是啊。”

“那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没力气？”

“呃……我要去开会了，挂了啊。”

电话里立刻传来了忙音，封小姐愣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心，壮着胆子又打电话自己的哥哥：“大哥，你昨天，那个，杉杉好像很生气呢，没吵架吧？”

“没有。”封先生的声音很和风霁月。

“哈哈。”封小姐干笑，“我就说，杉杉还说要让你睡书房呢，怎么可能，哈哈。”

“我昨天的确睡在书房。”

“啊？”封小姐惊呼。

电话那边封先生似乎在轻笑：“偶尔换个地方也很有意思。”

封小姐迷惘，睡书房很有意思？而且大哥这笑声未免太古怪了。她还待再问，就听自己大哥说：“你一大早就打电话来说这个？是不是太闲了？我去开会了，挂了。”

电话中再度传来忙音。

又开会？封小姐扔下话筒郁闷，不过大哥上班时间会跟她说这么多闲话已属难得。照料了一下孩子，总是不甘心，再去问杉杉，杉杉仍然支支吾吾地，飞快地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杉杉趴在办公桌上默默哀号，唉～～昨天怎么那么想不开呢，竟然去单挑Boss，结果，结果……

结果昨晚Boss大人的确睡书房了，可是……她也睡那儿了……

杉杉想起昨晚的事，脸正热的不行，忽然手机铃提示有短信，杉杉拿起一看，短信是来自号称今天有许多会议的Boss大人的——

“杉杉，今晚要不要把我关在厨房？”

五·N场由网名引发的……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杉杉的网名叫什么已经不可考，但是自从加入风腾，杉杉的QQ名、网游ID、网站注册名等等等等，统一改成了威风凛凛的——打完Boss好睡觉。

这个名字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在某段时期，为杉杉的身心健康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结婚后，杉杉居然还是一点也没危机意识地忘记把名字改回来。

于是……

蜜月归来的第一天晚上，杉杉洗完澡，捧着笔电在床上和双宜聊QQ。

宜家宜室宜调戏：多传点照片过来啦，要纯风景没人的，这样比较好YY，我要当素材材材~~

打完Boss好睡觉：哦，大部分还没整理出来，先传几张给你。

宜家宜室宜调戏：好，对了，照片不要你拍的，你摄影技术太烂。

打完Boss好睡觉：~~~可是你不是要没人的吗？

宜家宜室宜调戏：嗯，纯景色的。

打完Boss好睡觉：他拍的都有我= =

……

……

打完Boss好睡觉：人呢？走了？

宜家宜室宜调戏：还在……刚刚我忽然全身发麻，手指抽筋，没法打字。

打完Boss好睡觉：……没谈过恋爱就是抵抗力差。

宜家宜室宜调戏：你你你，你跟你家Boss负距离接触后，果然变黑了。

杉杉被双宜“负距离”三个字雷到了，脑中不免浮起一些深入浅出的画面，恰在此时，浴室的门打开了，氤氲迷离的水汽中，Boss大人只着寸缕地步出，手中拿着白色的浴巾边擦头发边向她走来，劲瘦精壮的躯干上犹有几颗水珠，又有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极暧昧极缓慢地滑过喉结，胸膛，腹部，最终没入那个不着寸缕的地方。

杉杉只瞥了一眼，便心跳与血压齐飙，脸与落霞共一色。虽然Boss大人不穿衣服的样子也已经参观过几回，但是但是……

杉杉连忙收回视线，更加认真地跟双宜聊天ing

才不知所云地敲了几个字，另一边的床铺就塌陷了下去，下一刻她便被搂了过去。被强劲有力的手圈着，脸颊贴着坚硬的胸膛，杉杉只觉得浑身霎时一烫，好像身体里有一个点忽然被点燃了一样，脑子顿时有点眩晕起来。

“帮我吹头发？”

低低的仿佛带着水汽的声音，有着惑人神智的功能，然而杉杉一听，却绮思全消，立刻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严肃地声明：“我不要帮你吹头发！！！”

封腾扬眉。

杉杉红着脸重复：“反正不要！”

杉杉对吹头发一事如此反应过度，纯粹是度蜜月时吃了一堑，如今长了一智。

蜜月里杉杉曾一时兴起主动要求帮Boss吹头发，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嘛，男主角or女主角站在对方身后，满怀爱意地吹啊吹，衬着酒店窗外的蓝天碧海，那画面看着多浪漫多有爱啊。

然而真正自己也来做一遍，才会发现，在这个河蟹的时代，电视剧是多么的纯洁不可靠= =

电视里的男主不会趁着女主帮他吹头发解她扣子啃她肩膀，也不会最终演变成那种姿势——她面对面地被抱坐在他的腿上。

“你这样我不方便帮你吹啊，手举得老高，很累的。”

杉杉自觉是抗议，哪里知道听到男人耳里却形同撒娇，封腾低笑说：“那我低点。”

他低下头，原本揉弄着底下的手顺势托住将她抬高，他含上了仿佛送到他嘴边似的美食，最后还不忘体贴地问：“这样方便了吗？”

……

……

……

神啊！

杉杉觉得，搞不好这辈子她看到Boss潮湿的头发，都会想到那一幕了。想到这里，杉杉忽然想起自己和双宜正说到“负距离”，呃，万一被Boss看到……

杉杉连忙匆匆地跟双宜说了声88，心虚地把电脑合上，接着说声“我睡了”便迅速地钻入了被窝中睡觉ing~~~

反正她头发干了可以睡觉了，至于没干的某人怎么睡，她才不管呢。

话说，Boss大人应该没看到吧，不然他不会一点反应都没啊，杉杉自我催眠着，渐渐进入了梦乡。迷糊间好像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嗯，Boss应该在看文件，回来了他就要开始忙啦……

不自觉地去注意纸张翻动的声音，一页，两页……

“睡了？”

咦？杉杉紧紧地闭着眼睛平稳呼吸假装熟睡。

又翻过一页。

“刚刚我看到了。”

啊啊啊，他果然还是看到负距离那三个字了吗？杉杉破功了，翻身正对着他：“那不是我说的。”

所以她脑子里没想着那些事，所以他不要误会她想干吗干吗。

“是吗？”封腾轻飘飘地反问，然后用极其柔和的语调念，“打完Boss好睡觉，这个不是你？”

糟了，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个问题，杉杉急忙坦白从宽，讷讷地说：“是我，我取着玩的，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封腾目光从文件中抬起，极其无害地落在她身上，然后动作优雅地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放在一边，正正经经地发问：“只是杉杉今天还没打，怎么就睡觉了？”

啊？杉杉还没理解他话中的含义，便被他侧身猛地抱起，下一秒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上，呆呆地看着他捉住她的手指放入口中舔咬，望着她的眸中暗光流转：“杉杉打算用什么打我？这个？”

——我是上夜班的分割线——

——我是被资本家压迫整个晚上都上夜班的分割线——

一夜打了好几次架，而且被迫当了主打手，第二天，杉杉含羞带愤地改了网名——Boss大人耍流氓！可不幸的是，几天后，这个网名又一次被Boss大人看到了。

Boss大人不愧是统帅众多高精人才的BT级Boss，迅速理解了这个网名后面“深藏的含义”，恍然微笑说：“原来杉杉喜欢我主动。”

喜欢他主动？

他他他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啊！

耍流氓……主动……

耍流氓……主动……

接下来的时间，杉杉不停地在这两者之间寻找逻辑关系，同时、顺便，深深地被主动了。

杉杉只好继续改网名，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这次的网名改成了——“Boss大人不是人！”

因为有前一个网名“Boss大人耍流氓”的基础，新网名一出现，双宜就联想很丰富地惊叹了：“哇塞，是小说里那种一夜七次郎的不是人吗？”

杉杉宽面条泪了，双宜都想得这么变态，Boss大人只会更变态，说不定真会拉着她挑战“非人”极限。还是改掉吧，她不要再来一次“日以继夜，坚忍不拔”了啊。

要改要改一定要改，可是改什么呢？

杉杉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安全第一，于是彻底消灭了Boss大人在她网名中的存在。新网名叫“33得6”，简单好记又特别，杉杉心想，这次Boss大人总抓不住什么来做文章了吧。

改名当晚，杉杉特意当着Boss的面和双宜聊起来，Boss大人看到了，果然没什么反应，杉杉还不怎么放心，追问：“我的新网名不错吧？”

Boss大人漫不经心地说：“没我了？”

杉杉连忙点头：“这次Boss你没在了！”

封腾“嗯”了一声，就埋首在自己的事情中了。杉杉彻底松了一口气，过关了过关了，哈哈哈。

然而事实证明，在与资本家的斗争中，杉杉还是经验不足。

夜还没过，何谈过关。

又是入睡前，Boss大人一句“我们研究下存在问题”，让杉杉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筋疲力尽地体会到了什么叫——

“存在”。

杉杉痛定思痛，认输投降。不是早就知道了嘛，跟Boss斗那是其傻无比的，狗腿拍马才是王道。

于是终极网名新鲜出炉，“Boss大人真伟大”，既存在又伟大，这次总行了吧。晚上呈Boss大人御览，Boss大人果然很满意。杉杉对Boss的满意也很满意，只是对之后发生的情节有点接受不能……

Boss大人居然问：“那么，杉杉觉得是哪里伟大？”

好吧，如此问话也算正常，只要他不抓住她的手，强迫地带向某个地方啊啊啊！！！

于是……

不免又是一场口口过后。

杉杉气若游丝地说：“我再也不改网名了。”

封腾扬眉：“真的不改了？”

语气颇为惋惜。

“不改了！”杉杉趴在他身上，气若游丝但斩钉截铁。她已经深深地认识到，对Boss来说，改网名就是改某位啊。。。

“也好。”手指状似随意地抚过刚刚承受过他的地方，封腾悠悠然说，“你一改，我就条件反射，你改来改去，我也很辛苦。”

杉杉快哭了：“……你可以不辛苦的。”

吃饱餍足的某人笑了，轻轻在她快要泪光闪闪的眼睛上印了一个吻。“我心甘情愿。”

咦？杉杉愣愣地看着他。自从结婚以来，Boss大人每个吻都充满了强烈的情欲气息，刚刚这个却好像不是，那么轻盈表面，却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深刻震动……好像带着他从不轻泄的某种情绪……

看到她傻乎乎望着他的样子，封腾又是一笑：“杉杉，以后帮我吹头发，不要拒绝。”

六·杉杉是怎么奢侈起来的……

虽然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是对薛杉杉这种学生时代生活费五百，工作后生活费一两千（房租不算）的人来说，一下子奢侈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虽然她已经成为封太太好几个星期了，虽然包包里已经塞了什么卡什么卡N张了，虽然围观过Boss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签单很多回了，杉杉自己花钱却仍然有点束手束脚的。跟封月逛街，看着封月辣手血拼，仍然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个星期天，封腾一大早出去打球，杉杉刚刚被他折腾了一番，又不想做球童，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肯起来。封腾一般吃饱餍足后都是很好说话的，没有勉强她，吩咐佣人不要打扰她后，神清气爽地独自出门了。

杉杉正待好好补眠一口气睡到中午，封大小姐却打电话来邀她逛街。杉杉听到逛街两个字就想把头埋在枕头里装死，封小姐逛街实在太恐怖了……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拒绝，总不能一大早说自己太累了吧，那不被封月笑死。无奈之下只好起来，让司机把她送去时尚名店荟萃的××大楼与封月会合。

杉杉跟封月逛过好几次街了，每次都遭受着身心的双重折磨，身是脚酸手累，心是心头滴血，虽然那哗啦啦流出去的钱不是她的，但是但是……

值吗？为什么一个看上去很傻的包包要N万？为什么一双穿上去不怎么样的鞋子也要N万？为什么为什么……她们都要用万做单位？

……

小财务出身的杉杉同学每次看到这些天价，总是忍不住想到“成本”，然后就会抱着不让洋鬼子赚钱的爱国情怀，坚定地把那些东西放回去。

今天也毫不例外，封小姐一路刷过去，杉杉一路看过去，逛了一会儿两人在顶楼茶座休息，封月看着自己买的一堆东西，看着杉杉两手空空，忽然心生感慨：“杉杉啊，我是不是有点浪费？”

封小姐想到家里一堆连标签都没有剪的衣服，第一次有点心虚。

杉杉边喝茶，边挺诚恳地摇头：“没有没有。”大小姐你不是一点浪费，是十分浪费啊，说自己“有点浪费”那真是太谦虚了＝ ＝

封月叹气：“哎，幸好大哥能赚钱，不然我的日子哪有这么舒服。”

诚如她所言，她的丈夫言清虽然任职高管，但出身一般，哪里经得起她这般花销，她现在这般花钱如流水多是倚仗每年风腾集团给她的分红。

杉杉呵呵一笑，望着窗外的景色，脑中竟莫明其妙地想起早上两人在床上的一番对话。那时杉杉怒他吵醒她太过分，封腾却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医院外面，你骂我是资本家是不是？”

杉杉惊了：“你……你怎么知道？”

封腾“哼”了一声，手指不客气地钻入衣裳内，同时俯身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资本家最擅长干什么？榨干你最后一滴血汗。”

然后……

她虽然没被榨干，可是也差不多了……

囧！

她大白天想这个干什么？杉杉感觉自己脸颊在烧，急忙拿起杯子来掩饰。封月却已经发现了，稀奇道：“杉杉你忽然脸红什么？”

杉杉被她一追问，更加窘迫起来，封月看她的样子已经猜到七八分，正要打趣她，却听到有人招呼。

“哎，这不是封小姐封太太吗？”

杉杉和封月一起抬眼看去，四五个贵妇样的女人向她们走来，大概与封月熟识，不待招呼便在她们身边坐下。封月挪到杉杉旁边，趁人不注意在杉杉耳边悄悄地说：“你看那个穿Chloe新款的，是×××的小姨子，以前一直对我哥暗送秋波。人倒漂亮，只是家世不行，我哥哪里会看得上眼。”

……大小姐，家世更不行在这里！杉杉一边黑线着，一边扫描着情敌。看了她们一圈，杉杉也趁人不注意悄悄对封小姐附耳：“哪件是Chloe新款？”

封小姐：“……”

坐了一会儿一群人便说不如一起逛店，杉杉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与这么多人一起到底和封月单独逛街不同，杉杉怎么也不好意思一件不试，光看不买。随手试了一件裙子，居然效果不错，然后一看标签，一千八～～

杉杉热泪盈眶。

才一千八啊～～～

原谅她用这个“才”字吧，以前她买八百的裙子都舍不得，但是这个价格在今天看到的衣服中，真的很低很低很低了～～

所以，就买这件吧，也算有个交待了，毕竟她也算嫁入豪门了，太小气的话，说不定Boss大人都会被人嘲笑。

于是杉杉很豪爽地让店员把裙子包起来。妆容精致的店员微笑着说：“小姐您运气真好，这件衣服是我们店主刚刚从英国带回来的，只此一件呢。”然后按了下计算器说，“原价是一千八百英镑，打折去零后人民币两万元。”

杉杉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千八百……

英镑？！！！

人民币两万？！

杉杉的脸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听得真切，那个Chloe新款袅袅地走近来，看着店员手中的裙子说：“哎，这件裙子真不错呢，可惜薛小姐运气好，我刚才怎么没见……”

这时候不买估计会把Boss的脸丢到太平洋吧，杉杉只僵硬了0.1秒，随即心头滴血，面带微笑地递出卡，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痛不欲生地说：“是啊，我运气好。”

杉杉回到家就萎靡不振了，主动对着墙壁思考人生。

两万啊两万！她居然花了两万买了件小破衣服……

那是她好几个月的薪水啊，那是她爹一年的收入啊，那是……

杉杉陷入了无限的郁闷中，同时也开始后悔，还是不应该买的，虽然后来封小姐说她真怕她当时不买，但是但是……

两万啊……

这种萎靡的情绪一直持续到睡觉，Boss大人本来想做点什么，可是看着杉杉那张万念俱灰、痛不欲生的脸……难得地开始检讨，最近是不是太频繁了？虽然是新婚……

封腾叹气：“有这么难过吗？”

“难过死了。”

封腾脸黑了，难道他技巧还不够好？

“两万块啊！”

杉杉的声音痛不欲生，本来挺恼怒的Boss大人终于发现某人的思绪似乎和他不在一个星球，皱起眉问：“什么两万块？”

“唉……”急需找人倾诉的杉杉也顾不得倾诉的对象合不合适了，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今天封月找我去××大楼……一个小店……看错标签了……”

封腾真不知道是气好还是笑好，为了这种事情影响×生活品质……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类似事件，封腾思索了两秒，说：“××大楼？”

杉杉点头。

“那栋楼是我名下的产业。”

“啊？”

“那些店每年要交给我不菲的租金。”

“啊！”

“所以买裙子的那两万，有部分利润是给我的。”

杉杉呆呆的：“多少给你？”

“嗯，估计五千吧。”封总不负责任地忽悠，“所以你以后买东西可以直接算成七折的价格，比如你今天买的裙子，实际只花了一万五，省下了五千。”

“是吗？”

“是的。”Boss大人继续睁眼说瞎话，“所以你以后买得越多，折扣就越多，省的钱就越多。”

“是、是吗？”好像有哪里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但是总裁大人你别越靠越近好不好，没法思考了啦！

“当然。”Boss洗脑完毕，微笑着说，“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做别的了吗？”

七·金橘树

王伯走进西厅的时候，杉杉正坐在封家老宅的壁炉前，捧着笔记本玩游戏。屏幕上风景优美逼真，人物华丽细腻，正是《梦游江湖2》。

《梦游江湖2》运营已有两年多，可至今热潮仍未退，在线人数不断刷新，各大游戏排行榜上始终居高不下，作为投资方的Boss夫人，杉杉当然也是忠实的支持者之一。

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软软的抱枕，左手边放着点心盒子，右手边放着热腾腾的柚子茶，暖洋洋地偎着壁炉，打打Boss喝喝茶，在这下雪的冬天，真是太惬意啦。

王伯脚步轻轻地走近禀告说：“夫人，大小姐和姑爷过来了。”

杉杉每次听到王伯喊“夫人”两个字就很囧，当然被称为姑爷的言清比她还囧，不过王伯是封家爷爷辈的老人了，大家也只好尊重他的习惯。

“这么早就来了？”

现在才中午呢，往年都要四五点才过来。杉杉放下电脑，开心地起身迎接，走到西厅门口，便看到小姑子笑吟吟地走来，手里抱着儿子言豫，身边跟着言清，言清手里抱着一盆长得很茂盛的金橘。

“拜年拜年，金玉满堂。”

“哇，这盆金橘好漂亮。”

杉杉喜滋滋地接过言清递过来的盆栽。的确是一棵很漂亮的金橘树，绿绿的枝叶间挂满了金色的果实，个个圆润可爱，十分喜庆的样子。

封月笑道：“我们又来蹭饭啦。”

每年的年夜饭封月都是和哥哥一起吃，隔天才飞去言清的家里，几年下来都成惯例了。

白白嫩嫩的言豫看到杉杉，在妈妈怀里不安分地乱动着，奶生奶气地喊：“杉杉兜妈。”

边喊边张开手要抱抱。

杉杉立刻两眼冒心心，放下金橘，把粉嫩的小宝宝从封月手中接过来，在他嫩嫩的脸颊上亲两口，抱着去找好吃的东西给他。

封月和言清随意地坐下，封月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我哥人呢？”

“刚刚上去休息了。”杉杉边喂宝宝点心边说，“等等我去喊他下来。”

“不用了。”封月连忙阻止她，“我们又不是外人。”

杉杉想想也是，便没坚持。Boss大人也很可怜的，每年年底都特别忙碌，除了公司的事情，还有复杂的人情交际应酬，都不能好好地休息，直到今天才闲下来。

言清看到杉杉笔记本上的游戏，不由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是《梦游江湖2》？”

“是啊。”

“这个游戏反响很好啊，绝对地日进斗金，只是给开发方的分成多了几个点。”

言清似有遗憾地摇头。在他看来，最早的《梦游江湖》就很赚钱了，若要出新游戏，只需在原有基础上改动一下，风腾科技原本的研发能力足够了，何必和人家合作让别人来分这块蛋糕。

封月受不了道：“大过年的你能不能把你的生意经收起来。”

言清嘿嘿笑了一下，杉杉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便说：“你要不要玩？帮我升级吧，我玩了几个小时都累了。”

言清不负责网游这块，没接触过这个游戏，心里也想见识见识所谓天才开发的游戏有什么不同，闻言便不客气地玩起来。

封月瞪了他几眼，和杉杉聊起天。这时候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过年，封小姐从衣服珠宝聊起，一直聊到年夜饭什么菜色，杉杉说到自家父母寄来的几样特产，惹得封小姐好奇，杉杉便抱着言豫带她去厨房看。

厨房里的人正在忙，封月看了看特产，又看了看今晚的菜色，看到好几道自己喜欢的菜，心里满意。

两人拿了点新鲜点心折回，走在路上，封月忽然说：“杉杉啊，你知不知道我们送你金橘的意思？”

咦，杉杉奇怪，不就是金玉满堂吗？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含义？

看样子就知道她不懂，封月说：“果实累累，子孙累累啦。”

哎～～杉杉明白了。

封月捏捏儿子的小脸说：“你看宝宝多可爱，你怎么就不想要孩子？”

哪是她不想要啊！杉杉苦恼地说：“我现在也想要啊，可是……”

她和封腾结婚都三年多了，可是到现在还没生宝宝，头两年因为结婚前的乌龙事件，她没动过生孩子的念头，可是看着小言豫越来越可爱，最近也动了心思，可是Boss大人分明不想要啊，她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

封月自然明白她苦恼什么，前阵子她出席董事会，会议结束后她便问过自家大哥这个问题了，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杉杉还小，不着急。

真是的，杉杉哪里小了，都二十五六了，再不生就生不动了好不好。

唉！

她是喜欢这个嫂子的，所以分外帮她着急，没有孩子，亲戚里闲言碎语的可多了，不过慑于封腾的地位，没人敢当着杉杉的面说而已。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就算要过二人世界，三年也足够了吧！

封月回过神来说：“可是，可是什么！他想不想要有什么关系，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杉杉啊，我知道你平时听哥的，难道你床上也听他的？”

已为人妇的封大小姐说话相当没有顾忌，当然这是她哥哥不在场的时候，在场的时候她可不敢这么说的。

不过同是已婚妇女，杉杉就被封小姐直白的言辞弄得面红耳赤。

“怎么、怎么没有关系……他、他，那个，措施，总之……”

封小姐了解地说：“你说他做措施？”

杉杉连忙点头。Boss大人的脑子像精密仪器，什么时候需要做防护措施，什么时候不需要做，从来就没有出错过。

封月真是怒其不争啊。“杉杉啊，你就不会勾引他，让他脑子发晕忘记那回事吗？”

“勾、勾引？”杉杉脸红红，“可是……我、我一向被他勾引哎。”

“……”

封小姐被打败了。

两人刚回到西厅坐下，封腾就从楼上下来了。穿着灰色毛衣、刚刚睡醒的封腾散发着居家男人的气息，封月这些年看多了他精明的样子，此刻看到这副模样，总有一种违和的感觉。

小言豫一看到他，立刻挣扎着从杉杉怀里蹭下来，小腿噔噔地跑过去，用胖乎乎的小手抱住封腾的腿。

“兜兜兜兜。”

封小姐深感丢脸啊，自家的儿子怎么一见哥哥就这么一副谄媚样子呢。杉杉则好佩服，小言豫真是无师自通，狗腿功力比她当年要强多了。

封腾弯腰抱起小宝宝，对封月说：“什么时候过来的？”

封月说：“刚刚，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雪，我们就早点出发了。”

封腾抱着宝宝在杉杉身边坐下，杉杉顺手递给他一杯热茶，封腾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嫌弃：“这什么茶？”

这个问题问倒杉杉了：“……不知道。”

封腾的表情立刻明明白白地写上“不知道你也给我喝”，杉杉囧囧地把茶杯放远一点。

封月看着这一幕暗暗地翻白眼，自从哥哥和杉杉结婚后，挑食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居然连茶都挑剔了。在外面怎么没见他这样！

说到底就是喜欢欺负杉杉，人家是拿肉麻当情趣，他是把欺负当情趣。不过也仅限于他自己了，她要是敢支使杉杉做什么事，大哥的眼神肯定立刻杀过来。

言清看大舅子下楼了，也放下游戏坐了过来，喝着茶说：“《梦游江湖2》的确和以前我玩过的游戏不同，看来多给肖奈的那几个点不冤枉。”

封月说：“你什么时候见大哥做过亏本生意了。”

封腾笑了笑说：“怎么没有，谁能一桩亏本生意都不做。”

杉杉拉着封腾怀里的小宝宝的手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我买了一大叠窗纸还没贴呢，封月你要不要来。”

“好啊。”

两人起身去贴窗纸，杉杉是很积极的啦，春节嘛，就要做这些事情才幸福啊，封月就比较提不起劲了，不过……

看看厅内的那两个男人……总比听他们聊天好。

其实，也感觉很幸福啊，封月对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微微笑。

生在这样的家庭，见多了为了名利明争暗斗亲人反目的事，也曾担心有个“厉害”的嫂子进门，让她和哥哥产生隔阂。

幸好是杉杉。

杉杉嫁进封家后，自己和大哥反而感觉走得更近了呢。以前的大哥可没这么亲切，不对，现在也不算亲切，就比以前好一点点啦。

封月想着，回头看了看客厅，小言豫正在折腾两个大男人呢，从这个身上爬到那个身上，封月不觉笑了出来，心里充满了平和的幸福感。

不过……封月看着跑到外面去贴窗纸的杉杉，又忧心起来。

自家大哥在婚后是越来越内敛迷人了，这种男人对女人的杀伤力可是很大的，杉杉怎么就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呢！虽然大哥人品肯定没问题，但是有个孩子总归更保险点啊。她虽然很少去风腾大厦，可是公司里的八卦她可是很清楚的，想取而代之的人大有人在啊！

自诩最佳小姑子的封月转转眼珠，有了主意。

于是……

晚上的年夜饭，封月一个劲地给杉杉劝酒，封腾扫了她好几眼，封月就当没看到。

嘿嘿嘿，当年听杉杉讲她和大哥的恋爱史的时候封月就发现了，杉杉不仅没酒量，而且醉了以后胆子特别大，据说当年喝醉了还敢拒绝大哥滴求爱呢！（杉杉：……你怎么听的，他那叫求爱吗……）

可见，清醒着不敢做的事情，醉了可就不一定了哦～～～

十点钟，本来要留宿的封月看着两颊晕红眼神蒙眬的杉杉，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后，得意地功成身退了。

一起守岁虽然很美好，可是总有事情比守岁更重要嘛。

呵呵，当电灯泡不好啦。

————我是大家要纯洁的分隔线————

————我是天亮了的分隔线——————

初一早上十点，大年夜赶稿赶到半夜的双宜兴冲冲地拨了杉杉的手机，想问问她几号回老家。拨了半天没人接，改拨她家里的号，还是没人接，双宜想起来了，杉杉过年似乎是去封家什么老房子里过的。

唉～有钱人就是麻烦！

双宜在手机里翻了半天，找到了号码，拨过去，这次果然有人接了，是个很客气的老头，然后电话又被转了一次，这次接电话的是杉杉家的Boss。

“新年好新年好，恭喜发财。”双宜一通祝福后问，“杉杉在吗？”

只听那边回答：“她还在睡觉。”

睡觉？！！！

双宜觉得自己有点被雷了，现在都十点了啊，杉杉难道是猪吗，现在还睡觉。而且年初一怎么能睡懒觉嘛，以前她还抱怨过年初一很多人上门的什么的……

咦～～～

对哦，如果很多人上门的话肯定很忙，昨天搞不好还有什么宴会之类的……双宜向来富有想象力的脑子中立刻勾画出一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豪门夜宴图。

嗯，明白了，昨晚杉杉肯定是太累太累了，所以到现在都没爬起来。

哎，所以说嫁入豪门一点都不好嘛，还是宁宁好！

^_^

十点半，杉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脸颊上立刻被轻轻咬了一口，低沉的带着笑的男人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睡饱了？”

杉杉迟钝地转转眼珠，显然还没完全醒，半晌，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杉杉从被子里伸出手：“红包！”

封腾微微笑出了声：“今年没有了。”

奸商！杉杉气愤地说：“去年还有的！”

这红包可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呢，结果才给了三年就没了？

封腾看她一脸气愤的样子，心中好笑，故意叹气做为难状：“不是不想给，只是昨晚我透支了。”

“透支”两个字他说得又低哑又暧昧，杉杉想装不明白都不行，脸“噌”的红了起来！

昨晚……

她她她真、真的……

“封太太这么热情，我很高兴，不过酒后纵欲有伤身体，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见过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吗？

见过吃饱喝足再来道貌岸然的吗？

这就是啦！

杉杉不搭理他，眼睛开始搜寻，昨天晕乎乎的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做安全措施啊……

封腾当然晓得她在找什么，也不点破，只是问：“杉杉，记得不记得昨天是几号？”

“二十五号啊，这还要问。”大年夜哎！

封腾微笑不语地看着她，杉杉给他看得发毛，每次Boss大人这么笑都没好事，难道这个日子很特殊吗？

二十五号？二十五号……

啊啊啊，杉杉忽然想起来了！昨天、昨天是她最安全的日子啊，虽然别人的安全期未必准，可是她的安全期很准很准啦！

也就是说……她白做功了！

杉杉欲哭无泪了，小姑子啊小姑子！

酒能壮胆没错！

可是，酒更能误事啊！

八·准岳母杉杉的烦恼

风腾集团旗下风腾科技的合作伙伴、北京致一科技的负责人肖氏夫妇路过S市，特地拜访了封腾。

杉杉自从知道《梦游江湖2》的主创要来自己家后便十分期待，好奇地跟封腾打听：“你见过那个肖先生吧，据说很帅唉。”

封腾横了她一眼：“见过，没印象。他夫人倒是很漂亮。”

显然指望杉杉有点正常反应是不太可能的，“哦哦”了两声，杉杉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郎才女貌啊！”

说着心急地探头望了下外面：“他们怎么还不来啊。”

下午一点钟，肖先生和肖太太准时到达了，肖先生果然清俊风雅，丰姿无双，肖太太果然明艳动人，耀目生辉，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互为日月的感觉，格外地光芒四射。

但是！

这些完全不是重点！

重点是肖先生和肖太太一人带着一只的小宝宝啊！

啊啊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两只小生物！杉杉眼睛都直了，肖先生肖太太再出色也不能让她移开视线。

大点的一只奶声奶气地主动跟她打招呼：“阿姨好，我是琮琮。”

杉杉受宠若惊了啊，蹲下来：“琮琮好。”

琮琮点点头，然后严肃着小脸指着被肖先生抱着的小宝宝：“这是月亮弟弟。”

月亮弟弟被肖先生抱在怀里，漂亮的小脸上没啥表情，懒懒地看了杉杉一眼，然后傲娇地一扭身，给人看他嫩嫩的小屁屁。

明艳动人的肖太太不好意思地说：“玥玥有点害羞。”

这不叫害羞吧，明明就是傲娇啊，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肉嘟嘟的小屁屁也很可爱有木有！

“没事没事。”杉杉连连摆手。

寒暄过后，两位先生去谈他们男人的事去了，杉杉在花园招待肖太太喝茶赏景，当然，重点是招待两只宝宝。

厨房里送上了各种各样小孩爱吃的点心，王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大堆小孩的玩具，杉杉手里抱着软乎乎的月亮弟弟，眼睛里看着白嫩嫩的琮琮哥哥，顿时觉得人生圆满了。

然而这个圆满毕竟不能长久，两个多小时后，肖先生和肖太太就告辞了。杉杉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下次一定要带琮琮和玥玥来玩啊。”

直到他们的车影子都看不见了，杉杉才不得不收回了目光，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杉杉兴奋地跑进屋里。

“封腾封腾，如果我们将来有女儿的话，就嫁给琮琮或者玥玥吧……不过到底嫁哪个好呢？”

杉杉感觉很难选择。琮琮天才又可爱，玥玥虽然傲娇，可是实在太漂亮了，也舍不得啊，矮油，杉杉女儿还没生，已经苦恼上了。

不料封腾却是一口拒绝：“不行。”

杉杉恼了：“为什么不行？”

封腾哼了一声：“我的女儿不是用来嫁的，让他们入赘。”

飞机上，一向身体健康的肖太太忽然打了个喷嚏，疑惑地说：“难道有人在念我？”

拿着报纸的肖先生漫不经心说：“着凉了？昨晚在阳台上……”

话未说完，就被肖太太恼羞成怒地塞了一块饼干。

封家。

杉杉张大嘴，然后合上，奸商思维就是不一样啊。“……好吧，入赘也不错，不过让谁入赘呢。”

“生两个女儿不就好了。”封腾随意道。

“这个有点技术难度吧……”杉杉顺口说，然后忽然回过神来，等等，Boss大人说什么？！

杉杉跳起来，激动极了：“你终于打算生了啊！”

封腾黑了脸：“你生。”

当然是她生！

杉杉激动地开始做怀孕准备。

首先，把家里的那啥都扔干净！起码一年用不到啦！不扔不知道，一扔吓一跳，咋这么多= =

然后，计算排卵期。

再然后，食物是不是也要注意呢？

最后杉杉收集了一大叠资料，顺便还给封腾复印了一份。结果，封总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边。

杉杉抗议：“你也看看啊，里面也有准爸爸要注意的事情。”

“不用这么麻烦，多努力几次就好。”

……

于是努力了几次后，杉杉筋疲力尽地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

封腾淡定道：“你不是要生双胞胎吗？当然要双倍的努力……”

杉杉内牛满面。

杉杉很快就怀孕了，这是肯定的。Boss大人的能力和勤奋不容小视。

然而——

三个月后第一次做B超检查，竟然真的是双胞胎！封家上下普天同庆啊有木有！杉杉对boss各种崇拜啊有木有！又过两个月，因为封腾在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临时飞来拜访，杉杉在封小姐的陪同下去产检，竟然发现是龙凤胎！

封小姐高兴极了，立刻拿出手机给杉杉：“快，告诉哥哥。”

会所内，封腾收起了手机，对方察言观色，笑问：“看样子是有大好事？”

封腾一笑：“嗯，最近有一项投资获得了双倍多样化的收益。”

对方立刻恭喜赞美之，封腾谦虚道：“哪里哪里，也付出了不少精力，并非不劳而获。”

遥想前阵子封总的努力，可不是付出了不少精力嘛……

这边，封总和合作伙伴仍旧在谈着神秘的投资，当然出于“商业机密”的原因，具体什么投资那是不可说不可说滴。

而医院那边，欢喜过后，孕妇杉杉又忧愁了。

龙凤胎的话，还是只有一个女儿啊，琮琮和玥玥，究竟嫁，哦不对，究竟让哪个入赘比较好呢？

微微杉杉联合番外

薛杉杉在游戏里是只菜鸟。

有多菜呢？菜得……她只敢自己做任务升级，都不敢和人组队下副本，生怕自己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走位，一个神鬼莫测的大招，队友就死了一窝……

所以虽然她都混成了风腾科技的Boss夫人，走后门搞到了时下最拉风的装备，却只敢站在高级副本门口，寂寞地拉风着，不加入任何队伍。

但是她身上的装备还是很招人的，玩的角色的站姿又那么地寂寞萧索，一副高手在装13的样子，所以不断地有人拉她，杉杉点拒绝点得手软，不得不给自己起了一个绰号挂在头顶上。

六个字——猪一样的队友。

世界立刻清净了。

直到她和贝微微熟悉了起来！

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啊有木有！

“微微，你真的肯带我吗？！”

“真的啊。”

“我很笨的，团灭哦！”

“没事，你站着不要动就好。”

“微微，你太好了5555555，我怎么不早点认识你呢！”

杉杉其实是重拾网游了，怀孕那段时间她彻底戒了网络。现在孩子都断奶了，Boss还不松口让她去上班，杉杉难免有些无聊，宝宝不需要她带的时候，她就溜达上网络玩一会儿。

不得不说，有人带真是太幸福了！薛杉杉以前从没领略过这等滋味啊。只要走走路看看风景，经验金币就哗啦啦往上涨，要是走路都不高兴，那就来个跟随，只要盯着电脑发呆有木有。

某天，正好两个人都有时间，微微又带着她刷副本，忽然，屏幕上微微的号不动了。

队友频道：

芦苇微微：33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走开一下。

Boss大人带孩子：好，7878

一定是微微家老公回来了啦，杉杉很有经验的，估计过一会儿微微就会过来说今天先下啊什么的了。

杉杉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讨厌，都这么晚了，微微老公都下班了，为啥自己家的还在开会。

要不要去送点夜宵什么的呢？

杉杉正思索着，屏幕上微微忽然动了。

Boss大人带孩子：来了啊？今天还继续打吗？

芦苇微微：hao

杉杉立刻把开会的Boss抛在了脑后，欢乐地跟着微微蹭经验。

杉杉正跟在后面捡得欢快无比，队友频道里忽然出现一行字——“阿姨，不要在后面捡东西，马上我要打Boss了，离开太远就没经验了。”

阿姨？！

杉杉呆了呆，半晌，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浮现：“难道……你……琮琮？”

“嗯！”

“……你妈妈呢？”

“爸爸回来了，妈妈和爸爸玩，琮琮和弟弟玩，弟弟睡觉，琮琮和电脑玩。”

杉杉艰难地打字赞美：“……琮琮真乖……真聪明……小爪子会打好多字……”

“嗯！奶奶说，琮琮和弟弟和爸爸一样聪明，外婆说，琮琮和弟弟比妈妈聪明！”

杉杉：……微微你在家里的地位真的没问题吗？！

队友频道：

芦苇微微：阿姨！打好了。

杉杉默默地看着倒下的Boss，默默地走过去，麻木地摸走了Boss爆的装备……

人和人真是差距太大了……

人家儿子都能带自己游戏了……

封腾走进房间的时候，杉杉正亮闪着眼睛盯着电脑。

“又在玩游戏？”封腾脱下外套，走过去。

“快来快来，太帅了！！”杉杉头也不回地盯着电脑，等他走近，一把拉过他，指着屏幕上纵腾挪移的潇洒身影，“看！微微老公在跟人PK，动作太帅了啊！”

封腾只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到自家老婆的脸上……

然后……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杉杉蹲在桌子旁，下巴搁在桌面上，苦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现在已经落到Boss手里去了。

Boss大人也堕落了……他居然抢她的游戏玩……

而且，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他居然第一次玩游戏就找肖奈PK？

他才弄明白怎么走路，都有哪些招式好不好！

这样都敢冲上去！

果然……死得好快。

杉杉不忍地扭过了脑袋。

封腾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目光专注地看着技能栏，又熟悉了一遍技能，然后第二次点了一笑奈何PK。

……这次多打了三分钟。

第三次……

居然坚持了更久了一点！

第四次……

居然打了这么久了还没输？！

杉杉紧张地盯着屏幕，过了一会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喊：“啊啊啊，他没蓝了！你要赢了！！！”

“我也没了。”

封腾冷静的话音一落，满屏飘逸纵横的两条身影倏地分开，各自在一旁打坐恢复。

“所以你们平手了啊！”杉杉激动万分，“跟一笑奈何平手哎！！！”

一笑奈何是何等神奇的存在啊，Boss这么快就能跟他打平手！杉杉觉得Boss简直太厉害了，她正好蹲在封腾的腿边，顺手就抱住了他的大腿，崇拜地说：“你好强！”

虽然老婆的星星眼终于回到了自己身上，但是连输三局才勉强平手这种事，对封总这种一贯的人生赢家来说简直是耻辱。

于是他……淡定地打了一行字——“刚刚是我老婆在玩。”

杉杉在一旁：“……”

这边肖奈也淡定地打字回去：“刚刚是我儿子在玩。”

微微在一旁：“……”

微微悟了，怪不得他们能成事业伙伴呢，无耻到一块去了有木有！

微微：“你这样好吗……封总不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投资人么……”

肖奈淡定道：“没事，风腾投过来的资金已经全部用完了。”

微微：“……”

另一边。

杉杉埋怨说：“你输了吧，谁叫你不肯早点要孩子，不然我们也可以说是宝宝在玩了。”

封腾表情很深沉，随口应道：“嗯。”

杉杉：“……你在想啥？”

封腾：“我忽然想起，很久没有关心致一的项目了，打算找个时间关心一下。”

杉杉：你是想怎么找一下麻烦公报私仇吧……

风腾科技的总经理最近感到了空前压力。

从来只关心运营状况的封总，忽然对旗下网游的细节都关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甚至具体到，某个职业太强大了必须削弱一下搞搞平衡……

总经理迅速召集属下召开了部门会议。

“大家有没有觉得琴师这个职业太强大了，要削弱一下？”

属下们面面相觑，“这个职业以前是很强大没错，但是几次调整后，技能已经被削弱很多了，现在已经怨气沸腾，如果再削弱，恐怕直接就废了。”

总经理也感到十分苦恼：“这是封总下达的指示，封总一向不过问网游这块具体的细节，怎么忽然……”

属下之一忽然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致一的肖总是玩琴师的吧……难道，封总和他pk了？”

——居然有人真相了！

同事们面面相觑，都越想越觉得可能。首先，封总居然知道有这些角色了——那他肯定玩过。如果玩的话，跟肖总一起玩可能性很大——然后他肯定输了。

总经理果断地说：“这件事走出会议室大家就忘记！”

——我们的Boss输给了合作方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属下们纷纷点头，然后提问：“那还要削弱琴师吗？”

总经理：“不用了，削弱了封总也赢不了。就别白费事了。”

属下们：(⊙o⊙)……总经理你这么直接好么？

总经理：“……这句话走出会议室大家也忘记。”

几天之后，风腾科技的总经理在集团会议后，脚步蹒跚地回到自己的部门，向亲近的属下含泪倾诉：“小韩啊，我可能干不久了。”

小韩惊恐：“刚刚会议上发生什么事情了？”

总经理：“不是在会议上，是会议后，封总单独留我下来，又问我削弱琴师职业的事情。”

小韩：“这……您怎么回答的？”

总经理：“我说削弱也没用啊，要不封总我给你开个挂？”

小韩：“……”

您怎么能把心里话说出来呢，总经理你自从被调到科技公司，跟技术宅男们混久了以前奸诈的技能都没有了吗！

总经理忧伤地说：“小韩你看我还干的长吗？”

“……”小韩坚决地说：“总经理，我一定跟着你走！”

另一边，B城。

愚公溜溜达达地跑进了肖奈的办公室。“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风腾科技那边怎么忽然龟毛起来，细节上意见贼多。”

肖奈目光离开电脑，几秒钟后又回去。“没什么，最近我和他们封总在游戏里PK比较多。”

愚公：“……所以你把我们的投资方砍成了十七八段？”

肖奈轻描淡写：“那倒也没有，我经常让他平手，不过，前几天，他战后问我，他pk水平怎么样。”

愚公：“……你怎么回答的？我忽然有点绝望是怎么回事？你没说什么不可挽回的话吧？”

肖奈随意地说：“放心，我说话一向委婉。”

愚公感觉越来越绝望了：“你到底说什么了？”

“我说，应该和尊夫人水平差不多。”

“……”

愚公扶着墙走了。

封腾自从被老婆勾搭进了网游，明显对自己旗下的游戏关心了起来，具体表现为：一、喜欢对角色间的平衡提出不是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导致风腾科技的总经理急切希望封总早日AFK；二、每逢新资料片上线，他总要拖家带口地身先士卒一番。

最近《梦游江湖2》新出了资料片大战玄武殿，封总第一时间带着老婆亲临战场，同一团队的当然还有肖总，肖夫人，以及若干常驻队友。

第一次，二十一分钟的时候，杉杉躺倒了。封总表示不满意，代表投资方提出意见：不行，这个新副本难度太低了。

第二次测试，十分钟的时候，杉杉躺倒了。投资方代表封腾：嗯，还是略低了点。

于是第三次再玩，杉杉一进去就躺倒了。大老板终于满意了：现在差不多了。

杉杉觉得简直太令人悲愤了，这样的老公，还有没有人性啊啊啊！如果她和封腾像微微肖奈那样是在游戏里认识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谈恋爱的！

唯一的温暖就是琮琮了。

队伍频道。

床前明月光：阿姨，要我拉你起来吗？

打完boss好睡觉：琮琮，等阿姨吃完汤圆再拉！

床前明月光：哦，阿姨，‘每次老婆都躺尸’是谁啊？

打完boss好睡觉：你封叔叔……

琮琮：(⊙o⊙)哦……可是封叔叔昨天好像不是叫这个。

打完boss好睡觉：他就仗着他改名字不要钱！！！

封总随手打个电话就让风腾科技的总经理去改名字什么的不要太简单……于是现在人家科技公司内部都知道封总的老婆是躺尸专家了好吗？

偶尔在公司里遇见，杉杉总觉得人家看她的眼神是在看一具尸体……

内心正吐槽着，就见屏幕上“床前明月光”放了个大招，杉杉立刻表扬。

打完boss好睡觉：琮琮，你越来越厉害了啊，一边跟阿姨说话一边还打这么好。

床前明月光：阿姨，我自己做了个小玩具，能一边打架一边聊天，还能喂弟弟哦！

一笑奈何：……

芦苇微微：。。。。。。。。。。。。

打完boss好睡觉：(⊙o⊙)，难道是传说中的外挂？

床前明月光：不能挂起来呀，是美人师叔教我的O(∩_∩)O

被摘的猩猩：………………我绝壁是无辜的，看我纯真的双眼。@_@

床前明月光：打错了，是师公~

手可摘星辰：嗯，我教的。

床前明月光已经被一笑奈何请出了队伍。

『世界』［床前明月光］：(⊙o⊙)

『世界』［床前明月光］：被爸爸踢了……

『世界』［花吹花雨］：爸爸？

『世界』［阿泥］：艾玛，现在网游已经上阵父子兵了么，弟弟你几岁？

然而『世界』上，床前明月光却再没有出声了。

杉杉担心地在队伍频道里追问。

打完boss好睡觉：琮琮呢？

一笑奈何：喂弟弟喝奶去了。

打完boss好睡觉：……

芦苇微微：^_^

十分钟后，床前明月光重新被他爸爸加入了队伍，惊奇地发现爸爸妈妈还有叔叔阿姨们已经飞速地把副本都打完了。

床前明月光：为什么每次爸爸和妈妈在客厅里和我一起打，就很快打完，每次爸爸妈妈在书房里关着门打，就很慢，有时候还会团灭呢？

每次老婆都躺尸：咳

手可摘星辰：……

被摘的猩猩：捶地

打完boss好睡觉：(⊙o⊙)

打完boss好睡觉：琮琮你完蛋了，你发现这么大的秘密会被你爸爸打屁股的。

床前明月光：什么秘密？

几秒后。

一笑奈何：大家休息一下。我处理点家务事。

另一边，S城的封家老宅里，封腾果断地关了电脑。

“早点睡吧。”

坐在床上的杉杉抬起眼，“不玩了吗？难得今天宝宝们都乖呢。”

“他们应该不会上来了，”封腾摸着下巴沉吟，然后愉快地下结论，“肖总那边，大概在家暴吧。”

琮琮被禁网了。

游戏里见不到琮琮可爱的小身影，杉杉倍感寂寞——现在她死一地都没人拉她了啊，微微是战斗种族没有拉人的能力，肖奈是懒得拉她这种猪一样的队友的，封腾……哦，那是她死了之后就会露出笑容的人类，是会顺便说——“又死了？那先去床上暖被窝吧”的无耻之徒……

总之！没有琮琮在，玩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网游里见不到，还可以见真人啊！于是杉杉热烈地对琮琮一家发出了邀请。

正好肖奈的公司即将和风腾科技展开一项新的合作，双方掌门人互访也是应有之义，于是肖奈欣然应邀，带着夫人和孩子再次来到S市。

薛杉杉十分激动地为微微一家的到来做着准备。

首先，吃什么。

“川菜。”封腾坐在沙发上，翻着财经杂志，头也不抬地一言而决。

杉杉停下转圈子：“他们喜欢吃辣？”

“嗯，”封腾淡定地说，“以我对合作伙伴的了解，肖总，尤其喜欢。”

“哦哦哦，那好，先来三天川菜，重辣！”杉杉豪迈地拍板。

其次，安排什么活动。

“这个我来安排。”封腾眯着眼睛把自己擅长的运动项目排了一遍，游泳、网球、桌球……

网游里打不过，难道真人pk他还会输？

封总内心冷笑一声，磨刀霍霍。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杉杉苦恼地盯着在封腾脚边地毯上爬来爬去的两只娃，随手抓起一只带蝴蝶结的。

“我们家从星见琮琮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呢？”

封家的龙凤胎兄妹，大名分别是封从略和封从星，目前尚出于爬行动物阶段。

对于琮琮，杉杉从来贼心不死。第一次相亲……哦不，见面，太重要了有木有。虽然女儿还不会直立行走，但是……这不重要……

就算现在还是爬行动物，也得让琮琮印象深刻记上十年！

于是接人的那一天，杉杉一大早就起来开始摆弄女儿。

兔子装？会不会卖萌得太明显？

老虎装？不行，好像在说以后会变母老虎似的。

那乌龟装？

好像略超凡脱俗啊……

最后还是封腾看不下去，夺过被摆弄得很可怜的宝贝女儿，随便给她套了个小裙子，拎出了家门。

为了表示对合作伙伴的重视，封腾这次是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的。结果飞机居然非常不给面子地晚点了，封腾不得不带着老婆孩子坐在咖啡馆等着。

杉杉捧着奶茶，怀念地看着这个咖啡馆。

“我想起来，有一次我在这里等你，结果睡着了，一醒过来，你就在对面喝咖啡。”

封腾现在就在对面喝咖啡，姿态间仍然是那么俊逸优雅，比起前几年，不说话的时候他显得威严更甚——如果腿上没坐着一只吃手指的胖娃娃的话……

“嗯。”封腾放下咖啡杯，略抬了下手，白色的衬衫袖口上，黑宝石袖扣若隐若现。“你的袖扣，今天正好用了这对。”

杉杉朝他做了个鬼脸。

封腾顺势看了下手表，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一低头，宝贝儿子正咬着手指无辜地看着他。

两个小时后，肖奈一家终于姗姗来迟。

“封总。”肖奈不改清俊，单手抱着一只娃，伸出了友情之手。

“肖总。”封腾脸色青黑，单手提着一只娃，礼貌的回握。

另一边，杉杉早就向琮琮扑过去了：“琮琮。”

“杉杉阿姨。”琮琮礼貌地喊人。

“琮琮还记得阿姨啊？”虽然老是一起打网游，但是已经很久没在现实里见面了。

“记得。”小脸可严肃地点头。

杉杉瞬间被萌化：“来来来，跟阿姨回家。”

杉杉果断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了微微，牵过琮琮的小爪。

回家的路上，封总开车，肖奈坐前面副座。微微和杉杉坐后面。

微微悄悄问杉杉：“你们家boss怎么了？脸色好像一直不太对？”

杉杉贼贼地笑：“略略的尿片没有弄好，他去洗手间给儿子换一个，结果略略尿了他一身……”

微微“噗”地一声笑了。

前面的封司机立刻咳了一声。

杉杉马上收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挺身为自己老公挽尊，摆出鄙视微微的样子：“这有啥好笑的，难道你们家大神没被孩子尿过吗？”

微微非常遗憾地说：“没有。”

杉杉很震惊：“啊，他怎么办到的！”

这崇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要不是在开车，封腾简直想把自己老婆抓过来好好教育一顿。肖奈坐他边上，看了他一眼，略带笑意地对后面说：“微微，适可而止。”

“哦！”微微立刻从善如流。

车厢里静了一会，封腾慢悠悠地开口：“肖总果然是做技术的，换尿布都很擅长。”

“过奖。”肖奈淡淡地说，“我虽然比封总年轻，却早为人父几年，总是经验多一点。”

封腾：“……”

微微：你不是说适可而止吗……

微微家的大神说话为啥总是那么的让人噎住呢……

杉杉同情地转移话题，愉快地跟微微交流起他们的安排。

“封腾说你们喜欢吃辣，所以我特别请了个擅长川菜的师父，这几天都吃川菜好了，保证辣得不重样！”

微微：“……啊？”

……可是大神根本不会吃辣啊。

肖奈咳了一下：“封总？”

封总淡定地回答：“肖总不必客气，地主之谊总要尽的。饭后你们休息一下，然后我们下个棋如何？有空还可以打打球，或者我家的泳池还不错。”

肖奈顿时明白了，笑了一下：“封总有这个兴致，我当然奉陪。”

听得懂两人机锋的微微很无语，听不懂的杉杉很发愁：“你们下午打球的话得去球场啊，那孩子怎么办，看来还得找人带着。”

“这倒也是。”微微接口，“我们家两个已经会自己料理自己了，你们家这两个……”

“不用这么麻烦。”肖奈扬声，“琮琮。”

坐在妈妈和杉杉阿姨中间，正抓着弟弟奶瓶的琮琮闻言抬起脑袋，看向他爸爸。

他爸爸轻描淡写地吩咐：“这几天带好叔叔家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薛杉杉觉得自己的三观都碎了。

“这样真的行吗？”

球场，杉杉拿着网球拍，看着草地上铺好的漂亮餐布，她家两个娃被妥当地放在餐布上，旁边放着各种婴儿用品。

奶瓶啊奶粉啊尿布啊等等等等……

“我们真的去自己玩，然后把这些都交给琮琮？”

“他六岁了。”说话的理所当然是大神。然后他就拿着球拍走了。

微微摸了下琮琮的脑袋：“妈妈一会回来。”

琮琮点点脑袋。

封腾看了看琮琮，忽然也放心了，走向球场：“杉杉，走了。”

啊？他们真的就这么干了啊！

杉杉看着头也不回的三个，微微你也这样跟着你家大神走了真的好吗？

“琮琮你真的可以吗？”

琮琮看了看餐布上大大小小的三个娃，那两只长得差不多的圆滚滚的娃娃正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看着他，再看看旁边捧着奶瓶不高兴地月亮弟弟，忽然有点烦恼——要一下子管三只了啊……

他苦恼地朝杉杉挥动小手：“阿姨再见。”

“……再见。”

杉杉艰难地拖着球拍走了。

五天之后，经过数轮pk，封腾和肖奈战况如下。

网球单打，Boss赢了。带老婆双打，Boss惨败。

游泳……战前对话如下：

肖奈：“封总，这场如果我赢了，我们明天不妨换个菜系？”

封腾：“很遗憾，估计肖总换不了。”

几分钟后，肖奈从游泳池里出来，拿过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淡然地说：“粤菜吧。”

篮球，大神赢了。

高尔夫，Boss赢了。

围棋，胜负各半。

忽略了带着老婆网球就输很惨的事实，封腾觉得总的来说好像还是自己多赢一点。于是第六天，完全没顾得上谈公事的封总半是满意半是不甘地把肖奈一家送上了飞机。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走入安检口的背影，封腾忽然开口。

“你的主意不错。”

杉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主意？”

“让他们入赘的事，我看就肖明琮吧。”封腾无比满意地拍板定论。

作者小语：

Boss大人虽然看上了大神家的琮琮做女婿，但是作者已经想好，假设20年后写下一代的故事，应该会叫《明月从星》吧→_→

乌龟漫访谈

编:总是看到你在网上各种吃吃喝喝,本来想问你最爱吃什么,可总觉得你似乎什么都爱吃……^所以你到底有讨厌的食物吗？

龟：这个还是有的，猪大肠啥的……（第一个问题这么奇葩，答案这么不优美真的好吗？）

编：如果要在你的女主里挑一个做闺蜜，你会选谁呢？

龟：这个好难抉择啊，她们性格和三观应该都跟我很合啊！（好吧，这是废话）那想吃的应该找杉杉，想玩游戏要找微微，现在还流行和土豪做朋友，那必须瓜妹！如果合同上有问题，那得找默笙家何律师！求四合一啊！

编：那如果让你挑选一个男角色做男朋友呢？

龟：这个……其实以前好萌老袁哒！但是最近因为新写了骄阳似我嘛，又萌上了方医生！简直不能更可爱，每次写到他就好开心的！

编追问：那会不会写一本关于老袁和方医生的书呢？

龟：不会→_→，就不能给作者和读者留几个身份单身吗？

编：目前最大的心愿是啥呢？

龟：有时候我觉得我有很多事情一定要做好，有时候我又觉得，只要身体健康家人平安就可以，身为天秤座在这两种情绪中左摇右摆。最近学会了不要为难自己，没什么比开心轻松地生活更重要！

编：以后会做编剧吗？

龟：以后可能还会做自己的书的编剧，但是不会写原创剧本。还是更喜欢写书，更自由也更本我。对我来说，小说才是我最纯粹、最完整的表达，不会被干扰。

编：收到过粉丝给你的最好的礼物是啥呢？

龟：那肯定是她们对我的耐心和宽容＾▼＾。实物的话，我收到过厚厚的一个本子，里面全部是要对我说的话，以及我各种地方的留言，她都收集起来，看到的时候真的很震撼。我家读者最爱给我寄的还是食物啦~~最近还收到一个手工礼物，读者照着杉杉封面上的饭盒做了个手机挂件，很可爱。

怎么一个囧：琮琮和玥玥的长相，各随谁？

龟：琮琮随妈妈，玥玥随爸爸(＾－＾)，性格见番外，自己判断。

朱雀鬼瞳：杉杉的两个孩子叫什么？

龟：最新的番外里已经写到了，封从星和封从略。想了我好久啊啊啊，最后一个番外写这么久的原因就是一直卡在他们两个的名字上……

聆听练习题：到底是大神的孩子入赘还是杉杉的孩子嫁过去？

龟：那就要看爸爸们的实力了！当然，如果杉杉的女儿跟杉杉差不多的话……那肯定是被骗过去妥妥儿的，Boss再给力也只能双手奉上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