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恋爱的犀牛

廖一梅

简介

《琥珀》和《恋爱的犀牛》是近年来倍受瞩目的编剧廖一梅最重要的两部戏剧作品。两剧由先锋戏剧导演孟京辉执导搬上舞台，皆是中国剧坛的话题之作。《琥珀》 2005年3月在香港艺术节首演，后在各地巡回，被称为亚洲剧坛的旗帜性作品。《恋爱的犀牛》1999年首演，长演不衰，是最受欢迎的小剧场戏剧之一，被视为小剧场史上的奇迹。《琥珀》的剧本是首次出版。

引子

一只苍蝇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蚊子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蚂蚁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蜘蛛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马蜂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麻雀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刺猬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兔子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山羊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斑马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大象在一个琥珀里

一只恐龙在一个琥珀里

一个面包在你的肚子里一个翅膀在你的爱情里

一个夜晚在你的目光里一个冬天在你的心脏里

第一场　知识就是力量

［某酒吧。

［高辕正精神抖擞地与十个人下象棋，他的同伙影舞者站在旁边。

高　辕：最后十分钟！恳请诸位千万不要手下留情，为了你们的名誉和钱财，击败我！既然我挑起这场战争，就让我像一个将军或像一条狗那样死去，你们还有十分钟！该你走了，眼镜先生。

眼 镜：我知道我们都不是你的对手，高辕先生，但我还要代表我自己坚持到底！

高　辕：有骨气！苟延残喘是英雄向狗熊逐渐转化的重要标志。

眼 镜：我不生气，我要保持心理平衡，再来一瓶啤酒！输了又怎么了？

高　辕：言之有理，输掉一盘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输掉人生！如何赢得你的人生？投资极小，成本极低，回报极丰，利润极厚！这个美丽的新世界还剩下什么可以赚钱？面条加工设备，卤味烧腊名店，干洗店加香，骨汤粉面馆，防盗手机套，牛仔服外带休闲，睫毛生长液，自卫防身手电，微型永久脱毛器，疯狂增高营养片，活性再生因子疤痕灵，儿童健脑跳毯，处女膜修补，得克萨斯肉饼店……该你了，愤青先生。

愤　青：我和你下棋可不是为了当英雄，就为了赢你五万块钱，你看见我右手的四个手指头了吗？如果我输了就归您了。我这辈子就再也不玩儿摇滚了！

高　辕：该你了，博士先生。

博 士：是该我了，我在德国多年的留学经验以及我超乎我学术敏感之上的生活阅历告诉我：我输了。但我依然追求我散淡人生笑傲江湖的品格。

高　辕：我同意。您是不是再来那么一杯咖啡？

影舞者：博士已经续了十六杯咖啡了，外加四扎啤酒六盘儿酸黄瓜。

高　辕：都算在我的账上。

老板娘：高辕，你也太猖狂了，我要是输了，我的酒吧就是你的了。

［耗子上，提一大箱子，胸口还戴着红色的绢花，上写"主持人"。

耗 子：我回来了！

影舞者：新娘肯定长得丑，要不然你不会让婚礼这么快结束。

耗 子：错。新娘据说貌美如花，不过我没看见，因为她根本就没出现。

影舞者：你是唯一比新郎还伤心的人吧。

耗 子：幸好新郎的母亲当场心脏病发作，我就递上了一张咱们公司代办丧事的宣传单。

影舞者：结果？

耗 子：结果？还用说--我被轰了出来。

高　辕：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这群臭棋浪费我的时间？你们就是一堆消化不良的知识分子烂狗屎！

影舞者：还有五分钟。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有一个小伙子"臭皮匠"神色慌张地走进来。

臭皮匠：请问婚丧用品出租世界名店在什么地方？

耗 子：［从箱子里取出个招牌］就在这里！世界品牌，中国特色。产品租售，创意无限。人无我有，人有我特，彩虹门，罗马柱，白天鹅，椰子树，高空飞艇，超大花轿，手绘纸钱，加肥棺材，灯笼喜烛彩喷婚车装饰，皇家豪华出殡大型礼炮，新卖点层出不穷，可租可售可套餐……

臭皮匠：我想租一个人的遗体。

耗 子：［惊愕］我……我……我不得不承认这事儿太有创意了。您学美术的吧，是不是要搞行为艺术？

臭皮匠：真不好意思，惊着您了。［低声鬼鬼祟祟］我遇到了大麻烦，和一帮俄罗斯人做生意欠人家二十万，钱是还不起了，躲也躲不了，您明白了吗？

耗 子：您为什么找我们这儿？找火葬场医院太平间什么的我倒是能够给您提供电话……

臭皮匠：我听说您这儿提供的是全套一条龙服务……

耗 子：可我们找的遗体毕竟跟您本人长得不一样啊……

臭皮匠：没关系，他们丫老外看咱们中国人长得都一样。

耗 子：您先登个记，如果我们有货了再通知您……

臭皮匠：帮人帮到底，我来一杯咖啡行吗？（看棋），你倒是走两步啊！下棋不是相面。

耗子：大哥，少说话！

影舞者：时间到！诸位，很遗憾您们输了，您们十个象棋爱好者十位秀才的智力终究没能战胜一个人的智慧。

愤　青：［仰天长叹］唉！可惜了我右手的四个手指头！剁！……

［一商人走到台前，拿出一份合同，疯狂地撕得粉碎，扔到地上，一声不出地走了。］

老 者：臭小子，这次饶了你，以后离我女儿远点！［下］

年轻恋人：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好好待她！［挥泪下］

房 东：再给你三个月！到时候我让人来拿房租，少一分也不行！［下］

高 辕：你们呢？

博 士：我认输！你说让我干什么？ 当然这件事不能违背公众道德、社会良知、法律法规和我的意愿。

高 辕：当然，我敢保证你求之不得呢！其他人呢？

［众人点头。

［有人不满地用英语说骂人话。

高　辕：谢谢诸位！

［高辕挥手，影舞者拿一册书走到台前，开始念。

影舞者：……这深深的一吻如饥似渴，舌尖在嘴里急切地探寻，他在痴迷之中感到一阵强力吸吮，他的灵魂出窍，飘飘悠悠进入姑娘的体内，点点点点点点，这一刻真是情浓至极，销魂荡魄，点点点点点点，当姑娘眼神迷离，面带桃花，玉体酥软的时候，……

高　辕：停！此处删去六百八十二字。

影舞者：我还没念完哪。

众人：他还没念完呢！

高　辕：您回家自己欣赏去吧！以上大家听到的是美国奥德维尔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医学著作《优生学和性观念溯源》中的片断。作为你们输掉此次比赛而又不用付出金钱的代价，诸位请接受我的邀请，大家共同写作一部历史上最伟大的艳情小说。每人写一章，一章二万字，七天内完成，背景是南方某繁华大都市，每一章都要出现一个融万种风情于一身的性感女青年，她唯一可夸耀的品质是她的情欲，做爱是她唯一的运动，性爱是贯穿全书的重点，任何正面的描写都将被坚决删除。

臭皮匠：明白了！就是大家攒一本下流畅销小说。

高　辕："下流"二字删去。给这位先生一杯酒！

臭皮匠：我能参加吗？

高 辕：这位性感女青年在她的爱情受挫之后，决定勾引她周围的每一位男子，并把他们记录在册。在座诸位都是会写字的高手，我希望这部艳情小说必须情节耸人听闻，想象荒谬怪异，措词毫不得体，性描写反常乖戾，麻木不仁，汪洋恣肆，滥竽充数，我张开手臂热烈拥抱你们的加盟！

臭皮匠：明白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干活不费劲，三人以上可以抢劫银行，一群屎可郎才能滚成大粪球！

高　辕：再给这位先生一杯酒！

臭皮匠：算是同意我加入了？

博 士：要做到大俗才能大雅，写《金瓶梅》一直是我的梦想。

高　辕：这本畅销艳情小说的名字就叫做--【床的叫喊】！

众　人：干杯！

［电钻声，音乐起。

［集体合唱。

第二场　一次幻象：高辕和心脏病医生谈哲学

［白色的医院。

［巨大的心脏图片。

［医生在给男人高辕作心脏检查，高辕身上绑了各种仪器。"嘭嘭"的心跳声。

医　生：作为一个医生，我只信仰一个原则--科学。你也应该相信，因为科学救了你的命。

高　辕：--他拿了一根针，是那种针灸用的长针，看起来也不细。他说："你不会疼的，你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的嗓音沙沙的，不好听，也不难听。后来我就眼看着那根针扎了下去，扎进那小子的胳膊里，那小子一声都没出，一直闭着眼睛，脸上也毫无表情。后来他把针拔出来，奇怪的是一点血都没出，那个针孔不过像个大一点的毛孔。你应该去看看！

医　生：魔术？

高　辕：医生也使用催眠术。

医　生：那是精神科医生。外科医生可能更像一个木匠，哪不好修哪，实在修不好就换一个零件。

高　辕：晚上我就作了一个梦。

［梦境。

高　辕：梦见站在舞台上的人是我，有一对双胞胎姐妹一边一个拉住我的胳膊。魔术师慢悠悠地朝我走过来，突然一伸手，冰凉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胸口，一把把我的心就掏了出来。台下的观众先是一愣，看着他手里跳动着的那个红肉团，既而就鼓起掌来。我愣愣地站在台上，一点也不觉疼，只是有点惊讶，原来没有心的感觉也并不坏。

医　生：奇怪的是你很正常，一切器官都运行正常，你的身体接纳了异体的心脏。

高　辕：这不奇怪，我对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张开手臂接纳的。

医　生：但愿如此。按时吃药，定期检查，生活规律，不要熬夜，保持心境平和，性生活有点节制，不要过分悲观，也不要过分乐观。

高　辕：［起身］这是对圣人的要求。

医　生：对圣人和对病人的要求是一样的。

高　辕：我们，生就是我们，只能遵循我们无常的本性生活。只要活着便要在无穷的追求、失望、厌倦、痛苦中受折磨，乐此不疲。星星残酷无情，睡莲在沙子中枯萎，小刘护士今天当班吗？

医　生：安分点儿吧，我指望你刷新存活记录呢。

高　辕：这才是实话，难得从医生那儿听到实话！

［一对双胞胎姐妹在台前玩一种戏法儿，护士们看得很高兴，不时发出喝彩。

高　辕：这一对儿宝贝在这儿干吗？

护　士：她们在演出的时候昏倒了。

高　辕：一起？

护　士：对，她们什么都一起。一起哭，一起笑，你敲这一个膝盖，那一个的腿就会抬起来。

高　辕：这一个吃饱了那一个就不饿，这一个春情荡漾那一个就风骚迷人，那她们的魔术师呢？

护　士：魔术师？不知道，是那个女孩送她们来的。

［小优出现。

［小优和医生。

小 优：一切正常？

医 生：正常。

小 优：依然健康？

医 生：健康。

小 优：医学奇迹？

医 生：还算不上。

小 优：他在和护士调情。

医 生：他请她们晚饭。

小 优：仅仅是吃晚饭？

医 生：不仅仅是吃晚饭，我想。

小 优：每次不同的女人？

医 生：每次不同。

小 优：看来他倒很讨人喜欢。

医 生：你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小 优：不，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你知道是什么。

［小优离开医生，走到高辕面前。

高　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我找到在林间尝过的黯淡的蜂蜜；我在你的臀部上触到跟我一起降生，构成我的灵魂的那些模糊的花瓣。"……不是我说的，是聂鲁达的诗。

小　优：世界上的人只有两种：一种人可爱，一种人讨厌。鉴于你审美的品位那么高，所以作风不正派也就算情有可原了。……也不是我说的……

高 辕：有意思。喂，等等！

［小优下。

高辕：从前有一个人叫包子，他觉得很饿，就把自己给吃了。从前有个人叫冰棍儿，天太热，他就去游泳，结果他就化了。

第三场：欲望受到快感的诱惑或畅销书是怎么产生的

［高辕坐在一堆药品中间，端着一杯水在吃药，一个药瓶再一个药瓶。

［周围围着一大群人。

博 士："……她的肉体显得如此丰满……不，她没有娼妇那种利害关系的考虑，也不知什么是淫荡，她极其自然地，就像麻雀，鸽子那样自由自在地接受性生活……手在她的脸上滑动，然后伸进她上衣开口处抚摸她的乳房，性欲像一种烈性烧酒涌上脑部，扩展全身……"

影舞者："……我在网上第一次遇到她，她说我们是天生一对，我用阴茎思考，而她用阴道思考。我说：那来吧，把衣服脱了。她说：已经脱了，我在电脑前从不穿衣服……"

臭皮匠："……就见这妇人倦极无聊，把房门轻掩，解了罗裙倚枕而卧。这官人懒得勾搭，叫了声：冤家，可想死我也！上前一把按住，那裤带早已解开了，春光无限，玉体横陈。这正是：花心滴露，鱼游春水，暮雨乍开三峡梦，轻舟已过万重山。……"

［高辕看着手里的药。

高　辕：环孢素，1978年问世的免疫抑制剂，每天两次，一直到死。我对姑娘的誓言应该改一改了：你不是我的太阳，也不是我的四季，你是我的环孢素。如果没有你，我的身体会厌恶我的心脏，我的身体会流出莫名的液体，我的血管会左冲右突绞作一团……

愤　青："……我喜欢干……"

［高辕把药瓶随手一扔，发出声响。众人面面相觑。

高 辕：你们想到过死吗？你们和死亡那冰凉凉的眼珠对视过吗？你可能还在正午的草地上晒太阳，头枕在姑娘的大腿上，可是一转头，街角电话亭后面那一双红眼睛正盯着你呢。于是你心口一阵发凉，凉慢慢变成冷，那冷渐渐地进入了四肢，爬进了你的大脑，你的嘴唇开始发抖了，脸也变得铁青，姑娘大腿的温暖开始离你而去。你们体会过那种感觉吗？人类是向死而生的，一切有生命的物质都是向死而生的。看不到死亡你就体会不到生的感觉，就不懂得什么是性感！俄国人索尔仁尼琴的《癌病房》，德国人托马斯曼虚构的《魔山》，法国人加缪的《鼠疫》，还有1505年博斯的绘画《圣安东尼的诱惑》都通过面对死亡的体验的呈现，完成了一种精神时代的绝妙回答！

臭皮匠：您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写的艳情小说还不够煽情！

博 士：还不够文化！

愤　青：还不够摇滚！

大　猫：还不够冲动！

二　猫：还不够后现代！

高　辕：1986年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的作家Elbert Johnson 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的新书中有59起人命案，12起强奸案，9处性反常情节还有多人参与的六次滥交场面，主人公精力充沛地分别与14个女人发生性关系，并最终娶了其中五个……

愤　青：太刺激了！

高　辕：……可他还是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成功。请问Johnson先生为什么这么悲哀？

影舞者：因为他是个男的。

高　辕：回答正确！我们现在必须给诸位杰出的，刻板的，陈腐的，平庸的书稿配上一个合适的作者，作者的三个必需条件是：女的，开放，无耻。

臭皮匠：明白了！找一个庸俗不堪，肉麻矫情，性感淋漓，年轻美貌，惊世骇俗，风骚惹火的文学女青年来冒充作者！

博 士：十七岁！

大　猫：还得几门功课不及格被学校开除！

二　猫：美女作家！

博 士：要不然就变性成为"美女作家"！

耗　子：父母离异，经常逃学鬼混！

臭皮匠：全国新萌芽作文比赛第二名，一夜成名，被称为"少年天才"！

大　猫：少女天才！

二　猫：美少女天才！

耗 子：三陪女绝对不行，她们过于保守和羞涩了。

博 士：戏剧学院的也不够格，她们不够另类！

愤　青：把我女朋友找来吧！我女朋友是我们老家有名的豆腐西施，有姿色会卖俏不要钱！

博 士：要不然找一个会说中文的俄罗斯芭蕾舞演员！

耗　子：不够俗！

高　辕：拭目以待，请大家拭目以待。

第四场 美女竞技场

［网络广告：招聘女演员--今天你谁都不认识，明天谁都认识你！

［舞台上出现几位美女，各展才艺。

［姚月月上。

姚月月：为了改变这个世界，我们一定要出名。我，姚月月，年龄26，星座处女座，身高一米六七，所在地北京，所在院校城市联合大学哲学系，人气指数五星，性早熟时间十一岁，爱好写作和做爱，写作方式性体验写作身体写作中段写作，做爱方式民主自由，生活方式伤风败俗。

高 辕：［向姚月月］第一次约会，你是喜欢先吃饭，再做爱，还是直接做爱？

姚月月：那要看我当时是胃饥饿还是性饥渴。

高 辕：我的胃不太好，我的习惯是先吃饭。

姚月月：你是老板，就照你的习惯。

［小优出现在众美女中间。

耗 子：请问这位小姐贵姓？

小 优：沈，沈小优。

耗 子：请问小优小姐为什么来应聘？

小 优：我是来赴约的，一个很早以前定下的约会。

耗 子：约会？和谁约会？你们谁认识她？

［众人摇头。

高 辕：［怀疑地，从姚月月身边走开］那么说是我啦？［观察小优］不会呀，你这么漂亮，要是和你有约会，我应该不会忘啊。也说不好，最近我的心脏有点问题，可能影响了我的记忆力。我好像的确在哪儿见过你……

小 优：你请我晚上一起吃饭。

高 辕：有可能，遇到你这样的女孩我一般是会发出这样的邀请的。但是我的确记不得了，我又邀请了另一个人。

［姚月月站到高辕身边。

小 优：两个人一起吃饭，还是三个人一起吃饭我并不介意。

高 辕：［大感兴趣］我也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向姚］你介意吗？

姚月月：谁怕谁啊！

第五场：三人晚餐和【菊花之约】

［蒙着白色布单的餐桌布满舞台。

［小优，姚月月和高辕的三人晚餐，但只有小优和姚坐在桌前，不见高辕的踪影。］

［双胞胎姐妹在餐厅里表演戏法。小优和姚沉默地坐着。

姚月月：他把咱们俩扔在这儿算是什么意思？

小 优：他是想看咱俩的笑话，让他有点乐子。

姚月月：变态。

小 优：他脸上总带着点厌烦的神情，那样子像说：只要别让我厌烦，我什么都愿意干。我看他指望咱们能打起来，或者有一个人耗不住走了，也省了他的事儿。

姚月月：我是不会走的。你是干什么的？

小 优：我是个解说员。

姚月月：这不是什么时髦的职业。

小 优：我也不是时髦的人。

姚月月：你喜欢那个高辕？

小 优：不。

姚月月：用不着骗我，我对他不感兴趣，我只对出名感兴趣。

小 优：我对他和出名都不感兴趣。

姚月月：说谎。咱们作个交易吧，我把他留给你，你把机会留给我，怎么样？

小 优：成交。

姚月月：成交。我不需要表演，我就是一个作家，你可以去网上看我的博客。我之所以没有成名，是因为我写得不够烂。如果给我机会，我一定能成功，而丝毫不用附上自己的裸体照片来吸引别人的眼球。我唯一要努力的就是如何写得更烂 ！

高　辕：［终于出现，从台后走过来］不需要，更烂的作品我已经写好了，你只要把它的作者扮演好就行了。等你出名以后，你再努力去写更烂的东西也不迟。

姚月月：这违反了我写作的原则，我写作的原则是诚实。

高 辕：没违反你做人的原则就行了。

姚月月：我做人倒没什么原则。

高 辕：那就好。像你这样的美女要是讲原则就太不体面了。（转向小优）小优，这名字不错。我可以写一套纯情小说请你来当作者。

姚妖妖：卖不动的。

高 辕：纯情和色情一样好卖，都是故作姿态。（观察小优，背身和姚说话）你的名字必须得改，就叫姚妖妖吧。你已经得到了你要的，现在，走吧。

姚妖妖：成交。

［姚妖妖妖娆无限地下。

［桌边剩下高辕和小优。

小 优：我也要走了。

高 辕：［按住她］知道什么时候女人最好对付？

［小优摇头。

高 辕：就是你知道她要什么的时候。你可以给她，当然也可以不给她。给她，可以让她听话，不给她，会挑起她更大的欲望。你要什么？

小 优：这么说你还拿不准？

高 辕：是，这就是我让她离开的原因。答案太明显也就没有趣味了。

小 优：这是一个游戏吗？

高 辕：生命就是一个游戏。我只做爱，不恋爱，只花钱，不存钱，只租房，不买房，因为我不愿面对这个世界，我要跟它保持距离，我要像一个熟练的老手那样掌握世界，在它面前保持无动于衷，不失理智。无论生活在我面前搞什么花样。

小 优：你有一个俗人的一切习气。好虚荣，自以为是，朝三暮四，自私自利--

高 辕：你把我抬得太高了。

小 优：是的。

高 辕：为什么来和我约会？

小 优：为了"菊花之约"。

高 辕："菊花之约"？

小 优：你不知道"菊花之约"？

［高辕摇头。

小　优：我讲给你听。

很久以前，有个书生范巨卿上京赶考，不想忽染重病，躺在客店里动弹不得。店中

主人害怕"瘟疫过人"对他不闻不问。幸好，客店里住了另一个赶考的书生名叫张

元伯，说："生死有命，安有病能过人之理？"他亲自为范巨卿调理医治，不久，范生痊愈，但却因此误了二人的考期，范生甚感负疚，两人就此结为兄弟。

后来范巨卿辞别张元伯返回故里，当时"黄花红叶，妆点秋光，正是重阳佳节"，便定下菊花之约，约定来年今日再相聚，把酒赏菊。

转眼一年过去，又到九月九。一大早张元伯便洒扫草堂，便插菊花，宰鸡备酒。家里人说，不必着急，路途遥遥，未必应期而至，来了再杀鸡不迟。张元伯不听，从早晨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落山仍不见范巨卿的影子。家里人都以为范巨卿不会来了，劝他吃了饭安歇，张元伯仍是不理，独自等到半夜。门前人影一闪，范巨卿真的披月而来。两人相聚甚是欢喜，只是面对酒菜范生不食不饮。张元伯细问缘由，范巨卿说道："兄弟我其实是鬼。--我去年回到故里，考试未成便做起生意，日日繁忙，竟然忘了约会之事。到了九月九想起菊花之约，相隔千里已经迟了。寻思无计，想起古人说：人不能日行千里，而鬼魂能之。便拔剑抹了脖子，乘阴风前来赴约。"

高　辕：你在吓唬我。

小　优：人便是人，会因为俗事忘了情谊，也可能拔剑自刎遵守诺言。现在我来了。

第六场　卡萨诺瓦之床：做爱及小优小传

高　辕：你是不是一个张开双臂又夹紧双腿的聪明女人？

小　优：你是不是一个善于挑逗又善于抛弃的愚蠢小孩？

高 辕［做痛苦状，捂住心口］：我家房门钥匙，送我回家吧。

［小优慢慢伸出手臂握住钥匙，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犹豫。

［舞台大屏幕放映关于小优的一部纪录片。

解说词：小优，这是她的名字。她今年26岁，在一家自然博物馆工作，解说员。她现在正坐在家里空荡荡的厨房里，她环顾四周，那一排排组合家具和电器，那窗外射进来的霓虹灯的微弱光线，让她有一种瑟瑟发抖的冷意。伴随着对高辕心跳的迷恋和回忆，她知道她掉进了一个自己设置的陷阱。

三好学生，北京市航模比赛第二名，校生物小组组长，学生通讯社积极分子。中学快毕业时得了厌食症和神经衰弱。在经历了一次少女的相思失败后，她对自己在那个胡编乱造的凄美的爱情故事中连配角也演不好甚为失望，她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害羞口吃脸红胃痉挛突发冷汗月经紊乱。终于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小伙子，他们相爱了。

早晨，六点半，她醒来，和往常一样，和往常不一样，她看了一眼镜子，她发现自己是一个漂亮女孩。晨光熹微，空气清冷，她哭了。

爱情飞舞，奇迹发生，细胞生长，朝霞满天。她吞下了那天清晨的第一杯咖啡，她一边咬着自己的手指甲，一边看着床上的男人，那儿躺着她最伟大的初恋。

她想起了接吻的滋味，她在博物馆解说恐龙和剑齿象的历史，她到处旅游，她躺在大床上琢磨天花板，她学抽烟并且潇洒地把烟蒂扔在下水道里，她穿不收腰的吊带连衣裙，她听摇滚乐，她看通俗电视剧掉眼泪，她看足球转播掉眼泪，她和邻居吵架掉眼泪，她拿起刀子削苹果掉眼泪，她把录像机砸碎，她在公园长椅上一直坐到浑身冰凉，她经常对着长毛绒动物凝神思索，她好像又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只是一个普通的热爱自己的爱情的雌性小动物。

她的初恋情人，林一川。大学副教授，在一次交通事故中意外死亡，雪天，路滑，风大，气压低，据目击者称：一切都在瞬间发生，轻轻而来，飘然而去。

小优失去了林一川，她的忧伤处于失重和毁灭的边缘，就像恋爱一定会感到痛苦一样，双重的坠落，歇斯底里的绝望，浑身痉挛抑郁地发呆，整个身子变得僵硬，惊恐，沮丧，灾难降临，无可挽回，永远无可挽回，害怕，一股冰凉的东西，来不及了。

小　优：我们有过约定，最普通不过的誓言。

解说词：一年零三个月以后，小优似乎渐渐平静下来。她观看了一场有双胞胎姐妹参加的怪异神秘的魔术演出，有特异功能的双胞胎姐妹演出时由于用力过猛晕倒在舞台上，小优把她们姐妹送到医院时看到了高辕……

［小优的影像定格在大屏幕上，渐渐消失。

第七场　超市进行曲

［超市。到处都是黑白相间的条形码。

［超市里，家庭主妇们对《床的叫喊》议论纷纷。

［各种各样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态和目的购买《床的叫喊》，把《床的叫喊》和他们的牛奶、牙膏、拖鞋一起带回家。

［高辕带着姚妖妖在人群中穿行，得意非常。

［姚妖妖向高辕卖弄风情。

［集体合唱【消费时代的幸福生活】。

［记者发布会。

记　者：请问姚妖妖小姐，您是处女吗？

姚妖妖：你添过自己的手指吗？我想告诉你每添一次感觉是不一样的。

记　者：请问姚妖妖小姐，在你的新书中写到了所能想象的各种各样的性体验，对不起我不愿意使用性交这个医学词汇，那么您如何有此丰富的体验？

姚妖妖：在您的想象里丰富的体验更多，只不过您比我虚伪，比我更仁义道德，男人讲仁义道德多半是伪君子，女人讲仁义道德多半是丑八怪。

记　者：你难道不认为您的大作《床的叫喊》是一个低劣的裸体垃圾，令人作呕，平庸下流，糟糕透顶，无聊至极，是对文学和人类智力的嘲弄吗？

姚妖妖：也有人这样评论过托尔斯泰，贝克特和川端康成。性感无罪，做爱有理，我认为在我们日新月异飞速发展的信息时代，每人每年有50个性伴侣是极正常的。

记　者：请谈谈你的性体验写作？

姚妖妖：了解男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上床，谈情说爱大可以删繁就简。

记　者：你是在公开提倡滥交吗？

姚妖妖：我肯定不是在提倡贞洁。贞操观是对女人单方面的道德诉求，是一种以性别区分的双重道德标准。

记　者：你的新小说销量惊人，一个星期已经卖到了40万册，你高兴吗？

姚妖妖：这说明我说出了大众内心隐秘的欲望和被压抑的本能。

记 者：您是指窥淫癖？

姚妖妖：把女性作者转变成色情的对象是男性社会的传统，我早有思想准备。

记　者：你觉得婊子和牌坊哪一个更重要？

姚妖妖：我愿意回答这个带有侮辱性的问题。婊子是牌坊的通行证，牌坊是婊子的墓志铭。谢谢各位。

记　者：姚妖妖小姐，请问什么时候还可以再采访你呀？

姚妖妖：要采访我，必须先和我上床；在床上能用多长时间，我就给你多长时间的采访。

［众哗然。音乐起。

［所有记者作鸟兽散。

［高辕在舞台一边大笑。他一只手拿着大把的报纸，一只手搂着姚妖妖。

高　辕：这个故事的悲剧意义在于什么？［读报纸］《青年报》娱乐版标题"垃圾作品，令人作呕"。确实如此。《纽约日报》评论员文章"平庸下流，姚妖妖现象并非个体现象，它是中国当代社会缺少责任感的群体代表。"够了，这回卖火了！"一个星期就卖掉了60万册！文学类作品排行榜遥遥领先！由大陆最著名电影导演抢先买下版权，下半年开机"说明什么？我们让存在得以升华，获得意义；我们赋予时间和空间本身并不具有的情节性。是什么使我成为这样一个怪物？是还是不是？那是个问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年轻时的反叛风格，钝化成拒绝与时俱进；还是毅然决然地成为自己曾经瞧不起的人，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有利于我的心脏和心灵？

医学史上曾经有一个病人生活在怪诞的妄想之中，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煎鸡蛋。他拒绝坐下来，因为他担心会把自己弄碎，害怕蛋黄会溅出来。所有高明的医生用镇静剂和药物平息他的恐惧都无济于事。后来一位医生从认可他的妄想出发，建议他带一片面包，想坐的时候就把面包垫在屁股底下，这样他这个蛋黄就不会溅出来。从此这位病人手里一直拿着一块面包。生活正常多了。聪明！一个星期已经卖到了60万册，大众审美就是一堆臭狗屎！shit ！我现在就是那个找到一片面包的医生，小心，蛋黄别溅出来！这个故事的喜剧意义又在于什么？下面我给大家唱一首歌，这首歌的名字叫【假如我们拒绝真理】。

［高辕唱歌。

［姚妖妖加入，众记者合唱。

［小优出现，以她的爱情主题加入歌唱。

［高辕周旋于小优和姚妖妖之间。

［高潮时，高辕突然晕倒。

［众医生上场，抢救。

第一场　高辕和小优的一次爱情对话，柏拉图之床

［医院病床。

［护士在给高辕量血压。

小刘护士：80，160。血压有点高。

高 辕：他们应该让别的护士来量血压，你这么可爱的人在病房里一走，所有人的血压都会升高。

［小刘护士不理高辕，拉掉高辕的裤子，在屁股上给他打针。

高 辕：［夸张地大叫］哎呀！漂亮女人总是下手更狠。

小刘护士：少说几句俏皮话，你还能多活两天。

高 辕：如果我多活几天，你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护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医生，把氧气面罩罩在高辕脸上。

护士：吸氧一小时。

［护士下场。

［小优走进来，医生看到小优退下。

［小优走到高辕身边。

小 优：被拒绝了？看来你的魅力大不如前。

高　辕：［故意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那天早上你像一只黑猫一样悄悄离开了我……

小　优：为什么是黑猫？

高　辕：黑猫总是给我带来好运，它让我再一次见到你……

小 优：今天你的俏皮话都没什么效果。

高 辕：那我作个乖孩子，你愿意陪我一会儿吗？

小 优：那要看你有多乖。

高 辕：［枕在小优腿上］像你的孩子一样乖，而且撒娇，流口水，揪你的头发，摸你的脸。

小 优：你也像孩子一样阴晴不定。

高 辕：我是一个介乎于害羞，沉默寡言和粗野傲慢之间的追求者。我买了一只鹦鹉，教它说："高辕是个好家伙"，然后把这只鹦鹉给卖了，好让这句话传到更多人耳朵里，千古流芳。我准备再买一只鹦鹉，教它说："小优在床上很好。"然后……你看，一个高尚的人根本不需要用吹口哨，偷窥，写纸条和乱许诺来表达他的爱慕之情。

小　优：这是你无法控制的风流习惯吗？

高　辕：这是我发自大脑的爱情表白，是"我的大脑"说的，而不是我的心，因为我的心是别人的，它到我的胸腔里只有一年零四个月。

小　优：心在这儿，你该小心。

高　辕：自从1967年南非医生克里斯蒂安·巴纳德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心脏移植手术以后，心脏移植只不过是技术突破的小菜一碟。据说全世界范围的移植者不仅生命力旺盛，而且业绩非凡。瑞典的一个换心者六次成功登上阿尔卑斯山，还和一个印度旅游者在山峰上做爱3小时52分钟，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阿富汗的两个换心者在一整张骆驼皮上刻了人权宣言，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展览，观者如云；世界潜水协会副理事在移植手术后72小时后举行了盛大的潜水离婚仪式；云南一少数民族换心者徒手勇斗猛虎，战果累累……

小　优：我喜欢你的玩世不恭，够了吧。

高　辕：你来了我有点儿兴奋，选择我吧。

小　优：我想你还是应该安静……

［寂静的房间，有风声。

小　优：外面下雪了……

高　辕：最好有限度地爱，懂吗？无论爱什么必须有限度，这样，这爱的对象一旦消失了，毁灭了，可能还会留存一点爱转移到另一个对象上去……

小　优：又是一个下雪天，在雪天总是有事发生……

高　辕：那天夜里你讲了一个吓人的故事，然后你抚摸了我胸前的伤口，我终于失了身，精神意义上的。你到底是谁？我在哪儿认识你的？你喜欢这个伤口？

小　优：非常美丽！

高　辕：你这个变态的女孩。

小　优：美丽而且忧伤！

高　辕：是残酷。我身体里有两个人，每天激发我的欲望和幸福感的是一颗别人的心脏，我放浪形骸，我骄傲暴躁，我放肆狂欢，那样我就感觉不到风雨飘摇软弱迷茫的颓废和阴影；而当我温静娴雅，我消费我合乎道德的享受，我的绝望马上就能毁灭我自己……我的心有一点儿疼……在生物学上，我不仅是一个想维持生命，消除饥饿和传宗接代的灵长类动物，我的虚荣心让我发动一场文化上的战争来拯救自己。你为什么哭了？

小　优：那不是哭，是隐形眼镜的作用……

高　辕：我喜欢你在我伤口上吻着的感觉，你看不见这个伤口下面的东西，小优，酒精毒品绝望恐惧荒唐欺骗权利荣耀对它没有作用，只有一样东西对它是致命的，爱情！

小　优：又是甜言蜜语！

高　辕：可你还是受了感动。

小　优：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物。

高 辕：你喜欢我了？

小　优：这世界上有你，对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高　辕：你不愿意承认喜欢我吗？

小　优：我要你的心不再受到伤害。

高　辕：保护我吧。小优，除了诱惑，我能抵挡一切。把你的嘴给我，贴在这儿，不是心上，是我的嘴唇上。难道女人的爱就局限在心那个小小的地方吗？

小　优：医生嘱咐我说不能让你激动……

高　辕：……你就把我杀了吧。

［二人接吻。

［音乐起。

［小优和高辕飞了起来。

［医生在远处注视着他们。

第二场　关于爱情的七张床和七次对话

［音乐起。

［舞台上出现七张床。

［第一张床：大学教授和有可能怀孕的女大学生之间的对话

［第二张床：警察和企图自杀者之间的对话

［第三张床：登山运动员和女演员之间的对话

［第四张床："夜色温柔"节目主持人和他的初恋情人在电台里公开的对话

［第五张床：两只非洲蚂蚁在实验室中热烈的对话（动画片）

［第六张床：一个男网虫和一个女网虫的对话

［第七张床：两名外太空宇航员在太空舱里被发现的爱情对话

第三场 高辕的老鼠会

高　辕：我是出色的。

众　人：我们是出色的。

高　辕：我绝对是出色的。

众　人：我们绝对是出色的。

高　辕：我的精神是放松的。

众　人：我们的精神是放松的。

高　辕：我的思维是清晰的。

众　人：我们的思维是清晰的。

高　辕：我能应付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问题。

众　人：我们能应付生活中遇到的任何问题。

高　辕：我喜欢挑战。

众　人：我们喜欢挑战。

高　辕：从我的神经可以看出我的身体是有准备的。

众　人：从我们的神经可以看出我们的身体是有准备的。

高　辕：我现在感觉非常棒。

众　人：我们现在感觉非常棒。

高　辕：我现在感到干劲十足。

众　人：我们现在感到干劲十足。

高　辕：我将成功。

众　人：我们将成功。

高　辕：我应该得到更多的钱。

众　人：我们应该得到更多的钱。

高　辕：我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为自己感到骄傲。

众　人：我们要坚持自己的意见并且为自己感到骄傲。

第四场 空洞的眼睛，小优和医生

［小优快乐地梳妆打扮。医生上。

医 生：我曾经害怕你的眼神，没有光芒，空洞得能穿透物体，进入虚无。

小 优：医生！你来了。

医 生：你要出去吗？

小 优：是，有个朋友过生日。

医 生：是高辕。

小 优：［被识破，也不想再隐瞒］对，他也邀请你了？

医 生：没有。病人是不愿意在快乐的时候看到他的医生的。

小 优：说得对。

医 生：你也不愿意看见我，就是说你很快乐。

小 优：对，我又和林一川在一起了。

医 生：他不是！

小 优：我听见他的心跳了，一如既往。

医 生：在床上？在他给了你满足和享乐之后？

小 优：那又怎么样？

医 生：他是高辕！一个小骗子，自以为高明的懦夫，以寻花问柳为生的下流货色。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小 优：我不关心，我只关心那颗心。

医 生：我真后悔！你一天一天地坐在门口，空洞的大眼睛，空洞得像能穿透物体，进入虚无。我应该毫不留情地把你赶走。

小 优：没有用，我总会查到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医 生：小优，有一点常识吧。心脏只是一个血液循环器官，它是没有意识的，你盼望从高辕那得到什么？

小 优：什么也不想得到，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医 生：你不会是喜欢他了吧，跟那些无知的小护士一样，被一个油嘴滑舌的小骗子无耻的甜言蜜语所打动。还是被他漂亮的身体煽动起了情欲，你这寂寞的身体埋藏的情欲。看看你的脸，你的眼睛，带着爱情的桃红色，水波荡漾的是新鲜的，物质的爱情。你还记得林一川吗？林一川是谁？还记得他的脸吗？他一点也不漂亮，既不风流，也没趣味，一个干巴巴的数学系教师。他在床上远远比不上那个花花公子吧！

［小优突然给了医生一个嘴巴。

医 生：你也不敢确定了吧，你那打动人的爱情已经跟情欲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是你没有想到的吧！

小 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你宁愿看到伤痛、绝望、死亡，而不愿意看见到新鲜的血色和快乐的神情吗？

医 生：问得好。无论源于什么，欢乐总是欢乐。再见！

［小优颓然地坐下。

小　优：［独白］我本来可以不跟他回家的，可我实在等不了，我已经一年没有听到他的心跳了。我太迫切地想听到。当然我有这么做的理由，这个必须的理由让我安心--我必须得到他，为此怎么做都不过分。但是，我怎么没有在自己心里发现一丝一毫的勉强和不快，难道我喜欢他了，这个玩世不恭的小骗子，这个花花公子。这真是令人惊讶！林一川的心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私下里我难道没有怀疑过？他的眼神，要是说实话，我觉得和林一川毫无相似之处。我该怎么证明我是忠于我的爱情的？我应该厌恶高辕，厌恶他的身体，他那张漂亮的脸，他带来的快感吗？我因为有了比接近那颗心更多的快乐而自责吗？

第五场　为什么我如此酷爱大众文化

［众人合唱【丑闻之歌】

［酒吧。高辕的生日，他喝醉了酒。

高　辕：谈情就像下棋一样，谋篇布局，起承转合是最基本的；还要纵横捭阖，左右逢源，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最关键的是不能动感情，谁动感情谁就输。

耗 子：你不能再喝了。

影舞者：小优没来，这是他第一次被姑娘放鸽子。

高　辕：先哲告诫我们：小心那些从来不跟你上床而又让你整夜失眠的神秘女子，你不仅会失眠，而且还会大倒胃口。往我伤口上撒盐是有失道德的……

老板娘：那就往他伤口上撒啤酒……

高 辕：喝！

推销员：我认为你们所有人都需要精神排毒。记日记，微笑，吃健脑食品，足底按摩，做瑜伽，请客吃饭找回自尊，重要的是沉默是金，您想不想来一盒精神排毒茉莉花硝酸甘油？不贵！

臭皮匠：如果我是一辆汽车，我就是一辆破车；如果我是一种颜色，我就是一个狗屎绿；如果我是一块布，我就是一块破布；如果我是一个皮匠，我就是一个臭皮匠。

影舞者：来了个女的，还带着一束花！

高 辕(跃起)：快！

［众人齐唱生日快乐歌，高辕用领带蒙住眼睛。

［进来的是长发披肩的愤青，众人都不出声了。

高 辕：小优，你来晚了！

［高辕感到气氛的异样，摘下蒙着眼睛的领带，黯然走回桌边。

［众人退到一旁。

［高辕突然接到一个记者打来的电话。气氛突然紧张起来。

高　辕：喂，你好！你怎么知道的？不！我是说你到底从什么地方听到的？纯粹是一片胡言！

喂，我听不清，你那边信号不好。

［高辕挂断电话，电话又响起来。

高　辕：喂，你是谁？请不要轻信谣言！不！这怎么可能？我为你的无知和奇思异想感到悲哀！谢谢！什么？你在哪个酒吧？你就在附近？

［两个记者模样的人匆匆进入。

记者Ａ：高辕先生，我们为你策划的这一切感到震惊和兴奋，所有的奇思异想都是事实吗？

高　辕：请问二位喝点什么？

记者Ｂ：对不起我们没工夫喝。我们媒体要的是头条新闻。你们好像一切都万无一失，可还是有漏洞。

高　辕：我跟你们说实话吧。请关掉你们的录音机。［悄声地］这是一次试验，专门用来测试中国人轻信和愚昧程度的。如果在小说登上畅销书排行榜第一之前，你们将它揭穿，我就完了。请您二位再等两个星期，等我们到了排行榜榜首以后？

记者Ａ：可以，但到时候你得给我们独家新闻权。

高　辕：一言为定！你们可算是逮着了。

［有一个资深记者模样的人从桌子底下偷爬出来。

记者Ｃ：听见了！我都听见了！据说这本艳情小说是15个社会闲杂聚在一起炮制出来的，是不是这么回事？

高　辕：如果你再等一个星期，我就把独家新闻权给你……

记者Ｃ：没戏！我们头儿明天就要。

高　辕：可你不能不顾事实瞎写，最起码数字就不确切；不是15个人而是69个人，不是社会闲杂而是初中毕业生，去年秋天……

记者Ｃ：听着！我明天就见报！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用手头现有的资料。再说这事曝光了对你们也有好处，现在就听你一句话了！

高　辕：好吧。（向手下）二号方案！

［高辕面对众多媒体继续微笑，在闪光灯下摆pose。

高　辕：谢谢诸位，谢谢各个新闻媒体的关心，谢谢你们揭露的所谓的道德意义上的最近发生的丑闻，尽管新古典当代前卫小说【床的叫喊】总销售量已经突破1000万册，作为策划者我还是深表遗憾。我不认为这是一场骗局。这只是一次测试，一次对公众的有组织的科学研究和观念碰撞，公众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公众都是人云亦云的。事实证明你只要说得有煽动性，再搬出几个专家来，一切就都妥了。

曾经有个人呼吁大家签署一项请愿书，要求对一种叫做"一氧化二氢"的化学物质进行严格控制，或者完全予以废除。他列举了很多条有科学根据的理由，例如：它可能引发过多出汗和呕吐，是酸雨的重要成分，处于气体状态时会引起严重的灼伤，使汽车制动装置效率降低，存在于癌症病人的肿瘤中等等，百分之九九的人都同意了这份请愿书。只有一个人说--这种化学物质是"水"。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大众。谢谢诸位，诸位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如此酷爱大众文化。去吧，去做平庸者！只有平庸的人有可能继续存在和繁衍，它们将是未来的人，将是仅有的幸存者；跟尼采说过：疯狂就个人而言是少见的，但就集团，组织，民众和时代而言，却屡见不鲜。

海洋不只是简单的海洋，而是由各种河流汇成；森林不只是简单的森林，而是由各种树木组成。人民和大众也不只是简单的人民和大众，他们当中有建筑师，心理医生，洗盘子的伙计，种棉花的农民，律师，小业主，诗人，锻工，牧羊人，驯兽师；还有渔夫，保姆，数学家，画家，卖肉的，公务员，卖冰棍儿的，门卫，警察，小裁缝，化学家，做棉手套的，园丁，锅炉工，语言老师，幼儿园阿姨，编筐的人，给报纸写文章的人，跑堂，天文学家，制皮工人，卖水果的小贩，卖报的，卖盗版的，把大门儿的，弹钢琴的，吹长笛的，敲鼓的，拉小提琴的，弹吉他的，拉手风琴的，吹号的，吹木管的和耍把式卖艺的；还有木材专家，五金工人，林业工人，农业工人，纺织工人，建筑工人和水手；还有洗衣工，排字工，售票员，化验员，餐厅服务员，仓库保管员，票务推销员，电脑打字员，装屋顶的工人，气象学家，细菌学家，挤奶工人，配眼镜的，补牙的，开车的，装箱的，消防人员，乐队指挥，发型专家，演员，足球运动员，深海研究员，采石工，磨剪刀的，抓狗的，酒店老板，文秘，邮差，银行家，助产士，运动员和税务人员……

［音乐起。

［高辕越说越多，众人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第六场　第二次检查身体：真相

［高辕在做例行身体检查。

高 辕：医生，你对我刷新存活记录的可能性有新的看法吗？

医 生：暂时没有。

高 辕：还有什么新的建议？

医 生：据2000年心脏移植的存活率统计，世界范围内心脏移植1年生存率为79%，5年生存率为63%，10年生存率为48%。你怎么突然对你的生命感兴趣了，真叫人惊讶。

高 辕：的确。如果你吃的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你的每一次抚摸，每一次快感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人就难免陷入疯狂。人要是有无限的生命，就对什么都不着急了。我现在正在学习不着急。

医 生：心脏移植以后，你觉得你的性情、生活习惯、兴趣爱好之类，有什么变化吗？

高 辕：这个，好像我的胡子比以前长得快。

医 生：你的性欲，你的感情方式呢？

高 辕：你是说，这颗心脏有可能使我改变？变得不像我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医 生：无论是同种器官移植、异种器官移植还是利用干细胞技术、组织工程学技术移植器官，都有伦理学的争论。接受器官的人有时会显示出供者的特征，脾气温和的人移植了脾气暴躁人的心脏后，脾气也变得暴躁。器官会对人的全身产生影响，年轻人的肾脏移植到年长的人身上，年长的人头发会变黑。

高 辕：人们总是说"我心爱的"，真的是"心"在爱吗？医生，给我这颗心的是什么人？

［医生犹豫着没有回答

高 辕：医生！

医 生：是个大学老师。

高 辕：他叫什么？

医 生：林一川。

高 辕：林一川，还有呢？

医 生：三十岁，有一个年轻的未婚妻，叫沈小优。

高　辕：是嘛，真不幸。

第七场　姚妖妖的床

［高辕和姚妖妖在床上抽烟。

［高辕一边抽烟一边哼唱歌剧［卡门］。

姚妖妖：在消费时代没有好名和恶名，只有名声！名声会带来实惠和话语权。已经有五家出版社抢着出版我的新书，这是你让我成为一个被公众消费和谩骂的坏女人的报偿，好在我很坚强。--你在唱什么？

高　辕：我在唱我自己。

姚妖妖：你没听我说话。

高　辕：我做了一个梦……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并不很漂亮。或者你会说她的鼻子太尖了，而脸上其他部分的线条又太柔和。她不是十全十美的美人，但她有着一张异常生动、优雅的面孔，脸上的神情耐人寻味。看着她在你眼前一颦一笑，就像是一只会在阳光下变化颜色的蝴蝶伸展着她五彩的翅膀。

姚妖妖：你怎么了？

高　辕：没怎么。

姚妖妖：你喜欢上自然博物馆的那个假装正经的骚货解说员了。

高　辕：我开始讨厌你了，因为我讨厌我自己。

姚妖妖：这是我听过的最漂亮的情话。

高　辕：把嘴张开。

姚妖妖：张开了。

［高辕把烟灰弹进姚妖妖嘴里。

高　辕：怎么样？

姚妖妖：动情的挑逗。

高　辕：还有呢？

姚妖妖：灰烬的味道。

高　辕：还有呢？

姚妖妖：聪明的女人应该同时懂得被爱和被抛弃。

高　辕：这也是我听过的最漂亮的情话。

姚妖妖："……她一言不发，鄙夷地笑着，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费劲地喘着粗气，因为过度的狂欢而筋疲力尽，她觉得自己比谁都蠢，浑身哆嗦……她想用一种嘶哑的，可怕的，声嘶力竭的声音叫喊，她张开嘴，一股烟灰的味道……像这样一个品格如此低下，放浪无耻，虚荣鄙俗，毫不足取的人竟然会激起她深深的敬佩和迷恋……"

高　辕：写悲剧你不是内行……

姚妖妖（换了个腔调）："……我见到他已是深夜，他的手从背部滑向我的腰部，然后轻轻贴住我的肚脐，我呼吸急促，他的酒气喷在我的头发上，有些痒……手向下滑去伸向我的内裤，迟疑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姚妖妖边说边跳跃着离开舞台。

高　辕：［无耻地］"女人嘛，你给她机会，她没有不牺牲自己的。"这话是谁说的？

琥珀 完

人物：

马路

明明

外号叫"牙刷"的推销员

大仙

黑子

红红

莉莉

红红莉莉的经纪人

恋爱课教授

主持人

摄影师

警察

市民若干

宣讲人及他带领的歌队

注：剧中角色在不同的时候充当歌队，也作为剧中的市民。

序

舞台上，女孩明明被蒙着眼睛绑在椅子上。年轻人马路坐在她旁边。

马路：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通常的形状，象在电影里……你就站在楼梯的拐脚，带着某种清香的味道，有点湿乎乎的，奇怪的气息。擦身而过的时候，才知道你在哭。事情就在那时候发生了。我有个朋友牙刷，他要我相信我只是处在发情期，象图拉在非洲草原时那样。但我知道不是。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我的明明。我怎么样才能让你明白呢？你如同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你是甜蜜的，忧伤的，嘴唇上涂抹着新鲜的欲望，你的新鲜和你的欲望把你变得象动物一样不可捉摸，象阳光一样无法逃避，象戏子一般毫无廉耻，象饥饿一样冷酷无情。我想给你一个家，作你孩子的父亲，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想让你醒来时看见阳光，我想抚摸你的后背，让你在天堂里的翅膀重新长出。你感觉不到我的渴望是怎样地向你涌来，爬上你的脚背，湮没你的双腿，要把你彻底吞没吗？我在想你呢，我在张着大嘴，厚颜无耻地渴望你，渴望你的头发，渴望你的眼睛，渴望你的下巴，你的双乳，你美妙的腰和肚子，你毛孔散发的气息，你伤心时搅动的双手。你有一张天使的脸和婊子的心肠。我爱你，我真心爱你，我疯狂地爱你，我向你献媚，我向你许诺，我海誓山盟，我能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如何爱你？我默默忍受，饮泣而眠？我高声喊叫，声嘶力竭？我对着镜子痛骂自己？我冲进你的办公室把你推倒在地？我上大学，我读博士，当一个作家？我为你自暴自弃，从此被人怜悯？我走入精神病院，我爱你爱崩溃了？爱疯了？还是我在你窗下自杀？明明，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是聪明的，灵巧的，伶牙俐齿的，愚不可及的，我心爱的，我的明明……

第一场

【在二十世纪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歌队成员每人随手拿起一本，随意朗读。

宣讲人：400多年前，诺查丹玛斯站在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里仰望头上的云彩，对于未来他说了什么？

A："你不享受生活就是罪孽。"

B："科学将挽救人类，还是将人类代入深渊。"

C："永不要要求完美，你无权向任何人要求任何东西。"

D："不应该再有知识份子了！"

E："上帝坐在高处抽烟，上帝他沉默无言。"

A："她对许多东西过敏，米，面，牛奶，或者说她对生活过敏。"

B："反对单调，拥护多样，反对拘束，拥护狂热，反对一致，拥护等级，反对菠菜，拥护带壳的蜗牛。"

C："结婚吧，艾伦，不要吸毒！"

D："给我一双高跟鞋，我就能征服全世界。"

E："我看见了他闪亮的眼睛，看见了他的双翼，看见那辆破旧的汽车喷射出熊熊的火焰，在路上不断燃烧，它穿过田野，横跨城市，毁灭桥梁，烧干河流，疯狂地向西部奔驰。"

【电视台的主持人手执话筒出现。灯渐亮。

【看得见一只大钟的底座占满了整个舞台后部，由此可以想见钟的巨大，众人聚集在大钟前。

主持人：为了迎接新世纪的到来，我们要建造一座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大钟，它巍然屹立，坚不可摧，体现人类的智慧和力量。此时的大钟制造现场一片紧张而欢乐的景象，市民们聚集在现场周围不肯离开。大家都在为我们的这项创举而欢欣鼓舞、激动不已！

市民甲：一百公斤，仅仅秒针就一百公斤，时间从没有这么象现在走得这么沉重。

市民乙：现代科技的奇迹，机芯全部由钛金属制成，经得起是非荣辱，沧海桑田。

市民丙：一百位本世纪出生，本世纪死去的杰出诗人的诗句被刻上表盘。

市民丁：一位67岁的老诗人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入选刚刚自杀。

市民甲：献给来临的新世纪，举世无双的世纪大钟，全部由我们设计，我们施工。

市民乙：我建议写成世界第九大奇迹，外星人的引路灯塔。

市民丙：为大钟发行的彩票，奖金已经累积到五百万元，还在继续上升！拿到这笔钱的将是二十一世纪的幸运儿！

市民丁：听说表盘上的数字是镀金的，就象这个世纪的人爱说的--时间就是金钱。

市民甲：我们家邻居答应给我五万块钱，如果我把他名字的字母缩写藏在表针后面。

市民乙：你敢！你们是在破坏两百年后的文物！

市民丙：我要在8点的边上偷偷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样就可以流芳百世。

某女：我要把我爱人的名字刻上大钟的基座，旁边再刻上一颗心，代表我们的爱情。

【众人一起对她侧目而视。

【合唱。

众人：爱情是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击。

爱情是多么美好，但是不堪一击。

第二场

【马路家，大仙手里玩着一副纸牌，黑子、马路坐在一边。

黑子：他还来不来？

马路：我怎么知道。

黑子：呼他！重色轻友！

大仙（一手拿一张牌）：看着，看着，这边是红的吧，这边是黑的，我吹一口气，红的能变成黑的。看着呀！

【大仙变戏法，马路和黑子看着，兴趣不大。

大仙：怎么样？

黑子：小石到底怎么说的？

大仙：他说一会儿就过来。

黑子：以后不带他玩了。

大仙：行。（又变戏法）看着，看着！

黑子（对马路）：你们旁边新搬来那姑娘是干嘛的？

大仙：瞎打听什么？

黑子：我也想变成有事干的人！问你呢，马路。

马路：我想是办公室的秘书，或者打字员。

黑子：她告诉你的？

【马路摇头。

黑子：那你怎么知道？

马路：因为她身上有股复印机的味道。

黑子：开玩笑。

马路：我能从一个人散发的气味判断他的身份、职业，和他刚刚干了些什么。不相信？闻闻大仙，闻到那股医院味了吗？那是用多少柠檬香洗衣粉和力士香皂也洗不掉的，它已经浸到了你的骨头缝里，无时不刻不在往外散发。那些带着空调和复印机气味的职员，满身烟味的小商人，刚刚从厨房出来，打扮一新逛商场的主妇，尽管喷了香水，还是遮不住头发里的油烟。还有那些鸡，个个身上都带着呛人的精液的涩味。我甚至能从呼吸里分辨出每个人中午的菜谱──鱼香肉丝，麻辣肚片，香菇菜心……

黑子：就你那蒜头鼻子。

大仙：鼻子的好坏不在于它的外观，在于它的功能。

马路：对呀！人们对于眼睛和耳朵都有统一的检验标准，没有达到这个标准，就会被视为某种残疾，影响你的工作、升学，甚至人生态度。关于这个有许多带有歧视色彩的形容辞──眼瞎、耳聋、色盲，而对鼻子却完全没有要求。鼻塞，这仅仅被作为一种感冒的症状，几粒康泰克就可以解决问题。一个称职的，优秀的鼻子，从来无人理睬。

大仙：马路和他养的犀牛一样，眼睛不好，不过鼻子特灵。

黑子：快赶上狗了。

马路：比如你，头发里总是带着股逼味，你乱搞完了，最好洗洗头。

大仙：真的，让我闻闻。

【大仙追黑子，有人敲门。

黑子：别闹了，开门，开门，小石来了，开始玩牌！

【推销牙刷者出现。

推销牙刷者：各位好，我是汇晨公司的广告员，耽误大家几秒针的宝贵时间。在二十一世纪即将到来之际，我们高兴地迎来了卫生洁具的划时代的革命。它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高科技产品钻石牌钻石型钻石牙刷。诸位有所不知，当你每天刷完牙之后，细菌很快会在口腔内滋生，它会导致蛀牙、牙菌斑、口腔异味和牙石。怎么办？只要您每天早晚使用我们公司生产的钻石牌钻石型钻石牙刷，您就能扼杀细菌存留的机会，口气清新，没有异味，没有蛀牙。早晨刷牙出门体面，晚上刷牙刺激性欲……因为它是第一支经中华口腔医学会检测认证，并能有效地预防龋齿的牙刷品牌。同时又是中华预防医学会唯一验证并推荐的牙刷品牌。大家请不要误会，其实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向大家报喜，喜从何来？这位先生问得好！凡购买我们公司的钻石牌钻石型钻石牙刷者，将得到汇晨公司对首都人民的"赠、送、给"真诚大回报，何为"赠送给"？这位先生又问了。"赠送给"就是我们将免费赠送给您两支钻石牙刷。来吧，让我们大家一起在卫生化生活的天地里翱翔吧！

大仙：明白了，给我们吧。

【大仙和黑子从推销者手中拿过牙刷。

大仙：行了，走吧。

推销者；是这样的先生，我们赠送你两只，您购买我们一只钻石牙刷，一只是十六元……

黑子：不要了，不要了，两个够了。

推销者：不是啦，您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大仙：你送，我们要了，你还想怎么着？

黑子：再给我两支，他（指坐在桌边没动的马路。）还没有呢！

推销者：不是啦。

大仙：等等，我问你你们是不是要举办一次答谢消费者的"赠送给"活动？

推销者：是。

大仙：我是不是消费者？

推销者：是。

大仙：我要这两支牙刷行不行？

推销者：行。

大仙：那还有什么问题？快走吧，我们还有事呢。

推销者：不是了，先生。

大仙：怎么又不是？

【推销者看看三个大小伙子。

推销者：我不卖了，你们把牙刷还我吧。

【大仙和黑子刚要急，马路说话了。

马路：一只牙刷要十六元？

【推销者看看马路，觉得这个人好说话。

推销者：（对大仙和黑子）你们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跑到马路身边。）我是汇晨公司的广告员，我们现在正在举办一次答谢消费者的活动，我们免费赠送两只钻石型牙刷，您买一只牙刷，三支一共是十六元……

马路：等等，你不是说一支十六吗？

推销者：还免费赠送两支呢！

马路：我们就是要赠送的，不要要钱的。你是傻啊，还是弱智啊？

推销者：大哥，我错了。您看我作生意也挺不容易的。您要真想要，您给十六元，三支您全拿走。

马路：等等等等，我就问你一只牙刷多少钱？

推销者：十六。

马路：三只呢？

推销者：十六。

马路：一只呢？

推销者：十六。

马路：你把我当傻子了！我就要一只，你说多少钱吧！

推销：十六……

马路：嗯？

推销者：另外还送您两只。

大仙：我们就要那送的！

马路：我问你呢！听着，我就要一只，懂不懂，你识不识数，"一"，不是"三"，一只，多少钱？小心说话，告诉你我可没耐心了。

推销者（犹豫再三，小声地）：十六……

马路：我就不明白了！我就不明白了！

推销者：您要想要我白送您还不行。

马路：不行！你凭什么送我，我认识你是谁呀？你不是非要进来吗，你不是非要卖牙刷吗，我买，我就问你一只多少钱！

推销者：我们这是答谢……

马路：少来这一套，我就问你一只多少钱！

【推销者突然哭了。

推销者：大哥，我错了。我家乡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

马路；你哭什么？是你要进来卖牙刷的！我就问你一只多少钱？

大仙：算了。

马路；不行，今天你不说清楚了，别想走。

推销者：我错了。

马路：哪错了？你哪错了？

推销者：我把牙刷都给你们让我走吧。

马路：想走，没那么容易！

推销者：我错了，再也不来了。

马路：你哪错了？你没错！我就问你一支牙刷多少钱！一支牙刷！

【大仙和黑子劝阻着激动的马路。

推销者哭丧着脸，到桌子前从包里向外掏牙刷。

大仙：马路，算了！

马路：不行！

大仙：牙刷！（对推销者）说你呢！坐下！

【大仙把马路按在椅子上。推销者也乖乖坐下。

大仙：黑子，发牌。

【四个人坐成一圈，黑子发牌。

黑子：拿着，"牙刷"，你的牌。

【推销者以后定名："牙刷"。

牙刷：大哥！

大仙：拿--着。

牙刷：诶。玩什么？

黑子：拉耗子。

牙刷：玩多大的？

黑子：你有多少钱？

牙刷：我没钱，只有牙刷。

大仙：牙刷就牙刷。抓牌！

【牙刷渐渐恢复了常态，十分机灵、油滑。并且越战越勇，最后把马路等人赢得精光。

黑子：嘿，你可以呀，刚才那傻样是装的？

牙刷：自我保护，自我保护嘛！

大仙：不玩了，不玩了，哪蹦出这么一位来。

牙刷：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第三场

【犀牛馆。

马路：草料一吨半，食量有些下降。拉屎五次，颜色呈黑黄色，正常。出外散步四小时。图拉，你是不是又有点不高兴？你总是不高兴，跟个诗人似的，你不过是一只黑犀牛，甚至上不了濒危动物的红皮书。真不知道你那个大脑袋里想些什么。跟白犀牛合不来，对河马也没好感。没有牛啄鸟帮你吃虫子，我不是在每天帮你洗澡吗？而且，你知道不知道有牛啄鸟这码事都说不定，那时候你还太小，草原是什么样子恐怕你都忘了。我要是告诉了你那件事，你是不是能高兴点？新犀牛馆快盖好了，园里拨了钱，他们准备要再买一头犀牛呢！也许是一头漂亮的，性感的非洲母犀牛！而且跟白犀牛塔娜不同，是一头真正的黑犀！1999年5月16日，图拉，草料二吨，苹果一公斤，室外活动，七点钟回栏就寝。5月17日，八点钟出门上班，穿淡紫色套装。晚上六点回来，看起来很高兴，买了很多食品。七点钟，一男人来访，（有房间钥匙），一夜未离开。5月18日，一早传来吵闹声，男人离开，M追下楼去，又哭了，一个星期来的第三次……5月19日，草料二吨，打扫兽舍，图拉有点拉稀。白犀尼克尔有发情表现，母犀塔娜无动于衷……

【夜晚的楼顶平台，马路和明明。

明明：我是说"爱"！那感觉是从哪来的？从心脏、肝脾、血管，哪一处内脏里来的？也许那一天月亮靠近了地球，太阳直射北回归线，季风送来海洋的湿气使你皮肤滑润，蒙古形成的低气压让你心跳加快。或者只是来自你心里的渴望，月经周期带来的骚动，他房间里刚换的灯泡，他刚吃过的橙子留在手指上的清香，他忘了刮的胡子刺痛了你的脸……这一切作用下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就是所说的爱情……

马路：有的犀牛生活在干燥而开阔的草原地带，有的犀牛则喜欢栖息在浓密的森林中，他们吃的食物也不同，有的喜欢吃草，有的喜欢吃树叶，有的草和树叶都吃。犀牛的名字来源于希腊文，是热带动物。世界上的犀牛有五种：黑犀牛、白犀牛、苏门答腊犀，印度犀和爪哇犀已经基本灭绝了。象图拉就是生活在非洲草原的那种。

明明：图拉是谁？

马路：一只非洲黑犀牛。

明明：你养的？

马路：嗯。犀牛的视力很差，人长什么样子它不大看得清。

明明：你是动物园的？

马路：你想去看看图拉吗？

明明：去动物园？我很久都没有去过了！真奇怪，犀牛我倒是见过，可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养犀牛的人呢！人家说对动物有耐心的人，对女人一定有耐心。可是你为什么不干一点普通的职业呢？比如说开出租啦，当修理工啊什么的。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搞艺术，象陈飞那样，不过，养犀牛未免太奇怪了。

马路：我是有职称的，园林局核定的专业职称！

明明：我的意思是说，你很难换工作！如果你不喜欢这家动物园，或者不喜欢这头犀牛了，怎么办？人家说现代社会你要是不会英语、电脑和开车，就等于什么都不会。你会吗？

马路：你会吗？

明明：电脑我会呀，我一分钟能打一百一十个字，是我们公司打得最快的。英语呢日常用语没问题，开车也行啊。

马路：那个人会呢？

明明：谁？你说陈飞？他是艺术家，是引导人们思想的，当然另当别论。可惜你不是。所以，你完了！（剥了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

马路：初中毕业时我考过飞行员，我本来可以穿着收口的皮夹克，带着风镜出现在画报上的。样样都合格，除了眼睛。我应该是个飞行员，犀牛原本应该是老鹰，我们原本不该靠嗅觉生活，哪有猎物，哪有水源，哪的水草鲜美……不过大多数的动物都是靠嗅觉生活的，居住在非洲草原的斑马、大象常常靠自己嗅觉寻找猎物什么的，但它们并不是嗅觉最强的动物，就我们所知有些动物的嗅觉比人强百万倍。鳄鱼靠嗅觉觅食动物，秃鹰的嘴和鼻子两旁有个很大的开口，它们也是靠嗅觉觅食。有一种斯堪的那维亚的海燕靠嗅觉捕食沙鳗和小鱼，甚至海蛰。蛇也利用嗅觉寻找猎物，它的舌头可以一伸一缩地品尝空气，跟踪猎物。鲨鱼就更别提了。人是闻不到一百米以外的气味的，但人能闻到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停顿）是柠檬。

明明（嚼着口香糖）：什么？

马路：柠檬。

明明：对，是柠檬味的，你要吗？

【马路摇摇头。

马路：我刚到动物园的时候，他们说从没见过戴眼镜的饲养员，后来我就不戴了，因为犀牛很大，不用眼镜也看得见。

明明：昨天我跟陈飞说："他们都说我对你太好了，你不配！"你猜他怎么说？你想都想不到，他说："这才好呢，我就是不配，我要是配，就显不出你好了。"你见过这么有个性的人嘛？他说我是个阴谋家，对他好，是想霸占他。说我是强权制度民间化的体现。还有，弱势群体对强势群体的道德化企图。

马路：野兔的大部分时间用于追逐尽量多的母兔，但豺一生只恋爱一次，并且与他的母豺厮守一生。

明明；什么意思？

马路：《动物学》课本上说的。

明明：可是我听人说豺是吃死人的！（作张嘴长吠状，跑开了。）

马路：那是人的偏见，豺……（回头发现明明已经走了。）

【马路拾起明明扔在地上的口香糖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马路：柠檬味的明明。

【马路的歌。《柠檬》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衣柜里面挂着我的白天，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墙壁上落着我的夜晚，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床地下躲着我的童年，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

座位上留着你的温暖。

杯子里盛着水，像盛着思念，

窗帘里裹着风，像裹着心愿，

每一次脚步声都踏在我的神经上，

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

一片片在空气的颤动中瑟瑟发抖。

我就一直等着，等着，等着，

我就一直等着，等着，等着，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用我所有的热情、耐心，一生中所有的时间，

第五场

【恋爱训练课。

教授：昨天我们讲了如何识别你爱的人和公众美女之间的差别。今天我们的课程是进行倾诉训练，这在恋爱中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的表达能力从未象今天这样成为人的基本生活能力中最重要的一种。如果你爱一个人十分，而你只能表达出一分，还不如你爱一个人一分表达出十分。我们众所周知的作家和音乐家都是声音优美、感情真挚的表达者。为了帮助大家的训练，我已经列出了经典的书目和曲目。记住，倾诉的要诀有三。第一，必须选择好倾诉的情绪，如能在几种情绪间穿梭往复达到统一，那是比较高的境界了。第二，必须相信倾诉的真实性，从而使倾诉具有影响他人的能量。第三，必须选择适当的情境。不恰当的情境会使最好的倾诉变得愚蠢。（放音乐。）莫扎特的音乐可以算是很好的倾诉诱导体。现在哪位同学愿意试一试？

同学A：我的爱情丢了，丢失在喧闹的街道边，丢失在岁月的沙漏里，在无穷无尽的货架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里，忙忙碌碌寻求成功的工作中，以及一个又一个女人的面孔间。我已经丢失了我的爱情……

同学B：你，进尼姑庵去吧！

同学C：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能让我开口，我没有为我那些不可捉摸的言行作过解释，你也从未追问过我。你的泰然处之让我自愧形秽，唯一的借口是我太年轻。

同学D：从我们有意识以来，我们就知道，在这一生当中，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失去心爱的人的痛苦，无论是死亡或者是一段恋情的结束。而我所感兴趣的部分，正是人们用什么方式来抗拒这种失落……是什么值得我们活在世界上？什么答案可以让我们暂时忘记这个世界只不过是一团屎！

同学E：我可能没有别人对你那么好，但是我会比别人对你好得更长久。

马路：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事业，没有人需要我。我的人生是零，是空落落的一片。你可以花钱买很多女人同你睡觉，同很多很多萍水相逢的女人上床，但你还是孤单一人，谁也不会紧紧地拥抱你，你的身体还是与他人无关。我觉得我就要这样一年老似一年……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你，我觉得你和我一样孤单，我忽然觉得我找到了要做的事――我可以使你幸福。她是一个值得你为她做点什么的人……

第六场

【明明家。明明在哭，不停地抹眼泪擤鼻涕。马路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明明不理他，投入地哭着说着。

明明：我还要对他顺从到哪一天，我真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事不能为他做！这个可恨的人！我要是不爱他了，该多好。我眼睛里带着爱情就象是脑门上带着奴隶的印记，他走到哪我就要跟到哪！我简直象个小狗似地跟着他！你能想象吗？只要跟着他我就满足了。真是发疯，怎么样才可以不再爱他呢？嗯？（马路想开口，但明明并不理他）这样下去我会受不了的！可我要是不爱他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没有那么多的感动，那么多的痛苦，在狂喜和绝望的两极来来回回，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我从来没见过象他这样的男人，我下了多少次决心，可一看见他，完蛋了……（哭。）

【马路走也不是，劝也不是，站起身，靠垫又掉在地上。明明抹抹眼泪，抬头看着马路。

明明：你来干什么？

马路：你好点了吗？

明明：我有什么不好？又来送花？没有？香水？巧克力？什么也没有，那你来干什么？

马路：……我走了……

明明：自尊心受不了了？想走？可你又不愿意走，你正犹豫呢，这说明你还没把自己所处的位置想清楚。

【马路转身欲走。

明明：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马路：如果这样让你高兴，我没问题。

明明：我有什么可高兴的，对别人坏并没什么乐趣。对不起，我现在变得越来越尖刻，脾气越来越坏，别生我气。

马路：我不生气。我只想让你高兴起来！

明明：高兴？也许明天会高兴，也许明天太阳不再升起我会高兴？也许地球只公转，不自转我会高兴？也许不会。

马路：别折腾自己了！

明明：我没有。（又要哭。）我只是不能没有他！我现在每天向他暗示他是离不开我的，他是爱我的，象巫婆那样。我还偷偷剪了他一绺头发，把头发和他的照片一起烧成灰喝了，不知道灵不灵？

马路：他有什么好？

明明：他有什么好？我也想知道。

马路：离开他。

明明：不可能。

马路：再试一试！

明明：不可能。

马路：不要再理他了。

明明：我做不到。

马路：不要再理他了，除非你是个自虐狂！

明明：别冲我嚷嚷。

马路：听我的话，不要再理他了！那对你不好。

明明：我偏不，我偏不听你的话，我偏要理他。只要他还能让我爱他，只要他不离开我，只要我还能忍受，他爱怎么折磨我就怎么折磨我，他可以欺骗我，可以贬低我，可以侮辱我，可以把我吊在空中，可以让我俯首贴耳，可以让我四肢着地，只要他有本事让我爱他。你傻看我干嘛？你的爱情在我面前软弱无力了吧，不值一提了吧，烟消云散了吧？你以为爱是什么？花前月下，甜甜蜜蜜，海誓山盟？没有勇气的人，去找个女人和你作伴吧，但是，不要说"爱"。嘘……

第七场

【地铁上。众人随着车厢的行驶摇晃着。

牙刷：交钱！我替你们每人买了一百块钱的大钟彩票，谁要是得了大奖分我一半啊！

黑子：分你一百分之一算我有良心，估计我还舍不得。

牙刷：五百万的一百分之一才五万！

大仙：你就跑个腿儿，你那两条狗腿哪条值两万五？

牙刷：马路，交钱！

马路：我没让你买。

牙刷：集体行动！

马路：我不要，这违反我的作人原则。

牙刷：你还有作人原则？

马路：当然了，谁象你，怎么合适怎么来！

牙刷：这就是我的原则。

马路：反正我不要。我天生没这福气，也不想给那个幸运的小混蛋兜里添钱。

牙刷：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是那个幸运的小混蛋？

马路：就我？我这个人？我这个长相？你们也自己照照自己，那鼻子眼睛自己看着顺眼吗？

黑子：马路说得对，把钱还我。

牙刷：不行！

大仙：你一个人没这个运气，咱们四个人还没有？咱们说好了，无论谁得了，都得拿出点分给大家，听见没有。马路，交钱！

【马路不情愿地把一百块钱交给牙刷。

大仙：拿着你的彩票！你这口香糖是不是在嘴里嚼了好几星期了，我怎么没见你吃过新的呀？至于穷成这样嘛？我要是得了那笔钱，大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吧，你们想干什么吧。

黑子：吃。

大仙：还有呢？

黑子：歇歇再吃。

牙刷：我要把小苹炒了另找一个！

大仙：到时候姑娘就跟苍蝇盯臭肉似的跟着你。

黑子：小苹怀孕了？

牙刷：胡说。

黑子：那天在饭馆我看见她吐了。

牙刷：那肯定是吃饭时候你坐她对面了――看见你我都想吐。

黑子：我怎么了？

牙刷：怀孕是不可能的，我这二十多年就没学会体内射精。

马路：为什么？

牙刷：开始是怕出麻烦，后来就成习惯了，改都改不过来，在里面总是憋得慌，非要在外面才痛快。

大仙：人类早晚断送在你们手里。老天爷设计的这套体操是让你们取乐用的？给你们点甜头是为了让你们延续子孙，甜头越大子孙就越多，现在人人都只想取乐不想奉献。

马路（看着手里的彩票）：给图拉买一头非洲母犀，然后就离开这儿。

大仙：上哪？你上哪？

马路：不知道。

大仙：我看你也没地儿可去。

黑子：这是什么？《求爱的一百种技巧-----恋爱训练教材》。

牙刷：给我看看。"在广播电台给她点歌。""在情人节、生日或平常的日子里送花给她。"这也太俗了吧。马路，你看这个干什么？你要是想知道，直接请教我不就得了。

大仙：我看看。这前面打勾是什么意思？

马路：给我。

大仙：已经有十几项都打了勾，"给她写情诗或抄一首情诗给她。"你不会是照着这个做吧？！

牙刷：给谁呀？谁呀？

大仙：你写的诗呢，给我们念念！

牙刷：肯定是这种------啊，你是我黑白相间的大熊猫！……

【牙刷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背，模仿情人拥抱，众人乐不可支。】

众人：

我是强壮的黑犀牛，

我的皮有一寸厚，

最喜欢的地方是烂泥塘，

我那玩意有一尺长。

我是性感的母犀牛，

我的角用来作春药，

远近闻名的大波妹，

我们的爱情是天仙配。

新鲜的烂泥为你准备，

鲜花铺地陪你睡！

黑子：就为了一个有复印机味的女人？

马路：你这个漂亮的母动物，干得正欢呢是不是？叫得震天动地是不是？叫啊，使劲叫啊！你这个贱货，有干草堆你不去，非要去烂泥塘是不是？你喜欢烂泥我就给你烂泥！你喜欢下贱，咱们就下贱好了，张嘴！

第八场

【犀牛馆。

马路：图拉，有个坏消息告诉你。他们不准备用那笔钱买一只母的黑犀牛了，他们想买一头公的白犀牛，让他对塔娜发生兴趣。他们可能觉得你已经太老了，不太可能为动物园添一头小黑犀了。想想真可怜，你甚至没有参加过交配决斗，只有经过那样的决斗，公犀牛才能成为真正的犀牛，才会有女人爱你。而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马路挥舞着铁锹，幻想着交配决斗。跌倒在泥水中。

第九场

【满身泥水，头上带伤的马路站在明明面前。

明明：你怎么了？

马路：我去找他了。

明明：谁？

马路：你喜欢的那个人。

明明：你干了什么？

马路：让他好好待你，或者离开你。

明明：他怎么说？

马路：我要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明明：我告诉你他会怎么做，为了让你和我都明白他是不可改变的，他会对我很坏，而且不离开我。

马路：我再去找他。

明明：你还想挨打？

马路：他们会对每天打人感到腻烦的，再说他总有一个人的时候。

明明：你去吧，不过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了。（马路站在门口。）好了，坐下，擦擦脸，你在流血呢。（帮马路擦头发。）

马路：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明明：这是什么？

马路：我写给你的。

明明：是诗吗？你写诗？（笑。）

马路：可能只适合刻在犀牛皮上，不过是我写的诗。

明明：很可爱，还有吗？

马路：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行秽，

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不能说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

还没写完。

第十场

【恋爱训练课。

教授：在新世纪到来之际，为了最大可能地使人类获得快乐和舒适，安逸和幸福，避免过度折磨自己，不恰当地衡量自己，我们应该大力提倡爱情的标准化、专业化和规范化，严格杜绝情感的滥用带来的种种弊端和无用的浪费。

【教授打出幻灯：抛弃一个爱人的方法如下……

教授：下面我们就学习本训练课的升级内容――抛弃一个爱人的方法。抛弃一个爱人的方法如下：第一，指责与他有同样缺点的人。第二，在他说话说一半时打断他，并开始另一个话题。第三，在他疲劳时要求和他寻欢作乐。第四，无任何可笑之事时大笑。第五，谈论他不熟悉的话题。第六，拒绝让他接近身体处在肚脐和大腿之间的部分。第七，向他要求他做不到的事。第八，反复提起他的缺点和恶习，并断定这些是不可救药的。第九，嘲笑讽刺。第十，把他赶出去。

第十一场

【世纪大钟制造现场。

众人讨论、填写二十世纪百大新闻评选的选票。

女孩红红和莉莉很热心。

1969年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登陆月球。

1903年莱特兄弟首次飞行。

1920年，女性获得投票权。

1945年纳粹集中营公诸于世。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

1929年世界性经济危机。

1928年医学界发现青霉素。

1953年DNA结构发现。

1991年苏联解体。

1939年德国入侵波兰引发二次大战。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

1957年苏联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

1945美国年在日本广岛投下世界上第一颗原子弹。

1905年，爱茵斯坦提出相对论。

1960年美国核准避孕药上市。

1997年，英国科学家成功克隆羊。

1968年，法国暴发五月风暴。

1997年，美国科学家利用探险者号机器人登陆火星。

1999年，科索沃危机。

……

第十二场

【马路家。深夜。

明明：快起来，醒醒！懒虫，有好东西给你吃！

马路：明明，出什么事了？蛋糕？

明明：给你的。

马路：半夜吃蛋糕？为什么？

明明：不为什么，你吃不吃？

马路：你要我吃我就吃。

明明；这才乖。好吃吗？下班我特意去订的，鲜奶油加水果。

马路（点头）：是谁过生日？你不是10月吗？

明明：是你啊！

马路：我是冬天生的。

明明（温柔地）：傻瓜，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马路：好，你说我哪天生日我就哪天生日。

明明；嗯。还有这个！

马路；什么？

明明；礼物！

马路：给我的？

明明；嗯，打开看看。

【马路打开彩纸的包装，是一只皮夹。

明明（小心讨好地）：你喜欢吗？

马路：喜欢。

明明：真的喜欢？

马路；真的。

明明；那你为什么不亲我一下？

【马路不能相信地看着明明，不敢妄动。

马路：我是在做梦，那还犹豫什么，亲她。

【马路吻明明，明明靠进他怀里。

明明：我跑了好多家商店，我想一定要买一件你每天都需要，常常会看到的东西，这样你每次看到它，拿出它，都会想起我了。

马路：明明。

明明：我等了你很久，从傍晚就在窗口张望，每一次脚步声都象踏在我的神经上，让我变成风中的树叶，一片一片地在空气的颤动中瑟瑟发抖。我想你会来和我吃晚饭，就是不来吃晚饭，晚饭过后也会来，就是晚饭过后不来，你在酒吧里和朋友喝过酒，聊过天，和陌生女孩调过情也会来看我，我就一直等着，等着，等着，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马路：我知道我是在作梦，不过那也无所谓，真的假的，梦着醒着，只要你在这儿，一切我都无所谓。

明明；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也不许我离开你。

马路；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明明；已经没有人再相信誓言了，誓言和送花，吃饭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表达感情的方式而已。

马路；我跟他们不同，我会让你知道我和他们不同，你等着瞧吧。

【明明的歌－－《只有我》。

对我笑吧，就象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享用我吧，人生如此飘忽无定，

想起我吧，在你感到变老的那一年。

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过去的岁月总会过去，

最后只有我还在你身边。

【明明和马路做爱－－《做爱》。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

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

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

我已走到所有路的尽头。

所有的风景都变得模糊，

所有的手臂都变成翅膀，

所有的记忆都重新更换，

我已走到所有路的尽头。

我的影子在奔跑，我却无法移动，

你在一切的尽头向我微笑，

我的影子在奔跑，我却无法移动，

你在一切的尽头向我微笑……

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最好的办法就是呻吟，

最好的办法就是喊叫，

最好的办法就是叹息。

第十三场

【大仙给黑子和牙刷讲故事。

大仙：从前有一个年轻人，他每晚都恶梦缠身，痛苦万分。

黑子：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牙刷：你管！故事都是这样。

大仙：睡眠对他来说成了最可怕的事，他不敢睡觉，生怕梦中的大头鬼来抓他。他到处求医，遇到了一位先知，便向他诉说自己的痛苦。先知告诉他，梦是另一个现实，只要他在最紧要的关头大喊一声："我在做梦！"噩梦就会结束。年轻人记住先知的话回到家里。夜晚慢慢降临，年轻人睡着了。突然，梦中的大头鬼又手执大刀向他冲来，年轻人吓得东躲西藏，忽然记起先知的话，抓住大头鬼马上就要落在他头上的大刀，大喊一声："我在做梦！"从梦中惊醒。令他惊讶的是，他身边放在一把镶满宝石的大刀，就是梦中大头鬼的那把。从那以后年轻人开始喜欢作噩梦，他经常大喊咒语，手抓着宝物醒了。他卖掉宝物，生活渐渐好了起来。一天夜里，他梦见大头鬼又来找他，求他不要再拿梦里的东西了，梦宫的东西都快让他拿光了。大头鬼保证如果他愿意，以后让他尽享美梦。年轻人答应了。从此以后，年轻人夜夜美梦，让他不愿醒来，而他每天所干的，就是想方设法睡觉作美梦。有一天，在梦中的花园里，他见到一个绝色美女，不由心生爱慕，他又想起先知的咒语，一把抓住美女大叫一声："我是在做梦。"醒了过来。――美女就坐在他身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从此，年轻人再也不作梦了，既不作噩梦，也不作美梦，梦的王国把他开除了。

恋爱的犀牛 完

第十四场

马路：都结束了，所有的痛苦在那一刹那都结束了。一个女人会让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阳光，你可以跑，可以跳，可以无数次地射精！我甚至可以飞了！

明明：一大早在这儿吵什么？

马路：明明，吵醒你了？小懒虫起来吧，我给你买了早饭。

明明：真是疯了！

【明明回身欲走。马路拦腰把她抱住，旋转地把她举起。

马路：瞌睡虫，树袋熊，小狐狸，要睡，还要睡……

明明：你干什么？放开我！

【马路哪里肯听，明明拼命挣扎，突然扬手给了马路一个嘴巴。马路大吃一惊，放下明明。

明明：你疯了吗？

马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别来烦我，我要睡觉。

马路（拦住明明）：明明，到底出什么事了？

明明：你还问我？以后请你克制一点，要不然大家都难堪。

马路：你说什么？

明明：你还要我怎么说？我们是邻居，你平时关照我，我很感激，但是仅此而已。你不要再作那些让我们大家都难堪的事。

马路：明明……

明明：我这个人不知好歹，别人对我的好意我从来无动于衷。大早晨说这些真是可笑，我要睡了。

马路：昨天晚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昨天晚上难道是狐狸精化了你的身？怎么可能？就是这双眼睛，这个额头，这两片甜蜜的嘴唇，在我耳旁说了多少甜言蜜语，被我吻了多少次……

明明：你在胡说什么？别把我拉进你那下流的梦里！

马路：我是在做梦？不可能，你身体的温暖还留在我的手指间，我的鼻翼里还充满着你的香气……

明明：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欲走。）

马路：你不承认？你想让我相信那一切都没发生过，那一切不过是我在做梦？！

明明：你想让我怎么样？让我和你一起做梦？

马路：做梦？那这是什么？（举着缺了角的蛋糕）那这是什么？！

明明：你过生日？

马路：你要把我逼疯吗？！你想看着我疯掉吗？好，钱包呢？钱包呢？钱包哪去了？

【明明欲走，马路拉住他。

明明：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马路：我要干什么？我对你说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一个守信用的人，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明明：救命！

【大仙、牙刷和黑子冲上台，拉开马路和明明。

大仙：马路，你怎么了，镇静点！

【马路大喊着，被众人拖下去。

第十五场

【马路一声不响地坐着，极度困惑和绝望。

大仙；你疯了？你要强奸她也得等夜里吧。真丢人，没让派出所把你抓起来算你运气。

牙刷；别说他了，他现在正在发情期，就跟图拉在非洲草原上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黑子：就是那个复印机味的女人。

大仙：过分夸大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的差别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在有着无数选择可能的信息时代，"死心眼"这个词基本上可以称作是一种精神疾病。忘掉她吧。

【三人下。

马路：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她，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不能得到的东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忘掉爱情，象犀牛忘掉草原，象水鸟忘掉湖泊，象地狱里的人忘掉天堂，象截肢的人忘掉自己曾快步如飞，象落叶忘掉风，象图拉忘掉母犀牛。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第十六场

明明：他有着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他的温柔也是小野兽一般的，温柔违反了他的意志，从他眼睛里泄露出来。他自己仿佛也意识到了，为此羞愧似地故意表现得粗鲁无理，就象小野兽朝天空呲出它还很稚嫩的利齿，作出不可侵犯的样子。

【马路开始唱歌。《玻璃女人》。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

你永远不知道，我的爱人，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带着阳光味道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

什么也污染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阳光通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

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饥饿。

你永远不知道，我的爱人，

你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明明：我该怎么说？――我非常爱你，"非常"、"爱"，这些词说起来是那么空洞无物，没有说服力。我今天一醒来就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爱你的确实的证据。没有。没有。……我想起有那么一天傍晚，在三楼的顶头，你睡着了，孩子一般，呼吸很轻，很安静，我看着你，肆无忌惮地看着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气息，我都贪婪地吸进肺叶……那是夏天，外面很安静，一切都很遥远，我就那么静静地沉醉于你的呼吸之间，心里想着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

第十七场

[马路家，夜晚。

马路：一只山羊，两只山羊，三只山羊，四只山羊……我就一直等着，一直试图睡着，象那个作噩梦的年轻人。谁又能知道我们每日的生活不是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张床上作的梦呢？只要你再来到我面前，只要我的手臂再次搂住你，我愿意一直睡着，睡着……七只山羊，八只山羊、九只山羊……

[明明又一次出现在马路床前。

马路：你来了，看来真的是梦了，这也很好。

[马路突然抓住明明，大喊起来："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明明：你怎么了？

马路：你在这吗？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不要！

本书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