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世说新语校注

夏敬观　撰

刘　强　校注

复旦大学出版社

目录

前言

凡例

清世说新语序（陈灨一）

德行

言语

政事

文学

方正

雅量

识鉴

赏誉

品藻

规箴

捷悟

夙慧

豪爽

容止

自新

企羡

伤逝

栖逸

贤媛

术解

巧艺

宠礼

任诞

简傲

清世说新语人名索引

后记

前言

在中国古代小说史上，六朝志人小说名著《世说新语》被续仿和接力的时间最长，数量也最多，粗略统计下来，自唐及今，殆将三十种，分别是：唐代王方庆《续世说新书》、刘肃《大唐新语》，宋代王谠《唐语林》、孔平仲《续世说》、李垕《南北史续世说》，明代李绍文《皇明世说新语》、何良俊《何氏语林》、王世贞《世说新语补》、焦竑《焦氏类林》与《玉堂丛语》、林茂桂《南北朝新语》、郑仲夔《清言》、江东伟《芙蓉镜寓言》、周应治《霞外麈谈》、曹臣《舌华录》、赵瑜《儿世说》、张墉《廿一史识余》，清代梁维枢《玉剑尊闻》、吴肃公《明语林》、王晫《今世说》、李延昰《南吴旧话录》、章抚功《汉世说》、李清《女世说》、颜从乔《僧世说》、李文胤《续世说》、汪琬《说铃》、邹统鲁与江有溶《明逸编》、徐士銮《宋艳》，民国易宗夔《新世说》、陈灨一《新语林》等，形成了一个十分可观的续仿系列。这在中外文化史上都极为罕见。

因为长期从事“世说学”的研究，多年来对“世说体”著作情有独钟，一直希望有新的发现。2009年，余访书于上海图书馆，无意间在古籍部发现了一部未见著录的“世说体”仿作——夏敬观的《清世说新语》（未刊稿）。这是民国时期继易宗夔《新世说》和陈灨一《新语林》之后的又一部“世说体”著作，更为难得的是，此书又有夏氏亲笔校订增补，孤编独存，海内所希，文献价值很高。当时心中的喜悦自不待言。

夏敬观其人，读者或许不详。今综合各种传记资料及其自撰《吷庵自记年历》简述其生平如下。

夏敬观（1875—1953），字剑丞，一作鉴丞，又字盥人、缄斋，晚号吷庵，别署玄修、牛邻叟。江西新建人。近代诗人、词人、书画家。光绪元年（1875）五月初十日生于长沙。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1895年入南昌经训书院，为著名经学家皮锡瑞（1850—1908）弟子，精通经史，工诗词，擅书画。其诗专学孟郊、梅尧臣，刻意锻炼思致字句，不肯作一犹人语。古体孤峭幽深，近体亦竭力自铸面目，不肯蹈常袭故。词则出入欧阳修、晏殊、姜夔、张炎诸家，冶炼熔铸，不尚苟同。朱孝臧（1857—1931）称其词可与文廷式（1856—1904）相颉颃，张尔田（1874—1945）赞其为“词中之郑子尹”。叶恭绰（1881—1968）亦云：“鉴丞平生所学，皆力辟径涂；词尤颖异，三十后已卓然成家。今又二十余载矣！词坛尊宿，合继王、朱，固不徒为西江社里人也。”1902年入张之洞（1837—1909）幕府，办两江师范学堂。1907年任江苏提学使，兼复旦公学第三任校长，中国公学监督。光绪三十五年（1909）辞官。辛亥革命后，率先剪辫，不以遗老自居。1916年任涵芬楼撰述，1919年任浙江省教育厅长，1924年辞职退隐沪西，筑室康家桥，小有花木之盛。家精庖馔，恒与词流啸咏其间。1932年至1937年间，为陈灨一主编《青鹤》杂志特约撰述。1936年4月至1937年间，在上海主编张静庐主办并兼发行人的综合性文艺刊物《艺文》双月刊。晚年斥卖旧宅，以鬻画自给。1953年5月14日（农历四月初二日）卒，年七十九。平生著述丰富，有《吷庵词》、《忍古楼诗集》、《忍古楼词话》、《词调溯源》、《古音通转例证》、《忍古楼画说》、《历代御府画院兴废考》、《汉短箫铙歌注》、《窈窕释迦室随笔》、《郑康成诗谱平议》、《诗细》、《西戎考》、《八代诗评》、《唐诗评》、《词律拾遗补》、《春秋繁露补逸》、《毛诗序驳议》及《清世说新语》等多种。

据夏敬观《吷庵自记年历》：“辛未（民国二十年）五十七岁。撰《忍古楼画说》，写《清世说新语》。”此处“写”字，盖誊写意，可知《清世说新语》当完稿于1931年。次年，江西同乡、《新语林》作者陈灨一（1892—1953）赴沪创办同人刊物《青鹤》半月刊，此刊物专门登载文史名家之作，尤重名人未刊稿。《青鹤》杂志1932年11月15日创刊号上，公布“本志特约撰述”共一百零五人，诸如陈三立、陈衍、钱基博、丁福保、于右任、黄节、叶公绰等著名学者皆在其中，夏敬观亦在其列。而陈灨一则出任“总编撰”。题为“新建夏敬观撰”的《清世说新语（未刊稿）》，自《青鹤》1932年第一卷第一期起开始连载于《名著》栏目，先是每期一篇，后改为两期一篇，至1935年第三卷第二十四期结束，共连载四十一篇，每篇三至五页，约一到两千字不等，全书共有四百六十余则，包括注文共计六万余字。

余在上海图书馆古籍部所见为抽印本。右半叶右上角题“清世说新语”，间或有“散原精舍文存”或“中国通商银行”广告散页，盖从《青鹤》杂志中抽出编订而成。尤可注意者，此书还有不少朱笔校订、补注文字，或补充条目，或添加注文，或改订讹误；卷后夹有两页手稿，上录人物姓字别号籍贯履历，或书中已有之人物，亦有书中未涉及者。细读可知，这些批注当出自作者夏敬观之手。故此书可称是夏氏的自校补注本《清世说新语》，文献价值可观。

是书卷首有陈灨一所撰序言，其文云：

夏吷庵先生尝撰《清世说新语》，稿及半，弃去，至今已廿年矣。偶为余言：“此未尝不可终卷。年来颇致力绘事，未遑他顾也。”余曰：“一代有一代之人物。君子观其言行，治乱人心风俗习尚皆可得而见。湘潭易君（指易宗夔——引者注）采撷清代自顺、康迄光、宣之世，略附时流，编次曰《新世说》。余病其滥冗，因撰《新语林》。书中人物则断自民国为准。夫以时人而写时人之事，执笔或视易君为难，学谫才疏，纰谬尤甚。公淹雅多闻，其说必有可观矣。敢请见视。”吷庵笑置之。迩议刊杂志，乞稿吷庵，始从故纸中检出，余受而读焉。虽属稿未竟，而言近旨远，弥得晋贤风味。于一人一物，品必取其高，事必取其奇，语必取其隽。《新世说》固不足儗，拙作更当覆瓿。亟布本志，藉供同好。嗟乎！吷庵志在传人，足甘口吻。余其愿窥全豹也。吷庵其有意乎？

由陈序可知，夏敬观《吷庵自记年历》所说“写《清世说新语》”云云，当是对二十年前完成一半的旧稿重新编订、续写和增润，一边编写，一边在《青鹤》杂志连载，历时近三年乃成。这在“世说体”著作的续仿历史上，可说是绝无仅有的个案，可见随着新媒体报刊的出现，文学写作和传播又有了新现象与新特色。

在编撰体例上，《清世说新语》类目一仍《世说新语》之旧，自《德行》至《仇隙》共三十六门，次序井然。然不知何故，至《青鹤》杂志第四十一期仅连载至《简傲》篇，余如《排调》、《轻诋》、《假谲》以至《惑溺》、《仇隙》等十二门则付阙如，自此《清世说新语》不再见于该杂志，此即陈灨一所谓“属稿未竟”。从陈氏“余其愿窥全豹也，吷庵其有意乎”之言可知，夏敬观交稿付印时便非完璧，主要原因是“年来颇致力绘事，未遑他顾也”。明知未竟，而偏要在目录中以三十六门出之，盖在彰显此书乃步武临川，效法《世说》，自归其类也。

与何良俊《何氏语林》以来的“世说体”仿作一样，《清世说新语》作者亦“仿刘孝标例，自为之注”（《四库提要·何氏语林提要》），所不同者，刘注及何注注文乃以小字散列于正文之下，而夏敬观的注文则与正文分开，并以小字号排印，便于读者观览。如《德行》第一则：

顾亭林律己严正，“三徐”之母为亭林妹，立斋学士尝暮设食，亭林稍进酒馔，即引去。学士请止，肴核且继进。亭林怒曰：“古人饮酒，卜昼不卜夜。世间惟淫奔纳贿夜行，岂有君子而夜行者乎？”

此条原注云：

顾炎武字宁人，又字亭林，初名锋，昆山人。梁章鉅《归田琐记》云：“健庵食量最宏，解官言归，众门生醵饮之。安一空腹铜人于坐后，凡进一觞，则亦倒一觞于铜腹，以至殽胾羹汤皆然。铜腹因满，而倒换者已再。健庵尚饮啖自若。”叶廷琯《鸥波渔话》云：“亭林先生尝勗其甥徐立斋相国曰：‘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有济世安民之略，而后可以考古论今。’此正先生自道其抱负，一部《郡国利病书》胥在是矣，自汉以下堪当此语，殆无几人。”

观其注释，引经据典，颇有以广见闻之效。然美中不足者，注文只对正文人物的姓、字、号、籍贯及生平行状做扼要交代，或征引其他文献以为参考，失之过简。如上引第一则，“三徐”乃指清代学者徐乾学与弟徐元文、徐秉义（号果亭），“立斋学士”乃徐元文的号，而原注语焉不详。大概夏氏后来批阅时也觉得过简，故又用朱笔补注曰：“徐元文，号立斋。”虽然，还是难免粗略之讥。相比之下，为陈灨一“病其滥冗”的易宗夔《新世说》在注释上反倒更显整饬谨严，其书卷三《方正》篇“徐立斋介然谨礼法”条后注释云：“徐名元文，江苏昆山人。顺治十六年，赐进士第一。累官至户部尚书，拜文华殿大学士。旋罢领书局。”颇可补夏氏之阙。

又如《德行》篇第二则：

陶晚闻初谒蔡闻之，闻之问《诗·民劳》篇，晚闻逡巡未对。闻之曰：“此诗重戒‘诡随’，八章中独此句不变。”因极论“诡随”之弊，声色严厉，旁座悚然。

此条原注云：“陶正靖字晚闻，官至太常。常熟人。”而于蔡闻之，则干脆失注。考蔡闻之乃康熙时人，易宗夔《新世说》卷三《方正》篇“蔡闻之服阕至京师”条后注云：“蔡名世远，康熙己丑进士，出安溪李文贞门。选庶吉士，授编修。既休致归，主讲鳌峰。世宗嗣位，特召入都，命侍皇子讲读。累官至礼部右侍郎，予谥文勤。”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不过，尽管注释失之粗简，《清世说新语》仍不失为一部颇有个性的“世说体”仿作。大略言之，其特色有三。

其一，人物众多，史料丰富。全书共写了数百位政坛学界人物，有帝王将相，有学界宿儒，有在野名士，有边陲枭雄，而尤重儒林学苑人物，作者钩沉索隐，旁搜远绍，展示了有清一代的朝野众生相，颇具文史价值。夏氏出身世家，谙熟清代人物掌故，故能下笔琳琅，如数家珍。举凡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以至道光诸帝，年羹尧、侯方域、于成龙、刘墉、纪昀、曾国藩、左宗棠诸名臣，顾炎武、徐乾学、汤斌、汪中、查慎行、严可均、毛奇龄、王渔洋、万斯同、王引之、王鸣盛、王闿运诸学士，汪琬、张惠言、林嗣环、翁方纲、金圣叹、方苞诸文人，皆有生动展现。作者还记录了不少满清人物的言行轶事，如三宝、傅恒、和珅、查郎阿、来保、阿理瑚、明亮、图海、温福、福康安、兆惠、明珠、折勒肯、马齐等人，令人耳目一新。这是该书与其他“世说体”仿作所不同者。作者善于抓住特定场景展现冲突，刻画人物性格。如《方正》第十四条云：

圆明园大内被窃，获系内监，法司审拟充军。来保方为刑部尚书，帝面谕曰：“盗朕卧榻前物，岂可与寻常窃盗比？可赴部再议。”来出，仍照原议覆奏。帝大怒。来曰：“本朝祖宗定律，盗窃赃满贯才死。此未至满贯而杀之，是律不足信矣。陛下既付法司，臣愚但知守法。”

据原注：“来保，字学圃，姓祈他拉氏，满洲正白旗人。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文端。”又查史书可知，来保乾隆五年（1740）调刑部尚书。这一记载颇可见出来保的方正不阿。又如《规箴》第十一条：

于成龙晚惧蜚语。一日，过熊赐履，坐梧桐树下，语及之。熊曰：“公亦虑此耶？大丈夫勘得透，虽生死不可易，何况其他？”公曰：“敬受命。”明年乞休不许，再过熊，有忧色。熊厉声曰：“遂忘梧桐树下语耶？”

于成龙向以“廉吏”著称，而“晚惧蜚语”四字，点逗出“廉吏好名”、如履薄冰之态；倒是熊赐履的“梧桐树下语”，通达豪迈，颇耐涵咏。再看《文学》第五十八条：

翁方纲散馆日，试清书，翻译陶潜《桃花源记》，方纲艺先成。帝步自西阶取阅之，问姓名者再，曰“牙拉赛音”。

原注云：“翁方纲，字正三，号覃溪，大兴人。牙拉赛音，满语也，汉云‘甚好’。”今按，翁方纲于乾隆十七年（1752）中壬申恩科进士，散馆授编修，这时翁方纲名位未显，故乾隆读罢译稿大为欣赏，以致用满语赞不绝口。再看《政事》第二十二条：

郭嵩焘出使泰西，问政采风，嗟咤叹美。归而语人曰：“孔孟欺我也。”

作为清政府首位驻外使节，郭嵩焘的话实体现中西文化的碰撞与冲突，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因而充满历史张力。

其二，文笔优雅，风流蕴藉。作者乃著名词人、画家，涉笔成趣，对名流俊彦之隽言妙语尤为措意，故文采斐然，颇多回味。如《文学》篇第四条：

萧山毛奇龄，钱塘毛先舒，遂安毛际可，并以文学雄东南。海内语曰：“文中三毫，浙中三毛。”

“毫”当通“豪”；“毫毛”之目，令人想起《世说》“颊上三毛”之典，谐趣盎然。又同篇第五十七条：

孙衣言与俞曲园论诗不合。孙曰：“吾所师者，唐之白；子所师者，宋之黄。无怪其龃龉矣。”

“唐之白”与“宋之黄”，堪称妙对！再如《雅量》第一条：

仁皇（康熙）年五十七，始见白须数茎，有进染须药者，笑却之。曰：“自古白发帝王有几？朕若须鬓皓然，岂非万世美谈乎？”

又如《德行》篇第十五条：

魏象枢言：“学问必从忠恕入。”汪琬问曰：“‘毋自欺’何如？”魏曰：“此是忠恕义疏耳。”

魏象枢，字环溪，号庸斋，顺治三年进士。清代学者、政治家，以廉洁忠直称。尝自题对联曰：“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此联“毋自欺”一语当为汪琬语端，又堪为象枢“忠恕义疏”一语注脚。再如《捷悟》第六条：

姜垓流寓吴郡，与徐枋友善。一日，行阊门市，姜顾徐曰：“桓温一世之雄，尚有枋头之败。”徐应声曰：“项羽万人之敌，难逃垓下之诛。”相与抵掌大噱。市人皆惊。

“枋头之败”与“垓下之诛”，其事正对，又暗藏姜垓、徐枋之名，快人快语，锦心绣口，宜乎其入“捷悟”之科也。

作者还善写名物。如《巧艺》篇第五条：

铁工汤鹏，与画师邻。画师自矜其能，每相傲睨；鹏意不平，闭门构思，遂锻铁作草虫花竹山水屏幢，名曰“铁画”。（原注：汤鹏，字天池，芜湖人。）

“铁画”又称“铁花”，乃芜湖民间工艺之一绝，兴起于清康熙年间。清陆以湉《冷庐杂识·铁画》云：“芜湖铁工汤鹏，能揉铁作画，花竹虫鸟，曲尽生致。又能作山水屏障，好事者以木范之，悬于壁。或合四面成一灯。锤铸之巧，前此未有。”此条记载以“铁工”与“画师”的比拼较量为发端，非常生动地记录了“芜湖铁画”的创始缘起，大有“世说”笔法，让人过目难忘。

第三，臧否无形，瑕瑜自见。“世说体”乃以类相从，分门隶事，既有笔记体小说的“故事链”，又有史传前后“互见”之法，暗寓褒贬，不落言筌。《清世说新语》也继承了这一“立体志人”法，记事写人，颇有皮里阳秋之旨。如《规箴》第十二条云：

公相和珅年四十，自宰相以下皆贺币帛。毕秋帆督两湖，亦赋诗十章，副书画铜瓷数色为寿。钱泳在幕府，曰：“公将以此诗入《冰山录》耶？”秋帆默然，乃大悟。终不与和相交。

毕秋帆，名沅，太仓人，清代著名才子，风流状元，历任陕西、山东巡抚，湖广总督。钱泳所云《冰山录》乃《天水冰山录》，系明朝巨贪严嵩被籍没抄家后有司所著录之财产清单，据说竟有六万字之多，臭名昭著，难怪毕秋帆一听，终身不与和珅交。钱泳作为幕僚，对和珅未置一词，而褒贬立见，可称善解纷者。此条注引钱泳《履园丛话》云：“秋帆家蓄梨园，工余之暇，便令演唱。余少负憨直，一日，同坐观剧，谓先生曰：‘公得毋奢乎？’先生笑曰：‘吾尝题文文山（文天祥）遗象，有云：‘自有文章留正气，何曾声妓累忠忱。所谓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此注与正文互相发明，让人想起《世说·任诞》门周伯仁“吾若万里长江，何能不千里一曲”之典，读来饶有趣味。

无独有偶，《赏誉》第七条亦写毕秋帆事，其文云：

邓石如在毕秋帆幕，诸名士裘马都丽，邓独布衣徒步。居三年辞归，毕留之，不可。祖饯日，毕曰：“山人，吾幕府一服清凉散也。”四座惭沮。

邓石如名琰，号完白山人，乾隆间人，以书法、碑铭名世，曾在毕沅幕府三年。毕府中多声色犬马之徒，故“清凉散”之语，褒此贬彼，而令“四座惭沮”。似此前后互见，可使人物形象参差辉映，渐趋丰满。

前文已说，此稿先在杂志上连载，且未曾完编，讹误缺漏在所难免，故作者将《青鹤》杂志连载的四十一篇文稿抽印装订，以做最后的校订和增补工作。余所见抽印本，当是夏敬观晚年寓居上海时的手校本。作者除校改正文和原注，修订印刷讹误，又新增补原文数条，注文五十余条，卷后又附加五十位人物姓字别号籍贯履历手稿两页。增补原文如《德行》篇第四条后朱笔云：

魏环极曰：“好名是学者病，是不学者药。”（注：魏象枢字环极。王渔洋《池北偶谈》云：“魏尚书所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靖《读书录》同旨。”）

魏象枢在书中凡三见，此条所言，堪称得道语，其人气节胸次，可以想见。

不仅有补充，也有删削者。如《巧艺》第十五条：

文点作画，颇得待诏家法，然多率尔之笔。汪钝翁规之曰：“此事定须霞思云想，刻意经营，奈何颓唐落笔，便布人间？”（注：文点，字与也，长洲人。）

此则所以为作者所删，盖因其既有轻诋之意，又有规箴之言，置于《巧艺》略有未洽，亦未可知。

通过这些朱墨灿然的补注文字可知，夏敬观对业已问世的《清世说新语》虽不甚满意，但对此书的独特价值却颇为自信，其晚年倾注不少情感和心力所做的修补改订工作，便是明证。此书因连载于杂志，故而湮没不彰，历来小说研究者及治《世说》者从无论列，笔者特将原稿影印，得暇即加整理、校订、注释，然因琐事繁杂，终未克就。壬辰岁末，在一编辑朋友催促下，乃重新启动此书之整理，历时数月，总算完成。希望此书的出版，能对读者了解清代儒林掌故及文史脉络有些帮助，也希望读者方家不吝赐教，批评指正。

2011年8月18日初稿， 2013年3月1日

补写于沪上有竹居

凡例

一、本书以上海图书馆古籍部所藏《清世说新语》抽印本为底本。正文四百六十余则，作者原注数百条，共计六万余字。其字里行间，又有夏敬观本人晚年亲笔所作校订、增补、改动三百余处。笔者在整理过程中一并予以保留，且加标点、校勘与注释，力求真实地反映作者这一手批校注本的原貌，并给读者提供一比较完整可靠的新校新注本。

二、《清世说新语》原刊于《青鹤》杂志半月刊，题《清世说新语（未刊稿）》，署“新建夏敬观撰”。卷首有陈灨一所撰序文一篇。其次是《清世说新语目录》，自《德行》至《仇隙》共三十六门，一仍《世说新语》类目之旧；然正文仅有自《德行》至《简傲》的二十四门，自《排调》至《仇隙》的十二门则付阙如。盖因其系连载之文，自《青鹤》杂志1932年第一卷第一期开始，至1935年第三卷第二十四期结束，陆续连载四十一篇，而后作者心有旁骛，故此书竟未能终稿。其具体连载细节，将在校语中予以说明。

三、本书分正文、原注、补注、新注、校语等五种形式。正文以规范字出之，讹、脱、衍、倒等文字错误，或夏氏亲笔手校者，或夏氏失校而明显有误者，一律随文校勘订正，校语以脚注形式予以说明，明显笔误径改之，不另出校。夏敬观亲自所作注，亦一并保留，标以【原注】，注中不同内容以〇隔开。夏氏亲笔增补的注释，则置于【原注】之下，以【补注】出之。笔者所作的注释则冠以【新注】，以示区别。

四、全书涉及人物数百，夏氏原注较简略，故有“新注”之必要。“新注”主要涉及：（1）人物：举凡书中涉及人物之生卒、姓字别号、生平履历、历任官职、谥号、著述等，均择要予以注释；（2）对当时重大历史事件、职官、旧制、风习等，今之读者不甚清楚者，亦作简要说明；（3）书中出现的生僻字、方言俚语等，易造成阅读障碍者，也一律加以解释；（4）书中人物言谈，多涉及经典义理、历史掌故、隽言妙语，将尽量予以诠释，兴到之处，亦不避野叟之芹献；（5）该书与《世说新语》一样，乃纂辑之作，不少材料取自清代笔记（如陈康祺《郎潜纪闻》、徐珂《清稗类钞》等）而未加说明，“新注”将择要予以标示。限于学力和闻见，“新注”难求周备，惟以明畅为要。

五、为方便读者阅读，每则正文前冠以阿拉伯数字作为序号。另有个别异体字、古今字也直接以通用字出之，兹不详列。

六、笔者校注过程中，参考了一些晚近的笔记资料及各种名人辞典，网络电子资源亦惠我良多，在此一并表示感谢。本书倘有些许价值，功劳应归诸原作者、前辈及时贤，其中难免存在的缺失和错误，则由笔者负责。

癸巳早春二月谨识于有竹居

清世说新语序(1)

陈灨一[1]

夏吷庵[2]先生尝撰《清世说新语》，稿及半，弃去，至今已廿年[3]矣。偶为余言：“此未尝不可终卷。年来颇致力绘事，未遑他顾也。”余曰：“一代有一代之人物。君子观其言行，治乱人心风俗习尚皆可得而见。湘潭易君[4]采撷清代自顺、康迄光、宣之世，略附时流，编次曰《新世说》。余病其滥冗，因撰《新语林》。书中人物则断自民国为准。夫以时人而写时人之事，执笔或视易君为难，学谫才疏，纰谬尤甚。公淹雅多闻，其说必有可观矣。敢请见视[5]。”吷庵笑置之。迩议刊杂志[6]，乞稿吷庵，始从故纸中检出，余受而读焉。虽属稿未竟，而言近旨远，弥得晋贤风味。于一人一物，品必取其高，事必取其奇，语必取其隽。《新世说》固不足儗，拙作更当覆瓿[7]。亟布本志，藉供同好。嗟乎！吷庵志在传人，足甘口吻。余其愿窥全豹也。吷庵其有意乎？

【新注】

[1]陈灨一（1882—1953）：一作甘簃，字藻青，号颖川生，别属睇向斋主人、听天由命生、旁观客等。江西新城人。出身世家，与民初中枢显宦杨士琦（1862—1918）有表亲之谊。得杨氏援引，曾在袁世凯幕中办文案，后又在张学良幕中参与机要多年。“九一八”事变后，到上海创办《青鹤》杂志。抗战时隐居北平教书，1948年举家迁居台湾。1953年病逝于台北。著有《睇向斋随笔》、《睇向斋闻见录》、《睇向斋秘录》、《新语林》等。

[2]夏吷庵：即夏敬观（1875—1953），字剑丞，号盥人，又号吷庵。江西新建人。光绪二十年（1894）举人。为著名经学家皮锡瑞（1850—1908）弟子，精通经史。历任三江师范学堂、复旦、中国公学监督，江苏巡抚参议，署提学使。民国初年，任浙江教育厅厅长。不久，隐居上海。晚岁以鬻画自给。著有《忍古楼诗集》、《吷庵词》等。

[3]据此可推知，夏敬观《清世说新语》当于1912年前后动笔，距《青鹤》创刊的1932年正好“廿年”。

[4]易君：即易宗夔（1874—1925），原名鼐，字蔚儒，一作味腴。湖南湘潭城塘冲人。早年为著名维新派人士，与谭嗣同等创立南学会。曾赴日本学习法政，归国后先在家乡倡办新学，后被选为资政院议员。民国以后，数任众议院议员。1923年，任北京政府国务院法制局局长。1924年5月免职。1925年病逝。著有《新世说》及《湖海楼诗文集》。

[5]视：同“示”。

[6]杂志：盖指《青鹤》杂志半月刊。该刊1932年创刊于上海，专载文史名家之作，尤重名家未刊稿本，一度成为上海滩影响较大的文化保守派阵地。1937年因战事停刊，共刊出一百十四期。

[7]覆瓿：覆，覆盖；瓿，小瓮。典出《汉书·扬雄传》。喻文章著述无价值也。此为自谦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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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世说新语序”原本无，为校注者所加。原题“清世说新语”下有“（未刊稿）”三字，署“新建夏敬观撰”，今皆删去。

德行(1)

1.1　顾亭林[1]律己严正，“三徐”[2]之母，为亭林妹，立斋学士[3]尝暮设食，亭林稍进酒馔，即引去。学士请止，肴核且继进。亭林怒曰：“古人饮酒，卜昼不卜夜[4]。世间惟淫奔[5]、纳贿[6]夜行，岂有君子而夜行者乎？”

【原注】〇顾炎武字宁人，又字亭林，初名绛(2)，昆山人。〇梁章鉅《归田琐记》云：“健庵食量最宏，解官言归，众门生醵饮之。安一空腹铜人于坐后，凡进一觞，则亦倒一觞于铜腹，以至殽胾[7]羹汤皆然。铜腹因满，而倒换者已再。健庵尚饮啖自若。”〇叶廷琯《鸥波渔话》云：“亭林先生尝勗其甥徐立斋相国曰：‘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有济世安民之略，而后可以考古论今。’此正先生自道其抱负，一部《郡国利病书》胥在是矣，自汉以下堪当(3)此语，殆无几人。

【补注】徐元文，号立亝(4)。

【新注】

[1]顾炎武（1613—1682）：原名绛，字忠清。明亡后改名炎武，字宁人，亦自署蒋山佣。学者尊称为亭林先生。江苏昆山人。入清不仕，潜心治学，开乾嘉实学一脉。为学注重考据，主张经世致用，严谨务实。著有《日知录》、《音学五书》、《天下郡国利病书》等。

[2]三徐：徐乾学与弟元文（号立斋）、秉义（号果亭）并以文名，时号“三徐”。清王晫《今世说·企羡》：“徐名乾学，字原一，庚戌探花及弟，官赞善。与弟果亭、立斋，并以文章显名当世，时号‘三徐’。”

[3]立斋学士：即徐元文（1634—1691），字公肃，号立斋（一说建斋）。江苏昆山人。徐乾学弟。顺治十六年（1659）进士第一，顺治帝称其为“佳状元”。著有《含经堂集》等。

[4]卜昼不卜夜：《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卜昼卜夜，犹言整日整夜。形容夜以继日地宴乐无度。卜，占卜。此处指昼可饮酒，夜饮则易入荒淫。

[5]淫奔：旧谓男女私相奔就，自行结合。多指女方往就男方。《诗·王风·大车序》：“礼义陵迟，男女淫奔。”孔颖达疏：“男女淫奔，谓男淫而女奔之也。”

[6]纳贿：收受贿赂。

[7]胾（zì）：切成大块的肉。

1.2　陶晚闻[1]初谒蔡闻之[2]，闻之问《诗·民劳》篇[3]，晚闻逡巡[4]未对。闻之曰：“此诗重戒‘诡随’[5]，八章中独此句不变。”因极论“诡随”之弊。声色严厉，旁座悚然。

【原注】陶正靖字晚闻，官至太常。常熟人。

【新注】

[1]陶晚闻：陶正靖（1682—1745），字稚中、稚衷、柱中，号晚闻。江苏常熟人。雍正八年（1730）进士，授编修。著有《晚闻存稿》、《诗说》等。

[2]蔡闻之：蔡世远（1681—1734），字闻之，号梁村。福建漳浦县下布人。因世居梁山，时人谓之“梁山先生”。著有《二希堂集》、《古文雅正》等。

[3]《诗·民劳》：《诗经·大雅》诗篇。

[4]逡巡：这里指却退，欲进不进，迟疑不决貌。贾谊《新书·过秦论》：“逡巡而不敢进。”

[5]诡随：欺诈虚伪。《诗经·大雅·民劳》篇云：“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敬慎威仪，以近有德。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弘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寇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此诗凡五章，下言八章，不确。

1.3　刘霞仙[1]久在曾湘乡[2]幕，屡欲荐之。霞仙曰：“汉代萧、朱、王、贡[3]，以转相汲引[4]为贤，踵[5]战国余习耳，非友道之正。士各有志，奚必以此相强？”湘乡颔之。

【原注】曾国藩字涤生，湘乡人，谥文正。〇刘蓉字霞仙，湘乡人。后为胡林翼、骆秉章所荐，官至陕西巡抚。

【新注】

[1]刘霞仙：刘蓉（1816—1873），字孟容，号霞仙。湖南湘县人。同治元年（1862）任陕西巡抚。曾国藩《养晦堂记》称：“吾友刘君孟容，湛默而严恭，好道而寡欲。自其壮岁，则已泊然而外富贵矣。既而察物观变，又能外乎名誉。”著有《思辨录疑义》等。

[2]曾湘乡：曾国藩（1811—1872），初名子城，字伯涵，号涤生。有清一代杰出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因系湖南湘乡（今湖南省娄底市双峰县荷叶镇）人，故称。

[3]萧、朱、王、贡：萧、朱，即西汉时人萧育和朱博，两人始为好友，后有隙，终成仇人。王、贡，指王阳与贡公。《汉书·萧望之列传附萧育传》：“（萧）育为人严猛尚威，居官数免，稀迁。少与陈咸、朱博为友，著闻当世。往者有王阳、贡公，故长安语曰‘萧、朱结绶，王、贡弹冠’，言其相荐达也。”

[4]汲引：引荐；提拔。《汉书·刘向传》：“禹稷与皋陶，传相汲引，不为比周。”

[5]踵：脚后跟。此指追随、效仿。

1.4　叶子吉[1]才余于位，德余于才，为仁皇[2]所知。既予告[3]，被怨家讦居乡不法[4]。帝命苏抚田雯[5]察之。雯奏失实，帝曰：“朕固知叶方蔼不尔[6]也。”将召起，遽殁[7]。(5)

【原注】叶方蔼字子吉，号讱庵，昆山人。谥文敏。〇田雯字纶霞，号山蔃，又号漪亭。德州人。官至侍郎。

【新注】

[1]叶子吉：叶方霭（？—1682），字子吉，号讱庵。江苏昆山人。明叶盛六世孙，崇祯进士、太常寺卿叶重华第四子。顺治十六年（1659）进士。著有《读书斋偶存稿》。

[2]仁皇：指清圣祖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1654—1722）。公元1661年至1722年在位，共六十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谥号为“合天弘运文武睿哲恭俭宽裕孝敬诚信功德大成仁皇帝”，简称仁皇。

[3]予告：汉代官吏休假称“告”，二千石以上官吏经考课居最，法令可带职休假，则称予告。后官员因老、病休致，亦称予告。

[4]被怨家讦居乡不法：犹言被仇家构陷，言其居乡有不法之事。讦，攻击，告发。

[5]田雯（1635—1704）：字紫纶，一字子纶，亦字纶霞，号漪亭，自号山姜子，晚号蒙斋。山东德州人。康熙三年（1664）进士。著有《山姜诗选》等。

[6]不尔：犹言不至如此也。

[7]遽殁：遽，仓促，骤然；殁，死亡。

1.5　张鹏翼[1]自治严整，虽盛暑不袒裼[2]。事亲至孝。所居乡曰新泉，男女咸感(6)美化。行分二桥，道不拾遗，市中交易相让。蔡闻之称其醇学[3]，书以(7)表其闾[4]。

【原注】张鹏翼字贻山，河南光山人。〇蔡世远字闻之，号梁村，漳浦人。官至礼部侍郎，谥文勤。

【新注】

[1]张鹏翼（1633—1715）：字蜚子，晚号警庵。福建连城新泉（今属龙岩市）人。著有《理学入门》、《警世格言》等。夏敬观原注“张鹏翼字贻山，河南光山人”，又谓“所居乡曰新泉”云云，或即同一人。

[2]袒裼：脱去上衣，裸露肢体。亦作襢裼。

[3]醇学：学识纯正。

[4]闾：里巷的门。

1.6　方观承[1]五十尚无子，买妾江宁[2]，将筮日[3]纳之。见女所携有故人诗册，诘之，女祖父也。方曰：“吾少时与若祖联社[4]，安得纳若孙？”因资遣嫁之。别置一妾，后生子维甸[5]，遂迈迹[6]。

【原注】〇方观承，字宜田，又字遐榖，号问亭，桐城人。累官至直隶总督，谥恪敏。有《述本堂集》、《燕香集》、《问亭集》。〇维甸字南耦，号葆岩，乾隆进士。幼时纯皇曾抱至膝前，解金丝配囊与之。官至闽浙总督，移直隶总督。谥勤襄，有《心兰室稿》。

【新注】

[1]方观承（1696—1768）：字遐谷，号问亭。安徽桐城人。精通经史，著有《述本堂诗》、《宜田汇稿》等。

[2]江宁：即江宁府，今江苏南京。

[3]筮日：行卜筮礼仪之当日。筮，古代用蓍草占卦：“龟为卜，策为筮”。筮日，亦可理解为占择吉日。

[4]联社：旧时文人结成的诗词唱和的社团。

[5]方维甸（1759—1815）：字南耦，号葆岩，方观承子。安徽桐城人。乾隆四十六年（1781）进士。以吏部主事随大学士福康安出征台湾。

[6]迈迹：开创事业之意。《尚书·蔡仲之命》：“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

1.7　汤斌[1]初自监司陈情，乞许终养，乃授徒梁、宋间[2]。闻孙奇逢[3]讲学夏峰[4]，造门问道，读书十年，然后复出。

【原注】〇汤斌字孔伯，号荆岘，又号潜庵，睢州人。〇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容城人，学者称夏峰先生。

【新注】

[1]汤斌（1627—1687）：字孔伯，别号荆岘，晚号潜庵。河南睢州人。从孙奇逢学。官至工部尚书。为官清正廉明，所到之处弊绝风清，政绩斐然，被尊为“理学名臣”。卒后入贤良祠。著有《汤子遗书》。

[2]梁、宋间：盖指今河南开封、商丘一带。

[3]孙奇逢（1584—1675）：字启泰，又字钟元。号岁寒老人。河北容城人。入清不仕，聚徒授业。居夏峰二十五年，屡征不起，时称夏峰先生。治学本象山、阳明，以慎独为宗，实用为要，发明义理，切近人事。著有《汉易大旨》、《理学传心纂》等。

[4]夏峰：地名。在今河南、河北交界之苏门山一带。夏峰本是苏门诸峰之一，原归清工部郎马光裕所有。孙奇逢南迁百泉书院后，马仰慕其才学，将夏峰之田地房屋赠与孙。

1.8　孙夏峰[1]讲学苏门，为北学；黄梨洲[2]往来明越间，为南学；李二曲[3]教授关中，为关学。

【原注】〇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余姚人。〇李容(8)，字中孚，盩厔[4]人，人称二曲先生。

【新注】

[1]孙夏峰：即孙奇逢。生平见1.7注。

[2]黄梨洲：黄宗羲（1610—1695），字太冲，一字德冰，号南雷，别号梨洲老人等，人称梨洲先生。浙江余姚人。为学宗刘宗周，以“慎独”为宗，实践为主。与顾炎武、王夫之并称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著有《明儒学案》、《宋元学案》（全祖望补足）、《明夷待访录》等。

[3]李二曲（1627—1705）：名颙，字中孚，号二曲。陕西周至人。曾讲学江南，门徒甚众。后主讲关中书院，与孙奇逢、黄宗羲并称三大儒。重实学，倡“明体适用”。著有《四书反身录》、《二曲集》等。

[4]盩厔（zhōu zhì）：县名，今作周至，在陕西省。

1.9　朱士彦[1]为冢宰[2]，语人曰：“余生平过人，惟‘见得定，守得定’六字。异日得谥为‘定’，足矣！”比薨，曷[3]名文定。一时咸服帝之知人，彦之自信。

【原注】朱士彦字休承，号郁文，又号咏斋，宝应人。谥文定。

【新注】

[1]朱士彦（？—1838）：字修承，号郁文，又号咏斋。江苏宝应人。嘉庆进士。历官至左都御史，工、吏、兵诸部尚书。熟悉河工事务，曾参与编纂《国史·河渠志》。

[2]冢宰：周官名。为六卿之首，亦称太宰。后亦称吏部尚书为冢宰。

[3]曷：疑当作“果”字。

1.10　姜西溟[1]客中州，母病黄，思啖梨不得[2]。西溟梦食大梨，甘之，欲遗[3]母，遽醒，乃赋《梦梨诗》寄弟[4]。

【原注】姜宸英字西溟，慈溪人，号湛园。

【新注】

[1]姜西溟：姜宸英（1628—1699），字西溟，号湛园，又号苇间。浙江慈溪人。明末诸生。康熙三十六年（1697）七十岁始中进士。著有《湛园集》、《苇间集》等。

[2]病黄：疑为黄疸病。马文飞《食物疗法》（河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一书载：“治黄疸病：雪梨，洗净切片，浸入食醋中，每次吃梨2个，1日3次。”盖梨子能清热、解毒、消痰也。

[3]遗（wèi）：赠送。

[4]此事亦见横香室主人《清朝艺苑》：“西溟先生生性敦敏。诗文集中叙述家事，多缠绵恳挚之言。尝客中州，梦食大梨而甘之，欲遗母不果，怅然而醒，因作《梦梨诗》寄两弟。追溯月日，正其母病黄，思大梨，遍觅不得时也。陆橘孟笋，事异情同。纯孝至此，犹不获完发肤以终牖下，天乎？”文有异同，录此以广见闻。惜《梦梨诗》未见，待考。

1.11　王心敬[1]传二曲[2]之学，著《丰川集》，论选举、让兵[3]、马政[4]、区田[5]、圃田[6]、井利[7]诸篇，精当事理，名闻公卿间。蒲城新进士应廷试，鄂尔泰[8]因就问丰川安否，进士不知为何许人。鄂笑曰：“若不知若乡有丰川耶？”

【原注】〇王心敬，字尔辑，鄠县人，号丰川。〇鄂尔泰字毅庵，满州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谥文端。著有《西林遗稿》。

【新注】

[1]王心敬（1656—1738）：字尔缉，号丰川，学者称丰川先生。陕西鄠县人。屡征不仕。陈诜（1642—1722）抚鄂，聘主讲江汉书院。著有《诗说》、《尚书质疑》等。

[2]二曲：即李颙。生平见1.8注。

[3]选举、让兵：盖指选拔官吏、治理军队之原则与方法。

[4]马政：指对官用马匹之牧养﹑训练﹑使用和采购等一系列管理制度。《礼记·月令》：“是月也（指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班马政。”郑玄注：“马政，谓养马之政教也。”

[5]区（ōu）田：指在田里按一定距离开挖沟穴，将种子播入其间的一种农作法。

[6]圃田：种植果木瓜菜的园地。元王祯《农书》卷十一：“圃田，种蔬果之田也。”

[7]井利：犹言水利。

[8]鄂尔泰（1677—1745）：字毅庵。满洲镶蓝旗人，西林觉罗氏，康熙间举人。任内务府员外郎。雍正间官至军机大臣。世宗死，受遗命与张廷玉等辅政，总理事务，加至太保。乾隆十年（1745）以病解职。

1.12　张沐[1]治内黄[2]，汤斌[3]过县，与语，大悦，曰：“仲诚脚踏实地，学以主敬为功，治《易》有心得，当代大儒也。”沐后治资县[4]如内黄。主游梁书院[5]，辟“白龟圃”[6]以教学者。人称“蔡夫子”[7]。

【原注】张沐字仲诚，上蔡人。

【新注】

[1]张沐（1630—1712）：字仲诚，号起庵。河南上蔡人。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康熙元年（1662），授直隶内黄知县。为官讲学数十年，清正廉洁，两袖清风，不置田舍。著有《四书疏略》、《五经疏略》等。

[2]内黄：县名，今属河南安阳。

[3]汤斌：生平见1.7注。

[4]资县：县名，即今四川资阳。

[5]游梁书院：位于河南开封，亦称汴梁书院。始建于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初以“孟子见梁惠王”之典建游梁祠祀孟子及先贤。顺治十二年（1655），移建于新府学明伦堂之后，名游梁书院。康熙三十三年（1694），布政使李国亮捐款扩建，聘张沐主讲书院。张沐修订学规，倡明理学，著《游梁书院讲语》，从学者数百人。道光间废，仅存游梁祠耳。

[6]白龟圃：张沐晚年在家乡上蔡白龟庙创办的学堂。

[7]蔡夫子：亦作“上蔡夫子”。

1.13　年大将军[1]既伏诛，父遐龄[2]，年八十余，法当从坐。九卿俱画诺[3]，朱轼[4]独否。帝责问轼，轼对曰：“子有罪，刑及父，非法也。臣见遐龄训子书，词严义正，羹尧不从，故陷于罪。罪在子，不在父。”帝是之，遐龄竟免。

【原注】〇年羹尧字亮工，号双峰，广宁人。梁章鉅《归田琐记》云：“年羹尧父遐龄，湖北巡抚。羹尧以康熙三十九年翰林出身，历充四川广东试差，不十年，擢为四川巡抚。西藏军兴，请亲赴松潘协理军务。以功晋四川总督，旋授定西将军。西藏平，入觐，赐弓矢，授四川陕西总督，封三等公，加太保。青海军兴，授抚远大将军，督奋威将军岳钟琪进剿。”

【新注】

[1]年大将军：年羹尧（1679—1726），字亮工，号双峰。怀远（今属安徽）人，后改隶汉军镶黄旗。官至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加封太保、一等公。为人有雄才大略，屡建战功，曾配合各军平西藏之乱，又率军平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雍正四年（1726），为雍正削官夺爵，列大罪九十二条，赐自尽。

[2]年遐龄：康熙朝大臣，年羹尧、雍正朝敦肃皇贵妃之父。历工部侍郎、兵部左侍郎、湖广巡抚，雍正年间封一等公，加太傅衔。

[3]画诺：在文书上签字，表示同意照办。

[4]朱轼（1665—1736）：字若瞻，又字伯苏，号可亭，谥文端。江西高安人。康熙三十三年（1694）进士。历仕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为乾隆帝师。著有《周礼注解》等。

1.14　施虹玉[1]曰：“学者当以九容[2]养外，九思[3]养内。”

【原注】施璜，字虹玉，休宁人。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璜与孝感熊文端[4]论学，尤相契。文端再相，璜贻书曰：‘国家岁漕东南粟输京师，累费巨万，如使畿甸及中州齐晋之地，相水地以兴稻田，则百万之粟，可取之如反掌也。’”

【新注】

[1]施虹玉：施璜（？—1706），字虹玉，号诚斋。安徽休宁人。与同州吴曰慎等会讲紫阳书院，学者宗之。著有《诚斋文集》、《思诚录》等。

[2]九容：旧称君子修身处世应有的九种姿容。《礼记·玉藻》：“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遬：足容重，手容恭，目容端，口容止，声容静，头容直，气容肃，立容德，色容庄；坐如尸，燕居告温温。”

[3]九思：《论语·季氏》：“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4]熊文端：即熊赐履。生平见6.15注。

1.15　魏象枢[1]言：“学问必从忠恕[2]入。”汪琬[3]问曰：“毋自欺[4]何如？”魏曰：“此是‘忠恕义疏’[5]耳。”

【原注】〇魏象枢，字环极，号庸斋，蔚州人(9)，晚以赐额号寒松老人。谥果敏。〇汪琬，字苕文，号钝翁，长洲人。退居尧峰二十余年，人皆称尧峰先生。

【补注】

王渔洋《池北偶谈》云：“魏尚书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清《读书录》同旨。”(10)

【新注】

[1]魏象枢（1617—1687）：字环极（一作环溪），号庸斋，又号寒松。蔚州（今河北省蔚县）人。顺治三年（1646）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刑部尚书。为官清正廉洁，为学笃实无欺。尝自题对联曰：“欺人如欺天，毋自欺也；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著有《寒松堂集》、《寒松堂诗集》等。

[2]忠恕：孔门“一以贯之”之道。《论语·里仁》：“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论语·卫灵公》：“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朱熹《论语集注》释“忠恕”云：“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其引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忠恕之道实孔门为学之重要心法，孟子的“心性”之学实由“忠恕”而来。

[3]汪琬（1624—1691）：字苕文，号钝庵，初号玉遮山樵，晚号尧峰，小字液仙。长洲（今江苏苏州）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历任户部主事、刑部郎中、编修。倡朴学，工散文，与侯方域、魏禧合称明末清初散文“三大家”。著有《尧峰诗文钞》、《说铃》等。

[4]“毋自欺”：此即儒家所倡“诚意”、“慎独”之道。《礼记·大学》云：“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5]“忠恕义疏”：义疏本指疏解经义之书，如皇侃《论语义疏》﹑郝懿行《尔雅义疏》等。其名源于六朝佛家解释佛典，后泛指补充和解释旧注的疏证。此处意谓“毋自欺”三字实乃“忠恕”之最佳诠释也。

1.16　吴赓枚[1]曰：“奋与愤盛衰之本，勤与惰成败之原，贪与廉得失之林，宽与虐恩怨之府，静与躁寿夭之征，忍与激安危之券，谦与盈祸福之门，敬与肆存亡之界。”[2]

【原注】吴赓枚，字登虞(11)，号春麓，桐城人。

【新注】

[1]吴赓枚：字郭虞，号春麓。安徽桐城人。嘉庆四年（1799）进士。官至山东道监察御史。后主讲安庆书院，以理学名家。著有《吴御史奏稿》、《惜阴书屋文集》等。

[2]“奋与愤盛衰之本”等八句：意为奋发有为与愤懥怨怒，勤勉精进与怠惰气馁，是事业兴盛与衰败的本原；贪得无厌与廉洁自守，宽容慈惠与暴虐残忍，是得失成毁与恩怨向背的源头；虚静无为和狂躁暴戾，是年龄寿考与早夭的征兆；忍辱负重和激烈冲动，是通向荣辱安危的凭证；谦益满亏、否极泰来，是朝向福禄或祸殃的门户；慎独诚敬和荒淫恣肆，是判别一个人生存与死亡的界限。

1.17　汤斌侍直[1]。帝[2]命录诗文进览，有“年少才将尽[3]，忧多道转亲”语，帝思久之，曰：“何谓‘忧多道转亲’？”斌曰：“臣幼遭乱难，半生在忧患中，随事体念[4]，道理转觉亲切。”

【原注】《池北偶谈》云：“汤潜庵梦登高山，忽一人自后越之，汤继之至山巅，一室壁悬《麻姑仙坛记》。既觉，不知所谓。癸亥腊月，阁学缺出，特用右庶子王俨斋。甲子二月，阁学复缺，汤遂继擢。上官曰：‘适某督抚疏内有蔡姓名经者。’宛平王相公[5]笑云：‘蔡京，宋奸臣，胡同其音？’高阳李相公曰：‘此乃《麻姑仙坛记》中蔡经(12)耳。’汤闻之悚然。事之前定如此。”

【新注】

[1]侍直：在宫廷内伺候听命或值夜。

[2]帝：指康熙帝。或即汤斌任礼部尚书时事。

[3]才将尽：此用“江郎才尽”之典。钟嵘《诗品》：“初，淹罢宣城郡，遂宿冶亭。梦一美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我有笔在卿处多年矣，可以见还。’淹探怀中，得五色笔授之。而后为诗，不复成语，故世传江淹才尽。”

[4]随事体念：随所历忧患，不断体验思考，念兹在兹，方有“转亲”之悟。

[5]王相公：即王熙。生平见6.15注。

1.18　曾湘乡[1]曰：“吾辈欲法孔孟，固将取其道与文[2]而并学之。”刘霞仙[3]则专主道德，谓：“德至，文将不期而自工(13)[4]。”

【新注】

[1]曾湘乡：即曾国藩。生平见1.3注。

[2]道与文：道，盖指孔孟之仁、义、礼、智、信、直、孝、悌、忠、恕、诚、敬之道也；文，即《诗》、《书》、《礼》、《乐》及《论语·先进篇》所谓“文学”、子贡所谓“夫子之文章”也。又孔子谓：“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雍也》）“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述而》）然孔孟所谓道，关键在于“行”，夫子言：“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此之谓也。

[3]刘霞仙：即刘蓉。生平见1.3注。

[4]“德至”句：言道德乃文章之本，本立而道生，道德一旦确立，文章自然渐入佳境。此正夫子所谓“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论语·宪问》），亦通常所谓“道德文章”之旨也。

1.19　蔡以台[1]贫无以为养，将鬻[2]其妻，妻不忍拂[3]，请行。抵富家，白其故，乞执爨[4]。富家感动，遂如恉[5]。一日，召墨客[6]入，适遇爨妇，相对泣。富家诘[7]知客即蔡，乃送还。后魁天下[8]。每道其事，激励寒畯[9]，不以为讳。

【原注】蔡以台，字季实，号兰圃，嘉善人。

【新注】

[1]蔡以台（1729—？）：字季实，号兰圃。枫泾南镇（今属上海金山）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状元。著有《观光集》、《南巡盛典》等。

[2]鬻：卖。

[3]拂：违背，拂逆。

[4]执爨（cuàn）：司炊事。爨，烧火做饭。

[5]恉（zhǐ）：同“旨”，意旨，意图。

[6]墨客：文人通称。此盖指以文墨为生者。

[7]诘：追问。

[8]魁天下：指蔡以台科举夺魁。乾隆二十二年（1757），蔡参加丁丑科会试，一举夺魁，成为会元；同年四月二十六日殿试，又大魁天下，系有清一代第四十六位状元。

[9]寒畯（jùn）：出身寒微而才能杰出之人。畯，通“俊”。

1.20　勒保[1]征南笼狆苗[2]，舒位[3]为王朝梧[4]幕客，勒见位契赏，与计军事。狆苗平，勒移督川，为经略[5]，率三省兵攻白莲教[6]，因与位约曰：“子之才，傅修期[7]、骆宾王(14)[8]流也。从我游，军蒇[9]，治中别驾[10](15)，所以烦士元[11]者，在吾，无忧(16)。”位以母老思归，辞(17)曰：“昔太真绝裾[12]，为论史者所惜，吾岂以五品官[13]而置七旬垂白之老母于八千里外乎？”遂谢[14]勒归。

【原注】〇勒保，字宜轩，满洲镶红旗人。累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封威勤伯。谥文襄。〇舒位，字铁云，大兴人，终于举人，不仕。陆敬安《冷庐杂识》云：“舒铁云，寓吾里香恩桥，偶与友人书云：‘比张融之居建业，彼尚多此一舟；若相如之返成都，我并无其四壁。’沈青斋观察见之，即以南花桥老屋借居，且寓书曰：‘但住无妨，且行弗顾，所愿泥金之捷，先贲蓬门耳。’”

【新注】

[1]勒保（1739—1819）：费莫氏，字宜轩。满洲镶红旗人。大学士温福子，清朝名将。

[2]南笼狆苗：嘉庆二年（1797），贵州南笼狆苗在布依族人王囊仙、韦朝元领导下发起反清起事，后被镇压。南笼，厅府名。康熙二十五年（1686）改安笼所置厅，雍正五年（1727）升为府。治所在今安龙县。嘉庆二年（1797）改兴义府。

[3]舒位（1765—1816）：字立人，号铁云，小字犀禅。直隶大兴（今属北京市）人，生长于吴县（今江苏苏州）。乾隆五十三年（1788）举人。从黔西道王朝梧至贵州，为治文书。著有《瓶水斋诗集》、《乾嘉诗坛点将录》等。

[4]王朝梧：字蔗园，号疏雨。浙江钱塘人，生卒年不详。乾嘉时人。嘉庆时任河北河间府太守，曾带兵入贵州平定南笼狆苗之乱。

[5]经略：官名。南北朝时曾设经略之职，唐初边州置经略使，宋置经略安抚使，掌一路民兵之事，皆简称“经略”。明及清初有重要军事任务时特设经略，职位在总督之上。

[6]白莲教：源于南宋佛教的一支，崇奉弥勒佛，传说宋高宗绍兴三年（1133）由茅子元创立佛教分支白莲宗，元明清三代在民间流行，后逐渐演化为民间社群组织白莲教。嘉庆年间（1796—1820）白莲教与地方民众结合，引发川楚教乱，颇伤清朝国力。

[7]傅修期：傅永（434—516），字修期。北魏清河（今山东临清）人。能以手抓住马鞍，倒立在马上驰骋。王肃之任豫州刺史，以傅永为建武将军、平南长史。

[8]骆宾王（619？—687？）：初唐诗人。字观光。婺州义乌（今属浙江）人。与王勃、杨炯、卢照邻合称“初唐四杰”。傅修期、骆宾王皆为属官之杰出者，勒保以此赞舒位，意在接引。

[9]蒇（chǎn）：完成，解决。此指战事结束。

[10]治中别驾：古时州府长官的属官，是州长官的主要助手，在从事中地位最高。

[11]士元：庞统（179—214），字士元，号凤雏。汉时荆州襄阳（治今湖北襄阳）人。刘备重要谋士，才智与诸葛亮齐名，官拜军师中郎将。

[12]太真绝裾：典出《世说新语·尤悔》：“温公初受刘司空使劝进。母崔氏固驻之，峤绝裾而去。”因为此事，温峤一直不为舆论原宥，被认为是“过江第二流之高者”（《世说新语·品藻》）。温峤（288—329），字太真。太原祁县（今山西祁县）人。东晋政治家。永嘉间，曾作为刘琨信使南渡，东晋初历任显职。参与平定王敦、苏峻的叛乱。晋成帝时历任江州刺史、骠骑将军、散骑常侍，封始安郡公。卒赠侍中大将军，使持节，谥曰忠武。

[13]五品官：治中别驾品级约为正五品。

[14]谢：辞也。

1.21　方舟与弟苞[1]，幼同卧起，稍长，奔四方。苞归，舟尝在外。舟归，苞尝在外[2]。舟谓弟曰：“吾兄弟得尝家居，俾[3]父母无离别忧。春秋佳日，与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间，候暝而归，吾愿足矣。”[4]

【原注】方舟，字伯川，诸生。〇苞，字灵皋，号望溪，桐城人。官至侍郎。著有《望溪全集》。

【新注】

[1]方苞（1668—1749）：字灵皋，一字凤九，晚年号望溪，亦号南山牧叟。桐城派散文创始人，与姚鼐、刘大櫆合称“桐城三祖”。著有《周官集注》、《周官析疑》等。另有《方望溪先生全集》传世。方舟。参原注。

[2]苞归，舟尝在外。舟归，苞尝在外：盖“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之意也。然若改为“舟尝在外，则苞归；苞尝在外，则舟归”，于义为佳。

[3]俾：使。

[4]按：“春秋佳日”数句，颇有《论语·先进》“暮春者”数句之况味也。

1.22　魏伯子[1]曰：“积劳可以当病，积惧可以当灾，积勤可以当智谋。”(18)

【补注】魏伯子，名际瑞，字善伯(19)。

【新注】

[1]魏伯子：魏际瑞（1620—1677），原名祥，字善伯，人称伯子先生。江西宁都县城人。明诸生，与弟魏禧、魏礼合称“宁都三魏”。康熙十六年（1677）奉清帅哲尔肯命说降吴三桂将韩大任，被杀。著有《魏伯子文集》。

1.23　魏叔子[1]曰：“今之学者，必辟佛(20)[2]以崇儒，其实世无真禅，那能害儒？”

【原注】魏叔子，名禧，字叔子，亦字冰叔，宁都人。与兄际瑞、弟礼，皆以文章称，时号“三魏”。康熙中，举博学鸿词，以疾辞。(21)

【新注】

[1]魏叔子：魏禧（1624—1681），字叔子，一字冰叔，号裕斋。江西宁都人。明末诸生，明亡隐居翠微峰勺庭，人称勺庭先生。以古文名家，与侯朝宗、汪琬合称“清初散文三大家”。著有《魏叔子文集》。

[2]辟佛：即斥佛教，驳佛理。

1.24　或问梁玉绳[1]：“文至不可磨灭，似亦未可一概抹杀。”梁曰：“不然，君子之文，以不磨灭为幸；非君子则以不(22)磨灭为不幸。使后人一番浏览，一番讥嘲，不如磨灭之干净！”

【原注】梁玉绳，字曜北，钱塘人。长于考订，著《史记志疑》，阅时二十年而成。撰有《清白士集》。

【新注】

[1]梁玉绳（1716—1792）：字曜北，号谏庵，又号清白士。浙江钱塘人。梁诗正之孙、梁同书嗣子。著有《史记志疑》、《瞥记》等。

1.25　钱民[1]从陆陇其[2]讲学，语多不合。陆怪问其所由，曰：“公从朱子入，民从孔子入耳。”

【原注】钱民字子仁，嘉定人。〇陆陇其，字稼书，平湖人。

【新注】

[1]钱民：字子仁，嘉定人。此则当本自江藩《宋学渊源记》。

[2]陆陇其（1630—1692）：原名龙其，因避讳改名陇其，谱名世穮，字稼书。浙江平湖人。学者谓之当湖先生。康熙九年（1670）进士。学术专宗朱熹，排斥陆、王，被清廷誉为“本朝理学儒臣第一”。卒谥清献。著有《困勉录》、《读书志疑》等。

1.26　韩孔当[1]复姚江书院，沈求如[2]年已八十，必一再至，为诸生设讲。邵廷采[3]时立阶下，听久之，执所业《尚书》进，曰：“孩提不学不虑[4]，尧舜不思不勉[5]。”求如叹曰：“孺子良知[6]矣！能敬以恕[7]，吾何加焉。”

【原注】韩孔当，字仁父，余姚人。〇沈求如名国谟，余姚人。

【补注】邵廷采，字念鲁，余姚人(23)。

【新注】

[1]韩孔当（1599—1671）：字仁甫。浙江余姚人。姚江书院第二代主讲。

[2]沈求如：沈国谟（1575—1656），字叔则，号求如，晚年居住横岙之石浪山，又号石浪老樵。晚明著名王学传人，姚江书院首创者。

[3]邵廷采（1648—1711）：原名行中，字允斯，后改名廷采，字念鲁。余姚城区人，屡试不第，遂专心治学。著有《思复堂文集》、《东南纪事》、《西南纪事》等。

[4]不学不虑：《孟子·尽心上》：“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明王守仁《传习录》卷中：“若鄙人所谓致知格物者，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也。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也。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事物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

[5]不思不勉：《中庸》：“诚者，天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

[6]孺子良知：《孟子·尽心上》：“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7]敬与恕：即诚敬与忠恕，皆儒家修身工夫。

1.27　夏力恕[1]平易和乐，不立异同[2]。居上农村，布袍竹杖，往来闾里，望若神仙。与田父野老煮茗道故，欣然忘倦。自比于农，学者称为“澴农先生”(24)。

【原注】夏力恕，字观川，孝感人，翰林院编修。

【新注】

[1]夏力恕：字观川，晚号澴农。湖北孝感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后主讲江汉书院。清代中期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理学家。著有《杜诗增注》等。

[2]不立异同：不与别人争论是非。异同，不一致，引申为反对。诸葛亮《前出师表》：“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1.28　魏环极[1]曰：“好名是学者病，是(25)不学者药。”

【原注】魏象枢字环极。王渔洋《池北偶谈》云：“魏尚书所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靖《读书录》同旨。”(26)

【新注】

[1]魏环极：即魏象枢。生平见1.15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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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德行》篇共二十八则，《青鹤杂志》共分四次连载：一至四则载第一期，五至十三则载第二期，十四至二十二则载第三期，二十三至二十八则载第四期（其中第二十二则“魏伯子曰”为夏氏增补）。《言语》篇一至五则，亦载于第四期。

(2) “绛”，原作“锋”，误。

(3) 此“当”字印倒。

(4) 立亝，即立斋。此为第一条补注。

(5) 以上四则刊于《青鹤》杂志创刊号（1932年11月），共三页，第一页是陈灨一《序》，题“清世说新语（一）未刊稿”，署“新建夏敬观撰”。第二页是“清世说新语目录”，三十六门题目占去半页，《德行》第一则亦占其半。第三页录余下三则。第四页则有夏敬观朱笔补一则：“魏环极曰：‘好名是学者病，是不学者药。’”自注：“魏象枢字环极。王渔洋《池北偶谈》云：‘魏尚书所著有《庸斋闲话》，与薛文靖《读书录》同旨。’”然此条又为作者朱笔所删，补在《德行篇》之末。

(6) 感，原作“慼”，夏氏墨笔改订。

(7) 以，原作“二”字，夏氏墨笔改订。

(8) “李容”，当作李颙。

(9) “蔚州人”三字为夏氏墨笔补注。

(10) “王渔洋《池北偶谈》”后数句为墨笔补注。

(11) “登虞”，或为“郭虞”之误。

(12) 原注作“蔡京”，推文义当作“蔡经”，今改之。

(13) “自工”，原作“自立”，夏氏墨笔改“立”为“工”，今从之。

(14) “骆宾王”，原作“骆宾”，墨笔补“王”字。

(15) 原文作“从我游军，蒇治中别驾”，墨笔于“游”、“蒇”下断句，于义为安，今从之。

(16) 此句标点有墨笔修正，原作“所以烦士元者在，吾无忧”。

(17) 原文在“辞”后下句，墨笔改作“位以母老思归，辞曰”云云。今从改。

(18) 此则原本所无，为夏氏墨笔增补，今入正文。

(19) 此注亦为夏氏墨笔增补。

(20) “佛”原作“绋”，误，夏氏以“△”标出，今改之。

(21) 此句下本有“有诗文集及《左传经世》”九字，为夏氏墨笔所删。

(22) “不”字本无，后为墨笔所补。

(23) “邵廷采”一则系夏氏墨笔补注。

(24) “澴农”，原作“环农”，夏氏墨笔所改。

(25) “是”字前衍一“病”字，夏氏墨笔删之。

(26) 此注本无，今将1.4则后补注内容移此。

言语(1)

2.1　罗文俊[1]短视，寻丈外茫无所睹。宣宗[2]召见，笑问：“卿见朕否？”文俊曰：“天威不违[3]颜咫尺。”

【原注】罗文俊，字萝村，南海人。

【新注】

[1]罗文俊（1789—1850）：字泰瞻，号萝村。南庄镇人。道光二年（1822）进士。累官工部左侍郎。著有《绿萝书屋文集》。

[2]宣宗：即清宣宗爱新觉罗·旻宁（1782—1850），通称道光帝。

[3]不违：不远。

2.2　仁皇命部院[1]甄吏[2]，诸臣仰承风旨，五部皆有斥[3]者。冯山公[4]讽工部侍郎金鼎[5]曰：“五部自有，平原自无，侍郎善之，遂无所劾。”

【原注】冯景字山公，钱塘人。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景游京师，授诗项侍郎景襄第时，有司营宫室，难枬木梁，有请易国学彝伦堂梁者，景上书魏尚书象枢谏，事寝。阎若璩为《尚书古文疏证》，景助之成《淮南子洪保》二卷。所著有《解舂集》十二卷。”

【新注】

[1]部院：清代中央五部和都察院的合称。各省巡抚多兼兵部侍郎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亦称巡抚为部院。

[2]甄吏：甄别精简弹劾官吏。

[3]斥：弹劾或斥退。

[4]冯山公：冯景（1652—1715），字山公，一字少渠。浙江钱塘人。国子监生。为人严正，绝意仕进。尝受知于王士禛，汤斌叹其文为不朽。著有《幸草》、《樊中集》等。

[5]金鼎：康熙间人，官至工部侍郎。

2.3　吉地案发，因水之故[1]。曹振镛[2]问程恩泽[3]：“古有之乎？”曰：“《吕览》：水啮王季墓，见棺之前和。[4]”

【原注】曹振镛，字怿嘉，号丽生，歙县人。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文正。父文埴，户部尚书，谥文敏(2)。〇程恩泽，字春海，歙县人。

【新注】

[1]吉地案发，因水之故：吉地，吉祥之地，此指风水好的墓地。清陈康祺《郎潜纪闻二笔》：“吉地案发，因水之故，曹文正问古有之乎？侍郎对：水啮王季墓，见棺之前和。见《吕览》。”另《清稗类钞》亦有相同记载。

[2]曹振镛（1755—1835）：字俪生，号怿嘉，文埴子。乾隆四十六年（1781）进士。官至协办大学士、军机大臣等。道光间以平喀什噶尔功绩晋太子太师，旋晋太子太傅，并赐画像入紫光阁，列次功臣之首。

[3]程恩泽（1785—1837）：字云芬，号春海。安徽歙县人。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官至户部侍郎。师从凌廷堪，于金石、书画、医算，无不涉及。著有《国策地名考》等。

[4]啮（niè）：咬，这里有侵蚀意。《吕氏春秋·开春》：“惠公曰：昔王季历葬于涡山之尾，水啮其墓，见棺之前和。”

2.4　《高宗实录》[1]成，馆请议叙，或言过优。睿皇[2]以问纪昀[3]，昀不言可否，惟曰：“臣服官二十年，无敢以苞苴[4]进者。惟戚友浼[5]为其先题主名墓，虽厚币辄受之。”睿皇悟曰：“然则朕为先帝推恩[6]，何嫌其厚！”

【原注】纪昀，字晓岚，献县人，官至协办大学士，谥文达。著述甚富，所为《阅微草堂笔记》，至今称之者众。

【新注】

[1]《高宗实录》：即《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是一部记载清高宗乾隆皇帝一生事迹的编年体史书，嘉庆年间撰成。

[2]睿皇：即清仁宗嘉庆皇帝爱新觉罗·颙琰（1796—1820），1795年至1820年在位，凡二十五年。

[3]纪昀（1724—1805）：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号石云，道号观弈道人、孤石老人。直隶河间府献县（今属河北）人。乾隆十九年（1754）进士，由翰林官至礼部尚书。曾为《四库全书》总纂官。卒谥文达，世称文达公。著有《阅微草堂笔记》、《纪文达公遗集》等。

[4]苞苴：包装鱼肉等用的草袋。代指馈赠的礼物。

[5]浼（měi）：恳托，请求。

[6]推恩：广施仁爱，恩惠于他人。《孟子·梁惠王上》：“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

2.5　西林相国[1]尝读杜少陵《胡马诗》[2]，至“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叹曰：“人知其妙，而不知其所以妙。夫良马蹀躞[3]奔腾，步步著实，是无空；不越尺寸，是无阔。惟其如此，所以堪托死生。”张桐城[4]闻之叹曰：“予扈从久，见良马多，乃信西林是言，能发杜诗神髓[5]。”

【原注】张廷玉，字衡臣，号砚斋，桐城人。谥文和。英次子。

【新注】

[1]西林相国：西林觉罗·鄂尔泰。生平见1.11注。因鄂尔泰曾位居首辅，故称。

[2]杜少陵《胡马诗》：即杜甫《房兵曹胡马》诗。诗云：“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3]蹀躞：小步走路，往来徘徊。古乐府《白头吟》：“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4]张桐城：张廷玉（1672—1755），字衡臣，号研斋。安徽桐城人。雍正、乾隆、嘉庆三朝元老，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太保，封三等伯，备受雍正、乾隆倚重。曾任《明史》检修总裁官。著有《传经堂集》、《澄怀园全集》等。

[5]神髓：精神与骨髓。比喻精粹。

2.6　高宗[1]东巡，遗祭尹吉甫[2]墓，会南熏[3]徐来，帝曰：“此《诗》所谓‘穆如清风’。”[4]

【新注】

[1]高宗：即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1711—1799），1736年至1795年在位，凡六十年。庙号高宗。

[2]尹吉甫：即兮伯吉父。兮氏，名甲，字伯吉父（一作甫），尹是官名。周宣王大臣，官至内史，辅助过三代帝王，后为周幽王所杀。据说是《诗经》的主要采集者，被尊称为中华诗祖。

[3]南熏：南风。《史记·乐书》：“舜歌《南风》而天下治，《南风》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歌云：“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4]“穆如清风”：语出《诗经·大雅·烝民》：“吉甫作诵，穆如清风。”

2.7　仁宗[1]见鲍廷博[2]《知不足斋丛书》[3]，谕抚臣[4]曰：“朕，帝王家之‘知不足’，鲍氏乃读书人‘知不足’也。可语鲍廷博勿改。”时宫内亦有是斋额[5]。

【原注】鲍廷博，字以文，号渌饮，歙县人。

【新注】

[1]仁宗：指嘉庆皇帝。生平见注2.4。

[2]鲍廷博（1728—1814）：字以文，号渌饮。安徽歙县人。清代藏书家。家世经商，父鲍诩，不惜重金求购宋元书籍，筑室收藏，名其室为“知不足斋”。乾隆三十七年（1772），诏求天下遗收，乃献出家藏精本六百种，居全国私人献书之冠。著有《花韵轩小稿》。

[3]《知不足斋丛书》：乾嘉年间，鲍廷博将家藏孤本刊刻成《知不足斋丛书》。嘉庆十八年（1813），浙江巡抚方受畴将鲍廷博所刊刻《知不足斋丛书》献仁宗。

[4]抚臣：当指浙江巡抚方受畴。

[5]按：毓庆宫后殿东梢间，嘉庆皇帝御题匾额，亦名“知不足斋”。

2.8　世宗[1]问张廷玉：“廷臣中孰通禅悦[2]？”廷玉以张照[3]对。因召问：“视朕何如人？”照对曰：“是佛。”“汝自视何如人？”对曰：“干屎橛。”言下大契。

【原注】张照，字得天，华亭人，谥文敏。相传为断臂僧后身，初名默，后易名照。照尝于山中觅古松，伐其本根，埋瓮酒其下承松液，逾年掘之，名松苓酒。以献帝，帝偶饮之，寿跻九旬。阮葵生《茶余客话》云：“张泾南司寇照，坠马伤右臂，几折。时方进呈落叶倡和诗，遂用左手(3)书楷，无一笔(4)呆滞，真造化手也。得蒙古良医，百日全愈。”

【新注】

[1]世宗：即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1678—1735），1722年至1735年在位。

[2]禅悦：入于禅定者，其心愉悦自适之谓。《华严经·净行品》：“若咽食时，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

[3]张照（1691—1745）：字得天，号泾南，亦号天瓶居士。江苏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官至刑部尚书。通法律，工书法，尤精音律。著有《月令承应》、《法官雅奏》、《曲录》等。

2.9　纪昀初入翰林[1]，有同年分部曹[2]者，戏之曰：“今都人士谓御史[3]为老鸭，何耶？”昀曰：“以其鸣则不祥。然必见不祥之鸡而一鸣焉，于老鸭何尤[4]？”曰：“然则翰林为骆驼[5]，夫非以其肿背昂首、高视而阔步乎？”昀曰：“诚似矣。然任重而道远[6]，终必赖之。”同年曰：“兄，陈亚之流[7]也。”

【补注】纪昀，字晓岚，谥文达(5)，献县人。

【新注】

[1]翰林：皇帝的文学侍从官，唐朝以后始设，明、清改从进士中选拔。

[2]同年：即同科中进士者。部曹：旧指京师各部司官。

[3]御史：官名。掌管监察之事。明清专设监察御史，隶都察院。另有派遣监察御史巡察地方者，明称巡按、清称巡按御史。以御史为老鸭，盖因御史负责监察、弹劾官吏，故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下言“不祥之鸡”，盖喻指贪渎之官吏也。

[4]何尤：犹言何辜。尤，过失。

[5]骆驼：将翰林比作骆驼，讽其傲慢也。下言“肿背昂首，高视而阔步”，正摹其状。

[6]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引此自证，纪昀可谓善解纷者。

[7]陈亚之流：陈亚一类人。陈亚，字亚之，维扬（今江苏扬州）人。宋真宗天禧初前后在世。咸平五年（1002）进士。性滑稽，善诙谐。江藩《汉学师承记》称纪昀：“胸怀坦率，性好滑稽，有陈亚之称。然骤闻其语，近于诙谐，过而思之，乃名言也。”

2.10　刘墉[1]与协揆[2]琳宁[3]同在朝房，琳宁曰：“公学问品行、文章书法，海内钦仰，究以何为第一？”墉曰：“饽饽第一。”闻者失笑。他日潘世恩[4]得董香光[5]临天赐帖，就墉请评，墉曰：“此真董书，君速购，毋为他人有。”琳宁问曰：“公何以知？”墉曰：“譬如巨木，以问匠头[6]，无不知者。仆是书家匠头耳。”

【原注】琳宁，宗室，正黄旗人。官至协办大学士，后以失察吏事，降官致仕。〇刘墉号石庵，诸城人。官至大学士。谥文清。〇潘世恩，字芝轩，吴县人。官至武英殿(6)大学士。谥文恭。

【新注】

[1]刘墉（1719—1804）：字崇如，号石庵。诸城县逄戈庄（今属高密市）人。乾隆、嘉庆两朝重臣。以奉公守法、清正廉洁、刚直敢谏闻名于世。其书法味厚神藏，喜用浓墨，故世人又称其“浓墨宰相”。著有《石庵诗集》。

[2]协揆：清代对协办大学士的称呼。意谓协助百揆（指大学士）管理政务。梁章鉅《称谓录·内阁大学士》：“案今以大学士协办为古之参知政事。故有称参知者，有称协揆者。”

[3]琳宁（？—1805）：满洲镶蓝旗人，清宗室。官至协办大学士。卒谥勤僖。

[4]潘世恩（1769—1854）：初名世辅，小字日麟，字槐堂，号芝轩，晚号思补老人。祖籍安徽歙县，后迁居苏州。乾隆五十八年（1793）状元。历仕乾隆、嘉庆、道光、咸丰四朝，被称为“四朝元老”。著有《恩补斋集》。

[5]董香光：即董其昌（1555—1636），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上海松江人。万历十七年（1589）进士。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太子太保。著名画家，“华亭画派”代表。著有《画禅室随笔》、《容台文集》等。

[6]匠头：技艺精湛的工匠。

2.11　史贻直[1]与年大将军[2]同登第，年败，帝[3]问贻直曰：“汝亦年羹尧荐乎？”对曰：“荐臣者羹尧，用臣者陛下也。”帝意解[4]。

【新注】

[1]史贻直（1682—1763）：字儆弦，号铁崖。江苏溧阳人。康熙三十八年（1699）中举人，次年中进士。雍正朝官至兵部尚书，乾隆二十七年（1757）拜相。卒赠太保，谥文靖。

[2]年大将军：即年羹尧。生平见1.13注。

[3]帝：雍正皇帝。

[4]意解：犹言释然。

2.12　纯皇[1]春秋六十，举行万寿庆典。钱陈群[2]献竹根如意[3]，帝批札曰：“未颁僧绍之赐[4]，恰致公远之贡[5]。文而有理，把玩良怡。今赐卿木兰[6]所获鹿，服食延年，以俟清晤(7)[7]。”

【原注】钱陈群，号香树，嘉兴人。官至刑部尚书(8)。谥文端。《年谱》云：“公年十四应童子试，鹤庵公以公尝育于外大母，因命名曰陈生(9)。及鹤庵公易箦，前三日梦五世祖谓曰：‘尔一生长厚力学，尔二孙前生乃大邱孙也。’遂召公命名。”

【新注】

[1]纯皇：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因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故称。

[2]钱陈群（1686—1774）：字主敬，号香树。浙江嘉兴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历任顺天学政、太仆寺卿、詹事、内阁学士等职。谥文端。

[3]如意：古代一种生活器物。柄端作手指之形，以示手所不能至，搔之可如意，故称如意，俗称“不求人”，即今之“痒痒挠”也。清《事物异名录》：“如意者，古之爪杖也。”

[4]僧绍之赐：僧绍即明僧绍（？—483），字休烈，一字承烈，平原鬲人。南朝宋、齐间隐士、经学家。齐高帝慕其高洁，曾赠其竹根如意，故云。

[5]公远之贡：未知出自何典。公远，当亦人名。

[6]木兰：即木兰围场，位于河北省东北部（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与内蒙古草原接壤，乃清朝皇家狩猎场。“木兰”是满语，即哨鹿之意。

[7]清晤：清雅之会晤。

2.13　谢方山[1]别业，为明总督宣大杨顺[2](10)侍郎[3]故宅。杨即杀沈錬(11)[4]以媚严嵩[5]者。有古槐十数株。一日，王阮亭[6]徘徊其下，顾谓方山曰：“此树阅世古矣，惜非安石之甘棠。”

【原注】谢方山名重辉，德州人。〇王阮亭名士禛，字贻上(12)，又号渔洋山人，山东新城人，谥文简。

【新注】

[1]谢方山：名重辉，字千仞，号方山。山东德州人。官刑部郎中，工诗。王士禛称其诗“去肤存骨，去枝叶存老干”。著有《杏村集》。

[2]明总督宣大：明宣府、大同的合称。明代曾在这两地设总督。全衔为“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简称宣大总督。

[3]杨顺侍郎：明代兵部侍郎、宣大总督杨顺。

[4]沈錬（1506—1557），字纯甫，号青霞。浙江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嘉靖三十六年（1557），宣大总督杨顺与蒙古族鞑靼部落交战，丢失城池四十余座，却杀害无辜平民谎报军功。沈錬访知此事，寄给杨顺两首诗加以斥责。杨顺遂与御史路楷商议，以白莲教名义将沈錬杀害。

[5]严嵩（1480—1567）：字惟中，号勉庵、介溪等。江西新余（今分宜）人。明代权奸。为官专擅媚上，窃权罔利，排除异己，招权纳贿，臭名昭著。晚年，为明世宗所疏远，抄家去职，两年而殁。

[6]王阮亭：即王士禛（1634—1711），字子真、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新城（今山东桓台县）人，常自称济南人。诗为一代宗匠，与朱彝尊并称。论诗创“神韵说”，著有《池北偶谈》、《带经堂集》、《香祖笔记》等。

2.14　张廷玉与鄂尔泰[1]同居枢府[2]十余年，往往竟日不交一言。鄂有过，张必微讽。会暑日，鄂脱帽，堂宇湫溢[3]，因环视曰：“此帽置何所？”张徐笑曰：“此顶还是在自家头上为妙。”鄂神色不怡者数日。

【新注】

[1]张廷玉、鄂尔泰：张生平见2.5注；鄂生平见1.11注。

[2]枢府：古时以主管军政大权的政府中枢为枢府。宋代多指枢密院，明和清初多指内阁，清雍正以后指军机处。

[3]湫溢：犹湫隘。低洼狭小。溢为“隘”字之讹。

2.15　史贻直[1]再入政府，年已八十一。尝奏事，拜起舒迟，纯皇问曰：“卿老惫[2]乎？”贻直曰：“皇上到臣年自知之。”帝大笑。

【原注】史贻直，字铁崖，溧阳人，谥文靖。阮葵生《茶余客话》云：“德清蔡翁精子平之学。一日，史胄司夔过访，蔡告以南中生一孙，推其命，颇富厚，若迟一刻则大贵。史叩其时日，大惊曰：‘余今得子，正其月日时也。’蔡曰：‘此儿必入阁。’即今文靖公贻直也。京师传为佳话。”袁枚《史公神道碑》云：“公清标玉立，眉目如画，举止祥华，靴尘不沾，衣圭袍褶，式皆内裁。性强记，尤善清言。虽庄语危论，必多譬引，饶风趣。每早朝立宫门树下，诸王贝勒卿贰翰詹，环听铁崖相公道三朝旧事，耆臣言行，以及舆服车骑之仪，罗缕明畅，如凤鸣九霄，下风倾耳，闻所未闻。他大臣或惧言温室，呐呐不宣，而公肆意逞辞，谈啁流速，忌者不能中也。”

【补注】《茶余客话》云：“康熙辛酉，胄司携眷入都，泊舟水驿，生子。家人往来岸上，闻一铁家亦生一子，问其时，正相同。归告胄司，心识之，字之曰铁崖。”(13)

【新注】

[1]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2]老惫：衰老疲惫。

2.16　或指燕地葡萄问汪钝翁[1]：“吴中何以敌此？”汪曰：“橘柚秋黄，杨梅夏紫，言之已使津液横流，何况身亲剖摘？”[2]

【原注】汪琬，字苕文，号钝庵，又号尧峰。顺治进士，累官郎中。长洲人，工文辞，著有《尧峰文集》。

【新注】

[1]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2]此则颇有晋人风味。《世说新语·言语》：“陆机诣王武子，武子前置数斛羊酪，指以示陆曰：‘卿江东何以敌此？’陆云：‘有千里莼羹，但未下盐豉耳！’”

2.17　蒋苕生[1]风神散朗，如魏晋间人，从容燕笑，继以谐谑。晚患风痹[2]，淹卧床笫(14)[3]，王述庵[4]往问疾，蒋笑曰：“已作习凿齿[5]矣。”谈顷犹目光炯炯。

【原注】蒋士铨，字心余，一字苕生，号清容，又号藏园，铅山人。官编修。袁枚《蒋编修墓志铭》云：“父坚，有奇节独行。尝游泽州，缚君马背行千余里。甫四岁，母钟太宜人即屈丝竹作波磔，教之认字。”阮元《蒋编修传》云：“读凤台王氏藏书，冠而归，补县学生，学政以孤凤凰称之。”〇王昶，字德甫，又字琴德，号述庵，又号兰泉，青浦人。官至刑部左侍郎。

【新注】

[1]蒋士铨（1725—1784）：字心馀、苕生，号藏园，又号清容居士，晚号定甫。铅山（今属江西）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后辞官，主持蕺山、崇文、安定三书院讲席。与袁枚、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著有《忠雅堂诗集》等。

[2]风痹：因风寒湿侵袭而引起的肢节疼痛或麻木的病症。

[3]床笫：床和垫在床上的竹席。泛指床铺。

[4]王述庵：王昶（1724—1806），字德甫，号述庵，一字兰泉，又字琴德。江苏青浦人。乾隆十九年（1754）进士。乾隆三十三年（1768），随大学士、云贵总督阿桂入川，平定大小金川。

[5]习凿齿（？—383）：东晋史学家。字彦威，襄阳（今属湖北）人。世代为荆楚豪族，东汉襄阳侯习郁之后人。初为荆州刺史桓温别驾，因忤桓温，迁为荥阳太守。不久辞职归乡。著有《汉晋春秋》、《襄阳耆旧记》等。

2.18　张香涛[1]疾，或进刘、吕二医[2]。既诊，互争方药于前，香涛莫决服谁药。或视疾，叩当何药，曰：“二医殊困人，为吕氏左袒，为刘氏右袒[3]。”

【原注】张之洞，字香涛，南皮人。由翰林累官两湖总督，大学士，谥文襄(15)。

【新注】

[1]张香涛：即张之洞（1837—1909）。字孝达，号香涛、香岩。直隶南皮（今属河北）人。洋务派代表人物，提出“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与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并称晚清“四大名臣”。著有《书目答问》等。

[2]刘、吕二医：不详何人。然与下文左袒、右袒其事正对。

[3]左袒、右袒：袒衣袖，露胳膊。《史记·吕太后本纪》载：汉高祖刘邦死后，吕后擅政，培植吕姓势力。吕后死，太尉周勃谋诛诸吕，对军队发令说：“拥护吕氏的右袒，拥护刘氏的左袒。”军中都左袒拥护刘氏。后因以“左袒”谓偏护一方。香涛盖引此典以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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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言语》篇共在《青鹤》杂志连载三次：其中一至五则与《德行》篇二十三至二十八则载第五期，六至十四则载第六期，十五至十八则载第七期。

(2) “父文埴，户部尚书，谥文敏”数句系墨笔补注。

(3) “手”原作“平”，误，今改之。

(4) “笔”原作“年”，误，今改之。

(5)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谥文”后脱一“达”字。

(6) “武英殿”三字本无，据夏氏增补。

(7) “晤”原作“昭”，夏氏墨笔校改。

(8) “尚书”原作“侍郎”，夏氏墨笔校改。

(9) “生”原作“群”，夏氏墨笔校改。

(10) “杨顺”，原作“扬顺”，误。

(11) “錬”原作“鍊”，夏氏墨笔校改。

(12) “字贻上”三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13) “《茶余客话》”一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14) “床笫”原误作“床第”，今改之。

(15) “文襄”原作“文衰”，误，今改之。

政事(1)

3.1　蒋伊[1]绘十二图进圣祖[2]：一曰《难民妻女》，二曰《刑狱》，三曰《寒窗读书》，四曰《春耕夏耘》，五曰《催科》，六曰《鬻儿》，七曰《水灾》，八曰《旱灾》，九曰《观榜》，十曰《废书》，十一曰《暴关》，十二曰《疲驿》。疏言其状。又五疏救荒策。逾年驾东巡，道多饥黎[3]。帝顾近臣曰：“此蒋伊所绘《流民图》也。”

【原注】蒋伊，字渭(2)公，常熟人。官至河南提学副使。

【新注】

[1]蒋伊（1631—1687）：字渭公，号莘田。江苏常熟人。康熙十二年（1673）进士。官至河南提学副使。著有《莘田诗文集》。

[2]圣祖：即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1654—1722）。

[3]饥黎：饥民。

3.2　李安溪[1]以直抚[2]入相，方灵皋[3]叩之曰：“自入国朝，以科目跻斯位者凡几？”安溪曰：“屈指得五十余人。”灵皋曰：“甫六十年，而已得五十余人，则其不足重明矣。望公更求其可重者。”魏廷珍[4]在坐，退而曰：“斯人吾未前见，无怪人不乐闻其言也。”

【原注】李光地，字晋卿，号厚庵，安溪人，谥文贞。〇魏廷珍，字君弼，景州人。

【新注】

[1]李光地（1642—1718）：字晋卿，号厚庵。福建安溪湖头乡人。康熙九年（1670）进士。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精通理学，学者尊称为“安溪先生”。著有《周易通论》、《周易观象》等。

[2]直抚：直隶巡抚。

[3]方灵皋：方苞，号灵皋，故称。生平见1.21注。

[4]魏廷珍（1671？—1756）：字君璧。直隶景州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进士。著有《课忠堂诗钞》。

3.3　汤斌[1]为礼部尚书，管詹事府[2]事，进讲东宫，首《大学》“财散民聚”[3]之义。帝问之曰：“此列国分疆时语也。若海内一统，民散将安之？”斌因具陈秦隋土崩，且言一统而民散，祸更烈。帝谅其忠。

【新注】

[1]汤斌：生平见1.7注。

[2]詹事府：是掌管皇后、太子家族（东宫）事务的机构。清沿明制，于顺治元年（1644）设詹事府，为辅导东宫太子之机构，同年十一月裁撤，其事务并入内三院。

[3]“财散民聚”：《礼记·大学》：“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

3.4　高其倬[1]为云贵、广西总督，李卫[2]为滇南布政使，与安南[3]争铅厂河。帝切责其倬，其倬引咎绝不言卫，卫惭感折骨。后卫眷日隆，帝疑其倬丛脞[4]，问卫。卫曰：“其倬勤过臣太慎，故稍迟耳。又短视，终日胸摩文案，生肉胼[5]起，可验也。”逾年，其倬入觐，帝命褫[6]衣。其倬惊，以为将受刑。侍卫摩其倬胸，奏曰：“李卫不欺。”帝大笑。

【原注】高其倬，字章之，汉军镶黄旗人。官至户部尚书，谥文良。

【新注】

[1]高其倬（1676—1738）：字章之，号美沼、种筠。辽宁铁岭人，隶汉军镶黄旗。康熙三十三年（1694）进士。著有《味和堂诗集》。

[2]李卫（1687—1738）：字又玠。江南铜山（今江苏徐州）人，清代名臣。康熙年间入朝为官，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深受雍正赏识，历任浙江总督、直隶总督等职。卒谥敏达。

[3]安南：越南为安南。

[4]丛脞（cuǒ）：细碎，杂乱。

[5]胼：本指手脚上磨出的硬厚皮。此指老茧。

[6]褫（chǐ）：脱去，解下。

3.5　陈文焕[1]终身居官清廉，尝谓贪不在多，一二非分钱，便如千百万。仁皇[2]目为“苦行老僧”。

【原注】陈瑸，字文焕，号湄川，海康人，谥清端。

【新注】

[1]陈文焕：陈瑸（1656—1718），字文焕。广东海康人。康熙三十三年（1694）进士。官至闽浙总督。与于成龙、施世纶等同为当朝名臣，与海瑞、丘浚合称“岭南三大清官”。

[2]仁皇：清圣祖康熙帝。

3.6　高宗谒陵[1]，会严寒，因念二麦[2]，左右对以麦宜寒，帝因叹“为君之难”[3]。

【新注】

[1]高宗谒陵：乾隆皇帝拜谒明孝陵。乾隆曾六次下江南，并六次躬行拜谒明孝陵。分别是：乾隆十六年（1751）、二十二年（1757）、二十七年（1762）、三十年（1765）、四十五年（1780）、四十九年（1784）。

[2]二麦：指大麦、小麦。

[3]“为君之难”：《论语·子路》：“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3.7　广兴[1]以赀郎[2]洊升[3]刑部侍郎。时秋曹[4]诸卿，皆以资进擢[5]，因轻兴。兴初阅文书，即条举其误，而众已先画诺(3)。兴笑曰：“不期三十年老妪，反倒绷孩儿[6]若是。”众乃詟服[7]。

【原注】广兴，字赓虞，高文端公晋子，满洲镶黄旗人。

【新注】

[1]广兴（？—1808）：高佳氏，字赓虞。满洲镶黄旗人。

[2]赀郎：赀，通“资”。《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谓因家富资财而被朝廷任为郎官。后即称出钱捐官的人为“赀郎”。

[3]洊（jiàn）升：被荐举提升。

[4]秋曹：刑部的别称。

[5]进擢：犹言提拔。

[6]倒绷孩儿：俗语。犹言接生婆把初生婴儿裹倒了。比喻一向做惯了的事因一时疏忽而致误。绷，包扎。

[7]詟（zhé）服：畏服。《汉书·项籍传》：“诸将詟服。”

3.8　陈世倌[1]相高宗[2]，每奏水旱疾苦，继以泣。帝辄霁颜[3]听之，曰：“汝又来为百姓哭矣。”

【原注】陈世倌，字秉之，号莲宇，海宁人。官至大学士，谥文勤。

【新注】

[1]陈世倌（1680—1758）：字秉之，号莲宇。海宁盐官人。陈诜子。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雍正朝任内阁学士、山东巡抚。乾隆朝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加太子太保、太子太傅。

[2]相高宗：指入阁辅佐乾隆皇帝。

[3]霁颜：指和颜悦色貌。

3.9　史贻直[1]尝曰：“天下办事人多，解事人少。深刻非明，懈弛非宽，交际非私，协恭非党[2]。”(4)

【新注】

[1]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2]协恭：勤谨合作。《书·皋陶谟》：“同寅协恭，和衷哉。”此四句意为：苛刻严峻未必明察秋毫，懈怠松弛未必为政宽宏，人际交往未必便是营私，勤谨合作未必便是结党。

3.10　高宗[1]时西疆新定，户部奏直省[2]帑金多阙[3]。帝怒，欲尽罢州县不职者，以笔帖式[4]等官代之。语丞相刘统勋[5]曰：“兹事朕思之三日矣。”统勋默不言，帝诘之，曰：“圣聪思之三日，臣昏髦[6]不敢遽对，容臣退而熟思。”翌日入对，顿首曰：“州县治百姓者也，当使身为百姓者为之。”语未竟，帝称善，事遂寝[7]。

【原注】刘统勋，字尔钝，诸城人。官至大学士，谥文正(5)。

【新注】

[1]高宗：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2]直省：指直隶省。

[3]帑金多阙：帑（tǎng）金，钱币。多指国库所藏。阙，同“缺”，空。

[4]笔帖式：官名。清代于各衙署设置的低级文官，掌理翻译满汉章奏文书。

[5]刘统勋（1698—1773）：字延清，号尔钝。高密县逄戈庄（原属诸城）人。刘墉父。雍正二年（1724）进士。乾隆间历任要职，为官清廉，颇能进谏。曾参编《四库全书》。

[6]昏髦：同“昏耄”。昏愦，糊涂。

[7]寝：停止，平息。

3.11　杜立德[1]为刑部尚书，用法平恕[2]。一日，奏事殿上，甫趋出[3]，章皇[4]顾侍臣(6)曰：“尔等识此人否？即人所谓杜佛，不要钱、不妄杀人之司寇[5]也。”

【原注】杜立德，字纯一，号敬修。宝坻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谥文端。

【新注】

[1]杜立德（1611—1691）：字纯一。直隶宝坻人。明崇祯进士。

[2]平恕：谓执法平正宽厚。

[3]甫趋出：刚刚快步退出。甫，方才；刚刚。趋，快步走。

[4]章皇：清世祖章皇帝顺治爱新觉罗·福临（1638—1661）。1643年至1661年在位，凡十八年。

[5]司寇：古代官名。掌刑狱、纠察等事，位次三公。此代指杜立德所任刑部尚书一职。

3.12　黄莘田[1]宰四会[2]，有循政[3]。洎[4]归，但载端溪[5]数石，自名其斋曰“十砚”。或曰：“君官岭外，一清如是耶？”黄笑指砚曰：“我乃有此，犹愧王僧孺[6]矣。”

【原注】黄莘田，名任，永福人。阮葵生《茶余客话》云：“任诗才淹雅，为八闽巨手，宰四会，以耽砚劾归。”

【新注】

[1]黄莘田：黄任（1683—1768），字莘田，又字于莘，因喜藏砚，自号十砚老人、十砚翁。永福（今福建永泰县）人。康熙四十一年（1702）举人。著有《秋江集》等。

[2]四会：清代县名。即今广东省四会市。

[3]循政：善政。

[4]洎：到，及。

[5]端溪：溪名。在广东省高要县东南，产砚石。制成者称端溪砚或端砚，为砚中上品。后即以“端溪”称砚台。

[6]王僧孺（465—522）：南朝梁诗人、骈文家。山东郯城人。梁初官至御史中丞，后任南康王长史，因被典签汤道愍所谗，弃官。后半生颇不得志。曾被召为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待诏文德省，寻迁南海郡”。南海为梁的对外门户，郡守贪渎，从转手贸易中谋取私利，中饱私囊。王僧孺感慨系之，道：“昔人为蜀郭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不在越装。”

3.13　李邺园[1]初为金华府[2]推官[3]，屡平反大狱。尝曰：“听断者，则得其情[4]而已。即有不得，宁为闭阁[5]，勿为缿筩[6]。”

【原注】李邺园，名之芳，武定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襄。

【新注】

[1]李邺园：李之芳（1622—1694），字邺园。山东武定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举人，清顺治四年（1647）进士。康熙二十二年（1683），官拜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入阁办事”，被尊为“阁老”，位极人臣。

[2]金华府：地名。元至正十八年（1358）朱元璋攻取婺州路，改婺州路名宁越府，至正二十年（1360）改为金华府。明成化七年（1471）金华府领金华、兰溪、东阳、义乌、永康、武义、浦江、汤溪八县，故有“八婺”之称。

[3]推官：官名。唐朝始置，节度使、观察使、团练使、防御使、采访处置使下皆设一员，位次于判官、掌书记，掌推勾狱讼之事。清初沿时制，于各府设推官及挂衔推官。顺治三年罢挂职衔推官。康熙六年废除推官。

[4]得其情：了解真相。

[5]闭阁：关门。

[6]缿筩（xiàng yǒng）：古时储钱或接受告密文书的器具。口小，可入而不可出，用瓦或竹制成。

3.14　施愚山[1]分延(7)吉、临、袁三州[2]，筑楼于署，曰“愚楼”。时与客吟眺，或独对皂阁山[3]，支颐[4]终日，而政事不废。又延杨洪才[5]与讲学，所在设讲堂[6]，闻者兴起。临江府有清江绕城，及去，民曰：“是江如使君。”因呼为“使君江”。

【原注】施闰章，字尚白，号愚山，宣城人。

【新注】

[1]施愚山：施闰章（1619—1683），字尚白，一字屺云，号愚山。江南宣城（今属安徽）人，顺治六年（1649）进士，授刑部主事。十八年（1661）举博学鸿儒。文章醇雅，尤工于诗，与宋琬有“南施北宋”之称。著有《学余堂文集》等。

[2]吉、临、袁三州：盖指江西吉安、临江（今清江）、袁州（今宜春）三地。

[3]皂阁山：江西萍乡樟树市境内有阁皂山，因其“形如阁，色如皂”而得名。

[4]支颐：以手托下巴。支，支撑。白居易《除夜》诗：“薄晚支颐坐，中宵枕臂眠。”

[5]杨洪才：湖南人，生平不详。《四库全书总目·〈白鹭洲主客说诗〉提要》：“初，施闰章为江西参议，延湖广杨洪才讲学于吉安之白鹭洲书院，并续招奇龄往。奇龄与洪才论《诗》不合。及与闰章同官翰林，重录其向时所讲《毛诗》诸条，皆设甲乙问答，故以‘主客’为名。大旨洪才主朱子淫诗之说，而奇龄则谓《郑风》无淫诗；洪才主朱子《笙诗》无词之说，而奇龄则谓《笙诗》之词亡。故是书所论，惟此二事。”

[6]讲堂：当指白鹭洲书院，在今江西吉安。

3.15　任葵尊[1]督奉天学[2]，蠲[3]生童纳金之列(8)。帝闻之，语诸臣曰：“是蚩蚩[4](9)者乃不识钱。”

【原注】任葵尊，名宏嘉，宜兴人。任启运《任公家传》云：“改奉天府府丞，实典学政。生畏试者，童幸进者，例纳金丞役，藏卧榻下，阴藉其名，号曰宿陈。丞至，更衽则见。公怪讯故，得其实，尽惩其役，反其金。及试榜发，前藉者有名。或曰：‘忘诸乎？’公曰：‘以贿售者墨，必以贿黜。亦私也。余但衡文耳。’”王渔洋《香祖(10)笔记》云：“葵尊以行人改授御史，上疏靖(11)定服色，于是三品以上始许衣貂皮及舍利狲。一日，五更入朝，遇梅桐厓鋗少廷尉，时隆冬，梅有寒色，予口占绝句戏赠之云：‘京堂詹翰两衙门，齐脱貂裘舍利狲。昨夜五更寒彻骨，满朝谁不怨葵尊。’”

【新注】

[1]任葵尊：名宏嘉。宜兴人。康熙中官御史。

[2]奉天：行省名。清代光绪末置。即今辽宁省地。

[3]蠲（juān）：除去，免除。

[4]蚩蚩：无知貌。

3.16　卫立鼎[1]治卢龙[2]，圣祖命魏象枢[3]、科尔坤[4]巡察畿内[5]，至卢龙，治具不为食，啜茶一瓯，曰：“令饮卢龙一杯水耳，吾亦饮令一杯水。”

【原注】卫立鼎，山西阳城人。与陆清献治行相伯仲，同为钮祜禄氏文清公格尔古德所荐。

【新注】

[1]卫立鼎：字慎之。阳城（今属山西）人。康熙二年（1663）举人，任直隶卢龙知县，为官清正廉明，被推荐为直隶第一。后升任户部郎中，又为福建福州知府。

[2]卢龙：今河北卢龙县，清时属直隶。

[3]魏象枢：即魏环极。生平见1.15注。

[4]科尔坤：满洲人，曾任左都御史。康熙二十三年（1684），任清朝户部尚书，后改吏部尚书。

[5]畿内：古称王都及其周围千里以内的地区。

3.17　杨馝[1]知固安[2]，欲修永定河[3]。冬寒，朝涉者股栗[4]，馝(12)许民日出下钁[5]。河道巡工，迟民之来，欲笞。馝力争，直前牵马至冻处，曰：“公能往，民亦能往。日高舂[6]，公重裘尚瑟缩，责此赤胫者戴星来耶？”巡抚李安溪[7]闻之曰：“古之任延[8]也。”

【原注】杨馝，字静山。

【新注】

[1]杨馝：字静山。官至光禄寺少卿。康熙年间任固安知县。参与兴修永定河水利工程。

[2]固安：隶属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古称方城，地处京畿，故有“天子脚下”、“京南第一城”之称。

[3]永定河：位于北京西南部。流经山西、内蒙古、河北、北京、天津五省市，入渤海，全长七百四十多公里（含永定新河）。

[4]股栗：因寒冷、紧张而两腿发抖。

[5]下钁（jué）：挖掘。钁，一种刨土农具，其形似镐。

[6]高舂：指日影西斜近黄昏时。《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渊虞，是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高诱注：“高舂，时加戍，民碓舂时也。”

[7]李安溪：即李光地。生平见3.2注。

[8]任延：东汉人。字长孙。南阳宛人。官至河内太守。为政勤恪，赏罚分明，吏民安息，教化大行。

3.18　吴熊光[1]自楚督粤，引对，常(13)曰：“教匪净尽，天下太平矣。”熊光曰：“督抚率州县加意抚循[2]，将弁[3]加意训练，使民怀恩畏威(14)，太平自不难致。若稍形松懈，戎伏于莽[4]，吴起[5]所谓舟中皆敌国也。”仁宗韪[6]之。

【原注】吴熊光，字槐江(15)。

【新注】

[1]吴熊光（1750—1833）：字槐江。江苏昭文人。举顺天乡试，乾隆三十七年（1772），登中正榜，授内阁中书，充军机章京。累迁刑部郎中，改御史。为大学士阿桂所倚重。

[2]抚循：安抚，慰问。

[3]将弁：武官的通称。

[4]戎伏于莽：意为埋伏兵于林莽之中，伺机而动。《易·同人·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

[5]吴起：卫国左氏（今山东省定陶，一说曹县东北）人，战国兵家代表人物。仕楚时主持改革，史称“吴起变法”。与孙武并称为“孙吴”。著有《吴子》。

[6]韪：是也。

3.19　完颜阿什坦(16)[1]通经笃行。帝[2]尝招入便殿[3]，问“节用爱人”[4]，对曰：“节用莫要于寡欲，爱人莫先于用贤。”帝顾左右曰：“此我朝大儒也。”[5]

【新注】

[1]完颜阿什坦（？—1683）：完颜氏，异名阿什坛、何锡谈，字金龙，又字海龙。满洲镶黄旗人。精通满汉文，曾翻译《大学》、《中庸》、《孝经》、《通鉴总论》、《太公家教》等书。顺治九年（1652）中进士，除授刑科给事中。

[2]帝：当指顺治皇帝。

[3]便殿：正殿以外的别殿，古时帝王休息消闲之处。

[4]节用爱人：《论语·学而》：“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

[5]按，陈康祺《郎潜纪闻二笔》卷三：“满洲完颜给谏阿什坦，通经学，笃于践履。……鳌拜专政，欲令一见，终不往。嗣以荐起。圣祖尝召入便殿，问节用爱人，对曰：‘节用莫要于寡欲，爱人莫先于用贤。’圣祖顾左右曰：‘此我朝大儒也。’”或即此条出处。

3.20　李湖[1]抚粤，海盗充斥。湖简练将士，冒涉波涛，未逾岁，擒数千人，但诛首恶[2]，余悉资遣[3]。曰：“此亦吾民，何忍使撄[4]白刃？”盗皆泣悔。

【原注】李湖，字广川，盱江人。谥恭毅。

【新注】

[1]李湖：字又川，一字又徐，号恕斋。世居南丰县城北，其父李凤诏始迁居南昌湖中。乾隆四年（1739）进士，官至湖南、广东巡抚。清严为政，令行法立，民咸颂之。

[2]首恶：指罪魁祸首。

[3]资遣：给资遣行。

[4]撄：触犯。

3.21　高宗御笔，仿李迪[1]《鸡雏待饲图》，刻石，拓[2]赐督抚[3]以下有司官。

【新注】

[1]李迪：南宋画家，河阳（今河南孟县）人。北宋宣和时为画院成忠郎，历事孝宗、光宗、宁宗三朝，画多艺精，颇负盛名。所作《鸡雏图》神态可掬，栩栩如生。

[2]拓（tà）：拓印。

[3]督抚：明清两代地方军政长官总督和巡抚的合称。

3.22　阿克敦[1]燕居，仰而若有所思。子阿桂[2]方侍立，忽谓曰：“朝廷一旦用汝为刑官，治狱宜何如？”阿桂谢未习。曰：“固也，故言其意。”阿桂曰：“行法必当其罪。罪一分，与一分法；罪十分，与十分法。”阿克敦怒曰：“是子将败我家。”遽索杖。阿桂跪谢曰：“惟大人教戒之，不敢忘。”曰：“噫！如汝言，天下无全人矣。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尽耶？”

【原注】阿克敦，满洲正蓝旗人，官至协办大学士，谥文勤。子阿桂，字广庭，一字云岩(17)，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定西将军。一等诚谋英勇，谥文成(18)。

【新注】

[1]阿克敦（1685—1756）：章佳氏，字仲和，一字立恒，又字恒岩。满洲正蓝旗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乾隆时官至太子太保、协办大学士。著有《德荫堂集》。

[2]阿桂（1717—1797）：章佳氏，字广廷，号云崖。满洲正蓝旗人，后以新疆战功抬入正白旗。阿克敦之子。乾隆三年（1738）举人，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兼军机大臣。定伊犁、讨缅甸、平定大小金川，战功赫赫，封诚谋英勇公。

3.23　左侯[1]镇陇[2]，植柳连荫至三千余里，后颇有盗伐者。墩榜禁曰：“昆仑之阴，皑皑积雪(19)。杯酒阳关，马嘶人泣。谁引春风，千里一碧。勿剪勿伐，左侯所植。”

【原注】左宗棠，字季高，号朴存。湘阴人。官至大学士，谥文襄。

【新注】

[1]左侯：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一字朴存，号湘上农人。晚清重臣，军事家、政治家、著名湘军将领，洋务派首领。因破格敕赐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封二等恪靖侯，故称左侯。

[2]陇：今甘肃省简称。

3.24　郭嵩焘[1]出使泰西[2]，问政采风，嗟咤叹美。归而语人曰：“孔孟欺我[3]也。”

【原注】郭嵩焘，字筠仙。湘阴人，历官广东巡抚。

【新注】

[1]郭嵩焘（1818—1891）：字伯琛，号筠仙、云仙、筠轩，别号玉池山农。湖南湘阴城西人，晚清湘军创建者之一，中国首位驻外使节。道光二十七年（1847）进士。曾佐曾国藩幕。又曾出任驻英公使及驻法使臣。著有《使西纪程》等。

[2]泰西：犹极西。泛指西方国家，一般指欧美各国。

[3]孔孟欺我：此盖目睹西方工业革命之成绩，遂生民族自卑之心理，乃兴到之语，非真自绝孔孟之道也。

3.25　林元抚[1]抚苏[2]，尝曰：“吾恨不从牧令[3]出身，事事实践。”[4]曾涤生[5]督两江[6]，尝曰：“作官当从州县(20)作起，才立得脚住。”

【原注】林则徐，字元抚，一字少穆。侯官人。嘉庆进士，历官至两广总督，加太子太保，谥文忠。

【新注】

[1]林则徐（1785—1850）：字元抚，又字少穆、石麟，晚号俟村老人等。福建侯官（今福建省福州）人。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曾任江苏巡抚、两广总督、湖广总督、陕甘总督和云贵总督，两次受命为钦差大臣。鸦片战争时期主持“虎门销烟”。

[2]抚苏：江苏巡抚任上。时在道光十二年（1832）至十七年（1837）。

[3]牧令：原指州牧和县令。清用为对知州、知县的习称。

[4]陈康祺《郎潜纪闻》卷八作：“吾恨不从牧令出身，事事由实践。”

[5]曾涤生：即曾国藩。生平见1.3注。

[6]督两江：即任两江总督。清初江苏和安徽两省辖地同属江南省，因此初时该总督管辖的是江南和江西政务，故号两江总督。曾国藩咸丰十年（1860）至同治七年（1868）在任。

3.26　王夔石[1]暮齿犹在军机处[2]。每夜半趋朝，苦不得卧。语人曰：“美睡中如持新雨盖，硬(21)将撑开。”

【原注】王夔石，名文韶，仁和人，官至协办大学士，谥文勤。

【新注】

[1]王夔石：王文韶（1830—1908），字夔石，号耕娱、庚虞。祖籍上虞梁湖，浙江仁和（今杭州）人。咸丰二年（1852）进士。官至政务大臣、武英殿大学士。

[2]军机处：清代官署名。亦称“军机房”、“总理处”。清朝中后期中枢权力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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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政事》篇共二十六则，分三次连载。一至九则载第六期，十至二十则载第七期，二十一至二十六则载第八期。

(2) “渭”，原作“谓”，误，今改之。

(3) “画诺”原作“诺”，夏氏墨笔校补。

(4) 此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5) “文正”，原作“文定”，误，今改之。

(6) “侍臣”原误作“待臣”，今改之。

(7) 此“延”字疑涉下文“又延杨洪才”句而讹。夏氏以“Δ”标识而未改。

(8) “列”，夏氏以“Δ”标识而未改。疑当作“例”或“习”。陈康祺《郎潜纪闻二笔》卷九：“任葵尊通政督学奉天，革生童纳金之陋习。上知之，戏示百官曰：‘是蚩者，乃不识钱。’天语煌煌，荣于华衮。”

(9) “蚩蚩”原作“蚩”，夏氏墨笔所补。

(10) “香祖”，原作“祖香”，误，今改之。

(11) “靖”，原本无此字，夏氏墨笔所增。

(12) “馝”原误作“馥”，今改之。下同。

(13) “常”，误作“牵”，夏氏墨笔改订。

(14) “怀恩畏威”，原作“怀恩畏”，夏氏墨笔增“威”字。

(15) “槐江”，误作“愧江”，夏氏墨笔改订。

(16) 原作“完顾阿什”，夏氏墨笔改订。

(17) “岩”，本作“严”，夏氏墨笔改订。

(18) “定西将军”数句为夏氏墨笔补注。

(19) “皑皑积雪”，原作“积雪皑皑”，夏氏墨笔校改。

(20) “县”下衍一“县”字，夏氏墨笔所删。

(21) “硬”，原作“便”，夏氏墨笔校改。

文学(1)

4.1　汤右曾[1]作《文光果》[2]诗，仁皇赐和[3]曰：“丛香密叶待诗公。”世遂称西厓为“诗公”(2)。

【原注】汤右曾，字西厓，仁和人。德度文章，方叶讱庵、施愚山。

【新注】

[1]汤右曾（1656—1722）：字西涯（一作西厓）。仁和（今杭州）人。康熙二十七年（1688）进士，官吏部侍郎。善书画，工行楷。诗与朱彝尊齐名。著有《怀清堂集》。

[2]文光果：无花果的一种。《本草纲目》果部“无花果”：“文光果、天仙果、古度子皆无花之果；文光果出景州，形如无花果，肉味如栗，五月成熟。”

[3]和（hè）：以诗歌相酬答为和。唱和。

4.2　彭元瑞[1]博闻强记，朝士屡称于帝前，帝思有以难之。值会试命题赋《灯右观书》诗，诸总裁[2]复命，叩请出处。元瑞适侍左右，帝目之，对曰：“臣学问荒陋，亦不知题何出。”帝笑曰：“是夕朕偶于灯右观书耳。”元瑞出，帝顾左右曰：“今日难倒彭元瑞。”

【原注】彭元瑞，字芸梅。南昌人，谥文勤。陆以湉《冷庐杂识》云：“纯皇见词臣，出对曰：‘冰冷酒：一点水，两点水，三点水。’彭应声对曰：‘丁香花：百人头，千人头，万人头。’”

【新注】

[1]彭元瑞（1731—1803）：字掌仍，一字辑五，号芸楣。江西南昌人。清代大臣、学者、楹联名家。乾隆二十二年（1757）进士。官至工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博学强记，有令誉。著有《经进稿》、《恩余堂稿》等。

[2]总裁：中央编纂官员。如清代武英殿、国史馆、会典馆、贤政院等均置总裁及副总裁。纪昀为《四库全书》总纂官时，彭元瑞系十个副总裁之一。

4.3　阎若璩[1]《古文尚书疏证》，每卷末各自跋。第五卷写成，属[2]人写《礼堂写定图》，传与其人图。

【原注】阎若璩，字百诗，号潜邱。山阳人。

【新注】

[1]阎若璩（1638—1704）：字百诗，号潜丘。山西太原人，侨居江苏淮安府山阳县。清代汉学开创者之一。著有《尚书古文疏证》、《四书释地》等。

[2]属（zhǔ）：嘱咐。

4.4　萧山毛奇龄[1]，钱塘毛先舒[2]，遂安毛际可[3]，并以文学雄东南。海内语曰：“文中三毫，浙中三毛。”

【原注】毛奇龄，字大可，又字老晴，萧山人。西河，其受姓郡号也。〇毛先舒，字驰黄，仁和人。〇毛际可，字会侯，遂安人。

【新注】

[1]毛奇龄（1623—1716）：原名甡，又名初晴，字大可，又字于一、齐于，号秋晴。萧山城厢镇（今属浙江）人。以郡望西河，学者称“西河先生”。与兄毛万龄并称为“江东二毛”。著有《西河合集》。

[2]毛先舒（1620—1688）：原名骙，字驰黄，后改名先舒，字稚黄。仁和（今浙江杭州）人。明末诸生。“西泠十子”之一。入清不仕，有士节。著有《东苑文钞》、《东苑诗钞》等。

[3]毛际可（1633—1708）：字会侯，号鹤舫，晚号松皋老人。浙江遂安人。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康熙二十三年（1682）受浙江巡抚委托，主修《浙江通志》。著有《春秋三传考异》、《松皋文集》等。

4.5　李武曾[1]作排俪体文[2]，辄弃去，客问故，曰：“吾家伯季[3]，并擅斯长，阿京[4]未欲争胜耳。”

【原注】李武曾，名良年，秀水人，小字阿京。〇兄绳远，字斯年。

【新注】

[1]李武曾：李良年，字武曾，小字阿京。浙江秀水（今嘉兴）人。博学鸿词放归。著有《秋锦山房集》。

[2]排俪体文：指注重排偶、音律的骈体韵文。

[3]伯季：兄弟排行里的老大和最小的。

[4]阿京：李武曾，小字阿京。

4.6　计甫草[1]谓侯朝宗[2]文：“如以石激水，始成波折，差乏风水相遭之趣。”

【原注】计甫草，名东，小名阿珂，吴江人。〇吴德旋《初月楼见闻录》云：“甫草负经世才，常自比王猛、马周。”〇侯朝宗，名方域，商丘人。

【新注】

[1]计东（1625—1676）：字甫草，号改亭。江苏吴江人。与顾茂伦（顾有孝）、潘稼堂（潘耒）、吴汉槎（吴兆骞）合称为“吴中四才子”。著有《改亭集》。

[2]侯朝宗：侯方域（1618—1654），字朝宗。商丘（今属河南）人。明末诸生。与方以智、冒襄、陈贞慧为“四公子”。著有《壮悔堂文集》、《四忆堂诗集》等。

4.7　二王[1]好为香奁诗[2]，王六[3]自序曰：“情至之语，风雅扫地，然不过使我宣尼庑下[4]，俎豆无分[5]耳。”刘比部[6]独不谓然，曰：“王六不致堕冬郎[7]云雾否？此虽慧业，并此不作何如？”

【原注】王六，名士禄，字子底，号西樵。山东新城人，士禛兄。〇刘比部者，刘体仁也。(3)

【新注】

[1]二王：王士禄、王士禛兄弟。

[2]香奁（lián）诗：一种专以妇女身边琐事为题材，多绮罗脂粉之语的诗歌体裁，亦称艳体。严羽《沧浪诗话·诗体》云：“香奁体。韩偓之诗，皆裾裙脂粉之语。”

[3]王六：王士禄（1626—1673），字子底，一字伯受，号西樵。山东新城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官吏部主事。后因事免官。母殁，以毁卒。乡人私谥“节孝先生”。

[4]宣尼庑下：犹言孔子门下也。西汉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后因称孔子为宣尼。

[5]俎豆：俎，祭祀时盛牛羊等祭品的礼器。豆，上古时盛食物的器皿。俎豆无分，盖指任情肆意，不拘礼节矣。

[6]刘比部：刘体仁（1624—1684），字公勇，号蒲庵。颍州（今安徽阜阳）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曾从孙奇逢问学。著有《七颂堂诗集》等。比部，官职名。明清时用为刑部司官的通称。

[7]冬郎：香奁体之代表、唐代诗人韩偓（842—923）小名。

4.8　张照[1]年十八，便成进士，引见帝[2]。奏曰：“臣年幼不习吏事，愿读中秘书[3]。”帝顾左右曰：“此人颇有胆。”遂以检讨[4]供奉内廷。

【新注】

[1]张照：参2.8注。

[2]帝：康熙皇帝。张照中进士乃康熙四十八年（1709）事。

[3]中秘书：宫廷藏书。

[4]检讨：官名。《清史稿·选举志二》：“大学分科毕业，最优等作为进士出身，用翰林院编修、检讨。”

4.9　天台齐侍郎[1]，诸城窦侍郎[2]，称“南齐北窦”；河间纪文达[3]，嘉定钱詹事[4]，称“北纪南钱”；大兴朱竹君[5]学士，青浦王述庵[6]少司寇，称“北朱南王”。

【原注】齐召南，字次风，号息园，台州人。〇窦光鼐，字元调，号东皋，诸城人，官至左都御史(4)。〇钱大昕，字辛楣，又字晓征，号竹汀，嘉定人，官至少詹事(5)。〇朱筠，字竹君，号美叔，又号笥河，大兴人。〇王履端《重与论文斋笔谈》云：“竹君督学福建，于使员西偏为小山，号笥仙山。诸生闻之争来，人致一石，刻名其上，凡九府二州五十八县咸具，刻名者三百余人，因名其山之亭曰‘三百三十三亭’。”

【新注】

[1]齐召南（1703—1768）：字次风，号琼台，晚号息园。浙江天台人。乾隆元年（1736）廷试二等。后迁侍读学士、内阁学士、礼部侍郎。著有《汉书考证》等。

[2]窦光鼐（1720—1795）：字元调（一说符调），号东皋。诸城（今属山东）人。乾隆七年（1742）进士。立朝五十年，风节挺劲，高宗深器之。著有《省吾斋诗文集》。

[3]纪文达：即纪昀。卒谥文达。生平见2.4注。

[4]钱大昕（1728—1804）：字晓征，一字辛楣，号竹汀。江苏嘉定（今属上海）人。著名学者，史学家，被推为“一代儒宗”。著有《十驾斋养新录》、《廿二史考异》等。

[5]朱竹君：朱筠（1729—1781），字竹君，一字美叔，学者称笥河先生。其先家浙之萧山，曾祖必名始居京师，遂为顾天大兴人。乾隆四十二年（1777）进士。著有《笥河诗文集》。

[6]王述庵：即王昶，江苏青浦人。生平见2.17注。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卷七：“大兴朱竹君学士与青浦王述庵少司寇，皆喜提倡风雅，人称北朱、南王。”

4.10　昆山归庄[1]与亭林[2]齐名，时称“归奇顾怪”。

【原注】归庄，字元恭，号恒轩。昆山人。美行草，崇祯中更名祚明，自后或称归妹，或称归来，或称元功，或称园公，或称悬弓，或称埴轩，或称普明头陀，或称鏖鏊鉅山人。著《万古愁》一篇，传入宫禁。

【新注】

[1]归庄（1613—1673）：一名祚明，字尔礼，又字玄恭（原注避康熙帝玄烨讳作元恭），号恒轩。昆山（今属江苏）人。归有光曾孙，书画篆刻家归昌世季子。顺治二年（1645）在昆山起兵抗清，事败亡命。著有《玄弓》、《归玄恭文钞》等。

[2]亭林：即顾炎武。亦为昆山人。生平见1.1注。

4.11　戴敦元[1]胸罗万卷，麤服敝车[2]，外观极寒俭[3]，朝士呼为“破败书厨(6)”。

【原注】戴敦元，字金溪，开化人。官刑部尚书，谥简恪。

【补注】潘谘《戴简恪公别传》云：“彭文勤公视学浙江，君年十岁，郡县以神童举。公呼至案前，问：‘读书几何？’书一字，引音义旁通者问之。君之笔注所出书，多在所引外，验书皆实。故名早称于大人长者。”又云：“目短视，看书以纸磨鼻，一磨则终一纸，面时黟然[4]。”

【新注】

[1]戴敦元（1767—1834）：字金溪，号吉旋。浙江开化人。乾隆五十八年（1793）进士。由刑部主事累迁刑部尚书。著有《戴简恪公遗集》。

[2]麤服敝车：粗陋的衣服，破旧的车辇。麤，同“粗”。

[3]寒俭：寒碜俭陋。

[4]黟然：黑貌。宋欧阳修《秋声赋》：“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

4.12　乾隆时宁古塔[1]得古镜，朝士未有知者，吏部侍郎齐召南[2]独悉其原委，按款口奏。帝大悦。时谓窦仪[3]对宫人乾德之镜，无以过之。

【新注】

[1]宁古塔：清代统治东北边疆之要塞，守将称宁古塔将军。1616年，清太祖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时在此驻扎军队。据《宁古塔记略》载：相传兄弟六人占据此地，满语称“六”为“宁古”，称“个”为“塔”，故名“宁古塔”。

[2]齐召南：生平见4.9注。

[3]窦仪（914—966）：字可象。蓟州渔阳（今天津市蓟县）人，窦禹钧长子。后晋进士，历任后汉、后周朝官职。宋太祖时，任工部尚书，判大理寺事。

4.13　谢遵王[1]驰誉江表，不可一世。见金冬心[2]《景申集》[3]，搥壁发颠曰：“吾目如炬，不轻让第一流，何来狂夫，夺吾赤帜[4]！”

【原注】谢遵王，字前羲(7)，江都人。〇金农，字寿门，号冬心，钱塘人。

【新注】

[1]谢遵王：字前羲，江南江都人。康熙癸巳（1713）副榜。

[2]金冬心：金农（1687—1763），字寿门、司农、吉金，号冬心先生等。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扬州八怪”之首。好游历，卒无所遇而归。晚寓扬州，卖书画自给。

[3]《景申集》：金农自编诗集名。

[4]赤帜：红旗。比喻领袖人物或领袖地位。

4.14　唐恽宸[1]幼读陈寿[2]《三国志》，憾其帝魏伪蜀[3]，便思订正。既长，成季汉史，有友议荆州[4]不宜全属汉：“建安二年[5]与吴分界，则长沙、江夏、桂陵三郡属吴，南阳又以属魏。汉所有者，南郡、零陵、武陵耳。”恽宸唯唯。友夜忽梦有人语之：“属汉是也，何改为？”明日告恽宸，笑曰：“芑野书通神矣。”

【原注】唐恽宸，字靖元，号芑野。武进人。

【新注】

[1]唐恽宸：字靖元，号芑野，毗陵人。生卒年不详，约清圣祖康熙中前后在世。性豪迈，喜饮酒。隐居不仕。著有《芑野诗钞》。

[2]陈寿（233—297）：西晋史学家。字承祚。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人。入晋后历任著作郎、长平太守、治书待御史等职。著有《三国志》。

[3]帝魏伪蜀：盖指陈寿《三国志》以魏为正统，以蜀为伪。

[4]荆州：汉末荆州刺史部所辖共七郡，即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长沙郡、桂阳郡、武陵郡、零陵郡。

[5]建安二年：即公元197年。

4.15　仁皇幸南斋[1]，问诸臣曰：“柳下惠[2]，《论语》注‘食邑柳下’，《孟子》注‘居柳下’，一名而异注，何也？”众无以应。

【新注】

[1]南斋：清官署名。即南书房。在北京故宫乾清宫西南（南书房在乾清门西侧，北向），本康熙帝读书处，俗称南斋。

[2]柳下惠（前720—前621）：展氏，名获，字禽。春秋时期鲁国（今山东曲阜）人，鲁孝公之子公子展的后裔。“柳下”是其食邑，“惠”则是其谥号，故人称“柳下惠”。《论语·微子》：“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又《孟子·万章下》：“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

4.16　黄南雷[1]为文，疏古淡沲[2]，至情孤露。尝曰：“古今之情无尽，而人之情有至有不至。情之至者，其文未有不至者也。钱牧斋[3]、艾千子[4]力矫王、李[5]之失，而所争祗在排比、格调之间，终是不能入情，与模拟王、李者，争一头面耳。”又曰：“每一题必有庸人思路共集之处，应力为剥去，方有至理可言。”

【原注】钱牧斋，名谦益，字受之，又号蒙叟，常熟人。〇艾千子，名南英，东乡人。

【新注】

[1]黄南雷：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2]淡沲（duò）：（水）荡漾貌。此指文笔淡雅，不落俗套。

[3]钱牧斋：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牧斋，晚号蒙叟，东涧老人。常熟人。学者称虞山先生。明万历三十八年（1610）进士。东林党领袖之一，官至礼部侍郎。后降清，仍为礼部侍郎。与吴伟业、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著有《初学集》、《杜诗笺注》等。

[4]艾千子：艾南英（1583—1646），字千子，号天佣子。临川段溪艾家村（今江西东乡）人。天启举人。明亡后翌年（1646），卒于延平。遗嘱不葬清朝土地，悬棺木于树上。

[5]王、李：指王世贞、李攀龙。二人为明代诗坛“后七子”领袖。王世贞（1526—1590）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太仓（今属江苏）人。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历城（今山东济南）人。

4.17　毕沅[1]侍高宗亲耕。帝问：“布谷、戴胜[2]，是二是一？”沅曰：“布谷即戴胜也。”帝称善。后语大臣：“朕曾于籍田[3]中简拔[4]一人。”(8)

【原注】毕沅，字纕蘅，一字秋帆，自号灵岩山人，镇洋人。乾隆进士，官至湘广总督。好著书，铅椠[5]不去手，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之学，无所不通。尝谓经义当宗汉儒，《说文》当宗许氏[6]，编年之史，莫善于涑水[7]。著有《传经表》、《经典辨正》、《续资治通鉴》、《山海经、晋书地理志校注》、《关中胜迹图记》、《西安省志》、《关中中州山左金石诸记》、《灵岩山人诗文集》等。

【新注】

[1]毕沅（1730—1797）：字蘅，号秋帆，因从沈德潜学于灵岩山，自号灵岩山人。镇洋（今江苏太仓）人。乾隆二十五年（1760）状元及第，授翰林院编修。于经史小学金石地理之学，无所不通。续司马光书，成《续资治通鉴》。又有《传经表》、《经典辨正》等。

[2]戴胜：鸟名。状似雀，头有冠，五色如方胜，故称。

[3]籍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的田。相传天子籍田千亩，诸侯百亩。每逢春耕前，由天子﹑诸侯执耒耜在籍田上三推或一拨，称为“籍礼”。

[4]简拔：选拔；选择。

[5]铅椠：本义为书板，古代削木为牍，没有书写过的素牍叫椠，书的刻本。

[6]许氏：即许慎（58？—147？），东汉汝南召陵（今河南郾城县）人。文字学家。著有《说文解字》、《五经异义》等。

[7]涑水：即北宋史学家司马光（1019—1086）。因其为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故世称涑水先生。

4.18　高宗[1]尝于《塞中雨猎》诗用“制”字，群臣莫晓。帝笑曰：“卿等一代巨儒，尚未尽读《左传》耶？盖用陈成子[2]杖制以行[3]也。”又尝考词林[4]，命赋《污卮赋》，众皆误为窳尊[5]。帝徐检出，乃拟傅(9)咸[6]《污卮赋》也。

【新注】

[1]高宗：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2]陈成子：名恒，妫姓，陈氏。汉朝避汉文帝刘恒讳，改作田常。齐国陈氏家族第八任首领，祖上是齐桓公时陈国公子陈完之后。公元前485年，陈成子唆使齐国大夫鲍息弑悼公，立简公。公元前481年，陈成子发动政变，杀死阚止和齐简公，拥立齐简公之弟为国君，是为齐平公。之后，陈恒独揽齐国大权，尽诛鲍、晏诸族。其封邑，大于齐平公能管辖之地。陈恒死后，儿子襄子陈盘继位。

[3]“杖制以行”：语出《左传·哀公二十七年》：“及濮，雨，不涉。……（陈）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制，谓雨衣。

[4]词林：翰林或翰林院的别称。明洪武元年（1368）建翰林院于皇城内，门额为“词林”，故称。

[5]窳（yǔ）尊：窳，粗劣。亦作器中空空解。窳尊，犹言粗制滥造的酒器。

[6]傅咸（239—294）：字长虞。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西晋文学家。傅玄之子。曾任太子洗马、尚书右丞、御史中丞等职。

4.19　江筠[1]、江声[2]兄弟并博学，时谓：“休宁二江，无双有双。”

【原注】江筠，字震沧，长洲人，乾隆举人，博雅好古，长于《三礼》、《三传》。晚年失明，以教授自给，著有《仪礼记》。〇江声，字叔沄，号艮庭，祖籍休宁，负绝质，时又援河山大小之例，称曰小江。

【新注】

[1]江筠：字震沧。长洲籍休宁人。乾隆二十七年（1762）举人。

[2]江声（1721—1799）：本字涛，改字叔瀛，号艮庭。原籍安徽休宁（今属黄山市），侨寓江苏元和（今吴县）。中年师事惠栋，于经学、文字学均有建树。著有《尚书集注音疏》等。

4.20　顾栋高[1]事高愈[2]谈经，诲诱不倦。栋高叹曰：“便便之腹，真五经笥。但不为孝先[3]之假卧耳。”

【原注】顾栋高，字复初，号震沧，无锡人。阮葵生《茶余客话》云：“栋高掌教淮阴，从游甚众，夏日不见一客，坚闭重门，解衣脱袜履，至寸丝不挂，匿帷后，手一卷不辍。”

【新注】

[1]顾栋高（1679—1759）：字复初，一字震沧，又自号左畲。江苏无锡人。乾隆十六年（1751）以经学入选，任国子监祭酒。著有《春秋大事表》、《毛诗类释》等。

[2]高愈：字紫超，无锡人，明高攀龙之兄孙。顾栋高尝从愈游，说经娓娓忘倦。著有《朱子小学注》、《读易偶存》等。

[3]边韶：东汉学者。字孝先。陈留浚仪人。以文学知名，教授弟子数百人。韶有口辩，尝因昼寝为弟子嘲笑云：“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韶潜闻之即答道：“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寐与周公通梦，静与孔子同意。师而可嘲，出何典记？”嘲者大惭。因创“腹笥堂”。

4.21　叶廷琯[1]诵朱高安[2]《冬夜读书诗》：“抗志怀三古，孤吟惜四余。”自注署中有“四余”额，谓三余[3]并公余也。因曰：“居官者，偷闲读书，固当以公余列为四余。若(10)穷而在下，耄[4]犹嗜学，则应以老者生之余易之，以配董遇[5]之三余。此则吾辈之四余也。”

【原注】叶廷琯，字调笙，吴县人。

【新注】

[1]叶廷琯（1791—？）：字调笙，号调生，自号龙威遴隐。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工铁笔，善金石篆刻，通印学。著有《吹纲录》、《鸥陂渔话》等。

[2]朱高安：即朱轼。生平见1.13注。

[3]三余：《三国志·魏书·董遇传》：“遇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由是诸生稍从遇学。”

[4]耄：古称八、九十岁为耄。《礼记·曲礼上》：“八十、九十曰耄。”

[5]董遇：字季直，汉末三国魏人。

4.22　纯皇制《全韵诗》[1]，彭元瑞[2]排集梁周兴嗣(11)[3]《千字文恭跋》[4]。帝奖谕[5]曰：“向为《全韵诗》，不过欲补黄绫本[6]篇叶，卿所知也，然颇谓无能重构者。今见排《千字文》之疏，所为急则生智，咄咄逼人[7]，以中多颂言，故不复书。赐古研、御墨并貂裘，以旌异想逸材[8]。”

【新注】

[1]《全韵诗》：清高宗乾隆皇帝所著一部诗集，题为《御制全韵诗》。乾隆以平水韵“一百有六之全韵，历代曾无按次排咏者”，乃亲为步韵创制。其《序》云：“适以宅忧，读礼简行，幸踈吟咏，且既阅小祥，几政之暇，无所消遣，因以摛词，或一日一章，或一日两章，阅三月而成。”盖其写作全韵诗的起止时间是乾隆四十三年（1778）正月至四月。乾隆对这一百余首咏史诗颇为自负，以为“历代兴废之大端略见于此，而我皇朝之美法良政，载在实录，外人所不能见者，亦毕述梗概”。

[2]彭元瑞：生平见4.2注。

[3]周兴嗣（？—521）：南朝梁代文人。字思纂。陈郡项（今河南沈丘）人。世居姑熟（今安徽当涂），博学善属文。梁武帝时，拜安成王国侍郎。所著《千字文》流传最广，为古代重要蒙学教材。

[4]《千字文恭跋》：指彭元瑞为《全韵诗》撰写的效法《千字文》文体的跋文，原题为《御制全韵诗恭跋千字文》，署“南书房供奉工部左侍郎臣彭元瑞恭次”（如图）。其文有云：“造化回斡，妙生人心；羲画制字，伦吹审音。从横尺寸，浮沉阳阴；别等泾渭，调如瑟琴。坟简辩律，《易》《书》二经。乡云华旦，诗乃以兴。流及大同，约首四声。极妍尽巧，诸体并鸣。孰领其要，规矩独成。”

[5]奖谕：皇帝对臣下的褒奖、表彰。

[6]黄绫本：用黄绫装潢封面的版本。这里或指宫廷预览的《千字文》本子。

[7]咄咄逼人：咄咄，拟声词，表惊怪。这里指文章辞气峻拔，声势夺人，乃赞誉之意。

[8]以旌异想逸材：用以表彰作者新颖的构思和卓逸的文才。旌，表彰。

4.23　张敦复[1]在帝前为王士禛[2]延誉[3]，遂召见赋诗。王时官不过曹郎[4]，对御操觚[5]，诗思顿尽。张乃代赋，撮纸为墨丸，潜置案侧，王录以进。帝阅之笑曰：“人言王士禛诗，风神妙悟，何以整洁殊似卿笔？”张逊谢曰：“士禛诗人，定当胜臣多许。”帝因命士禛改官词林，因致通显。他日王语人曰：“是日微[6]张公，吾几作曳白[7]人矣！”

【原注】张敦复，名英。桐城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贞。

【补注】英母尝梦王敦至其家，觉而生子，名曰敦哥。数岁夭，母恸甚。梦敦复至，曰：“吾终为夫人子。”遂产英，字以敦复。(12)

【新注】

[1]张英：字敦复。江南桐城人。康熙六年（1667）进士。官至礼部尚书。

[2]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3]延誉：播扬声誉，传扬好名声。《国语·晋语七》：“使张老延君誉于四方。”

[4]曹郎：即部曹。部属各司的官吏。

[5]操觚：原指执简写字，后指写文章。觚，古代书写用的木简。晋陆机《文赋》：“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

[6]微：无，非。《论语·宪问》：“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7]曳白：卷纸空白，只字未写。谓考试交白卷。

4.24　顾麟士[1]长于毛、郑之学[2]，稽经缉传，自成一家。世称“织帘先生”。

【原注】顾麟士，名梦麟。太仓人。明崇祯副贡，集三吴名士为应社，诗文雅驯，为时所宗。著有《四书说约》、《诗经说约》、《四书十一经通考》、《织帘居诗文集》。

【新注】

[1]顾麟士：即顾梦麟，字麟士，号中庵，顾炎武族兄。江南太仓（今属江苏）人。著述参见原注。

[2]毛、郑之学：盖谓西汉毛氏及东汉郑玄的经传注疏之学（汉学），区别于朱熹等人的义理之学（宋学）。

4.25　陆立夫[1]尝语人曰：“吾向以杨至堂[2]好蓄书，今乃知其得一书，读一书也。”至堂亦自言：“古人所谓归耕，吾不能矣。若著毡冠，披羊裘，课乡里小儿，吾诚乐之。”

【原注】陆立夫，名建瀛，道光进士，官至两江总督。〇杨至堂，名以增，聊城人，官至河督。

【新注】

[1]陆立夫：陆建瀛（1792—1853），字立夫。湖北沔阳（今仙桃市）姜家港人。道光进士。官至两江总督。

[2]杨至堂：杨以增（1787—1855），字益之，号至堂，别号东樵。聊城（今属山东）人。道光二年（1822）进士。著名藏书家，其藏书楼“海源阁”为中国四大私人藏书楼之一。

4.26　谈迁[1]著《史榷》百卷，人或募盗胠箧[2]取之。迁愤曰：“吾书可剽[3]，吾腕不可断也。”遂从嘉善钱士升[4]家借书复成之。

【原注】谈迁，字仲木，又字观若，海宁人。〇钱士升，字抑之，万历中殿试第一，授翰林院修撰，崇祯时，累官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著有《周易揆》、《南宋书》、《明表忠记》。

【新注】

[1]谈迁：原名以训，字仲木，号射父。浙江海宁（今海宁西南）人。明亡后改名迁，字孺木，号观若，自称“江左遗民”。

[2]胠箧：本义为撬开箱箧，后用为盗窃或盗窃者的代称。出自《庄子·胠箧》。

[3]剽：窃取。

[4]钱士升（1574—1652）：字抑之，号御冷，晚号塞庵。嘉善魏塘镇人。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状元。崇祯间官至礼部尚书，后致仕归乡。1644年甲申变后，与嘉兴知府钟鼎臣等举兵反清，事败，削发为头陀。著有《表忠记》等。

4.27　朱竹垞[1]每行，必橐载[2]《十三经》、《二十一史》以随。曰：“此吾偃月炉[3]也。”

【原注】朱彝尊，字锡鬯，别字竹垞，秀水人。

【新注】

[1]朱竹垞：朱彝尊（1629—1709），字锡鬯，号竹垞，又号驱芳。先世江苏吴江人，明景泰四年（1453）迁于浙江嘉兴府秀水县。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科。博通经史，诗与王士禛称南北两大宗。为浙西词派创始者，与陈维崧并称“朱陈”。著有《经义考》、《曝书亭集》等。

[2]橐载：谓袋装车载。《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昼伏。”

[3]偃月炉：道教内丹炼药之具，又名“阴炉”。张伯端《悟真篇》：“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陶素耜注：“偃月炉，乃坤炉之象，中有至阳之所气，乃炼药之具。”亦指人体玄关一窍，犹如丹田。朱氏此语，盖谓经史典籍，皆自己学问渊薮、元气所在也。

4.28　宋湘[1]在苏斋[2]谈艺，翁曰：“可惜茝湾[3]一好人不读书，宋学人也。”闻之愕然。翁曰：“汝读书是一翻即过，算不得读书。”顷之又曰：“汝诗才却好，何不作诗？”宋亦负诗名，闻之又愕然。翁曰：“汝诗是三杯酒后，随笔(13)一挥，如何算得作诗？”宋因悚然退，谓梁章鉅[4]曰：“老辈眼法，可畏如此！”

【原注】宋湘，字茝湾，广东人。〇梁章鉅，字闳中，又字茝林，长乐人。嘉庆间进士，官至江苏巡抚，兼署两江总督。尝五任苏抚，地方利弊，了然于胸，用人理财，独持大体。著有《论语、孟子、三国志旁证》、《清书录》、《称谓录》、《金石书函题跋》、《浪迹丛谈》等七十余种。

【新注】

[1]宋湘（1757—1826）：字焕襄，号茝湾。嘉应州（今广东梅县）人。乾隆四十三年（1778）中秀才，五十一年（1786）中解元，嘉庆四年（1799）中进士。官至武汉湖北观察署。出身贫寒，刻苦自励，少有文名，被称为“岭南第一才子”。

[2]苏斋：翁方纲（1733—1818），字正三，一字忠叙，号覃溪，晚号苏斋。直隶大兴（今属北京）人。乾隆十七年（1752）进士。历督广东、江西、山东三省学政，官至内阁学士。书法与同时的刘墉、梁同书、王文治齐名。论诗创“肌理说”。著有《粤东金石略》等。

[3]茝湾：宋湘号。

[4]梁章鉅（1775—1849）：字闳中，一字茝林，晚号退庵。祖籍福建长乐，清初迁居福州，自称福州人。嘉庆七年（1802）进士，官至江苏巡抚。著有《文选旁证》、《制义丛话》等。又为楹联学开山之祖。其楹联著述有《楹联丛话》等。

4.29　陆奎勋[1]尝自谓：“‘六经注我’，而后可以‘我注六经’[2]。”

【原注】陆奎勋，字聚侯，一字坡星，平湖人，翰林院检讨。

【新注】

[1]陆奎勋（1663—1738）：字聚缑，号坡星，又号陆堂。浙江平湖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著有《陆堂易学》等。

[2]六经注我、我注六经：语本宋代陆九渊《语录》：“或问先生：‘何不著书？’对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六经指《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经注我”犹言六经已穷尽大道至理，我辈悟得大道，尽可取用不尽，不必另出枢机；“我注六经”盖谓我辈未必尽悟六经之理，只是尽量从语言文字上推敲、注释经书，力求妥帖无误。陆奎勋意谓，只有达到“六经注我”之境界，真正参悟圣贤之道，才能更好地“我注《六经》”。

4.30　王渔洋[1]曰：“吾尝观荆浩[2]论山水，而悟诗家三昧。曰：远人无目，远水无波，远山无皴[3]。”

【新注】

[1]王渔洋：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荆浩（约850—？）：字浩然，号洪谷子。山西沁水人。五代后梁画家。擅画山水，为北方山水画派之祖。现存作品有《匡庐图》、《雪景山水图》等。

[3]皴：国画技法之一，涂出物体纹理或阴阳向背。

4.31　诸锦[1]家贫，无买书赀，至吴下，诣书贾，留数日。贾敬其好学，曰：“观君举止，欲读竟此架上线装耶？”顾侠君[2]、张匠门[3]闻而访之，为之延誉，名噪吴下。

【原注】诸锦，字襄七，号草庐。秀水人。官至赞善。〇顾嗣立，字侠君，号秀野，长洲人，官编修。〇张大受，字曰容，号匠门，嘉定人，官检讨。

【新注】

[1]诸锦（1686—1769）：字襄七，号草庐。浙江秀水人。雍正二年（1724）进士。官至左春坊左赞善。著有《绛跌阁诗》等。

[2]顾侠君：顾嗣立（1665—1722），字侠君，号闾丘。江苏长洲（今苏州）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博学有才名，喜藏书，尤工诗。著有《秀野集》等。

[3]张匠门：张大受（？—1644），大西华阳县人。明末流寇张献忠政权开科举取中之状元。曾得宠于张献忠，旋即被张所杀。

4.32　王西庄[1]见王大绅[2]，奇之，曰：“读大绅文，十洲三岛[3]，悉在藩溷[4]间矣。”

【原注】王鸣盛，字凤喈，号西庄，嘉定人。〇王缙，字大绅，吴县人。

【新注】

[1]王西庄：王鸣盛（1722—1797），字凤喈，一字礼堂，别字西庄，晚号西江。嘉定（今属上海市）人。以汉学考证方法治史，为“吴派”考据学大师。著有《十七史商榷》等。

[2]王大绅：参原注。

[3]十洲三岛：古代神话传说中神仙所居之山岛。出自托名东方朔撰写的《十洲记》。“十洲”盖指祖洲、瀛洲、生洲（属东海）、炎洲、长洲（属南海）、流洲、凤麟洲、聚窟洲（属西海）、玄洲、元洲（属北海）。“三岛”则指传说中蓬莱、方丈和瀛洲三个岛屿。

[4]藩溷：篱笆和厕所。

4.33　汤礼祥[1]见吴德旋[2]诗，以示奚冈[3]，冈曰：“不意阳羡[4]乃有此等异人！”

【原注】汤礼祥，字点山，仁和人。〇吴德旋，字仲伦，宜兴人。〇奚冈，字铁生，钱塘人。

【新注】

[1]汤礼祥：字点山。仁和（今浙江杭州）人。与奚冈等友善。著有《栖饮草堂诗钞》。

[2]吴德旋（1767—1840）：字仲伦。江苏宜兴人。书画家。著有《初月楼文集》等。

[3]奚冈（1746—1803）：原名钢，字铁生、纯章，号萝龛等。原籍歙县，一作黟县（今属安徽），寓居杭州西湖。篆刻家，书画家。与丁敬、黄易、庄仁齐名，号“西泠四大家”。

[4]阳羡：今江苏宜兴。

4.34　苏去疾[1]以诗质姚鼐[2]，鼐曰：“君诗存诗家正统，譬如司马氏[3]立国江东，纵不能克复中原，然必不与石虎[4]通聘[5]。”

【原注】苏去疾，字献之，号园公，常熟人。〇姚鼐，字姬传，号惜抱，桐城人。乾隆进士，研精经学，破除汉宋门户之见，著有《九经说》、《三传补注》等书，而尤以古文名重天下。

【新注】

[1]苏去疾（1728—1805）：字显之，一作献之，晚号园公。常熟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进士。尝主讲山西、河南书院。著有《涉艺园集》。

[2]姚鼐（1731—1815）：字姬传，一字梦谷，室名惜抱轩，世称惜抱先生、姚惜抱。安徽桐城人。乾隆二十八年（1763）进士。任礼部主事、四库全书纂修官等。以古文名家，与方苞、刘大櫆并称为“桐城三祖”。编选《古文辞类纂》，著《惜抱轩全集》等。

[3]司马氏：指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276—323），字景文，公元318年至323年在位。晋宣帝司马懿曾孙，琅邪武王司马伷孙，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晋武帝司马炎从子。317年，司马睿在建康称王，改元建武；次年称帝，史称晋元帝。

[4]石虎（295—349）：字季龙，五胡十六国中后赵开国皇帝石勒之侄，后石勒驾崩，子石弘继位。翌年，石虎废杀石弘，自立为王。庙号太祖，谥号武帝。

[5]通聘：指两国互相遣使通好。

4.35　刘继庄[1]读崔(14)兔床[2]《题燕子矶诗》，曰：“久不见先生诗。举目所见皆青磷[3]，倾耳而听皆鬼啸也。见此如覩青天而闻霹雳。”

【原注】刘献廷，字君贤、继庄大兴人。

【新注】

[1]刘继庄：刘献廷（1648—1695），字君贤，一字继庄，别号广阳子。先世江苏吴县人，后居顺天府大兴（今北京市）。喜研佛经，尝作《新韵谱》。

[2]崔兔床：崔干城（？—1685），原名崔干湛，流寓邳州后改名干城，字兔床，号鱼目子。河南宁陵人。明遗民。贯通经史，博学强记，工书法，长诗文，著作甚富，鲜有留存。

[3]青磷：亦作“青燐”。人和动物尸体腐烂后，会分解出磷化氢，常在夜间田野中自燃，有青绿色光焰，古称“青燐”。俗称鬼火。

4.36　时人谓：“诗有俚语[1]，经顾宁人[2]手便雅；诗有庸语，入屈翁山[3]手便超。”

【原注】顾宁人，名炎武，号亭林，昆山人。著《日知录》三十卷(15)。〇屈翁山，名大均，号介子，番禺人。

【补注】王渔洋《池北偶谈》：“大均少为诸生，学浮屠法，释名一灵。居罗浮，久之出游吴越，又数年，忽加冠出游秦晋。”(16)

【新注】

[1]俚语：口语；俗语。

[2]顾宁人：即顾炎武。生平见1.1注。

[3]屈翁山：屈大均（1630—1696），字翁山、介子，号莱圃。广东番禺人。明末清初学者、诗人。

4.37　姚惜抱[1]曰：“文章(17)有所法而后成，有所变而后大，偾张圭臬[2]，高语能变，匪所知己。”

【新注】

[1]姚惜抱：即姚鼐。生平见4.34注。

[2]偾张圭臬：承“有所法而后成”，犹言光大楷则，后出转精。偾张，扩张突起。圭臬，指圭表，比喻准则或法度。

4.38　邵晋涵[1]垂髫[2]时，侍寝于祖父向荣[3]。每当丙夜[4]，老人睡醒，辄持其足，令背诵所读书，或举经史疑义、前贤故实相告；语不熟记，则摇之，使不得畅眠。以是渐润家诰，卒成通儒。

【原注】邵晋涵，字与(18)桐，号二云。余姚人。官至侍讲学士。

【新注】

[1]邵晋涵（1743—1796）：字与桐，号二云，又号南江。浙江余姚人。乾隆三十六年（1771）进士。著有《尔雅正义》、《旧五代史考异》等。

[2]垂髫：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因以“垂髫”指三四岁至八九岁的儿童。

[3]邵向荣：邵晋涵祖父，乾隆时进士。曾为镇海县学教谕，乾隆八年（1743）任蛟川书院在第一任院长。曾参与《镇海县志》乾隆志的编撰。

[4]丙夜：三更时分。《颜氏家训·书证》：“或问：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训？答曰：汉魏以来，谓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皆以五为节。”

4.39　王渔洋选林古度[1]诗，皆清新婉缛(19)[2]，有六朝初唐之风。时林已老，施愚山[3]读之，惊曰：“世几不知此老少年面目矣。子真茂之知己也。”

【原注】林古度，字茂之。王渔洋《池北偶谈》云：“茂之居金陵，年八十，冬夜眠败絮中，其诗有‘恰如孤鹤入芦花’之句。”

【新注】

[1]林古度（1580—1660）：字茂之，号那子，别号乳山道士。福建福清人。明亡，以遗民自居，时人称为“东南硕魁”。

[2]婉缛：指文辞婉转曲折而富文采。

[3]施愚山：即施闰章。生平见3.14注。

4.40　严厚民[1]湛深经术，精于校勘。尝谓昔人有言：“书不饱蠹鱼[2]、经(20)俗子误解，书之福也。”遂名“福楼”。阮云台[3]题其图曰：“严子(21)精校雠，馆(22)我日最长。校经校《文选》，十目始一行。”且曰：“世人每矜(23)[4]一目十行之才，余哂之。夫必十目一行，始是真能读书也。”

【原注】严杰，字厚民，号(24)鸥盟，余杭人。潜研经术，得汉唐经师家法，尝佐阮元编《经籍籑(25)诂》、《皇清经解》；自著有《小尔雅疏证》、《蜀石经残本毛诗考证》。〇阮元，字云台，仪征人。乾隆进士，官至体仁阁大学士，谥文达。著有《揅经室集》。

【新注】

[1]严杰（1763—1843）：字厚民，号鸥盟。浙江余杭人。曾助阮元编纂《经籍籑诂》、《皇清经解》等，负责校勘阮刻《十三经》之《孝经》。

[2]蠹鱼：虫名。即蟫。又称衣鱼。蛀蚀书籍衣服。体小，有银白色细鳞，尾分二歧，形稍如鱼，故名。白居易《伤唐衢》诗之二：“今日开箧看，蠹鱼损文字。”

[3]阮云台：即阮元（1764—1849），字伯元，号云台、雷塘庵主，晚号怡性老人。扬州仪征人。精于经史、数学、天算、舆地、编纂、金石、校勘等，被尊为一代文宗。著有《揅经室集》、《广陵诗事》等。

[4]矜：注重；崇尚。

4.41　毛奇龄[1]变姓名匿山阳，馆于朱禹锡[2]。邑中张吏部新标父子[3]，方遍(26)集名流，张灯水亭，设伎作诸色爨弄[4]，复热星盘火[5]树于诸渚之间，光熊熊敌白昼，水波若沸，摇漾金碧，变态不定。酒再巡(27)，清歌间作，丝竹幼眇[6]。奇龄因倚醉赋《明河篇》[7]。宣城施愚山[8]自京师还，见之，咤曰：“此越人小毛生诗也，何为在此？”

【新注】

[1]毛奇龄：生平见4.4注。

[2]朱禹锡：曾为山阳令。

[3]张吏部新标父子：张新标，字鞠存，号淮山。顺治六年（1649）进士。张鸿烈，字毅文，号泾原，又号岸斋，初名礽炜，字云子。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援翰林院检讨，充纂修明史官。

[4]爨弄：泛指演剧。汤显祖《邯郸记·合仙》：“高歌踏踏春，爨弄的随时诨。”设伎作诸色爨弄，即设伎乐搬演诸般剧目。

[5]热星盘火：盖指各式各样的灯饰。

[6]幼眇：幽微；微妙。

[7]《明河篇》：毛奇龄即兴所作诗。

[8]施愚山：即施闰章。生平见3.14注。

4.42　毛驰黄[1]誉沈去矜[2]曰：“去(28)矜上溯汉渚，下泛唐波，掺律比韵[3]，特见精妙。”

【原注】沈谦，字去矜，仁和人。

【新注】

[1]毛驰黄：即毛先舒。生平见4.4注。

[2]沈去矜：沈谦（1620—1670），字去矜，号东江。仁和临平（今余杭临平镇）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补县学生。“西泠十子”之一。著有《东江集》。

[3]掺律比韵：按照格律，遵循声韵。

4.43　陈其年[1]曰：“古今文人多穷，未有如邵先生[2]者。听其言，怆然如刘孝标[3]所自叙[4]也。”

【原注】陈维崧，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人。康熙时，召试博学鸿词，授检讨，文名震一时，所著曰《湖海楼集》。〇邵潜夫，名潜，自号五岳外臣，通州人。吴德旋《初月楼笔记》云：“潜晚岁无妻子，侨居如皋。王贻上为扬州推官，按部至县，潜苦徭役，以书告焉。明日，贻上往访之，所居陋室隘巷，贻上屏舆从，徒步入。潜曰：‘适有斗酒能饮乎？’贻上欣然为引满，流连移晷始别。县令闻之，立除其役。时潜年已八十余，筋骨如铁，白发鬖鬖被额，贻上复偕与修禊冒氏洗钵池，尚能与群辈赋诗。”

【新注】

[1]陈其年（1625—1682）：陈维崧，字其年，号迦陵。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鸿词。为“阳羡派”词领袖。

[2]邵先生：邵潜（1581—1665），字潜夫，号五岳外臣。江南通州（今江苏南通）人。工书法，善籀篆隶书。诗工五言古体，钱谦益亟称之。入清不仕。晚年穷居如皋，无妻无子。著有《邵山人诗集》。

[3]刘峻（462—521）：南朝梁代学者兼文学家。字孝标，本名法武，平原（今属山东）人。以《世说新语注》而闻名后世，其文章亦擅美当时。明人张溥辑有《刘户曹集》，收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

[4]自叙：刘孝标《自序》云：“余自比冯敬通，而有同之者三，异之者四。何则？敬通雄才冠世，志刚金石；余虽不及之，而节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兴明君，而终不试用；余逢命世英主，亦摈斥当年，此二同也。敬通有忌妻，至于身操井臼；余有悍室，亦令家道轲，此三同也。敬通当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跃马食肉；余自少迄长，戚戚无欢，此一异也。敬通有一子仲文，官成名立；余祸同伯道，永无血胤，此二异也。敬通臂力方刚，老而益壮；余有犬马之疾，溘死无时，此三异也。敬通虽芝残蕙焚，终填沟壑，而为名贤所慕，其风流郁烈芬芳，久而弥盛；余声尘寂漠，世不吾知，魂魄一去，将同秋草，此四异也。所以自力为叙，遗之好事云。”

4.44　钱湘灵[1]、木庵[2]问诗于顾仲恭[3]。顾曰：“诗从读经史中出者，上也；从读赋中出者，次也；从读诗中出，斯下矣。吾不能诗，尤不能时人之诗。诗有作之旨，经所谓‘温柔敦厚’[4]者是矣。若时人之诗，今在君家牧斋宫保[5]之门。”

【原注】钱陆灿，字湘灵，号圆沙，常熟人，牧斋族孙。〇钱良择，字木庵，陆灿族孙。

【新注】

[1]钱湘灵：钱陆灿（1612—1698），字尔韬，号湘灵，又号圆沙。江苏常熟人。顺治十四年（1657）举人。好藏书，其手校之书，均镌一印，为后世藏书家所喜。著有《圆沙诗集》等。

[2]木庵：钱良择，字玉友，号木庵。常熟人。曾随大吏出使海外，又同朝贵使塞外绝域，后皈依佛门。著有《抚云集》等。

[3]顾仲恭：顾大韶（1576—？），字仲恭，东林党人顾大章孪生弟。为人刚正不阿，疾恶如仇。

[4]温柔敦厚：儒家诗教基本精神。《礼记·经解》云：“温柔敦厚，诗教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孔颖达疏：“诗依违讽谏，不指切事情，故云温柔敦厚是诗教也。”

[5]牧斋宫保：指钱谦益。生平见4.16注。因其曾为南明小王朝礼部尚书，兼宫保，故称。

4.45　徐昭华[1]作《塞上曲》，陈其年[2]见之，曰：“闺中人作雄词，堕小说家女侠习气，独昭华《塞上曲》，沉情超笔，汉世乐章，忘其为唐山作也。”

【原注】徐昭华，上虞人，徐咸清女。咸清，字仲山，妻商嗣音，名景徽，会稽人，亦能诗。

【新注】

[1]徐昭华：字伊壁，号兰痴。上虞人。嫁骆加采。工楷隶，善丹青。父咸清与毛奇龄友善，奇龄暮年家居，昭华从之学诗，称女弟子。著有《花间集》等。

[2]陈其年：即陈维崧。生平见4.43注。

4.46　国初称梅文鼎[1]《历算全书》、顾祖禹[2]《读史方舆纪要》、李清[3]《南北史合钞》曰“三大奇书”。

【原注】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〇顾祖禹，字景范，无锡人。〇李清，字心水，号映碧，兴化人。

【新注】

[1]梅文鼎（1633—1721）：字定九，号勿庵。宣城（今属安徽）人。清初天文学家、数学家，有“历算第一名家”之誉。著有《明史历志拟稿》、《历学疑问》等。

[2]顾祖禹（1631—1692）：字复初，一字景范。江苏无锡人，居常熟。历史地理学家，尤精沿革地理和军事地理。著有《读史方舆纪要》等。

[3]李清（1602—1683）：字心水，一字映碧，号碧水翁，晚号天一居士。明南直隶兴化人。著有《三垣笔记》、《女世说》等。

4.47　邵比部[1]问汪钝翁[2]文家宗旨，汪曰：“读书十年，只寻得翻案法耳。”邵颇咨赏，曰：“钱牧斋[3]意亦尔尔。”[4]

【新注】

[1]邵比部：未详何人。比部：官职名，明清时用为刑部司官的通称。

[2]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3]钱牧斋：即钱谦益。生平见4.16注。

[4]此则盖本汪琬《说铃》：“邵比部问予文家宗旨，予谓：‘读书十年，只寻得翻案法耳。’邵颇资赏，曰：‘牧斋意亦尔尔。’”

4.48　冯定远[1]题孙恺似[2]曰：“蚕吐五采，双双玉童，树发宝盖，清谈梵宫。”

【原注】冯定远，名班，常熟人。〇孙似恺(29)，名致弥，嘉定人，以布衣名动京师，赐二品服充朝鲜采诗使，世论荣之。既归，成进士，官至侍读学士，著有《杖左堂正续集》及词。

【新注】

[1]冯定远：冯班（1602—1671），字定远，晚号钝吟老人。江苏常熟人。明末诸生。入清未仕。著有《钝吟集》、《钝吟杂录》等。

[2]孙恺似：孙致弥，字恺似，一字松坪。八都（今属高桥地区）人。工诗词，善书法。康熙二十七年（1688）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

4.49　阮云(30)台[1]在家庙之西建隋文选楼，钟鼎古器悉藏于此。梁茝林[2]来饮之楼下，钱梅溪[3]适至。阮喜曰：“似此三老一堂，而所摩挲皆三代法物，人间此会，能有几回？”

【新注】

[1]阮芸台：即阮元。生平见4.40注。

[2]梁茝林：即梁章鉅。生平见4.28注。

[3]钱梅溪：钱泳（1759—1844），原名钱鹤，字立群，号台仙，一号梅溪。江苏金匮（今属无锡）人。工诗词、篆、隶，精镌碑版，善书画。著有《履园丛话》等。

4.50　江艮庭[1]古心古貌，崇尚经学，生平不作诗赋，独好填词。潘榕皋[2]曰：“观艮庭所学，决非西汉以后人，不谓[3]其老树尚能著花也。”

【原注】潘弈隽，字守愚，号榕皋，吴县人。

【新注】

[1]江艮庭：即江声。生平见4.19注。

[2]潘榕皋：潘奕隽（1740—1830），字守愚，号榕皋，又号水云漫士，三松居士，晚号三松老人。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祖籍安徽歙州。乾隆三十四年（1769）进士。工书善画。著《三松堂集》。

[3]不谓：不意，不料。

4.51　邹叔绩[1]博闻强记，左侯[2]每有问，辄能举某书某卷以应。左侯叹曰：“今叔绩从我军中，若载五车书[3]也。”

【原注】邹汉勋，字叔绩，新化人，与江忠烈忠源俱死庐州。

【新注】

[1]邹汉勋（1805—1854）：字叔绩。新化（今属隆回）人。咸丰元年（1851）举人。舆地学家，著有《五均论》、《读书偶识》等。

[2]左侯：即左宗棠。生平见3.23注。

[3]五车书：形容读书多，学识丰富。《庄子·天下》：“惠施多方，其书五车。”

4.52　王渔洋[1]将去广陵至如皋[2]，修禊[3]冒辟疆[4]水绘园。邵潜夫[5]、陈其年[6]、许山涛[7]及冒氏诸子咸在坐，分体赋诗。王独坐湘中阁，成七言古体十章。杜于皇[8]后至。他日，或问之曰：“阮亭诗如何？”杜曰：“酒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31)。”又问：“君诗如何？”“但觉高歌有鬼神，谁知饿死填沟壑。”

【原注】冒襄，字辟疆，号巢民，如皋人。〇许嗣隆，字山涛，如皋人。〇杜浚，字于皇，号茶村，黄冈人。

【新注】

[1]王渔洋：即王士禛，号阮亭。生平见2.13注。

[2]广陵、如皋：即今江苏扬州、如皋。

[3]修禊：古代于春秋两季在水边举行的一种祭礼。《周礼·春官》：“女巫掌岁时，祓除衅俗。”

[4]冒辟疆：冒襄（1611—1693），字辟疆，号巢民，一号朴庵，又号朴巢。江苏如皋人。私谥潜孝先生。著有《先世前征录》、《朴巢诗文集》等。

[5]邵潜夫：即邵潜。生平见4.4注。

[6]陈其年：即陈维崧。生平见4.43注。

[7]许山涛：许嗣隆，字山涛，号文穆。如皋人。冒襄表弟。康熙二十一年（1682）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后典试云南。著有《奉使滇南集》、《孟晋堂集》等。

[8]杜于皇：杜浚（1611—1687），原名诏先，字于皇，号茶村。湖北黄冈人。明亡，避地金陵。性廉介，不轻受人惠。晚岁，穷饥自甘，往来维扬间。卒后，无以为葬。及陈鹏年知江宁府，始葬于蒋山北之梅花邨。著有《燮雅堂文集》、《诗集》等。

4.53　钱香树[1]尝请益[2]于徐华隐[3]曰：“何以博耶？”徐曰：“读古人文，就其篇中最胜处记之，久乃会通。”他日钱以告朱竹垞[4]。朱曰：“华隐言是也。世安有过目一字不遗者耶？”

【原注】钱陈群，字主敬，号香树，又号南柘居士。嘉兴人。康熙间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谥文端。

【补注】《钱文端年谱》云：“十七岁依檀溪俞公于京师，助编摩事……始一下楼，如是者三年。”(32)

【新注】

[1]钱香树：即钱陈群。生平见2.12注。

[2]请益：向人请教。《论语·子路》：“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3]徐嘉炎（1631—1703）：字胜力，号华隐。浙江秀水人。康熙十八年（1679年）召试博学鸿词科，列一等，授翰林院检讨，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4]朱竹垞：即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4.54　郑方坤[1]评王渔洋、田山姜[2]诗曰：“渔阳披一品衣，抱九仙骨，能行屏风上立，熏笼上行，固是李邺俟[3]一种标格。山蔃则如郑伯猷[4]之叹崔悛[5]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6]作洪钟声，胸中贮千万卷书，令人不得不惊绝也。”[7]

【原注】郑方坤，字则厚，号荔乡，建安人，雍正时进士，官兖州府知府。著有《经稗蔗尾集》、《五代诗话补》、《全闽诗话》。

【新注】

[1]郑方坤（1639—？）：字则厚，号荔乡。福建长乐玉田镇人，郑方城之弟。雍正元年（1723）进士，知直隶邯郸县。

[2]田山姜：即田雯（1635—1704），生平见1.4注。

[3]李邺俟：当是李邺嗣之误。李邺嗣（1622—1680），原名文胤，也作文允，字邺嗣，又字淼亭，以字行。鄞县（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宋忠襄公李显忠之后。诗文多记沧桑间事，每寓故国之思。著有《诗钞》、《续世说》等。

[4]郑伯猷（485—549）：北魏人，荥阳开封人。博学有文才，早知名。官至骠骑将军、南青州刺史、太常卿。

[5]崔悛：北齐时人。

[6]謦欬（qǐng kài）：谈笑。《庄子·徐无鬼》：“昆弟亲戚之謦欬。”

[7]按李邺嗣《续世说·容止》：“北齐神武言：‘崔悛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赵郡李浑将聘梁，名辈毕萃，诗酒正欢，悛后到，一坐无复谈话。郑伯猷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为洪钟，胸中贮千卷书，那得不畏服？’”

4.55　江声[1]生平不书楷，草草涉笔，非篆即隶。一日，书片纸付佣[2]至药肆，字皆小篆，市人不识。更以隶书往，亦不识。声愠曰：“隶书本以便徒隶[3]，若辈并徒隶不如也。”

【新注】

[1]江声：生平见4.19注。

[2]佣：受雇用的人。这里指佣人。

[3]徒隶：刑徒奴隶，服劳役的犯人。

4.56　朱克生[1]少遇钱牧斋[2]，投书千言，与之论诗，颇推重《列朝诗选》[3]。钱置不答，直语客曰：“他日指摘吾著述者，必此郎也。”

【原注】朱国桢(33)，字克生，宝应人。

【补注】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克生好游历，北适燕，南之闽，所至多文人学士之交。尝作《武夷山赋》，工丽雅赡，名闻一时，著有《秋崖集》。”(34)

【新注】

[1]朱克生（1631—1679）：字国桢。江苏宝应人。清初诸生，诗人。新城王士禛、长洲汪琬皆爱重之。著有《毛诗考证》、《恒阳消夏录》等。

[2]钱牧斋：即钱谦益。生平见4.16注。

[3]《列朝诗集》：即钱谦益所编明诗选本《列朝诗集》。

4.57　孙衣言[1]与俞曲园[2]论诗不合。孙曰：“吾所师者，唐之白[3]；子所师者，宋之黄[4]。无怪其龃龉[5]矣。”

【原注】孙衣言，字琴西，瑞安人。道光进士，官至太仆寺卿。著有《逊学斋文钞》(35)。〇俞樾，字荫甫，号曲园，德清人(36)。道光进士。官编修、河南学政。著有《春在堂全集》(37)。

【新注】

[1]孙衣言（1814—1894）：字绍闻，号琴西，晚号遁披，斋名逊学。浙江瑞安人。道光三十年（1850）进士。官至太仆寺卿。生平努力搜辑乡邦文献，刻《永嘉丛书》，筑玉海楼以藏书。系清代著名藏书家。著有《逊学斋诗文钞》。

[2]俞樾（1821—1907）：字荫甫，自号曲园居士。浙江德清人。经学家、古文字学家、书法家。道光三十年（1850）进士。后移居苏州，潜心学术达四十余载。著有《群经平议》、《诸子平议》等。

[3]唐之白：指白居易。

[4]宋之黄：指黄庭坚。

[5]龃龉：牙齿上下对不上，指意见不合。宋玉《九辩》：“圆凿而方枘兮，吾固知其龃龉而难入。”

4.58　翁方纲[1]散馆[2]日，试清书[3]，翻译陶潜《桃花源记》。方纲艺先成。帝步自西阶取阅之，问姓名者再，曰：“牙拉赛音[4]。”

【原注】翁方纲，字正三，号覃溪，大兴人。〇牙拉赛音，满语也，汉云“甚好”。

【新注】

[1]翁方纲：生平见4.28注。

[2]散馆：明清时翰林院设庶常馆，新进士朝考得庶吉士资格者入馆学习。《明史·选举志二》：“三年学成，优者留翰林为编修、检讨，次者出为给事、御史，谓之散馆。”

[3]清书：指满文。章炳麟《驳康有为论革命书》：“辫发璎珞，非弁冕之服；清书国语，非斯邈之文。”

[4]“牙拉赛音”：见原注。

4.59　高心夔[1]作《咏怀诗》二十章，矜求新古，以示王闿运[2]。王曰：“五字相连，皆不能解，一二刃之，故自可识。吾无以名之矣。”高颇自失。

【新注】

[1]高心夔（1835—1883）：原名高梦汉，字伯足，号碧湄，又号陶堂、东蠡。江西湖口人。咸丰九年（1859）进士。与王闿运、龙汝霖、李寿蓉和黄锡焘同为肃顺幕府，号称“肃门五君子”。工诗文，善书，又擅篆刻。著有《陶堂志微录》。

[2]王闿运（1833—1916）：字壬秋，又字壬父，号湘绮，世称湘绮先生。咸丰二年（1852）举人。1880年入川，主持成都尊经书院。后主讲于长沙思贤讲舍、衡州船山书院、南昌高等学堂。辛亥革命后任清史馆馆长。著有《湘绮楼诗集》、《文集》、《日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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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文学》篇共五十九则，《青鹤》杂志分四次连载：一至八则载第八期，九至二十一则载第九期，二十二至三十三则载第十期，三十四至四十五则载第十一期，四十六至五十九则载第十二期。

(2) “诗公”，原作“西公”，夏氏墨笔校改。

(3) “山东新城人”后数句，乃夏氏墨笔所增。

(4) “官至左都御史”，六字夏氏墨笔所增。

(5) “官至少詹事”，五字夏氏墨笔所增。

(6) “书厨”原作“书屋”，夏氏校改。

(7) “前羲”原误作“前義”，形近致误。

(8) 此则之后，又有夏氏墨笔增补云：“孙夏峰讲学苏门，为北学；黄梨洲往来明越间，为南学；李二曲教授关中，为关学。”此全与《德行》第八则同。

(9) “傅”原作“传”，误。

(10) “若”原作“苦”，形近致误，今改之。

(11) “周兴嗣”，原本脱“嗣”字。

(12) “英母尝梦王敦至其家”后数句，为夏氏墨笔所补。

(13) “笔”原作“意”，夏氏墨笔改订。

(14) “崔”字原作“雀”，误。

(15) “著《日知录》三十卷”，为夏氏墨笔所删。

(16) “王渔洋《池北偶谈》”一则乃夏氏墨笔补注。

(17) “文章”二字原本所无，为夏氏朱笔增补。

(18) “与”字原作“兴”，形近致误。

(19) “缛”，原作“媷”，夏氏墨笔校改。

(20) “经”字前或当有“不”字，于义为安。

(21) “子”原误作“之”，夏氏墨笔校改。

(22) “馆”原误作“倌”，夏氏墨笔校改。

(23) “矜”原误作“于”，夏氏墨笔校改。

(24) “号”原误作“处”，盖繁体“號”、“處”形近致误，从改。

(25) “籑”原误作“慕”，今改之。

(26) “遍”原误作“编”，夏氏墨笔校改。

(27) “巡”原误作“延”，夏氏墨笔校改。

(28) “去”原误作“来”，从改。

(29) “似恺”，当作“恺似”。

(30) “云”，原作“芸”，误。今改之。

(31) “沧州”，原作“沧洲”，今改之。

(32) “《钱文端年谱》云”后数句乃夏氏批注所增。

(33) “桢”原作“植”，误，今改之。

(34) “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一则乃夏氏增补。

(35) “逊学斋文钞”，“逊”原注误作“游”，今改之。

(36) “德清人”三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37) “春在堂全集”后本有“凡五百余卷”，夏氏墨笔所删。

方正(1)

5.1　仁皇在谅闇[1]，百官奏事顾命大臣[2]前，皆长跪，独御史杨雍建[3]立谈不屈。辅臣目之曰：“此南苑上书谏猎者也。”

【原注】杨雍建，字以斋，号自西，海宁人。官至兵部侍郎。

【补注】沈梅史《国朝诸名贤传》云：“雍建告病起官，宾朋演剧，雍建自点《鸣凤剧》，或以椒山同姓，事不吉。雍建曰：‘吾得为椒山，足矣！’”(2)

【新注】

[1]谅闇：亦作“谅阴”。居丧时所住的房子。《礼记·丧服四制》：“《书》曰：‘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善之也。”郑玄注：“闇，谓庐也。”《论语·宪问》引作“谅阴”。仁皇：即康熙帝。

[2]顾命大臣：帝王临终前托以治国重任的大臣。《尚书·顾命》：“成王将崩，命召公﹑毕公率诸侯相康王，作《顾命》。”后因以“顾命”谓临终遗命，多用以称帝王遗诏。

[3]杨雍建（1631—1704）：字自西，号以斋。海宁盐官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授广东高要知县。后被荐举任兵科给事中。曾一日上九疏，以敢谏著称。

5.2　张船山[1]为御史，连上三疏，劾六部九卿[2]督抚河漕盐政。尝画一鹰，题曰：“奇鹰瞥然来，攫身在高树。风劲乍低头，沉思击何处。”

【原注】张船山，名问陶，遂宁人。

【新注】

[1]张船山：即张问陶（1764—1814），字仲冶，一字柳门，自号船山。四川遂宁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官至山东莱州知府，复辞官居吴县（今苏州）虎丘。其诗被誉为清代“蜀中诗人之冠”。

[2]六部九卿：古代中央行政机构，负责协助皇帝处理国家政务。六部有司徒、司马、司空、司寇、大行人、宗伯；隋唐后发展成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九卿指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廷尉、典客、宗正、治粟内史和少府这九个部门的长官。

5.3　万季野[1]在史局[2]，有运饷官遇贼，走死山谷。其孙怀白金请附《忠义传》，季野曰：“将陈寿我耶[3]？”斥去。兄子言亦与修《明史》，独成《崇祯(3)长编》。故国辅相家子弟，多贿求减人之罪，言峻拒曰：“若知吾季父事乎？”

【原注】万斯同，字季野，鄞县人。

【新注】

[1]万季野：万斯同（1638—1702），字季野，号石园，门生私谥贞文先生。浙江鄞州人。师事黄宗羲。康熙间荐博学鸿词科。精史学，以布衣参与编修《明史》，前后十九年，不署衔，不受俸。《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著有《历代史表》、《纪元汇考》等。

[2]史局：即史馆。《新唐书·刘子玄传》：“史局深籍禁门，所以杜颜面，防请谒也。”陈康琪《郎潜纪闻》卷七：“史局初开，诏征前明李映碧侍御。”

[3]将陈寿我耶：谓将以陈寿视我耶？《晋书·陈寿传》：“丁仪、丁廙有盛名于魏，（陈）寿谓其子曰：‘可觅千斛米见与，当为尊公作佳传。’丁不与之，竟不为立传。寿父为马谡参军，谡为诸葛亮所诛，寿父亦坐被髡，诸葛瞻又轻寿。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无应敌之才’；言瞻‘惟工书，名过其实’。议者以此少之。”此事虽未必可信，然流传甚广，至成掌故也。

5.4　谢济世[1]劾田文镜[2]，世宗[3]疑受指使，命王大臣严训。济世曰：“文镜之恶[4]，中外皆知，济世读孔孟书，粗识大义，不忍视奸人罔上，故冒死以闻。必欲究指使者，乃独有孔子、孟子耳。”

【原注】谢济世，字梅庄，临桂人。济世为李穆堂门人，时穆堂以直隶山东水灾疏辩(4)，帝疑其沽名。及济世劾田文镜，遂疑为李所指使。〇田文镜，汉军正黄旗人，官至总督，谥端肃。

【新注】

[1]谢济世（1689—1755）：字石霖，号梅庄。广西全州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雍正四年（1726），官至浙江道监察御史。后以老病致仕。家居十二年卒。著有《梅庄杂著》、《大学注》等。

[2]田文镜（1662—1732）：字抑光。汉军正黄旗人，监生出身。康熙末年任侍讲学士，雍正朝授兵部尚书衔，兼河东（河南、山东）总督。著有《抚豫宣化录》等。

[3]世宗：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4]文镜之恶：盖指田文镜为官严苛，营私不公之事。《清史稿》本传：“文镜……以严厉刻深为治，督诸州县清逋赋，辟荒田，期会促迫。诸州县稍不中程，谴谪立至。尤恶科目儒缓，小忤意，辄劾罢。……知县张球居官最劣，文镜反纵不纠。……是冬，御史谢济世劾文镜营私负国、贪虐不法，凡十事。……上谓济世与（李）绂为党，有意倾文镜，下诏严诘，夺济世官，遣从军，振国、论死，戍言纶、陈于边。”

5.5　七十一[1]奉使西行，撰《西域闻见录》，语多垂诫，不耀武力。

【原注】七十一，满洲人，王端履《重论文斋笔录》云：“《西域闻见录》八卷，七十一所撰，载新疆事甚详，然语多夸诞，不可尽信。”《熙朝雅颂集》作六十七，字居鲁，官给事中。

【新注】

[1]七十一：姓尼玛查，号椿园，满洲正蓝旗人。乾隆年间，先任职武陟县，后赴西域，死于乾隆五十年（1785）前后。著有《西域闻见录》。

5.6　和珅[1]家奴乘珅车横行都市，御史谢振定[2]巡城遇焉，捽而鞭之，火其车于衢。曰：“此车岂复堪宰相坐耶？”世称“烧车御史”。后二十年，振定子兴峣，以裕州牧荐卓异[3]召见，帝从容问曰：“汝即烧车御史之子乎？”不数月，擢叙州知府。

【原注】和珅，字致斋，姓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人，乾隆末官大学士，为高宗所宠信，弄权黩货，无所不为。酿成川楚教匪之祸。嘉庆中夺职下狱，赐自尽，籍其家。梁章鉅《归田琐记》载和珅二十大罪，家人刘全资产亦二十余万，且有大珠及珍珠手串。又云：其宅中太监呼什图时称内刘，籍其家，亦十余万。且为其弟刘宝梧捐纳直隶州知州，刘宝榆守备衔，刘宝杞州同衔。又云：籍没后，续查出真珠朝珠一挂。训其家人，言往往灯下无人时私自悬挂，对镜徘徊，低声自语，人不得闻。其金银库内帐及大柜内珠玉等项什物账簿，有好女子四名掌管，每年太监罗玉持出查对一次。女子四名：香莲、慧芳、卢八儿、云香也。〇谢振定，字湘泉，湘乡人。时王给练钟健希和珅意(5)，劾罢振定官，管御史世铭曰：“今日二公各有所失。”或问之。曰：“谢公失官，王公失名。失官之患，不过一身，失名之患，致传千古矣。”一说乘车者为和珅妾之弟(6)。

【新注】

[1]和珅（1750—1799）：原名善保，字致斋。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人。曾兼任多职，封一等忠襄公，历任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又兼诸部要职，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然贪渎无厌，后被嘉庆帝赐死。

[2]谢振定（1753—1809）：字一斋，号芗泉。湘乡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官至礼部员外郎。著有《知耻斋文集》等。

[3]卓异：清制，吏部定期考核官吏，文官三年，武官五年，政绩突出，才能优异者称为卓异。

5.7　文觉国师[1]南行，仪卫甚盛。至淮，关督年希尧[2]、河督嵇曾筠[3]，均膜拜如弟子。漕督魏廷珍[4]独立不拜，且上书言臣不能从佛法。帝亦不之罪。

【原注】年希尧，字允恭，广宁人，官至广东巡抚。〇嵇曾筠，字松友，武进人。谥文敏(7)。〇魏廷珍，字君弼，景州人。

【新注】

[1]文觉国师：雍正宠幸之僧人，至于干政。乾隆登基后即遭废黜，放还山门，并令地方官严加管束，“无令生事”。

[2]年希尧（？—1739）：字允恭，字希尧。原籍安徽怀远，后改隶汉军镶黄旗，年羹尧兄。工画山水、花卉、翎毛。著有《古今画史》等。

[3]嵇曾筠（1670—1738）：字松友，号礼斋。江苏无锡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进士。官至浙江巡抚、总督等。著有《河防奏议》等。

[4]魏廷珍：生平见3.3注。

5.8　台臣[1]请浚海口。圣祖遣官行视，还奏当如台臣言。河臣[2]冀董其役，朝命乃属皖臬[3]于成龙[4]。河臣因别创一议，疏下九卿会议，多右河臣。乔子静[5]言其害于司空，司空曰：“事必行矣，言之何益？”会帝复命询淮扬人。河臣以子静淮扬人，客贿啖[6]子静，子静笑却。集淮扬士大夫曰：“如河臣言，有大害四，余当以死争。”诸人以为然，乃草议。明日帝御南暖阁，问海口事如何，子静因力言不可状。帝曰：“汝一人意乎？”对曰：“淮扬人皆同。”乃上其议，河臣奸遂不售[7]。户部尚书梁清标[8]闻之，叹曰：“江淮之间，可谓有人。”

【原注】乔莱，字子静，宝应人。〇于成龙，字振甲，汉军旗人，官至总宪，曾为安徽按察使，谥襄勤。同时有永宁于成龙(8)。〇梁清标，字玉立，号蕉林，又号苍岩，真定人。

【新注】

[1]台臣：指宰辅重臣。此盖指御史台的谏官。

[2]河臣：指河道总督。

[3]皖臬：安徽省的臬台。臬台即按察使，又称臬司，掌管一省司法、监察及驿传事务。

[4]于成龙（1617—1684）：字北溟，号于山。山西永宁州（今山西省吕梁市）人。官至兵部尚书、大学士等职。三次被举“卓异”，有“天下廉吏第一”之誉。

[5]乔子静：乔莱（1642—1694），字子静，一字石林。江苏宝应人。康熙六年（1687）进士。举应“博学鸿儒”一等，授翰林院编修，与修《明史》。著有《应制集》等。

[6]贿啖：犹言贿赂。啖，拿利益引诱人。

[7]不售：不能实现。售，施展。

[8]梁清标（1620—1691）：字玉立，一字苍岩，号棠村，一号蕉林。直隶真定（今河北省正定县）人，明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著有《蕉林诗集》等。

5.9　世宗谒陵[1]，行宫外积雪数寸，内监有索于孙诏成[2]者，未之遂，辄呼县官扫雪。诏成拥篲[3]伛偻而前，曰：“县官为天子扫雪，其辱事耶？”俄群阉又谋集殴之。诏成乃引其魁，唤皂隶[4]缚杖。帝闻之曰：“是人殊有胆识。内监无状，罪不可赦。”

【原注】孙诏成，武威人，官至布政使。

【新注】

[1]世宗谒陵：拜谒陵墓。世宗，即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2]孙诏成：参原注。

[3]拥篲：执帚。帚用以扫除清道，古人迎候宾客，常拥篲以示敬意。亦作“拥彗”。

[4]皂隶：旧时衙门里的差役。皂，玄色，黑色。差役常穿黑衣，故称。

5.10　钱沣(9)[1]劾东抚国泰[2]，帝命刘墉[3]、和珅率沣往鞫[4]。国泰恃珅党，方谳狱[5]，忽起立詈[6]沣曰：“汝何物敢劾我？”墉曰：“御史奉诏治汝，汝敢詈天使耶？”命隶批颊。国泰由是惧伏，珅亦不得曲纵。

【原注】钱沣，字东注，号南园，昆明人。

【新注】

[1]钱沣（1740—1795）：字东注，号南园。云南昆明人。乾隆二十六年（1761）进士。和珅知其家贫裘薄，凡劳苦事多委之，积劳成疾死。著有《南园先生遗集》。

[2]国泰：即爱新觉罗·国泰，清太宗皇太极孙，肃（武）亲王爱新觉罗·豪格第二子。顺治十年（1653）封辅国将军，康熙三年（1664）缘事革退。

[3]刘墉：生平见2.10注。

[4]鞫（jū）：审问犯人；鞫讯。

[5]谳（yàn）狱：审理诉讼；审问案情。

[6]詈（lì）：责骂。

5.11　内大臣明珠[1]称寿，徐乾学[2]乞渔洋赋诗。渔洋时未贵，怫然[3]曰：“曲笔媚权贵，君子不为也。”

【原注】明珠，姓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康熙中累官至武英殿大学士。〇徐乾学，字原一，号健庵，昆山人，康熙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10)。

【新注】

[1]明珠：即纳兰明珠（1635—1708），叶赫那拉氏，正黄旗满洲人，康熙年间最重要的大臣之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又晋太子太师。人以“相国”荣称。官居内阁十三年，“掌仪天下之政”。后遭弹劾退出内阁，病逝于家中。

[2]徐乾学（1631—1694）：字原一、幼慧，号健庵、玉峰先生。江苏昆山人。顾炎武外甥，与弟元文、秉义皆官贵文名，人称“昆山三徐”。康熙九年（1670）进士第三（探花），官至刑部尚书。著有《憺园文集》。家有藏书楼“传是楼”，乃清代著名藏书楼之一。

[3]怫（fú）然：忿怒貌。

5.12　方苞[1]与履恭王[2]同判礼部事，王有所过当，辄拂袖争之。王曰：“秃老子敢若尔！”苞曰：“王语如马勃味[3]。”王怒，入白帝[4]，帝两罢之。苞又尝诣查相[5]，怒阍者[6]迟报，杖击其颅。及见查相，面责得谢乃已。后复往，阍者见之曰：“舞杖老翁又至矣。”

【原注】查郎阿，姓纳喇氏，满洲镶黄旗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

【新注】

[1]方苞：生平见1.21注。

[2]履恭王：爱新觉罗·胤祹（1685—1763），后改名允祹。圣祖第二十一子，序齿为皇十二子。生母为定嫔（雍正时奉为皇考定妃）。

[3]马勃味：此当从成语“牛溲马勃”索解。牛溲：牛尿，一说车前草，利小便；马勃：一种菌类，可治疮。韩愈《进学解》：“玉札丹砂，赤箭青芝，牛溲马勃，败鼓之皮，俱收并蓄，待用无遗者，医师之良也。”马勃又称灰包、龙包菌、马粪包等。属担子菌类马勃科。马勃味本辛辣，此处或以马勃代牛溲，讥其言语不雅驯，犹牛溲之不可闻也。

[4]帝：指康熙帝。

[5]查相：即查郎阿（？—1747），纳喇氏，字松庄，满洲镶白旗人。

[6]阍者：守门人。

5.13　赵申乔[1]任司寇[2]，以廉直著。某王所宠伶人杀人，申乔拒之曰：“天子之法，不能为王屈也。”

【原注】赵申乔，字慎旃，又字松伍，武进人。官至户部尚书，谥恭毅。陈康祺《郎潜纪闻》云：“赵恭毅状貌奇古，圭角岸然，长户部时，人呼冷庙龙王。”《啸亭杂录》云：“恭毅登第后，以古道自居，人争厌之。公托疾归，曾买妾媵，其(11)故宦族女，以负债故卖之。公乩知之，慨然曰：‘吾奈何乘人之急，以污其节？冯商之举，不可为之继乎？’乃立送女归家。仁皇闻之，曰：‘此古谊之士也。’”

【新注】

[1]赵申乔（1644—1720）：字松伍，又字慎旃。江南武进人。康熙九年（1670）进士。官至刑部主事。

[2]司寇：官名。掌管刑狱、纠察等事。西周始置，位次三公，与六卿相当，与司马、司空、司士、司徒并称五官。

5.14　李元直[1]官御史，章数十上。帝[2]召见，诸廷臣在侧，历举中外大臣诘之，元直抗言不避[3]。帝徐谓诸臣曰：“彼言虽野，心实无他。”翌日，复召入，赐荔枝数枚。于是都人呼为“赣李”[4]。

【原注】李元直，字愚村，高密人，官御史。

【新注】

[1]李元直（1686—1758）：本名李元真，字象山，号愚村，后因避雍正胤禛讳，改名为李元直。山东高密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进士。

[2]帝：即雍正皇帝。雍正七年（1729）李元直考选四川道监察卸史。

[3]抗言不避：高声直言，毫不避讳。

[4]“赣李”：戏称。盖言其刚直憨鲁，不合时宜。赣，刚直。

5.15　圆明园大内被窃，获系内监，法司[1]审拟充军。来保[2]方为刑部尚书，帝[3]面谕曰：“盗朕卧榻前物，岂可与寻常窃盗比？可赴部再议。”来出，仍照原议覆奏，帝大怒。来曰：“本朝祖宗定律，盗窃赃满贯[4]才死，此未至满贯而杀之，是律不足信矣。陛下既付法司，臣愚但知守法。”

【原注】来保，字学圃，姓祈他拉氏，满洲正白旗人。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文端。

【新注】

[1]法司：指司法官吏。

[2]来保（1681—1764）：喜塔腊氏，字学圃。满洲正白旗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

[3]帝：乾隆。按，乾隆五年（1740），来保调任吏部尚书。

[4]满贯：本义指钱币穿满绳子，比喻罪大恶极。贯，穿钱币的绳子。

5.16　王伯勉[1]长文选。有内大臣奉章皇(12)[2]旨逮工部侍郎，尚书韩代[3]以无汉字，召伯勉译写。勉曰：“以译事命郎中，出上意耶，不敢不书；大臣意耶，某腕可断，不可书也。”众钦服。

【原注】王伯勉，字东皋，汤阴人。

【新注】

[1]王伯勉（1618—1677）：字子健，号东皋。河南省汤阴县东古贤村人。顺治三年（1646）顺天府乡试中举。次年登进士，授行人。官至山东道监察御史。

[2]章皇：即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

[3]韩代：当时满洲尚书。生平未详。王士禛《池北偶谈》卷九《谈献》“王东皋逸事”条文更详审，可与此则并参。

5.17　鄂尔泰[1]督云贵，人言云贵庆云[2]屡见，诸官屡贺。大理刘令[3]独曰：“吾眼眯，实不睹庆云。”尔泰愕然。

【新注】

[1]鄂尔泰：生平见1.11注。

[2]庆云：五色云。古人以为喜庆、吉祥之气、祥瑞之气，也作“景云”、“卿云”。《列子·汤问》：“庆云浮，甘露降。”

[3]大理刘令：其人不详。

5.18　孙星衍[1]不谒和珅。会朝试《厉志赋》，语引《史记》“匔匔如畏”[2]，珅指谓别字，入二等。当改官。复遣客讽[3]孙往谒，孙曰：“天子命，何官不可为？星衍男子，不受人愚。”

【原注】孙星衍，字渊如，阳湖人。赵慎畛《余巢杂识》云：“渊如丁未廷对进呈时，原置第二，上赏其对策博洽，欲改置第一。看出策中有“畊三余九”句，斥其笔误，仍之。

【补注】蒋超《南滣楛语》云：“孙渊如生时，家人梦伯夷入室，长而自号薇隐。见《附鲒轩诗注》。”(13)

【新注】

[1]孙星衍（1753—1818）：字渊如，号伯渊，别署芳茂山人、薇隐。阳湖（今江苏武进）人，后迁居金陵。藏书家、目录学家、书法家、经学家。著有《周易集解》等。

[2]匔（qióng）匔如畏：匔匔：恭谨貌。《史记·鲁周公世家》：“成王长，能听政。于是周公乃还政于成王，成王临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诸侯。及七年后，还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如畏然。”

[3]讽：劝谏。

5.19　恽子居[1]屡为县令，人谓神君。卒以刚方见忌长史，遂罢官，遨游山水间。钱梅溪[2]曰：“昔司马子长[3]有言：如方枘欲纳圆凿[4]，其能入乎？良可叹也。”

【原注】恽子居，名敬，武进人，尝知富阳、瑞金、新喻。以诖误免。(14)

【新注】

[1]恽子居：恽敬（1757—1817），字子居。武进人。乾隆四十八年（1783）举人。与张惠言同为“阳湖派”创始人。著有《三代因革论》等。

[2]钱梅溪：即钱泳。生平见4.49注。

[3]司马子长：即西汉史学家司马迁。

[4]方枘欲纳圆凿：枘，榫头；凿，卯眼。方形的榫头；圆形的卯眼。比喻格格不入。

5.20　祭酒[1]阿理瑚[2]为故相达海[3]请从祀两庑，韩菼[4]奏曰：“海造国书一艺耳，未合从祀之典。金元人如海等伦者，皆未尝阑入。即仓颉、史籀[5]，亦不闻厕[6]文庙[7]片席地。”议遂寝。

【原注】阿理瑚，姓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〇达海，满洲人，官至大学士，谥文成。〇韩菼，字元少，号慕庐，长洲人，谥文懿。

【新注】

[1]祭酒：古代学官名。晋武帝咸宁四年（278）设，以后历代多沿用。为国子学或国子监的主管官。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设学部，改“国子祭酒”为“学部尚书”。

[2]阿理瑚：参原注。

[3]达海（1595—1632）：始祖索尔火，祖父博洛，父艾密禅。从其祖父时起，该氏族便跟随清太祖努尔哈赤从军征战，隶属满洲正蓝旗。

[4]韩菼（tǎn）（1637—1704）：字元少，别号慕庐。长洲（今苏州）人。康熙十二年（1673）中状元。官至礼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著有《江阴城守纪》等。

[5]仓颉、史籀：仓颉，史皇氏，陕西省渭南市白水县人。《说文解字》称：仓颉是黄帝时造字的史官，被尊为“造字圣人”。史籀，周宣王时为史官。相传最古的字书是《史籀篇》，“史籀”乃“书记必读”意。

[6]厕：厕身；参与。

[7]文庙：即孔子庙。

5.21　吴胜兆[1]之祸起，顾亭林有黠仆[2]，投里豪[3]，欲首以通海[4]。亭林怒，擒而沉诸水。太守受里豪金，必(15)杀亭林，即席之黠仆家，几不得脱。人或求援于钱虞山[5]。钱要[6]以称门下士，乃赴。或知亭林必不可，伪为刺[7]投(16)之。亭林知之，索还刺，不得，揭[8]于街陌以自白。钱笑曰：“卞[9]哉宁人！”

【新注】

[1]吴胜兆（？—1647）：晚明辽东人。早年是吴三桂副官。后为李成栋麾下，任参将。顺治四年（1647）吴胜兆策划叛清投明，事败被杀。

[2]黠仆：狡猾的仆人。

[3]里豪：乡里的豪绅。

[4]首以通海：告发顾炎武有通海（即与闽浙沿海的南明集团暗通往来）之罪。首，自陈有罪或出面告发。

[5]钱虞山：即钱谦益。生平见4.16注。

[6]要：要挟。

[7]刺：名帖。

[8]揭：揭发，揭露。

[9]卞：急躁。

5.22　耿精忠[1]叛。范承谟[2]方督闽，精忠环兵刃胁之降，承谟终不屈，乃使人问曰：“闻公昔与水月和尚[3]游，和尚何言属公耶？”承谟叱之曰：“吾家世读孔孟书，忠孝大节，岂生死所能夺？即彼缁流[4]，稍有识，亦必以忠孝劝人，岂肯妄言祸福！归语汝主，善自为计，无自取族灭[5]也。”

【原注】耿精忠，山东人，继茂之子，袭封靖南王。〇范承谟，字觐公，号螺山，沈阳人。顺治进士，累官至福建总督，谥忠贞。著有《吾庐存稿》、《百苦吟》、《画壁遗稿》(17)。《池北偶谈》云：“范忠贞抚浙日，杭之西溪有虎攫人，遣卒(18)往捕。一日，自诣水月和尚卜之，告以故。和尚答曰：‘山头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范不悟而去。”

【补注】刘献廷《广阳杂记》：“姚江孙见龙，祝发为僧，号水月。居武林坝子门外。言人祸福，辄奇中。浙抚范觐公承谟师事之。康熙十九年卒于昆山，计其年盖一百五十九云。”(19)

【新注】

[1]耿精忠（1644—1682）：辽东盖州卫人（今营口盖州），靖南王。康熙十二年（1673），清廷下诏撤“三藩”，耿精忠反，与吴三桂合兵入江西，被清军镇压，遂降。康熙二十一年（1682），康熙帝下诏将耿精忠凌迟处死。

[2]范承谟（1624—1676）：字觐公，一字螺山，镶黄旗汉军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历官浙江巡抚、福建总督。

[3]水月和尚：姓孙名文，字文石，号水月。会稽诸生。国变后，隐于杭，榜所居曰“梅园”。问其年，尝称九十。发尽秃，人多以僧呼之。

[4]缁流：僧徒。僧尼多穿黑衣，故称。

[5]族灭：谓一人犯罪，整个家族被诛灭。

5.23　甲午中东之役[1]，李合肥[2]进退失据，遂底于败。洎马关和约[3]，合肥自东还津，群谓且复督直[4]，附之如蚁。陈义宁[5]方为直藩，独不往，愤曰：“李公朝抵任，吾夕挂冠矣。”人或为合肥解，陈曰：“勋旧大臣如李公，首当其难，极知不堪战，应投阙沥血自陈，争以生死去就，如是十可七八回圣听。今猥塞责望谤议，举中国之大，宗社之重，孤注一掷，大臣均休戚，可自处如是耶？其世所蔽罪[6]李公，吾盖未暇为李公罪矣！”卒不往。

【原注】李鸿章，字少荃，合肥人，道光间进士。鸿章率乡勇转战安徽、江苏各地，世称淮军。累官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封肃毅伯，卒赠侯爵，谥文忠。〇陈宝箴，字右铭，义宁人，咸丰举人。参曾国藩戎幕。以知府累擢至湖南巡抚。务分官权与民，而尤以开通民智为急。湖南新政之推行，自宝箴始，后以保荐杨锐、刘光第等落职。(20)

【新注】

[1]甲午中东之役：指光绪二十年（1894）的甲午中日战争。

[2]李合肥：即李鸿章（1823—1901），本名章桐，字渐甫或子黻，号少荃（泉）。安徽合肥人。淮军创始人和统帅，洋务运动主要倡导者之一，官至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授文华殿大学士。曾代表清政府签订《越南条约》、《马关条约》、《中法简明条约》等。著有《李文忠公全集》。

[3]马关和约：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1895年4月17日），清政府与日本明治政府于日本马关（今下关市）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原名“马关新约”。

[4]复督直：复任直隶总督。

[5]陈义宁：陈宝箴（1831—1900），字相真，号右铭，晚年自号四觉老人。江西义宁（今修水县）人。咸丰二年（1852）乡试中举人出仕。清末著名维新派骨干，地方督抚中唯一倾向维新变法的实权派人物。

[6]蔽罪：判罪。《左传·昭公十四年》：“晋邢侯与雍子争鄐田……罪在雍子，雍子纳其女于叔鱼，叔鱼蔽罪邢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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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方正》篇共二十三则，《青鹤》杂志分三次连载：一至八则载第十三期，九至十九则载第十四期，二十至二十三则载第十五期。

(2) 此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3) “祯”原误作“桢”，今改之。

(4) “辩”原作“辨”，夏氏墨笔改订。

(5) 按：此句《清史稿》本传作“给事中王钟健希和坤意”。

(6) “一说乘车者为和珅妾之弟”十一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7) “谥文敏”三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8) “同时有永宁于成龙”八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9) “钱沣”，原误作“钱澧”，盖“沣”繁体字写作“灃”，形近致误。今改之。原注同。

(10) 按，此条下有朱批“梁章鉅《归田锁记》云”字样，无下文。

(11) “其”后原有“家”字，衍，今删去。

(12) “章皇”二字本无，夏氏增补。

(13) “蒋超《南滣楛语》”一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14) “以诖误免”四字本无，夏氏墨笔所补。

(15) “必”原作“将”，夏氏墨笔改订。

(16) “投”原作“受”，夏氏墨笔改订。

(17) “著有”数句为夏氏墨笔所删。

(18) “卒”字原作“率”，误，夏氏墨笔改订。

(19)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20) 画线句为夏氏墨笔所删。

雅量(1)

6.1　仁皇[1]年五十七，始见白须数茎，有进染须药者，笑却之。曰：“自古白发帝王有几？朕若须鬓皓然，岂非万世美谈乎？”

【新注】

[1]仁皇：清圣祖康熙帝。

6.2　梁诗正[1]未贵，居凤凰山麓。妇方(2)夜织，两儿嬉于旁，虎突入户，妇惊，视两儿，戏如常。问之，曰：“有大兽来，四顾而去。”亦不知为虎也。

【原注】梁诗正，字芗林，钱塘人，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庄。子二，长同书，字元颖，号山舟，官至侍讲；次敦书，字冲泉，官至工部侍郎。

【新注】

[1]梁诗正（1697—1763）：字养仲，号芗林，又号文濂子。钱塘（今浙江杭州）人。雍正八年（1730）探花，官至东阁大学士。著有《矢音集》。

6.3　朱石君[1]兄弟对弈，从者进茗，误触衣尽湿。石君起顾，乃弟笑曰：“几为兄败矣，赖此一杯水解围。”

【原注】朱珪，字石君，号南崖，大兴人，官至大学士，谥文正。兄筠字竹君，号美叔，又号笥河(3)。

【新注】

[1]朱石君：朱珪（1731—1807），字石君，号南崖，晚号盘陀老人。顺天府大兴县人。乾隆十三年（1748）进士。官至体仁阁大学士。著有《知不足斋诗文集》。

6.4　吴薗次[1]守湖州，湖人称“三风太守”：多风力、尚风节、饶风雅也。罢归，购废圃居。或索诗文，餽[2]花木竹石，未几成林，因名“种字林”。

【原注】吴薗次，名绮，江都人。陆敬安《冷庐杂识》载：“吴薗次云：‘把酒祝东风，种出双红豆。’毗陵女子日诵之，以为秦七、黄九[3]复生。时号红豆词人。”

【新注】

[1]吴薗次（1619—1694）：名绮，字薗次，一字丰南，号绮园，又号听翁。江都（今江苏扬州）人。顺治十一年（1654）贡生。曾任湖州知府。著有《林蕙堂集》等。

[2]餽（kuì）：同“馈”。赠送。

[3]秦七、黄九：宋代诗人秦观、黄庭坚。秦观排行第七，黄庭坚排行第九，故称。

6.5　雷翠庭[1]立朝謇谔[2]，而气量自恢。尝里居，客至，三唤进茗，从者不应，处之怡然。或问之，雷曰：“廪给[3]薄，此辈自懒于趋奉[4]。”

【原注】雷，字翠庭，宁化人，官至副都御史。

【新注】

[1]雷翠庭：雷（1698—1759），字贯一，号翠庭。福建宁化人。雍正十一年（1733）进士。为人和易诚笃，论学宗程、朱。著有《经笥堂文集》、《自耻录》等。

[2]謇谔：亦作“謇愕”。正直敢言。

[3]廪给：俸禄；薪给。

[4]趋奉：奉承，讨好。

6.6　陈廷敬[1]荐陆陇其[2]为御史。故事：知县行取改京秩[3]，谒举主[4]用师生礼。陇其独否。廷敬益嘉(4)叹，且曰：“昔冯相国荐魏环极[5]，我曾荐王阮亭[6]、汪钝庵[7]，皆未尝属门生帖[8]。自立者宜如此。”

【原注】陈廷敬，字子端，号说岩，泽州人，谥文贞。〇陆陇其，字稼书，平湖人，著《三鱼堂文集》。

【补注】钱泳《履园丛话》云：“稼书宰嘉定，生辰贫不能备寿筵，夫人笑之。公曰：‘汝且出堂视之，较寿筵何如？’但见堂上香烛如林，斯民敬之如神明焉。”(5)

【补注】阮葵生《茶余客话》云：“稼书曾祖溥为丰城县丞，常督夜过采石，舟漏，祝曰：‘一钱非法，愿葬鱼腹。’漏止。且视之，则水荇裹三鱼塞之，因颜其堂曰‘三鱼’。”

【新注】

[1]陈廷敬（1639—1712）：字子端，号说岩，晚号午亭。泽州（今山西晋城市阳城县）人。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历任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康熙字典》总修官等职。

[2]陆陇其：生平见1.25注。

[3]京秩：京官。

[4]谒举主：拜见举荐人。谒，拜见。

[5]冯相国：冯溥（1609—1691），字孔博，号易斋。益都（今属山东青州）人。顺治三年（1646）进士。康熙间为刑部尚书，拜文华殿大学士，加太子太傅。著有《佳山堂集》等。魏环极，即魏象枢。生平见1.15注。

[6]王阮亭：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7]汪钝庵：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8]门生帖：拜师帖。

6.7　陈鹏年[1]守江宁，为总督阿山[2]所[3]，垂入狱，神色逌然[4]。自忆未了事，曰：“杜茶村[5]未葬，某僧求书未与；布衣王安节[6]缺为面别。”从容料量，承锁而行。

【原注】陈鹏年，字北溟，号沧洲，湘潭人。〇王概，字安节，秀水人。〇杜浚，字于皇，号茶村，黄冈人。

【新注】

[1]陈鹏年（1663—1723）：字北溟，又字沧州。湖广湘潭人。康熙三十年（1691）进士。官至河道总督，卒于任。著有《道荣堂文集》等。

[2]阿山（？—1714）：伊拉哩氏。满洲镶蓝旗人。官至刑部尚书。

[3]（yǐ）：即龁（hé），引申为毁伤、龃龉、倾轧。

[4]逌（yōu）然：闲适自得貌。

[5]杜茶村：即杜浚。生平见4.52注。

[6]王安节：王概，初名匄，亦名丐，字东郭。秀水（今浙江嘉兴）人，久居江苏金陵（今南京）。兼擅治印、刻竹，并善诗文。著有《澄心堂纸赋》。

6.8　吴留邨[1]耽嗜风雅，宜兴万红友[2]，余姚吕清卿[3]，会稽(6)姜梧音[4]，武进吴见思(7)[5]，皆在幕中。人以为有祭遵[6]、杜预[7]之风。

【原注】吴兴祚，字伯成，号留邨，山阴人。〇万树，字红友，宜兴人。〇吕洪烈，字清卿，余姚人。〇姜廷梧，字桐音，会稽人。〇吴齐贤，字见思，武进人。

【新注】

[1]吴留邨：吴兴祚（1632—1698），字伯成，号留邨。山阴（今绍兴）人。后入汉军正红旗。工诗文，擅音律。著有《宋元诗声律选》等。

[2]万红友：万树（1630—1688），字红友，一字花农，号山翁、山农。常州府宜兴（今属江苏）人。清初诗人、词学家、戏曲作家。著有《词律》。

[3]吕清卿：吕洪烈，字清卿，号药庵。山阴人。亦为吴府幕宾。撰有《回头宝》、《状元符》等传奇。

[4]姜梧音：姜廷梧，字桐音。梧音，误。

[5]吴见思：字齐贤。江苏武进人。著有《史记论文》。

[6]祭（zhài）遵（？—33）：字弟孙。颍川颍阳（今河南许昌）人。东汉大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文武兼通，好礼悦乐，善纳贤才。卒谥成侯。

[7]杜预（222—285）：西晋政治家、军事家，灭吴功臣。字元凯。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博学多通，多有建树，被誉为“杜武库”。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等。

6.9　王太仓[1]罢相，山居多植名菊。杜醒陶[2]造之，猝(8)“见白剪绒，不觉深入花间，忘与主人交礼。王曰：“君兴故不减我！”乃赠与之。王尝盛夏科跣[3]，据地手捕菊虫。邻叟不知，意是橐驼[4]，呼之不应，乃戏蹴之。王曰：“叟亦爱菊耶？”

【原注】王掞，字藻儒，号颛庵，太仓人。相圣祖，有人伦之鉴，所荐范时崇、陈瑸、朱轼、李陈常、穆廷栻、杜呈泗，咸一时知名(9)。有《西田集》(10)。陆以湉《冷庐笔记》云：“王相国督浙学，取士公平，人有穷通翁之谣，言所取皆寒士宿学而能文者也。”

【新注】

[1]王太仓（1644—1728）：王掞，字藻儒，一作藻如，号颛庵、西田主人。江南太仓（今属江苏）人。康熙九年（1670）进士。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著有《西田集》。

[2]杜醒陶：其人未详。

[3]科跣：露头跣足。

[4]橐驼：本指骆驼，后指驼背者。因柳宗元名文《种树郭橐驼传》，遂以“橐驼”喻花工或园丁。阮葵生《茶余客话》记此事即作“花工”。

6.10　沈山子[1]曰：“《谷风》[2]之诗，‘忘我大德，思我小怨’。夫人受恩于人，本无可怨，思之思之，而怨生焉。祇[3]见其小而已。”

【原注】沈进，字山子，嘉兴人。少与朱锡鬯同治《诗》，乡人目为“朱沈”；又与朱青士并名。晚岁号知退叟。

【新注】

[1]沈山子：沈进，初名叙，字山子，号蓝村，晚号知退叟。浙江嘉兴人。生卒年不详，约康熙六年（1667）前后在世。著有《文言》、《半巢居稿》等。

[2]《谷风》：《诗经》有两篇《谷风》，一出《邶风》，一出《小雅》。此当属《小雅》，诗云：“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习习谷风，维风及颓。将恐将惧，置予于怀。将安将乐，弃予如遗。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3]祇：只。

6.11　德沛[1]袭简亲王[2]爵，邸库[3]有贮金，王诧谓长史曰：“此祸根也。”因散之，余以建造别墅。由是京师以郑王园亭为最优。

【原注】德沛，字斋(11)，太祖弟济尔哈朗四世孙。《郎潜纪闻》云：“早岁应袭父爵(12)，让与从子。入西山读书，世宗以果亲王荐，召见，问所欲。曰：‘愿侧身孔庙，分特豚之飨。’世宗器之，受兵部尚书。乾隆初，以吏部侍郎兼祭酒，迁湖广总督，调闽浙，再调江南。”

【新注】

[1]德沛：爱新觉罗氏，字济斋。贝子福存子，济尔哈朗弟贝勒费扬武曾孙。官至吏部尚书。卒谥曰仪。

[2]简亲王：乾隆十三年（1748），简亲王爱新觉罗·神保住因罪被废黜，高宗以德沛操履厚重，特命他承袭简亲王爵位。

[3]邸库：犹府库。官府中收藏文书财物和兵器之处。

6.12　夏醴谷[1]虚怀乐善，务求沉冥晦默[2]之士。武陵彭生，家贫孤学，笃好三礼[3]，节写注疏二十余过，于经实无所通解。醴谷(13)曰：“是固然，然其心苦矣。吾不一拂拭而摩挲之，恐虞仲翔[4]遂无知己。”诸生闻之，皆为流涕。

【原注】夏之蓉，字芙裳，又字醴谷，高邮人，官编修。

【新注】

[1]夏醴谷：夏之蓉（1697—1784），字芙裳，又字醴谷、南芷，号半舫。高邮州（今属江苏）人。雍正十一年（1733）进士。官至广东、湖南学政。著有《读史提要录》等。

[2]沉冥晦默：隐居不仕、声名未显。

[3]三礼：《周礼》、《仪礼》、《礼记》的合称。

[4]虞仲翔：即虞翻（164—233），字仲翔。会稽余姚（今属浙江）人。三国时吴国学者、官员。于经学颇有造诣，尤精《易》学。

6.13　梁国治[1]在军机，和珅每相揶揄，至用佩刀矱[2]其发以为嬉笑，国治亦不怒。

【原注】梁国治，字阶平，号丰山，会稽人。乾隆进士，授修撰，累官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

【新注】

[1]梁国治（1723—1786）：字阶平，号瑶峰。浙江会稽（今绍兴）人。乾隆十三年（1748）进士，殿试头名状元。由修撰累官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著有《敬思堂文集》。

[2]矱：当作“薙”（tì），即“剃”。《清稗类钞·雅量类》“梁文恪犯而不校”条云：“及入枢垣，和坤以其懦弱，有意揶揄之，至用佩刀薙其发，以为笑乐，亦不与校。”

6.14　王士禄[1]方任博士，语客曰：“昔刘原父[2]戏呼梅圣俞[3]为‘梅都官’，梅便作色而愠；余则不然，但使有诗数百首，得称‘迪功集’[4]，比于徐昌谷[5]足矣。”

【原注】王士禄，字子底，号西樵，山东新城人。顺治进士，官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工诗，与弟士祜、士禛号三王。以母丧哀毁卒。

【新注】

[1]王士禄：生平见4.7注。

[2]刘原父：北宋文学家刘敞（1019—1068），字原父。新喻（今江西新余）人。与弟刘攽合称为北宋二刘。著有《公是集》。

[3]梅尧臣（1002—1060）：北宋诗人。字圣俞，世称宛陵先生。宣州宣城（今属安徽）人。宣城古称宛陵，世称宛陵先生。著有《宛陵先生集》。

[4]《迪功集》：明徐祯卿所撰诗集，凡六卷，有盛名。

[5]徐昌谷：徐祯卿（1479—1511），字昌谷，一字昌国。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明代文学家，人称“吴中诗冠”，吴中四才子之一。著有《迪功集》、《谈艺录》等。

6.15　熊青岳[1]再入内阁，或以故相疑其位次。时王胥庭[2]为首揆，吴铜川[3]次之。王曰：“若熊公径以大学士召还，自当为首揆[4]。今以礼部尚书召迁吏部尚书，而始大拜，是由尚书大拜，非以大学士召还，不当让。”熊遂次吴。

【原注】熊赐履，字敬修，又字青岳，孝感人。官至东阁(14)大学士，谥文端。〇吴铜川，名琠，字伯美，沁川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谥文端。〇王胥庭，名熙，宛平人，官至大学士，谥文靖。

【新注】

[1]熊赐履（1635—1709）：字敬修，一字青岳。孝感人。清初理学家，官至东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著有《经义斋集》等。

[2]王胥庭：王熙（1628—1703），字子雍，一字胥庭，号慕斋。顺天府宛平县人。顺治四年（1647）进士。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著有《宝翰堂集》。

[3]吴铜川：吴琠（1637—1705），字伯美。山西沁州（今长治市沁县）人。顺治十六年（1659）进士。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兼刑部尚书。

[4]首揆：首相。揆，宰相的职位。

6.16　万寿节[1]禁侍[2]皆有所贡献，侍郎金甡[3]贡菜石菊花一枚，号曰“东篱寿友”，众诮弇陋[4]。甡曰：“天子富有四海，奚赖吾辈措大[5]所贡献？此物虽无所珍，贡诸丹陛，亦野人献芹[6]之意耳。”

【原注】金甡，字雨叔，号海注(15)，官至礼部左侍郎。

【新注】

[1]万寿节：皇帝诞辰日。万寿节，取万寿无疆之义。

[2]禁侍：皇帝的侍卫。

[3]金甡（shēn）（1702—1782）：字雨叔，号海住。浙江钱塘人。乾隆七年（1742），举礼部试第一。官至礼部侍郎。后以疾归。

[4]弇陋：浅薄。

[5]措大：旧指贫寒失意之人。

[6]野人献芹：乡野之人将芹菜当好东西献给别人。《列子·杨朱》：“昔人有美戎菽、甘台茎、芹萍子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蜇于口，惨于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惭。”

6.17(16)　太仓[1]家有古瓷，直不赀[2]。一日，李安溪[3]索观，命奴捧之，历阶而上，失足倾跌而碎，李不觉失声，王怡然不动。李每服其雅量。

【原注】阮葵生《茶余客话》云：“太仓相公假归，入山养病，戒仆人勿言姓氏。道遇疾雨，移舟避乡坊，其家不容，逐之，乃告曰：‘我好人，勿疑也。’乡人笑之曰：‘好人那肯六月出门远行？’公闻之悚然，曰：‘彼言是也。’”

【新注】

[1]太仓：即王掞。生平见6.9注。

[2]直不赀：犹言价值不可估算。“直”同“值”。赀，计算。

[3]李安溪：即李光地。生平见3.2注。

6.18　裘日修[1]奖励后进，如恐不及[2]，或有一善一长，揄扬不置[3]。有谤议人于公前者，必面折[4]之，曰：“尔胜他好处何在[5]？”

【原注】裘日修，字叔度，一字漫士，新建人。乾隆进士。历官至尚书，谥文达。

【新注】

[1]裘日修（1712—1773）：字叔度，一字漫士。新建人。乾隆元年（1736）进士，历任礼部、刑部、工部尚书。

[2]如恐不及：好像赶不上一样。《论语·泰伯》：“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3]揄扬不置∶不停地赞扬。不置，不止。

[4]面折：当面批评、指责。

[5]尔胜他好处何在：犹言你比他好在哪里？《论语·宪问》：“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6.19　王鑫[1]追贼粤境，假道[2]宁远，遣人承问张老人(17)，比还[3]，复邀登九嶷[4]。张宴大会宾客部曲，其日为鑫父寿，客以次奉觞遥祝，且庆鑫功。酒酣，鑫起望故里，悲欢交集，慨然叹曰：“仆常有三恨：任事太早，学业太浅；用心太苦，而多忤人；遭时之变，用士卒功，号为劲旅。吾恐世乱未已，将无以毕三恨、奉二亲，为将奈何？”老人因起执爵，慰以大义。众举酒极欢散。

【原注】王鑫，字璞山，湘乡人，官至巡道。

【新注】

[1]王鑫：原名开作，字家宾，又字璞山。湖南湘乡人。廿四岁中秀才，从罗泽南学。湘军主要将领之一。

[2]假道：借路。

[3]比还：等到回来。比，及；等到。

[4]九嶷：亦作“九疑”。山名，在湖南省。相传是安葬舜的地方。

6.20　许尚书[1]筑养园，冉地山[2]尝病[3]其以杨木为屋。许曰：“君视此屋可支几年？”冉曰：“不过三十年耳。”许曰：“然君视许滇生尚有几年耶？”冉亦大笑。

【原注】许乃普，字季鸿，一字经崖，号滇生，钱塘人，嘉庆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少保，谥文恪。

【新注】

[1]许尚书：许乃普（1787—1866），字季鸿，一字经厓，别字滇生。浙江钱塘人。嘉庆二十五年（1820）进士。著有《堪喜斋集》。

[2]冉地山：生平不详。曾为侍郎。

[3]病：不满，责备。

6.21　王熙[1]从驾椒园[2]，帝问熙有几子，以二子对，帝因赐名克善、克勤。克善能文章，熙不令与试。尝以语诸学士，曰：“非此者，当丁酉时，我不免作高邮公矣。”

【原注】王熙，字子雍，一字胥庭，号慕斋。宛平人，顺治进士，官至保和殿大学士。

【新注】

[1]王熙：即王胥庭。生平见6.15注。

[2]椒园：园名。在北京中海。高士奇《金鳌退食笔记》：“禁中呼瀛台为南海，椒园为中海，五龙亭为北海。”

6.22　申凫盟[1]曰：“士君子所至，勿使人人因我而乐，务使人人因我而不乐。因我而乐，则视我如景星庆云[2]；因我而不乐，则视我如疾风苦雨。”

【原注】申凫盟，名涵光。

【新注】

[1]申凫盟：申涵光（1618—1677），字孚孟，一字和孟，号凫盟等。直隶永年（今河北永年县）人。顺治中恩贡生，绝意仕进，屡荐不就。著有《聪山集》等。

[2]景星庆云：比喻吉祥的征兆。

6.23　戈源[1]以田宅让兄子，坐是[2]大贫。廪禄勿给[3]，则斋盬粥米，丰俭(18)与共(19)，其家至内外上下同一食。尝语人曰：“十刹海之法[4]，万物平等，一僧一室，佛亦仅占一室；一僧一盂饭，佛亦仅供一盂饭。佛尚可尔，吾何不可与厮役同也？”

【原注】戈源，字仙舟，号橘浦。献县人。乾隆进士，官至太仆寺少卿。

【新注】

[1]戈源（1636—1690）：字仙舟。河北献县人，乾隆十九年（1755）进士，历官太仆寺卿。与纪晓岚同乡亦且同年。纪遂将第三女许婚戈源之子，年仅十岁，未嫁病亡。

[2]坐是：因是之故，因此。

[3]勿给（jǐ）：不能供应。

[4]十刹海：也作“什刹海”，北京名胜之一，因四周原有十座佛寺，故有此称。此似有佛法之意。

6.24　曾湘乡[1]功业既高，或告以朝廷见疑，宜稍裁抑[2]。公曰：“社稷有灵，当不至此。”然遂上言裁湘军用淮军，身虽不退，了无建白[3]。尝自谓曰：“古人有得名望如予者，未有如予之陋也。”

【原注】朱克敬《瞑庵二识》云：“曾文正公尝谓吴敏树、郭嵩焘曰：‘我身碑铭，必属两君，他任捃饰(20)，铭辞结句，吾自有之。曰：不信书，信运气，公之言，告万世。’”

【新注】

[1]曾湘乡：即曾国藩。生平见1.3注。

[2]裁抑：原为削减，抑损。这里有韬晦意。

[3]建白：提出建议或陈述主张。

6.25　左侯[1]与一屠者同诞日[2]，功业既盛，告归田里。过屠者门，邀与共醉。从客问生计，屠者曰：“侯杀人，民杀猪。”

【新注】

[1]左侯：即左宗棠。生平见3.23注。

[2]诞日：生日。

6.26　李慈铭[1]于积雨骤晴，欲读书以尽其趣。会宾客满座，即起谢曰：“君辈可去。佳日难得，且各掩帏，共追斯悟。”客谓：“此等佳日，一年中亦数得之，何为自苦兼犯不情[2]？”李曰：“佳日已难得，所尤难得者，吾今日之心之闲耳。君既不去，听我读。”

【原注】李慈铭，字伯，号莼客，会稽人，光绪进士，官御史(21)。著有《越缦堂集》及《日记》。

【新注】

[1]李慈铭（1830—1894）：初名模，字式侯，后改今名，字伯，号莼客，室名越缦堂，晚年自署越缦老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光绪六年（1880）进士，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著有《越缦堂日记》等。

[2]不情：犹言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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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雅量》篇共二十六则，《青鹤》杂志分三次连载：一至五则载第十五期，六至十五则载第十六期，十六至二十六则载第十七期。

(2) “方”，夏氏墨笔改为“包”，未审何意，故不从。

(3) “兄筠字竹君”三句，为夏氏墨笔所增。

(4) “嘉”原作“加”，夏氏墨笔改订。

(5) 按，钱泳《履园丛话》一则，为夏氏补注。今查《履园丛话》，其文云：“陆稼书先生宰嘉定，日坐堂上课子读书，夫人在后堂纺绩。民有事控县者，即出票交原告，唤被告，如抗出差。其听讼也，以理喻，以情恕，如家人父子调停家事，渐成无讼之风。有兄弟争讼不休，公谓之曰：‘弟兄不睦，伦常大变，予为斯民父母，皆予教训无方之过也。’遂自跪烈日中，讼者感泣，自此式好无尤。呜呼！若先生者，诚圣人所谓‘道之以惪，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者也。公生辰，贫不能备寿筵，夫人笑之，公曰：‘汝且出堂视之，较寿筵何如？’但见堂上下，香烛如林，斯民敬之若神明焉。”知夏氏补注，乃节略之文。

(6) “稽”原误作“计”，今改之。

(7) “见思”原作“思见”，误。今改之。原注同。

(8) “猝”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9) “相圣祖”至“咸一时知名”，为夏氏墨笔补注。

(10) “有《西田集》”四字，夏氏墨笔所删。

(11) “潜斋”，当作“济斋”。

(12) 原作“应父袭爵”，误，今改之。

(13) “谷”原误作“答”，夏氏墨笔校改。

(14) “阁”原作“闻”，误。今改之。

(15) “海注”，当作“海住”。

(16) 此则前另有一则，与6.12“夏醴谷虚怀乐善”一则雷同，夏氏墨笔删去。

(17) “老人”原作“老学”，夏氏墨笔校改。

(18) “俭”原作“给”，夏氏墨笔改订。

(19) 按，原文“共”误属下句，夏氏墨笔改订。

(20) “他任捃饰”四字原无，夏氏墨笔增补。

(21) “官御史”，此三字为夏氏所删。

识鉴(1)

7.1　汤斌既擢外台[1]，求继为讲官[2]者，掌院以归允肃[3]短视[4]，不举。帝袖中出片纸书允肃名，曰：“此人何如？朕以为继汤斌后，无逾此者。”

【原注】归允肃，字孝仪，常熟人。

【新注】

[1]汤斌：生平见1.7注。外台，官名。古以州郡长官所置别驾、治中、诸曹掾属为外台。

[2]讲官：为皇帝经筵进讲的官员。

[3]归允肃（1642—1689）：字孝仪，号惺崖。江苏常熟人。康熙十八年（1678）状元。官至少詹事。工诗文。著有《归宫詹集》等。

[4]短视：犹言近视。

7.2　钱竹汀[1]尝谓李南涧[2]有三反[3]：“长身多髯，赳赳如千夫长，而胸有万卷书，一也；生长北海，宦于南海，二也；湛思著书，欲以文学显，而世称其政事，三也。然传人无疑已。”

【原注】李南涧，名文藻，益都人。尝宰潮阳，去官日，命画工摹光孝寺贯休罗汉像以归，曰：“此广南宦橐[4]也。”

【新注】

[1]钱竹汀：即钱大昕，号竹汀。生平见4.9注。

[2]李南涧：李文藻（1730—1778），字素伯，晚号南涧。山东益都（今青州）人。乾隆二十六年（1761）进士。官至广西桂林府同知。

[3]三反：犹言三种矛盾。《世说新语·品藻》：“卞望之（壸）云：‘郗公体中有三反：方于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贞，大修计校，二反；自好读书，憎人学问，三反。’”

[4]宦橐：犹宦囊。指因做官而得到的钱财。

7.3　韩崶[1]年八岁，塾师以“校人烹之”[2]反命曰：“割截为题。”崶作二语曰：“小人之贪也以口，小人之诈也亦以口。”师赞异，谓崶父乐余[3]曰：“此老吏断狱手，他日必掌刑名[4]。”后果为刑部尚书，精法律，为秋官[5]之最。

【原注】韩崶，字旭亭，一字桂舲，元和人，乾隆拔贡，以刑部七品小京官，累擢至刑部尚书，有《还读书斋集》。

【补注】父，是升，字旭亭，号乐余(2)。

【新注】

[1]韩崶（1758—1834）：字桂舲，一字旭亭。江苏元和（今吴县）人。乾隆间拔贡。官至刑部尚书。著有《还读斋集》。

[2]“校人烹之”：《孟子·万章上》：“昔者有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悠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3]乐余：韩是升，字东生，号旭亭，晚号乐余。元和人。贡生。著有《听钟楼诗稿》。

[4]刑名：此指刑律。

[5]秋官：《周礼》分设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秋官以大司寇为长官，掌刑狱。唐光宅元年（684），曾改刑部为秋官，刑部尚书为秋官尚书。后以秋官为刑部之通称。

7.4　陈奉兹[1]遍识海内宿儒，知其所长。仁宗登极，诏举孝廉、方正[2]之士，江苏钱大昭[3]、安徽胡虔[4]、浙江陈鳣[5]咸在选。奉兹喜曰：“皇衢大亨，贤人道长，特科妙选，竟得三君(3)。东南人望[6]，尽在此矣。”

【原注】陈奉兹，字东浦，德化人，官至布政使。〇钱大昭，字晦之，号可庐，嘉定人。〇胡虔，字雒君，号枫原，桐城人。〇陈鳣，字仲鱼，温州人，举人。

【新注】

[1]陈奉兹（1726—1799）：字时若，号东浦。江西德化人。乾隆二十五年（1760）进士。授四川阆中县知县。累迁江宁布政使。著有《敦拙堂集》。

[2]孝廉、方正：汉代察举考试、任用官员的两种科目。孝廉谓孝顺亲长、廉能正直；方正谓人品端方正直。清代亦有“孝廉方正科”。

[3]钱大昭（1744—1813）：字晦之。江苏嘉定（今属上海）人。钱大昕之弟。嘉庆元年（1796）举孝廉方正。学问渊博，精通经史。著有《尔雅释文补》等。

[4]胡虔：名雒君，号枫原。今破罡乡人。乾隆、嘉庆间人。工古文，精考据，尤长方志之学。著有《柿叶轩笔记》等。

[5]陈鳣（1753—1817）：字仲鱼，号简庄，又号河庄、新坡。浙江海宁硖石人。藏书家、校勘学家。嘉庆四年（1799）举人。著有《声类拾存》等。

[6]人望：众望所归之人。

7.5　谷应泰[1]督浙学，得平湖陆陇其[2]文，叹曰：“胸无寸书，见不类字，便如爰居[3]之骇钟鼓。磊落英多[4]，我正以不类赏子。”

【原注】谷应泰，字赓虞，丰润人。

【新注】

[1]谷应泰（1620—1690）：字赓虞，别号霖苍。直隶丰润（今河北丰润县）人。顺治四年（1647）进士。官至浙江提学佥事。著有《筑益堂集》等。

[2]陆陇其：生平见1.25注。

[3]爰居：海鸟名。《左传·文公二年》：“作虚器，纵逆祀，祀爰居。”杜预注：“海鸟曰爰居。”

[4]磊落英多：为人襟怀广阔，才智过人。《世说新语·言语》：“王武子、孙子荆各言其土地人物之美。王云：‘其地坦而平，其水淡而清，其人廉且贞。’孙云：‘其山嵬以嵯峨，其水渫而扬波，其人垒砢而英多。’”

7.6　谢金圃[1]拔汪容甫[2]寒微，尝曰：“予上容甫，爵也；如以学，予于容甫北面。”卓识宏量，遂重于世。长洲钱棨[3]、高邮李惇[4]、嘉定钱塘[5]、山阳汪廷珍[6]、仪征江德量[7]、通州胡长龄[8]、阳湖孙星衍[9]、甘泉焦循[10]、金匮徐嵩[11]，咸江淮儒者，尽出门下。

【原注】谢墉，字金圃，嘉善人，官至礼部左侍郎，降编修，尝馆大学士傅文忠家，额驸尚书忠勇公及文襄王皆冲龄受业。〇汪中，字容甫，江都人。〇钱棨，字湘舲，长洲人，乡、会、殿试皆第一。〇李惇，字成裕，高邮人。〇钱塘，字学渊，一字禹美，进士，官江宁府教授。〇汪廷珍，字瑟庵，山阳人，进士，累官至礼部尚书。谥文端(4)。〇江德量，字成嘉，一字秋史，仪征人，翰林，官御史。〇胡长龄，字子寿，通州人。〇孙星衍，字渊如，阳湖人，官至山东督粮道。〇焦循，字理堂，甘泉人，举人。〇徐嵩，字宗岳，金匮人。

【新注】

[1]谢金圃：谢墉（1719—1795），字昆城，号金圃，晚号西髯。浙江嘉善枫泾镇（今上海市金山区）人。乾隆十七年（1752）进士。督江苏学政。著有《安雅堂诗文集》。

[2]汪容甫：即汪中（1745—1794），字容甫，江都（今属江苏扬州）人，祖籍安徽歙县。与阮元、焦循同为“扬州学派”杰出代表。乾隆四十二年（1777）为拔贡，后绝意仕进。著有《述学》、《容甫遗诗》等。

[3]钱棨（1734—1799）：字振威，号湘舲。长洲人。乾隆四十六年（1781）状元，授修撰。系中国科举史上第二个连中“六元”的状元（第一个乃明朝黄观）。

[4]李惇（1733—1784）：字成裕，又字孝臣。江苏高邮人。自幼读书颖异，七岁即知解经，有神童之目。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著有《群经识小》。

[5]钱塘（1735—1790）：字学渊，一字禹美，号溉亭。嘉定（今属上海）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曾与钱大昕共学，精于考据，尤擅声韵。著有《律吕古义》等。

[6]汪廷珍（1757—1827）：字瑟庵。江苏山阳（今江苏淮安）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进士。官至礼部尚书。著有《实事求是斋诗文集》。

[7]江德量（1752—1793）：字成嘉，一字秋水，号秋史。江苏仪征人。乾隆四十五年（1780）榜眼，官监察御史。著有《古泉志》、《扬州画舫录》等。

[8]胡长龄（1758—1814）：字西庚，号印渚。江南通州（今江苏南通）人。乾隆五十四年（1789）状元。官至礼部尚书。著有《胡三余堂存稿》等。

[9]孙星衍：生平见5.18注。

[10]焦循（1763—1820）：字理堂。江苏甘泉（今扬州黄珏）人。嘉庆举乡试，与阮元齐名。博闻强记，精于经史、历算、声韵、训诂之学。著有《里堂学算记》、《孟子正义》等。

[11]徐嵩：参见原注。

7.7　张杨园[1]不惬于黄太冲[2]、恽日初(5)[3]，曰：“此名士非儒者也。”厥后仲升以僧服为释子所挽，几欲嗣法临济[4]，而太冲多为乡闾訾謷[5]。石门狂子[6]乩[7]知之，形于角骂[8]，誉望亦减，人服其鉴。

【原注】张履祥，字考夫，号杨园，桐城人。〇石门狂子，吕留良也，字晚村，石门人。〇恽日初，字仲升，南田之父。

【新注】

[1]张杨园：即张履祥（1611—1674），字考夫，号念芝，又号杨园。浙江桐乡人，世居清风乡炉镇杨园村（今属桐乡市），故学者称杨园先生。著有《经正录》等。

[2]黄太冲：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3]恽日初：字仲升，号逊菴。江苏武进人。明崇祯癸酉（1633）副榜。后归隐天台山。

[4]嗣法临济：嗣法又称法嗣，谓继承循守佛法。临济：禅门临济宗。

[5]訾謷（zǐ áo）：诋毁。《吕氏春秋·怀宠》：“謷丑先王，排訾旧典。”

[6]石门狂子：即吕留良（1629—1683），字庄生，一字用晦，号晚村，别号耻翁。浙江崇德县（今属浙江桐乡）人。死后被清廷剖棺戮尸，殃及子孙及门人，造成清代著名文字狱。著有《吕晚村先生文集》等。

[7]乩：占卜问疑。

[8]角骂：口角，吵嘴。

7.8　魏善伯[1]在国子监[2]，诸贵人多昵就与交，名动京师。间以事出关，抵永平[3]，闻鼓吹声。人言朝鲜使者至，善伯趋客馆望之，立丛人中，使者忽下马，把善伯衣入馆，曰：“我兵曹佐郎郑嵩也。君非此间人，殆中国骑士。”因蹲居以炭画地为问答。已而引入内室，更相笔谈达旦。取善伯文集去，曰：“我当版行敝国，使知中国有才人也。”(6)

【新注】

[1]魏善伯：即魏际端。生平见1.22注。

[2]国子监：又称国子学或国子寺。隋朝以后中央官学名称。

[3]永平：永平府，包括现唐山市、秦皇岛大部和辽宁西南部地区，府治在今河北省卢龙县（今属河北秦皇岛市）。

7.9　熊赐履[1]暮年始生儿，命名志契，甚钟爱之。没后，帝(7)垂念旧德，召见志契，欲赐科目。问曰：“汝所羡者何？”志契童骇[2]，遽曰：“我欲策蹇驴[3]，游都市中。”帝叹曰：“赐履无子矣。”因命归。后高宗诏授以翰林院孔目[4]，赐上驷院驴一头，以遂其志。

【原注】熊赐履，字敬修，又字青岳，孝感人，谥文端。

【新注】

[1]熊赐履：生平见6.15注。

[2]童骇：犹言孩童。梁启超《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当时皇室政治种种予人以绝望，吾非童骇，吾非聋，聩，何至漫无感觉？”

[3]蹇驴：跛蹇驽弱的驴子。亦比喻驽钝之人。

[4]孔目：官吏名。清以后为翰林院中的低级事务官。满、汉各一人，从九品。

7.10　肃顺[1]优礼贤士，而尤有知人之鉴。王闿运[2]处在肃幕，自荐充报聘俄罗斯使，肃蹙额[3]曰：“那可甘粗使[4]？”

【原注】肃顺，字豫庭，郑清王端华同母弟，累官至尚书，为文宗所宠信。文宗崩于热河，肃顺与端华等受顾命(8)，拥立穆宗，专朝政。孝钦后忌之，而实欲垂帘，肃顺等力抗，孝钦乃(9)与恭亲王等密谋诛(10)肃顺，赐端华自尽。肃顺当时虽骄傲，而好接纳贤士，如陈孚恩、王闿运、高心夔等，其最著者也。遂垂帘听政(11)。

【新注】

[1]肃顺（1816—1861）：爱新觉罗氏，字雨亭。满洲镶蓝旗人。官至户部尚书。为同治帝顾命八大臣之一。后恭亲王与两宫太后联手发动“辛酉政变”，八大臣垮台，肃顺被斩首于菜市口。

[2]王闿运：生平见4.59注。

[3]蹙额：不高兴或皱眉头。

[4]那可甘粗使：犹言此人怎可甘心做如此粗陋差使？

7.11　明亮[1]尚[2]履亲王郡主[3]，王母妃薨，遂葬东陵[4]。道路积潦，舁者[5]惮行，亮躬行泥淖前导，不从令者杖挞之。数日，队仗肃若行军。王叹曰：“吾家快婿！亦国家将材也。”

【原注】明亮，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累官至大学士，谥文襄。出入将相五十余载，不积余财，又屡遭籍没(12)，晚年贫甚，居京师文庙小巷，破屋数椽，仅避风雨。二子又相继丧亡，故请致(13)仕[6]，表有“担石无储，二子先逝”之语。

【新注】

[1]明亮（1736—1822）：字寅斋，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都统广成之子，孝贤纯皇后侄儿。清朝将领，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进太子太保。

[2]尚主：娶公主为妻。因尊帝王之女﹐不敢言娶﹐故云。尚，匹配。有高攀意。

[3]履亲王：明亮初以诸生娶履亲王允祹女，为多罗额驸，授整仪尉。

[4]东陵：清福陵简称东陵，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与孝慈高皇后叶赫纳喇氏的陵墓。

[5]舁（yú）者：抬棺椁的人。舁，抬。

[6]致仕：辞官。犹言退休。

7.12　图海[1]为中书舍人[2]，负宝从章皇之南苑。帝心识其人，欲不次擢之[3]，恐无以服众，因谓辅臣图海举止异常，当置于法。众言无罪，帝曰：“否则立置卿相，方有以厌[4]其欲。”因立授内阁学士。不数年升至大学士。

【原注】图海，姓马佳氏，满洲正黄旗人。官至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谥文襄。

【新注】

[1]图海（？—1681）：字麟洲。满洲正黄旗，辽阳新城人，世居绥芬。官至抚远大将军，充《世祖实录》总纂修。

[2]中书舍人：官名。先秦既设此官，历代相沿。明清时于内阁之中书科，亦设有中书舍人，掌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非前代可比。明时中书舍人已为从七品。清沿置。

[3]不次擢之：越级提拔。不次，不依寻常次序。犹言超擢，破格。

[4]厌：满足。

7.13　凌仲子[1]淹贯百家，邃于三礼[2]、天文、历算之学，所为歌诗，沉博绝丽。钱梅溪[3]初与仲子遇于毕公[4]座上，复与同居一室。时毕公客咸视仲子为异物，无与言者，梅溪遽谓之曰：“以君之才，必中进士，然少福泽，当自勉之。”

【原注】凌廷堪，字仲子，海州人。

【新注】

[1]凌仲子：凌廷堪（1755—1809），字仲子，一字次仲。安徽歙县人。乾隆五十五年（1791）进士，入选宁国府学教授。后主讲敬亭、紫阳二书院。著有《礼经释例》等。

[2]三礼：指《周礼》、《仪礼》和《礼记》。

[3]钱梅溪：即钱泳。生平见4.49注。

[4]毕公：即毕沅。生平见4.17注。

7.14　张廷璐[1]拔汪璿[2]，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为易其名曰廷玙。

【原注】张廷璐，字宝臣(14)，号药斋。桐城人。官至礼部侍郎。

【新注】

[1]张廷璐（1675—1745）：字宝臣，号纫斋，又号药斋。安徽桐城人。康熙年间大学士张英第三子。康熙五十七年（1718）榜眼。官至礼部、吏部侍郎。著有《咏花轩诗集》。

[2]汪璿：汪廷玙（1718—1783），字衡玉，号持斋。江南镇洋（今江苏太仓）人。探花，授编修。官至工部左侍郎。后供上书房，教诸皇子读书。卒谥文定。

7.15　钱陈群[1]初见刘统勋[2]，即语王楼山[3]曰：“吾贺子及门得伟器[4]，他日令仆才[5]也。”后统勋果为名相。统勋与钱塘梁诗正[6]并名善书。他日统勋子墉、诗正子同书[7]见公，公便谓统勋、诗正曰：“二君毋高自位置，会看贤郎跨灶[8]。”墉与同书名果突出父上。

【新注】

[1]钱陈群：生平见2.12注。

[2]刘统勋：生平见3.10注。

[3]王楼山：刘统勋房师，生平未详。此事亦见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卷四。

[4]伟器：大器。谓堪任大事的人才。《后汉书·郭太传》：“林宗见而谓（黄允）曰：‘卿有绝人之才，足成伟器。’”

[5]令仆才：指作尚书令和仆射之才。《世说新语·雅量》：“顾和始为扬州从事，月旦当朝，未入，顷停车州门外。周侯诣丞相，历和车边，和觅虱，夷然不动。周既过，反还，指顾心曰：‘此中何所有？’顾搏虱如故，徐应曰：‘此中最是难测地。’周侯既入，语丞相曰：‘卿州吏中有一令仆才。’”

[6]梁诗正：生平见6.2注。

[7]梁同书（1723—1815）：字元颖，号山舟，晚号不翁、石翁。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梁诗正之子。乾隆十二年（1747）举人，乾隆十七年（1752）特赐进士。工书法，擅诗文。著有《频罗庵遗集》等。

[8]跨灶：比喻儿子胜过父亲。《诗律武库·跨灶撞楼》引三国魏王朗《杂箴》：“家人有严君焉，井灶之谓也，是以父喻井灶。或曰：灶上有釜，故生子过父者，谓之跨灶。”

7.16　江忠源[1]初谒曾湘乡，既别去，湘乡目送之曰：“是人必名天下，然当以节烈死。”时天下方安，众讶语不伦[2]。后粤寇[3]起，忠源果自领偏师，为名将，殉难庐州。

【原注】江忠源，字岷樵，新宁人，谥忠愍。

【新注】

[1]江忠源（1812—1854）：字常孺，号岷樵。湖南新宁人。晚清湘军初期统帅。道光十七年（1837）举人。官至湖北按察使。后所帅湘军被太平军攻破，投水自杀。有《江忠烈公遗集》传世。

[2]不伦：犹言无道理。

[3]粤寇：清朝廷时太平天囯起事者的贬称。

7.17　程学启[1]从李合肥[2]克苏州，临发，湘乡[3]送之登舟，拊学启背曰：“江南人誉张国梁[4]不去口，君去亦一国梁也。”学启转战功，为淮军诸将最。嗣克嘉兴，先登中枪仆地死。果与国梁同。

【原注】程学启，字方忠，桐城人，谥忠烈。

【新注】

[1]程学启（1829—1864）：字方忠。安徽桐城人。淮军名将。原为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部属，后降清，官至南赣镇总兵。攻嘉兴时中弹负重伤，死于苏州。

[2]李合肥：即李鸿章。生平见5.23注。

[3]湘乡：指曾国藩。生平见1.3注。

[4]张国梁（？—1860）：字殿臣。广东高要人（一说广东梅县客家人）。太平天国事起，曾随向荣援救湖南，迭破太平军于醴陵、益阳、湘阴、武昌。1860年战死。

7.18　钱陈群[1]总角[2]时，见高士盛大镛[3]于匏庵。高士取案头《涑水集》[4]相遗[5]，曰：“子貌清厚，他日当以文章事业名天下。此集幸留意焉。”后二十年，钱为翰林，重访高士于湖南。问曰：“《涑水集》尚在箧[6]否？”对曰：“已披阅数次矣。”

【新注】

[1]钱陈群：生平见2.12注。

[2]总角：指幼年时。古时儿童束发为两结，向上分开，形状如角，故称总角。《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郑玄笺：“总角，聚两髦也。”孔颖达疏：“总角聚两髦，言总聚其髦以为两角也。”

[3]盛大镛：字匏仲。秀水闻湖人。居春波里之虹桥，晚建别业于湖滨，曰匏庵。又集里人为竹林诗社，朱竹垞闻之，每会必鼓棹而来。

[4]涑（sù）水集：司马光文集。司马光，山西夏县涑水乡人，故世称涑水先生。

[5]相遗（wèi）：相赠。

[6]箧：竹篾做的箱子。此指书箱或书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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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识鉴》篇共十八则，《青鹤》杂志分两次连载：一至十则载第十八期，十一至十八则载第十九期。

(2) 此为夏氏墨笔补注。

(3) “君”原误作“名”，夏氏墨笔校改。

(4) “谥文端”三字，夏氏墨笔增补。

(5) “恽日初”，原误作“恽日升”；下“仲升”亦误作“仲初”，原注同。今改之。

(6) “才人”，夏氏校补作“才子”。

(7) “帝”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8) “受顾命”三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9) 自“拥立穆宗”至“孝钦乃”数句，为夏氏墨笔删削。

(10) “诛”原作“杀”，夏氏墨笔改订。

(11) “遂垂帘听政”五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12) “籍没”原作“籍殁”，误。

(13) “致”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14) “字宝臣”三字本无，夏氏墨笔所增。

赏誉(1)

8.1　康熙朝士评昆山三徐[1]，曰：“公肃仁人君子，健庵大人君子，果亭正人君子。”

【原注】公肃，名元文(2)，号立斋，官至大学士。〇健庵，名乾学，又字原一，官至尚书。〇果亭，名秉义，字彦和，官至侍郎。

【新注】

[1]昆山三徐：指徐元文、徐乾学、徐秉义三兄弟。具见1.1注。

8.2　李杲堂[1]誉万充宗[2]曰：“说经无双，名擅八龙，昔有慈明[3]，今见充宗。”

【原注】李邺嗣，字杲堂，鄞县人，初名文胤，撰《汉语》、《六朝语》、《续世说语》，集凡百余卷。〇万斯大(3)，字充宗，鄞县人。

【新注】

[1]李杲堂：即李邺嗣。生平见4.54注。

[2]万充宗：即万斯大（1633—1683），字充宗，别字褐夫。浙江鄞县（今宁波）人。万泰之第六子。精研诸经，为浙东学派重要人物。著有《学礼质疑》等。

[3]慈明：即荀爽（128—190），字慈明。东汉颍阴（今河南许昌市）人。荀爽兄弟八人，俱有才名，当时人称“荀氏八龙”。荀爽在“荀氏八龙”中排行第六，若论才学，则数第一，故当时有“荀氏八龙，慈明无双”之目。

8.3　端木国瑚[1]生于青田，神貌肖鹤[2]，其祖因取《易》“中孚”(4)两九二义[3]，字以鹤田。阮元[4]督浙学，得国瑚，曰：“吾得青田一鹤矣！”

【原注】端木国瑚，字鹤田，又字子彝，青田人，晚自号大鹤山人，官中书。

【新注】

[1]端木国瑚（1773—1837）：字子彝，晚号太鹤山人。浙江青田人。嘉庆间举人，道光十三年（1833）进士。著有《太鹤山人集》等。

[2]神貌肖鹤：神情形貌酷似仙鹤，盖言其高瘦腿长也。

[3]《易》中孚两九二义：《周易》中孚卦（下兑上巽）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两”字疑衍。

[4]阮元：生平见4.40注。

8.4　谢启昆[1]见姚鼐[2]，退而叹曰：“其人如醴泉芝草，使人尘俗都尽。”[3]

【原注】谢启昆，字蕴山，号苏潭，南康人(5)。官至巡抚。

【补注】魏叔子评程山诸子曰：“封浚笃行有道，曾曰都毅而能介，汤其仁和而有守，甘京、危龙光坦中而好义，虚己而直。”

【补注】程山六子黄熙、封浚、甘京、危龙光、曾曰都、汤其仁，皆南丰谢更洊之弟子。更洊，字约斋。程山者，约斋与邵先士睿明讲《易》处也。先士亦南丰人也。浚排难解纷，秩秩有序；龙光善事继母，用吕氏乡约化里人，人曰：“今之子路也。”甘京，字轴园，号健斋，南丰人(6)。

【新注】

[1]谢启昆（1737—1802）：字良壁，号蕴山，又号苏潭。方志学家。乾隆二十六年（1761），殿试钦取第一名。历官编修、乡试主考、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巡抚等职，政绩卓著。主修《广西通志》。著有《树经堂集》等。

[2]姚鼐：生平见4.34注。

[3]按，此则颇类《世说新语·德行》第二则：“周子居常云：‘吾时月不见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

8.5　汪钝翁[1]与友人论师道，谓当世可师之人，其经学修明者，曰顾亭林[2]先生；其内行淳备者，曰魏环极[3]、梁曰缉[4]。亭林答曰：“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锡阐[5]；读书为己，探赜洞微[6]，吾不如杨雪臣[7]；独精三礼[8]，卓然经师，吾不如张尔岐[9]；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山[10]；坚苦力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容[11]；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12]；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任臣[13]；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彝尊[14]；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宏撰[15]；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弨[16]。”

【原注】王锡阐，字寅(7)旭，号余石，又号晓庵(8)，吴江人。〇张尔岐，字稷若，号蒿庵，济阳人。〇傅山，字青主，太原人。〇吴任臣，字志伊，仁和人。〇王宏撰，字无异，号山史，华阴人。〇张弨，字力臣，山阳人。

【新注】

[1]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2]顾亭林：即顾炎武。生平见1.1注。

[3]魏环极：即魏象枢。生平见1.15注。

[4]梁曰缉：梁熙（1622—1692），字曰缉，别号晰次。河南鄢陵人，顺治十年（1653）进士。官至御史。著有《晰次斋稿》。

[5]王锡阐（1628—1682）：江苏吴江人。天文历算学家。生当明末，誓不仕清，曾与吕留良、张履祥等在江苏讲授廉洛之学。

[6]探赜洞微：探，探测；赜，幽深玄妙。《周易·系辞上》：“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意为探究深奥的道理，洞察幽微的变化。

[7]杨雪臣：杨瑀，字雪臣。武进人。著有《飞楼集》。

[8]三礼：指《周礼》、《仪礼》、《礼记》。通常以为《周礼》、《仪礼》系周公所作，《礼记》则系汉戴德、戴圣叔侄所删记。

[9]张尔岐（1612—1678）：字稷若，号蒿庵。山东济阳人。诸生入清，不求闻达。明清之际著名经学家。

[10]傅山（1607—1684）：初名鼎臣，字青竹，改字青主。山西太原人。明诸生。明亡为道士，隐居土室养母。于学无所不通，经史之外，兼通先秦诸子，又长于书画医学。著有《霜红龛集》等。

[11]李容：即李颙（1627—1705），字中孚，号二曲。生平见1.8注。

[12]路安卿：路泽农（1631—？），字吾徵，一字安卿。明末清初直隶曲周（今河北省曲周县）人。晚年殚心易理诗格，专宗杜少陵。著有《宜轩诗》等。

[13]吴任臣（1628—1689）：字志伊，一字尔器，号托园。其先为福建莆田籍，随父至仁和（今浙江杭州）。康熙十八年（1679年）举博学鸿词科。曾担任《明史》纂修官。著有《周礼大义》等。

[14]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15]王宏撰（1622—1702）：字修文，亦字无异，号山史。陕西华阴县人。著有《周易筮述》等。

[16]张弨（chāo）（1625—1694？）：字力臣，号亟斋。江苏淮安人。金石学家。

8.6　秦人语曰：“关中二李[1]，不如一康[2]。”

【原注】二李，二曲[3]、天生[4]也。二曲名容，字中孚，盩厔人。天生名因笃，富平人。康熙开博学宏词科，天生被征不就，吏乘风旨，加意敦迫，将以死拒，母曰：“儿死固佳，七十老人将何依耶？”始涕泣就道。既入翰林，上疏乞养，诏许放归。

【补注】康乃心，字太乙，合阳处士(9)。

【新注】

[1]二李：指李颙与李因笃。

[2]一康：即康乃心（1643—1707），字孟谋，又字太乙，号耻斋。合阳（今属陕西）人。著有《莘野诗集》等。

[3]二曲：即李颙。生平见1.8注。

[4]天生：即李因笃（1631—？），字子德，一字孔德，号天生。祖籍山西洪洞县，陕西富平薛镇韩家村人。康熙十八年（1679）荐博学宏词，列一等。与周至县李二曲、眉县李柏合称“关中三李”。著有《受祺堂诗集》。

8.7　邓石如[1]在毕秋帆[2]幕，诸名士裘马都丽[3]，邓独布衣徒步。居三年辞归，毕留之，不可。祖饯[4]日，毕曰：“山人，吾幕府一服清凉散也。”四座惭沮。

【原注】邓燮(10)，字石如，号完白山人。

【新注】

[1]邓石如（1743—1805）：初名琰，字石如，避嘉庆帝讳，遂以字行，后更字顽伯。安徽怀宁人。性廉介，好篆刻，遍游名山水，以书刻自给。著有《完白山人篆刻偶存》。

[2]毕秋帆：即毕沅。生平见4.17注。

[3]裘马都丽：衣裘车马华美鲜丽。裘马，轻裘肥马。形容生活奢华。《论语·雍也》：“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

[4]祖饯：饯行。

8.8　王阮亭[1]谓李穆堂[2]：“有万夫之禀[3]。”

【原注】李绂，字巨来，号穆堂，临川人。绂生平自负其学，麾弃一切，于朱可亭独见敬惮，论学力崇姚江[4]，虽出李安溪[5]之门，未尝媕婀[6]。与仪封张尚书争，几至失欢。桐城方苞于韩、欧八家文，悉加批绳，绂条缕申辨，直刺其要害。晚年膺心疾，见人辄迷失姓氏，与陆象山[7]门人傅子渊[8]同病。

【新注】

[1]王阮亭：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李穆堂：即李绂（1675—1750），字巨来，号穆堂。江西临川县城荣山镇人。清初政治家、理学家和诗文家。康熙三十八年（1699）进士。官至户部侍郎。治理学宗陆王，被梁启超誉为“陆王派之最后一人”。著有《穆堂类稿》等。

[3]万夫之禀：谓其学问博雅，天赋异禀。王思任清晖阁《批点玉茗堂牡丹亭叙》称：“往见吾乡文长批其卷首曰：此牛有万夫之禀。”

[4]姚江：指王阳明。因王阳明创立姚江学派，故称。参10.7注。

[5]李安溪：即李光地。生平见3.2注。

[6]媕（ān）婀：依违阿曲，无主见。

[7]陆象山：陆九渊（1139—1193），字子静，号象山。江西抚州人。南宋理学家、教育家，与朱熹齐名，史称“朱陆”。为学力主“心即理”，为宋明两代“心学”开山祖。明代王阳明发展其学说，合称“陆王”。著《象山先生全集》。

[8]傅子渊：陆象山弟子。

8.9　崔蔚林[1]尝谓：“自见张仲诚[2]于京师，顿觉能砉然[3]刳破[4]俗情。”

【原注】崔蔚林，字玉阶，号定庵，新安人。

【新注】

[1]崔蔚林（1634—1687）：字夏章，号定斋，又号玉阶。新安（今安新）人。其父崔九围为清初大儒孙奇逢弟子。顺治十五年（1658）进士。

[2]张仲诚：即张沐。生平见1.12注。

[3]砉（hu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

[4]刳（kū）破：剖开，这里指看破。

8.10　陈龙正[1]谓张元岵[2]为阳城之流，不好名，不妄言学，双剑长枪，能敌数千人。

【原注】张次仲，字元岵，号待轩，海宁人。与同邑朱朝英齐名。〇朝英字美之，号康流，又号罍庵，其学多本之黄石斋。石斋称之曰：“康流沉静渊郁。”

【新注】

[1]陈龙正（？—1634）：初名龙致，字惕龙，号几亭。嘉善人。

[2]张元岵：即张次仲（1589—1676），字元岵。浙江海宁人。明末清初学者。

8.11　吴梅村[1]谓宜兴陈其年[2]、吴江吴汉槎[3]、云间彭古晋[4]曰：“此江左三凤凰也。”

【新注】

[1]吴梅村：即吴伟业（1609—1672），字骏公，号梅村。世居江苏昆山，祖父始迁江苏太仓。崇祯进士。明末清初著名诗人，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著有《梅村家藏稿》、《梅村诗余》等。

[2]陈其年：即陈维崧。生平见4.43注。

[3]吴汉槎：吴兆骞（1631—1684），字汉槎，号季子。吴江松陵镇（今属江苏苏州）人。著有《秋笳集》。

[4]彭古晋：彭师度（1624—？），字古晋，号省庐。江南华亭（今上海）人。著有《彭省庐文集》。

8.12　秀水朱竹垞[1]、无锡严藕渔[2]、慈溪姜西溟[3]，并名于时，称三布衣。仁皇闻之，谓侍臣曰：“闻江南三布衣，尚未仕耶？”

【原注】严藕渔，名绳孙，字荪友，无锡人。〇姜宸英，字西溟，号湛园，慈溪人。未第时，入明史局，以翰林院纂修官食七品俸，寻兼修《一统志》。康熙丁丑年七十始成进士，殿试一甲第三，授编修。甫二年，与殿撰李蟠同主己卯北闱乡试，为御史鹿佑劾，下狱死。

【补注】尹元炜《溪上遗闻集录》云：“先是，同邑姚观尝以文请政于先生，比入闱阅卷，先生性坦率，得一卷，喜甚，顾其仆曰：‘此必姚相公文也。’房考俱戒愕。及榜发，果列魁选。于是鹿佑奏参，奉旨下先生即李蟠狱。圣祖特召姚观于乾清门面试，阅其文甚佳，始信先生之无私，而案尚未定。时京师传言，将以明年正月诛北闱主试。先生闻之，忧甚。适又传旨，李蟠着发遣。先生自忖事由于己，今李尚发遣，己必无生望，遂仰药死。会事白，李发遣未数日即召回，而先生则竟死狱中矣。圣祖甚惋惜之，曰：‘老姜全无辣气，小李倒有甜头。’”(11)

【新注】

[1]朱竹垞（chá）：即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2]严藕渔：严绳孙（1623—1702），字荪友，号秋水，晚号藕荡渔人。无锡县胶山严埭（今属东北塘乡）人。与朱彝尊、姜宸英被誉为“江南三布衣”。著有《秋水集》。

[3]姜西溟：即姜宸英。生平见1.10注。

8.13　伍弥泰[1]初以和珅戚畹[2]引入政府，阿桂[3]心轻之，乃判决事敏捷而持正。阿叹曰：“真宰相才也。”

【原注】伍弥泰，蒙古正黄旗人，姓伍弥氏，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端。

【新注】

[1]伍弥泰（？—1786）：伍弥氏，蒙古正黄旗人，副将军三等伯阿喇纳子。以雍正二年（1724）袭爵。官至东阁大学士。

[2]戚畹：犹戚里。

[3]阿桂：生平见3.22注。

8.14　孙退谷[1]过朱竹垞，见插架书，叹曰：“长安车尘蓬勃间，不废著作，惟秀水朱十[2]一人耳。”

【补注】孙退谷，名承泽，北平人(12)。

【新注】

[1]孙退谷：孙承泽（1593—1676），字耳北，一作耳伯，号北海，又号退谷等。山东益都人。明崇祯四年（1631）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著有《春明梦余录》等。

[2]朱十：即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8.15　马章明[1]下第留京，落拓殊甚，以行卷[2]谒龚芝麓[3]司寇。龚读竟，泪涔涔堕，曰：“李峤[4]真才子也。”岁暮，赠以炭金八百，明年遂魁天下。

【原注】马世俊，字章明，又字甸臣，溧阳人，官至翰林侍读。《京江耆旧集》云：“先生工书画，有‘二右’之目，谓右军、右丞也。”〇龚鼎孳，字孝升，号芝麓，合肥人，谥端毅。

【新注】

[1]马章明：马世俊（1609—1666），字章民，初号野臣，后号甸臣。回族。江苏镇江府溧阳县人。顺治十八年（1661）状元。精于书画。著有《匡庵诗集》等。

[2]行卷：古时应举者在考试前把所作诗文写成卷轴，投送朝中显贵以延誉，称之行卷。行卷之风起于唐代，明清亦有余绪。

[3]龚芝麓：龚鼎孳（1615—1673），字孝升，号芝麓。安徽合肥人。与吴伟业、钱谦益并称为“江左三大家”。崇祯七年（1634）进士。明亡后气节沦丧，至于极点。死后百年，被清廷划为贰臣之列。著有《定山堂集》等。

[4]李峤（644—713）：唐代诗人。字巨山。赵州赞皇（今属河北）人。与王勃、杨炯相接，又与杜审言、崔融、苏味道并称“文章四友”。

8.16　徐电发[1]学于宋既庭[2]，既庭经术湛深，徒众千计，电发独轶其群。朱长儒[3]见之叹曰：“此今之郭功甫也。世有王荆公，定当激赏。”

【原注】徐电发，名釚(13)，号虹亭。吴江人。官检讨。

【补注】宋实颖，字既庭，长洲人(14)。

【新注】

[1]徐电发：徐（qiú）（1636—1708），字电发，号虹亭，晚号枫江渔父。吴江（今属江苏苏州）人。康熙十八年（1679），召试博学宏词。康熙皇帝南巡，两赐御书，诏原官起用，不肯就。卒年七十三。

[2]宋既庭：宋实颖（1621—1705），字既庭，号湘尹。江苏长洲（今苏州）人。顺治十七年（1660）举人。后官兴化县教谕。著有《读书堂》等集。

[3]朱长儒：朱鹤龄（1606—1683），字长孺。江苏吴江人。明诸生。明清易鼎后，屏居著述。晨夕一编，行不识途路，坐不知寒暑。人或谓之愚，遂自号愚庵。著有《愚庵诗文集》。

8.17　桂馥[1]论周永年[2]曰：“朋辈多习浮文，逐虚誉，先生刊(15)落[3]华藻，独含内美。学思坚明，识解朗悟。汪汪千顷波[4]，岂涧溪沼沚之可陟[5]乎？”

【原注】桂馥，字未谷，一字冬卉，曲阜人，乾隆进士。

【新注】

[1]桂馥（1736—1805）：字未谷，一字东卉，号雩门。山东曲阜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进士，官云南永平县知县。书法家，文字训诂学家。著有《说文义证》等。

[2]周永年（1730—1791）：字书昌，一字书愚。先世浙江余姚人，其高祖迁居山东历城（今属济南）。乾隆三十六年（1771）进士。入四库馆，任校勘《永乐大典》纂修兼分校官，辑录佚书甚夥。

[3]刊落：本指删削文字，此谓去除藻饰，洗尽铅华。

[4]汪汪千顷波：器量深广，犹如千顷之湖波。《世说新语·德行》：“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

[5]陟：升；登。这里犹言可比。

8.18　朱可亭[1]疏荐俞兆岳[2]，如苦行头陀。帝召见，甚壮之，授青州知府。会山东旱，兆岳谒大府，方召优觞兆岳。兆岳曰：“久不雨，天子减膳撤乐，为人臣子忍对(16)歌舞、安坐终宴乎？”遂引疾去。疏入，召诣阙[3]。帝望见曰：“强项[4]吏，上官所不便，朕知非其病也。”顾宰相曰：“此人可何官？”宰相据例对。帝曰：“俞兆岳非常士也，亦拘以例乎？”

【原注】俞兆岳，字岱祯，海宁人，官至礼部左侍郎。

【新注】

[1]朱可亭：即朱轼。生平见1.13注。

[2]俞兆岳：字岱桢，海宁（今属浙江）人。康熙中由宣平教谕选大田知县，升开州知州。雍正元年为松江府海防同知。

[3]诣阙：谓赴朝堂。

[4]强项：谓刚正不为威武所屈。

8.19　张得天[1]誉金冬心[2]曰：“昨见君《风氏园古松歌》，病虎痴龙，造语险怪。君善八分[3]，遐陬[4]外域争购，极类建宁、光和笔法[5]。曷[6]不写五经，以继鸿都石刻[7]？吾当言之曲阜上公[8]。”

【原注】张照，字得天，号泾南，华亭人，康熙进士，官至刑部尚书。

【新注】

[1]张得天：即张照。生平见2.8注。

[2]金冬心：即金农。生平见4.13注。

[3]“八分”：盖指隶书。八分书乃蔡邕所创，是汉隶的一种形式，八分隶体，二分篆意，故称“八分书”。

[4]遐陬：边远一隅。《宋书·谢灵运传》：“内匡寰表，外清遐陬。”

[5]建宁、光和笔法：盖指汉灵帝时期的书法特点。建宁（168—172）、光和（178—184）是东汉灵帝刘宏的第一和第三个年号。

[6]曷：同“何”。怎么，为什么。

[7]鸿都石刻：鸿都门学里的石刻经文。鸿都门学是汉代学习、研究文学艺术的高等专科学校，创立于东汉灵帝光和元年（178）二月，因校址设在洛阳鸿都门而得名。

[8]曲阜上公：上公指位在三公以上的公。此或指管理文教的官员。

8.20　王恩绶[1]充宗学[2]教习，惠邸[3]奉命稽察，语人曰：“不识此职为具文，孜孜不倦者，王教习一人而已。”

【原注】王恩绶，字乐山，无锡人。举人，河北知县。

【新注】

[1]王恩绶（1804—1855）：字乐山。江苏无锡人。道光二十九年（1849）举人。拣发湖北知县。

[2]宗学：为宗室子弟所办的学校，以原各王宫的大小学教授为宗学博士。

[3]惠邸：未详何人。或亦宗室中人。

8.21　温福[1]在乌鲁木齐，闻昌邑之变[2]，率兵百余至洪山口，用守备刘德言，得以少歼众。叹曰：“刘德貌如村夫，临阵乃能如是，大官但善应对耳。”

【原注】温福姓费莫氏，满洲镶红旗人，时为都统，官至武英殿大学士，以征金川阵亡。

【新注】

[1]温福（？—1773）：费莫氏，字履绥。满洲镶红旗人。文华殿大学士温达孙，清朝将领。乾隆间任乌鲁木齐都统。

[2]昌邑之变：当作昌吉之变。指乾隆三十三年（1768）农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在昌吉发生屯犯暴动事件。屯犯们杀死屯官，抢到武器，连夜起事。后被温福镇压。

8.22　阮元督浙学，石门吴曾贯[1]赋《表忠观落成》诗，用八庚全韵[2]，公称为“吴八庚”。钱塘陈文杰[3]赋《仿宋画苑制团扇》诗，公称为“陈团扇”[4]。

【原注】吴曾贯，字道之，石门人。〇陈文杰，字云伯，钱塘人。

【新注】

[1]吴曾贯：原名吴曾丱，字涧莼。浙江石门人。嘉庆二十二年（1817）进士。官渭南知县。著有《涧莼诗钞》。

[2]八庚全韵：谓平水韵韵部“下平八庚”。《清稗类钞·文学》：“阮文达督浙学时，按试嘉兴，赏石门吴曾丱之才，为易名曾贯。吴善五言长律。时杭州西湖修表忠观，新俶成，命之赋诗。吴用八庚全韵为五排，不遗一字，于工稳中时露神韵。文达因称之曰‘吴八庚’。”

[3]陈文杰：陈云伯。钱塘（今浙江杭州）人。陆以湉《冷庐杂识》卷一云：“钱塘陈云伯大令文杰，少负才名，后以乙科出宰。由皖之吴，所至有惠政。”著有《颐道堂集》。

[4]按，此则所载亦见《郎潜纪闻二笔》卷十六。

8.23　缪子野[1]谓：“钟广汉[2]若不夭，则神怀散朗，学义淹长。在后进中，吾未见其匹。”

【原注】缪永谟，字子野。〇钟渊映，字广汉，嘉兴人。

【新注】

[1]缪子野：参原注。

[2]钟广汉：钟渊映（1640？—1680？），字广汉。浙江秀水（今嘉兴）人。与朱彝尊、李良年相契，而年最少，每为彝尊所称叹。后出居庸关，疾作而卒。著有《历代建元考》等。

8.24　梁芗林[1]谓秦蕙田[2]曰：“树峰如鹰隼横空(17)，飞而食肉；而又口若悬河[3]，辩才无碍。”

【原注】秦蕙田，字树峰，号味经。金匮人。官至刑部尚书，谥文恭。

【新注】

[1]梁芗林：即梁诗正。生平见6.2注。

[2]秦蕙田（1702—1764）：字树峰，号味经。江南金匮人。宋代诗人秦观二十六代孙。乾隆元年（1736）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著有《五礼通考》等。

[3]口若悬河：讲起话来滔滔不绝，如瀑布不停地奔流倾泻。《世说新语·赏誉》：“郭子玄语议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

8.25　陈庆镛[1]在御史台，直声[2]振天下。独俯首张石州[3]，曰：“令斯人着獬豸冠[4]，树立过吾辈远甚。”

【原注】张穆，字石州，平定人。

【补注】陈庆镛，晋江人(18)。

【新注】

[1]陈庆镛（1795—1858）：字乾翔、笙叔，号颂南。泉州（今属丰泽区北峰镇人）。道光十二年（1832）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著有《籀经堂集》等。

[2]直声：正直的名声。

[3]张石州：张穆（1805—1849），初名瀛暹，字石舟，亦字石州，号殷斋。祖籍山西平定古州人，后迁居大阳泉村。晚清史地学家、书法家。著有《蒙古游牧记》等。

[4]獬豸冠：古代执法官吏戴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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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赏誉》篇共二十五则，《青鹤》杂志分三次连载：一至四则载第十九期，五至十五则载第二十期，十六至二十五则载第二十一期。

(2) “元文”原作“文元”，夏氏墨笔改订。

(3) “万斯大”原作“万大斯”，误。今改之。

(4) “中孚”原作“中字”，形近致误，今改之。

(5) 原注为“南康人，号苏潭”，夏氏墨笔所改。

(6) 此两段皆为夏氏补注。

(7) “寅”原作“宾”，误，夏氏墨笔改订。

(8) “号余石，又号晓庵”七字，为夏氏墨笔所增。

(9) “康乃心，字太乙，合阳处士”十字，乃夏氏墨笔增补。

(10) “燮”，当作“琰”。

(11)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12)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承泽”二字本无，今补入。

(13) “”字原作“轨”，误。

(14)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15) “刊”原作“磊”，夏氏墨笔改订。

(16) “对”原误作“耐”，夏氏墨笔校改。

(17) “空”原作“定”，误，据夏氏批注改。

(18)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品藻(1)

9.1　纯皇[1]问卫哲治[2]近日封疆大吏，孰为最劣。卫自谢无状[3]。帝曰：“置汝姑勿论。”卫对惟江西巡抚阿思哈[4]。时阿宠眷最渥[5]，卫敢撄[6]之，人以为能。

【原注】卫哲治，字我愚，号鉴泉，济源人，官至工部尚书。

【补注】《啸亭杂录》云：“卫司空历任封疆，以廉能著。其抚粤西时，谢侍御济世子(2)犯法，公锻炼其子，因波及侍御。袁简斋太史曾作书规之。刘文清公亦言其‘官每高一阶，而其品乃下一级。’”

【新注】

[1]纯皇：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2]卫哲治（1701—1756）：字我愚。河南济源人。官至工部尚书。为官清正，体恤民情，甚有政声。

[3]无状：谓所行丑恶无善状。多作自谦之辞。

[4]阿思哈（？—1766）：萨克达氏，满洲正黄旗人。官至吏部尚书。

[5]渥：优厚。

[6]撄：触犯。

9.2　纪晓岚[1]曰：“朱石君[2]，人仰之如禹皋稷契[3]，而日托于韩柳欧苏[4]；彭芸楣[5]，视之如韩柳欧苏，而日居于禹皋稷契。”[6]

【新注】

[1]纪晓岚：即纪昀。生平见2.4注。

[2]朱石君：即朱珪。生平见6.3注。

[3]禹皋稷契：指夏禹、虞舜时的司法官皋陶、周王朝的始祖后稷、商王朝的始祖契。

[4]韩柳欧苏：指唐宋八大家中的韩愈、柳宗元、欧阳修及三苏（苏洵、苏轼、苏辙）父子。

[5]彭芸楣：彭元瑞。生平见4.2注。

[6]按，此则本自清赵慎畛（1761—1825）《榆巢杂识》卷上。

9.3　邱邦士[1]居常不毁一人，然亦未尝轻服人。独曰：“吾平生服魏冰叔[2]一人。”(3)

【原注】邱维屏，字邦士，宁都人。妻乃魏冰叔姊。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维屏为人高简率穆，读书多玄悟，尤精泰西算数历法，桐(4)城方密之叹为神人，药地大师谓邦士高悟，不从人间得。”

【新注】

[1]邱邦士：邱维屏（1614—1679），字邦士，号松下先生。江西省宁都县人。“易堂九子”之一。著有《周易剿说》等。

[2]魏冰叔：即魏禧。生平见1.23注。

9.4　世宗[1]尝谓尹继善[2]：“汝知督抚中当学者乎？李卫[3]、田文镜[4]、鄂尔泰[5]是矣。”尹曰：“李卫臣学其勇，不学其粗；田文镜臣学其勤，不学其刻；鄂尔泰大局好，宜学处多，然臣不学其愎[6]。”

【原注】尹继善，字元长，号望山，姓章佳氏，东阁大学士，文恪公泰之子，满洲镶黄旗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敏达。

【新注】

[1]世宗：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2]尹继善（1695—1771）：章佳氏，字元长，号望山。满洲镶黄旗人。雍正元年（1723）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参修《江南通志》。著有《尹文端公诗集》等。

[3]李卫：生平见3.4注。

[4]田文镜：生平见5.4注。

[5]鄂尔泰：即西林觉罗·鄂尔泰。生平见1.11注。

[6]愎：固执任性，刚愎自用。

9.5　郑方坤[1]谓：“李穆堂[2]太邱道广，声应气求，徐健庵[3]后一人；博闻强记，过目成诵，何义门[4]后一人；觥觥辨难，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毛西河[5]后一人。”

【新注】

[1]郑方坤：生平见4.54注。

[2]李穆堂：即李绂。生平见8.8注。

[3]徐健庵：即徐乾学。生平见5.11注。

[4]何义门：即何焯（1661—1722），字润千，又字屺瞻，晚号茶仙，学者称义门先生。江苏长洲（今苏州）人。康熙四十三年（1704）赐举人，复赐进士。著有《语古斋识小录》、《义门读书记》等。

[5]毛西河：即毛奇龄。生平见4.4注。

9.6　全谢山[1]罢官，徐相国[2]言于朝曰：“今日李詹事[3]必大作恶。”或问之，张相国[4]从旁答曰：“此乃具体而微[5]之李詹事也。”

【原注】李詹事名绂，字巨来，号穆堂，临川人，官至户部左侍郎，降内阁学士。

【新注】

[1]全谢山：全祖望（1705—1755），字绍衣，号谢山，学者尊称为谢山先生。鄞州（今浙江宁波）人。乾隆元年（1736）进士。次年即返里，后未出仕，专事著述。曾主讲于浙江蕺山书院、广东端溪书院。著有《鲒埼亭集》、《宋元学案》等。

[2]徐相国：未详何人。

[3]李詹事：即李绂。生平见8.8注。

[4]张相国：未详何人。

[5]具体而微：谓整个形体都已具备，只是形状和规模比较微小而已。《孟子·公孙丑上》：“冉牛、闵子、颜渊，则具体而微。”这里略有讥讽之意。

9.7　康熙初，士人挟文章游京师，必谒龚芝麓[1]、汪苕文[2]、刘公勇(5)[3]、王渔洋[4]。陈其年[5]弟纬云初入都，手写行卷三，置案上。或问所请，曰：“吏部刘公、户部汪公、礼部王公。”或曰：“吾为子预卜之：汪必摘瑕疵而驳之，王必取警策[6]而扬之，刘则一览辄掷去，无所可否。”已而果然。渔洋闻而笑谓公勇曰：“吾二人或驳之，或扬之，皆寻常耳，惟兄此一掷最不易到。”公勇亦为之绝倒。

【新注】

[1]龚芝麓：即龚鼎孳。生平见8.15注。

[2]汪苕文：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3]刘公勈：即刘体仁，字公勇。官吏部尚书。参4.7注。

[4]王渔洋：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5]陈其年：即陈维崧。生平见4.43注。

[6]警策：盖指精练扼要、含义深刻之文句。陆机《文赋》：“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

9.8　袁枚[1]死，或劝姚惜抱[2]勿为墓志。姚曰：“设予生康熙间，为朱锡鬯[3]、毛大可[4]作志，君许之乎？”曰：“是固宜也。”姚曰：“随园正朱、毛一例耳。文采风流，自有可取，抑何害？”

【原注】袁枚，字子才，号简斋，钱塘人。枚与惜抱同年，尝出都，文士集送，征题盈轴，惜抱世父姜坞独嘿尔。枚曰：“姚君著述千万言，临刻赠我无一语。”意甚憾之。

【新注】

[1]袁枚（1716—1797）：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钱塘（今浙江杭州）人。乾隆四年（1739）进士。其诗成就较大，与赵翼、蒋士铨合称“乾隆三大家”。著有《小仓山房诗文集》、《随园诗话》、《随园随笔》等。

[2]姚惜抱：即姚鼐。生平见4.34注。

[3]朱锡鬯：即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4]毛大可：即毛奇龄。生平见4.4注。

9.9　陈莘学[1]随父讲学证人社[2]中，专力于慎独[3]之旨。黄梨洲[4]见之，语人曰：“此程门之杨迪[5]，朱门之蔡沉[6]也。”

【原注】陈莘学，名汝咸，鄞县人。

【新注】

[1]陈莘学：陈汝咸（？—1714），字莘学。浙江鄞县人。康熙三十年（1691）进士。官至大理寺少卿。著有《兼山堂遗稿》等。

[2]证人社：明代儒学殿军刘宗周发起成立证人社，倡导“慎独说”。

[3]慎独：儒家修身工夫之一。《礼记·大学》：“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又《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4]黄梨洲：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5]杨迪（1082—1104）：为北宋大儒程颢、程颐门下弟子杨时（1044—1130）长子，字遵道，乳名十五郎。幼聪敏，好学不倦。后中进士，官至奉议郎，受赠宣议大夫。早卒，年仅二十三岁。

[6]蔡沉（1167—1230）：字仲默，号九峰。南宋建州建阳（今属福建）人。蔡元定次子。少从朱熹游，后隐居九峰山下。曾注《尚书》，撰《书集传》。

9.10　台湾之役[1]，福康安[2]、海兰察[3]膺上赏。玉保[4]以《蓝鹿洲平台纪略》示人曰：“昔廷珍[5]以七日擒巨寇，甫荫[6]一轻车都尉。今二公竭天下之力，以成其功，不及蓝氏多矣。”

【原注】玉保，字阆峰，铁保之弟。〇蓝廷珍，字荆璞，漳浦人(6)。谥襄毅。

【补注】从弟鼎元[7]，字玉霖，号鹿洲(7)。

【新注】

[1]台湾之役：指平定林爽文之乱的战役。参9.22注。

[2]福康安（1754—1796）：富察氏，字瑶林。满洲镶黄旗人，大学士傅恒子。出从阿桂用兵金川，事后即任封疆大吏。再从阿桂镇压甘肃回民起义，破石峰堡，封一等嘉勇公。

[3]海兰察（1740—1793）：额格都·杜拉尔民，呼伦贝尔索伦左翼镶黄旗鄂温克人，清代名将。乾隆二十年（1755）从军，征战南北，屡任要职。

[4]玉保：栋鄂氏，字阆峰，满洲正黄旗人。先世姓觉罗，称为赵宋之裔，后改今氏。乾隆四十六年（1781）进士，入翰林，有才名。会上欲用为巡抚，为和珅所阻，郁郁卒，年甫四十。

[5]廷珍：即蓝廷珍（1663—1729），字荆璞。漳浦县湖西人。康熙六十年（1721）上书自荐，出师台湾征战朱一贵义军。雍正元年（1723）升任福建水师提督，加左都督。雍正二年晋京冕驾，雍正帝赐他到马兰峪谒景陵。卒赠太子少保。

[6]荫（yìn）：庇荫。此指因功而得到封赏。

[7]蓝鼎元（1680—1733）：字玉霖，号鹿洲。漳浦县赤岭人。曾赴台考察，对台湾民生及社会问题极为关注，撰有《论台湾事宜书》、《平台纪略》等。台湾史家连横说：“鼎元著书多关台事，其后宦台者多取资焉。”其对清代台湾的发展影响深远。

9.11　王渔洋评汪钝翁[1]曰：“汪大赋性高洁，诗笔清丽，颇类韦左司(8)[2]，惜无左司少年游侠[3]一种气魄耳。”(9)

【新注】

[1]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2]韦左司：即唐代诗人韦应物（737—792），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唐代宗时曾为左司郎中，故称韦左司。

[3]少年游侠：《唐诗纪事》称韦应物“少任侠，曾以三卫郎事明皇”。

9.12　宋既庭[1]与宗弟畴三[2]并知名，称大宋(10)、小宋。或问汪钝翁：“大宋何如人？”曰：“阮思旷[3]都不及真长[4]、逸少[5]，而能撮[6]有诸人之长。”

【原注】宋实颖，字既庭，长洲人。〇德宏，字畴三，与两兄（兄德宸、德宜，德宸，字御之）(11)有“三宋”之目。

【新注】

[1]宋既庭：即宋实颖。生平见8.16注。

[2]畴三：宋德宏（1630—1663），字畴三。苏州人。顺治八年（1651）与族兄宋实颖举于顺天，都下盛称“二宋”。后以母丧，哀毁而卒。同乡尤侗、计东皆为其作有传。

[3]阮思旷：东晋名士阮裕，字思旷。《世说新语·品藻》：“时人道阮思旷，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

[4]真长：东晋名士刘惔，字真长，沛国萧人，与王濛齐名。历司徒左长史、侍中、丹阳尹，故世称刘尹，为会稽王司马昱所信重，年三十六而卒。孙绰为之诔云：“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时人以为名言。

[5]逸少：东晋名士王羲之，字逸少，琅琊临沂（今属山东）人，后迁居无锡洛社（今属江苏），定居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善书法，有“书圣”之称。其名作《兰亭集序》有“天下第一行书”之誉。

[6]撮（cuō）：摘取，摄取。

9.13　徐元文[1]为相，帝怒御史蒋伊[2]，欲因考试黜之。元文曰：“蒋伊文在优等，今以文章试之，而以他故黜之，未足以服其心。”帝又欲黜御史吕兆熊[3]。元文曰：“兆熊为人诚实，且系故明死难尚书吕维祺[4]之子。”帝笑曰：“蒋伊为人不端，卿论其文；兆熊文章不佳，卿又论其人。二者将安从乎？”既而曰：“从汝，从汝。”

【新注】

[1]徐元文：生平见1.1注。

[2]蒋伊：生平见3.1注。

[3]吕兆熊：吕维祺二子名兆璜、兆琳，不闻有兆熊。

[4]吕维祺（1587—1641）：字介孺。新安（今属河南）人。万历四十一年（1613）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被劾辞。崇祯十四年（1641），福王匿迎恩寺，遇维祺，维祺道：“名义甚重，王毋自辱！”一并被俘，在周公庙被杀。赠太子少保。谥忠节有《明德先生文集》传世。

9.14　傅恒相公[1]问袁枚[2]两江总督尹继善[3]、黄廷桂[4]优劣，来保[5]相公亦在座。枚曰：“外所传尹公为政宽，黄公为政严，皆误也。”傅愕然，问故。枚曰：“尹公遇下属有礼貌，多体恤语，故人以为宽；及犯大不韪，必劾，虽司道[6]不能求，故曰严。黄公遇人倨傲，呼叱随意。然颇多纵舍，常漏吞舟之鱼，故曰宽。”傅又问宽与严孰愈。枚曰：“尹之严，可以得君子；黄之宽，只可用小人。”语未毕，来在旁笑曰：“汝以君子必争礼貌，而小人甘受诃斥故耶？”枚曰“然”。来击案赏之，曰：“好伉爽[7]南蛮子！”

【新注】

[1]傅恒相公：即富察·傅恒（约1720—1770），字春和。高宗孝贤纯皇后之弟，满洲镶黄旗人。乾隆时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平叛伊犁统帅。谥文忠。撰写《钦定旗务则例》等。

[2]袁枚：生平见9.8注。

[3]尹继善：生平见9.4注。

[4]黄廷桂（1690—1753）：字丹崖，号前黄。北京人（军籍为汉军镶红旗）。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在川二十年，体国奉公，不遗余力。卒谥文襄。

[5]来保：生平见5.15注。

[6]司道：清时隶属于巡抚的专设机构，归巡抚管辖。

[7]伉（kàng）爽：刚直豪爽。“伉”通“亢”，刚直。

9.15　陈廷敬[1]掌御史台[2]。会诏举廉吏，帝御宫门召见九卿。既进，帝独目廷敬，廷敬班六卿下，自念当以次对。已而六卿有言他守令贤者，余未竟，帝特问廷敬：“廉者果为谁？”廷敬举灵寿令陆陇其[3]、清苑令邵嗣尧[4]。于是陆、邵皆擢御史。

【原注】张维屏《雨村诗话》：“泽州相国中进士，与通州庶常敬同名，上于泽州名上加廷字别之，泽州以赐石榴子诗，受知圣祖，以至大拜。”

【新注】

[1]陈廷敬：生平见6.6注。

[2]御史台：官署名。乃古代中央行政监察机关，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3]陆陇其：生平见1.25注。灵寿县今属河北省石家庄市。

[4]邵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康熙九年（1670）进士。授山东临淄知县。为官清廉，颇有政声。后擢御史。著有《四书讲义》。清苑，今属河北省保定市。

9.16　杨萟[1]少遇松仙，授以道法，遂能前知。瞿稼轩[2]深器之。王师下桂林，瞿不屈，被难。萟初在瞿幕，遂哭于定南王军前，请归其葬。由是(12)义声动三军。后遇陆稼书[3]于虞山[4]，陆惜其遇仙，而未过儒，语在赠序。顾南雅[5]见稼书赠序(13)，曰：“昔孔子见老聃，而叹为犹龙[6]。不闻论者以不遇周公为惜也。”

【原注】杨萟，字硕甫，吴江人。松仙者，相传(14)为明豫章宗室成道者也。

【补注】瞿式耜，字稼轩。常熟人，谥忠宣(15)。

叶廷琯《吹网录》：“瞿忠宣之孙昌文为其母陈夫人撰《年谱》云：‘忠宣明末家居时，添建厢楼，本无后户，馆客杨硕甫通术数，于壁间开一门，通别室，题曰留汝一门。国变后，瞿氏克保，竟应其言。’又云：‘钱宗伯与瞿氏联姻，实宗伯之母顾太夫人意，云瞿某为汝事去官，须联之以敦世好。后行聘时，柳姬欲瞿回礼，与正室陈夫人同，而瞿仅等之孺饴之生母。柳因蓄怒，至乙酉后宗室已纳款，宣方在桂林拒命，柳遂唆钱请离婚。”(16)

【新注】

[1]杨萟：一作杨秇，字硕甫，号雪湖。曾随瞿式耜巡抚广西，任祠部员外郎，以忠孝闻名。

[2]瞿稼轩：即瞿式耜（1590—1650），字起田，号稼轩、耘野，又号伯略。江苏常熟人。明末诗人。晚年参加抗清活动，拥立桂王朱由榔。顺治四年（1647），城破被捕，英勇就义。著有《瞿忠宣公集》。

[3]陆稼书：即陆陇其。生平见1.25注。

[4]虞山：在今江苏省常熟市境内。

[5]顾南雅：顾莼（1765—1832），字希翰，一字吴羹，号南雅，晚号息庐。江苏吴县（今苏州）人。嘉庆七年（1802）进士。累官至通政司副使。正直不阿。兼工诗文书画，居词馆三十余年，文名动天下。著有《南雅诗文钞》。

[6]“昔孔子见老聃”句：《庄子·天运篇》：“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胁。予又何规老聃哉？’”又，《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孔子去，谓弟子曰：‘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为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

9.17　何应祺[1]狂谲不羁，而资性奇敏，论多精准。尝在众客前臧否人物，曰：“郭筠仙[2]非无谬处，其谬处皆可爱；李法曾[3]尽有好处，其好处皆可杀。”

【补注】何应祺，善化人，朱克敬瞑庵云：曾公薨，赐谥文正，应祺因自号武歪公。(17)

【新注】

[1]何应祺：字镜海。湖北善化人，清咸丰中以候补县丞充营官，保道员，加按察使衔，晋布政使衔。署赣南、高廉兵备道。著有《江西忠义录》等。

[2]郭筠仙：即郭嵩焘。生平见3.24注。

[3]李法曾：未详何人。

9.18　朱用霖[1]、彭士望[2]初负才不相能，用霖访士于药平王纲[3]，纲曰：“子同里彭士望，方今俊杰也，而外求士乎？”用霖曰：“吾固知之。”遂倾身相定交。两人者交友称第一。

【原注】朱议霶，字用霖，与彭士望均南昌人。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士望三至宁都，见魏冰叔，立谈定交，遂同用霖往依焉。已而相与结庐于翠微峰，讲易读史为易堂，凡八九人。”又云：“士望常出游，用霖以病故恒家居，率妻子徙冠石种茶，更姓字曰林确斋，所制茶特精妙，远近名之，曰‘林茶’。”

【新注】

[1]朱用霖：朱议霶，字用霖。南昌人。传为明王室后裔。著有《朱中尉诗集》。

[2]彭士望（1610—1683）：本姓危，字躬庵，又字达生。江西南昌人。明末清初文学家，“易堂九子”之一。著有《手评通鉴》等。

[3]王纲：按，明清之际有四个王纲。此当是顺治九年（1652）进士王纲。

9.19　余缙[1]在台谏，请撤(18)三藩[2]家口，议复抚臣兵柄。妖人朱方旦[3]妄言祸福，缘饰儒术，内外大臣蒲伏执贽[4]，虽于北溟[5]之谨悫[6]，亦为所惑。缙曰：“此妖人耳，于法当纠。宁可助彼狂澜乎？”越帅恣睢[7]，缙抗章条陈，帅以罢去，锒铛[8]就道。黄太冲(19)[9]称之曰：“三藩之反，人不敢言，故晁错[10]殒身于七国；越帅之汰，人不肯言，故刘胜[11]寒蝉于闾里；方旦之诡，人不能言，惟子产[12]先几于慎竃[13]。公不讳利害，不避嫌疑，振响于钟鼓无声之日，岂非盛世之霜隼[14]欤？”

【原注】余缙，字仲绅，号浣公，诸暨人。

【补注】《国史·王鸿绪传》云：“湖广有朱方旦者，自号二眉山人，聚徒横议，撰《中说补》，谓中道在两眉之间、山根之上。又自诩前知，与人决休咎。巡抚董国兴以左道惑众劾奏，逮至京，得旨宽释。及逆藩吴三桂反，顺承郡王勒尔锦统师驻荆州，方旦以占验出入军营，巡抚张朝珍称为奇异神人。圣祖密谕勒尔锦，军机大事，勿为蛊惑。方旦乃往江南浙江。七月，王鸿绪得方旦所刻《中质秘书》，遂以奏进，指摘其与徒问答语，有诬罔君上、摇惑民心三大罪，遂伏法。”(20)

【新注】

[1]余缙（1617—1689）：字仲绅，号浣公。诸暨高湖人。历官河南封丘知县、山西道御史、河南道御史等。著有《大观堂集》等。

[2]三藩：指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后皆拥兵以叛。

[3]朱方旦（？—1682）：康熙时湖北汉阳人，号尔枚，自称二眉道人，名医。康熙二十一年（1682）以“诡立邪说，煽惑愚民”被捕处死。

[4]蒲伏执贽：蒲伏；犹匍匐，伏地而行。贽，初次见人时所送的礼物，以表敬意。执贽即拜谒尊长亲友时携带见面礼物。

[5]于北溟：即于成龙。生平见5.8注。

[6]谨悫（què）：谨重朴实。

[7]恣睢：凶残横暴，肆无忌惮。

[8]锒铛：亦作“锒镗”，即铁锁链，拘系罪犯的刑具。

[9]黄太冲：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10]晁错（前200—前154）：西汉文帝时政治家，颍川（今河南禹县）人。因七国之乱被腰斩于长安。

[11]刘胜（前165—前113）：西汉时期诸侯王，为第一代中山王，谥号为“靖”，史称中山靖王。乃蜀汉皇帝刘备第十三世先祖。

[12]子产：姬侨（？—前522），字子产，又字子美，一作公孙侨。春秋后期郑国（今河南新郑）人。公元前543年到公元前522年执掌郑国国政。为孔子所敬。《论语·公冶长》：“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13]慎竃（zào）：指鲁国梓慎和郑国裨竃。顾炎武《日知录》卷五《天道远》：“春秋时郑裨竃、鲁梓慎最明于天文。昭公十八年夏五月，宋卫陈郑灾。裨竃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子产不从，亦不复火。二十四年夏五月乙未朔，日食。梓慎曰将水。叔孙昭子曰，旱也。秋八月大雩。是虽二子之精，亦有时而失之也。昭公七年，公将适楚，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子服惠伯曰：行。三月公如楚。故张衡《思玄赋》曰，慎竃显以言天兮，占水火而妄讯。”此指子产不昧于邪说，能见几于事之未然。

[14]霜隼：秋冬之际搏击苍穹的鹰隼。此喻国家骨鲠栋梁之臣。

9.20　全谢山[1]曰：“愚山[2]造诣(21)，殆与魏敏果[3]、汤文正[4]、陆清献[5]同道同德。魏、汤敭历[6]槐棘[7]，多所发抒；清献遭摧折而愈显；愚山于其中，最为闇淡，又以工于诗古文辞，反掩其学问之大原。世有合作韩、范、文、富、欧、马六公年谱者，其必班而齐之[8]。”

【原注】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小字阿补，鄞县人。官庶吉士，散馆归班知县。〇沈梅史《国朝诸名贤传》云：“愚山少失怙，事叔如父，及贵，叔稍不悦，犹冠服长跪。母马氏，夙失欢于大母，抑郁而卒。乃请大母命，循例乞褒封，据地哀陈，始获焚黄祔庙，其讲学白鹭书院。一日，讲长幼有序，因自言少年孤露，终鲜兄弟，至于啜泣，座中有阋墙者，为之悔感。”

【新注】

[1]全谢山：即全祖望。生平见9.6注。

[2]愚山：即施闰章，号愚山。生平见3.14注。

[3]魏敏果：即魏象枢。生平见1.15注。

[4]汤文正：即汤斌。生平见1.7注。

[5]陆清献：即陆陇其。生平见1.25注。

[6]敭历：“敭”即“扬”。《三国志·魏志·管宁传》：“优贤扬历，垂声千载。”裴注谓“扬其所历试”。后以“敭历”指仕宦所经历。

[7]槐棘：周代朝廷种三槐、九棘，公卿大夫分坐其下，以定三公九卿之位。后以“三槐九棘”为三公九卿之代称。

[8]班而齐之：班列而与之齐名也。韩、范、文、富、欧、马六公，未详，或指韩愈、范仲淹、文彦博、富弼、欧阳修、马端临，未敢断言也。

9.21　或问计甫草[1]：“侯二[2]、宋三[3]，可方古何人？”计曰：“研德如张子布[4]，畴三如鲁子敬[5]。”

【补注】侯玄泓，字研德(22)。

【新注】

[1]计甫草：即计东（1625—1676）。生平见4.6注。

[2]侯二：即侯玄涵（1620—1664），字中德，初名泓，字研德，号掌亭。明嘉定紫堤村（今属上海闵行）人，诸生。著有《吏部夏瑗公传》。

[3]宋三：宋德宏（1630—1663），字畴三。生平见9.12注。

[4]张子布：即三国时期吴国重臣张昭（156—236），字子布，彭城（今江苏徐州）人。

[5]鲁子敬：三国东吴名臣鲁肃（172—217），字子敬，临淮东城（今安徽定远）人。

9.22　台湾林爽文[1]平，高宗召见德成[2]，问：“福康安[3]视阿桂[4]何如？”成对：“阿桂克指挥海兰察[5]，福康安则待周旋[6]，始得其力。以是不如阿桂。”帝曰：“阿桂出师西域，海兰察一末弁[7]耳。拂拭之恩，感效驱策。海兰察参赞金川，福康安尚是领队，一旦临之，故谦抑自下，依为干城[8]。二者境地不同。福康安正用周旋，是以平贼。”(23)

【原注】福康安，满洲镶黄旗人，姓富察氏，晋封贝子，谥文襄。

【补注】林爽文，台湾人，乾隆时结天地会，聚众陷彰化诸郡(24)。

蒋超伯《南溽楛语》云：“本朝康熙中，尚书米公思翰四子：曰内大臣贞襄公马斯喀、曰大学士文穆公马齐、曰内大臣勤恪公马武、曰总管庄悫公李荣保，如襄烈公傅清、大学士文忠公傅恒，皆庄悫之子。果烈公明瑞、伊犁将军奎林、大学士文襄公福康安、大学士文襄公明亮，并庄慤公之孙、福文襄之昆季，曰福灵安、福隆安、福长安，俱跻一品，均傅文忠之子。计米公之后，为宰相者四人，可谓极盛矣。”(25)

【新注】

[1]林爽文（1756—1788）：原籍福建漳州平和。乾隆三十八年（1773）随父到台湾，后加入天地会，为彰化天地会首领。五十一年（1786）发起并领导台湾历史上规模最大、范围最广的农民起义。聚众数十万，攻城略地，震惊朝野。1788年被捕，凌迟处死。

[2]德成：《清稗类钞·武略类》作“德少司空成”。

[3]福康安：生平见9.10注。

[4]阿桂：生平见3.22注。

[5]海兰察：生平见9.10注。

[6]周旋：曲意迎合。

[7]末弁：低级武官。

[8]干城：盾牌和城墙，比喻捍卫国家的将士。《诗·周南·兔罝》：“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9.23　李鹤峰[1]典学三吴[2]，幕客皆东南士选。尝曰：“少华[3]才丰遇啬[4]，清而不华；损之[5]、耳山[6]，当是名侍从，才不足以任封疆；惟文渊[7]大器晚成。”

【原注】李因培，字鹤峰，阳湖人，官至巡抚。〇张熙纯，字策时，号少华，上海人，乾隆举人，官内阁中书。〇赵文哲，字损之，号璜函，乾隆时，献诗行在，召试，赐举人，授中书，擢户部主事。〇陆锡熊，字耳山，上海人，官至左副都御使。〇孙永清，字文渊，号春台，无锡人，官至巡抚。

【新注】

[1]李鹤峰：李因培（1717—1767），字其材，号鹤峰。晋宁锦川里（今上蒜乡下石美村）人。

[2]三吴：盖指吴、吴兴、会稽三郡及周边地区。泛指江南一带。

[3]少华：张熙纯（1725—1767），字策时，号少华。上海人。乾隆进士。官内阁中书。著有《昙华阁词》。

[4]才丰遇啬：谓其才华丰赡，而所遇过窘。

[5]损之：赵文哲（1725—1773），字损之，一字升之，号璞函，一号璞庵，赵绅次子。上海人。乾隆时为宠臣，官至户部主事。著有《媕雅堂诗集》等。

[6]耳山：陆锡熊（1734—1792），字健男，号耳山。上海人。乾隆二十六年（1761）进士。授内阁中书。累迁刑部郎中。著有《篁村诗钞》等。

[7]文渊：孙永清（1734—1790），字宏度，一字春台，号契斋。江南金匮（今江苏无锡）人。官至广西巡抚。

9.24　左侯[1]督兵新疆，有言关外统帅，调度未协者。时景廉[2]为乌鲁木齐都统钦差大臣，金顺[3]为帮办，在前敌[4]。侯因奏言：“景廉回翔台阁，足式群僚[5]；惟泥古太过，无应变之才。金顺服善爱好，无忌妒之心，在军数载，过无可指，功有可言。臣于景廉而知古所称殷浩[6]、房琯[7]，终不失为清流；于金顺而知古所称宫之奇[8]、董安于[9]，终不失为智士。”

【新注】

[1]左侯：即左宗棠。生平见3.23注。

[2]景廉（1824—1885）：颜札氏，字秋坪，满洲正黄旗人。咸丰八年（1858），授伊犁参赞大臣。

[3]金顺（1831—1886）：伊尔根觉罗氏，字和甫。世居吉林（今吉林市郊江南乡永庆村），军功世家。满洲镶蓝旗人。清代名将。谥忠介。

[4]为帮办，在前敌：帮办指钦差大臣的助手，或即用为职称。前敌，犹前线。

[5]回翔台阁，足式群僚：在朝廷任职，足以成为群僚的表率。回翔，盖指任职或施展才干。台阁，即指尚书台，台阁往往与公府并举。

[6]殷浩（303—356）：东晋大臣、名士、清谈家。字渊源，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人。殷羡子。北伐失败，被废黜。

[7]房琯：字次律。河南缑氏（今属偃师）人。唐玄宗、肃宗两朝宰相。武后时，以正谏大夫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神龙元年，贬死高州。

[8]宫之奇：春秋时虞国大夫，辛宫里（今山西平陆县张店镇附近）人。《左传·僖公二年》载：“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虞侯不听，导致身败国亡。宫之奇因事先去国而幸免于难。

[9]董安于（？—前496）：又称董阏于，春秋末年晋国人，先祖董狐，被孔子称为“古之良史”。董安于乃晋卿赵简子（赵鞅）心腹家臣，对赵简子尽心辅佐，后因涉范、中行二氏之乱而自杀谢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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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品藻》篇共二十四则，《青鹤》杂志分四次连载：一至三则载第二十一期，四至十三则载第二十二期，十四至二十一则载第二十三期，二十二至二十四则载第二十四期。

(2) “济世子”，昭梿《啸亭杂录》卷二作“世济子”。

(3) “一人”后原有“而已”二字，为夏氏所删，今从改。

(4) “桐”原误作“相”，夏氏墨笔校改。

(5) “勇”原作“勈”，下同。二字古通。

(6) “蓝廷珍，字荆璞，漳浦人”九字，原为“蓝鹿洲，名廷珍，晋江人”，夏氏主笔所改。

(7) 此则为夏氏墨笔所补。

(8) “司”，原作“句”，误。从夏氏改。

(9) 此则与第23条重出，后者今删去。

(10) “大宋”，原本作“太宋”，今改之。

(11) 括号内为夏氏墨笔增补。

(12) “由是”二字乃夏氏墨笔所补。

(13) “稼书赠序”原作“之”，夏氏墨笔所改。

(14) “传”原作“侍”，误，夏氏墨笔所改。

(15) 此则为夏氏所补，“式耜”原无，今补之。

(16) 按，此则为夏氏附纸签注。

(17) 此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18) “撤”，原作“撒”，误。

(19) “黄太冲”原作“黄大冲”，今改之。

(20) 按，此则为夏氏附纸签注。

(21) “诣”，原作“谒”，夏氏墨笔所改。

(22) 此则为夏氏墨笔所补。

(23) 此则下有“王渔洋评汪钝翁曰：‘汪大赋性高洁，诗笔清丽，颇类韦左司，惜无左司少年游侠一种气魄耳。’”因与9.11则重复，为夏氏所删。今从之。

(24) 此则为夏氏墨笔所补。

(25) 此则为夏氏附纸签注，与蒋超伯原书略有损益。

规箴(1)

10.1　三宝[1]扈从[2]密云，值河水暴涨，帝欲乘骑渡。宝叩马谏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3]；万乘至尊，岂可轻试波涛，令御驷有失，何可追悔？”帝以祖宗尚武为言，宝曰：“陛下奉太后同至，即令渡河安便，慈舆[4]何以为济？”帝动容，为之回辔[5]。

【原注】三宝，满洲正红旗人，谥文敬。

【新注】

[1]三宝（？—1783）：伊尔根觉罗氏，满洲正红旗人。乾隆四年（1739）翻译进士，授内阁中书。官至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闽浙总督。卒谥文敬。

[2]扈从：随从帝王出行。

[3]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富贵人家子弟，坐卧不靠近堂屋，免遭意外。《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家累千金，坐不垂堂。”垂通陲，堂边檐下靠阶之地；垂堂，即靠近屋檐处。

[4]慈舆：指太后的车辇。

[5]回辔：犹回马。泛指回行。

10.2　高宗尝谓傅恒[1]宜究内典[2]，恒曰：“佛法先戒‘贪嗔痴’[3]。陛下天亶[4]聪明，尚或嗔怒过(2)节[5]，臣庸愚，学何益？”他日，帝偶论魏徵[6]敢谏，恒曰：“魏徵每陈谏牍[7]，唐太宗不怒而褒赏，徵见是敢谏便宜，故不惮直言。”

【补注】傅恒，满洲镶黄旗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经略一等忠勇公，谥文忠(3)。

【新注】

[1]高宗：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傅恒：生平见9.14注。

[2]内典：佛教徒称佛经为“内典”，称儒道两家经传为“外典”。

[3]贪嗔痴：佛教中的三毒：贪是对欲望的执著；嗔是对喜怒的偏执；痴是对于喜好的偏执。佛教认为对治贪、嗔、痴的方法是：戒、定、慧。

[4]天亶（dǎn）：指帝王的天性。《尚书·泰誓上》：“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蔡沈集传：“亶，诚实无妄之谓。言聪明出于天性然也。”

[5]过节：过度，失度。节，度。

[6]魏徵（580—643）：唐代名臣。字玄成，唐巨鹿人。曾任谏议大夫、左光禄大夫，封郑国公，谥文贞，以直谏敢言著称。其言论多见《贞观政要》。

[7]谏牍：劝谏皇帝的文书。

10.3　诸王大臣议礼永康左门，阁臣向诸王长跪白其议，宰相李之芳[1]年老，至踣地[2]。高层云[3]抗章弹奏[4]曰：“天潢贵胄[5]，理当致敬，独集议国政，无不列坐，况是天子禁门，非大臣致敬诸王之地，宰相当自重，诸王宜礼接[6]。”帝嘉纳之。遂著令凡会议，大臣见诸王不得长跽(4)[7]。

【原注】高层云，字二鲍，号谡苑，华亭人，官至太常寺卿。《东华录》载：“高层云疏参大学士王熙、余国柱、李之芳向康亲王杰书跪语，王俱坐受。”

【补注】李之芳，字邺园，武定州人，谥文襄(5)。

【新注】

[1]李之芳：即李邺园。生平见3.13注。

[2]踣（bó）地：扑倒在地。踣，仆倒。

[3]高层云（1634—1690）：字二鲍，一字谡苑，号菰人。华亭（今上海市松江）人。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官太常寺少卿。时人称书、诗、画“三绝”。著有《改虫斋诗集》。

[4]抗章弹奏：向皇帝上弹劾奏章。

[5]天潢贵胄：指皇族或其后裔。

[6]礼接：以礼接待。

[7]长跽：长跪。按，此则当出自阮葵生《茶余客话》卷七。

10.4　孙嘉淦[1]以自是箴[2]高宗[3]，袁铣[4]以寡欲规宣庙[5]。

【补注】孙家淦，字懿斋，太原人，谥文定(6)。

【新注】

[1]孙嘉淦（gàn）（1683—1753）：字锡公，又字懿斋，号静轩。山西兴县人。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论者称：“山西清代名臣，实以嘉淦为第一人”。

[2]箴：同“针”。劝谏，劝诫。

[3]高宗：即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4]袁铣：字金溪。湖北麻城人。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任翰林院编修，升监察御史，复擢礼科给事中。后辞官归里，主讲江汉书院。所著多散佚，仅存《四书义蕴》。

[5]宣庙：即道光帝。因庙号宣宗，故称宣庙。生平见2.1注。

10.5　和珅[1]在政府，曹锡宝[2]上书论劾，待罪阙门[3]。帝谕曰：“尔读书人，不读《易》与？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4]。”锡宝再拜，流涕而出。

【新注】

[1]和珅：生平见5.6注。

[2]曹锡宝（1719—1792）：字鸿书，一字剑亭。江南上海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进士。官至陕西道监察御史。

[3]阙门：皇宫两观之间的大门。

[4]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周易·系辞》：“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密：严密，周密。

10.6　初议修《明史》，汤潜庵[1]为国史院检讨，疏言宋史修于元至正，而不讳文、谢之忠[2]；元史修于明洪武，而并列丁、晋之义[3]。

【新注】

[1]汤潜庵：即汤斌。生平见1.7注。

[2]文、谢之忠：指南宋末年为国死节的忠臣文天祥（1236—1283）和谢枋得（1226—1289）。

[3]丁、晋之义：丁，指元末为国死节的义士真定蠡州人丁好礼（字敬可），事见《元史》卷一九六《忠义列传》。晋则未详何人，待考。

10.7　吴谦牧[1]尝曰：“蕺山[2]未脱阳明[3]习气，吾是以不敬蕺山；张(7)考夫[4]求脱蕺山习气，吾是以不敬考夫。”考夫闻之，心以谦牧为知言。

【原注】吴谦牧，字裒仲，忠节公麟征从子(8)，海盐人。

【新注】

[1]吴谦牧：字裒仲，父名瑞麟，人称秋浦先生。忠节公麟征从子。海盐人。

[2]蕺（jí）山：刘宗周（1578—1645），字起东，别号念台，因讲学于山阴蕺山，又称蕺山先生。绍兴府山阴（今浙江绍兴）人。万历二十九年（1601）进士。官至工部左侍郎。因劾马士英、阮大铖，被黜归里。明末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浙东学派”重要代表。创建证人书院，黄宗羲、陈确、张履祥皆出其门下。顺治二年（1645），多铎率清军攻陷杭州，遂绝食二十日而卒。著有《刘子全书》、《刘子全书遗编》。

[3]阳明：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号阳明，封新建伯，谥文成。浙江余姚人。明代大儒，哲学家，陆王心学之集大成者。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卒谥文成。万历十二年（1584）从祀于孔庙。著有《传习录》、《大学问》等。

[4]张考夫：即张履祥。生平见7.7注。

10.8　杨雍建[1]谏猎，世祖[2]怒，谓先帝[3]以武定乱，顺时于田，盖不忘战。令跽苑庭，面数[4]其过，雍建辟易[5]不谢罪。帝益色变，谯让[6]不已。诸臣股栗，雍建神色不动，帝乃曰：“而讵不闻‘善则归君，过则归己’[7]乎？奈何沽直声[8]，将谓朕(9)盘于游畋[9]，欲方何代主？”雍建始一顿首曰：“此则臣过。”

【原注】王渔洋《池北偶谈》云：“杨知高要县，入为给事中。初上谏猎疏，世祖震怒，亲幸南海子，召九卿以下至晾鹰台，然后召杨入，谕以安不忘危之意，责以沽名。天威甚厉，众皆为危惧，然世祖实奖其敢言，有意用之。”

【新注】

[1]杨雍建：生平见5.1注。

[2]世祖：即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

[3]先帝：即清太宗爱新觉罗·皇太极（1592—1643）。

[4]面数：谓当面数说其过。

[5]辟易：退避。

[6]谯让：谴责。

[7]善则归君，过则归己：元代张养浩《为政忠告》（又名《三事忠告》）：“臣之于君也，入则恳恳以尽忠，出则谦谦以自悔，凡所白于上者，不可泄于外而伐诸人，善则归君，过则归己。”

[8]沽直声：猎取正直的名声。沽，猎取，故意做作以谋取。

[9]盘于游畋：沉溺于游牧田猎。张衡《西京赋》：“盘于游畋，其乐只且。”盘，犹言盘桓，有停留、沉溺之意。

10.9　圣祖既废理邸[1]，揆叙[2]、王鸿绪[3]辈，恐复立招祸，因造蜚语以闻。帝怒，欲置王于重典[4]，众莫敢谏。领侍卫内大臣娄德纳[5]，年已耄[6]，善解人主意。帝方自畅春园还宫，欲明领诏旨，德纳先日燕见[7]，曰：“闻护军统领某得暴疾，肉盖骨立矣。某素以体胖著，诘朝[8]，帝入宫，某佩刀侍神武门，丰伟如故。”帝诘德纳，对曰：“人言未可信也。体之丰瘠，乃现于外者，尚讹传如此，何况暗昧事[9]哉？”帝悟，遂罢其诏。

【原注】揆叙，字恺功，旗人，官至都察院左都御使，谥文端，雍正朝追削。并谕令于墓碑改镌“不忠不孝柔奸阴险揆叙之墓”。(10)〇王鸿绪，字季友，好俨斋，又号横云山人，华亭人。

【补注】理密亲王允礽，仁皇嫡长子(11)。

【新注】

[1]理邸：指清太子爱新觉罗·胤礽（1674—1725），清圣祖康熙第七子，刚满周岁时即被立为皇太子。后遭两度废立。死后被追封为和硕理亲王，葬于黄花山（今天津蓟县）理亲王园寝，谥曰密。此次被废当是康熙四十七年（1708）九月事。

[2]揆叙（1675—1717）：纳喇氏，字凯功，号惟实居士。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纳兰明珠次子。官至左都御史，卒谥文端。胤礽首次被废后，揆叙与王鸿绪诸人议立八阿哥胤禩，被康熙否决。雍正初，坐事追夺官削谥。著有《隙光亭杂识》等。

[3]王鸿绪（1645—1723）：初名度心，中进士后改名鸿绪。字季友，号俨斋，别号横云山人。华亭张堰镇（今属上海金山）人。康熙十二年（1673）进士。授编修，官至工部尚书。著有《横云山人集》等。

[4]重典：严厉的刑律。

[5]娄德纳：仁皇康煕帝近侍。

[6]耄：古称八九十岁的年纪。

[7]燕见：帝王退朝闲居时召见或接见臣子。《仪礼·士相见礼》：“凡燕见于君，必辩君之南面，若不得，则正方，不疑君。”

[8]诘朝：同“诘旦”，即平明，清晨。《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杜预注：“诘朝，平旦。”

[9]暗昧：隐晦不明。

10.10　林清[1]既殄[2]，诸臣议增筑淀园墙，或增禁兵。王高邮[3]独非之，疏言于帝前，帝动容。召对良久，乃罢。谓辅臣曰：“王引之乃能言人所不敢言。”

【原注】林清，大兴人，为八卦教魁，以善观天文言人事，为人所尊信。嘉庆中，清贿通内监，潜迁其党入宫禁，约滑县李文成同起事，及败，清在黄村被擒伏诛。

【新注】

[1]林清（1770—1813）：嘉庆年间河北、河南、山东农民起义首领。1806年加入天理教，成为坎卦教主，与滑县震卦教主李文成会商起义，被推为天王。1813年起事，后被杀。

[2]既殄：被消灭之后。殄，消灭；灭绝。

[3]王高邮：即清代训诂学家王引之（1766—1834），字伯申，号曼卿。江苏高邮人。父王念孙，以治名物训诂著称。嘉庆四年（1799）中一甲第三名进士（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擢礼部左侍郎。参与纂修《词林典故》。著有《经传释词》、《经义述闻》等。

10.11　于成龙[1]晚惧蜚语[2]。一日，过熊赐履[3]，坐梧桐树下，语及之。熊曰：“公亦虑此耶？大丈夫勘得透，虽生死不可易，何况其他？”公曰：“敬受命。”明年乞休，不许。再过熊，有忧色。熊厉声曰：“遂忘梧桐树下语耶？”

【补注】于成龙，字北溟，永宁人，官至两将总督，谥清端(12)。

【新注】

[1]于成龙：生平见5.8注。

[2]蜚语：谓毫无根据的诽谤之语。

[3]熊赐履：生平见7.9注。

10.12　公相和珅年四十，自宰相以下皆贺币帛。毕秋帆[1]督两湖，亦赋诗十章，副书画铜瓷数色为寿[2]。钱泳[3]在幕府，曰：“公将以此诗入《冰山录》[4]耶？”秋帆默然，乃大悟，终不与和相交。

【原注】钱泳《履园丛话》云：“秋帆家蓄梨园，工余之暇，便令演唱。余少负憨直，一日，同坐观剧，谓先生曰：‘公得毋奢乎？’先生笑曰：‘吾尝题文文山遗象，有云：“自有文章留正气，何曾声妓累忠忱。”所谓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新注】

[1]毕秋帆：即毕沅。生平见4.17注。

[2]为寿：祝寿。

[3]钱泳：即钱梅溪。生平见4.49注。

[4]《冰山录》：明朝巨贪严嵩在被抄家后，有司将其家产列清册，取“太阳一出冰山落”语意，名曰《天水冰山录》，仅登录财产的字数竟多达六万多字。

10.13　朱高安[1]疾革[2]，谓方灵皋[3]曰：“子性刚而言直，吾前于众中规[4]子，谓子幸衰疾，于世无求，假而年减一纪[5]，尚有国武子[6]之祸。欲诸公谅子之无他，而不以世情相拟耳。宾实[7]既殁，吾病不支，子其惧哉！”

【补注】宾实，杨名实字也(13)。

【新注】

[1]朱高安：即朱轼。生平见1.13注。

[2]疾革：病情危急。《礼记·檀弓下》：“卫有大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郑玄注：“革，急也。”

[3]方灵皋：即方苞。生平见1.21注。

[4]规：规谏。

[5]年减一纪：年纪减少（或早生）十二年。一纪，古代指十二年。

[6]国武子：国佐（？—前573），一作国差。春秋时期齐国上卿，国归父之子。谥武，称国武子。齐灵公八年（前574）因庆克和声孟子（灵公母）私通，引起内乱。后国武子杀庆克以榖叛。次年被灵公派人杀死。国武子之祸，盖指臣子叛国之祸。

[7]宾实：杨名时（1661—1737），字宾实，号凝斋。江阴人。康熙三十年（1691）进士，官至吏部尚书。乾隆即位，以其诚朴端方，诏赴京，加礼部尚书衔，兼国子监祭酒，并兼值上书房南书房，侍皇太子课读。卒后赠太子太傅，入贤良祠，赐谥文定。

10.14　李邺园[1]以荡寇功，督两浙，建牙[2]三衢[3]，以扼闽冲。羽保棨戟[4]吏从带弓鞬[5]夹陛立，上谒者不敢仰视。吴农祥[6]至，独长揖之。一日，宴于射堂，以鸣镝[7]射戟枝(14)侑酒[8]。酒半，邺园离席起，酌金叵罗[9]为寿农祥前，请草露布[10]。农祥且饮且口占授书史，一座尽倾。久之辞去。为画便宜(15)[11]数事。邺园再拜曰：“‘戢君良箴’[12]，吾曩者[13]知君不尽，乃以为文士也。”

【原注】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庆百之生也，母张氏梦伟衣冠者七人，抱一儿投之曰：‘以为而子，请其年，曰二七，庆百年七十七卒。’果验。”

【新注】

[1]李邺园：即李之芳。生平见3.3注。

[2]建牙：古谓出师前树立军旗，引申为武臣出镇。

[3]三衢：指今浙江衢县。因县境有三衢山，故称。

[4]棨戟：有缯衣或油漆的木戟。古代官吏所用仪仗，出行时作为前导，后亦列于门庭。

[5]弓鞬：盛弓箭的器具。

[6]吴农祥（1632—1708）：字庆百，号星叟。浙江钱塘人。与陈维崧、毛奇龄、吴任臣、王嗣槐、徐林鸿号称“佳山堂六子”。著有《萧台集》、《梧园杂志》等。

[7]鸣镝：即响箭。矢发射时有声，故称。

[8]侑：在筵席旁助兴，劝人吃喝。

[9]金叵罗：一种金制酒器。

[10]露布：泛指布告、通告之类。

[11]便宜：谓斟酌事宜，自行决断处理。

[12]戢君良箴：意谓牢记你的金玉良言。戢，收藏。箴，规劝。《世说新语·规箴》：“陆玩拜司空，有人诣之，索美酒，得，便自起泻著梁柱间地，祝曰：‘当今乏才，以尔为柱石之用，莫倾人栋梁。’玩笑曰：‘戢卿良箴。’”

[13]曩者：以往，从前。

10.15　高宗[1]南巡，侍郎齐召南[2]侍。帝问天台、雁宕之胜[3]，召南曰：“臣未之游。”帝问：“汝台州人，因何不往？”曰：“山势岞[4]，溪流深险，臣闻孝子不登高，不临深[5]，臣有老母，是以不往。”帝因念孝圣太后[6]，不复幸浙东。

【原注】阮葵生《茶余客话》云：“召南尝梦游天台，与司马道士谈玄甚久，寤后不知所谓。越三日，暮出禁，马逸不止。颠焉，脑髓竟出，赖蒙古某治之。两月余始活。既思梦遇永祯之地，乃坠马坡也。”陆敬安《冷庐杂识》云：“召南从兄周华，性怪诞，为吕留良讼冤，锢刑部狱数年。乾隆元年，恩赦出，至湖北，为道士，子某迹至武当山，迎之归。年逾六十，乖僻如故，自作诗文，署地舆字，隐以配吕之天盖楼。会熊中丞至台，周华突出献书，有狂悖语，劾奏，置周华极典，召南坐是落职。”

【新注】

[1]高宗：清高宗乾隆皇帝。

[2]齐召南：生平见4.9注。

[3]天台、雁宕之胜：指浙江天台山、雁荡山风景之胜。

[4]岞：形容山势险峻。

[5]不登高，不临深：《礼记·曲礼上》：“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

[6]孝圣太后：即清世宗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1693—1777），乾隆皇帝生母。乾隆即位，尊为圣母皇太后，上徽号曰崇庆皇太后。

10.16　宪皇[1]独断，朱轼[2]不媕婀[3]。帝尝曰：“朱轼密奏改行者累累，在廷者不知，以为模棱(16)伴食[4]。宁不诬哉！”

【新注】

[1]宪皇：即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1678—1735），因其谥号为“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宽仁信毅睿圣大孝至诚宪皇帝”，故称。

[2]朱轼：生平见1.13注。

[3]媕婀：亦作“媕阿”。依违阿曲，无主见。

[4]模棱伴食：谓模棱两可，尸位素餐。用来讽刺无所作为、不称职的官员。

10.17　朱珪[1]、刘墉[2]及礼亲王昭梿[3]立宫门槐柳下，王就朱问“五矢”之目[4]，朱未遽答。刘喟然曰：“君子务其大者远者[5]。君今以宗臣贵爵，所学者自有在，奚必[6]津津于象物之微？宜朱公不答。”

【原注】昭梿和硕礼亲王，太祖第二子，代善之后，永恩子，自号汲修老人，著有《啸亭杂录》。

【新注】

[1]朱珪：即朱石君。生平见6.3注。

[2]刘墉：生平见2.10注。

[3]礼亲王昭梿：参原注。

[4]五矢之目：盖即“知足”之意。古代钱币有一种“借口钱”，即在孔方兄中间借用象形之“口”字，周围环以“隹、五、矢、止”四字，右上左下，转一圈读为“唯吾知足”。下文称“象物之微”，当即此意。

[5]君子务其大者远者：语出《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盖春秋时郑国子皮对子产所言。

[6]奚必：何必。

10.18　嘉道间[1]，苏廷魁[2]、陈庆镛[3]、朱琦[4]为“谏垣三直”，合金应麟[5]，世称“四虎”。

【新注】

[1]嘉道间：指嘉庆（1795—1820）、道光（1821—1850）年间。

[2]苏廷魁（1800—1878）：字德辅，一字赓堂。高要（今属广东肇庆）人。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道光二十二年（1842）任御史。立身刚直，忠鲠过人。后称疾回乡。著有《守柔斋行河集》、《守柔斋诗钞》等。

[3]陈庆镛（1795—1858）：字乾翔。生平见8.25注。

[4]朱琦（1803—1861）：字伯韩，一说字濂甫，号伯韩。临桂（今广西桂林市）人。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官至御史，以直言敢谏与苏廷魁、陈庆镛合称“谏垣三直”。晚年总理杭州团练局，遇太平天国攻杭州被杀，赠太常寺卿。著有《怡志堂诗文集》。

[5]金应麟（1793—1852）：字亚伯，浙江钱塘人。以举人入赀为中书。道光六年（1826）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鸿胪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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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规箴》篇共十八则，《青鹤》杂志分三次连载：一至七则载第二十四期，八至十四则载第二十五期，十五至十八则载第二十六期。

(2) “过”，原作“遇”，夏氏墨笔所改。

(3)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4) “跽”原作“跪”，夏氏墨笔校改。

(5)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6) 此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7) “考夫”前夏氏墨笔补一“杨”字，误，当作“张”。今改之。

(8) “忠节公麟征从子”七字为夏氏墨笔所补。

(9) “朕”原作“联”，误，夏氏墨笔校改。

(10) “并谕令于墓碑”一句，乃夏氏墨笔所补。

(11) 此则为夏氏补注，位置在原注之前。

(12) 此则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13) 此则为夏氏增补。

(14) “枝”原作“伎”，夏氏墨笔所改。

(15) “宜”原作“面”，夏氏墨笔所改。

(16) “模棱”，原作“模稜”，今改之。

捷悟(1)

11.1　周栎园[1]会诸名士观灯秦淮间，置百金为采[2]，睹鼓吹词[3]，杜于皇[4]遽起攫[5]之曰：“鲍叔牙[6]知我贫也。”就吟席[7]立成长歌百七十四句，一座尽倾。

【原注】周栎园，名亮工，祥符人，原籍金溪。〇杜于皇，号茶村，名浚，黄冈人。

【新注】

[1]周栎园：周亮工（1612—1672），字元亮，又有陶庵、栎园等别号。江西省金溪县合市乡人，原籍河南祥符（今开封），后移居金陵（今江苏南京）。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官至浙江道监察御史。曾两次下狱，被劾论死，后遇赦免。著有《赖古堂集》等。

[2]采：犹言采头。本指好运气，或意外所得之财物。此指奖金。

[3]鼓吹词：鼓吹曲的歌词。“睹”或当作“赌”。

[4]杜于皇（1611—1687）：即杜浚。生平见4.52注。

[5]攫：抓取。

[6]鲍叔牙：春秋时齐国大夫，与管仲为友，曾济管仲之贫，又荐管仲为齐相，史称“管鲍之交”。

[7]吟席：指诗人的席位。

11.2　年大将军[1]征青海[2]，军次[3]，命诘旦[4]兵各攫板一枚，草一束，众未喻。比[5]过塔子沟，番人方倚险[6]，不意兵骤渡，遂破之。征西藏[7]夜，忽疾风西来，俄顷即寂，遽命参将领三百骑搜西南密林，得伏敌歼之。或问其故，曰：“一霎而绝者风也，意是飞鸟振雨声；夜半鸟出，必有惊之者。距此西南十里，林木密茂，宿鸟必多。吾料敌来惊鸟耳。”

【新注】

[1]年大将军：即年羹尧。生平见1.13注。

[2]征青海：雍正元年（1723）十月，青海发生罗卜藏丹津叛乱。年羹尧受命迅速平定了这场叛乱。

[3]军次：行军途中临时驻扎和住宿。

[4]诘旦：平明，清晨。

[5]比：及；等到。

[6]倚险：倚仗地势险要。

[7]征西藏：康熙五十六年（1717），蒙古准噶尔汗国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派军攻占拉萨，杀拉藏汗，占领西藏。五十七年（1718），清廷自四川出兵西藏，被策凌顿多布击败。五十九年（1720），清廷再度出兵，以恂勤王胤禵为大将军统领各军，年羹尧为四川总督负责后勤保障，三路发兵。策凌敦多布兵败，清政府从此直接统治西藏。

11.3　来保[1]善相马。一日，与史铁崖[2]坐政事堂，闻墙外马行声，曰：“此良马也，白身而黑蹄。”史未信，遣人视之，果然。曰：“公前身伯乐[3](2)耶？”

【原注】袁枚《来保传》云：“内府备上骑马，公试其走法，曰此二马可，余一匹不可用。圉人曰：‘此马行颇稳，已试过六次。’公曰：‘汝再试之。’果一奔而蹶。”

【新注】

[1]来保：生平见5.15注。

[2]史铁崖：即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3]伯乐：相传为秦穆公时人，姓孙名阳，善相马。

11.4　张桐城[1]在吏部，曹司[2]持一牒曰：“此元氏县，误书先民，当驳诘[3]。”张笑曰：“若先民写元氏，果误矣。今元氏作先民，必部胥[4]伪改耳。”责逐黠吏[5]而正其谬。众服其敏。

【新注】

[1]张桐城：即张廷玉。生平见2.5注。

[2]曹司：本指官署，诸曹郎中职司所在地。此盖指尚书台中下属官吏。

[3]驳诘：驳斥诘问。盖“元氏”与“先民”字形相近，曹司以为必部胥疏漏致误，不知其有意篡改也。张廷玉所解甚妙，可谓知人之言，亦不愧“捷悟”耳。

[4]部胥：指六部衙门中的小官吏。

[5]黠吏：促黠狡猾的官吏。

11.5　阿桂征金川[1]，军次一地，会暮，既施行帐，又命移徙。诸将难之。桂下令违者斩。众虽俯从，内滋怨诽[2]。俄昏夜大雨，前地水深丈许，人物可漂没。始惊神明。桂曰：“我岂有异术耶？特睹群蚁移穴，度[3]地热将雨耳。”

【新注】

[1]阿桂：生平见3.22注。金川，位于川西北高原，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西南部，大渡河上游。乾隆三十九年（1774）正月，阿桂率清军进攻大金川土司。

[2]怨诽：怨恨，非议。《庄子·刻意》：“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

[3]度（duó）：推测。

11.6　姜垓[1]流寓吴郡[2]，与徐枋[3]友善。一日，行阊门[4]市，姜顾徐曰：“桓温[5]一世之雄，尚有枋头之败[6]。”徐应声曰：“项羽万人之敌，难逃垓下之诛[7]。”相与抵掌大噱[8]。市人皆惊。

【原注】姜垓，字如须，莱阳人，与兄采齐名，采字如农。〇徐枋，字俟斋，长洲人，与宣城沈寿名、嘉兴巢鸣盛，称“海内三遗民”。

【新注】

[1]姜垓（1614—1653）：字如须，号伫石山人。山东莱阳人。明末清初诗人，崇祯十三年（1640）进士。后去官居苏州，为避阮大铖加害，乃变姓名，走宁波。明亡，还吴中卒。著有《筼筜集》、《伫石山人稿》等。

[2]流寓：流落他乡居住。吴郡：今江苏苏州。

[3]徐枋（1622—1694）：字昭法，号俟斋、秦余山人。吴县（今江苏苏州）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举人。入清不仕，隐居于天平山麓“涧上草堂”，自称孤哀子。工书善画，与杨无咎、朱用纯并称“吴中三高士”。

[4]阊门：乃苏州古城之西门，通往虎丘方向。

[5]桓温（312—373）：东晋政治家、权臣。字元子，谯国龙亢（今安徽怀远县西龙亢镇）人。历任征西大将军、开府、南郡公、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扬州牧、录尚书事等职。卒谥宣武。

[6]枋头之败：太和四年（369），桓温率步骑五万北伐前燕，一路势如破竹。然在枋头（今河南汲县东北）忽逡巡不前，因军中绝粮，又遭前燕军队伏击，大败而归。史称枋头之败。

[7]垓下之诛：公元前202年，项羽在垓下（今安徽灵璧县境内）被刘邦汉军所围，兵败自杀。

[8]抵掌大噱（xué）：击掌大笑。噱，笑。

11.7　世宗(3)、高宗[1]皆好佛法。高宗尝曰：“皇考[2]曾许以当今法会中契超无上者，朕为第一。”

【原注】世宗旧邸与柏林寺相近，与迦陵上人朝夕谈禅，颇通释理。即位后，尝告近臣曰：“朕欲治世法十年，然后开明释法，故于十一年稍讲禅理，所著《悦心集》谕诸寺院，皆直达上乘。”又谓木陈，颇通世法，非禅宗正眼，黜其法派，又以皓月所宗，以袈裟传派，实为魔道，撤其钟版。

【新注】

[1]世宗、高宗：指雍正和乾隆二帝。

[2]皇考：在位的皇帝对先皇的称呼。考，对死去父亲的敬称。

11.8　刘继庄[1]曰：“宇宙之中，万美必具，人灵渺小，不能发其蕴。如地图之说，直到利氏(4)[2]西来，而始知之。硝硫木炭和合，而为火药，方济伯[3]偶试而得之，以此知造化之妙。伏而未见者，非算数譬喻(5)所能尽，而世人之所知者，特其一二端倪[4]耳。”

【新注】

[1]刘继庄：即刘献廷。生平见4.35注。

[2]利氏：即意大利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1552—1610），明万历年间来到中国居住。

[3]方济伯：明代人，生平未详。

[4]端倪：头绪；迹象。此犹皮毛。

11.9　张南华[1]天才敏捷，诗具宿慧[2]，兴到成篇，脱口而出。尝与泾南司寇[3]同奏事乾清宫门下，泾南携一汉制玉羊，南华曰：“咏此可乎？”即口占[4]四十字。语未毕，殿角声振，四阉[5]举一大冰，绳断堕地。南华曰：“咏此可乎？”即复吟四十字。

【原注】张南华，名鹏冲，尝于午门送驾，馆阁诸公各唱一韵，顷刻成数十首，唱韵诗，古人所未有也。少时作回文赋八首，亦前人所无。见阮葵生《茶余客话》。

【新注】

[1]张南华：张鹏翀（1688—1745），字天扉，一作天飞，号抑斋、南华山人等。崇明（今属上海市）人。雍正五年（1727）进士，官至詹事府詹事。工诗善画。著有《进呈集》、《南华诗钞》、《南华文钞》等。

[2]宿慧：即夙惠。先天的智慧；先天聪慧。

[3]泾南司寇：即张照，因官至刑部尚书，故称。生平见2.8注。

[4]口占：指即兴作诗，不打草稿，随口吟诵。

[5]四阉：四个太监。

11.10　顾三公[1]少颖异，读《论语》“山梁雌雉”[2]，忽谓师曰：“前读《卫风·雄雉》[3]之诗，此其配乎？”闻者惊其敏悟［四］。

【补注】顾三公，梁汾子。(6)

【新注】

[1]顾三公：顾贞观之子。顾贞观（1637—1714），原名华文，字远平、华峰，号梁汾。江苏无锡人。明末东林党人顾宪成四世孙。此则当本自钱泳《履园丛话·丛话二十一·笑柄》。

[2]“山梁雌雉”：《论语·乡党篇》：“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3]《卫风·雄雉》：《诗经·卫风》中的一首诗。诗云：“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11.11　阿睦尔撒(7)纳[1]既叛，达瓦齐[2]来降，且乞靖师乱。纯皇知准噶尔内乱可乘，将以(8)竟先朝数十年未竟之绪，决意用兵。时廷臣狃于[3]辛亥败兵之事[4]，不愿劳师动众，惟傅恒相公[5]力赞出征。帝曰：“卿，朕之张华[6]、裴度[7]也。”

【原注】阿睦尔撤(9)纳，准噶尔辉特台吉，初弑其汗达尔札，迎立达瓦齐。既而与达瓦齐有隙，达攻之，遂叛达来归。请兵定准乱。帝乃以班第[8]为定北将军，阿为定边左副将军，以陕督董鄂公永常为定西将军，萨赖尔为定边右副将军，征准。既平伊犁，阿生杀自专，置副将军印不用，用其国汗旧印。未几，帝召阿至热河，行饮至礼(10)。班第迫其行，令喀尔喀亲王额林沁多尔济伴之。将入境，遂叛，解副将军印，掷与额曰：“汝持此交还大皇帝可也。”征剿数载，卒未就擒，死于鄂罗斯。

〇达瓦齐败走，为阿克苏回人伯克霍迪斯缚献。帝以达庸悫，赦之，封以亲王，赐第宝禅寺街，择诚隐郡王孙女配之。达不耐中国风俗，日椎向大池驱鹅鸭，浴其中以(11)为乐。体极肥，而大于盘，腰腹十围，膻气不可近。帝命为御前侍卫，终优容之。

【新注】

[1]阿睦尔撤纳：（1723—1757）：清代厄鲁特蒙古辉特部台吉（台吉，清廷对蒙古贵族封爵名。位次辅国公，分四等，自一等台吉至四等台吉，相当于一品官至四品官），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外孙。原游牧于塔尔巴哈台一带。乾隆十七年（1752）冬，助达瓦齐袭杀喇嘛达尔札夺取汗位，不久又与达瓦齐发生火并，被击败。后归附清廷，复又叛乱。死于天花。

[2]达瓦齐：蒙古准噶尔部首领。乾隆二十年（1775），清廷遣大军讨伐，兵败被擒。后遇赦，封亲王，使居京师。

[3]狃于：拘泥于。

[4]辛亥兵败之事：指雍正九年（1730），傅尔丹率领清军进攻准噶尔部噶尔丹策零的战争，此次战役清军大败而归，损失惨重。

[5]傅恒相公：生平见9.14注。

[6]张华（232—300）：西晋政治家、文学家。字茂先，范阳方城（今河北固安）人，官至司空。博学多才，奖掖不倦。被阮籍称为“王佐之才”。八王之乱中被赵王司马伦杀害。

[7]裴度（765—839）：唐代后期杰出的政治家。字中立，河东闻喜（今山西闻喜东北）人。德宗贞元五年（789）进士。宪宗元和时累迁司封员外郎、中书舍人、御史中丞。

[8]班第：博尔济吉特·班第（？—1755），蒙古镶黄旗人。官至兵部尚书。乾隆二十年（1755）为定边将军，领兵西征准噶尔。定边左副将军阿睦尔撒纳反叛后，班第在撤出伊犁时被叛军包围，自刎殉国，谥义烈。

11.12　韩国麟[1]谓刘继庄[2]曰：“宾主必相忘而后可入。”刘曰：“忘履，足之适；忘带，腰之适[3]；忘宾，主之适。”韩为之击节。

【新注】

[1]韩国麟：未详。

[2]刘继庄：即刘献廷。生平见4.35注。

[3]忘履，足之适；忘带，腰之适：忘掉鞋子，脚没有不舒适的；忘掉腰带，腰没有不舒适的。《庄子·达生》：“忘足，履之适也；忘要，带之适也；知忘是非，心之适也。”

11.13　帝南巡幸(12)嘉兴烟雨楼[1]，特诏浙抚庄有恭[2]联句，用石鼎体[3]。帝有句曰：“老钱笔老健[4]。”庄曰：“蒙庄视蒙翳[5]。”

【原注】庄有恭，字容可，号滋圃，番禺人，官至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卒于福建巡抚任。《听松庐诗话》云：“公自注‘臣目本近视，蒙询楼中钱陈群所(13)书，几茫无以对。’”

【新注】

[1]嘉兴烟雨楼：在浙江嘉兴鸳鸯湖上。

[2]庄有恭（1713—1767）：字容可，号滋圃。番禺（今属广州市黄埔区）人。祖籍福建晋江，后定居番禺。乾隆四年（1739）状元，官至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等。

[3]石鼎体：古人联句的一种题材，盖以山中道士煮茶之石鼎为题联句也。韩愈有《石鼎联句并序》传世。文繁不录。

[4]老钱：指钱陈群。生平见2.12注。按《熙朝新语》卷十一：“庄滋圃有恭，乾隆己未第一甲第一名进士，历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官浙江巡抚时，乾隆二十七年，圣驾三次南巡，过嘉兴。侍上游鸳鸯湖，登烟雨楼。楼中旧有钱陈群书赵孟頫《耕织图诗》屏，并敬书御制镈钟、特磬二铭于壁。上指陈群所书以问有恭，奏言：‘臣目近视，实不能见。’上大笑，随召有恭联句，用石鼎体。自来上联句皆召扈从诸臣，未有独命大吏者，真异数也。”“老钱笔老健”，乃用杜甫《戏为六绝句》“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句，谓钱陈群书法笔法遒劲，越老越好。

[5]蒙庄：原指庄周。这里暗指自己。唐刘禹锡《伤往赋》：“彼蒙庄兮何人！予独累叹而长吟。”“蒙庄视蒙翳”乃庄有恭自谓老眼昏花，看不出钱陈群书法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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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捷悟》篇共十三则，《青鹤》杂志分两次连载：一至六则载第二十六期，七至十三则载第二十七期。

(2) “伯乐”原作“百乐”，误，今改之。

(3) “世宗”（即雍正），原作“世祖”（即顺治），误，据原注改。

(4) “氏”原作“民”，夏氏墨笔所改。

(5) “喻”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6) 此则为夏氏墨笔增补。

(7) “撒”原作“撤”，今统一改作“撒”。

(8) “以”原作“次”，夏氏墨笔校改。

(9) “撤”原作“妹”，夏氏墨笔校改。

(10) “饮至礼”三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11) “以”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12) “幸”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13) “所”原作“取”，夏氏墨笔校改。

夙慧(1)

12.1　高宗[1]天资凝重，六龄即能诵《爱莲说》[2]。圣祖[3]初见于藩邸牡丹台，喜曰：“此子福过于朕。”遂命教养于禁庭，爱过诸皇孙。

【原注】高宗尝从圣祖狩木兰，圣祖枪中熊仆，命高宗往射。甫上马，熊复起立，圣祖复发枪殪之。归谕诸妃嫔曰：“此子[4]有福。”燕翼贻谋，因之而定。

【新注】

[1]高宗：即清高宗乾隆皇帝。

[2]《爱莲说》：北宋大儒周敦颐（1017—1073）所撰名篇。

[3]圣祖：即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4]（xián）：诚。

12.2　万季野[1]为“八龙”之殿。幼时，父泰[2]闭之空室中。窥架上书，有题曰“明史料”者数十大册，先抽读之，数日毕。伯兄斯年[3]察知之，惊曰：“名士近在吾家耶！”白父使从黄太冲[4]学，遂成名儒。

【原注】万泰，字履安，鄞县人。季野八岁在客座中，背诵《法言》如倒峡。

【补注】万斯同，字季野(2)。

【新注】

[1]万季野：即万斯同。生平见5.3注。

[2]万泰（1598—1657）：字履安，晚号悔庵。鄞县人，浙东学派甬上支派创始人。崇祯九年（1636）中乡试。师事刘宗周。长于文学，兼精史善诗。其子万斯年、万斯程、万斯祯、万斯昌、万斯选、万斯大、万斯备、万斯同各有成就，人称“万氏八龙”。著有《续骚堂集》等。

[3]万斯年（1617—1693）：字绳祖，号谵庵。浙江鄞县人。清初学者，万泰长子。

[4]黄太冲：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12.3　严冬友[1]早慧，李临川[2]举“子夏”[3]二字令对，应声曰：“亥唐[4]。”

【原注】严冬友，名长朋，江宁人，官至侍读。

【补注】李临川，李绂也(3)。

【新注】

[1]严冬友：参原注。

[2]李临川：即李绂。生平见8.8注。

[3]子夏：孔子弟子卜商（前507—？），字子夏。春秋末年晋国温地（今河南温县）人，一说卫国人。“孔门十哲”之一，七十二贤之一，人称卜子。以“文学”著称，曾为莒父宰。孔子逝后，讲学于魏国西河，魏文侯尊以为师，门下有李悝、吴起。

[4]亥唐：春秋时期晋国人。晋平公时，朝中多贤臣，但亥唐隐居穷巷，平公甚敬之。

12.4　张英[1]母尝梦王敦[2]至其家，觉而生子，名曰“敦哥”。数岁夭，母恸甚。梦敦复至曰：“吾终为夫人子。”遂产英，字以“敦复”。

【补注】张英，字敦复，桐城人，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端(4)。

【新注】

[1]张英：字敦复。生平见4.23注。

[2]王敦（266—324）：东晋权臣。字处仲，琅邪临沂（今山东临沂北）人。丞相王导从兄。后两次发动政变，史称“王敦之乱”。

12.5　蒋衡[1]有子曰麟[2]，八岁读《尚书》，即喜辨难，曰：“尧之臣，不如舜：《尧典》多‘吁’[3]，《舜典》多‘俞’、‘都’[4]。”

【原注】蒋麟，衡子，进孙，金坛人，十岁而殇。

【补注】《初月楼闻见录》云：“进字度臣，性孝友，重然诺。尝将《知交录》一册，题曰‘第五伦’[5]。衡字湘帆，善书法，尝书十三经凡十二。河高公为装池进御，帝命武英殿双钩镌榻颁各省。”(5)

【新注】

[1]蒋衡（1672—1742）：又名振生，字湘帆，一字拙存，号江南拙叟。江苏金坛人。善书法，有《拙存堂临帖》二十八卷。另有《读易私记》、《拙存堂诗文集》等。

[2]蒋麟：参原注。

[3]吁：叹息。《尚书·尧典》载尧帝评价大臣，常感叹：“吁！”有不满之意。

[4]俞、都：俞，文言叹词，表示允许。都，语气词，表示赞美语气。《尚书·舜典》载舜帝吩咐大臣，常以“俞”字为开头。

[5]第五伦：盖指“五伦”中之“朋友”一伦。《孟子·滕文公》：“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12.6　朱珪[1]及兄筠、垣[2]，咸受郑太常[3]知。会冬月，太常诣珪父文炳，珪兄弟出谒，太常曰：“君奈何冻裂吾庄[4]？此三进士，吾三庄也。速衣之裘[5]。”珪父笑诺，乃令服羊裘。

【原注】郑其储，字又梁，一字虚斋，石首人，官至太常寺少卿。

【补注】朱文炳，官陕西盩厔县知县。垣，陆敬安《冷庐杂识》云：“垣以进士历官济阳、长清县令。”(6)

【新注】

[1]朱珪：即朱石君。生平见6.3注。

[2]筠、垣：即朱珪兄朱筠、朱垣。朱筠（1729—1781），字竹君。生平见4.9注。朱垣，见补注。

[3]郑太常：郑其储，字义梁。石首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官至太常少卿。

[4]庄：盖方言俚语，犹言宝物。旧以贵族所占土地为庄，或即此意。

[5]速衣之裘：赶快给他们穿上皮衣。裘，皮衣。

12.7　王士禛[1]十岁，屡梦坐园亭上，有五色异禽，小如鹆[2]，群飞亭中，或集于肩，或投(7)于怀，驯扰不去。又两梦有人赠墨一奁[3]，开之有异香。为诸兄言之，曰：“此文字之祥也(8)。”

【新注】

[1]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鸜鹆：即鸲鹆，俗称八哥。

[3]奁：盛放器物的匣子。

12.8　汪绂[1]八岁，戏折竹枝排八卦，母江氏见之曰：“卦画(9)有断有连，儿所排皆连，误也。”绂对曰：“儿以仰体为阳，俯体为阴。”

【原注】汪绂，字灿人，号双池，婺源人。

【新注】

[1]汪绂（1692—1759）：初名烜，字灿人，号双池，又号重生。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乾隆初年诸生，博综儒经。著有《易经诠义》、《书经诠义》等。

12.9　励宗万[1]，幼警敏，观书略无抵滞[2]，尤善作书。六七岁时，以书为戏，尝题其家塾门阖[3]曰：“有敢持尺绢寸楮[4]过此者，必取书不贷[5]。”

【原注】励宗万，字滋大，号衣园，静海人，官至光禄寺卿。〇杜讷，字近公，官至刑部右侍郎，谥文恪。父廷，议官。

【新注】

[1]励宗万（1705—1759）：字滋大，号衣园，又号竹溪居士。静海（今天津市静海）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清代书画家。书法与张照齐名，称“南张北励”。

[2]抵滞：迟钝，不灵活。

[3]门阖：门扇。

[4]尺绢寸楮：此泛指纸张。

[5]不贷：不饶恕；不宽免。

12.10　潘世恩[1]试童子，端坐试席，风度凝重。吴县令李逢春[2]异之，命对曰：“范文正[3]以天下自任。”潘应声曰：“韩昌黎[4]为百世之师。”

【原注】李逢春，字昶亭。

【新注】

[1]潘世恩：生平见2.10注。

[2]李逢春：参原注。

[3]范文正：北宋名臣范仲淹（989—1052）。卒谥文正。

[4]韩昌黎：唐代大诗人韩愈（768—824）。自谓郡望昌黎，世称韩昌黎。

12.11　陈右铭[1]七岁，出就外傅[2]。旦日白塾师曰：“昨有不能夜寐者三人。”师诘谁何，曰：“吾父、吾母及吾。”

【新注】

[1]陈右铭：陈宝箴。生平见5.23注。

[2]出就外傅：离家就学于师。《礼记·内则》：“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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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夙惠》篇共十一则，《青鹤》杂志分一次连载：一至十一则载第二十七期。

(2)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万斯同”，夏氏误作“万斯年”，今改之。

(3)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4)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5) 《初月楼闻见记》一则为夏氏补注。

(6) 此为夏氏墨笔补注。

(7) “投”原作“授”，夏氏墨笔校改。

(8) “也”字原无，夏氏墨笔增补。

(9) “画”原作“尽”，误，夏氏墨笔校改。

豪爽(1)

13.1　李天生[1]与顾亭林[2]善，亭林在山左横被诬陷[3]，天生走三千里至日下[4]泣诉，遂脱其难[5]。

【原注】亭林时以陈济生《忠义录》[6]为人诬指，囚系囹圄半载，赖天生力，狱(2)始白。

【新注】

[1]李天生：即李因笃。生平见8.6注。

[2]顾亭林：即顾炎武。生平见1.1注。

[3]在山左横被诬陷：山左，即山东。“山”指太行山。因太行山左侧为山东省，故称山东为山左。康熙七年（1668），顾炎武在北京听说黄培、陈济生二人因他而受到文字狱的株连，急速赶到济南进行申辩。刚到济南，即被拘系于济南监狱中。

[4]日下：此指京都。《世说新语·排调》：“荀鸣鹤、陆士龙二人未相识，俱会张茂先坐。张令共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徐震堮校笺：“日下，指京都。荀，颍川人，与洛阳相近，故云。”

[5]遂脱其难：按全祖望《亭林先生神道表》云：“（康熙六年）丁未（1667）之淮上。次年自东入京师。莱之黄氏月奴告其主所作诗者，多株连，自以为得，乃以吴人陈济生所辑《忠义录》，指为先生所作，首之，书中有名者三百余人。先生在京闻之，驰赴山东自请勘，讼系半年，富平李因笃自京师为告急于有力者，亲至历下解之，狱始白。”

[6]陈济生《忠义录》：陈济生，字皇士。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官至太仆寺丞，辑有《启祯诗选》（即《天启崇祯两朝遗诗》），收录三百零七人诗作。其凡例说：“是选以人为重，人以节义为主。”又，顾炎武《与人书》：“姜元衡揭告其主黄培、黄坦、黄贞麟等一十四人逆诗一案，事历三载，初无干涉。忽于今正月三十日抚院审时禀称：有《忠节录》即《启祯集》一书，陈济生所作，系昆山顾宁人到黄家搜辑发刻者。咨行原籍逮证。”

13.2　邵灯[1]曰：“向子平[2]未是达人，既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便知死贤于生[3]。”

【补注】邵灯，常熟人，字无尽，一字薪传，顺治进士，官至河南河道。著有《河防要略》、《天中景行集》(3)。

【新注】

[1]邵灯：参原注。

[2]向子平：东汉高士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今河南鹤壁淇县）人。

[3]“既知富不如贫”三句：语本《后汉书·逸民列传·向长传》：“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辞乃止。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13.3　黄宗炎[1]行刑日，南雷[2]丐万泰[3]与高斗魁[4]画策[5]，以胡珠百颗贿冯道济[6]，阴通于大帅田雄[7]，潜载死囚代之。泰子斯程[8]负宗炎冥行十里，抵泰白云庄。方解缚置酒，忽失宗炎所在，南雷惊呼曰：“弟复捉去矣。”众谓那得有此，觅之，则隔岸村落方演《目连救母》剧[9]，宗炎神动，急掉小舟往观，故不及令众知。相与大笑而罢。

【原注】黄宗炎，字晦木，号立溪，余姚人。晚自号鹧鸪先生(4)。

【补注】高斗魁，字旦中。〇冯道济，明大司马元飚子。(5)

【新注】

[1]黄宗炎（1616—1686）：字晦木，一字立溪，学者称鹧鸪先生。浙江余姚人。与兄宗羲、弟宗会号称“浙东三黄”。著有《周易象辞》等。

[2]南雷：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3]万泰：生平见12.2注。丐：求也。

[4]高斗魁（1623—1671）：字旦中，号鼓峰。四明（今浙江宁波鄞县）人，寓居石门语溪（在今浙江崇德境）。明末清初医家、书法家。著有《医家心法》、《四明心法》等。

[5]画策：制订计划、策略。

[6]冯道济：浙江慈溪人。其父冯元飚（？—1644），字尔弢，号邺仙。官兵部尚书。

[7]田雄（？—1663）：直隶宣化（今张家口宣化）人。仕明至总兵。后降清，授杭州总兵。顺治十八年（1661），进二等侯。康熙二年（1663年）卒，被赠号太傅，谥毅勇。

[8]泰子斯程：即万泰次子万斯程。

[9]《目连救母》：杂剧名。目连系释迦牟尼十大弟子之一。传说他神通广大，能飞抵兜率天。母死，堕饿鬼道中，为救母脱离饿鬼道之苦，以神通之力亲往救之。目连救母故事源于西晋三藏竺法护所译《佛说盂兰盆经》。明万历间剧作家郑之珍将其改编为戏剧。

13.4　唐树义(6)[1]奉命赴(7)楚[2]，宾客祖饯。酒酣，追维时艰[3]，屡见唏叹，莫子偲[4]曰：“公建利固原，时岂易为者？义气故如是耶？”唐慨然曰：“唐子方自有平生，他日断不烦诸君曲笔[5]。”后殉难[6]。

【原注】莫子偲，名友芝，独山人。

【新注】

[1]唐树义（1793—1855）：字子方。遵义老城人。嘉庆二十一年（1815）举人。道光二十七年（1847）调湖北布政使，代理巡抚。咸丰间官至湖北按察使。工诗词，好与名士交游。著有《乙巳朝天录》等。

[2]奉命赴楚：盖指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陷南京，清廷诏唐树义出山，任湖北按察使，率清军与太平军作战十数次，胜多败少。

[3]追维时艰：追思时世之艰难。维，思。

[4]莫子偲：即莫友芝（1811—1871），自号郘亭，又号紫泉、眲叟。贵州独山人。晚清金石学家、目录版本学家、书法家，宋诗派重要成员。

[5]曲笔：古时指史官不据事直书，有意掩盖真相的记载。这里有粉饰之意。

[6]殉难：咸丰五年（1855）正月，太平军以大军沿江而至，清军逃，唐树义孤身投江自尽，卒年六十三。《郎潜纪闻初笔》卷十三“唐子方自有平生”，或此则所本。

13.5　严荪友[1]在翰林，极诋伪学[2]。尝于众中大声曰：“吾一生所见真道学，惟睢州汤潜庵[3]一人。”座上咋舌[4]。

【补注】严绳孙，字荪友，无锡人(8)。

【新注】

[1]严荪友：即严绳孙（1623—1702）。生平见8.12注。

[2]伪学：欺人之学；假学问。宋元以来，有称道学或宋明理学为伪学者。

[3]汤潜庵：即汤斌。生平见1.7注。

[4]咋舌：因惊异而说不出话。

13.6　江左酒人，推顾侠君[1]第一。顾居秀野园结社，家有酒器三大雅[2]者，受十三觔[3]，其两递杀[4]。凡入社者各尽三雅，然后入座。因自署其门曰：“酒客过门，延入与三雅，诘朝相见决雌雄。匪是者，毋相溷[5]。”酒徒望见，慴伏[6]而去，一时有“酒帝”之目。社中方观文[7]最少，号“酒皇后”[8]；而庄书田[9]、缪湘芷[10]以次称“南相”、“北相”。

【原注】《郑方坤小传》云：“嗣立家有秀野园，梁妙严公主冢在焉。水木亭台之胜，实甲吴(9)下。少长读书其中，染翰题笺，往往自署秀野，人亦秀野呼之。”

【新注】

[1]顾侠君：即顾嗣立。生平见4.31注。

[2]大雅：在此则中雅当作酒器，大雅犹言大杯。然阮葵生《茶余客话》卷三：“江左酒人，推顾侠君嗣立第一，居秀野园结社，家有酒器三，大者容三十觔，其两递杀。凡入社者，各先尽三器，然后入座。”观此，知夏氏为误。为保存原貌，此不擅改。

[3]觔（jīn）：重量单位“斤”的异体字。

[4]递杀：犹递减，递降。

[5]溷：同“混”。本意混浊，此指混乱、淆乱之意。

[6]慴（shè）伏：亦作“慴服”。因畏惧而屈服。

[7]方观文：当为“方觐文”之误。方觐，字近雯（音近而作觐文），江苏江都人。尝从学于朱彝尊。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官至西安布政使。觐工诗，著有《石川诗钞》。按顾玉停《无益之谈》：“长洲顾嗣立侠君，号酒王；武进庄楷书田，号酒相；泰州缪沅湘芷，号酒将；扬州方觐觐文无须，号酒后；太仓曹仪亮俦，年最少，号酒孩儿。”

[8]“酒皇后”：按顾玉停《无益之谈》称：“扬州方觐觐文无须，号酒后。”

[9]庄书田：庄楷（1667—1735），字书田，号蓼原，一号雪庵。江苏常州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进士。著有《蓼原山房诗集》等。

[10]缪湘芷：缪沅（1672—1730），字湘芷，又字澧南，号永思。江苏泰州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殿试高中一甲第三。历官至礼部尚书，迁刑部侍郎。著有《余园诗钞》。

13.7　西番活佛[1]见帝[2]，傲睨不臣[3]，费扬古[4]在侧，挥剑斩之。帝病其鲁莽，扬古徐奏曰：“番僧虽贫，亦人臣也。岂可令无礼于陛下？使有异术，方臣抽刃，当令伽蓝[5]戮臣矣。”左右服其言[6]。

【原注】费扬古，谥武襄，平噶尔丹功第一。

【新注】

[1]西番活佛：西番，指西羌，分布在今青海、陕西、四川、云南、甘肃一带的少数民族聚居区。活佛，是汉人对蒙藏佛教中修行有成就、能够根据自己意愿而转世的高僧大德即“朱依古”（藏语）或“呼毕勒罕”（蒙语）的一种称呼。意为“转世者”或者“化身”。

[2]帝：即清圣祖康熙皇帝。

[3]傲睨不臣：傲慢斜视，毫无人臣之礼。

[4]费扬古（1645—1701）：董鄂氏（又译栋鄂氏），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三等伯鄂硕子，顺治帝孝献皇后弟。康熙十三年（1674），率兵征讨吴三桂，累战皆捷。师还，擢领侍卫内大臣，列议政大臣。后又在平定噶尔丹战争中屡建奇功，被封为一等公爵。卒谥武襄。

[5]伽蓝：僧伽蓝摩的简称，即僧众所居住的园庭，亦即寺院的通称。这里是指保护伽蓝（寺庙）的护法之神。佛说有十八神保护伽蓝（即美音、梵音、天鼓、叹妙、叹美、摩妙、雷音、师子、妙叹、梵响、人音、佛奴、颂德、广目、妙眼、彻听、彻视、遍视），统称伽蓝圣众菩萨。

[6]按，陈康祺《郎潜纪闻初笔》卷十“费武襄公斩番僧”条，或即此则所本。

13.8　塞勤[1]性爽伉，嗜酒，人呼“醉公”[2]。方理邸废黜[3]，东宫[4]虚位，仁皇命诸臣集议。揆叙[5]、王鸿绪[6]左右廉王[7]，觊觎大器[8]，塞勤愤曰：“惟有立雍亲王[9]，天下苍生始蒙其福也。”众为憬然[10]。后宪皇[11]即位，责之曰：“当日汝言，几危朕躬[12]。然汝忠耿可嘉，嗣后甚勿多言。”

【原注】塞勤，睿忠亲王嗣曾孙。廉王名允禩。

【新注】

[1]塞勤（1680—1729）：睿忠亲王嗣曾孙，为贝子苏尔发长子。雍正七年（1729）卒，终年五十岁。乾隆二十七年（1762）追封信郡王，四十三年（1778）追封睿亲王。

[2]醉公：按昭梿《啸亭杂录》卷二：“睿忠亲王嗣曾孙名塞勤，性爽伉。嗜糟醣，日夜不醒，虽朝会，酒气犹熏然，人呼为醉公。”爽伉，豪爽刚直。

[3]理邸废黜：即皇太子胤礽被废事。参10.8注。

[4]东宫：指太子。《诗·卫风·硕人》：“东宫之妹，邢侯之姨。”毛亨传：“东宫，齐太子也。”孔颖达疏：“太子居东宫，因以东宫表太子。”

[5]揆叙、王鸿绪：生平皆见10.8注。

[6]揆叙、王鸿绪：生平皆见10.8注。

[7]廉王：即康熙帝第八子、雍正帝异母弟爱新觉罗·胤禩（1681—1726）。

[8]觊觎大器：觊觎，非分地希望或企图。大器，指皇位，这里指太子之位。

[9]雍亲王：即康熙第四子胤禛。康熙四十八年（1709），被封为和硕雍亲王，后即皇帝位，即雍正皇帝，庙号世宗。

[10]憬然：醒悟貌。

[11]宪皇：即雍正皇帝。

[12]朕躬：我，我身。天子自称。

13.9　额尔登保[1]经略[2]，性真率。行师川楚日，总兵游云栋[3]违节制，至败衂[4]。额骂曰：“汝何畜产，乃敢违乃公令，以至败辱！如杨遇春[5]小儿，断不若此！”杨方在坐，额初不[6]顾忌。

【原注】额尔登保，吉林人，督办三省教匪有功。

【新注】

[1]额尔登保：参原注。

[2]经略：官名。明及清初有重要军事任务时特设经略，位在总督之上。参1.20注。

[3]游云栋：额尔登保手下副将，生平未详。

[4]败衂（nǜ）：挫伤，挫败。衂，“衄”的异体字。

[5]杨遇春（1760—1837）：字时斋。四川崇庆州人。嘉庆时名将。乾隆四十四年（1779）中武举人。嘉庆二年（1797）。参与镇压川楚白莲教起义，为经略大臣额尔登保所倚重。道光间官至陕甘总督。以一等昭勇侯致仕。卒谥忠武。

[6]初不：犹言全不。

13.10　吴懋谦[1]托迹林皋，泥水自芘[2]。尝被酒[3]访汪钝翁[4]，自诵所作《游五岳》诗。钝翁尝曰：“六益尔时音响，琅琅若出金石，觉意气遒上[5]，不可复及。”

【原注】吴懋谦，字六益，别号华(10)苹山人，华亭人。

【新注】

[1]吴懋谦：字六益。江苏华亭人。生卒年不详，约清世祖顺治十二年（1655）前后在世。早与陈子龙、李雯诸人游。与北地申凫盟齐名，时称“南吴北申”。晚归里，筑独树园，自号独树老夫。懋谦论诗，以汉、魏、盛唐为宗。著有《华苹初集》及《苎庵二集》。

[2]芘（bì）：古通“庇”。庇护。

[3]被酒：犹中酒，醉酒之意。

[4]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5]遒上：超佚不群；雄健超群。《世说新语·赏誉》：“王右军道谢万石：‘在林泽中，为自遒上’。”

13.11　兆惠[1]在伊犁，权护将军印。四卫拉特部[2]受阿睦尔撤(11)纳[3]指挥齐叛，惠先知之。时所(12)帅惟蒙古兵二千，官兵数百，诸将震惧。永贵[4]在军，欲全师归，惠犹豫。都统莽阿难[5]，老将也，掀髯[6]笑曰：“将军休怯！若以阿难独当殿队，可保诸君生入玉门[7]！”惠从其言。莽率本部百人殿军，追者至，辄为莽所败。夹锋矢间，贼争畏之，曰“无敌修髯将军”。卒全师归。帝闻之喜曰：“介子[8]、耿恭[9]不过如是。”因封惠武毅伯。

【原注】兆惠，满洲正黄旗人，姓吴雅氏，官至(13)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一等武毅谋勇公(14)，谥文襄。

【新注】

[1]兆惠（1708—1764）：字和甫，姓乌雅氏，满洲正黄旗人。雍正帝生母孝恭仁皇后族孙。官至刑部右侍郎、镶红旗护军统领。以伊利平乱有功，封为一等伯，又授户部尚书、镶白旗汉军都统和领侍卫内大臣。

[2]四卫拉特部：卫拉特（厄鲁特）是古代对西部蒙古的称呼。明末清初，卫拉特各部最后归并为准噶尔、杜尔伯特、和硕特、土尔扈特四大部，故称四卫拉特部。

[3]阿睦尔撤纳：生平见11.11注。

[4]永贵（？—1783）：拜都氏，字心斋，满洲正白旗人。雍正间，为江西巡抚，治事严刻，世宗夺其职。寻复起，至古北口提督。卒，谥悫僖。

[5]莽阿难：兆惠帐下都统。生平未详。

[6]掀髯：笑时启口张须貌。

[7]玉门：即玉门关，位于甘肃敦煌市西北九十公里处。相传西汉时西域和田的美玉，经此关口进入中原，因此得名。

[8]介子：介子推（？—前636），晋国贤臣，又名介之推，后人尊为介子。春秋时晋国（今山西介休）人。因“割股奉君”、隐居“不言禄”而闻名于世。

[9]耿恭：字伯宗。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东汉大将。曾率东汉军队与匈奴作战，连破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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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豪爽》篇共十一则，见《青鹤》杂志第二十八期。

(2) “狱”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3)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4) “晚自号鹧鸪先生”七字，为夏氏墨笔校补。

(5) 此一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6) “唐树义”原作“唐树艺”，误。今改之。

(7) “赴”原作“起”，夏氏墨笔校改。

(8) 此则为夏氏增补。

(9) “吴”原作“天”，夏氏墨笔校改。

(10) “华”原作“苹”，夏氏墨笔校改。

(11) “撤”，原误作“撒”。

(12) “所”原作“可”，夏氏墨笔校改。

(13) “至”原作“玉”误，夏氏墨笔校改。

(14) “一等武毅谋勇公”八字，夏氏墨笔增补。

容止(1)

14.1　高宗既诛讷亲[1]，用傅恒[2]，恒为椒房懿亲[3]，承志行旨，未尝有所专擅。一日帝御门，恒后至，踉跄而入。侍卫笑曰：“相公身肥，故尔喘吁。”帝曰：“岂为身肥，心亦肥也。”恒免冠谢罪，神气不宁[4]者数日。

【原注】讷亲，遏必隆之孙，封果毅公(2)。初，高宗即位，厚加信任，以征金川失利诛。高宗既诛讷(3)亲，忌大权旁落，傅恒以后弟居相位，恐惧戒惧。两淮盐政高恒，以贪墨拟诛。勾到日，帝秉笔欲下，傅恒代籲曰：“愿皇上念慧哲皇贵妃之情，姑贷其死。”帝曰：“若皇帝弟兄犯法，当如之何？”傅战栗失色，帝即命诛高恒。

【新注】

[1]讷亲：钮祜禄·讷亲（？—1749），姓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人。历仕雍正、乾隆二朝。进一等公。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后任经略大臣，率禁旅督师讨伐大金川土司莎罗奔。以师久无功获罪，削官。乾隆十四年被斩。

[2]傅恒：生平见9.14注。

[3]椒房懿亲：即皇亲国戚。因傅恒乃高宗孝贤纯皇后之弟，故称。

[4]不宁：不安。

14.2　鄂尔奇[1]目短视[2]。兄西林相国[3]尝浴足，遇奇仓促至，相国不及摒挡[4]，加足以怀。奇急以吸淡巴菰筒[5]击之，相国瞿然[6]。奇曰：“大白猫[7]何罕物？而兄珍之于怀，何也？”

【新注】

[1]鄂尔奇（1682—1735）：西林觉罗氏，字季正，号癯客、复庵。满洲镶蓝旗人，大学士鄂尔泰弟。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官至户部尚书，兼步军统领。雍正十一年（1733），直隶总督李卫论劾坏法营私、紊制扰民诸状，被劾罢职。

[2]短视：近视。

[3]西林相国：即西林觉罗·鄂尔泰。生平见1.11注。

[4]摒挡：收拾料理。

[5]淡巴菰筒：淡巴菰：即烟草。淡巴菰筒，犹言烟袋锅。

[6]瞿（jù）然：惊视貌。

[7]大白猫：非真有大白猫，盖鄂尔奇双目近视，误以兄足为大白猫也。然短视似与“容止”无涉，入《纰漏》可也。

14.3　成容若[1]尝读赵松雪[2]自写照诗，即绘小像，仿其衣装。座客或期许太过，皆不应。徐东海[3]曰：“何酷似王逸少[4]？”乃大喜。

【原注】成德，字容若，满洲人，纳兰太傅明珠之子，后更名性德。

【新注】

[1]成容若：即纳兰性德（1655—1685），清著名词人。满洲正黄旗人。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长子。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授三等侍卫，寻晋一等，武官正三品。著有《侧帽集》、《饮水词》等。

[2]赵松雪（1254—1322）：即元代著名诗人、书画家赵孟，字子昂，号松雪。

[3]徐东海：其人未详。

[4]王逸少：东晋名士王羲之。生平见9.12注。

14.4　刘荫枢[1]广颡丰颐[2]，美须髯。方在科垣[3]，疏凡十上，帝屡召见之。分巡赣南[4]，权按察使[5]，以争疑狱[6]劾免。帝南巡，荫枢迎见潼关。帝曰：“此刘胡子也，何故民服[7]？”以被劾对。诏复其官。

【原注】刘荫枢，字相斗，韩城人，官至巡抚。

【新注】

[1]刘荫枢（1637—1723）：字相斗，别字乔南，晚自号秉烛子。陕西韩城人。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官至贵州巡抚。

[2]广颡丰颐：额头宽阔，下巴丰满。旧时视为有威容。颡，额，脑门儿；颐，下巴。

[3]科垣：指刑科给事中的官署。垣，官署的代称。

[4]赣南：即江西南部，相当于今赣州一带。

[5]按察使：为巡抚属官，隶属于各省总督、巡抚，为正三品官。主要职责是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清末改称提法使，简称臬司。

[6]疑狱：指案情不明、证据不充分、一时难于判决的案件。

[7]民服：身穿百姓所穿的衣服。指被罢官。

14.5　高宗厌满人习汉俗，然遇耆儒宿学[1]，亦优容之。会较射[2]，太仆国柱[3]，褒衣大冠，侍卫有望而笑者。帝曰：“汝莫姗笑[4]！彼为儒士，今乃能持躬[5]较射，不忘旧俗，殊可嘉也。”

【新注】

[1]耆儒宿学：德高望重的老儒，学识渊博的学者。

[2]较射：比赛射技。

[3]国柱：翰林院侍读学士太仆寺卿。

[4]姗笑：讥笑，嘲笑。

[5]持躬：犹言行己、亲自。古云：敬以持躬，恕以待人。

14.6　马维翰[1]成进士，就王大臣验看，维翰躯干短小，独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2]呵曰：“渺小丈夫，风骨如许耶？”维翰曰：“区区不跪，尚未见维翰风骨也。”

【原注】梁章鉅《归田琐记》云：“仁庙升遐之日，大臣承顾命者惟隆科多，是以宪庙恩遇极隆。亲政之初，谕隆科多应称呼舅舅。嗣后启奏处，皆书写舅舅。隆科多后以四十一款重罪应诛，雍正五年狱成，奉旨免其正法，于畅春园外造屋三间禁锢，死于禁所。”〇马维翰，字默临，号侣仙，康熙间进士，官川东道。〇隆科多，孝懿仁皇后之父，佟国维之子，袭公爵，官至吏部尚书，加太保。

【新注】

[1]马维翰（1693—1740）：字默临，又字墨麟，号侣仙。浙江海盐人。康熙六十年（1721）进士。为人方正，颇有政声。乾隆二年（1737）授江南常镇道参议。丁父忧，归，卒于家。

[2]隆科多：即佟佳·隆科多（？—1728），满洲镶黄旗人。清圣祖孝懿仁皇后之弟，康熙理藩院尚书兼步军统领，雍正朝吏部尚书加太保衔。后被处永远禁锢，死于禁所。

14.7　徐元梦[1]生时，父梦一老叟至，自云徐姓，因以命名。状貌高不逾人，鼻艴然[2]为紫缨络。

【新注】

[1]徐元梦（1655—1741）：字善长。姓舒穆禄。满洲正白旗人。康熙十二年（1673）进士。雍正元年（1723），署大学士，充《明史》总裁。高宗即位，命直南书房，充《世宗实录》副总裁。卒赠太傅，赐祭葬，谥文定。

[2]艴（fú）然：恼怒生气的样子。

14.8　何义门[1]短小麻胡[2]，人呼为“袖珍[3]曹操”。

【原注】何焯，字润千，号无勇，因哭母更字屺瞻，又作峐瞻，晚字茶仙，先世曾以义门旌，学者因称义门先生。

【新注】

[1]何义门：即何焯。生平见9.5注。

[2]麻胡：谓貌丑而多须者。胡，指西北少数民族。

[3]袖珍：怀藏袖中的小巧之物。此指形貌短小。

14.9　李慎修[1]身躯伛偻[2]，而直言敢谏。高宗于上元[3]夜赐诸王大臣观火戏，慎修尝谏阻之；帝喜吟咏，慎修又谓有妨政治，帝韪[4]其言。尝召见曰：“是何渺小丈夫，乃能直言若是？”慎修对曰：“臣面陋心善。”帝大笑。

【新注】

[1]李慎修（？—1747）：字思永，号雪山。山东章丘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进士。乾隆间，特除江西道监察御史。高密李元直为御史在其前，以刚直著。慎修与之齐名，为“山东二李”。京师称元直“戆李”，慎修“短李”。

[2]伛偻：腰背弯曲。

[3]上元：即元宵节。

[4]韪：是，对。韪其言，犹然其言。

14.10　姚惜抱[1]幼喜亲刘海峰[2]，世父姜坞[3]，每与海峰谈文，必令侍侧。客退，辄肖[4]其衣冠谈笑为戏。

【原注】姚惜抱，见前注。〇刘大櫆，字才甫，一字耕南，号海峰。桐城人，修干美髯，能引拳入口，读诗文韵调铿锵，高谈善饮，尝谓惜抱：“吾与汝再世交矣。”〇姚姜坞，名范，字南青(4)，桐城人，官编修。

【新注】

[1]姚惜抱：即姚鼐。生平见4.34注。

[2]刘海峰：即刘大櫆（1698—1780），字才甫，一字耕南，号海峰。安徽桐城（今枞阳）人，桐城派代表人物。方苞弟子，姚鼐师。论文强调“义事、书卷、经济”，是继方苞之后桐城派的中坚人物。著有《海峰先生文集》等。

[3]姜坞：即姚范（1702—1771），初名兴涑，字巳铜，后字南青，号姜坞，晚号几蓬老人。安徽桐城人，姚鼐叔父。持论上承方苞，下启姚鼐，亦桐城古文重要代表。乾隆年间进士及第。著有《授鹑堂诗集》、《授鹑堂文集》等。

[4]肖：模仿。

14.11　史贻直[1]器量宏大，风采翩然。帝尝不时宣召，贻直雅步[2]如常。或促之，曰：“天下安有奔迫[3]之宰相耶？”

【新注】

[1]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2]雅步：从容安闲地行走。

[3]奔迫：奔竞促迫。

14.12　王西樵[1]尝语子弟：“陈其年[2]体短而髯，不修边幅。吾对之，但觉妩媚可爱，伊胸中有书数千卷耳。”

【原注】王西樵，名士禄，新域人。〇陈其年，名维松，号迦陵，宜兴人。

【补注】〇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武进邵子湘长衡与陈其年为友，两人皆美髯，因各赋《两髯行》，王贻上见而和之，其时两髯之名闻天下。”

【新注】

[1]王西樵：即王士禄。生平见4.7注。

[2]陈其年：即陈维崧。生平见4.43注。

14.13　宋大业[1]拔朱轼[2]，相见，叹曰：“河目海口[3]，昔惟先公，今见吾子。”

【新注】

[1]宋大业：字念功，号药洲。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康熙二十四年（1685）进士，官内阁学士。工书，间亦作画。

[2]朱轼：生平见1.13注。

[3]河目海口：盖谓其眉目细长而口阔。

14.14　硕色[1]任四川总督，有贤声。白皙寡血色，身颀而长，亭亭如玉树，众呼为“泥塑天官”[2]。

【新注】

[1]硕色：乌雅氏，字静庵。满洲正黄旗人。雍正初，由户部员外郎擢西安按察使兼河东盐政，历官西安布政使、陕西巡抚。乾隆时，官至湖广总督。

[2]泥塑天官：言其白皙寡血色也。天官，本指六部尚书，这里泛指朝廷命官。

14.15　回人称杨遇春[1]曰：“哈萨谙班[2]。”称齐慎[3]曰：“蛟龙谙班。”哈萨，华言[4]美须髯；蛟龙，华言虎也。

【原注】杨遇春，字时斋，崇庆人，谥忠武。〇齐慎，字礼堂，新野人，官至四川提督，谥忠毅。二人均嘉、道名将。

【新注】

[1]杨遇春：生平见13.9注。

[2]谙班：未详何意。推之，盖回族语词也。

[3]齐慎（1775—1844）：字三企，号礼堂。新野县新甸铺镇齐家人。自小习武，十六岁中武秀才。历任西安、陕安两镇总兵、甘肃捉督等职。卒后追封为太子太保，谥勇毅。

[4]华言：即汉语。

14.16　程鱼门[1]重四库作纂修，议叙引见，帝顾左右曰：“程晋芳大似[2]西洋人。”

【补注】程晋芳，字鱼门。(5)

【新注】

[1]程鱼门：程晋芳（1718—1784），初名廷璜，字鱼门，号蕺园。歙县岑山渡（属安徽）人。乾隆三十六年（1771）进士。由内阁中书改授吏部主事，迁员外郎，被举荐纂修四库全书。与商盘、袁枚相唱和，并与吴敬梓交厚。著有《蕺园诗》等。

[2]大似：犹言很像。

14.17　赵申乔[1]仪状奇古，圭角岸然[2]，长户部，呼“冷庙龙王”[3]。

【补注】赵申乔字慎旃，又字松伍，武进人，谥恭毅(6)。

【新注】

[1]赵申乔：生平见5.13注。

[2]圭角岸然：形容风操严峻。圭角，圭的锋芒有棱角，引申为人之突出特点。

[3]陈康祺《郎潜纪闻》卷六：“武进赵恭毅公申乔，仪状奇古，圭角岸然。长户部时，人呼‘冷庙龙王’。身后赠谥曰恭、曰毅，洵名副其实矣。”当系此则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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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容止》篇共十六则，载《青鹤》杂志第二十九期。

(2) “封果毅公”四字，夏氏墨笔增补。

(3) “讷”字原无，夏氏墨笔校补。

(4) “字南青”三字，为夏氏墨笔所补。

(5) 此则为夏氏补注。

(6) 此则并补注皆为夏氏墨笔增补。

自新(1)

15.1　顾[1]少著《习学录》，颇谤陆、王[2]。自甬上[3]归，语门弟子曰：“吾曩心粗胆大，妄议先儒，今从黄先生[4]游，乃悟半生全在梦中。”因遍索《习学录》焚之[5]。

【原注】顾，字在瞻。〇黄先生，谓黎州也。

【新注】

[1]顾（shì）：字在瞻。淮安人。黄宗羲弟子陈介眉的门人。

[2]陆、王：即陆象山、王阳明。

[3]甬上：即浙江宁波。黄宗羲曾在此设证人书院讲学。

[4]黄先生：即黄宗羲。

[5]按，《郎潜纪闻初笔》卷五“淮上三子”条、《清稗类钞·性理类》皆载此事。

15.2　郭琇[1]令吴江，簠簋不饬[2]，巡抚汤斌[3]将劾之。琇愿以智行自赎[4]，因洗堂庑[5]。曰：“前令郭琇已死。今来者又一郭琇也。”遂为良吏。

【原注】郭琇，即墨人，官至总宪。初行取为御史，于半年中，劾罢三宰相一阁学，直声震天下，时称“铁面御史”。

【新注】

[1]郭琇（xiù）（1638—1715）：字瑞甫，号华野。山东即墨郭家巷（今属即墨镇）人。康熙年间清官，“治行为江南最”，有“铁面御史”之誉。

[2]簠簋（fǔ guǐ）不饬：亦作簠簋不饰。簠簋，古代祭祀燕享时，盛黍、稷、稻粱的器皿。不饬，不整齐。此指为官不清正廉洁。

[3]汤斌：生平见1.7注。

[4]自赎：自己弥补罪过。

[5]堂庑：堂及四周的廊屋。亦泛指屋宇。

15.3　罗思举[1]数行窃里中，东乡令捕毙于野。夜苏，匍匐至老妪家，妪周之。由是改行入伍。征白莲教，平永州苗，遂称名将。方赵金龙[2]之乱，受命与总督卢坤[3]往平之。贼将就擒，帝复命禧恩[4]督师。众以禧宗室重臣，议待其至，罗曰：“围久师怠，贼必遁。糜帑[5]可惜。”遂违(2)众一战，歼贼且尽。禧既至，以不待，盛气陵之。坤且卑礼[6]，罗独曰：“诸公贵人多顾忌，思举一无赖耳。受国重恩，惟以死报，不知其他。”又尝构屋苍山龙洞，置酒召宾客，追述少年无赖事，不稍自讳[7]。

【原注】罗思举(3)，字天鹏，四川东乡人。官至云南提督，谥壮勇。〇赵金龙，江华锦田乡猺人。〇卢坤，字原山，涿州人。〇禧恩，满洲人。官至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封辅国公，谥文敬。

【新注】

[1]罗思举（？—1840）：字天鹏。四川东乡人。清朝将领。官至云南提督，谥壮勇。

[2]赵金龙（1779—1832）：清末楚粤瑶族人民起义领袖。瑶族，江华锦田乡（今码市）人。道光十一年（1831），招聚瑶族群众六七百人起事，后被清军剿灭。

[3]卢坤（1772—1835）：字静之，号厚山。顺天府涿州（今属河北）人。嘉庆四年（1799）进士。官至湖广总督、两广总督，加太子少保。著有《秦疆治略》、《广东海防汇览》等。

[4]禧恩（？—1852）：爱新觉罗氏，字仲蕃。隶正蓝旗，睿亲王淳颖子。官至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管理藩院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

[5]糜帑（tǎng）：白白损耗府库钱财。

[6]卑礼：谦恭礼敬。

[7]不稍自讳：一点儿也不隐讳。

15.4　沈文奎[1]负才跅弛[2]，尝与群少博，负，至困不自存，遂匿曹娥庙。夜祷之，借其副笄[3]饰充资斧[4]，北走边郡，为文皇所收。遭时遘会，攀附鳞翼，以为名显。人或比之姚枢[5]、窦默[6]。

【原注】沈文奎，字清远，会稽人，旗籍。文奎去乡土，与母妻隔南北者十八年。或传文奎已死，妻陈氏茹苦，奉姑不嫁。及文奎还，上疏乞迎养骨肉，感怆相见如隔世。且捐金整孝女庙貌，更制副笄还之。时文奎已尚主，乃奏封陈氏为淑人[7]。

【新注】

[1]沈文奎（1598—1654）：字清远。上虞百官人。明熹宗天启七年（1627），北上辽东游学。崇德元年（1636）授宏文院学士。顺治元年（1644），随清世祖入关，授保定巡抚。复受命总督淮扬漕运。后以功进秩兵部尚书。

[2]跅（tuò）弛：放荡不循规矩。

[3]副笄（jī）：古代贵族妇女的头饰。编发为假髻称副，假髻上所插的簪称笄。《诗·鄘风·君子偕老》：“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4]资斧：本义为利斧，后借称旅费、盘缠。《易·旅》：“旅于处，得其资斧。”

[5]姚枢（1201—1278）：字公茂，号雪斋，又号敬斋。柳城（今河南西华，一说属广西）人，后迁洛阳。元初重臣，著名理学家。以勤奋好学著称。

[6]窦默（1196—1280）：初名杰，字子声，又字汉卿。广平肥乡（今河北省邯郸市东）人。元初理学家、教育家。累赠太师、魏国公，谥文正。

[7]淑人：古命妇封号。宋凡尚书以上官未至执政者，其母、妻封为淑人，明为三品官员祖母﹑母﹑妻封号。清因明制，又增宗室奉国将军之妻为淑人。

15.5　邹一桂[1]微时，好狭邪游[2]，喜擫笛[3]。父性严正，屡戒勿悛[4]，至逐之出，不承为子。一桂困甚。时已为诸生，因哀其父，以携资应试请。父曰：“汝果贤，贫贱何害？不贤即富且贵者，宁遂免若敖氏之馁[5]也？”乃只身北行，竟获上第。

【原注】邹一桂，字小山，无锡人，官至侍郎。尝绘菊百种进御，帝题“黄华知己”四字赐之。相传以擫笛侍纯皇度曲，由是赞赏，亟使纳监入北闱。连(4)捷以第三人及第。

【新注】

[1]邹一桂（1686—1772）：字原褒，号小山，晚号二知老人。江苏无锡人。雍正五年（1727）二甲第一名进士。官至内阁学士。擅画花卉，学恽寿平画法，风格清秀。著有《小山画谱》、《大雅续稿》等。

[2]狭邪游：冶游，狎妓。宋施彦执《北窗炙輠》卷下：“喜为狭邪游。”

[3]擫笛：弄笛。擫同擪。

[4]勿悛（quān）：不改。悛，改过，悔改。

[5]若敖氏之馁：《左传·宣公四年》：“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戚，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意为若敖氏的鬼将因灭宗而无人祭祀。比喻没有后代，无人祭祀。

15.6　钱稚农[1]少游金陵，昵(5)[2]一妓，欲娶。妓曰：“以君之才，妾侍箕帚[3]宜也。但观君谈论，恨少读书耳。他日请相从也。”钱耻之，即日还里。假居僧舍，夜读《昭明文选》[4]，一沙弥前曰：“秀才年不为少矣，乃尚读此兔园册[5]耶？”钱益以为耻，发愤肆力于经史之学，卒为通儒。

【原注】钱士馨，一名，字稚农，平湖人。

【新注】

[1]钱稚农：钱士馨，字稚农，浙江平湖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贡生。尝受知于吴伟业。甲申（1644）后不仕，以任侠往来河朔。工书、画。穷老以死。著《赓笳集》。

[2]昵：亲近。

[3]箕帚：亦作“箕箒”。畚箕和扫帚。操持家内杂务。

[4]《昭明文选》：即梁武帝太子萧统组织文人所编《文选》。萧统死后谥昭明，故称《昭明文选》。

[5]兔园册：本指《兔园册府》。宋王应麟《困学纪闻·考史四》载，唐李恽（蒋王）令僚佐杜嗣先仿应科目策，自设问对，引经史为训注而编成一书。恽为太宗子，因以汉梁孝王兔园名此书。此处指内容浅近的书籍。

15.7　吴六奇[1]以博败为丐，卧查伊璜[2]庑下。查异其貌，问曰：“汝铁丐耶？”曰是也。“能饮乎？”曰能。引入，发醅[3]，坐而对饮。查已茗艼[4]，吴殊无酒容，衣以絮衣，不谢径去。明年复(6)遇之西湖放鹤亭下，露肘跣行[5]，询其衣，曰：“入春不须此，已付酒家矣！”曰：“曾读书识字否？”吴曰：“不读书识字，何至为丐耶？”查奇其言，询其氏里[6]，为具汤沐[7]，而衣履之。曰：“吴生海内奇士，我以酒徒目之，失吴生矣。”留与痛饮一月，厚资遣之。吴由是改行，王师入粤，以功累仕贵盛。

【原注】吴六奇，字鉴伯，潮阳人。官至广东水师提督，卒赠少师太子太师，谥顺恪。〇查继佐，字伊璜，海宁人。后以吴兴私吏之狱，牵连及之，吴六奇营救，得免于难。

【新注】

[1]吴六奇（1607—1665）：字鉴伯，号葛如，绰号吴钩。广东潮阳（今梅州市丰顺县）人。万历帝封为总兵。顺治七年（1650）率部降清。

[2]查伊璜：查继佐（1601—1676），初名继佑，初字三秀，号伊璜等。浙江海宁人。顺治九年（1652）于西湖觉觉堂讲学，旋至杭州铁冶岭敬修堂讲学，从学者众，人称敬修先生。著有《罪惟录》、《鲁春秋》等。

[3]发醅：打开酒坛。醅，未滤的酒。

[4]茗艼：亦作酩酊，大醉貌。

[5]跣行：赤脚走路。

[6]氏里：姓氏籍贯。

[7]汤沐：汤，热水，用以浴身；沐，洗头发。汤沐犹言沐浴、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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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新》篇共七则，载《青鹤》杂志第二十七期。

(2) “违”，原作“速”，夏氏墨笔校改。

(3) “罗思举”，原作“罗斯举”，误，今改之。

(4) “连”，原作“速”，夏氏墨笔校改。

(5) “昵”，原作“眤”，误，今改之。

(6) “复”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企羡(1)

16.1　世祖至僧忞[1]蕉园方丈，徐文元[2]侍。帝问以释氏书[3]，文元谢[4]不习。帝亦不之强，语忞曰：“此人大有见解，朕所亲拔状元，朕门生也。”忞与左右称贺。

【原注】世祖崇信佛乘，尝召玉琳、木陈二和尚驻万善殿，与二师谈论禅机，彻通大乘，文臣扈从，惟王文靖、麻文僖、孙学士，互相问难，有远公虎溪之风。〇僧道忞，字木陈，号金粟，密云悟之付莂[5]也。赐号宏觉国师，与玉琳(2)、筇溪[6]，日侍禁闼。

【新注】

[1]僧忞（mín）（1596—1674）：字木陈，号山翁、梦隐。广东潮阳人，俗姓林。明清之际高僧。顺治十六年（1659），奉召入宫为清世祖说法，甚受赏识，赐号“弘觉禅师”。著有《弘觉禅师语录》等。

[2]徐文元：歙县人。顺治间状元。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国史馆总裁官，恪恭尽职。后遭诬陷，求罢职，以原官致仕归里。

[3]释氏书：指佛经。

[4]谢：逊谢。

[5]莂（bié）：古人把写在竹简帛上的契约从中剖开，双方各执一半，用作凭证。佛家的一种文体。

[6]玉琳、筇溪：清顺治时主持法席的玉琳国师和筇溪禅师。

16.2　孙奇逢[1]讲学夏峰，从学甚众，公卿过之，必屏驺从[2]请谒，以一见为快。贤者饮其和，不贤者熏其德。花下犊车，所至争迎，有以襁褓至者。曰：“幸异日成人，曾于儿时见先生也。”

【新注】

[1]孙奇逢：生平见1.7注。

[2]驺从：贵族官僚出门时所带的骑马的侍从。

16.3　(3)王烟客[1]一门贤俊。颛庵[2]、麓台[3]，尤所钟爱，并以弱冠登第。报至，吴梅村[4]在座，曰：“彼苍者天！当是君家门下清客[5]。”烟客不解所谓。梅村曰：“善伺主人所欲，而能左右之以餍[6]其意者，门客也。今日之天，无乃近是。”烟客莞尔。

【原注】王时敏，号烟客，太仓人，官至太常寺卿。〇子掞，字藻儒，号颛庵，官至文渊阁大学士，有《西田集》。〇孙原祁，字茂京，号麓台，官至少司农。

【新注】

[1]王烟客：王时敏（1592—1680），初名赞虞，字逊之，号烟客，自号偶谐道人，晚号西庐老人等。江苏太仓人。崇祯初以荫官太常寺卿，故被称为“王奉常”。明末清初画家。擅山水，专师黄公望。开创山水画“娄东派”，与王鉴、王翚、王原祁并称“四王”。

[2]颛庵：即王掞，号颛庵。生平见6.9注。

[3]麓台：王原祁（1642—1715），字茂京，号麓台、石师道人，王时敏孙。康熙九年（1670）进士。官至户部侍郎，人称王司农。著有《雨窗漫笔》、《罨画集》、《麓台题画稿》等。

[4]吴梅村：即吴伟业。生平见8.11注。

[5]清客：寄身贵族官僚家以帮闲的门客。

[6]餍：使满足。

16.4　韩菼[1]尝语张大受[2]曰：“吾贵为尚书，何若朱十[3]以七品官归田，饭蔬饮水[4]，读万卷书！”

【原注】朱十，竹垞也。

【新注】

[1]韩菼：生平见5.20注。

[2]张大受：生平见4.31注。

[3]朱十：即朱彝尊。生平见4.27注。

[4]饭蔬饮水：指清心寡欲、安贫乐道的生活。语出《论语·述而》：“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16.5　尹望山[1]生儿十二人，既内召，入直军机。每退居赐园[2]，诸儿分日来侍起居。时谓之“四三麟凤，二六鸿鸾”[3]。

【新注】

[1]尹望山：尹继善。生平见9.4注。

[2]赐园：盖尹望山宅邸名。

[3]“四三麟凤，二六鸿鸾”：四三、二六相乘，皆得十二。《郎潜纪闻三笔》卷十一：“尹望山相国内召后，赞画枢要。退居赐园，公子十二人，排日至园奉侍，时谓之‘四三麟凤，二六鸿鸾’。盖羡其子多且贤，如荀龙、贾虎之比也。”

16.6　纯皇御极[1]，召试鸿博[2]，试《五六天地之中合赋》[3]，诸征士不解所出，辄瞠目缩手。武进刘纶[4]独挥翰如飞，张桐城[5]睨纶卷，对众朗吟，众始得题解，纶遂擢第一。时沈德潜[6]亦被征试，未第，俯首曰：“吾辈头颅如许，乃不如一白面书生，得不愧死！”

【原注】刘纶，字绳庵，武进人，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谥文定。〇《鹤征后录》云：“文定与刘文正同在相位，尤称善，品望亦相亚，时有南刘北刘中堂之称。”

【新注】

[1]纯皇御极：指乾隆登极。御极，登极，即位。刘勰《文心雕龙·时序》：“明帝秉哲，雅好文会，升储御极，孳孳讲艺。”

[2]鸿博：清代科举设博学鸿词科，亦称鸿博。

[3]《五六天地之中合赋》：宋杨杰所撰。全祖望亦有此赋，见《鲒埼亭集》卷二。

[4]刘纶（1711—1773）：字如叔，号绳庵，又号慎涵。江苏武进人。乾隆间官至文渊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

[5]张桐城：即张廷玉（1672—1755）。生平见2.5注。

[6]沈德潜（1673—1769）：字确士，号归愚。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乾隆四年（1739）进士，曾任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诗人、评论家。论诗主格调，提倡温柔敦厚之诗教。著有《沈归愚诗文全集》；又选有《古诗源》、《唐诗别裁》、《明诗别裁》、《清诗别裁》等。

16.7　梁诗正[1]兼领内阁吏部翰林院。王际华[2]戏曰：“公可谓三清居士矣。”裘日修[3]闻之笑曰：“兼以上书房、南书房则五清矣。”

【补注】王际华，谥文庄(4)。

【新注】

[1]梁诗正：生平见6.2注。

[2]王际华（1717—1776）：字秋瑞，一字秋水，号白斋。浙江钱塘人。乾隆十年（1745）进士。官至礼部、户部尚书，加太子少傅。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

[3]裘日修：生平见6.18注。

16.8　李二曲[1]屡被征荐，引病不出，尝曰：“吾不幸有此名，乃道德不湻[2]，洗心不密[3]。”遂杜门断交接[4]。一日，顾炎武[5]、惠周惕(5)[6]至，倒屐迎之[7]。门外瞻望颜色，伺候车骑，骈肩累迹[8]。

【原注】李见前。惠惕周，字元龙，吴县人。

【新注】

[1]李二曲：即李颙。生平见1.8注。

[2]湻：古同“淳”。

[3]洗心不密：洗心，洗涤心胸。比喻除去恶念或杂念。不密，犹言不精、荒疏。

[4]杜门断交接：闭门断绝交往。

[5]顾炎武：生平见1.1注。

[6]惠周惕（？—1694？）：原名恕，字元龙，又字砚溪（或作研溪），号红豆主人。吴县人。康熙三十年（1691）进士。任密云县知县，卒于任上。擅长经学，著有《易传》等。

[7]倒屐迎之：急于出迎贵客，把鞋倒穿。

[8]骈肩累迹：骈，两物并列；累，重叠；迹，脚印。肩并肩，脚印合脚印。形容亦步亦趋，形影不离。此则当本陈康祺《郎潜纪闻》卷八。

16.9　魏象枢[1]官台垣[2]，不谒权贵。途遇吏部尚书王永吉[3]，当避，永吉坚请魏先行。次日令其宗人语魏曰：“我每过魏公门巷，阒寂[4]若无人，我甚敬之。若避我，我心何安？后勿复尔。”

【补注】王永吉，谥文通(6)。

【新注】

[1]魏象枢：即魏环极。生平见1.15注。

[2]台垣：都察院、六科，并称“台垣”，为监官、谏官机构。

[3]王永吉（1600—1659）：字修之。江南高邮人。明天启间进士。清初官至蓟辽总督。

[4]阒寂：静寂；宁静。

16.10　陈元孝[1]初未与王渔洋[2]相见。王奉使祭南海，始与言交。揖甫罢，既出端石小砚相赠，曰：“吾得此水坑石(7)[3]，甚宝惜之。将以梁子药亭公车之便，属寄公于京师。既闻当至粤，故留以俟。”砚侧名曰：“独漉之贻[4]，渔洋宝之。”

【原注】陈元孝，名恭尹，别字独漉，南海人。

【新注】

[1]陈元孝：陈恭尹（1631—1700），字元孝，初号半峰，晚号独漉子，又号罗浮布衣。广东顺德县（今属佛山）龙山乡人。抗清志士陈邦彦之子。著有《独漉堂全集》。

[2]王渔洋：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3]水坑石：寿山石的一种。寿山石有田坑、水坑、山坑之分。水坑石以透明度高、肌理莹洁者为上品。

[4]独漉之贻：陈元孝晚号独漉子。贻，赠。

16.11　大学士金之俊[1]请告，诣伏魔庵，庵与魏象枢[2]居相近。谓老僧曰：“吾慕魏公，恨未识面。今将归矣，可一见耶？”令僧前行告魏，乃往晤。

【新注】

[1]金之俊（？—1670）：字岂凡。江南吴江人。明万历四十七年（1619）进士。官至兵部侍郎。

[2]魏象枢：即魏还极。生平见1.15注。

16.12　英煦斋[1]充侍节使，册封佟(8)雅皇后[2]，夫人萨克达氏先奉旨径(9)诣后宫。行家庭礼，其日遂偕入东华门。观者羡之。程春海[3]曰：“唐权文公[4]与县君[5]同朝兴庆宫[6]，何以异耶？”遂请为《比翼朝天图》。

【原注】英煦斋，名和，满洲人，官至大学士。

【新注】

[1]英煦斋：英和（1771—1840），幼名石桐，字树琴，一字定圃，号煦斋，索绰络氏。满洲正白旗人，隶内务府。礼部尚书德保之子。乾隆五十八年（1793）进士。官至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衔。工诗文，善书法。著有《恩福堂诗集笔记》等。

[2]册封佟雅皇后：此两句当作“英煦斋册封佟雅皇后侍节使”。按《郎潜纪闻三笔》卷六：“英煦斋协揆以道光三年冬充册封佟雅皇后持节使，其夫人萨克达氏先奉谕旨，径诣后宫行家庭礼。届期，协揆偕夫人同入东华门，观者羡之。程春海侍郎方为编修，举唐权文公与县君同朝兴庆宫故事，取其诗句，请公为《北翼朝天图》，以纪其盛。”

[3]程春海：即程恩泽。生平见2.3注。

[4]权文公：即唐代权德舆，字载之。天水略阳（今甘肃秦安）人。后徙润州丹徒（今江苏镇江）。唐德宗时，召为太常博士。卒谥文，后人称为权文公。

[5]县君：古代贵族女子等级、命妇封号。汉武帝封其同母异父姊金俗为修成君。修成为当时县名，故称县君。此处县君当指权德舆夫人。

[6]兴庆宫：唐玄宗与爱妃杨玉环长期居住之地，号称“南内”，位于唐代长安城东门春明门内，原系唐玄宗登基前藩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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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企羡》篇共十二则，载《青鹤》杂志第三十一期。

(2) “玉琳”后有“徒”字，疑衍，删之。

(3) 此条与上一则粘连。批注云：“两条。”

(4)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5) “惠周惕”原作“惠惕周”，误，今改之。

(6) 此则为夏氏补注。

(7) “石”，原作“不”，属下句，误，夏氏墨笔校改。

(8) “佟”原作“崇”，夏氏墨笔校改。

(9) “径”原作“往”，夏氏墨笔校改。

伤逝(1)

17.1　纪昀在直庐[1]，戏题“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二语，曰：“吾殁后，诸公书此以(2)见挽足矣。”刘墉[2]笑曰：“上句不类公，以挽陆耳山[3]乃确耳。”越三日，耳山讣音[4]果至。

【原注】〇纪昀，字晓岚，一字春帆，晚号石云，河间人。乾隆进士，累迁侍读学士，坐事戍乌鲁木齐。寻释还，复授编修，官至协办大学士，加太子太保。昀贯澈儒籍，旁通百家，其学在辨汉宋儒术之是非，析诗文流派之正伪，主持风会，为世所宗。任四库全书总纂，校订整理，每书悉作提要，冠诸简端，称大手笔。卒年八十二，谥文达。有遗集及《阅微草堂笔记》七种(3)。〇刘墉，字崇如，号石庵，诸城人。乾隆进士，由编修累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善书，名满天下，卒谥文清。有《石庵诗集》(4)。

【新注】

[1]直庐：旧时侍臣值宿之处。纪昀，生平见2.4注。

[2]刘墉：生平见2.10注。

[3]陆耳山：即陆锡熊。生平见9.23注。

[4]讣音：讣告，讣闻，人死后报丧的凶讯。

17.2　余怀[1]流寓金陵，文词凄丽，与杜浚[2]、白仲调[3]齐名，时号“余杜白”。怀卒，尤侗[4]吊曰：“赢(5)得众(6)呼‘鱼肚白’，夜台同哭党人碑。”“鱼肚白”，金陵市语染名[5]也。

【原注】余怀，字澹心，号无怀，别号鬘持(7)老人，莆田人。〇白梦鼎，字仲调，一字孟新，号蝶庵，江宁人。〇尤侗，字展成，号西堂，长洲人。

【新注】

[1]余怀（1616—1696）：字澹心，一字无怀，号曼翁、广霞，又号壶山外史，晚年自号鬘持老人。福建莆田黄石人。晚年退隐吴门，漫游支硎、灵岩之间。

[2]杜浚：生平见4.52注。

[3]白仲调：白梦鼐，字仲调，号孟新，一号蝶庵。江南江宁人。少与兄梦鼎勤学尚志节，时有“二白”之目。福建乡试，鼐为考官，得士称盛。著有《天山堂集》。

[4]尤侗（1618—1704）：字展成，一字同人，早年自号三中子，又号悔庵，晚号良斋等。苏州府长洲（今江苏苏州市）人。康熙誉为“老名士”。著有《西堂全集》。

[5]市语染名：盖市井俚语织染之名目也。

17.3　胡稚威[1]蹭蹬[2]不遇，依田懋[3]修《太原志》。撄疾[4]，太守周西鲸视之，已撤帐，盛服殗殢[5]，举手曰：“别矣！”既暝，气蒸蒸若腾烟，须臾复张目曰：“吾不能不再生人世，为南人乎？北人乎？”周泣下曰：“南人归南。”曰：“然。”遂气绝。

【原注】胡稚威，名天游，一名骙，号云持。榜姓方，后始复姓。雍正副贡，乾隆初举鸿博不遇。工骈文，诗亦雄健有奇气。性耿介，公卿欲招使一见，不可得。后举经学报罢，客游山石，卒于蒲州。有《石笥山房集》。〇田懋，字功甫，蒲州人。官至侍郎。

【新注】

[1]胡稚威：即胡天游（1696—1758），一名骙，字云持，又字稚威，号松竹主人，又号傲轩。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雍正七年（1729）副贡，乾隆元年（1736）举博学鸿词，补试因病作罢。后客死山西。善作骈体文。著有《大夫文种庙铭》、《逊国名臣赞序》等。

[2]蹭蹬：困顿；失意。杜甫《上水遣怀》诗：“蹭蹬多拙为，安得不皓首。”

[3]田懋：参原注。

[4]撄疾：患病。

[5]殗殢（yè dié）：病不太重，半卧半起之貌。殗殜者，古传尸之名，以谓其病势之“轻微”也，实传尸之病，至为深重，故以微词相慰也。

17.4　叶秀才[1]为钟广汉[2]征诔文，援笔作引，属词哀艳。李良年[3]曰：“读此如闻急风凄雨，令人益增邻笛之悲[4]！”

【新注】

[1]叶秀才：叶舒崇，字元礼。明吴江人，叶绍袁与沈宜修之子，叶小鸾之兄。康熙中进士。少有隽才，美丰仪，望之如神仙，诗古文名重一时。

[2]钟广汉：即钟渊映。生平见8.23注。

[3]李良年：生平见4.5注。

[4]邻笛之悲：指哀念亡友。三国魏嵇康﹑吕安被司马昭所杀，其好友向秀过嵇康旧居山阳，闻笛生悲，感而为《思旧赋》，序文中有“于时日薄虞泉，寒冰凄然。邻人有吹笛者，发声寥亮。追想曩昔游宴之好，感音而叹，故作赋曰”云云。后遂以“悲邻笛”为哀念亡友之典。

17.5　刘孟涂[1]与左筐菽(8)[2]、张阮林[3]、徐六襄[4]、方竹吾[5]、姚石甫[6]、王蓉山[7]、吴子山[8]、光栗园[9]交，诸君长未踰三十，幼未及冠，辐辏[10]北墅，意气甚盛。孟涂因言曩哲多中岁成就，雅[11]不欲多寿，以衰老贻世讥。后修州志，寓佛寺，一夕疾作，指浮屠顶语客曰：“视月色中，乃吾去时也。”至夜半卒，年才四十，竟符其言。

【原注】刘孟涂，名开，桐城人。〇左筐叔，名朝第，号复庵。〇张阮林，名聪咸。〇徐六襄，名璈。〇姚石甫，名萤。〇光栗园，名聪谐。均桐城人。

【新注】

[1]刘孟涂：即刘开（1784—1824），字明东，一字孟涂。安徽桐城人。为诸生，受学于同乡姚鼐。工诗文。著有《孟涂文集》、《孟涂遗诗》等。

[2]左筐菽：即左朝第，字筐菽，一作筐叔，一字伟安，号复庵。嘉庆十五年（1810）举人。主讲中州书院。著有《诗经纬》、《讲史衡》等。

[3]张阮林：张聪咸，字阮林，号傅崖。嘉庆十五年（1810）举人。著有《左传杜注辨正》等。

[4]徐六襄：徐璈（1779—1841），字六骧，号樗亭。安徽桐城人。进士出身，道光十五年（1835）起任阳城知县。著有《桐旧集》、《诗经广诂》等。

[5]方竹吾：即方秉澄，字石依，号竹吾。嘉庆廪生。与方东树、马瑞辰等以文章道义相交，文名藉甚。著有《石依诗集》。

[6]姚石甫：姚莹（1785—1853），字石甫，号明叔，晚号展和。安徽桐城人。姚鼐从孙。嘉庆十三年（1808）进士。官至广西、湖南按察使。著有《康輶纪行》等。

[7]王蓉山：生平未详。或即王汝成，字蓉山，山阴（今浙江绍兴）庠生。曾任山东巡抚陈庆偕幕下师爷。

[8]吴嵩梁（1766—1834）：字子山，号兰雪，晚号澈翁。江西东乡新田人。嘉庆五年（1800）举人，道光十年（1830）擢贵州黔西知州，修建阳明书院。为清代文学家、书画家、诗人，有“诗佛”之誉。

[9]光栗园：即光聪谐，字律原，一字栗原（园）。桐城人。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官至甘肃布政使。著有《稼墨轩诗文集》等。

[10]辐辏：形容人或物聚集众多，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亦作辐凑。

[11]雅：很，甚。

17.6　王际华[1]内直久，每除夕皆得赐福字，辄悬护国寺[2]西赐第。集至二十四字，因名曰“二十四福堂”。其子请曰：“后有拜赐，何以置之？”际华曰：“别置一轩，名曰余福。”然不久竟殁[3]。

【原注】王际华，字秋水，钱塘人。乾隆进士，由编修历官至户部尚书，修《四库全书》，际华充总裁，并兼武英殿事，卒谥文庄。

【补注】沈初《西清笔记》云：“文庄值南书房最早，而生平一视学外，未尝杂直所，故所得‘福’字较多。丙申新，正集‘福’字二十四，因名其堂。共讶公将来未可限量，何限以数？是年春尽即逝世，未及六十。初度之辰，若预知之也。自言前身为杭州一老僧，犹能记其处。”

【新注】

[1]王际华：生平见16.7注。

[2]护国寺：今位于北京西城西四牌楼之北。

[3]殁：《广雅》：“殁，终也。”未及寿终而死，称为殁。

17.7　戴孔万[1]善忧，坎坷不偶[2]，为诗百余卷。尝曰：“读书为善，欲报如捕风影，如吾等者，岂宜至此？”及生名世[3]，亦好学不事生产。曰：“是将复为我也。吾终以忧死。我死其及汝乎？然慎毋效我忧也。”

【原注】戴孔万，名硕，桐城人，名世之父。

【新注】

[1]戴孔万：戴硕，字孔万，号霜岩，一号茶道人。桐城人。戴名世（1653—1713）父。

[2]不偶：不遇；不合。王充《论衡·命义》：“行与主乖，退而远，不偶也。”颜延之《五君咏·嵇中散》：“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这里引申为命运不好。

[3]名世：即戴名世（1653—1713），字田有，一字褐夫，号药身。桐城人。“桐城派”奠基人之一。康熙四十八年（1709）榜眼，因文字狱“南山案”被杀。

17.8　陈桂林[1]黄阁雍容，执雌持下。尹望山[2]居首揆，陈素所推养。尹一日视陈疾，曰：“吾辈均老，不知谁先作古人？”陈不觉谦逊曰：“还让中堂。”尹默然。及陈予告，方戒途[3]，而尹已逝，陈欲回辔，临丧一恸，左右尼[4]之，行至韩庄，遂亦瞑逝。

【补注】陈宏谋，临桂人，东阁大学士，谥文恭(9)。

【新注】

[1]陈桂林：陈宏谋（1696—1771），字汝咨。临桂（今广西桂林）人。雍正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辑有《五种遗规》。

[2]尹望山：即尹继善。生平见9.4注。

[3]戒途：亦作“戒涂”。指出发，准备上路。

[4]尼（nǐ）：阻止。

17.9　江承之[1]从张皋文[2]学，授郑氏《礼记》、虞氏《易》[3]。将更授《仪礼》，未竟而卒。卒后十日，梦于皋文曰：“请读书。《礼》乎？《易》乎？”皋文曰：“汝今乃为鬼，安所事礼？顺阴阳时消息，几以奠汝游魂。”承之诺而去。自是不复梦相接。

【原注】江承之，字安甫，歙县人，年十八(10)卒。

【新注】

[1]江承之：字安甫。歙县人。学于张惠言。年十八卒。著有《周易爻义》等。

[2]张皋文：即张惠言（1761—1802），原名一鸣，字皋文。武进（今江苏常州）人。少受《易》，即通大义。年十四，为童子师。嘉庆四年（1779）进士。改庶吉士，充实录馆纂修官。后散馆，奉旨以部属用，朱珪奏改翰林院编修。卒于官。

[3]郑氏《礼记》、虞氏《易》：即汉末郑玄所注《礼记》和三国虞翻所注《周易》。

17.10　毕沅[1]督两湖八年，自以姓名为谶[2]，忽降东抚，意方欣然。未几复督两湖，愀然[3]不乐曰：“吾将终老于斯乎？”已而苗匪变起，率兵堵截，遂殁于当阳[4]。

【原注】钱泳《履园丛话》云：“唐杜牧之改名毕而卒，宋邹忠公梦道君赐笔而卒，盖毕字古人已有忌之者。”

【新注】

[1]毕沅：生平见4.17注。

[2]谶：指事后应验的预言、预兆。

[3]愀（qiǎo）然：容色改变貌。《礼记·哀公问》：“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郑玄注：“愀然，变动貌也。”

[4]当阳：今当阳市，位于湖北省中部。

17.11　纪晓岚[1]曰：“九列人多修到，但能修到竖着出京城，乃佳耳，奈何皆是横着出去！”言下咨叹。后拜协揆[2]命，年已八十二，才十七日遽薨(11)。

【新注】

[1]纪晓岚：生平见2.4注。

[2]协揆：清代对协办大学士的称谓。意谓协助百揆（指大学士）管理政务。

17.12　昝宏祖[1]易箦[2]之时，大雪数尺，拥被起曰：“吾生也大雪，今去亦大雪，吾行光洁中，至乐也。”

【原注】昝宏祖，字寅谷，怀宁人，自名其斋曰仅，学者称“仅斋先生”。

【新注】

[1]昝（zǎn）宏祖：参原注。

[2]易箦：病危将死。《礼记·檀弓上》：“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皖，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参子闻之，瞿然曰：‘呼！’曰：‘华而皖，大夫之箦与？’曰：‘然，斯季孙之赐也，我未之能易也。元！起，易箦！’曾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曾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举扶而易之。反席，未安而没。”

17.13　傅山[1]于醉后作草书，便就卧。山儿眉[2]亦能书，见而效之，潜易置几上。山醒见书，愀然不乐。眉请其故，叹曰：“吾昨醉后作书，今起视，中气已绝，殆将死矣。”眉惊愕，跪白易书事。山曰：“然则，汝不食麦[3]矣。”已而果然。

【原注】傅山，初名鼎臣，字青竹，后改名山，字青主，一字仁仲，别署公之它，一作公他，亦曰朱衣道人，阳曲人。隐于黄冠。康熙中，年七十余，征举宏博，至京，坚卧西古寺，不与试，授中书舍人，以老病辞归。善画山水(12)墨竹，工诗文及金石篆刻，精医。有《霜红龛集》。

【新注】

[1]傅山：生平见8.5注。

[2]山儿眉：傅山之子傅眉（1628—1683），字寿髦，一字竹岭。山西阳曲人。工诗，擅书画，亦能篆刻。山水学父法，古朴而有真趣。年五十六卒。

[3]不食麦：犹言将死。

17.14　韩菼[1]初以内阁学士予假归里[2]，后奉召入京。有屠西爽[3]者，以卜筮名吴中。菼就问之，曰：“公此行，官至尚书，然癸未当南旋，过此不归矣。”既而菼累迁礼部吏部侍郎，超拜大宗伯，至癸未果婴疾，曰：“如屠言，吾岂遂死耶？”因上书乞骸骨[4]，不许。竟殁于京。

【新注】

[1]韩菼：生平见5.20注。

[2]予假归里：告假归乡。

[3]屠西爽：人名。生平未详。

[4]乞骸骨：乞：求，讨。古代官吏因年老请求退职。

17.15　陈硕士[1]病，梦父告之曰：“求吾木于家，以是药汝，疾其逃逋[2]。”梅曾亮[3]闻而伤之曰：“疾求木，兆之棺矣。”已而果薨。

【原注】陈硕士，字用光，一字实思，新城人。嘉庆进士，由编修官至礼部左侍郎。尝督福建、浙江学政，训诸生必本古儒先警戒之道，为其师姚鼐、舅氏鲁仕骥置祭田，以学行重一时。有《衲被录》、《太乙舟诗文集》。〇梅曾亮，字伯言，江宁人。道光进士，官户部郎中。有《柏枧山房集》。

【新注】

[1]陈硕士：陈用光（1768—1835），字硕士，一字实思。新城（今江西省黎川县）人。嘉庆六年（1801）进士。官至礼部左侍郎、提督福建、浙江学政。著有《太乙舟文集》等。

[2]逃逋：犹逋逃。

[3]梅曾亮（1786—1856）：字伯言。江苏上元（今南京）人。道光二年（1822）进士。著有《柏枧山房文集》等。

17.16　马翀[1]病，依[2]灵岩毅禅师于柏城庵，得领悟。一夕，书偈[3]曰：“刀斫空虚，于吾何有？十里桃花，千溪杨柳。”泊然而化，年才三十。

【原注】马翀，字云翎，无锡人。

【新注】

[1]马翀（1649—1678）：字云翎，号蝶园。江苏无锡人。康熙十一年（1672）举人。工诗。著有《未学草》、《蝶园诗》。

[2]依：皈依。

[3]偈（jì）：偈语。佛经中的唱词，多富禅意。

17.17　刘于义[1]受宪皇[2]知，曾佩征西将军印，屡破淮夷。纯皇[3]时为相，年已七十。奏事养心殿，误踏衣袂，仆地暴卒。忠勇公傅恒[4]出语人曰：“刘相公今死得其所矣！”

【原注】刘于义，武进人。官至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恪。

【新注】

[1]刘于义（1675—1748）：字喻旃，号蔚冈。江南武进（今江苏常州）人。仕雍正、乾隆二朝。官至吏部尚书。

[2]宪皇：即雍正皇帝。

[3]纯皇：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4]傅恒：生平见9.14注。

17.18　英和[1]在懋勤殿[2]作书，刘墉[3]在南书房，呼英至，告以雍乾间南斋旧事，复理向日属英作传语。且曰：“昨已属英梦禅镌印记，曰洞门童子，以当息壤，今为期已迫，岂展限耶？”既行复还坐，纵谈良久，曰：“吾去矣，毋恋恋。”阅[4]二日遂逝。

【原注】符葆森《正雅集》云：“英相国云：‘公初见和时，即诏曰：“子他日为余作传，当云以贵公子为名翰林，书名满天下，而自问则小就不可，大成不能，年八十五，不知所终。”和起立负墙曰：“愿吾师为召康公。”公曰：“贪也。”迨嘉庆甲子岁，公年八十五，腊月二十四日晨兴，饮啖如常，至未申间端坐而逝。’”

【新注】

[1]英和：生平见16.12注。

[2]懋勤殿：清宫殿名。在今北京故宫博物院西南，与端凝殿相对。懋勤之名，盖取“懋学勤政”之意。

[3]刘墉：生平见2.10注。

[4]阅：过；经历。

17.19　卢绍弓[1]有《张迁碑》[2]，秦涧泉[3]爱而乞之，不与。一日卢外出，秦入其书舍，攫取而去。卢追至其室夺还。未几，秦暴亡，卢往吊，袖中出碑焚之。哭曰：“早知君当永诀，我当时何苦如许吝耶？今耿耿于心，特来补过。”

【原注】卢文弨，字绍弓，号矶渔，又号檠斋，又号弓父，世称抱经先生。余姚人，官至侍读学士。

【新注】

[1]卢绍弓：卢文弨（1717—1795），字绍弓、檠斋，号弓父、矶渔。浙江余姚人。乾隆进士。历官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提督湖南学政等。后辞官归，历主江浙各书院。精汉学，与戴震、段玉裁友善。著有《抱经堂集》、《仪礼注疏详校》等。

[2]《张迁碑》：汉末名碑。原题《汉故毂城长荡阴令张君表颂》，亦称《张迁表颂》，明代出土。此当为拓本。

[3]秦涧泉：秦大士（1715—1777），字鲁一，号涧泉。江苏江宁人。南宋宰相秦桧之后。乾隆十七年（1752）恩科状元。著有《蓬莱山樵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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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伤逝》篇共十九则，载《青鹤》杂志第三十二期。

(2) “此以”原作“以此”，据夏氏批注校改。

(3) “有遗集及《阅微草堂笔记》七种”，为夏氏墨笔所删。

(4) “善书，名满天下”及“有《石庵诗集》”，为夏氏墨笔所删。

(5) “赢”原作“嬴”，误，今改之。

(6) “众”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7) “持”原作“特”，误，今改之。

(8) “菽”原作“叔”，夏氏墨笔校改。

(9)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10) “十八”原作“八十”，夏氏墨笔校改。

(11) “薨”字原作“捐馆”，夏氏墨笔校改。

(12) “山水”原作“水山”，夏氏墨笔校改。

栖逸(1)

18.1　笪重光[1]既劾明珠[2]、余国柱[3]，弃官隐甘肃汉龙(2)山。年九十余，自名秀发真人。

【原注】笪重光，字在辛，句容人，一云丹徒人。吴修《笪侍御小传》云：“笪重光字在辛，号江上外史，亦称鬰冈扫叶道人。”〇明珠，姓纳喇氏。满洲正黄旗人，官兵部尚书。〇余国柱，大冶人，顺治进士，授兖州府推官。

【新注】

[1]笪（dá）重光（1623—1692）：字在辛，号君宜，又号蟾光、逸叟等。江苏省句容（一作丹徒）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官御史，巡按江西，以劾明珠去官。工书善画，与姜宸英、汪士、何焯称四大家。著有《书筏》、《画筌》等。

[2]明珠：即纳兰明珠。生平见5.11注。

[3]余国柱：字两石。湖北大冶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

18.2　徐枋[1]善画，居灵岩山，蔡毓荣[2]督川湖，遣使馈金求画。枋笑曰：“明府正是殷荆州[3]，特吾薄顾长康[4]，不为耳。”

【原注】〇徐枋，字昭法，号俟斋，善丹青，世称绝妙将军。〇蔡毓荣，曹督蔡士英之子，将军蔡良之父。

【新注】

[1]徐枋：生平见11.6注。

[2]蔡毓荣：兵部尚书蔡士英次子。康熙初，任刑部侍郎。历任湖广四川总督、湖广总督加兵部尚书、云贵总督。康熙十四年（1675）率绿旗兵征讨“三藩之乱”。后以吴三桂孙女为妾，坐罪遣戍黑龙江，康熙三十八年（1699）卒。

[3]殷荆州：即东晋荆州刺史殷仲堪（？—399），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人。官至荆州刺史。后被桓玄袭击，逼令自杀。

[4]顾长康：即东晋名士、画家顾恺之（348—409）。

18.3　张果中[1]、彭了凡[2]、理鬯和[3]并著奇节，与孙奇逢[4]友善。果中任侠，左光斗[5]、魏大中[6]被逮，皆主其家。了凡乱后游河朔，依奇逢居，士人馈之粟，不受，饿死啸台。鬯和耻同闯姓，因易为理。奇逢称为鲁连后一人。

【原注】张果中，字旋度，容城人。〇彭了凡，蠡县人。

【新注】

[1]张果中（1585—1658）：字于度。直隶新城白沟（今河北白沟）人。拜孙奇逢为师。

[2]彭了凡：蠡县人。明末清初人。反清志士。

[3]理鬯和：字寒石。本姓李，耻与李闯同姓，遂改今姓。河南西华人。

[4]孙奇逢：生平见1.7注。

[5]左光斗：字遗直，号浮丘。万历三十五年（1607）进士。官至左佥都御史。天启年间（1621—1627）为魏忠贤所害，死狱中。追谥忠毅。

[6]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今属浙江）人。因疏劾魏忠贤下狱，死狱中。

18.4　钱近仁[1]补履为业，读书通知古今，吴士皆称“补履先生”。

【补注】钱近仁，昆山人，苏州虎丘有钱补履墓(3)。

【新注】

[1]钱近仁：乾隆时人。父母早丧，寄食皮匠家，遂习其业，以补履为业。人称“补履先生”。年七十六而殁。终身未娶，无子。

18.5　朝廷召试鸿博，孙枝蔚[1]被举不赴，迫于有司，舆疾[2]就试，不中。复有年老授衔之命，吏部集验于庭，更见敦促。主爵望见枝蔚，须发皆白，曰：“若老矣。”对曰：“未也。我年四十即若是。且我前以老求免，公以为壮；今我不欲以老得官，公又以为老。何也？”

【原注】孙枝蔚，字豹人，三原人。

【新注】

[1]孙枝蔚（1620—1687）：字豹人，号溉堂。陕西三原人。康熙十八年（1679）举“博学宏词”科，因年老不能应试，特旨授内阁中书。工诗文。著有《溉堂集》等。

[2]舆疾：亦作舆病。犹言抱病登车。

18.6　周天爵[1]将微服私访潘德舆[2]，德舆辞以义无所居，徒骇流俗[3]。天爵喟然生望尘之叹。

【原注】潘德舆，字四农，号彦辅。山阳人。〇周天爵，字敬修，东阿人。嘉庆进士，官至安徽巡抚。

【新注】

[1]周天爵（1772—1853）：字敬修。东阿（今山东阳谷县）人。嘉庆十六年（1811）进士。官至湖广总督。咸丰间因镇压太平军加总督衔，专办军务。后死于军营。谥文忠。

[2]潘德舆（1785—1839）：字彦辅，号四农，别号艮庭居士、三录居士等。江苏山阳（今淮安）人。道光八年（1828）举乡榜第一。著有《养一斋集》。

[3]义无所居，徒骇流俗：盖言微服私访于义有违，徒然使俗流骇异，大可不必也。

18.7　董樵[1]居文登海滨，日荷莜[2]入市易米，人莫之知。有荐绅[3]要于路，欲与语。樵弃薪道左，诡曰：“吾科头[4]，当取冠揖君。”竟去，日暮不复来。荐绅取积薪归，曰：“此高士所遗也。”樵由是亦不入市。

【原注】董樵，字樵，莱阳人。王渔洋《池北偶谈》云：“宝应陶澄字季，莱阳(4)董樵字樵。二人皆以布衣游于都门，初不相识，予为介之曰：‘二君非但诗笔相当，即一字字亦绝对也。’二君遂赋诗定交。”

【新注】

[1]董樵：原名震起，字樵谷，号东湖。山东莱阳人。明亡后，隐居不仕。

[2]荷莜：莜，即羊蹄菜，一种草本植物，根可入药；或即莜麦。荷，担。

[3]荐绅：即缙绅。本指古代高级官吏的装束，后亦作为官僚贵族的统称。

[4]科头：谓不戴冠帽，裸露头髻。

18.8　亭林[1]初寄居章邱长白山下，以垦田为业；继移垦雁门之北；后始定居陕之华阴。曰：“华阴据关河之口，足不逾阈(5)[2]，而能周知天下之事，联络天下之豪杰。仓卒有变，入山守险，不过十里。若志在四方，可建瓴[3]而定也。”又饵沙苑蒺藜[4]而甘之，曰：“不肉不茗可也。”

【新注】

[1]亭林：即顾炎武。生平见1.1注。

[2]逾阈：跨过门限，走出家室。

[3]建瓴：《史记·高祖本纪》：“地势便利，其以下兵于诸侯，譬犹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建瓴水”，谓倾倒瓶中之水。“建瓴”则用来形容居高临下、难以阻挡之势。这里喻指速度极快。

[4]沙苑蒺藜：又名沙苑子。为豆科植物扁茎黄芪的种子，有补肾固精、养肝明目之效。

18.9　吴鳌[1]操薙发[2]业，弟鲸则佣[3]于人，居练潭。鳌能诗不娶，得钱沽酒尽醉，醉则长吟，然深自匿晦[4]。既死，镇人为筑坟磨笄山麓，题曰“诗人吴鳌墓”。鲸复籍[5]助钱筑坟者姓名，逾年叩门拜而还之，必受乃已。曰：“吾兄自食其力，不以累人，岂以死违兄志哉？”

【原注】吴鳌，字龙海，号漪澜，桐城人。著有《爱吾庐诗钞》。熊宝《泰藕类稿》云：“吴鳌髴发共，桐城练潭镇人，余不知其能诗也。嘉庆壬戌，余在浚县，浚人官贵池者，刻其诗以传，始知之。”

【新注】

[1]吴鳌（1739—1799）：字龙海，号漪澜。西乡（今安徽桐城练潭）布衣诗人。

[2]薙（tì）发：即剃发。薙同“剃”。

[3]佣：雇用，受雇用。

[4]匿晦：隐蔽不露，韬光养晦。

[5]籍：登记。

18.10　李雪木[1]入山，力耕苦学。尝自诵曰：“贫贱在我，实有其门，出我门死，入我门存。”又曰：“牛被绣，鸾刀就。”

【原注】李柏，字雪木，郿之太白山人。康熙间与二曲、子德并称“三李”。

【新注】

[1]李雪木：李柏（1630—1701），字雪木，号太白山人。陕西郿县人。与周至李颙（二曲）、富平李因笃（天生）齐名，世称“关中三李”。著有《斛叶集》、《一笑集》等。

18.11　叶方霭[1]将荐南雷[2]博学鸿儒，使陈锡嘏[3]敦劝，锡嘏惊曰：“是将使先生为叠山[4]九灵之丧躯也。不如其已。”

【原注】南雷虽不出，然声望甚隆，所至公卿皆拥争迎，而南雷亦有近名之累。每途泽学术，以相炫耀，又苦于贫，不免请托，以冀溉润，敞车羸马，时驻于权贵者之门，识者少之。见沈梅史《国朝诸名贤传》。

【新注】

[1]叶方霭（1629—1682）：字子吉，号讱庵。生平见1.4注。

[2]南雷：即黄宗羲。生平见1.8注。

[3]陈锡嘏（1634—1687）：字介眉，号怡庭。浙江鄞县人。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长于制义，以经学著名。著有《兼山堂集》等。

[4]叠山：谢枋得（1226—1289），字君直，号叠山。与文天祥同科中进士。德祐初以江东提刑，知信州。曾率兵抗元，信州失守后，流亡于福建山区。后绝食而死。谥文节。

18.12　李源[1]罢河间令，归筑退庵，隐居读《易》。亭林闻而叹曰：“今之管辂[2]也。”因称为“北李家”。

【原注】李源，字星来，德州人。

【新注】

[1]李源：字星来，一字江余，号退庵。德州（今属山东）人。顺治三年（1646）进士。著有《见可园诗文集》等。

[2]管辂（209—256）：字公明。平原（今山东平原）人。三国时魏术士。精通《周易》，善于卜筮、相术。正元初，为少府丞。著有《周易通灵诀》等。

18.13　林茂之[1]穷老金陵，尝作《冬夜诗》，曰：“无被夜眠牵破絮，浑如孤鹤入芦花。”夏日又无帷帐，或遗[2]之，则以易米。施愚山[3]曰：“夏无帷病于寒无毡，君能守之，当为作计？”茂之笑曰：“当守之以虎。”客皆绝倒。

【新注】

[1]林茂之：林古都，字茂之，一字那之。福建福清人。乱后居金陵。

[2]遗：赠与。

[3]施愚山：即施闰章。生平见3.14注。

18.14　潘铁庐[1]当国变后，初业卖笔，往来京西溧阳间。遇黄九烟[2]，遂为负担，往吴门访徐昭法[3]。叩昭法草庐，方饥饿，不能出门户，强起揖客，九烟相抱大哭。解囊市米盐具粥，不能具灯。两人语多不可晓，铁庐独卧达旦。九烟令持一扇鬻之市，戒勿道姓名。入市，顾者辄弃去。铁庐念昭法厨空已久，乃言曰：“此黄九烟诗画也。”一富人遂持白金数钱购之。归以实告九烟。昭法曰：“孺子殆不足教。速持去，索扇还我。”铁庐惴惴入市。顷之，持扇还。九烟笑曰：“孺子故当如是。”

【新注】

[1]潘铁庐：潘天成（1654—1727），字锡畴，号铁庐。江南溧阳人。寄籍安徽桐城，为安庆府学生。尝从汤之锜游，又请业于梅文鼎。后穷饿以死。著有《铁庐集》等。

[2]黄九烟：黄周星（1611—1680），字九烟，又字景明，改字景虞，号圃庵、而庵等，晚年变名黄人。金陵（今江苏南京）人。著有《夏为堂集》等。

[3]徐昭法：即徐枋。生平见11.6注。

18.15　昝晚讷[1]隐居不出，筮得“坤之萃”[2]，曰：“括囊，无咎无誉[3]。”因自号晚讷。题其壁曰：“饱吾嬉焉尔，卧吾宁焉尔，醉吾陶陶焉尔。”又曰：“惟慎无忧，惟忍无辱，惟静长安，惟俭(6)长足[4]。”

【原注】昝晚讷，怀宁人。

【新注】

[1]昝晚讷：参原注。

[2]坤之萃：《焦氏易林》卦辞：“坤之萃：褰衣涉河，涧流浚多。赖遇舟子，济脱无他。”

[3]括囊，无咎无誉：括囊：结扎袋口。借喻缄口不言。咎，错误；誉，荣誉。无咎无誉意谓虽无美誉，亦无可咎。《易·坤》：“括囊，无咎无誉。”

[4]“惟慎无忧”四句：唯有戒慎恐惧可以免除忧患，唯有忍辱负重可以免除羞辱，唯有宁静致远可获长安，唯有勤俭克己能得常足。

18.16　陆丽京[1]游岭南，依金堡浮屠[2]。一夕梦至琳宫[3]，丹梯碧瓦，中有神建龟蛇之旐[4]。寤告寺僧以状。僧，楚人，曰：“此大和山也。”丽京乃易道士服往访，不知所终。

【原注】陆丽京，名圻，号讲山，钱塘人。子寅，举进士。既释褐，拟微服往求朱锡鬯。仿东汉戴良体代作《零丁》一篇，授寅持以入楚，终不得其迹。

【新注】

[1]陆丽京：陆圻（1614—？），字丽京，一字景宣，号讲山。浙江钱塘人。与弟陆培、陆堦皆有文名，时号“陆氏三龙门”。著有《从同集》、《西陵新语》等。

[2]金堡浮屠：岭南金堡于丹崖精舍。浮屠，亦作浮图。皆佛陀之异译。

[3]琳宫：仙宫。亦为道观、殿堂之美称。

[4]旐（zhào）：古代一种画有龟蛇图案的旗。

18.17　郑元子[1]与同郡张秀初[2]、江道闇[3]、虞大赤[4]、仲皜[5]、冯俨公[6]、闻子将[7]、严印持[8]结社读书。明亡时，子将、印持、二虞以前死；秀初改名济义；道闇改名济月，逃于释氏。元子谓其子渊曰：“汉室之乱，梅福变姓于吴门[9]；崖山之亡[10]，谢翱不返于汐社[11]。梅、谢皆有子，而相弃如断梗，各行其志[12]。吾欲为梅、谢之事，汝独不能为梅、谢之子乎？”遂去，不知所之。或传其在上柏山中，渊迹之，终不可得。

【原注】郑元子，名铉，钱塘人。子渊，字元澄。

【新注】

[1]郑元子：参原注。

[2]张秀初：明末文人。钱塘人。读书社成员。

[3]江道闇：江浩，字道闇（一作道暗）。钱塘人。南都陷，祝发为僧，更名为智宏，字梦破。与黄宗羲为文字之交。

[4]虞大赤：虞宗玫，字大赤。钱塘人。因生时面如红玉，故名。为人朴讷，罕事文饰。

[5]仲皜：虞大赤弟虞宗瑶，字仲皜。兄弟二人同为复社成员。

[6]冯俨公：冯悰字俨公。杭州长桥人。刘宗周弟子。读书社领袖。

[7]闻子将：闻启祥，字子将。钱塘人。万历间举人。性淡荡，为文风流婉约。著有《自娱斋集》。

[8]严印持：严调御，字印持。余杭人。读书社发起人。与严武顺、严敕三兄弟合称“余杭三严”。

[9]梅福变姓于吴门：梅福，字子真。西汉九江郡寿春（今安徽寿县）人。少年求学长安，以《尚书》、《穀梁春秋》名家。曾任南昌县尉，后去官归寿春。常上书言政。王莽篡位称帝，梅福乃避居海昏（今江西永修县），卒于吴门（今江西永修县吴城镇）。

[10]崖山之亡：指南宋灭亡。1279年，南宋军队与元朝军队在崖山（今广东新会南崖门镇）决战，宋军全军覆没，南宋彻底灭亡。

[11]谢翱不返于汐社：谢翱（1249—1295），南宋诗人，字皋羽，一字皋父，号宋累，又号晞发子。原籍长溪（今福建霞浦）人，徙建宁浦城（今属福建）。著有《晞发集》等。南宋灭亡，谢翱隐居浙东，与南宋遗民文人创办汐社。宋方凤《谢君翱行状》：“（翱）后避地浙水东，留永嘉、括苍四年，往来鄞、越复五年，大率不务为一世人所好，而独求故老与同志，以证其所得。会友之所名汐社，期晚而信，盖取诸潮汐。”

[12]各行其志：各自按照个人的意志行事。

18.18　漳浦黄公[1]亡命深山，朱汉生[2]常幞被往从。或叩以所往，曰：“吾将上排阊阖[3]，先访三闾[4]耳。”自是踪迹遂杳[5]。

【原注】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朱汉生名金芝，晚自号忍辱道人，鄞人也。漳浦黄公授徒大涤洞天，道人从之游。亡命深山，道人幞被常往。”

【新注】

[1]漳浦黄公：黄道周（1585—1646），字幼玄，又字螭若、螭平，号石斋。福建漳浦铜山（现东山县）人。明末学者、书画家、抗清英雄。天启二年（1622）进士。南明隆武时，任吏部兼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抗清失败，被俘殉国，谥忠烈。世人尊称之黄圣人、石斋先生。著有《儒行集传》、《石斋集》等。

[2]朱汉生：朱金芝，字汉生。浙江宁波鄞县人。明亡后别署道人。

[3]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

[4]三闾：战国时古地名，位于湖北秭归县三闾乐平里。这里指屈原，因屈原被贬后曾任三闾大夫。

[5]杳：消失，不见踪影。

18.19　王渔洋[1]初与陈默公[2]未识，王奉使祭南海[3]，当过桐城。陈闻之，大雪中携二从者背负巨囊过王客署。揖罢，便呼具案[4]，取囊书数十大册罗列案上，曰：“此吾二十年来所辑《宋元诗会》也，将待公抉择之，然后出而问世耳。”既而过涤岑[5]，远眺龙眠诸山，纵观是书竟日。宾主谈谐，无一言及世事。

【原注】陈默公，名焯，桐城人。顺治壬辰进士，二甲第一，以耳聋不仕终。

【新注】

[1]王渔洋：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陈默公：陈焯，字默公，号越楼。安徽桐城人。顺治九年（1652）进士。工于诗，善草隶，多辑宋元轶诗。著有《涤岑诗文前后集》等。

[3]祭南海：指康熙二十三年（1684），王士禛奉旨赴广州祭告南海之神一事。

[4]具案：准备几案。

[5]过涤岑：过，拜访。涤岑，即陈焯，号涤岑聱叟。

18.20　陈士业[1]极喜《古琴铭》“山虚水深，万籁萧萧。古无人踪，惟石(7)嶕峣[2]”，谓能理会此段，便是羲皇以上人[3]。

【原注】陈士业，名弘绪，新建人。王渔洋《居易录》云：“顷得新建陈士业《石庄集》，徐巨源《榆溪集》抄本，二君南州眉目：士业之文畅，巨源之文洁。”

【新注】

[1]陈士业：陈弘绪（1597—1665），字士业，号石庄。江西南昌新建人。清代文学家、史学家、藏书家。著有《读书日记》、《诗经解义》等。

[2]嶕峣（jiāo yáo）：峻峭；高耸。

[3]羲皇以上人：指伏羲氏以前的人。比喻无忧无虑，闲适逍遥。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18.21　俞樾[1]陪曾湘乡[2]游元武湖[3]，幕府诸公咸会，诸人舟皆穿荷芰[4]过。有司以使相之尊，不可露坐，公舟特施以帷帐，遂祇(8)[5]能绕行荷芰外。樾笑曰：“山人之乐，过于宰相，即此可见也。”

【新注】

[1]俞樾：生平见4.57注。

[2]曾湘乡：即曾国藩。生平见1.3注。

[3]元武湖：即南京城中的玄武湖，避清康熙帝玄烨讳而有此称。

[4]荷芰：指荷叶与菱叶。《楚辞·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5]祇：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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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栖逸》篇共二十一则，《青鹤》杂志分两次连载：一至十二则载第三十三期，十三至二十一则载第三十四期。

(2) “龙”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3) 此则夏氏增补。

(4) “莱阳”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5) “阈”原作“国”，夏氏墨笔校改。

(6) “俭”原作“伶”，误。今改之。

(7) “石”原作“不”，夏氏墨笔校改。

(8) “祇”原作“止”，夏氏墨笔校改。

贤媛(1)

19.1　高宗纳傅恒[1]姊为后，后尚俭德，三年不佩服珠翠。宫中向缉金银丝索为荷囊，后以为暴殄[2]，惟用鹿羔毧[3]缉之。帝加敬爱。

【原注】傅恒，姓富察氏。

【新注】

[1]傅恒：生平见9.14注。

[2]暴殄：《尚书·武成》：“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暴，残害；殄，灭绝。此有毁坏糟蹋意。

[3]鹿羔毧：即小鹿绒毛也。

19.2　洪承畴[1]既降，随大兵入都，乃迎母于闽。母至，见承畴，操杖击之。曰：“汝迎我来，将使我为旗下老婢耳！汝不忠即不孝，我将为天下除害！”承畴走免[2]，母即夕买舟南旋[3]。

【原注】洪承畴，字亨九，福建南安人，谥文襄(2)。

【新注】

[1]洪承畴（1593—1665）：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人。先仕明，后降清。

[2]走免：逃脱。

[3]南旋：南归。

19.3　汪沨[1]妇，钱太守[2]女，盛饰入门。沨从容谓之曰：“吾本寒儒，得连婣[3]贵室，所望知礼义，孝事姑嫜[4]，和妯娌足矣。侈簪珥绮绣之饰无庸[5]也。”妇于是去服饰，屏侍婢，以疏布[6]亲操作。沨落落难合，志欲终隐，时谓之“汪冷”[7]。或欲强试礼部，出千金谓沨妇曰：“能劝夫子驾，则畀[8]汝。”妇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爱是金也。”

【原注】汪沨，字魏美，钱塘人。

【新注】

[1]汪沨：字魏美，钱塘人。明朝遗民。

[2]钱太守：钱飞卿。

[3]连婣：即联姻。婣同“姻”。

[4]姑嫜：犹言公婆。婆婆称“姑”，公公称“嫜”。

[5]无庸：没有用处。

[6]疏布：素布；粗布。

[7]汪冷：绰号。言其孤冷。

[8]畀（bì）：给与。

19.4　沈确士[1]尚书为秀才时，馆于木渎[2]，辄吟唔至夜分，比屋婢年已及笄[3]，纺车声时或申思。或问之，曰：“听沈老相公读诗，令人忘倦，杳(3)不知其夜深。”婢主母因戏曰：“若重沈相公，盍[4]嫁之？”他日将遣嫁，婢涕泣不欲往，曰：“主母有言，我心诺之，不可更也。”遂遣嫁沈。后沈妇卒，名位日起。既还里，门生座客时奉觞寿如夫人[5]前。沈当赴宴集，酒半，奴持一幞[6]至，传语[7]曰：“天寒，衣得无薄乎？”沈虽雅[8]不畏寒，必为加一衣。时以为美谈，比于子京半臂[9]。

【新注】

[1]沈确士：即沈德潜。生平见16.6注。

[2]木渎：地名。位于苏州城西，太湖之滨。

[3]及笄：亦作“既笄”。古代女子满十五岁结发，用笄贯之，指已到结婚年龄。笄，束发用的簪子。

[4]盍：何不。

[5]如夫人：古代称妾为如夫人。

[6]幞：深衣的下裳。

[7]传语：传如夫人话。

[8]雅：平素。

[9]子京半臂：宋魏泰《东轩笔录》卷十五：“（宋祁）多内宠，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凡十馀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归。”子京，宋祁的字。

19.5　万承苍[1]先世(4)虞恺[2]、汝言[3]，皆讲学于阳明[4]、念庵[5]之门，世称硕儒。承苍母李氏方孕，每默视影堂曰：“不愿生儿为高官，但愿克承[6]先世学统。”

【原注】万承苍，字宇光，南昌人。虞恺，明刑部侍郎。汝言，明光禄卿。

【新注】

[1]万承苍：字宇兆，号孺庐。江西南昌人。康熙五十二年（1722）进士。历充福建乡试副考官，升至侍讲学士。著有《万学集》等。

[2]万虞恺：字懋卿，号枫潭，万承苍六世祖。少曾受业于王守仁，嘉靖十七年（1538）进士。为官清正，有美名。

[3]万汝言：参原注。

[4]阳明：即王阳明。生平见10.7注。

[5]念庵：罗洪先（1504—1564），字达夫，号念庵。江西吉安府吉水人。明代学者，地理制图学家。绘成《广舆图》。明世宗嘉靖八年（1529）中状元。为阳明学重要后继者。著有《念庵集》等。

[6]克承：能够继承。

19.6　纪百紫[1]妹(5)咏秋柳甚工。后适[2]莒州杜氏，早寡，遂著苦节[3]。王阮亭[4]作《秦淮杂诗》[5]，用纪妹之句，且道阿男名[6]。纪见之，不悦，曰：“公诗即史，故以青灯白发之嫠[7]与莫愁桃叶同列，后人其谓之何？”王谢之。后为礼部郎，乃力主御史题疏旌其闾[8]。

【原注】纪映钟，字百紫，上元人。妹映淮，小字阿男。

【新注】

[1]纪百紫：纪映钟（1609—1681），字百紫，号戆叟。江南上元（今江苏南京）人。崇祯朝诸生，曾主金陵复社事。明亡后，弃诸生，躬耕养母。后入天台山为僧，复舍去。著有《戆叟诗钞》。

[2]适：嫁。

[3]苦节：苦守贞节。

[4]王阮亭：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5]《秦淮杂诗》：顺治十八年（1661），王士禛以扬州推官奉命至南京谳狱，居河侧，感秦淮旧事而作的一组诗。原作二十首，《渔洋精华录》删六首。

[6]阿男名：纪百紫妹名映淮（1617—1691？），字冒绿，小字阿男。莒州杜李室，其夫抗清被戮，映淮守寡以终。著有《真冷堂词》。

[7]嫠：寡妇，嫠妇。

[8]旌其闾：在其闾巷大门上题写匾额予以表彰。旌，表彰。闾，里巷的大门。

19.7　洪亮吉[1]母，授亮吉《仪礼》，至“夫者妻之天”[2]，母恸绝呼曰：“吾何戴[3]矣！”亮吉遂废此句。及长，橐笔[4]公卿间，节所入以养母，尝自谓曰：“吾半世之乐，成于事亲。”

【原注】洪亮吉，字稚存，阳湖人。朱克敬(6)《瞑庵杂识》云：“亮吉上疏极谏，由成亲王代奏。上怒，谪戍新疆。伊犁将军闻之，密奏洪狂悖，至当以事诛之。上曰：‘亮吉之罪，不合上书藩邸耳。至其所言忠直，朕甚嘉之，近已装潢成册，日夕观览。汝安得以不肖之心相(7)测？”即罢将军，赦亮吉还。

【新注】

[1]洪亮吉（1746—1809）：初名莲，又名礼吉，字君直，号北江。阳湖（今江苏常州）人。乾隆五十五年（1790）榜眼。工诗文。著有《卷施阁诗文集》、《北江诗话》等。

[2]夫者妻之天：语出《仪礼·丧服传》：“父者子之天也，夫者妻之天也。”

[3]戴：加在头上或用头顶着。《礼记·曲礼上》：“父之仇，弗与共戴天。”

[4]橐笔：古代书史小吏，手持囊橐，簪笔于头，侍立于帝王大臣左右，以备随时记事，称作持橐簪笔，简称橐笔或簪笔。后以橐笔指文士的笔墨生活。

19.8　王士禛[1]妇张氏，贤敏。王初为扬州推官，闽人许珌[2]过州，金罄[3]告急，王无以应，忧形于色。妇遂脱条脱[4]助赆[5]。同邑徐夜[6]贫老，隐居东皋郑潢河上，会大风雪，妇出絮袍曰：“君得毋念徐生寒乎？”请遗[7]之。

【新注】

[1]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许珌（1614—1672）：字天玉、一字星庭、号铁堂，别号天海山人。侯官（今福州）人。工诗，与王士禛齐名，时称“闽海诗人”。著有《铁堂诗草》、《品月堂集》等。

[3]金罄：犹言钱囊。

[4]条脱：古代臂饰。呈螺旋形，上下两头左右可活动，以便紧松。一副两个。

[5]助赆（jìn）：临别时赠送给远行人的路费、礼物。

[6]徐夜（1611—1683）：字东痴，更字嵇庵，初名元善，字长公。山东新城人。明末诸生，入清不仕，纵游山水间。著有《东痴诗钞》。

[7]遗（weì）：赠与。

19.9　宋建安余靖[1]刻《列女传》[2]，图绘尚是晋人物，顾千里[3]独刊传，阮公[4]儿福在岭南，再付剞劂[5]，妹季兰遂补其图。

【原注】顾广圻，字千里，元和人。号涧薲，又号思适居士(8)。

【新注】

[1]余靖（1000—1064）：北宋官员，庆历四谏官之一。本名希古，字安道，号武溪。韶州曲江（今属广东韶关）人。天圣二年（1024）进士。以尚书左丞知广州。著有《武溪集》。

[2]《列女传》：西汉刘向所著的一部妇女传记，分《母仪》、《贤明》、《仁智》、《贞顺》、《节义》、《辩通》、《孽嬖》七类，记载了一百余位古代妇女的生平事迹。

[3]顾千里：顾广圻（1770—1839），字千里，号涧苹、无闷子。元和（今属江苏苏州）人。嘉庆诸生。博览四部图书，通经学、小学，尤精校雠学。著有《思适斋集》。

[4]阮公：当为阮元。生平见4.40注。阮福（1801—1875），字赐卿，一字小芸，号喜斋。阮元第三子。

[5]剞劂（jī jué）：本指刻镂的刀具。此指雕版，刻印。

19.10　颜希深[1]知平度[2]州，往谒省吏，州水猝至，及城不没者数版[3]。希深母命尽发仓粟赈饥[4]。已而被吏劾。帝览疏，怒曰：“贤母，好官，宜保反劾，何以示劝？”[5]遂擢希深知府，赐其母三品诰[6]。

【原注】颜(9)希深，字瀞亭，连平人，官至巡抚。

【新注】

[1]颜希深（1729—1780）：字若愚，号静山，又号浚溪。广东连平县元善镇人，贡生出身。官至湖南巡抚。著有《静山奏议》。

[2]平度：今属山东。

[3]版：量词。古代计量城墙的度量单位。每版高二尺，长八尺。

[4]赈饥：赈济饥民。

[5]宜保反劾，何以示劝：犹言本该保护，却反弹劾，将用什么来劝勉臣民？

[6]三品诰：即三品诰命夫人。诰是以上告下的意思。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员称诰，六品至九品称敕。夫人从夫品级，有俸禄，无实权，故有“诰命夫人”之谓。

19.11　尹继善[1]母徐氏，为相国泰[2]妾。泰家法严肃，继善已总督两江，徐氏犹青衣侍屏匽[3]。一日，章皇[4]以问继善将封之。泰怒曰：“儿乃以主眷压翁耶？”遽击以杖，堕孔雀翎。徐氏跽(10)请乃已。章皇闻之，翌日命内监宫娥奉翟茀翚衣至，俄而内阁学士捧玺书敕封徐氏为一品夫人，与泰重行合卺结褵[5]之礼。后三十年继善妾张氏生女，为皇八子妃，亦封一品夫人。如泰故事。

【原注】尹泰妾徐氏，江宁人。

【新注】

[1]尹望山：即尹继善。生平见9.4注。

[2]相国泰：尹泰（？—1738），章佳氏，满洲镶黄旗人。尹继善父。

[3]屏匽（yǎn）：厕所。

[4]章皇：即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

[5]合卺结褵：指男女婚配之礼。合卺指夫妻共饮交杯酒；结褵指女子临嫁，母为之系结佩巾，以示至男家后奉事舅姑，操持家务。《礼记·昏义》：“妇至，壻揖妇以入，共牢而食，合卺而酳。”孔颖达疏：“卺，谓半瓢，以一瓠分为两瓢，谓之卺。壻之与妇，各执一片以酳，故云‘合卺而酳’。”

19.12　尹望山[1]继妇鄂夫人，为西林相国[2]犹女[3]。鄂一日叹谓尹曰：“吾老矣，日夜所思，惟(11)抽身退耳。”夫人曰：“女闻古之君子，‘事君能致其身’[4]，又曰‘明哲保身’[5]，未闻有抽身者。”鄂、尹俱为之莞尔。

【新注】

[1]尹望山：即尹继善。

[2]西林相国：即西林觉罗·鄂尔泰。生平见1.11注。

[3]犹女：侄女。

[4]事君能致其身：语出《论语·学而》：“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5]明哲保身：明智之人善于保全自己。《诗·大雅·烝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19.13　陈元龙[1]自吏部侍郎膺命抚桂[2]，宾客入贺。宋夫人独愀然不悦，曰：“一门群从[3]，咸列清华[4]；我夫子出为麤官[5]，令我惭颜于娣姒[6]。”

【原注】陈元龙，字广陵，又字乾斋，海宁人。官至文渊阁大学士，谥文简。娶长洲宋文恪德宜女。时陈氏一门，宗伯清恪公诜，司空文和公敳永，丙斋司寇论，匏庐少宗伯邦彦，皆官九列；宋氏姊妹壻，太仓王相国、海宁顾侍郎、合肥李宫詹、长洲缪宫赞，亦同时以巍科清秩，比踵朝端，故夫人云然。

【新注】

[1]陈元龙（1652—1736）：字广陵，号乾斋。浙江海宁人。康熙二十四年（1685）一甲二名进士。官至太子太傅、大学士。著有《爱日堂文集》、《爱日堂诗集》等。

[2]膺命抚桂：受命任广西巡抚。此康熙五十年（1711）事。

[3]一门群从：指一个家族的堂兄弟及侄子辈。

[4]清华：此谓门第或职位清高显贵。

[5]麤官：亦作“麄官”。古代重文轻武，呼武官为“麤官”。“麤”即“粗”的异体。

[6]娣姒：古代兄妻为姒，弟妻为娣。《尔雅·释亲》：“长妇谓稚妇为娣妇，娣妇谓长妇为姒妇。”此泛指姐妹或妯娌。详参原注。

19.14　毕秋帆[1]为东抚，谓阮云台[2]曰：“吾女可配衍圣公[3]，君为媒；衍圣公之姊，可配君儿，吾为媒。”

【原注】阮元继娶衍圣公女，世称经楼夫人。高宗幸阙里，夫人尝幼随祖母，迎迓宫舆，赐宫花一朵。

【新注】

[1]毕秋帆：即毕沅。生平见4.17注。

[2]阮云台：即阮元。生平见4.40注。

[3]衍圣公：孔子嫡派后裔的世袭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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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贤媛》篇共十四则，载《青鹤》杂志第三十五期。

(2) “谥文襄”三字本无，为夏氏墨笔增补。

(3) “杳”原作“当”，夏氏墨笔改作“查”，疑为“杳”字，形近致误。

(4) “先世”原作“祖”，夏氏墨笔校改。

(5) “妹”字本无，夏氏墨笔校补。

(6) “敬”原作“敏”，夏氏墨笔校改。

(7) “相”原作“近”，夏氏墨笔校改。

(8) “号涧薲，又号思适居士”，夏氏墨笔增补。

(9) “颜”，原作“顾”，夏氏墨笔校改。

(10) “跽”原作“跪”，夏氏墨笔校改。

(11) “惟”原作“推”，夏氏墨笔校改。

术解(1)

20.1　圣祖在便殿[1]，召陈厚耀[2]问测景[3]使(2)何法，厚耀不知。圣祖因示以泰西[4]人定位、开方、虚拟诸法，命至(3)座旁漫作二点，自用规尺画图，厚耀遂喻相去几何。时梅瑴成[5]直蒙养斋(4)，帝亦授以借根方法，曰：“泰西人名此书为《阿尔热八达》[6]。”

【原注】陈厚耀，字泗源，泰州人。以教授超授编修，官至左谕德。〇梅瑴成，字玉汝，号循斋，宣城人。由进士官至总宪。谥文穆。文鼎孙。

【补注】阿尔热八达：译言《东来法》也(5)。

【新注】

[1]便殿：正殿以外的别殿，帝王休息消闲之处。圣祖：即康熙帝。

[2]陈厚耀（1648—1722）：字泗源，号曙峰。泰州人。康熙四十五年（1706）进士。精通算学、天文。著有《借根方算法》等。

[3]测景：即测量日影，验证四时。“景”同“影”。

[4]泰西：犹极西。旧泛指西方国家。一般指欧美各国。

[5]梅瑴成（1681—1764）：字玉汝，号循斋，又号柳下居士。梅以燕子，梅文鼎孙。宣城（今属安徽）人。康熙五十四年（1715）赐进士。官至左都御史。精通天文、数学，曾预修《明史·天文志》，主编《数理精蕴》，校正《梅氏律算全书》等。

[6]《阿尔热八达》：即《东来法》。

20.2　王锡阐[1]精究历理，天霁辄登屋卧鸱吻[2]间，仰察星象，竟夕不寐。或有以水旱占验[3]问者，答曰：“若将此事问先生，先生肚里黑漆漆。”

【新注】

[1]王锡阐：生平见8.5注。

[2]鸱吻：亦作螭吻。古建筑中殿脊之上的“五脊六兽”之一。鸱吻乃龙之九子（另八子是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之一，平生好吞。属水性，古建筑里常用作镇邪之物以避火。

[3]占验：占即占卜。占卜的结果得到应验。

20.3　李安溪[1]数于帝前称梅文鼎[2]，又进所著《历学疑问》。帝南巡，遂召见文鼎德州舟次[3]，赐坐移时，从容问答。既退，谓安溪曰：“此学世鲜知者，其人佳士。惜老矣！”

【原注】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

【新注】

[1]李安溪：即李光地。生平见3.2注。

[2]梅文鼎：生平见4.46注。

[3]舟次：行船暂歇之处。

20.4　刘禄[1]善风角占卜[2]，仁皇召直蒙养斋，予官不受。随帝北征，粮饷乏济。帝命禄卜之，曰：“不逾三日至矣。”果如其言。从幸滦阳[3]，一日踉跄至宫门，请帝徙地避水。时方晴霁，至夜半山水涨发，果没行宫。

【原注】刘禄，河南举人。

【新注】

[1]刘禄：河南人。史载其人善风角，又善相人，谓张廷玉、史贻直皆异日太平宰相。

[2]风角占卜：古代占卜之法。以五音占四方之风而定吉凶。

[3]滦阳：河北承德市的别称。因在滦河之北，故名。

20.5　倪我端[1]精于《易》，断决多中。又喜看紫囊术[2]，即谢绝曰：“吾术期[3]避祸耳。欲以化者要福[4]，何可得也？”

【原注】倪我端，字郢客，初名野王，字古期，嘉兴人。

【新注】

[1]倪我端：参原注。

[2]紫囊术：未详，待考。

[3]期：指望；期望。

[4]要福：祈求幸福。

20.6　万季野[1]曰：“隆武讳聿键[2]，终于福建；绍武讳聿[3]，终于粤西；永历讳由榔[4]，终于夜郎；鲁监国讳以海[5]，终于海外。绝奇。”

【原注】见大兴刘献廷《广阳杂记》。

【新注】

[1]万季野：即万斯同。生平见5.3注。

[2]朱聿键（1602—1646）：小字长寿，南明第二任君主。1644年，崇祯帝在北京自缢，1645年弘光帝亦死，郑芝龙、黄道周等人扶朱聿键于福州登基称帝，改元为隆武。1646年，清军入福建，隆武帝在汀州被掳，绝食而亡，享年四十四。

[3]朱聿（1605—1647）：明太祖二十三子唐定王朱桱八世孙，明绍宗（隆武帝）朱聿键之弟。隆武帝死后，在广州被大臣拥立为帝，与肇庆的永历帝朝廷互相抗衡，年号绍武。后清兵攻入广州，被迫自缢而死，称帝仅一个多月，史称“绍武帝”。

[4]朱由榔（1623—1662）：南明又一位皇帝。隆武称帝后，被封桂王。隆武被俘后，称监国于肇庆。绍武帝死后，复在广州称帝，年号永历，史称永历帝。1661年，清军攻入云南，永历政权灭亡。死后庙号昭宗，谥号匡皇帝。

[5]朱以海：南明监国鲁王。崇祯十七年（1644），袭鲁王封爵。后与在福建称帝的唐王政权相倾轧。清兵攻取浙东，流亡海上，走石浦，至舟山。后病死台湾。

20.7　徐念祖[1]通壬遁术[2]。宰蒙阴[3]，狱逸囚[4]，卜之，在治东三十里外。水草指教，为阴人[5]所察，乃躬率[6]役追捕村落间。憩柳荫下，遇老妪立檐际，注视池上丛草，遂就妪所视，擒获逸囚，民称神君。

【新注】

[1]徐念祖：字无念。南直隶松江（今属上海）人。明朝大学士徐阶曾孙。明末官员，诸生，官尚宝寺丞。清兵攻破松江，与妻张、二妾陆与李，俱投缳死。

[2]壬遁术：道教五行遁术之一，因壬在五行属水，当即水遁之术。

[3]宰蒙阴：宰治蒙阴。蒙阴，今属山东临沂。

[4]逸囚：有囚犯逃逸。

[5]阴人：指看风水、请神、做白事的人。民间亦指在阳间给阎王办事的人。

[6]躬率：亲自率领。

20.8　左侯兄[1]精占验推步术[2]。洪杨之乱[3]，湘军将帅云起，尝曰：“三年冬星孛翼轸[4]，岷樵[5]亡；五年荧惑[6]在翼轸，犯左执法，罗山亡[7]；八年星孛翼轸，扫上将，迪庵[8]亡。”已而皆验。

【原注】左宗植，字仲基，号景乔，湘阴人。左侯之兄。〇罗泽南，字仲岳，号罗山。官至布政使，谥忠节。

【补注】李续宾，字迪庵，谥忠武。(6)

【新注】

[1]左侯兄：即左宗棠二哥左宗植（1804—1872），字仲基，一字景乔，号珠岭樵夫。太平军起，遂绝意仕进。先后主讲澧州澧阳书院、衡阳石鼓书院。著有《慎庵诗文钞》等。

[2]推步术：指推算日月五星之度数，昏旦节气差异之方术。《后汉书·方术传》：“若夫阴阳推步之学，往往见于坟记矣。”

[3]洪杨之乱：指洪秀全、杨秀清领导的太平天国运动。

[4]星孛（bó）翼轸：翼轸，二十八宿中的翼宿和轸宿，南方七宿之二，丙为翼，巳为轸，对应古之楚地。孛：星芒四出扫射的现象，因以为彗星的别称。这是说彗星扫射翼宿、轸宿（即古之楚地）。

[5]岷樵：即江忠源。生平见7.16注。

[6]荧惑：指火星。

[7]罗山：罗泽南（1807—1856），字仲岳，号罗山。湖南湘乡石牛湾洲人。累官至布政使。湘军缔造人之一。咸丰六年（1856），战死于武昌城外，谥忠节。

[8]迪庵：李续宾（1818—1858），字迪庵，又字克惠。湖南湘乡人。清朝名将，湘军中坚。

20.9　许钱塘[1]少谒杨頀中丞[2]，頀善相[3]，曰：“尔相当中甲一品。”许忧不寿[4]，頀曰：“若骨相苍老，必享大年。”后许果以一甲第二人仕至吏部尚书，太子太保，年过八十。

【原注】杨頀，字迈功，金溪人，官至浙江巡抚。〇许乃普，字滇生，号养园老人，钱塘人，官至吏部尚书。

【新注】

[1]许钱塘（1787—1866）：即许乃谱。因许为浙江钱塘人，故称。生平见6.20注。

[2]杨頀（hù）（1744—1828）：字迈功，别字柏溪。江西金溪人。官至浙江巡抚，为官四十余年，以清正称。著有《奏议稿》等。

[3]善相：善于相面。

[4]不寿：不得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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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术解》篇共九则，载《青鹤》杂志第三十二期。

(2) “使”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3) “至”原本作“在”，夏氏墨笔校改。

(4) “蒙养斋”原作“蒙斋”，夏氏墨笔增补。

(5) 此则夏氏墨笔增补。

(6) 此则夏氏墨笔增补，原无“续宾”二字，今补之。

巧艺(1)

21.1　高宗[1]睿性聪强，邃于乐律[2]。每乐工进御《均天法曲》，辄换新声；淋雨祷晴，令奏《月殿云开》之曲。

【原注】帝秋猕木兰，奏飞燕捉天蛾之曲。

【新注】

[1]高宗：指乾隆皇帝。

[2]邃于乐律：精通音律。

21.2　圣祖[1]尝与大学士马齐[2]，论在廷诸学士，追忆至折勒肯[3]，曰：“彼披本最速，其草书敏捷，时称飞手。”

【原注】折勒肯，满洲正白旗人，官至尚书。〇马齐，姓富察氏，米思翰子，满洲镶黄旗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二等敦惠伯，谥文穆。

【新注】

[1]圣祖：指康熙皇帝。

[2]马齐（1652—1739）：富察氏，字秀水。满洲镶黄旗人。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加太子太保衔，历三朝元老。

[3]折勒肯：参原注。

21.3　黄鼎[1]、王翚[2]，并生常熟。鼎足迹半天下，尤在秦蜀久，所作离奇俶诡[3]，皆古人屐齿所不到，亦坐是病败[4]。翚后起，陶铸董、巨[5]，含跨关、李[6]，遂出鼎右。时以比(2)诗家：鼎为青莲[7]，翚则少陵[8]。

【原注】黄鼎，字尊古。〇王翚，字石谷。俱常熟人。

【新注】

[1]黄鼎（1650—1730）：字尊古，号旷亭，又号闲圃，晚号净垢老人。江苏常熟人。清代书画家。

[2]王翚（1632—1717）：字石谷，号耕烟散人、剑门樵客等。江苏常熟人。著名画家，被称为“清初画圣”。与王鉴、王时敏、王原祁合称山水画家“四王”。

[3]俶（chù）诡：奇异。

[4]坐是病败：因此而成为一病。

[5]董、巨：指五代山水画家董源、巨然，南方画派的代表，与北方山水画派荆浩、关仝齐名。

[6]关、李：指关仝与北宋画家李成。

[7]青莲：唐代诗人李白，号青莲居士。

[8]少陵：唐代诗人杜甫，自号少陵野老。

21.4　金冬心[1]傔从[2]，各擅一艺：甬东朱龙善琢砚；新安张喜子界乌丝阑；会稽郑小邑儿工钞书；吴趋庄闰郎操缦能理琴曲；泾阳蔡春解歌元白新乐府；冬心僻好画竹，兰陵陈彭竟可乱真。

【新注】

[1]金冬心：即金农。生平见4.13注。

[2]傔（qiàn）从：侍从；仆役。

21.5　铁工汤鹏[1]，与画师邻，画师自矜其能，每相傲睨[2]。鹏意不平，闭门构思，遂锻铁作草虫花竹山水屏幢，名曰“铁画”。

【原注】汤鹏，字天池，芜湖人。

【新注】

[1]汤鹏：字天池。祖籍徽州，迁居江苏溧水。顺治、康熙间铁画艺人。

[2]傲睨：傲慢斜视；骄傲。

21.6　戴熙[1]善画。旦日，窗偶翔蝶，黄质黑章[2]，四趺[3]类枯叶。熙子惊喜曰：“儿闻太常仙蝶四趺，此良是。”熙遂取箑[4]绘之。既入署，日旰[5]始归，蝶留不去。熙谛视，怪所写未肖，重橅[6]似之，蝶始翩然。

【原注】戴(3)熙，字鹿床，号醇士。道光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谥文节。

【新注】

[1]戴熙（1801—1860）：字醇士（一作莼溪），号榆庵、松屏，别号鹿床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著名画家。道光十一年（1831）进士。官至兵部侍郎。

[2]黄质黑章：黄色的翅膀，黑色的花纹。

[3]趺：同跗。脚背，足上。

[4]箑（shà）：扇子。

[5]日旰：日暮。

[6]橅：古同“模”。模画。

21.7　戴熙[1]初供奉南斋，即被命视粤学。帝曰：“卿品学朕所知，顾才地[2]清绝，胸目间祗是吴越山水。此去匡庐、罗浮[3]，巉岩演迤[4]，雄丽奥曲，画理自深。朕成卿名，兼作老画师。”熙谢而出。目历胜境，悉舐笔[5]为图以献。

【新注】

[1]戴熙：见上注。

[2]才地：才质，才华。

[3]匡庐、罗浮：即江西庐山与广东境内的罗浮山。

[4]演迤：绵延不绝貌。

[5]舐笔：用舌头舔笔，此指挥毫作画。《庄子·田子方》：“舐笔和墨，在外者半。”

21.8　闽人有卷纸为箫者，周栎园[1]侍郎得之，色如黄玉，叩之铿然[2]。以试善箫者，或题之曰：“外不泽，中不干，气受独全，其音不窒不浮[3]。”

【新注】

[1]周栎园：即周亮工。生平见11.1注。

[2]铿然：敲击金石所发出的响亮之声。

[3]不窒不浮：声音既不窒塞，也不轻浮。

21.9　邓琰(4)[1]游寿州，晤亳人梁巘[2]，始究篆隶。既至江宁，获睹梅氏[3]金石善本。访黄山，至歙[4]，鬻书荒寺。时张皋文[5]为金榜[6]客，出见琰书，语榜曰：“今日得见上蔡真迹[7]。”榜乃冒雨偕诣琰，卑礼延聘，架屋卧楹[8]，磨冶[9]已所书家庙额，令琰改书。

【原注】金榜，字辅之。〇张惠言，字皋文，武进人。

【新注】

[1]邓琰：即邓石如。生平见8.7注。

[2]梁巘（1710—1788？）：字闻山、文山，号松斋，又号断砚斋主人。亳县（今安徽亳州）人。乾隆二十七年（1762）举人。为循理书院院长（山长）。书法卓绝，闻名当世。

[3]梅氏：即江宁望族梅镠，祖籍安徽宣城。

[4]歙：即安徽省南部的歙县，今属黄山市。以产徽墨、歙砚著名。

[5]张皋文：即张惠言。生平见17.9注。

[6]金榜（1735—1801）：字辅之，号檠斋。安徽歙县人。乾隆三十七年（1772）状元。乾隆四十二年（1777），出任山西乡试主考官。后卒于家。

[7]上蔡真迹：指秦代李斯碑刻。

[8]架屋卧楹：盖指石楹既竖，不便磨冶，乃以他物支撑屋檩，将石楹放倒，以便研磨书写。

[9]磨冶：犹磨莹，磨治光亮。

21.10　杜士元[1]能于核桃上雕东坡游赤壁，人物纤悉毕备，号为“鬼工”[2]。入侍内廷，厚赐金帛，嗜酒狂逸，忽忽不乐[3]。居禁垣中，伐(5)竹为洞箫，踞松顶吹之。帝闻之，曰：“此人颠矣。”遂放归吴中。

【原注】杜士元，吴县人。

【新注】

[1]杜士元：乾隆年间雕刻家。江苏吴县（今苏州市）人。曾应召入宫供奉，后放归。

[2]“鬼工”：指技艺高明，如鬼斧神工。

[3]忽忽不乐：若有所失而不悦。盖宫禁之中，有损逍遥之趣也。

21.11　帝御射，辄选王公(6)大臣及满武臣中善射者十五人侍，命射则递射[1]之。名“十五善射”。

【新注】

[1]递射：依次射之。

21.12　王芑孙[1]与妇曹墨琴[2]，皆善书，因有古人学书费纸之患，曰：“长安中求纸，都不中书[3]，每一临池，动成苦恼。”

【新注】

[1]王芑孙：字念丰，一字沤波，号惕甫。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乾隆五十三年（1788）召试举人。书法家。著有《碑版广例》等。

[2]曹墨琴：曹贞秀（1762—1822），字墨琴，自署寄韵轩。安徽休宁人。为曹锐女，王芑孙妻。能绘事，书法钟、王，士林重之。

[3]不中书：谓纸不适合书写也。

21.14　蒋溥[1]工为写生，有父廷锡遗法[2]。帝每赞赏，赐之以诗，曰：“师承家法间图出，右相丹青有后生。”

【原注】蒋溥，字质甫，号恒轩，常熟人。官至东阁大学士，谥文恪。父廷锡，字扬孙，号酉(7)君，又号南沙。官至文华殿大学士，谥文肃。

【新注】

[1]蒋溥（1708—1761）：字质甫，号恒轩。江苏常熟人。大学士蒋廷锡长子。善画花卉，得家传。雍正八年（1730）进士。官至东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

[2]蒋廷锡（1669—1732）：字扬孙，一字西君，号南沙。江苏常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善画花鸟，系清中期著名宫廷画家。

21.15　文点[1]作画，颇得待诏[2]家法，然多率尔之笔。汪钝翁[3]规之曰：“此事定须霞思云想，刻意经营，奈何颓唐[4]落笔，便布人间？”

【原注】文点，字与也，长洲人(8)。

【新注】

[1]文点（1633—1704）：字与也，号南云山樵。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工诗文，善书画。清介不求闻誉，晚年以书、画自娱给衣食。著《南云集》。

[2]待诏：即文徵明（1470—1559），原名壁，字徵明，因先世衡山人，故号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长州（今江苏苏州）人。明代书画家、文学家。曾官翰林待诏，故称。

[3]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4]颓唐：原指衰颓败落、萎靡不振貌。这里有仓促意。

21.16　胡季瀛[1]守太平，三谒萧尺木[2]，拒不之见。胡怒，会采石矶[3]太白楼成，遂假文书，强至加[4]，曰：“图成方听若归。”尺木年逾七十，卧病强起，画《匡庐》、《峨嵋》、《泰岱》、《衡岳》四图，七日而就，遂绝笔[5]。

【原注】萧云从，字尺木，芜湖人。

【新注】

[1]胡季瀛：清代官吏。顺治、康熙间任太平（今属安徽）知府。

[2]萧云从（1596—1673）：字尺木，号于湖老人。安徽芜湖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姑孰画派”创始人。

[3]采石矶：长江沿岸三矶之一（另燕子矶和城陵矶），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的长江南岸，南接芜湖，北连南京。南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宋金“采石之战”发生于此。

[4]加（jué）：上锁，即锁胡氏于太白楼。

[5]绝笔：停笔。

21.17　唐岱[1]为满洲参领[2]，召入内廷论书法，帝呼为“画状元”。

【原注】唐岱，字静岩，满洲人。如意馆在启祥宫南，凡绘工文史籍雕琢玉器裱褙帖轴之匠皆在焉。纯皇尝幸院中，看绘士作画，有张宗苍者，以山水擅长，仿北宋诸家无不毕肖。帝特赐工部主事。〇蒋超伯《南滣楛话》云：“郎世宁，艾启蒙、张宗苍、李世倬均供奉如意馆，郎、艾并泰西人。郎生工写骅骝，不减胡环蕃骑；启蒙设色沉厚，山水颇近宋人；宗苍为黄鼎之徒；世倬则高且园一派。”

【新注】

[1]唐岱（1673—1752）：字毓东，号静岩，又号知生。满洲正蓝旗人。承祖爵，任骁骑参领，官内务府总管，以画祗候内廷。精画理，亦工诗。著有《绘事发微》等。

[2]参领：官名。清代八旗甲喇额真职官的汉译名，皇太极时改名甲喇章京。为正三品官。

21.18　翁覃溪[1]用文待(9)诏[2]故事[3]，每当岁朝[4]，试写蝇头细字，年逾四十，能用瓜仁一粒，书东坡绝句一首。既迈耳顺[5]，犹以胡麻十粒，各书“天下太平”字。

【新注】

[1]翁覃溪：即翁方纲，号覃溪，故称。生平见4.28注。

[2]文待诏：即文徵明，因曾官翰林待诏，故称。生平见21.15注

[3]故事：先例，旧制。

[4]岁朝：阴历正月初一。《后汉书·周盘传》：“岁朝会集诸生，讲论终日。”李贤注：“岁朝，岁旦。”

[5]耳顺：六十岁。《论语·为政》：“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21.19　方观承[1]爱丁敬[2]篆刻，诸吏承旨，欲乞以献。乍通意[3]，恶声殷[4]墙屋，众皆惊逸。

【原注】丁敬，字敬身，号钝丁，钱塘人，自称龙泓山人。

【新注】

[1]方观承：生平见1.6注。

[2]丁敬（1695—1765）：字敬身，号钝丁、砚林，别号龙泓山人等。浙江杭州府钱塘县人。工诗善画，尤精篆刻，“西泠八家”之一。著有《武林金石记》、《砚林诗集》等。

[3]乍通意：刚刚表达意愿。乍，刚，起初。

[4]殷（yǐn）：声音很大，像雷声一样震动。《诗经·殷其雷》：“殷其雷，在南山之阳。”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

21.20　戴梓[1]少有机悟，自制火器能击百步外。三藩之变[2]，梓从康亲王[3]剿贼，先后说刘进忠[4]、韩大任[5]降。后讨郑国信[6]，造战舰索十三丈桅，闽督使入山求木。督故与梓有隙，过期，牙门将持军帖至，曰取首缴，众皆大惊。梓独谓使者曰：“我首可为木耶？”于是日夜制机器运木下，见督曰：“木至矣，恐废事，故戴首见将军。”督闻木至大喜，笑曰：“军令不得不然耳。”

【原注】戴梓，字文开，号耕烟，仁和人，官至侍讲。金兆燕《戴侍讲传》云：“红毛国献蟠肠鸟枪，上谓其使曰：‘是中国所有也。’命先生仿造之，以十枪赉其使归。上谓先生曰：‘珐琅器，中国所无也。汝能思得其理乎？’奉诏五日成，以进。西洋南怀仁谓冲天炮出其国，造之一年不成。上命先生造，八日成。上大悦，率诸臣亲试之。即封炮为远威将军，镌制法官名，以示不朽。”

【新注】

[1]戴梓（1649—1726）：字文开，号耕烟。浙江仁和（今杭州）人。清代火器制造家，造“连珠火铳”和“子母炮”。曾侨居扬州，晚年在辽东，自号耕烟老人。

[2]三藩之变：康熙年间，平西、靖南、平南三藩王借口清政府的“撤藩”之议而发动的反清战争。

[3]康亲王：爱新觉罗·杰书（？—1697），礼亲王代善孙，祜塞第三子，康熙族兄。康熙朝将领，正白旗督统，奉命大将军，平定耿精忠叛乱，逐郑经回台湾。卒谥良。

[4]刘进忠（？—1682）：辽阳（今属辽宁）人。靖南王耿精忠的右路镇标副将，官至潮州镇总兵。后在潮州举兵反清，事泄，清廷诱其进京，凌迟处死。

[5]韩大任：吴三桂部将。康熙十二年（1673）吴三桂举兵反清，他应叛。后走福建，被清将康亲王杰书战败，降清。

[6]郑国信：康熙年间在福建起兵的反清叛将。

21.21　曾湘乡[1]言作书[2]：“要似少妇谋杀亲夫。”人多不解。曾曰：“既美且狠。”

【新注】

[1]曾湘乡：即曾国藩。生平见1.3注。

[2]作书：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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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巧艺》篇共二十一则，《青鹤》杂志分两次连载，一至三则载第三十六期，四至二十一则载第三十七期。

(2) “比”原作“避”，误，今改之。

(3) “戴”字原作“载”，误，今改之。

(4) “琰”原作“燮”，误，今改之。下同。

(5) “伐”原作“代”，误，夏氏墨笔校改。

(6) “公”字本无，据夏氏批注增。

(7) “酉”字原作“西”，误，夏氏墨笔校改。

(8) 此则为夏氏墨笔所删。

(9) “待”原作“诗”，误，今改之。

宠礼(1)

22.1　圣祖[1]南巡至浙，泽州相国[2]侍。请得胜日游湖，帝许之，曰：“廷敬老臣，遇宫眷车，毋须避路[3]。”

【新注】

[1]圣祖：即康熙帝。

[2]陈廷敬：生平见6.6注。

[3]避路：退避让路。

22.2　查慎行[1]从仁皇[2]幸南海，捕鱼赋诗。曰：“臣本烟波一钓徒。”翌日内侍传旨，呼为“烟波钓徒查翰林”。

【原注】查慎行，字初白，原名嗣琏，海宁人。尝随驾木兰，褒衣襜服，行山谷中，帝望见之，笑曰：“行者必查慎行也。”

【新注】

[1]查慎行（1650—1727）：字悔余，号他山，赐号烟波钓徒。海宁袁花（今属浙江）人。康熙四十二年（1703）进士。诗学东坡、放翁，朱彝尊之后，为东南诗坛领袖。著有《他山诗钞》。

[2]仁皇：清圣祖康熙帝。

22.3　徐元梦[1]不附明珠[2]，早谗几死。明珠既伏法，世宗[3]乃益重元梦，尝赐诗称“同学旧翰林”。

【新注】

[1]徐元梦：生平见14.7注。

[2]明珠：即纳兰明珠。生平见5.11注。

[3]世宗：雍正皇帝。

22.4　高宗[1]南巡回驭，驻跸[2]江宁织造[3]署。监督曹寅[4]奉母孙氏朝谒，帝色喜，且劳曰：“此吾家老人也。”会庭中萱花盛开，乃御书“萱瑞堂”赐之。

【原注】曹寅，字子清，号棟亭，汉军旗人，官至通政使。

【新注】

[1]高宗：即乾隆皇帝。

[2]驻跸：皇帝后妃外出，途中暂停小住。

[3]江宁织造：官名。明、清都在江宁（今南京）设局织造宫廷所需丝织品，称“江宁织造部院”，地位仅次于两江总督。

[4]曹寅（1658—1712）：号荔轩，又号楝亭。原籍奉天辽阳（今辽宁）。先世为汉族，自其祖父起为满洲贵族包衣（奴仆），隶属正白旗。曹寅官至通政使、管理江宁织造、巡视两淮盐漕监察御史，系曹雪芹祖父。

22.5　徐元文[1]登第，从幸南苑[2]。赐乘御马，帝命学士折纳库[3]执鞚[4]。元文曰：“折纳库，馆师也。”逊谢不受辔。易侍卫，然后乘。

【新注】

[1]徐元文：生平见1.1注。

[2]南苑：清朝皇家园林，在北京城永定门外，俗称南海子。

[3]折纳库：翰林院学士，生平不详。

[4]鞚（kòng）：带嚼子的马笼头。

22.6　宋荦[1]以别业在西陂[2]，乞帝题额，帝许之。直幄[3]诸臣，见帝色霁，竞进求书。荦奏曰：“臣老矣，以齿当先。”帝大笑，走笔书“西陂”二大字赐之。

【原注】宋荦，字牧仲，号漫堂，商丘人。官至吏部尚书。父权，官内国史院大学士，谥文康。世宗曾赐权《牧牛图》，笔(2)意生动，王士禛曾纪以(3)诗。

【补注】王渔洋《香祖笔记》：“上己卯南巡视河，赐江苏巡抚臣宋荦‘仁惠諴民’四大字，又赐‘怀抱清朗’四字。癸未，以河工底绩，再南巡渡江，驻跸江天寺。荦时扈从，奏云：‘臣家有别业在西陂，乞御书“西陂”二大字赐臣，不令宋臣范成大石湖独有千古。’玉音云：‘此二字颇不易书。’荦再奏云：‘二字臣求善书者多不能工，刑部尚书王士禛少与臣同学，尝云：二字倘得御书，乃为不朽盛事。’上笑而书之，即以颁赐。顷之驾回行宫，又命侍卫取入，重书赐焉，再赐‘清德堂’大字。荦西陂有纬萧草堂、钓家芰梁诸胜，常邀予辈同人赋诗，今果获御书张之，不世之遇也。古名臣别业，最著者莫如午桥、平泉，皆地以人重，顾未闻有此，矧辋川、盘洲以下乎？”(4)

【新注】

[1]宋荦（1634—1713）：字牧仲，号漫堂，晚号西陂老人。河南商丘人。顺治四年（1647）应诏以大臣子列侍卫。官至吏部尚书。康熙帝誉为“清廉为天下巡抚第一”。

[2]别业：在旧业或第宅之外另营别墅，称为别业。

[3]直幄：直，通“值”，当值。幄，帷幄。

22.7　世宗赐陈世倕[1]松柏堂额，曰：“尔父有德有寿，给他老人家欢喜。”世倕父吁[2]，遂自号“欢喜老人”。

【原注】陈世倕，字存斋。父吁，字言扬。海宁人，居海监。

【新注】

[1]陈世倕：字存斋。海宁人。陈吁长子。官至河南布政使。

[2]陈吁（1650—1722）：字言扬。海宁人。贡生，任淳安县教谕。著有《句股引蒙》等。

22.8　张廷玉[1]尝小疾，及瘥[2]，世宗语近侍曰：“朕股肱[3]不快。”数日始愈。群臣争来问安，帝笑曰：“张廷玉有疾，岂非朕股肱病耶？”

【新注】

[1]张廷玉：生平见2.5注。

[2]瘥（chài）：病愈。

[3]股肱：大腿和胳膊。比喻左右辅佐之臣。

22.9　章皇[1]幸南苑别殿。夜半，阅《明孝宗实录》[2]，有召对兵部尚书刘大夏[3]、御史戴珊[4]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5]不若大夏、珊？”明日遂宣梁真定[6]及魏柏乡[7]诣行幄，备顾问。

【新注】

[1]章皇：即顺治皇帝。

[2]《明孝宗实录》：记录明朝第九位皇帝朱祐樘（1470—1505）史实的编年体官修史书，共二百二十四卷。

[3]刘大夏（1436—1516）：字时雍，号东山。湖广华容（今属湖南）人。明天顺八年（1464）进士。与王恕、马文升合称“弘治三君子”。官至兵部尚书。著有《东山诗集》等。

[4]戴珊（1437—1505）：字廷珍，号松厓。江西浮梁人。天顺八年（1464）进士。官至左都御史。赠太子太保，谥恭简。

[5]何遽：犹言怎么就，表示反问。

[6]梁真定：即梁清标，真定人。生平见5.8注。

[7]魏柏乡：魏裔介（1616—1686），字石生，号贞庵，又号昆林。直隶柏乡（今河北省柏乡县）人。顺治三年（1646）进士。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太子太傅。著有《兼济堂集》。

22.10　世宗在潜邸[1]，手书延阎百诗[2]至京师，执手赐坐，呼先生而不名[3]。

【新注】

[1]潜邸：指皇帝即位前的住所。

[2]阎百诗：即阎若璩。生平见4.3注。

[3]不名：不称其姓名，以示礼敬。

22.11　蔡新[1]觐帝热河行在[2]，帝赐诗曰：“年老君臣似友朋。”明年御制临新建辟雍诗，又曰：“蔡新或备弟兄行。”且曰：“若今群臣中，孰可当三老五更[3]之席者，独大学士蔡新。长予四岁，或可居兄事(5)[4]之列。”

【原注】蔡新，字次朋，号葛山，漳浦人，谥文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有《缉(6)斋文集》。《啸亭杂录》云：“新在上书房，总师三十年，时人比之疏傅[5]。庚戌秋入京祝嘏，帝谓和珅曰：‘今岁王会图，慎勿使蔡新见之。’”(7)

【新注】

[1]蔡新（1707—1799）：字次明，号葛山，别号缉斋。漳浦下布（今漳浦县大南坂下楼村林西墘）人。乾隆元年（1736）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加太子太师。著有《缉斋诗文集》。

[2]行在：专指天子巡行所到之地。

[3]三老五更：相传古代统治者设三老五更，以尊养老人。

[4]兄事：以兄事之。

[5]疏傅：西汉疏广、疏受叔侄分别为宣帝太子太傅、少傅，于荣显中国时称病引退，后合称为“疏傅”。

22.12　梁诗正[1]为高宗[2]作擘窠[3]诗。适世宗[4]至，命竟其书，诸臣鹄立[5]以俟，墨渍袍袖，复命高宗曳之。

【新注】

[1]梁诗正：生平见6.2注。

[2]高宗：即乾隆帝。

[3]擘窠：写字﹑篆刻时﹐以横直界线分格，称擘窠。擘，划分；窠，框格。

[4]世宗：雍正帝。

[5]鹄立：如鹄延颈而立，形容盼望等待。

22.13　戴均元[1]都督南河，工事未蒇[2]，便告疾归里。江都铁保[3]请帑六百万，帝犹豫，遂命均元从子衢亨[4]及觉罗长麟[5]度工[6]。临发，帝谕衢亨曰：“自淮泝江，去卿乡闾才二千里，使事毕，可便归省汝叔父。”

【原注】戴均元，字可亭，大庾人。〇铁保，字梅庵，满洲人。〇长麟，字牧庵，景祖裔(8)，满洲正蓝(9)旗人，官至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谥文敏。〇戴衢亨，官至体仁阁大学士，谥文端(10)。

【新注】

[1]戴均元（1746—1840）：字修原，号可亭。大庾（今大余县）客家人。乾隆四十年（1775）进士。官至军机大臣、太子少保、太子太师、文渊阁大学士等。

[2]蒇（chǎn）：完成，解决。

[3]铁保（1752—1824）：字冶亭，一字铁卿，号梅庵。旧谱为觉罗氏，后改为栋鄂氏，满洲正黄旗人。乾隆三十七年（1772）进士。嘉庆间官至礼部、吏部尚书。书法家，与刘墉、翁方纲鼎足而三。刻有《惟清斋帖》。著有《惟清斋全集》。

[4]戴衢亨（1755—1811）：字荷之，号莲士。休宁隆阜人，寄籍江西大庾（今大余县）。乾隆四十三年（1778）殿试状元。嘉庆时历任侍读学士、军机大臣、体仁阁大学士等职。赠太子太师，谥文端。著有《震无咎斋诗稿》。

[5]觉罗长麟：字牧庵。隶正蓝旗。乾隆四十年（1775）进士，授刑部主事。累官至刑部侍郎。嘉庆间授兵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协办大学士。卒谥文敏。

[6]度（duó）工：犹言审度计量工程所需之资。

22.14　年大将军[1]平青海归，势张甚[2]，黄缰紫骝，绝驰道[3]而行。王公以下膝地郊迎，年过目不平视。独史铁崖[4]长揖(11)，年望见大惊，遽翻鞍鞚下，曰：“是吾同年铁崖耶？”扶上己所乘马，而己易他马，并辔入章益门[5]。

【新注】

[1]年大将军：即年羹尧。生平见1.13注。

[2]势张甚：气势十分嚣张。

[3]驰道：供君王行驶车马的道路。泛指供车马驰行的大道。

[4]史铁崖：即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5]章益门：北京城门名。

22.15　木圜和尚[1]随报恩师入侍万善殿[2]，问答辄当[3]圣意，报恩侍者多楚人，帝[4]乃(12)以“小湖广”称之。

【原注】木圜，字蛤庵，号湘(13)溪道人，顺治时僧。

【新注】

[1]木圜和尚：参原注。

[2]万善殿：位于中海东岸，明代为椒园。原名崇智殿，清顺治改名万善殿。

[3]当：称；符合。

[4]帝：当指顺治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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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宠礼》篇共十四则，载《青鹤》杂志第三十八期。

(2) “笔”原作“年”，夏氏墨笔校改。

(3) “以”，原作“之”，夏氏墨笔校改。

(4) 按，此则补注为夏氏附纸签注。

(5) “事”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6) “缉”，原误作“辑”，据改。

(7) “《啸亭杂录》”后数句，夏氏墨笔增补。

(8) “景祖裔”三字本无，据夏氏批注补。

(9) “蓝”原作“益”，误，今改之。

(10) “戴衢亨”后数句，为夏氏批注所增。

(11) “揖”原作“楫”，误，今改之。

(12) “乃”原作“仍”，据夏氏墨笔改。

(13) “湘”原作“湖”，夏氏墨笔校改。

任诞(1)

23.1　世祖[1]校猎[2]遵化，至今孝陵[3]处，停辔四顾曰：“葱郁哉此山也！”因取佩韘[4]掷之，谓侍臣：“韘落处，即朕陵寝也。”

【新注】

[1]世祖：即顺治皇帝。

[2]校猎：遮拦禽兽以猎取之。亦泛指打猎。《汉书·成帝纪》：“冬，行幸长杨宫，从胡客大校猎。”颜师古注：“此校谓以木自相贯穿为阑校耳。……校猎者，大为阑校以庶禽兽而猎取也。”

[3]孝陵：指清世祖顺治皇帝的陵寝，位于直隶遵化（今河北省遵化市）马兰峪以西昌瑞山一带。

[4]韘（shè）：亦称“抉”（决、玦），俗称“扳指”。古代射箭时戴在右手拇指上认钩弦的用具，以象骨或玉制成。

23.2　和亲王弘昼(2)[1]，得雍邸旧赀[2]，富饶骄侈。性喜丧仪，尝高坐庭际，像停棺式，命护卫作供饭哭泣状，岸然饮啖以为乐。又作诸纸器为鼎、彝、盘、盂诸物，以代几供[3]。曰：“人无百年不死者，吾何讳为！”

【原注】弘昼，和硕和亲王，谥恭，皇五子。

【新注】

[1]弘昼：爱新觉罗·弘昼（1712—1770），雍正帝第五子。卒谥恭，是为和恭亲王。

[2]雍邸旧赀：“邸”即“潜邸”，指皇帝即位前的住所。“雍邸”即雍正皇帝即位前的住所。旧赀即原有的财物。赀同“资”。

[3]几供：陈列于几案间的供品。

23.3　严铁樵[1]有一子，初堕地，自卜子六龄当孤[2]，遂命曰“六孤”。

【原注】严铁樵，名可均，乌程人。

【新注】

[1]严铁樵：严可均（1762—1843），字景文，号铁桥。乌程（今浙江吴兴）人。嘉庆五年（1800）举人。精考据、校勘、文献辑佚之学，辑《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著有《说文声类》等。

[2]孤：幼年丧父为孤。《说文》：“孤，无父也。”

23.4　毛奇龄与兄万[1]并名，人呼“大小毛子”。奇龄善为艳歌词，吹箫度曲，游靖江，当垆[2]冯氏悦(3)其词美，欲私就[3]之。谢曰：“彼美不知我，直以我为狂夫也。”[4]

【新注】

[1]毛奇龄：生平见4.4注。兄万：即毛奇龄之兄毛万龄，字大千。浙江萧山人。顺治七年（1650）贡生。仁和县儒学教谕。山水画家。著有《采衣堂集》。

[2]当垆：指卖酒。垆，放酒坛的土墩。辛延年《羽林郎》诗：“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

[3]私就：私自接近，欲荐枕席也。

[4]按，此则本陈康祺《郎潜纪闻二笔》卷十六。

23.5　罗台山[1]自京师还里，大类痫发[2]，[3]楼自焚，不死。又走出山间，披发服缁[4]，忽歌忽泣。下扬子，渡钱塘，过甬东，辄托迹佛寺。奉化逻察[5]怪其状，群篡[6]之，台山徒手抵御，众不可近。因诣县庭，趺坐(4)[7]为禅语。

【原注】罗有高，字台山，瑞金人。少好技击，治兵家言，后学于邓元昌。

【新注】

[1]罗台山：罗有高（1733—1778），字台山。江西瑞金人。乾隆三十年（1765）举人。

[2]痫发：癫痫发作。喻其狂悖之态也。

[3]：本指锁。这里作动词，上锁；关闭。

[4]服缁：穿着黑色僧服。缁，黑色。

[5]逻察：巡逻侦察的小吏。

[6]群篡：群起抓捕。篡，夺。

[7]趺（fū）坐：佛教徒盘腿端坐，左脚放在右腿上，右脚放在左腿上。趺同“跗”。

23.6　汪蛟门[1]诵东坡诗“春江水暖鸭先知”[2]，毛西河[3]在坐，咈然[4]曰：“鹅讵后知耶？何尊鸭也？”

【新注】

[1]汪蛟门：汪懋麟（1640—1688），字季角，号蛟门。江苏江都（今属扬州）人。康熙六年（1667）进士。著有《百尺梧桐阁集》。

[2]“春江水暖鸭先知”：出自苏轼《惠崇春江晓景》诗：“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3]毛西河：即毛奇龄。生平见4.4注。

[4]咈（fú）然：不悦貌。咈，通“怫”。

23.7　周鹰垂[1]尝署(5)门[2]曰：“论家世如阁帖官窑[3]，可称旧矣；问(6)文章似谈笺顾绣[4]，换得钱无？”

【原注】周纶，字鹰垂，华亭人。父茂源，字釜山。

【新注】

[1]周纶：字鹰垂。江苏华亭（今上海松江）人，周茂源子。著有《不碍云山楼稿》等。

[2]署门：贴于门上。

[3]阁帖官窑：阁帖，当指《淳化阁帖》，因成于宋淳化三年（992）而得名。官窑，盖指古代由朝廷直接控制的官办瓷窑，专烧宫廷、官府用瓷具。此周纶自抬身价之辞也。

[4]谈笺顾绣：谈笺，古纸名，是中国最早的水印花纹纸，因其创制人乃明崇祯年间浦东鹤坡里（今浦江镇召楼一带）人谈仲和而得名。“顾绣”，又称“露香园顾绣”，因源于明代松江府顾名世家而得名。据明崇祯年间《松江县志》载：“顾绣，斗方作花鸟，香囊作人物，刻画精巧，为他郡所未有。”二物皆松江所产，兴于明代。

23.8　林铁崖(7)[1]在狱，适与侍郎周元亮[2]同系。二人从犴狴[3]门隙中，传递唱酬赋诗，已而笑曰：“不图吾两人诗筒[4]乃在此。”

【补注】林嗣环，字铁崖(8)。

【新注】

[1]林嗣环：字铁崖，号起八。福建晋江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中举人，清顺治六年（1649）进士。著有《铁崖文集》等。

[2]周元亮：即周亮工。生平见11.1注。

[3]犴狴（àn bì）：通常写作“狴犴”。传说中的兽名，旧时狱门上常绘之，故又作为牢狱的代称。

[4]诗筒：亦作“诗筩”。古时文人吟咏唱和书于诗笺后，可供插放的用具。类似书筒、笔筒。白居易《醉封诗筒寄微之》：“一生休戚与穷通，处处相随事事同。未死又怜沧海郡，无儿俱作白头翁。展眉只仰三杯后，代面唯凭五字中。为向两州邮吏道，莫辞来去递诗筒。”

23.9　钱箨石[1]偕朱竹君[2]、王石臞[3]，过法时帆[4]会饮。竹君论当代经学，盛推戴东原[5]，箨石独有微言。一时聚讼纷拏[6]，箨石颧为之赤。将散，尚呶呶不已[7]，登车复下者数四。余客默笑，拱手以竢[8]。

【原注】钱载，字坤一，号箨石，秀水人。

【补注】法式善，字时帆，姓乌尔吉氏，蒙古人。官至祭酒，初名运昌(9)。

【新注】

[1]钱萚石：钱载（1708—1793），字坤一，号萚石，又号匏尊，晚号万松居士、百幅老人。秀水（今浙江嘉兴）人。乾隆十七年（1752）进士。官至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著有《石斋诗文集》。

[2]朱竹君：即朱筠。生平见4.9注。

[3]王念孙（1744—1832）：字怀祖，号石臞。江苏高邮人。乾隆四十年（1775）进士。官至直隶永定河道。与钱大昕、卢文弨、邵晋涵、刘台拱有“五君子”之称誉。与其子王引之合称“高邮二王”。著有《读书杂志》、《广雅疏证》等。

[4]法时帆：法式善（1752—1813），姓伍尧氏，原名运昌，字开文，别号时帆等。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乾隆帝盛赞其才，赐名“法式善”（满语“奋勉有为”之意）。为参与《四库全书》编纂的唯一蒙古族作者。著有《存素堂集》等。

[5]戴东原：即清代著名经学家戴震（1724—1777），字东原，一字慎修，号杲溪。休宁隆阜（今安徽黄山屯溪区）人。梁启超称之为“前清学者第一人”。著有《毛郑诗考证》、《孟子字义疏证》等。

[6]聚讼纷拏：众说纷纭，久无定论。“纷拏”亦作“纷挐”、“纷拿”。混乱貌；错杂貌。王逸《九思·悼乱》：“嗟嗟兮悲夫，殽乱兮纷挐。”

[7]呶呶不已：喋喋不休也。

[8]竢：同“俟”。等待。

23.10　王渔洋[1]自淮上还，与汪钝翁[2]相值秦邮湖，遥曰：“有事欲附致家博士。”及遣信至，乃寄舫中所贮第二泉四罂。汪稍难之，王攒眉[3]曰：“王大乃成俗吏。”

【新注】

[1]王渔洋：即王士禛。生平见2.13注。

[2]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3]攒眉：皱起眉头。

23.11　成王[1]性滑稽，遇事喜为反语[2]。一日召见，帝适阅明亮[3]捷报，因命王阅之，王曰：“此战惜未获渠首，使张汉潮[4]得擒明亮，始为佳事。”帝王正色曰：“若是则不佳矣。”王始省悟，谢罪而出。

【原注】和硕成亲王，名永瑆，纯皇十一子，谥哲，善书。

【补注】尝见康熙中某内监，言其师少时犹及见董文敏握笔，惟以前三指间悬腕书之。王因推广其语，作《拨灯法谈》，论书法甚备(10)。

【原注】张汉潮，秦中教匪，明亮毙之于张家坪。

【新注】

[1]成王：即爱新觉罗·永瑆（1752—1823），字镜泉，号少厂，别号诒晋斋主人。清高宗第十一子，生母为淑嘉皇贵妃金佳氏。乾隆五十四年封成亲王。书法兼工各体，与刘墉、翁方纲、铁保并称清中期四大书家。有联曰：“诗到老年真欲辣，书如佳酒不宜甜”。

[2]反语：又称“倒反”、“反说”、“反辞”等，即通常所说的“说反话”，运用跟本意相反的词语来表达此意，却含有否定、讽刺以及嘲弄之意。

[3]明亮：生平见7.11注。

[4]张汉潮：秦中白莲教首领。

23.12　史贻直有洁癖[1]。安肃产崧(11)[2]，冠于北地，贻直独不食，曰：“此蔬得粪而肥。”

【新注】

[1]史贻直：生平见2.11注。

[2]崧：疑当写作“菘”。即大白菜。

23.13徐林鸿[1]过顾豹文[2]别业，豹文出靁尊(12)[3]贮器容斗。宾客畏避，林鸿独连举者三。豹文因问：“君知此何年器？”林鸿笑曰：“北齐文宣帝天保六年避暑晋阳宫所作也。”覆验款式，果然。

【原注】徐林鸿，字大文，海宁人。〇顾豹文，字季蔚，钱塘人。

【新注】

[1]徐林鸿：字大文，一字宝名。浙江海宁人。诸生。康熙十八年（1679）试“博学宏儒”，罢归。博学多通，工诗文。著有《两闲草堂诗文集》。

[2]顾豹文：字秀蔚，号且庵。钱塘（今杭州）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授河南汝宁真阳知县，后擢江西道御史。著有《世美堂集》、《三楚奏议》等。

[3]靁尊：有雷文的酒器。

23.14　汪中[1]于众中好臧否[2]人物，自比肩王念孙[3]、刘台拱[4]，而讥弹程晋芳[5]、任大椿[6]、顾九苞[7]，曰：“若大扬州，通材三人而已，不通者亦三人。”稍顷又曰：“君再读十年书，可望不通矣。”

【原注】梁章鉅《南省公余录》云：“任幼植在礼部几二十年，公退惟键户读书，不肯谒权贵。尝谓人：今考据家辄务取名，鲜自得，亦伪学，自专而不广也。”

【新注】

[1]汪中：生平见7.6注。

[2]臧否：褒贬，评价。

[3]王念孙：生平见23.9注。

[4]刘台拱（1751—1805）：字端临，一字江岭。江苏宝应人。著名经学家、训诂学家。与王念孙、段玉裁、汪中、阮元等人为友。著有《论语骈枝》、《经传小记》等。

[5]程晋芳：生平见14.15注。

[6]任大椿（1738—1789）：字幼植，一字子田。江苏兴化人。乾隆三十四年（1769）进士。历官礼部主事、《四库全书》纂修官、御史。为扬州学派前期代表人物。著有《弁服释例》等。

[7]顾九苞（1738—1781）：字文子，一字芍南。兴化人。著名经训学家，“扬州学派”早期代表人物之一。乾隆四十五年（1780）进士。与兴化任大椿、高邮王念孙等齐名。

23.15　佛尔卿额[1]为宿卫，尝擎盖于马上假寐，误惊御骑，纯皇[2]恶之，三十年不迁。佛性滑稽，时帝最喜赞礼郎，多有至大位者。佛曰：“蜩蝉亦足贵耶？秋娘[3]虽老，犹可倚门献技也。”因与擢其选。帝大喜曰：“尔亦能作是耶？”遂擢鸿胪卿[4]。

【原注】佛尔卿额，蒙古人，顺义王俺答后也。祖锡拉，被掳，至隶上驷院牧马。仁皇于内苑阅马，见其竟日无倦容，曰：“此金日磾俦也。”因擢侍卫。宪皇御极，廉亲王允禩等，觊觎大位，锡拉首发逆谋，以功擢内大臣，佛其长孙也。年十六，擢宿卫，其由鸿胪卿授副都统。值和珅擅权，旨犹未下，门有贺者。佛曰：“余之升擢，犹弈者反着其子，尚未定也。”客皆笑。后洊升(13)至理藩院尚书。佛素不信释氏轮回说，病革，呼子孙至榻前，方以为有遗命，佛忽张目曰：“此时吾目前尚无一鬼，是终竟无鬼矣。寄语世人，莫信浮屠说。”语罢，瞑目逝。

【新注】

[1]佛尔卿额：参原注。

[2]纯皇：即清高宗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参2.6注。

[3]秋娘：唐代歌伎常用的名字，有时用为善歌貌美的歌伎的通称。白居易《琵琶引》：“妆成每被秋娘妒。”

[4]鸿胪卿：鸿胪寺卿的简称。鸿胪寺是明清两代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的机构。鸿胪寺卿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及国之凶仪、中都祠庙、道释籍帐除附之禁令，相当于古代的外交官。

23.16　毛西河[1]尝登嵩山，不能上，叹曰：“精力尽矣，茫茫者安归？”卧道士室中，夜起旁皇[2]为泣下。假寐中若有人告曰：“何不至庙市求书观之？”而庙市绝无书，见高笠者据地坐，异而叩[3]之，曰：“吾辽人也，全家奸于兵，觭身[4]来此。”探怀中出《大学》一本，告以统心意家国天下为知本[5]，曰：“此贺医闾[6]孙凌台先生[7]之传也。”自是西河谈学，悉根柢[8]之。

【新注】

[1]毛西河：即毛奇龄。生平见4.4注。

[2]旁皇：同“彷徨”。

[3]叩：打听；询问。

[4]觭身：犹言只身、单身。觭古通“奇”，单（与“偶”相对）。

[5]统心意家国天下为知本：此盖大学纲目。按古本《大学》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6]贺医闾（1437—1510）：贺钦，字克恭，别号医闾。明成化二年（1466）进士。弘治初起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殁；乃上疏恳辞，遂不复出。著有《医闾集》。

[7]凌台先生：贺钦之孙贺凌台。

[8]根柢：植根。

23.17　米(14)紫来[1]典试滇试竣[2]，浪游不返。妇兄王瞿庵[3]、相国道人[4]敦迫，乃就道。语人曰：“我被相公押解来京。”人皆笑之。

【原注】米汉雯，字紫来，号秀岩，宛平人。

【新注】

[1]米紫来：米汉雯，字紫来，号秀岩。顺天府宛平县（今北京）人。明太仆寺卿米万钟孙。顺治十八年（1661）进士，康熙十八年（1679）召试博学宏词科，位列第二等。工书画，得米芾之法，时有“小米”之誉。著有《漫园》、《存始》诸集。

[2]竣：完毕；结束。

[3]王瞿庵：即王熙。生平见6.15注。

[4]相国道人：未详何人。

23.18　刘云房[1]与钱箨石[2]隔院居，夜半闻钱哭声，旦起诣问。钱曰：“昨夕之哭，竟为君所闻耶？吾思人生世间，贫至不能举火，亦殊难堪，不觉放声哭耳。”刘因醵金[3]遗之。是夜即闻歌声出金石。

【新注】

[1]刘权之（1739—1819）：字德舆，号云房。湖南长沙人，纪晓岚门生。乾隆二十五年（1760）进士。嘉庆间，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著有《尚友录》等。

[2]钱箨石：即钱载。生平见23.9注。

[3]醵（jù）金：集资，凑钱。

23.19　蒋超[1]游历五岳及黄山、九华、天台、武当，穷幽极遽，不避蛇虎。尝语人曰：“仆有不可解者三：略贵显而礼贫窭[2]，畏馆阁而癖山水，薄妻子而笃比邱[3]。”

【原注】蒋超，字虎臣，自号无嗔道人，又号华阳山人，金坛人。官翰林院修撰。施闰章《蒋君墓铭》云：“君始生之夕，祖母梦为峨嵋老僧，见君生则解颜，丰于馔，断荤血二十年，至是爱峨嵋山伏虎寺。会当事请修《四川通志》、《峨嵋县志》，不得辞，数月书成，即于山中建一亭，书‘萝峰’二字，语小童曰：‘死厝我于此。’”

【新注】

[1]蒋超（1624—1673）：字虎臣，号绥庵、华阳山人。江苏金坛人。官至顺天提督学政，后出家为僧。著有《绥庵诗稿》、《峨嵋山志》等。

[2]贫窭：贫穷。

[3]笃比邱：笃，厚也。比邱，和尚，僧人。

23.20　侯方域[1]与贾开宗[2]、徐作肃[3]相摩切[4]，侯每撰一文，必经徐点定。一日灯下作《于谦论》，送徐商榷再四，使者往返甚劳，守栅者竟夜起闭，不得眠。曰：“侯公子苦我乃尔。”习为口语。

【原注】侯方域，字朝宗，商丘人。入清中顺治副榜，工文词，有《壮悔堂集》。〇贾开宗，字静子，自称野鹿居士，商丘人。落拓不羁，尝上元夜急驰抵睢阳。司氏，巨族也，张银瓢容酒数斗，约能胜饮者，持瓢去，群小皆醉卧，窘甚。开宗忽叱咤(15)登阶，举满一饮，即掷瓢付奴持去，不同姓名。后为东平侯刘泽青书记，及泽青降，乃辞归。〇徐作肃，字恭士，时亦有声梁宋间(16)。

【新注】

[1]侯方域：生平见4.6注。

[2]贾开宗（1594—1661）：字静子，号野鹿居士。河南商丘人。明末清初“雪苑社”发起人之一。

[3]徐作肃（1616—1684）：字恭士。河南商丘人。顺治八年（1651）举人。著有《偶更堂集》。

[4]摩切：切磋琢磨。

23.21　金人瑞[1]颖敏绝世，机辩澜翻，评解稗官[2]，手眼独出，一时学者爱读(17)其书，几于家置一编。而人瑞自负其才，益肆言无忌，遂陷于难[3]。临刑之日，犹作诡语[4]曰：“断头至痛也，而圣叹以无意得之，大奇！”

【原注】金人瑞，字若采，号圣叹，常州人。王东溆《柳南随笔》云：“世庙遗诏至苏，巡抚以下大临府治。诸生从而讦吴县令不法事，巡抚朱国治方昵令，于是诸生被系者五人。翌日，诸生群哭于文庙，复逮系十三人，俱劾大不敬，而圣叹与焉。当是时，海寇入犯江南，衣冠陷贼者作反叛，兴大狱，廷议遣大臣即讯，并治诸生及狱具。圣叹与十七人俱傅会逆案坐斩。”又云：“圣叹少年，以诸生为游戏具，得而旋弃，弃而旋得，性故颖敏绝世，而用心虚明，魔来附之。某宗伯作《天台泐法师灵异记》，所谓慈月宫陈夫人以天启丁卯五月降于金氏之卧者，即指圣叹也。”

【新注】

[1]金人瑞：即金圣叹（1608—1661），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别号鲲鹏散士。苏州吴县人。明末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详参原注。

[2]稗官：小官。小说家出于稗官，后因称野史小说为稗官。

[3]陷于难：指哭庙案。顺治十七年（1660），苏州府吴县县令任维初对欠税者用重刑，又高价售出公粮与百姓，激起民怨。民众假借顺治驾崩之机，发起反贪游行，一百余名秀才往孔庙哭庙，发泄不满。任维初以聚众倡乱为名治其罪，其中包括金圣叹在内的十八名核心人物，惨遭杀害。

[4]诡语：本指欺诈不实之言。《南史·贼臣传·侯景》：“陛下纳其诡语，求与连和，臣亦窃所笑也。”此指谑嘲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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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任诞》篇共二十一则，《青鹤》杂志分两次连载：一至十四则载第三十九期，十五至二十一则载第四十期。

(2) “弘昼”，原作“弘畫”，形近致误，今改之。下原注同。

(3) “悦”原作“帨”，据夏氏批注改。

(4) “趺坐”原作“跌坐”，非是，今改之。

(5) “署”字原作“暑”，夏氏墨笔校改。

(6) “问”原作“论”，夏氏墨笔校改。

(7) “崖”，原作“厓”，今改之。

(8) 此则为夏氏墨笔补注。

(9) “法式善”后至“初名运昌”，乃夏氏墨笔所补。

(10) “尝见康熙中某内监”至“论书法甚备”数句，乃夏氏墨笔补注。

(11) “崧”原作“松”，据夏氏批注改。

(12) “尊”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13) “升”字本无，为夏氏所增。

(14) “米”，原作“朱”，误。“原注”中亦同。今据批注改。

(15) “叱咤”后衍一“曰”字，夏氏批注所删。

(16) “梁宋间”三字本无，夏氏墨笔增补。

(17) “读”原作“诸”，夏氏墨笔校改。

简傲(1)

24.1　汤鹏[1]著《浮邱子》九十篇，每与人曰：“能过我一读《浮邱子》乎？”

【原注】汤鹏，字汝秋，湖南人。

【新注】

[1]汤鹏：字海秋，自号浮邱子。生于益阳沙头。自幼聪敏好学，二十二岁中举，二十三岁进士及第。初官礼部主事，后擢山东道监察御史，以勇于直言称。

24.2　毛乾乾[1]见迫应试，文体奇古。学使者不能句读[2]，题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乾乾见而笑曰：“羽陵书生，但知钱在纸裹中耳。”遂筑室匡庐[3]隐居，不复见世人。

【原注】毛乾乾，字心易，南康人，经历数之学。

【新注】

[1]毛乾乾（1621—1709）：初名惕，字用九，号心易，别号匡山隐者。江西南康人。著有《乐述》等。

[2]句读：也称句逗。是句号和逗号的合称。古时称文词停顿的地方叫做句或读。

[3]匡庐：指庐山。

24.3　光栗园[1]简静自守，不事干谒[2]，时人语曰：“冷何来，光聪谐。”

【新注】

[1]光栗园：即光聪谐。生平见17.5注。

[2]干谒：为某种目的而求见地位高的人。

24.4　甘运源[1]书画精绝，殊有豪气。晚始仕，为象冈司巡检[2]。福文襄王[3]闻其善画，命韩桂舲[4]招之，运源不赴，曰：“余虽不肖，岂肯以笔墨为羔雁[5]？”在礼邸日与韩旭亭最善，曰：“梁园[6]宾客，皆充故辈，惟君可当其选。”

【原注】甘运源，字啸嵒，襄平人，忠果公文焜曾孙。

【新注】

[1]甘运源（1718—1794）：一作甘源，字道渊，号啸岩。汉军正蓝旗人。平生游历几半天下。著有《长江万里集》、《西域集》等。

[2]象冈司巡检：在广东象冈巡检司任职。巡检，官名，司捕盗等职。

[3]福文襄王：即福康安（1754—1796）。赠谥文襄。生平见9.10注。

[4]韩桂舲：即韩崶。生平见7.3注。

[5]羔雁：小羊和雁。古代卿大夫相见时的礼品。《周礼·春官·大宗伯》：“卿执羔，大夫执雁。”郑玄注：“羔，小羊，取其群而不失其类。雁，取其候时而行。”

[6]梁园：西汉梁孝王刘武在梁国都城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营造的皇家园林。当时文人邹阳、严忌、枚乘、司马相如等都曾为梁孝王门客，形成了一个以梁园为中心的文人集团。

24.5　郑介夫[1]与杜端父[2]私论李子金[3]：“著书立说过高，不能必天下之信徒，倘虚心削[4]，便可适于时，而不必遥遥焉，求知音于后世之桓谭[5]矣。”子金闻之，笑曰：“吾固狂夫之言矣。苟易一语，岂吾书本来面目耳？”

【原注】李之铉(2)，字子金，鹿邑人。所著《隐山鄙事》十二种，曰《律吕心法》，曰《书学慎余》，曰《算法通义》，曰《天弧象限表》，曰《几何易简集》，曰《历范》，曰《闲居五操》，曰《传声谱》，曰《解环谱》，曰《周易后天图说》，曰《狂夫之言》，曰《蛩鸣录》，约三十余万言。〇郑廉，字介夫，鹿邑人。

【新注】

[1]郑介夫：郑廉（1628—1710），字介夫，自号柳下野人。河南商丘人。诸生。工古文辞，著有《柳下堂集》、《豫变纪略》。

[2]杜端父：王渔洋《香祖笔记》卷五：按吴正传《跋杜端父墨迹》云：“杜汝霖仁翁学于胡安定，为李公择所称。”

[3]李子金（1622—1701）：名之铉，字子金，号隐山。河南柘城人。清代民间数学家。

[4]削（jù）：《庄子·达生》：“梓庆削木为，成，见者惊犹鬼神。”成玄英疏：“者，乐器，似夹钟。亦言似虎形，刻木为之。”后用为神志专注的典实。

[5]桓谭（公元前23—公元50）：字君山。沛国相（今安徽濉溪县西北）人。东汉思想家。著《新论》二十九篇，已佚。

24.6　钱梅溪[1]在英煦斋[2]幕，与席子远[3]、姚伯昂[4]同住澄怀园[5]。席、姚皆编修，钱独未仕。一日夜半大雨如注，闻鸡人[6]传唱，英与席、姚遽起趋朝，钱尚高卧，朦胧谓席、姚曰：“吾今日始知布衣之可贵也。”

【新注】

[1]钱梅溪：即钱泳。生平见4.49注。

[2]英煦斋：即索绰络·英和。生平见16.12注。

[3]席子远：席煜，字子远，号松墅。江苏常熟人，侨居苏州。嘉庆六年（1801）嘉庆六年（1801）二甲第一名进士。书画家。著有《虞山画志》、《墨林今话》等。

[4]姚伯昂：姚元之（1773—1852），字伯昂，号荐青，又号竹叶亭生，晚号五不翁。安徽桐城人。嘉庆十年（1805）进士。官至左都御史、内阁学士。书画家。

[5]澄怀园：在圆明园福园门南，绮春园西墙外。从雍正三年（1725）直到咸丰朝，一直是南书房和上书房翰林的值庐。咸丰皇帝诗云：“墙西柳密花繁处，雅集应知有翰林。”

[6]鸡人：周官名，掌供办鸡牲。凡举行大典，则报时以警夜。此指宫廷中管更漏之人。

24.7　吴兆骞[1]尝与朋好同出县东门，意气岸然不屑。中路忽顾汪钝翁[2]，述袁淑[3]语曰：“江东无我，卿当独秀。”人为侧目。

【原注】吴兆骞，字汉槎，吴江人。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汉槎眈书，短于视，每鼻端有墨，则是日读书必数寸矣。同学以此验其勤否。”

【新注】

[1]吴兆骞：生平见8.11注。

[2]汪钝翁：即汪琬。生平见1.15注。

[3]袁淑（408—453）：字阳源。陈郡阳夏人，袁豹之少子。少有风气，不为章句之学，而博涉多通。好属文，辞采遒丽，纵横有才辩。临川王刘义庆请为谘议参军。

24.8　雷翠亭[1]随计入都[2]，寓蔡闻之[3]邸。朱高安[4]方居比邻，闻之，曰：“高安素知子，盍往一见？”翠亭以陆稼书[5]不见魏蔚州[6]为比，高安礼先焉，乃往。

【原注】雷，字翠亭，宁化人。官至副宪。

【新注】

[1]雷翠亭：即雷。生平见6.5注。

[2]随计：本谓应征召之人偕计吏同行，后则以“随计”指举子赴试。

[3]蔡闻之：即蔡世远。生平见1.2注。

[4]朱高安：即朱轼。生平见1.13注。

[5]陆稼书：即陆陇其。生平见1.25注。

[6]魏蔚州：即魏象枢，河北蔚州人，故称。生平见1.15注。

24.9　周青士[1]自京师归，人有以尺牍三缄[2]赠行者，曰挟此可得百金。答曰：“筼不耐持竿牍[3]伺候人。”却不受。

【原注】周筼，字靑士，嘉兴人。

【新注】

[1]周青士：周筼（1623—1687），初名筠，字青士、公贞，号筜谷。嘉兴人。工诗，与王翃、范路、朱彝尊等相唱和。又精于词律，编成《词纬》、《今词综》二书。著有《采山堂集》等。

[2]缄：为书信封口。

[3]竿犊：书札。《庄子·列御寇》：“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犊。”陆德明《经典释文》引司马彪曰：“竿犊，谓竹简为书，以相问遗。”

24.10　吴燮[1]耄而不遇[2]，浮沉诸生中。宿紫阳书院[3]，太守孔傅炣[4]一日临试，点名及燮，燮因趋前执手问好。孔怒曰：“老诸生与我抗礼[5]耶？”燮遂挺立谩骂曰：“若父(3)与我同举鸿博科，汝尚在子侄行，岂有孔门子孙，而轻视长者乎？”孔诇(4)[6]知其实，局蹐[7]谢罪。

【原注】吴燮，字茝堂，吴江人。

【新注】

[1]吴燮：吴改堂，名燮。吴江人。幼禀奇质，性耿直，好读书，能骑射。所与交多藏书家，吴借书而归，目识手抄，穷日不休。年七十六卒。

[2]耄而不遇：年纪老迈而怀才不遇。耄，古称八九十岁为耄。

[3]紫阳书院：古代著名书院之一，位于徽州歙县。郡守韩补始建于南宋淳祐六年（1246），初建在徽州府南门外紫阳山麓，理宗皇帝御题“紫阳书院”匾额。书院以祭祀朱熹，宣扬朱熹理学思想为主旨。

[4]孔傅炣：其人生平未详。

[5]抗礼：亦作“亢礼”。谓彼此以平等的礼节相待。

[6]诇（xiòng）：侦察，刺探。

[7]局蹐：亦作“跔脊”。谨慎恐惧的样子。

24.11　吴德旋[1]在石远梅[2]坐，石介[3]吴中奇[4]与见，吴即避去——中奇因负才而贫，性尤怪僻寄傲。德旋曰：“昔张廌[5]匿避王逸少[6]，王元甫[7]不愿见苏子瞻[8]，士各行其志耳。为通为介，岂可强同哉？”

【原注】石远梅，吴县人。〇吴中奇，字瘦夫，吴江人。〇吴德旋《初月楼闻见录》云：“中奇与石远梅及丹徒王豫、柳村以称诗相契合，一日柳村在远梅宅论诗，而光禄王西庄适至，中奇走匿床下。”

【新注】

[1]吴德旋：生平见4.33注。

[2]石远梅：石钧（1755—1805），字秉纶，号远梅。吴县人。监生。工诗文。著有《清素堂诗集》、《词钞》等。

[3]介：绍介，引见。

[4]吴中奇：号瘦夫。负才而贫，性尤怪僻奇傲。

[5]张廌（zhì）：亦写作“张荐”，字子雁，号文君。东晋乐成县民，隐居于丹霞山麓（今乐成镇金溪村境内），不应征召。后骑鹿出游，不知所终。

[6]王逸少：即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生平见9.12注。

[7]王元甫：王允初（1154—1214），字元甫。永嘉县楠溪人。南宋孝宗淳熙八年（1181）进士。曾任余杭县知县，有政绩。开禧年间，金兵南下荆湖，曾指挥“德安保卫战”。以功升荆湖北路转运使。

[8]苏子瞻：即北宋著名文学家苏轼。

24.12　钱坫[1]博极群书，尤自负篆籀之学[2]，曰：“斯、冰[3]之后，直至小生。”至刻其语于小印。

【原注】钱坫，字献之，号十兰，嘉定人。

【新注】

[1]钱坫（diàn）（1744—1806）：字献之，号小兰、十兰，自署泉坫。江苏嘉定（今属上海）人。钱大昕之侄。乾隆三十九年（1774）举人，累官知乾州、兼署武功县。著有《十经文字通正书》、《汉书十表注》等。

[2]篆籀（zhòu）：篆文和籀文。晋左思《魏都赋》：“雠校篆籀，篇章毕觌。”

[3]斯、冰：秦李斯、唐李阳冰的并称。二人皆以篆书名世。赵翼《题李静庵印谱》诗：“直将斯冰手，妙仿汉唐制。”

24.13　谢良琦[1]恃才傲睨[2]，意不可一世。初以明经通判常州，胡在恪[3]方为江南提学，闻良琦名，过常州，因召见之。良琦时有母丧，黑绖[4]登舟，在恪性亦卞急[5]，望见怒甚，急使麾去。良琦傲然不屑。

【原注】谢良琦，字石臞，全州人。〇胡在恪，字墨斋，江陵人。

【新注】

[1]谢良琦（1624—1671）：字仲韩，一字石眼。广西全州龙水桥渡村人。明崇祯十五年（1642）中举。曾为常州、延州通判。擅长诗文，著有《醉白堂诗文集》。

[2]傲睨：傲慢斜视；骄傲。

[3]胡在恪：字墨斋，号念蒿。湖北人。顺治十二年（1655）进士。历官江西盐道、江南学政。

[4]黑绖（dié）：丧服中的麻带，系在腰间或头上。《史记·孔子世家》：“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要，同“腰”。

[5]卞急：急躁。《左传·定公三年》：“庄公卞急而好洁。”

24.14　杭堇浦[1]不喜读邸报[2]，里居二十年，同岁生刘绳庵[3]已积官至协办大学士，过扬访之。堇浦见其冠服，讶曰：“汝今何官？”曰：“不敢欺，参预阁事[4]者已数年矣。”堇浦谑之曰：“汝吴下少年耳，亦入阁办事耶？”哄堂大笑。

【原注】杭世骏，字大宗(5)，号堇浦，钱塘人，官编修。

【新注】

[1]杭堇浦：杭世骏（1695—1773），字大宗，号堇浦，别号智光居士等，室名道古堂。仁和（今浙江杭州）人。雍正二年（1724）举人，乾隆元年（1736）举鸿博，授编修，官御史。晚年主讲广东粤秀和江苏扬州两书院。著有《道古堂集》、《榕桂堂集》等。

[2]邸报：亦称“邸抄”。中国古代报纸的通称。是朝廷传知朝政和臣僚了解朝廷政情的工具。主要登载皇帝谕旨、臣僚奏章和朝廷动态等方面内容。明代始有活字印本。清代在传抄邸报的同时，有印刷的“京报”，由报房商人经营。

[3]刘绳庵：即刘纶。生平见16.6注。

[4]参预阁事：参与处理内阁的朝廷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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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简傲》篇共十四则，载《青鹤》杂志第四十一期。此篇以下有目无文，盖未终卷也。

(2) “铉”原作“鋐”，误，今改之。

(3) “父”原作“父母”，夏氏批注删“母”字，今从之。

(4) “诇”原作“詷”，夏氏墨笔校改。

(5) “大宗”，原本大误作“太宗”。

清世说新语人名索引

例言

一、本索引以姓氏笔画为序，收录《清世说新语》正文所涉及的清代人名，清以前者概不收入。

二、本索引以人物姓名或常用称谓（如以字行者）为主目，余如别名、字号、爵名、籍贯、绰号、谥号，凡在书中出现并与姓氏同一字头者，均括注于后，不再单列条目。例如曾国藩、曾湘乡、曾涤生合署为：

曾国藩（湘乡、涤生）。

三、人名后所列出处，直接根据在正文中出现的先后顺序排列，序号与正文同。例如：

王昶（述庵）：

四、凡清代帝王，均以姓氏名字作为主目，其庙号、谥号等均括注于后。例如：爱新觉罗·福临（世祖、顺治、章皇）。如书中以“帝”或“上”代指某帝王者，也一并考出，附于某帝之后。

五、原书人名的错讹衍脱，或为原作者所改订，或为校注者所改订，已在正文中加脚注说明，本索引则径以改正后的人名为准。

一画

一康（康乃心）

二画

二曲（李颙）

二王（王士禄、士禛兄弟）

七十一（椿园）

二李（李颙与李因笃）

丁敬

三画

广兴

卫立鼎

卫哲治

万斯同（季野）

万树（红友）

万斯大（充宗）

万泰

万斯年

万斯程

万承苍

万虞恺

万汝言

于成龙（北溟）

马世俊（章明）

马维翰

马翀

马齐

三宝

四画

方观承（宜田、问亭）

方维甸

方舟

方苞（灵皋、望溪）

方觐（近雯）

方秉澄（竹吾）

王心敬（尔缉、丰川）

王朝梧

王士禛（阮亭、渔阳、贻上）

王士禄（西樵、王六）

王昶（述庵）

王文韶（夔石）

王朝梧

王鸣盛（西庄）

王缙（大绅）

王闿运（湘绮）

王伯勉

王概（安节）

王掞（太仓、颛庵）

王熙（胥庭、瞿庵）

王锡阐

王鑫

王楼山

王宏撰

王恩绶

王纲

王鸿绪

王引之（高邮）

王时敏（烟客）

王原祁（麓台）

王际华

王永吉

王蓉山

王翚

王芑孙

王念孙

王允初（元甫）

毛奇龄（西河、大可）

毛先舒（驰黄）

毛际可

毛万龄

毛乾乾

计东（甫草）

文觉国师

水月和尚

戈源

邓石如（琰）

尹继善（望山）

尹泰（相国）

尤侗

文点

文徵明（待诏）

木圜和尚

孔傅炣

五画

田雯（漪亭、山姜子）

田文镜

田雄

田懋

叶方霭（子吉、讱庵）

叶廷琯

叶舒崇（秀才）

冯景

冯班（定远）

冯溥（相国）

冯道济

冯悰（俨公）

史贻直（铁崖）

左宗棠（左侯）

左朝第（筐菽）

左宗植

左光斗

归庄

归允肃

艾南英（千子）

冉地山

申涵光（凫盟）

玉保

永贵

卢坤

卢文弨（绍弓）

白梦鼐（仲调）

甘运源

石钧（远梅）

六画

刘蓉（霞仙）

刘墉

刘统勋

刘体仁（比部、公勇）

刘献廷（继庄）

刘令

刘宗周（蕺山）

刘荫枢

刘大櫆（海峰）

刘纶（绳庵）

刘开（孟涂）

刘于义

刘禄

刘进忠

刘大夏

刘台拱

刘权之（云房）

朱士彦（休承、郁文、咏斋）

朱轼（高安、可亭、文端）

朱筠（竹君）

朱垣

朱彝尊（竹垞、朱十、锡鬯）

朱禹锡

朱克生

朱珪（石君）

朱鹤龄（长儒）

朱议霶（用霖）

朱方旦

朱琦

朱金芝（汉生）

朱聿键

朱聿

朱由榔

朱以海

汤斌（潜庵、文正）

汤右曾

汤礼祥

汤鹏

汤鹏（浮邱子）

孙奇逢（夏峰、启泰、钟元）

孙致弥（恺似）

孙衣言

孙星衍

孙承泽（退谷）

孙永清（文渊）

孙嘉淦

孙枝蔚

年羹尧（亮工、双峰、年大将军）

年遐龄

年希尧

纪昀（晓岚、文达）

纪映钟（百紫）

纪映淮（阿男）

任宏嘉（葵尊）

任大椿

齐召南（侍郎）

齐慎

毕沅（秋帆、毕公）

江筠

江声（艮庭）

江德量

江忠源（岷樵）

江承之

江浩（道闇）

阮元（云台、阮公）

许嗣隆（山涛）

许乃普（尚书、钱塘）

许珌

乔莱（子静）

达海

达瓦齐

吕留良（石门狂子）

吕维祺

吕兆熊

伍弥泰

全祖望（谢山）

庄有恭

庄楷（书田）

西番活佛

兆惠

光聪谐（栗园）

米汉雯（紫来）

七画

张沐（仲诚）

张鹏翼

张廷玉（桐城）

张照（得天、泾南司寇、文敏）

张之洞（香涛）

张英（敦复）

张大受（匠门）

张新标（吏部）

张鸿烈

张问陶（船山）

张履祥（杨园、考夫）

张廷璐

张国梁：

张尔岐

张弨

张次仲（元岵）

张穆（石州）

张相国

张熙纯（少华）

张鹏翀（南华）

张聪咸（阮林）

张惠言（皋文）

张果中：

张秀初：

张汉潮

张廌

吴赓枚

吴熊光

吴德旋

吴绮（薗次、绮园）

吴兴祚（留邨）

吴琠（铜川）

吴任臣

吴伟业（梅村）

吴兆骞（汉槎）

吴曾贯

吴谦牧

吴农祥

吴懋谦

吴六奇

吴嵩梁

吴鳌

吴燮

吴中奇

汪琬（苕文、钝翁、钝庵、尧峰）

汪中（容甫）

汪廷珍

汪廷玙（璿）

汪绂

汪沨

汪懋麟（蛟门）

陆陇其（稼书、清献、当湖）

陆建瀛（立夫）

陆奎勋

陆锡熊（耳山）

陆圻（丽京）

沈求如

邵廷采

邵比部

邵嗣尧

杨顺

杨洪才

杨馝

杨以增（至堂）

杨雍建

杨瑀（雪臣）

杨萟

杨名时（宾实）

杨遇春

杨頀

沈錬

沈谦（去矜）

沈进（山子）

沈文奎

沈德潜（确士、归愚）

李颙（二曲）

李光地（安溪）

李卫

李之芳（邺园）

李武曾（阿京）

李绳远

李湖

李清

李邺嗣（杲堂）

李元直

李鸿章（合肥）

李慈铭

李文藻（南涧）

李惇

李因笃（天生）

李绂（穆堂、詹事、临川）

李法曾

李因培（鹤峰）

李逢春

李慎修

李柏

李源

李续宾（迪庵）

李之铉（子金）

陈文焕

陈世倌

陈维崧（其年）

陈宝箴（义宁、右铭）

陈廷敬

陈鹏年

陈奉兹

陈鳣

陈龙正

陈文杰

陈庆镛

陈汝咸（莘学）

陈济生

陈恭尹（元孝）

陈宏谋（桂林）

陈用光（硕士）

陈锡嘏

陈焯（默公、涤岑）

陈弘绪（士业）

陈元龙

陈厚耀

陈世倕

杜立德

杜浚（于皇、茶村）

杜醒陶

杜士元

杜端父

完颜阿什坦

阿克敦

阿桂

阿理瑚

阿山

阿思哈

阿睦尔撤纳

宋湘（茝湾）

宋实颖（既庭）

宋德宏（畴三、宋三）

宋大业

宋荦

苏去疾

苏廷魁

邵晋涵

邵向荣

邵潜（潜夫）

邵灯

严杰（厚民）

严绳孙（藕渔、荪友）

严冬友

严调御（印持）

严可均（铁樵）

邹汉勋（叔绩）

邹一桂：

来保

谷应泰

邱维屏（邦士）

何焯（义门）

何应祺

余缙

余怀（澹心）

余国柱

孝圣太后

励宗万

纳兰性德（成容若）

折勒肯

折纳库

佛尔卿额

八画

罗文俊

罗思举

罗泽南（罗山）

罗有高（台山）

金鼎

金农（冬心）

金甡

金顺

金应麟

金之俊

金榜

金圣叹（人瑞）

林则徐（元抚）

林古度

林爽文

林清

林古都（茂之）

林嗣环（铁崖）

屈大均（翁山）

郑方坤

郑其储（太常）

郑元子

郑国信

郑廉（介夫）

和珅

明珠（纳兰明珠）：

明亮

范承谟

图海

周永年

周亮工（栎园、元亮）

周天爵

周纶（鹰垂）

周筼（青士）

英和（煦斋）

法式善（时帆）

杭世骏

九画

姜宸英（西溟）

姜垓

施璜（虹玉）

施闰章（愚山）

科尔坤

侯方域（朝宗）

侯玄涵（侯二）

姚鼐（惜抱）

姚范（姜坞）

姚莹（石甫）

姚元之（伯昂）

冒襄（辟疆）

俞樾（曲园）

俞兆岳

查郎阿（查相）

查继佐（伊璜）

查慎行

赵申乔

赵文哲（损之）

赵金龙

恽敬（子居）

恽日初

胡虔

胡天游（稚威）

胡长龄

胡季瀛

胡在恪

钟渊映（广汉）

娄德纳

昭槤（礼亲王）

费扬古

钮祜禄·讷亲

昝宏祖

昝晚讷

闻启祥（子将）

洪承畴

洪亮吉

觉罗长麟

贺钦（医闾）

贺凌台

相国道人

十画

顾炎武（宁人、亭林）

顾栋高

顾梦麟（麟士）

顾嗣立（侠君）

顾大韶（仲恭）

顾祖禹

顾莼（南雅）

顾贞观（梁汾）

顾三公

顾諟

顾广圻（千里）

顾九苞

徐元文（公素、立斋）

徐乾学（健庵）

徐秉义（果亭）

徐昭华

徐嘉炎（华隐）

徐嵩

徐釚（电发）

徐相国

徐枋（昭法）

徐东海

徐元梦

徐文元

徐璈（六襄）

徐夜

徐氏

徐念祖

徐林鸿

徐作肃

陶正靖（晚闻）

钱民

钱陈群（香树、老钱）

钱大昕（竹汀）

钱大昭

钱坫

钱谦益（牧斋、虞山）

钱士升

钱陆灿（湘灵）：

钱良择（木庵）

钱泳（梅溪）

钱沣

钱大昭

钱棨

钱塘

钱士馨（稚农）

钱近仁

钱飞卿（太守）

钱载（萚石）

爱新觉罗·皇太极（清太祖）

爱新觉罗·福临（世祖、顺治、章皇）

爱新觉罗·玄烨（仁皇、圣祖、康熙）

爱新觉罗·胤禛（雍正、世宗、雍亲王、宪皇）

爱新觉罗·弘历（高宗、乾隆、纯皇）

爱新觉罗·颙琰（仁宗、睿皇、嘉庆皇帝）

爱新觉罗·国泰

爱新觉罗·胤祹（履恭王）

爱新觉罗·德沛（简亲王）

爱新觉罗·肃顺

爱新觉罗·旻宁（宣宗、道光、宣庙）

爱新觉罗·胤禩（康王）

爱新觉罗·杰书（康亲王）

爱新觉罗·弘昼（恭亲王）

爱新觉罗·永瑆（成王）

夏力恕（观川、澴农）

高其倬

高愈

高心夔

高层云

高斗魁

郭嵩焘（筠仙）

郭琇

唐恽宸

唐树义

唐岱

谈迁

翁方纲（覃溪、苏斋）

诸锦

奚冈

耿精忠

夏之蓉（醴谷）

凌廷堪（仲子）

桂馥

秦蕙田

秦大士（涧泉）

袁枚（子才、随园）

袁铣

海兰察

莫友芝（子偲）

莽阿难

倪我端

铁保

贾开宗

席煜（子远）

十一画

黄宗羲（太冲、南雷、梨洲）

黄宗炎

黄任（莘田）

黄廷桂

黄周星（九烟）

黄道周

黄鼎

勒保

梁玉绳

梁章鉅（茝林）

梁清标（真定）

梁诗正（芗林）

粱同书

梁敦书

梁国治

梁熙（曰缉）

梁巘

鄂尔泰（西林相国、毅庵）

鄂尔奇

曹振镛

曹贞秀（墨琴）

曹寅

阎若璩（百诗）

崔干城（兔床）

崔蔚林

梅文鼎

梅瑴成

梅曾亮：

梅福

盛大镛

康乃心

龚鼎孳（芝麓）

曹锡宝

隆科多

硕色

屠西爽

笪重光

理鬯和

萧云从

十二画

舒位（立人、铁云、犀禅）

韩孔当（仁甫）

韩代

韩菼

韩崶（桂舲）

韩是升（乐余）

韩国麟

韩大任

曾国藩（曾湘乡，涤生）

傅永（修期）

程恩泽（春海）

程学启

程晋芳（鱼门）

琳宁

董其昌（香光）

蒋士铨（苕生、心余）

蒋伊

蒋衡

蒋麟

蒋溥

蒋廷锡

蒋超

彭元瑞（芸梅）

彭师度（古晋）

彭士望

彭了凡

谢方山

谢遵王

谢济世

谢振定

谢墉（金圃）

谢启昆

谢枋得（叠山）

谢良琦

嵇曾筠

焦循（理堂）

傅山（青主）

傅眉

温福

惠邸

惠周惕

富察·傅恒（相公、忠勇公）

景廉

揆叙

博尔济吉特·班第

游云栋

董樵

十三画

鲍廷博

窦光鼐（侍郎）

雷鋐（翠庭）

裘日修

路泽农（安卿）

福康安（文襄王）

蓝廷珍

蓝鼎元

塞勤

虞宗玫（大赤）

虞宗瑶（仲皜）

十四画

蔡世远（闻之）

蔡以台（季实、兰圃）

蔡毓荣

蔡新

熊赐履（青岳）

端木国瑚

缪子野

缪沅（湘芷）

耿恭

僧忞

十五画

潘世恩

潘奕隽（榕皋）

潘德舆

潘天成（铁庐）

额尔登保

颜希深

十六画

禧恩

十七画

魏象枢（环极、庸斋、蔚州、敏果）

魏际瑞（伯子、善伯）

魏禧（叔子、冰叔、裕斋）

魏廷珍

魏大中

魏裔介（柏乡）

戴敦元

戴硕（孔万）：

戴名世：

戴熙

戴梓

戴珊

戴均元

戴衢亨

戴震（东原）

十八画

瞿式耜（稼轩）

后记

此书的诞生，并不顺利，那情形，颇像是一个不肯降临人间的难产儿。先是六七年前在上海图书馆古籍部与之一见如故，随之披阅、影印，一字一字输入电脑，算是“私定终身”、“珠胎暗结”。嗣后是暇时标点、校勘，不计任何功利地为之董理、修缮，大有不生此子，决不罢休之势。接着是一边联系出版而未果（理由是此书冷门，无课题无经费难以出版），一边零打碎敲、不管不顾地注之释之，那光景就如同非婚孕妇也要恶补，宁肯体态臃肿，绝不肯委屈腹中胎儿。出版社既定，算是有了“准生证”，于是益加用力，几乎大部分“三余”时间都运思于此，每日如泥瓦匠砌墙筑屋，三天一砖，两天一瓦，忙得有滋有味。交稿之后，因责编宋文涛兄编务繁忙，乃搁置大半年，随后在其审阅敦促之下，又做删削补订，一年之间，数易其稿，终于使这难产儿初具模样。临了，又自动请缨，编写人名索引，个中甘苦，非三言两语所能道。

如今，此书就要付梓，私心竟不感快慰，反觉文事寂寞，解人难觅，孜孜矻矻，殚精竭虑，所为何来？庄生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然，人生在世，不为无为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只能效阮仲容说一句：“未能免俗，聊复尔尔！”

感谢《清世说新语》的作者、近代著名学者、词人、书画家夏敬观先生。没有他，也就没有这本书；没有我，他晚年的这部“未竟稿”兼“未刊稿”能否重见天日，亦未可知。谢康乐诗云：“谁谓古今殊？异代可同调。”夏氏之于我，真可谓因缘殊胜！

感谢复旦大学出版社的老社长、总编贺圣遂先生，没有他的大力支持，这本冷书恐怕还要继续“冷”下去。顺便说一句，出版计划是在我与贺先生第一次见面的酒桌上定下来的，看来酒确是好东西——为了此书问世，醉一次也值！

感谢本书的责编、我的师兄宋文涛。因为对清代文史素乏研究，故初稿中存在不少讹误，幸有文涛兄严谨把关，悉心审校，疑义与析，直言相教，否则这本书绝非现在的模样。

同时，还要感谢我的同门师兄张金耀、师妹夏宁，以及我的研究生汤凌，他们先后校阅过本书，提供了很好的意见，使这本书在付梓之前又有新的改观。

子夏说：“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我想，这本书的出版，应该不是我对清代文史学习的结束，而可能是再一次启程。

刘强

2015年5月15日写于守中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