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法医专家

出版序 第一部以法医昆虫学破解棘手命案的推理小说

序章

第一案 变异昆虫

第一章 嗜尸性昆虫

第二章 捕捉昆虫卵

第三章 神秘甲虫

第四章 真正的死亡时间

第二案 消失的尸体

第一章 消失的尸体

第二章 墙内封干尸

第三章 密室虐杀

第四章 真凶归案

第三案 女演员毁容

第一章 女演员毁容

第二章 神秘毁脸虫

第三章 白腹皮蠹

第四章 神秘人NASA

第四案 火葬场的碎肉

第一章 垃圾袋里的碎尸

第二章 碎尸混合物

第三章 变异虫卵

第五案 池塘浮尸

第一章 群警捞虫

第二章 水龟虫

第三章 意外收获

第四章 联合谋杀

第六案 人彘酷刑

第一章 人彘酷刑

第二章 多虫混合

第三章 剧毒虫卵

第七案 湖中无头尸

第一章 湖中无头尸

第二条 隐形证人

第三章 真正的案发现场

第四章 虫子追凶

第八案 森林腐尸

第一章 总局来人

第二章 抽丝剥茧

第三章 曲亡葬甲

第九案 粪池人头

第一章 粪池人头

第二章 病毒头颅

第三章 尸蝇会说话

第四章 真相大白

第十案 寄生虫男孩

第一章 拐卖团伙

第二章 地窖囚童

第三章 人体昆虫标本

第四章 寄生虫男孩

第十一案 变异虫人尸

第一章 虫蛹裹腐尸

第二章 神秘甲虫再现

第三章 金蝉脱壳

第四章 含冤入狱

番外篇

特殊虫案：《人体蜈蚣》

特殊虫案：《焚尸公寓》

版权信息

书名：法医专家

作者：王文杰

出版方：天津人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 7月1日

ISBN：9787201117430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法医专家

出版序 第一部以法医昆虫学破解棘手命案的推理小说

在昆虫学中，有一门特殊学科专门研究昆虫和节肢动物的演化过程，用来协助侦办凶案、谋杀等重大刑事案件，一般称为《法医昆虫学》。

法医昆虫学可以借由尸体上令人厌恶的尸虫种类，推敲凶嫌犯案经过，作为刑事案件的强力佐证。近几年来，不少专业人士灵活运用这门学科，屡屡协助检警侦破各种棘手案件。

在尸体上先后出现的嗜尸性昆虫，按照习性大致分为尸食性、腐食性、食皮性、食角质性等几大类。熟悉各类昆虫的特性、食尸形态、生长发育周期……等理论知识，便可以通过这些法医昆虫“作证”，判定死亡时间、第一现场、分尸或移尸……等作案手法，为警察提供破案关键线索。

法医昆虫学利用虫子替尸体说话

所有的罪犯都坚信死人不会说话，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不但尸体会说出无声的话语，尸体上的昆虫更会提供强力的“证词”。无论多么完美缜密的犯罪手法都存在着破绽，都有科学性的破解方法，能将狡诈的凶手绳之于法。因为世上有一种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人，不但能读懂尸体的肢体语言，更能成功地从尸体上找到特殊的隐形证人。

每一具尸体上都会寄生着来历诡异的虫子，虫子永远不会说谎，能替死者开口说出最终的证词。

利用法医昆虫学，不但能精准确认死亡时间、锁定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还能凭借碎尸体或纤维组织衍生出来的虫子千里追凶。

如果说法医血的目的是让尸体说话，那么法医昆虫学的功用就是利用虫子来让尸体说话。只要能确定昆虫的类别及演化程度，就能让案情出现关键性突破。

十一宗昆虫尸案现场

一座人口上百万的城市，接连发生数起离奇复杂的昆虫命案，先是一名富商遭到谋杀暴尸荒野，案发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唯有成群的食腐性昆虫以及一只神秘甲虫，法医与刑警队该如何追查真凶。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件件不可思议的恐怖命案接连发生，这些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着密不可分的牵连？在惊人的连环凶杀案背后，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和阴谋？谁又是隐身幕后，操控一切的神秘人？

变异食尸虫、人彘酷刑、墙内封尸、神秘啃脸虫、尸虫拼图、碎尸混合案、湖中屋头尸、粪池人头、森林腐尸、人体蜈蚣、虫蛹裹尸、寄生虫男孩……十一宗昆虫尸案，每一种都让人头皮发麻，且看这些真实命案改编的故事中，昆虫如何替尸体说话，帮受害者说出无声的证词。

序章

法医昆虫学能精准确认死亡时间、锁定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案发现场的尸体所衍生出来的昆虫，无异于隐形证人，他们会借助尸体来替死者申冤，讲出尸虫语。

你相信尸虫会说话？在讲述我的传奇经历前，必须先讲一个案件。

1994年2月15日，南明市南山公墓发生了一宗残忍的无头碎尸案。死者的头颅不知所踪，尸体被切割成无数块碎肉，随意丢在公墓各个不同的地方。市局接到报案后，派遣首席鉴证法医韩飞和刑警队队长高健一同赶往现场。经过韩飞检测后，因为尸体毁坏程度过于严重，根本无法判断出被害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现场仅留下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虫子。此刻，它们还在地上疯狂地爬行和啃食着。

警方发动大量人力在公墓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案子毫无进展。

无奈之下，只好从省内公安厅的特级神秘机构找来一名法医昆虫学专家——沈建国。

据韩飞所知，沈建国是法医昆虫学领域的大师级人物，曾经在国内外各种杂志上都发表过如何用昆虫破案的专业论文。沈建国赶到现场时，还带了一个小跟班。韩飞本想先介绍下案情，他却直接拒绝了，并丢下一句——你不用说，当我来到犯罪现场，昆虫会向我讲述无声的证词。

随后，沈建国戴着白色的防腐手套，收集了一大堆现场的虫卵，利用昆虫种类推测出尸体被强行移动的轨迹，凭借尸体温度与昆虫进化周期，计算出死者的真正死亡时间是2月2日。他的小跟班检测昆虫后，意外发现虫子体内带有冰毒特性，以此推断出死者生前是名瘾君子。警方通过以上线索仔细排查后，成功抓获罪犯，杀人动机居然是因为贩毒分赃不均。

在此，我要提一下法医毒理学，它可以利用死者身上的昆虫鉴定出他身上所侵染的毒品种类和准确的中毒时间、死亡时间、毒物的定性定量等问题。由于涉及一系列道德底线和法律规范问题，所以法医界内一般不会轻易使用。

最终，案子成功侦破。韩飞在沈建国的建议下，开始潜心研究法医昆虫学。

随着他的不断深入，意外发现其实法医昆虫学在各个刑侦领域都有很大用途。

据研究调查表明，利用这门学科，不但能精准确认死亡时间、锁定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还能凭借碎尸块或纤维组织衍生出来的虫子百里追凶。所以，案发现场的尸体所衍生出来的昆虫无异于一位隐形证人，它会借助尸体来替死者申冤，讲出虫尸语。

第一案 变异昆虫

我医治你，所以要伤害你；我爱你，所以要惩罚你！

——泰戈尔

第一章 嗜尸性昆虫

嗜尸性昆虫以尸体为食，理论上，可以从嗜尸性昆虫在尸体上的种类，辨别出尸体的死亡时间。这无疑是尸体的语言，尸体借昆虫向我们诉说凶手犯罪的铁证。

我叫靳池，自幼喜欢侦探小说，一直希望自己能像福尔摩斯那样驰骋于各种离奇的凶案现场，通过收集微小线索将罪犯们绳之以法。可惜天不遂人愿，我以一分之差与警校无缘。虽然最终上了南明大学金融系，可我的人生却因为昆虫发生了巨大转变，你没有听错，就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虫子，让我彻底走火入魔，个中缘由说了你也不信，或许你还会说，我脑子进水了。一个意外让闯入一个昆虫的世界，无法自拔。

那是一堂昆虫学讲座，主讲人还未到场，场内已经座无虚席，场面特别火爆。不一会儿，一个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讲台中央，台下瞬间安静不少。他匆匆扫过坐在台下的学生们，摆了摆手说：“大家好，我叫沈建国，我是一个法医昆虫学家，欢迎大家来听我讲课。”

“今天我要演讲的内容，想必大家都清楚，那就是虫子！不过，又和往常有少许差别。今天能来这儿听课的同学很幸运，因为我将带领大家进入一个满是虫子的崭新世界！”沈建国的嘴角微微上扬，轻咳一声，笑着问道，“新的旅程即将起航，大家做好准备了吗？”

台下的学生开始自发性鼓掌，掌声响彻整个讲课会场，持续了30多秒。

“好，看来大家很亢奋啊！我马上开始今天的主题。从单细胞生物到大型脊椎动物，都可以统称为虫。昆虫是一个体系异常庞大的群体，力量十分强大且不容小觑！”沈建国说完后，视线扫过台下的同学。同学们的表情各异，大部分人脸上均挂着不解之色。这个场景沈建国早就习以为常，他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知道在大家眼中虫子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没半点用处。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昆虫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神奇用途！”

话音刚落，角落里有些学生在窃窃私语，估计都感到有些好奇。

沈建国面带微笑继续解说道：“其实，昆虫早已存活了上亿年，它们的历史远远超出了人类史。昆虫的反射神经比人类强数倍，受到外界攻击时会产生本能抵挡，而且无论生存环境如何糟糕都能活下来。它们这种顽强的生命力，让人感到特别神奇，甚至还有人专门研究过虫子的DNA结构组成，结果让人大吃一惊！”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开始向上微微倾斜。

我有种直觉，接下来的内容会特别劲爆。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听沈建国讲课，但他那张坚毅的面庞下，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让我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动力。

“接下来是见证奇迹的瞬间，非常庆幸大家都没有在这时吃饭。”沈建国讲了个冷笑话。

结果，沈建国轻点了一下手上的红外遥控器，投影仪的画面立刻转换。台下一片哗然，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部分人已经有了反胃的迹象。良久之后，厅内的声音一点一点消失，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大家的脖子，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因为投影仪上的画面是一具爬满白色蛆虫的腐尸。

“你们没看错，这就是今天我要给大家演讲的主题。或许有人会问，这能说明什么？我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昆虫能让尸体说话！”

“昆虫能让尸体说话！”沈建国的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耳边，久久消散不去。也正是这句话，让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从此以后，我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满是昆虫和尸体的世界。

2001年4月10日，我在读研期间主修南明大学昆虫自然科学系，选修了法医昆虫学。研究生毕业后，考入市局的法医中心，成为一名实习法医。我的师父兼导师沈建国听到这个好消息，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倒是怕我初出茅庐会犯错，便介绍了一位资深的老法医负责带我。

几分钟前，我忽然接到出警指令，负责带我的法医前辈已经第一时间赶去案发现场。而我只好和其他人搭乘警车一同前往。主驾驶位上坐着一位身穿警服，表情特别严肃的肌肉猛男，他是局里刑警总队的总队长高健。平时，我们都叫他老高。他做事雷厉风行，从警以来接连打破警队各项纪录，还蝉联三届散打搏击冠军，号称“射击枪王”，是警队公认的超级神枪手和近身搏击王。

当然，高健这些年侦破的案子多如牛毛，尤其是前段时间他不惜千里追凶，横跨一个市将杀人狂魔蒋凯抓捕归案。此案警局内外无人不知，一时间名扬警界，省厅内部警报还专门刊登了整个案件的详细抓捕过程。

我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急速闪过的树木，才发觉案发现场应该在十分偏僻的地方。加上最近连绵的小雨，让人彻底体验到了啥叫山路十八弯。老高驾驶技术超凡，把警车开得跟火箭一样快。到的时候已临近黄昏，但一点也不妨碍我们展开勘查工作。

老高把警车停好之后，我们相继下车。我的右手拎着一个白色的法医工具箱，是我吃饭的家伙。我大概看了一下，黄色的警戒线已经封锁四周的道路。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没能第一时间见到尸体。我只好跟着老高穿过警戒线，一前一后踱步走到半山腰。

“你在这儿待着，啥都别碰，也别乱走。”老高对我一脸正经地警告完，然后便离开了。

警员们在各忙各的事，让我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像个原地发愣的大傻子。

我天生不是一个听话的人，闲得无聊，我便拎紧法医工具箱，开始四下游走。

最吸引我注意的肯定是尸体了。我远远观望后，发现一具尸体已经被带出车外，车座上的白色印记标示着死者当时的状态，而且是两个人形印记。轿车已经严重变形，但宝马的标志依然有迹可循。车座上遗落着损坏的香奈儿香水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金属的ZIPPO打火机。通过以上的小线索能推测出，死者为一男一女。

按照肌肤表面的腐烂程度和现场的昆虫数量来推断，死者至少已经死亡一周。

我拿出笔记本和黑色钢笔开始记录，此时，我又想起了初次听师父的昆虫学讲座。

“昆虫中有一类非常特别的种族，叫作嗜尸性昆虫。这是一种以尸体为食的虫类。刚才我们说过，它们有非常特别的神经活动，能对外界刺激做出定向反应，来达到生存目的。嗜尸性昆虫分为3科8种，生长月份在1～12月不等。所以，理论上，我们可以从嗜尸性昆虫在尸体上的种类，判别出尸体的死亡时间。这无疑是尸体的语言，尸体借昆虫向我们诉说凶手犯罪的铁证！”我当时在师父的眼睛里，看到了睿智的光芒，那是一种特别自信的表现。那时候，我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对当时的我来说，好比当头棒喝，我本该熄灭的神探之梦再次被点燃。

但是，想象与现实的差距颇大，现在的我还不能像福尔摩斯那样，随心所欲地侦查犯罪现场，但这并不影响我对这份事业和虫子的热爱。这里除了丽蝇科的苍蝇外，其他的昆虫也已经到访。

我直接打开了法医工具箱，从箱子里拿出工具包挂在腰间，准备开始采集昆虫。

可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我背后吹过。我转身发现车后有一个白色影子在蠢蠢欲动，由于已是傍晚，光线不太明显，导致看不清那个影子。我突然想起，车内的白色标示有两个，死者应该有两名，然而此时地上只有一具尸体！

第二章 捕捉昆虫卵

土壤里的昆虫？不可能吧？即便真有，这些昆虫和尸体又有什么必然联系？我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但依然仔细翻找了一下土壤，发现里面确实存在乳白色虫卵。

我开始环顾四周，发现离自己3米之外的人都不少，可偏偏这里除了我自己，就没有任何人了！甚至连带我来命案现场的老高也不知所踪，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我要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悄悄收拾好刚刚打开的工具箱，之前那个白色影子好像发现了我的存在，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样一来，我的心里更加慌乱了，险些一个踉跄脸朝地上的尸体扑了下去。

“别动！把手举起来！”我背后的白色影子大声喝道，并向我缓缓靠近。

我紧张得浑身僵硬，只得乖乖地举起双手，脑中却浮现出身后的人拿枪指着我脑袋的画面。

难道我实习第一天就要遭遇不测？明早的报纸头条会写法医实习生靳池意外身亡？

“你属于哪个单位管辖？”就在我脑补各种画面时，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面对这个问题，我不禁翻了个白眼，瞎子都看得出来我披着白大褂，明显是个法医。

我正想转身回答，那白影瞬间走到我跟前，不耐烦地吼道：“小子！我问你呢！”

我盯着眼前也披着白衣大褂的中年男人，见他手上没枪，紧绷的身体立马松懈了下来，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

“我、我是……”我见他瞪着大眼，满是愤怒，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什么我？”那个白衣大褂的中年男人指着我说，“胡闹！你居然敢乱闯凶案现场？”

我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可能就是带我的那个法医前辈韩飞，不禁有点紧张。

“你别在这里碍事，赶紧滚出去！”接着，他大声对另一个方向吼道，“老高！快给老子死过来！”

话音刚落，不知所踪的老高就赶了过来，瞪我一眼说：“原来你在这儿，找你老半天了。”

韩飞摆了摆手，继续道：“你马上把这小子带出去，对了，建国推荐的新人还没来？”

我灵机一动，当即敬了个礼，喊道：“报告长官，实习法医靳池前来报到！”

听罢，韩飞的嘴角微微抽搐，老高面带微笑，眼下的场景实在太尴尬了。

半晌过去，韩飞咬牙骂道：“这次给你师父沈建国一个面子，下不为例！”

韩飞骂我是因为我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就草草进入命案现场，犯了法医界的一大禁忌。

对此，我只能保持沉默。没想到他就是负责带我入行的法医老手韩飞，早听师父说过他很厉害。老高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只剩下我和韩飞两人在尸体旁边。我这才知道，原来另一具尸体在车子的另一边。

“发什么愣？穿戴好装备，仔细看我如何尸检！”韩飞戴上白色手套，开始剖析尸体。

“尸体肌肉松弛，有轻微腐败现象，气味明显……”韩飞边尸检边喃喃自语道。

不知怎的，我没心思听韩飞分析，反而在仔细观察尸体周围的那些虫子。

随后，韩飞从他的工具箱中，掏出了一个可伸缩的金属杆，一个金属圈，还有一张奇怪的网兜。

韩飞手里抓着金属杆，反问我：“小子，你知道法医昆虫学和法医学的区别吗？”

估计我开小差被他发现了，他立马把金属杆交到我的手上，想看我如何回答。

韩飞这一问倒把我给问住了，说句心里话，我还真不知道区别。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平时师父都只跟我讲要如何辨识昆虫，连怎么运用都还没讲过。我突然有了一种被师父坑了一把的感觉！

“行了，我就知道，老沈这家伙还是老样子。”韩飞撇了撇嘴，将金属圈和那个奇怪的网兜连接在一起，并且示意我将金属杆交给他。韩飞熟练地将刚才的三个奇怪物件组装成了一个类似小时候抓蜻蜓的捕虫网。然后，他一脸玩味地看着我，我成功捕捉到他的嘴角有轻微上扬。

我知道，倘若我不回答，估计要被这家伙捉弄了。于是，我想了老半天，才总结出一句：“法医学是让尸体说话，而法医昆虫学是利用虫子来替尸体说话。”我生怕说得不到位，又继续补充，“只要能确定昆虫的类别，还能借助昆虫的发育程度推断出尸体的死亡时间。”

韩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感受到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记住，以后要叫我韩哥，你把东西拿好了！”韩飞将捕虫网随意扔到我手中，仿佛想起了一些事情，转过身背对着我自言自语道，“老沈你这个浑蛋，净给我找麻烦差事。上次我差点让你害死，这次还来坑我！”

上次？难道师父之前推荐了别人过来？还差点害死了韩哥？

我正准备发问，但想到韩飞方才要发飙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愣着干什么？快去抓虫啊！”韩飞再次从他的工具箱中拿出一个玻璃瓶，扔到我手里。

我还在想刚才的事没回过神来，险些让瓶子掉在地上。

韩飞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警告我：“抓到虫子就装在瓶子中，千万别碰到里头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瓶子，瓶底有一些湿润的脱脂棉球，上面还有一层可以让虫子穿过去的金属丝网。

“捕捉昆虫的时候要注意，昆虫在缺氧环境下慢性死亡会排泄出大量的体液，这会破坏昆虫的完整性，不利于观察。所以，必须放入毒瓶快速处死，就是你手上拿着的瓶子。”韩飞盯着我，耐心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手里抓紧捕虫杆，开始在尸体周围抓虫。几分钟之后，一只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昆虫被我网住，强行装入毒瓶内，整个抓虫过程还算顺利。至少，我还没有被毒死。

“按照我的记忆，春季尸体上第一波侵蚀昆虫主要是丽蝇科的绿蝇属和金蝇属；如果在冬季，第一波侵蚀昆虫则是丽蝇科比较耐寒的丽蝇属。所以，只要能够确定我捕捉到的昆虫中是绿蝇属、金蝇属或者丽蝇属，就能初步断定尸体的死亡时间。”我扬起右手，死死盯住毒瓶，开始自作聪明地展开推理。

“不错，你小子还有点灵气。”韩飞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然后反驳道，“不过，那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其他因素需要考虑，比如昆虫自身的生长因素，温度、湿度等都会影响昆虫的生长，从而影响我们的判断。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法医昆虫学逐渐成为一门复杂的学科，你需要考虑虫子的成长，就必须详细计算温度、湿度、风力、降雨、光周期等，就不乏要涉及气候学，还有尸体上的微环境……”

我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即将成为第二个韩哥，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对了，记住在尸体周围二三十米范围内的土壤里面查看一下是否存在虫卵。”韩飞也拿着一个瓶子蹲在尸体的旁边，背对着我吩咐道。

我仔细翻找了一下土壤，发现里面确实存在乳白色虫卵。

“发现了？把发现的虫卵都带回去，做进一步调查研究。”韩飞仿佛有预知能力，头都没回就下了命令。我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要照做。在我收集虫卵的同时，发现女性尸体旁边成群的蚂蚁正在搬运苍蝇的尸体，真是一群顽强的生物。最惹人注目的是，有一只奇怪的甲虫在与蚂蚁激烈对抗。

那只甲虫呈椭圆形，米粒大小，金属蓝绿色。我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自动翻阅所有的昆虫资料，可惜我并没有想起跟它有关的任何资料。我想询问韩哥，又担心韩哥说我无知，因此放弃了对它的观察。要知道，世界上可不止嗜尸性昆虫一种虫，而这只甲虫指不定就是附近某个地方飞过来的。

捕捉少许可以飞走的成蝇，也收集了附近不知是否有用的虫卵，把毒瓶封好装回放在不远处的法医工具箱里。我打算再去观察一下那只与蚂蚁对抗的强悍甲虫，但还没迈开步，韩哥就叫住了我，让我和他一起勘查尸体。 “老韩，上面今天就要详细的尸检报告，时间上很紧，你能弄出来吗？”老高好似掐着时间走了过来。

“嗯，但进一步检验还需要回到尸检室。”韩飞迟疑片刻，回答道。

“好，那咱们也不继续耽搁了，看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回去吧。”老高拍拍手上的污渍说道。

天色已黑，很多工作都不能正常进行了，于是只能打道回府。我顿时在心里暗松了一口气，从地上拎起自己的法医工具箱，庆幸暂时不用面对恶心的解剖场景了。

韩飞看穿了我的那点小心思，立马补了一刀：“没关系，小靳，看你如此有上进心，等尸体带回尸检室之后，你站在我旁边观摩，我负责给你慢慢分析。”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我无意间发现男性尸体上也有一只与刚才一样的奇怪甲虫。这次我不再犹豫，从腰间的工具包掏出一把长镊子，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捕获。我想，这只虫子可能会是破案的重要线索。

“小靳，你干什么呢？快上车！”我刚把虫子揣入工具包内，老高就在警车上喊了起来。

我趁着整理资料的空隙，又透过车窗望向这片丛林，车窗外的干警们开始回收尸体。鸣笛声和口号声交杂在一起，还有担架撞击金属车门的声音。我当法医实习生的第一天，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

老高负责开车，韩哥坐在副驾驶位。两人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深入地探讨案子。

这个案子通过现场种种状况来判断，无疑是一场交通意外。我想着工具包里的奇怪甲虫，打算回去好好查查。即便自己搞不懂也可以去问师父，反正不能让韩哥小瞧了我。我再次望向窗外，突然产生了一种直觉：这个地方，我一定会再来一次。

第三章 神秘甲虫

我的心里忐忑了一下，差点把那只奇怪的蓝绿色甲虫标本拿出来，韩哥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我手里的标本。难道被发现了？或者韩哥知道关于奇怪甲虫的秘密？

老高开车的速度虽然快，但我们抵达后也已经到了12点，我被韩哥唤去了法医中心。

随我们进来的是看守尸体冷藏库的老大哥，年龄与韩哥相仿。他带领我们取到了今天案发现场车祸的那具男性尸体。

冷藏库是由数十组四联整体冰柜组合而成，整个中心占地面积30亩，四个独立的解剖室和可以容纳近上百具尸体的冷藏库。按照他的说法，这样的规模在全国范围内绝对是首屈一指。

师父曾说过，他们那时候的解剖室只是一间简陋的废旧房，房子中间的解剖台是用砖头砌成。条件好的解剖室顶多在窗户上加一个排气扇，可以在冬天的时候驱驱寒。此时此刻，我扫视一圈，只觉得四周空荡荡的气氛阴森到了极点。

我们在尸体冷藏库取了尸体后，就来到看守库老大哥所说的四个解剖室中的一个。

韩哥拿着标尺，在两具尸体的身边来回测量。他清楚地念出一串数字：“死者，男性，9处创伤，腿部3处，腹部4处，左手1处，额头1处，瘀青数十处。死者，女性，7处创伤，腹部2处，胸部1处，颈部2处，腿部2处。”

韩哥看着对着尸体难受的我，露出善意的微笑，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小靳，你既然选择了法医这个职业，就要克服对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的畏惧。你要时刻谨记，法医的职责和使命是替死者申冤，还死者家属一个真相，让被害人死而瞑目！”

韩飞又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小靳，要不你今天提前回去休息吧。”

我抬起头，努力地盯着尸体，摇了摇头道：“我是一名法医，不会畏惧尸体！”

韩哥很欣慰地点点头，轻笑着继续分解尸体，他用刀直接划开腹部。后来我才知道，他用的是法医惯用的解剖法——一字形切口。男性的创口除了头部伤处是由碎木造成的之外，其他部位都是钝器创伤，可以猜测是由车子的碎件造成，但头部创伤属于致命伤。女性腹部2处木质伤，余下几处均为金属钝器所伤，致命伤则是颈部两处。

“这么说，死因确实是交通意外？”我强行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表面上来看没错，但这只是法医鉴定范围，还存在诸多局限性。”

“那韩哥你的意思是？”

“把你今天的昆虫采集情况详细汇报下。”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打开放在解剖台旁的法医工具箱，拿出整理好的资料。

我定了定神，说：“两具尸体腐烂程度不一，女性尸体腐烂程度明显快于男性尸体，但女性尸体并非是阴性所导致，我怀疑是受了雨天的影响。因为男尸没跟土壤产生直接接触，湿度相对于女尸来说偏低。所以，我在男性尸体的眼耳口鼻等处发现大量蛆虫与虫卵，初步判断有两种类型的嗜尸性昆虫。男性尸体周围土壤遗留下少部分红褐色的虫蛹和蛹壳，所以某类嗜尸性昆虫至少已经繁殖了一个世代。”

汇报完毕后，我又马上从法医工具箱里取出毒瓶与封闭胶带交给韩哥，继续说：“然后就是女性尸体，腐坏程度大于男性尸体，其主要原因是尸体与土壤有直接接触，加上雨水给予的适宜湿度。我在她的眼耳口鼻等处，发现较少昆虫。在女性尸体与土壤直接接触的开放性伤口内发现大量蛆虫与虫卵，并在其周围土壤发现乳白色虫卵，应该是昆虫种族争夺空间资源的结果。”说到这儿，我的心里忐忑了一下，差点把那只奇怪的蓝绿色甲虫标本拿出来，我根本不认识这种虫子，若说不出个啥，那脸可就丢大了。

我说完后，韩哥保持着沉默，静静看着我手里的标本。难道被发现了？或者韩哥知道关于奇怪甲虫的秘密？我拿不准，索性闭口不言。就这样，我们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气氛非常诡异。

“韩哥，其实……”我有点受不了了，因为我面前还有两具刚刚解剖出来的尸体。

“小靳，你要谨记，千万别瞎猜测，怀疑的事情要马上落实，法医界最忌讳随意妄下结论！”韩哥直接打断了我的话，眼里写满了疑惑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类的嗜尸性昆虫，还要进一步进行观察、检验，先确定虫子的种类与虫卵的阶段，我才能反推出死者的准确死亡时间。”我嘴角带着微笑，继续讲述自己的报告。

“接下来该怎么办？”韩哥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神情，反问道。

“继续分析昆虫？”我反问道。

韩飞摇了摇头，继续说：“小靳，你还太年轻。法医这一行并非儿戏，稍微一个细小的错误判断，会直接将案件导入歧途。现在，赶紧去把昆虫种类鉴定出来，我要马上拿到最终报告。”

“是！”我点头回答道，看来今晚要挑灯夜战了。

“去吧，我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对了，刚才我收到老高发来的监控调查资料和打火机以及香水瓶上的指纹分析。经过局里的指纹库配对，确认死者是宝山集团的老总杜飞和他的私人秘书李燕。这案子绝非意外，上头叫我们引起重视，要在短时间内抓到真正的凶手。你师父将你交给我，千万别让我们失望。记住，我要一份最详细的昆虫尸检报告，这件案子非同小可！”韩哥对我大声吩咐道。

“保证完成任务！”我向他敬了一个礼，代表着一种承诺。

韩哥离开后，我也离开了。半小时之后，我便回到了师父给我安排的住处，一个十来平方米的地方，不过家具配套还算齐全。让我住下来的原因是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室，是房东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我只用租房的价格就能拥有它，经过我的收拾后变成了一间昆虫实验室。

我直接跑到地下室，坐在那张白色的实验台前。桌上放了几把大小不一的镊子，还有小型聚光灯、放大镜、测量尺，以及专用的抓昆虫手套。余下的大部分器材正在路上。

不过，桌上现有的工具用来开展后续工作，已经绰绰有余。

我打开了我的工具包，将今天收集到的昆虫标本放在聚光灯下的白色台子上。

首先，我拿着放大镜观察男性尸体上的蛆虫，蛆虫就是昆虫的幼虫。

蛆虫体长16mm，呈乳白色，表皮非常柔软，节棘刺粗大（也就是爬虫类的脚），第3胸节至第7腹节每节有24个小疣，第8腹节背部上面没有小棘。前气门孔突10个，呈1排。口咽骨大型，色素深。

我对虫子极其敏感，尤其是关于虫类的样貌特征，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放大镜下的是急钩亚麻蝇的幼虫，按照现在的特征，属于2龄幼虫末期。

此时，我要详细说明一下，急钩亚麻蝇属于双翅目麻蝇科亚麻蝇属。在25℃～34℃下，1、2龄幼虫成长各需要1天，3龄幼虫则是2～3天，前蛹期需要2～3天，蛹期可延长到9～10天。

现在，不难推测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9～10天前。（人死亡之后，昆虫并不会立马在人身上产卵，吸引虫子前来的是尸臭。而在此之前，尸冷才是一个人正式死亡的终极佐证。尸冷需要1天左右，也被称为早期尸体现象。尸臭的引发时间在1～7天不等。）当然，根据现在的线索，还远远不够证明。因此，我继续观察蛆虫的变化。

随后，我又开始仔细分析女性死者身上的蛆虫。虫子体长15mm，各节前缘棘环于第5腹节以前呈完整的环形。第2～7腹节的后缘棘环仅第7腹节完整，第7腹节的后缘棘环背面的棘刺大小形状均相同。第8腹节背面中央光滑，全无微疣。后气门间距约等于1气门的横径，气门环完整而细窄，中外两气门裂间的内突呈角形向内延伸，钮孔偏大。

不过，根据这些我还无法确定。所以，我继续观察标本。

第四章 真正的死亡时间

我在脑海里将绿蝇属的各个虫子的特征都过滤了一遍。突然，我的大脑灵光一闪，想起了丝光绿蝇，死者的真正死亡时间在3月24日～28日之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女性尸体身上的标本里意外发现了一个红褐色的蛹，长6.9mm，宽2.8mm。蛹头部的呼吸角细长，黑色棘刺发达，后表面基本无凹陷。我大概能够确定这是丽蝇科里面的一种，但仍然无法精准落实。就在我手足无措时，突然想起女性尸体周围的土壤里还采集了虫卵，它身边围绕的成蝇也有样本。

我兴奋地打开了瓶子，卵呈乳白色，形似香蕉状，长1.16mm，宽0.4mm，卵壳上具有六角形的纹饰。卵孔椭圆形，孔口周围有一圈凸起的卵孔领片。这是绿蝇属卵中的一类，可惜绿蝇属共有23种，让我感到特别头疼。

在这个瓶子里，还有两类成虫。其中一种前胸侧板中央凹陷，并且裸露在外，后背中鬓5～6根，往前方逐渐短小。腹部第3背板无中缘鬓，第5腹板长，后端圆，内侧刺较多，第6背板中断。我确认是属于急钩亚麻蝇的体型特征，显然后面一种成蝇只要确定，那么绝对能推断女性尸体上的虫蛹和虫卵属性，看来距离成功不远了。

而另一只成虫体长6mm，额头较宽，约为1眼宽的三分之一，间额为暗棕色，侧额及侧颜额略具银色粉被，侧额具细毛，颊面泛黑，并且有黑毛，后梗节（第3节）为梗节（第2节）长的3倍。

虫子的名字呼之欲出，但还差点东西。倘若确定了另一个昆虫的种类，自然可推测出虫子的生长周期，也能确认死者的真正死亡时间。按照韩哥的说法，由于连绵小雨，加上尸体的腐烂程度，他只知道死者的死亡原因。但死亡时间才是破案的关键节点，因此，他才催我连夜做出论断。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已经初晓，离交报告的时间只手可数。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整理思路。人死亡后昆虫建群前期（人死到昆虫首次产卵的时间段）最先吸引的昆虫是丽蝇科的绿蝇，属于金蝇属和丽蝇属。不过，丽蝇属比较耐寒，只有冬季才会出现。所以，最后一种昆虫在绿蝇属与丽蝇属之间。

金蝇属也基本可以排除，我在脑海里将绿蝇属的各个虫子的特征都过滤了一遍。

突然，我的大脑灵光一闪，想起了丝光绿蝇，它的成虫体型在5～10mm，卵的长度为1.1～1.22mm，宽是0.38～0.5mm，蛹呈红褐色。尸体上检查到了红褐色的蛹，体长6mm的成虫，还有一个乳白色的卵，长1.16mm，宽0.4mm。毋庸置疑，这是1龄幼虫，完全符合所有条件，确实是丝光绿蝇的成长阶段。

现场采集的虫子确定了两种，急钩亚麻蝇成虫和2龄幼虫、丝光绿蝇的成虫和3龄幼虫，这两种虫至少经历了一个世代。

因为急钩亚麻蝇从产卵到发育成成虫的时间，加起来需要15～18天。2龄幼虫2天，也就是17到20天。昆虫建群前期（人从死亡到第一批昆虫侵袭的时间）1～7天，那么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8～27天。

丝光绿蝇成长适宜温度为26℃～31℃，相对湿度为75%。第1代从卵发育至成蝇需14天，其中三龄期约5天，蛹期约6天。成蝇产卵前期约7天，卵散产。第2代从卵发育至成蝇约需13天，其中3龄期约4天，蛹期约6天。也就是说，丝光丽蝇成长到第二世代的3龄幼虫一共需要约22天（一代成蝇需要14天+产卵前期7天+二代1龄幼虫1天）。

综合上述判断，能够确定死者已经死亡18～22天。

我来回仔细检查，春节温度平均25℃，连绵小雨湿度符合75%，这些完全对上。天色开始慢慢变亮，我躺在座椅上松了一口气。现在是4月11日，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在3月24～28日。

其实，捕捉到的有效嗜尸性昆虫种类越多，判断的时间就越精确。

我还听师父说过，利用当时的温度、湿度和昆虫的生长时间，有个推算公式能将时间精确到一天以内。但我目前还不够火候，加上时间有限，我连多测验几个昆虫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运用高深的推算公式了。

我抱着激动的心情跑到韩哥的住所，可惜我猛敲门都没人回应。

就在我准备离开前去局里时，韩哥的门突然自动打开了。

只见韩哥一脸憔悴，头发比鸡窝还乱几分，他倚在门前恶狠狠地盯着我。

“韩哥，我推出来了。在尸体上面有两种嗜尸性昆虫，分别是丝光绿蝇和急钩亚麻蝇，都已经产生了一个世代，第二代分别是3龄与1龄幼虫。由此推断，死者死亡时间是在3月24～28日。”

“所以？”韩哥盯着我反问道，脸色有点难看。

“死者死亡时间是在24～28日。”我从韩哥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古怪。

“好，把你的总结表交给我。”他看着我说道，然后开始揉太阳穴。

“什么总结表？”我一时间还没想明白，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是啥玩意。

我发现韩哥的额头突然冒起青筋，拳头咯咯作响，那样子看起来要活吃了我。

“5点把我叫醒！你居然还不知道总结表？”韩飞咆哮一声，然后转身把门关死。

我知道，我无意间踩雷了。不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韩哥递给我一张空白的单子。

“拿着，填完你负责的部分！”韩飞说完后又关上门，回了他的房间。

我看着这张法医昆虫尸检表，由七个白框组成的表格，每个白框都有不同的用处。

第一个白框是个大标题，正中央写着尸体上昆虫证据记录表，下一个白框左边标示着案件编号和发现时间等，右边标示着身份信息，中间是尸体发现地点和尸长。接下来就是衣物检查，外伤描述，血迹、排泄物、呕吐物，尸体状态。最后一框为昆虫分布及其他分布，总结框要填写采集昆虫的部位及数量，样本处理方式，采集样本时间。

我瞬间就傻了，我按照自己的记忆填了一部分，但诸如案件编号和衣物检查这些我都不了解，所以就放弃了，这算韩哥负责的范围。为了不打搅他，我将表格塞进他的门缝下，忽然我再次想起昨天收集的那只奇怪甲虫。

想到这儿，我立马跑回属于我的昆虫研究室。我搬来一把靠背椅，坐在桌子面前，右手拿着镊子，从毒瓶里钳出那只金属蓝绿色的甲虫。虫体长5mm，长椭圆形。触角基部第3～5节赤褐色，棒节3节，末节最大，呈方形。前胸背板宽，前端窄于后端，后缘角钝圆，小刻点密生。足为赤褐色，腹部腹面全呈深蓝色。

这是鞘翅目的一类，其中包括了皮蠹科、郭公甲科、埋葬甲科、阎甲科等科目。

目前还不清楚算什么科目，但金属蓝绿色的虫子本身就不多，也就是郭公甲科占多数，其中郭公甲科也就郭公甲属一个属类，而郭公甲属其下仅有赤足郭公甲和赤颈郭公甲两种虫子。这两种虫子属于越冬型，生产时间在10月至次年4～5月，以幼虫越冬，至次年4～5月化蛹，蛹期约为2周。毫无疑问，它是在头一年10～11月出生。也就是说，尸体死亡时间根本不可能在头一年10～11月，我必须把这消息告诉韩哥。

我寻思了一下，还是等着下午再去找韩哥，就怕像之前那样踩雷。现在，我要好好睡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起。我睁开眼睛，看到来电显示是韩哥，便接通电话。

“小靳，根据你填写的线索，案子成功侦破了，这是一桩情杀案。犯案嫌疑人张明和李燕是男女朋友关系，结果意外发现李燕和杜飞有不正当关系。张明狠下心，暗中把杜飞的刹车弄失灵，导致二人遇害。刚开始，我推断死者死于3月26～31日。犯罪嫌疑人证明他3月25日在出差，不具备犯罪动机和条件。但你的证据表明死者死于24日，张明当时还在公司上班。法医昆虫尸检报告一亮，还有公司的停车场监控录像为辅证，这家伙依然死不承认，还想暴力拒捕。老高把他给制住了，直接铐上抓回了局里归案！”韩哥笑着，在电话那头说道。

“韩哥，你说张明这种人在犯罪时是什么心态？”我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惑。

韩哥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才继续说：“小靳，如果站在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张明属于人格缺失。这类人失去了爱情信仰，本能地做出了选择，要杀掉毁了他信仰的人和背叛者。”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破裂的爱情特别能让人步入极端，甚至因此去犯罪。

我犹豫了许久，直到韩哥电话收线那一刻，还是没有告诉他金属蓝绿色虫子的事。

随后，我起床梳洗一番，赶到局里在封案之前，申请了看一下案件总结表。

案件编号：x52315716020010412

发现时间：2001年4月11日上午10时50分

性别：女

尸体发现地点：南明市新工区后山

尸长：165cm

身份信息：无

年龄：31岁

衣物检查：死者身着红色裙子，颈部戴有红线穿引的金色佛像，下身黑色丝袜，黑色三角内裤，腰部扎白色皮带，足部裸露

外伤描述：脖子3cm×5cm木质贯穿伤，胸部、腹部、腿部钝器贯穿伤

尸体状态：尸体轻度腐败

昆虫的分布及活动：大量1龄幼虫集于颈部皮肤，发现蛹和蛹壳，并有丽蝇及麻蝇成虫留在头部及其附近活动，最长蝇蛆为6mm

采集昆虫部位及数量：颈部随机选取较大1龄幼虫20只，单独保存，10米范围内土壤里随机取出幼虫10只，单独保存，头部、颈部昆虫随机采集20只

样本处理方式：75%酒精杀死，保存于-20℃冰箱

样本采集时间：2001年4月10日晚8时10分

案子到现在已经告破，至于那只奇怪的虫子到底是啥，或许永远也查不出。

为了庆祝我首次成功破案，老高说今晚他请客，到场的一共也就几个同事。

按照老高的话来说，这是局里的规矩，但凡破一个案子便庆祝下，也顺道为我接风。

当天，老高喝高了，还时不时提起我师父，说我特别像一个故人，韩哥当年居然也收过徒弟。刚准备爆猛料出来，就被韩哥阻止了。后来，我也没有多问。其实，法医与法医昆虫是两家。韩哥主攻法医不错，但却懂很多法医昆虫学知识。这让我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身上的谜团如同师父一样吸引着我。在他们口中，师父沈建国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法医昆虫学专家，只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被迫离开了省厅那个神秘机构。就这样，我的实习法医生涯算正式开始了，本想着初次破案后能休息几天，结果三天后迎来了一件奇案，因为尸体离奇消失了……

第二案 消失的尸体

假如进化的历史重来一遍，人的出现概率是零。

——古德尔

第一章 消失的尸体

尸体消失了？一阵凉风从我背后吹来，让我直打哆嗦。不对，这个房间密封性极好，且不说一房子怕潮的旧家具，在我们来之前也没有开着的窗啊！4月15日清晨，天气闷热，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整个南明市降了降温。

20分钟后，雨停了下来，太阳再次探出头来。街道上再次恢复了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每逢有车辆在马路上飞驰而过，都能溅起大量水花。人行天桥上急匆匆的白领，穿着清新的学生妹，街边闲来无聊蹲在大树下斗金花的农民工兄弟，人们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平静生活。

在街角有一家常德拉面馆，通常来这里吃面的人都是老顾客。不过，今天有些例外。

常德拉面馆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主要因为现在是大晴天，他却依然穿着雨衣，黑色的鸭舌帽几乎遮挡了他的五官。更奇怪的是，他居然戴了一个能露出嘴唇的口罩。不久之后，警局接到一个匿名报案电话，在常德拉面馆附近发生了一宗恐怖命案。

同一时间，我也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来电人是老高，让我收拾好马上出警。

我算了下，距离上个案子已经过去了三天。对于那只奇怪的虫子，我还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

结果，现在又突然发生了一件新案子。我换上白色的法医制服，带上工具箱等专业工具，从家里小跑到市局法医中心门口等老高来接。30秒之后，一辆警车停在我面前，我被迫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因为我看见了坐在副驾驶上的韩哥。老高开着车，一路上，我们都保持着沉默，气氛格外压抑。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次案件的详细内容，我自然不敢多问，压根儿没敢开口说话。

此次的案发地点是比较偏僻的小镇，有十几公里的距离，感觉很快就到了。这次我们是第一时间到达，所以现场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我的心情特别激动，第一次在没有采取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入案发现场，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挑战。

在我眼前，有一间特别老旧的房屋。整栋房子都显露出与时代脱节的感觉，周围也很潮湿阴暗。听当地人说，这房子当年还闹过鬼，夜晚经常听到诡异的哭声。所以，愿意居住在这片儿的人非常少，住下来的都是一些毫不知情的外地人。我们推开生锈的铁门，听见刺耳的嘎吱声。老高在最前面打头阵，我和韩哥紧随其后。

报案人说，在214号房发现了死人。这里的走道特别窄，梯阶之间的距离却高得离谱。尤其是转角处，我们必须低着头才能走过去。我们相继穿过长而阴暗的走廊，走廊里面的灯泡或许是年久失修，一路上狂闪个不停，给人一种随时都会爆炸的错觉。

然而，四月正是蛇虫鼠蚁泛滥成灾的时候，这旧房子简直是动物集聚地。

“妈的，这算啥鬼地方？”老高一脚踢开旁边的老鼠。

“你确定报案人没说错地方？”韩哥质疑道。

“这儿能住人吗？”我也有些不爽了。

随后，老高拿出一张纸片，想了大半天，气急败坏地说道：“走错了！是隔壁！”

我们一行人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出来后住在周围的民众看着我们，还不停地对我们指指点点，时不时小声地交头接耳。我刚想去问，他们直接掉头就走，这儿的人真是奇怪。

我们顺利来到报案人所说的出租房，这房子比刚才那个正常不少，因为蛇虫鼠蚁都乖乖地藏在外面。只听见一声巨响，老高抬起腿一脚踢开214的房门。房内传出一股让人反胃的湿气，像极了粪池的恶臭味，但与之还有一点差别。

我们都捂着鼻子，艰难地走进房间。房内特别阴暗，出乎我意料的是那里过于干燥。

“这地方干燥、阴暗，温度和光亮偏低，密闭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简直是杀人藏尸的最佳地点。”韩哥边走边提醒我们，自认为幽默地点了点头说，“你们不用担心，这样的环境下，里面不可能有活人。”

此话一出，我险些晕倒，不是因为气味。难道还担心遇见诈尸事件？死人复生？

老高更夸张，只见他用右手捂着嘴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脸色有些红。

“老高，你没事吧？”韩哥见状，故意反问老高。

“韩飞，你滚一边去，太久没打你了？”老高左手握拳，脆响不断。

见到如此情景，我差点笑出声来。不过，韩哥的冷硬把我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通过细心观察之后，能推算出这里头的装饰估计有些年头了，家具上堆满了灰尘。

我们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活人都没有一个，更别说死人了。难道有人报假案搞恶作剧？

“别急着下结论，找一下柜子或者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韩哥异常淡定，而一向心急的老高也没有发飙的迹象。他们都是老手，我能看得出来，罪犯的犯罪手法已经引起了二人的兴趣。

可问题是，尸体在何处？难道说，尸体消失了？我们经过商量，选择分头寻找。不得不说，这地方还真够呛。门外两棵樱桃树，听闻在民国时期有招魂的用处。桌子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正中央，桌子上方有一盏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大油盏，残留的蜡烛还能嗅出味来。

我低头去敲了敲桌下的木板，想要找下有没有隔板。一阵凉风从我背后吹来，让我直打哆嗦。不对，这个房间密封性极好，且不说一房子怕潮的旧家具，在我们来之前也没有开着的窗啊！

第二章 墙内封干尸

发现那张脸的眼眶里有白色的蛆虫在来回蠕动，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最终，推算出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是一具被封在墙缝里的水泥干尸！韩哥和老高去检查别的房间了，偏偏剩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让我不禁有点害怕。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又有一阵小冷风吹了过来，夹杂着一丝腐臭味儿。

我仿佛还听到一阵阵哭泣似的哀号声，我的头皮发麻，浑身汗毛耸立。

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剧烈地跳动。我循着冷风吹来的方向，开始寻找臭味的源头。结果，我来到了主卧房。房内摆放着一张老木床，是农村里那种用桃木制的床，床上还雕刻着花纹，我认为有点像敞开的棺材。窗门紧闭的房间内虽然不通风，但床上面白色的蚊帐却在轻轻舞动。

我不知道怎么了，虽然怕得要死，脚下依然向着床边徐徐靠拢。

床上挂着白色蚊帐，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不过，偶尔能看见有一两只苍蝇在周围飞行。

虽然距离我只有不到一米，对我来说简直像隔着一条生死河，步履蹒跚。我鼓足勇气掀开蚊帐，里面的黑色床单正在上下颤动。我是一名法医，要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惧，再次想起韩哥在解剖房对我说的话，法医要为死者申冤，不能惧怕尸体！

我控制着颤抖的双手，长痛不如短痛，一不做二不休，我咬牙拉开了床单。

就在这时，床单里不知道飞出来一堆什么东西，一窝蜂地对着我冲过来。

我开始连连后退，可后面就是墙壁，我走投无路了，恐惧中的人脑洞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我想要是背后没有墙该多好，可世事就是这么奇妙，这堵墙突然消失了。准确点来说，这堵墙被我挤开了一个大窟窿。

结果，我往后一靠，发出一阵凌乱的响动。经过我初步断定，挤进来后，我身上至少断了三节肋骨，我的身体卡在墙里，根本无法动弹半分。巨大的痛楚让我想高声求救，可眼前的场景把我吓坏了，连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离我三寸不到的地方，有一张全是伤痕和水泥的脸，面部表情非常狰狞。

我吓到想后退，但刚才挤进来导致意外骨折，已经无法动弹了。惊恐之余，一阵强烈的恶臭扑鼻袭来，伴随骨折的剧痛，我胃里一阵翻腾。随后，我发现那张脸的眼眶里有白色的蛆虫在来回蠕动，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最终，推算出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是一具被封在墙缝里的水泥干尸！

我几近晕厥，迷糊之中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墙洞处的人影不断闪动，光线越来越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我，但我却失去了知觉。等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靳，你醒了。”这熟悉的声音让我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师父！”我想坐起来跟师父打招呼，可惜根本无法动弹。

师父摆手示意我别激动，他今天穿了个一身白，正在给我削苹果。在我眼里，师父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今天突然出现了，我一时间有些激动。可我一动，腹部就传来剧烈的阵痛，就像一道闪电打到了我身上，浑身酸痛不已。

“吃个苹果吧。”师父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师父，您今天来有什么事？”

“别忙着问问题，吃了苹果先。”

一阵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我发现师父的眼神里多了许多忧虑，估计是遇到了大麻烦。

“你和他真的很像。”师父低声自语，眼角略有光芒闪烁，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师父有事瞒着我，就连韩哥、老高也是如此，那件事或许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必这也是师父收我为徒的主要原因，原因我不清楚，只有等他们告诉我。

师父既然突然现身见我，肯定是有事。果不其然，他没有让我久等，就像变戏法般，亮出一个瓶子放在我面前。我发现里面装着一只虫子，是非常完美的标本。 “这虫子你认识吗？”师父十分严肃地盯着我问道。

见师父如此认真，我顺势接过瓶子，仔细地观摩起来。

只不过，这一看我就惊呆了，瓶中的虫子和我抓到的金属蓝绿色甲虫一模一样。

“师父？这……”我很好奇这虫子是什么品种，怎么会在师父手中。

“唉！”师父长叹一口气，若有所思地走到窗前。

一只不知名的虫子，让向来心如止水的师父有如此感慨，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师父，您怎么了？”

“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

“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及时通知我或韩飞。”师父双手负于背后，开始敲动着自己的手指，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习惯。

“好，我捉到的那只虫子怎么办？”

“留着吧，不久之后，它会有大用处。”

“嗯。”

之后，我们师徒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按照现在的发展，我有预感，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有意思。但相应的，危险系数也会随之上升。按照他们对我的态度，我应该是其中比较重要的环节，要么是让我活着，要么是死去！

一想到这儿，我联想到了此次的骨折事件，我仔细回想，其中还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不管嗜尸性昆虫怎么繁殖，也不可能离开尸体。即便是离开了的尸体，成群的概率自然少之又少。我还没忘记出租房里床单下的虫子大军，我现在绝对要去调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小靳，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哦，师父您说。”

师父停顿了许久问道：“你可以不做法医吗？”

“什么？不可能！”

“我知道你……”

“您既然知道，那么您就应该清楚，我不会放弃！”

我发现师父的眼里充满了忧虑，但也夹杂着一丝满意的成分。

“知道你要面临什么吗？”沈建国微蹙着眉头问道。

“我知道。”我一脸平静之色，对于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我并没选择逃避。

沈建国和我对视了整整10秒。外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稚嫩的绿叶上，轻飘到透明的玻璃上。南明市的初夏，天气说变就变。

“好。”沈建国望着窗外的小雨，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些感叹，“你别让我失望啊！”

我躺在床上猜测，韩哥和老高正在努力地做检查与推论，说不定又要侦破一个案子了。至于师父一直想隐瞒的人，或许只有我才能将他抓到。我如此想着，渐渐地再次睡着了。然而，我还不知道，在这一刻，我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决定着很多人命运的种子。当我醒来时，发现病房内除了换药的护士之外，并没有别人，师父仿佛从没来过。可我一翻身就惊呆了，床头多出了一只师父留下的瓶子。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出租房的遭遇，理出下面几个疑点：

第一，是谁报的案？尸体藏到墙缝中怎会被人发现？报案人会是凶手？

第二，案发地点是出租房，租客不止一个，莫非是租客犯案？

第三，死者是谁？到底和凶手有多大仇，才被封尸墙中？

为了找出真相，我必须再去一次现场。第二天，我忍着痛楚溜出医院，快速前往现场。

警车和忙碌的警员们在出租屋附近展开仔细地搜索。我刚绕过警戒线，就被一名陌生的警员拦住了。他的警帽压得特别低，以至于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他身上的味道却非常特别，是一股麝香味。

“我是法医实习生靳池，请让我进去！”

“不行，请出示你的证件。”他的声音很低沉，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开始在身上摸索，却一无所获，我的证件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他弯下腰，顺手拿起一个证件递到我面前。

我刚想伸手接过证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他现在通过压低的警帽看着我，那眼神就像是一条毒蛇正在看自己的猎物，他的嘴角带起了微妙的弧度，给人一种非常诡异的错觉。

“干什么呢？”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另一个警员走了过来大声问道。

而他见到有人来，直接转身就走，一眨眼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我叫靳池，法医实习生。”

“证件！”

我往地上看了一眼，刚才那个神秘的警员走时将证件扔到了地上。

这个警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我说：“进去吧。”

我绕过两棵樱桃树径直走向楼内，整个大厅都被保护了起来，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老高。

“靳池！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右手打在我的肩膀上，险些让我脱臼。

“哎哟，你轻点，我才出院呢！”我都不知道该抱着肩膀还是腹部了。

“哦，不好意思，其实，你不应该进来的。”

“为什么？”

老高三缄其口，连忙说他有事要处理，就先行离开了。老高是个直性子，按照他的意思，估计是担心怕我伤没养好便跑来了，或者是师父向他打过招呼。这么说来，证件一直都没在我身上，刚才那个神秘的警察绝对有问题！

不对，这个家伙到底是谁？有什么阴谋？如果是想帮罪犯，几率不大。他那一身警服，本意是阻止我进现场。如果是我的仇家，我从小到大，还真没有惹过谁，除了小时候隔壁家的余小二，但他顶多就是个混混。

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话：“你可以不做法医吗？”我心里猛然一颤，这是一种暗示？

我抛开脑子里的杂念，再次进入主卧，也就是尸体被封住的地方。尸体此刻已经被完整地从墙缝中强行抽了出来，并铺上了一层白色的布。我从形体上大概能确认死者是个女人。

我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这在法医昆虫学界亦算一大禁忌，强行抽尸非常容易惊扰到尸体上的成虫。如果它们都逃到尸体有效范围（尸体方圆50米）外，就会直接影响我这种法医昆虫学的法医展开判断。看着满天飞舞的虫子，我知道抓捕工作要马上进行。

我艰难地打开腰上的工具包，准备开始抓捕工作。

“你小子怎么来了？”韩哥从墙洞内探出头来。

“采集虫子啊！再不采集，证据都飞走了！”

“你跟老沈一样，大脑都缺根筋。别瞎折腾了，你到我工具箱里翻翻。”

“飞行的虫子……”

“能飞的以20只为准，我没说错吧？幼虫目前还没采集呢，按照每种以50只为准，你小子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我要是等你来采集，蝇蛆都要化蛹成蝶了。”我话还没说完，韩哥就接了过去。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到韩哥的工具箱面前蹲下，看到里面的昆虫标本，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个善茬儿，你居然能偷跑出来？”

“韩哥，虫子的量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多啊，这是为什么？”面对韩哥的如此质问，我只好强行转移话题。要是让他知道我真是偷偷跑出来的，估计会立马打电话给师父告我一状，然后遣送我回医院，这样子麻烦就大了。

“对了，说来也奇怪，昨天虫子还少得可怜，今天的虫子却增加了不少，这些虫子都还是我昨天收集的。”

“嗯，今天我负责收集一部分，以免出岔子。”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但刚到嘴边就忘了。

“好，没事就行，赶紧干活吧。”韩哥将工具扔到我手上，开始了自己的检验工作。

我来到床边，发现床上一大群虫子涌出来的地方有一团黑迹。

“别看了，那团东西之前是猪肉，肉被昆虫啃光了。”韩哥走到我的面前解释道。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可以肯定，有人想害死我。如果在墙内插上一把刀，或是在猪肉上下点毒，都能让我死于非命，而对方却并没有这么做。这样一来，又意味着什么呢？

“没问题吧？”

“没有，只是今天见到了师父。”

“他跟你说了什么？”

“嗯，这个东西，韩哥认识？”我拿出师父留下来的瓶子。

韩哥见到瓶子的瞬间脸色就变了，一把抓过去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虫……”韩哥欲言又止，好像变了一个人，“你咋会有？”

“我在杜飞的尸体上抓来的。”

“什么！”韩哥发怒了，然后又想了想，“下不为例，这个暂时由我保管。”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没见过这只虫。”韩哥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那到底是什么虫子？为何韩哥和师父见了之后都如此反常？

我一个人傻站在原地，甩甩脑袋抛掉疑虑，绕过尸体，准备去墙洞中采集一下蝇蛆。

在正常情况下，尸体的正下方才是虫子的主要集结地，收集到的虫子也更有价值。

第三章 密室虐杀

发现那张脸的眼眶里有白色的蛆虫在来回蠕动，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最终，推算出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结论，这是一具被封在墙缝里的水泥干尸！

我检查过韩哥收集的虫子，丽蝇属的居多，可惜无法确定种类。我认为，有必要再去收集一些幼虫，以此鉴定它们的种类。然而，我搜索了一阵子后，才发现死者是被强行密封在墙内，由于隔壁房子的潮湿，引起出租房的墙面出现漏洞，昆虫才有机可乘，找到墙里头的尸体。床上的不明物正是尸体上的苍蝇穿过墙洞化蛹所致，而我之前感受到的冷风，也是从墙洞中传出来的。

“密室虐杀案，死者身上有捆绑的痕迹。”韩飞正在和高健商讨今天的检查报告。

“死者的房间与旁边的房间有个隔间，不知道这么设计的用意何在，或许是为了平衡两间房子的温度。无巧不成书，藏尸者或许没想到，虫子如此无孔不入，无论多么微小的孔也阻挡不了它们。”

正因为如此，虫子为了生存，将两间出租房的隔间漏洞不断扩大，直到涌出墙外化蛹，这也变成了找到尸体的关键因素。不过，我却认为凶手智商特高，当然亦不排除有第三人指导犯罪的可能。一想到第二个推论，我居然颤抖了一下，因为我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我。

“我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定最终报告。”

“这次的案子比较特别。”

他们聊完了，我才慢慢爬上去，抬头说：“老高，给我搭把手。”

“你小子。”老高笑骂着，把我拉了上去。

我看了一眼韩哥说：“至于确切的死亡时间，韩哥你也没办法吧？”

“你小子活腻歪了？”老高扬起手要抽我，脸上带着怪笑。

“老高，别激动，他说得没错。”韩哥的这句话让老高愣了半天。

“什么意思？”

“现在的法医鉴定，也就是韩哥的老本行。鉴定伤口与死亡原因，韩哥自然能解决。”我故意停顿一下，瞟了一眼韩哥，才继续讲述，“然而，这宗墙内封尸案，死亡时间成了最大问题，主因是缺氧导致尸体腐败程度与正常情况下的尸体腐败程度差距太大，想要靠法医单方面鉴定，就成了一件难事。”

“是这意思？”老高抬起头，又问韩哥。

“继续说下去。”韩哥没有正面回应老高，而是对我说了一句。

“虫子不管尸体藏在何处，只要有缝隙，它就会蜂拥而至。所以，虫子才是破案关键。”

我们将昆虫样本带回局里，韩哥主要负责利用DNA和局里的人脸系统等高科技技术确认死者身份、死亡原因等。所以，我们三个人各自分头行动，施展出自己的长处，案子进入关键阶段。

在韩哥捕获的成虫之中，我确定虫类主要有三种，初步断定同属丽蝇科。

其中一种体长8mm，蓝色，色泽并不光亮。体表粉被较密，前缘基鳞黄褐色。而且我还在幼虫中发现了略为黄色的白色幼虫，体表棘较小，明显地呈小列状排列。由此可以推断，这是丽蝇属的红头丽蝇，繁殖周期在4月下旬～11月。

另外一种体呈暗黑色，胸部前盾有2条很窄的暗黑纵条斑纹，下腋瓣上面具分布较广的黑毛，幼虫中发现前缘棘环第5腹节以前完整，第6腹节背部和体侧中部断裂，第7～8腹节仅限于表面，第3～7腹节完整的幼虫。原以为是红头丽蝇的2龄幼虫，但其头咽骨口钩钩部钝粗，背基角呈直角，是标准的叉丽蝇属叉丽蝇的2龄幼虫。所以，另一种是叉丽蝇，繁殖周期在3～5月、10～12月。

最后一种，两复眼几乎相接，侧颜及颊大部分黑色，触角后梗节端部口背方偏暗，胸部金属绿色有蓝色光泽，上有灰色粉被，腋瓣暗棕色，平衡棒宗棕至棕黄色。这是标准的丽蝇科金蝇属肥躯金蝇的特征，繁殖周期在6～11月。

综上三种昆虫，繁殖周期在11月重叠。

第二天一早，我去和老高、韩哥会合。这次我学乖了，是踩着时间点去的，为了避免踩雷。

“死者有明显被捆绑的痕迹，我在她的指甲里发现了肉丝，可惜已被虫子破坏，不能够检测出DNA序列。心脏位置有一处细小钝伤，为主要致命伤。按照伤痕，可以断定凶器是一把尖锐的利器，有可能是螺丝刀等器具，但房内并没有这类物件，这附近连五金店都没有。”韩哥说完之后顿了顿，先是挠挠自己的头发，又伸了个懒腰，“综上所述，凶手身上一定存在抓伤，而且只要找到凶器，凶手的身份也能确定。不过很奇怪，死者身上被虫子侵袭的地方只限于脖子以上和手上相对较少的位置。按照死者尸体的腐烂程度，正常情况下是死于11月14～28日。”

“我能确认死者肯定死于11月，先查11月的住户，谁身上有抓伤，谁就是凶手！”

“你小子进步挺快呀！”老高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拍散架了。

与此同时，老高的手机铃声响了，才使我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好消息！”通话刚结束，老高激动地看着我和韩哥。

“什么好消息？”

“就在房子后面找到一把有血迹的螺丝刀，已经送去了法医中心。”

“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老高让局里调查11月所有住客的名单，然后鉴定凶器。”

“我和你们一起过去，刚才调查报告发过来了，11月住在214房的租客一共有三个。一个叫陈晓斌，男，31岁，从事电工工作，没有案底记录。一个叫胡东，男28岁，无业游民，曾经因盗窃案被捕，以前还有贩毒记录。第三个叫杨林，曾任小学教师，因为猥亵学生，被判入狱，11月那阵刚被放出来。”

我们赶回法医中心，将螺丝刀和死者身上的伤口进行对比和DNA鉴定，结果完全吻合。

“这下可以确定了，由于周边和家中都没有螺丝刀，凶手有可能是修理工。按照局里的调查资料，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陈晓斌。”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抓捕工作。”老高听完，便带着警员冲了出去。

可我心里总有点不安，回家后倒头便睡了。

第四章 真凶归案

我们成功抓到了真凶，他将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再次想起那个神秘警员，那如毒蛇般犀利的眼神，我至今印象深刻。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我有机会犯错？我犯错对他有半点好处？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了，又是一阵电话铃声准时将我吵醒。

只听到电话一头传来老高兴奋的声音：“抓捕工作非常顺利，我们成功证实了，陈晓斌最近一次出现是在常德拉面馆，大晴天还穿着雨衣，他背上确实有抓伤。只不过，他的精神出了点问题，问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高的一通电话，让我又有些疑惑了。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明明另外两个租客怎么看都更有可能是凶手，为什么偏偏会是陈晓斌这个不像凶手的人？最凑巧的是恰恰他身上有抓伤，而精神出了问题。到底什么环节错了？凶手真是陈晓斌吗？难道是虫子？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敲门声，走过去开门一看，师父居然站在门外。

“师父，您怎么来了？”

“不欢迎？那我走。”

“别，您快请进！”眼看师父转身欲走，我连忙拉住他。

师父进门之后，我站在旁边没敢动。他开始清洗泡茶的茶具，准备泡茶。

10分钟过去了，师父泡好一壶茶，招手示意我坐在他对面。

“小靳，喝喝我泡的茶。”沈建国倒了一杯茶，然后推到我面前。

我没敢喝茶，立马站起来说：“师父，我错了，不该偷跑。”

还没等我说完，师父就打断了我：“那事过去了，你先喝茶。”

我也不敢再说什么，深吸一口气，喝了师父泡的茶。

“感觉如何？”

“有点苦涩，从喉头滑下之后略带清甜。”

“嗯，你再尝尝这杯。”师父将他手中的茶放在我面前。

虽然不知道师父想干啥，但我没有拒绝，也不敢拒绝。

刚喝一口我就想吐，但又不能吐，只好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又不敢吐。

“怎么样？”

“师父，这茶过期了吧！”

“嗯，对！”师父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说。

“师父！你……”我刚想吐槽，转念又想到了封尸案，直接愣住了。

“嗯，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师父非常满意地看着我。

我并没回应，而是陷入沉思之中。这宗封尸案，我考虑的因素太少了，所有的事物都有保质期，有自己本身的存在条件，好比茶叶过了保质期就变味了。尸体也一样，在露天的情况下，虫子的一切推论都成立，那是因为虫子在这样的环境下能正常生长，影响因素只有时间。

倘若把外部的条件换一换就完全不一样了，封尸案简单点来说属于特殊的密封环境。

据我所知，在密封情况下，尸体会彻底缺氧，没有获得光线照射，而这恰恰就是虫子们生长的主要因素。如果还继续套用正常情况下的昆虫演化论，来判断谁是真正的凶手，无异于大错特错！

当我反应过来时，师父已经离开了。我立马回到实验室，推演了一下密封空间下的尸体变化情况，尸气散发到外界的时间慢，气味小。所以，嗜尸性昆虫寻找到尸体的时间会受到侵扰，也会延迟昆虫到达尸体的时间。

由于氧气不足，产卵会减少，以应对氧气不足的现状。有的昆虫无法抵达尸体，就只能就近产卵，等幼虫孵化后，自行爬到尸体上。这就给了床单内的苍蝇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还有密闭环境内通风不良，蛆虫群活动所产生的热量不易消散，微环境下的蛆群热效应相对较强，会促进苍蝇的生长，所以化蛹时间大大降低。

主要因为氧气较少，扩散受限，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死者身上，虫子侵袭的地方只在脖子以上和手上相对较少的位置了。由于入侵族群少，空间狭小，氧气低，所以羽化率非常低。韩哥当天捕捉到的昆虫相对较少，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推演到这儿，我最开始对昆虫的推论被完全推翻。按照韩哥的推论，现如今尸体的腐烂程度，死者应该是在1月14～28日死亡。那死者的准确死亡时间应该早于1月14日，1月14～28日应该是昆虫幼虫爬到死者身上的时间。那个时候，尸体也能接触到更多的氧气，从而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腐败。

而我最开始已经确认了三种昆虫的存在：金蝇属的肥躯金蝇、叉丽蝇属的叉丽蝇和丽蝇属的红头丽蝇，它们三者的1龄幼虫所需要的最短时间都是1天，2龄幼虫1天，3龄幼虫2天。那么，时间可以追溯到1月10～25日不等。

加上寻找到死者的时间至少超过7天，换句话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在1月3～18日之前或之间。我立马将这个消息告诉韩哥，结果被他痛骂了一顿。韩哥不愧是老法医，他骂完我之后，便跟上级沟通去了。挂电话前，他警告我好好反思一下。接下来，我也鼓足勇气给老高打了个电话，他的暴怒好比火山爆发，即便隔着电话，我依然能够想象到老高那副愤怒的表情。

最后，通过陈晓斌在银行最后一次取款记录，成功锁定一个给他汇了笔巨款的嫌疑人李明浩，他是天山集团的大少爷。当老高抓到他的时候，他在KTV包房里喝了个烂醉如泥，胸部着实有指甲的抓伤。当时，李明浩身边的几个保镖想要拦住老高，被老高两三下搞定，打到爬都爬不起来。

人赃并获也容不得李明浩狡辩，几经威慑之下，他便招供了原委。

原来，死者是李明浩的情人，因为要挟自己要娶她，还拿出一把螺丝刀威胁他，他当时喝得有点高，一气之下将她失手错杀。谁知道，当时闯进来一个男人，自称是被害人的男朋友，但他并没有向李明浩复仇，而是向李明浩要了一笔钱，并告诉了他封尸这个方式，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认识这个人吗？”老高将台灯集中到李明浩的脸上，拿出了陈晓斌的照片。

“不，不认识。”

“老实点！我都知道真相了！”

“不，这完全是他的主意，我当时很怕，只好答应他了。”

“你做了什么？”

“我叫人给他灌了点药。不过，我是被逼的，他说不这么做就告发我！”

李明浩供认不讳，我们成功抓到了真凶，他将接受法律的制裁。

这一切都能说通了。至于那个神秘的男人，我们没找到，想必报案的人就是他。

我能感觉到，或许连这个女人的死也和神秘男人有莫大的关系。神秘男人所做的这一切都在针对我，就像是在给我一种警告。不过，我实在没有印象，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个人，但对方却没直接让我死，好似我的生死大权完全被他把控，随时能够取我小命。

我再次想起那个神秘警员，不禁猜想那就是他本人。那如毒蛇般犀利的眼神，令我至今印象深刻。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我有机会犯错？我犯错对他有半点好处？这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第三案 女演员毁容

随便什么都比虚伪和欺骗好。

——列夫·托尔斯泰

第一章 女演员毁容

下一幕直接把我给吓呆了，储藏柜有一具虫子爬满了整张脸的女尸，她被刻意堆放在一大堆中药和毛皮中间，地上满是用血涂成的奇怪图案，离奇且诡异。

老人们经常说，午夜12点为阴阳两界开启之时。民间亦流传着古怪的见阴十法，其中就有一条是每逢午夜12点，只要你穿上一身红衣，站在镜子面前梳头，当你梳到第十二遍左右，镜子里面就可能出现另一张面孔。

当然，这只是迷信，你不需要太担心。不过，虽午夜12点没有妖怪出没，但是犯罪者会暗中展开行动，因为这属于最佳的犯罪时间。许多罪犯趁着夜深人静，渐渐露出自己的本性。他们撕掉脸上的假面具，在暗夜中潜行猎杀，开始物色自己的猎物。

位于南明市中心的天赐大厦，是每个大学生都向往的地方。这座大厦也是明星、记者、导演、编剧的创作小天地。大厦22楼是女演员郭晓敏的工作地点，她前些日子因一部剧突然爆红，成功跻身为公司力捧的一线女星。

那天，郭晓敏一如既往地在后台卸妆，准备下班回家。但她的助理由于特殊原因先离开了公司，加上今天公司安排档期失误，导致她加班到了晚上11点。现在别说是整层楼没人，就连整栋大厦都已空空如也。

郭晓敏第一次这么晚下班，便特意打了个电话给男友，叫他来接自己。他们约定好时间后，她便打开电脑，将声音开大，玩起了植物大战僵尸。时间一点点过去，郭晓敏玩了一阵子，又看了看时间，已经是11点51分了，可她的男友还没赶到。

往常，她男友应该在半小时内就会赶到，而且每次都不会迟到，难道出现了突发情况？郭晓敏开始有些担心，准备独自一人离开，可她看着阴森森的走廊，有些犹豫不决，总感觉黑暗中有东西在监视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是谁？”她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人影一闪而过，可转身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突然，走廊的尽头发出一阵怪叫声，将在走廊边上踱步的郭晓敏吓了一大跳。她警惕地盯着尽头，赶紧打开手机的电筒，却见一道黑影急掠而过，还伴随着那道诡异的怪叫声。

郭晓敏大声地惊叫着，连忙跑回了工作室，却发现一只小老鼠从黑暗处跑了出来。

但她还是被吓得双手发颤，给男友打电话时，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然而耳旁却传来一遍遍提示没人接的客服声，她准备尽快离开大厦。

郭晓敏壮着胆子朝电梯方向走去，突然一阵小女孩的哭声从洗手间传出来。她愣住了，怎么有小孩子在哭？谁家的可怜孩子走丢了？该不该过去看看？可洗手间漆黑一片，看起来阴森森的。她的内心很是挣扎，但她最终战胜了恐惧，不忍心看一个孩子被遗落在这里，于是她朝着洗手间前进。

郭晓敏蹑手蹑脚地来到洗手间的门口，轻轻地推开门后，一道黑影向她扑了过去！

郭晓敏的生命之轴定格在4月20日。

我和韩哥在研讨解剖技巧和用昆虫破案的专业知识。但事实证明，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有亲身经历，才能让人感同身受，学习起来也会进步如飞。韩哥有一句口头禅，大概意思为：法医拥有一双鬼手，且身怀佛心，一切都是为了找出真相，让死者瞑目，还死者一个清白，让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另外一句便是：无论何时何地，法医只要离开了案发现场，都要以找出最终凶手为终极目标。我觉得，这两句话完全体现了韩哥的职业素养，这也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小靳，你看这个人中了八刀，八处创口的创角都是一钝一锐，显然为单刃利器刺伤。”

“嗯，不错，韩哥，那我们还要解剖尸体？”我皱着眉头问道。

“刀伤分布不均，表面看不出死因，要解剖才能发现致命伤。”韩哥回答道。

我想了想，又指着尸体说：“胸口三刀，腹部四刀，腿部一刀，所以先从腹部下刀。”

“确实，腹部为最好下刀的地方。”说着，韩哥就拿出一把手术刀准备尸检。

“快跟我走，有大案发生！”韩哥还没下刀，老高便从外面冲了进来。

“什么案子？”韩哥手里握着刀，转头问道。

“死者是最近特红的女明星，具体情况到车上慢慢说。”老高有点不耐烦了。

韩哥适当处理了一下尸体，我们俩带上法医工具箱，就跟着老高坐上了警车。

“老高，死者是个女明星？”我有点不敢相信，女明星绯闻多不假，被杀的还真少见。

“对，她先离奇失踪，等找到时已经死了。”老高面色凝重，估计上头给他施压了。

“离奇失踪？我只听说过被绑架，这回可算开眼了。”

“你少贫嘴，给我严肃点！”韩哥开始呵斥我，他还是那副老样子。

“小靳，你说明星被绑架，让我想起刘德华主演的一部电影。”就在这时，老高出来给我打圆场，对我悄悄地眨了一下左眼。真没想到，老高的情商还挺高，我偷偷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韩哥有点不高兴，突然大吼道：“你俩都给我消停会儿，绑架跟命案概念不同，我只知道人命关天。只要有人被杀，杀人者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替死者找出凶手，并让凶手受到惩罚！”

韩哥吼完，又转头望向我说：“小子，你的路还很长，法医最忌讳心浮气躁。”

老高知道情况不妙，接着说：“老韩，年轻人嘛，是该有点活力。”

“这事你别管，法医要有基本的职业操守。关于这件案子的具体情况你知道多少，先给我们详细说说，我们也好早做准备。”韩哥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女演员被杀案上。

“死亡地点在一个储藏间，离她上班的地方较远，周围特别隐蔽，发现尸体的是仓库管理员。不过，那地方上了锁，除管理员之外，按理来说谁也不能进去。但报案人正好是管理员，这就太匪夷所思了。”

“嗯，储藏间？”韩哥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管理员杀人后报警？不过，这种情况会发生吗？”我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嗯，不排除这种可能。”

“小靳，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这件案子办不好，我们对媒体不好说话。你也知道我们刑侦队比较注重这个，上面下了死命令。”老高这么一说，很明显是对之前案子的失误耿耿于怀。不过，法医的态度确实要严谨。

“我会多多注意，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有韩哥在，你就放心吧。”我笑着对老高说道。

“你小子，少套近乎。你的位置也非常重要。我早给你说过，法医这条路，不是一般人能走的。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有所觉悟，别想着什么事都靠我替你挡下来。否则，还要你做什么？你要是总抱着依靠他人的态度，就趁早直接回家种田养猪吧！”韩哥毫不留情地朝我泼了一瓢冷水。

韩哥的话让车里的气氛顿时冷到了极点，我跟老高都不再说话了。只见韩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老高开着警车，绕过好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郊外。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彻底封锁。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图文储藏室，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大楼。

“这地方够大，我咋从没见过？”我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高楼。

“小靳，你没见过的东西还多着呢。”老高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搭乘只有向下的电梯，才来到案发现场。

“这里平时都放了什么东西啊？”我走到了一半，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一整片区域都混杂着一股怪味，像某种东西腐烂后散发出来的。

“这里堆放的都是中药、豆类，还有一些毛皮等。”领我们进来的那个管理员看起来有些紧张，他理了理衣领，继续解释道，“我们的东西都是通过安检、有安全许可证的，不信我可以拿给你们看。”说着，他就转身准备去拿。

老高一招擒拿手，顺势将管理员的肩膀给扣住，一用力便将他给拉了回来。

他手劲拿捏得非常到位，并没将管理员弄伤，不愧是格斗高手。

“不用了，我们知道原因。”韩哥背对着我们，向储藏柜的右边看去。

我和老高对视一眼，顺着韩哥的视线望去。下一幕直接把我给吓呆了，储藏柜有一具虫子爬满了整张脸的女尸，她被刻意堆放在一大堆中药和毛皮中间，地上满是用血涂成的奇怪图案。此时，女尸的状态就像坐在一把由中药、毛皮组成的椅子上面，她的右手被一把奇怪的杵子穿透，互相组合起来之后，给人一种就像是要举行某种仪式的感觉，非常离奇且诡异。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韩哥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偏执的渴望。他一如既往地淡定，就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他轻轻地放下工具箱，开箱后仔细挑选法医专用工具。

老高这家伙说要去展开一些详细调查，便带着管理员离开了。

我和韩哥小心翼翼地来到女尸身边，女尸的整体腐烂程度不算太大，但脸上的腐烂程度明显太过夸张，虫子基本都徘徊在尸体的脸部，这让我产生了疑惑。在正常的情况下，虫子会爬遍全身，不会聚集到一块儿。

“脸部腐烂过于严重，余下几处都较为完整，应该是涂了福尔马林。”韩哥一边拿工具保护尸体，一边给我解释。

“韩哥，如果脸都看不清，那怎么确认死者身份？”

“小靳，你去找找看啊！”韩哥指了指尸体旁边的黑色LV包说道。

我顺着手势望去，不远处就有个黑色LV包。不过，包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除了一些高端品牌的化妆品，还有一个镶了黑钻的女士钱包。我猜测里面可能有身份证，便要捡起来打开瞧一瞧。

“小心！”正当我准备去捡时，韩哥一下子叫住了我。

韩哥右手抓着一个玻璃瓶，缓缓走到我的面前，直接把玻璃瓶罩了下去。

“好了。”他将瓶子放在我面前摇了摇，一只黄褐色的蜘蛛正看着我，它的颚部齐长，有较长的刺毛和绒毛，这明显是刺客蛛科的蜘蛛。它的体内含有剧毒，毒性对人体危害极大。细胞性毒素被咬可造成周围组织溃烂，伤口久治不愈，严重者能引起人体内部各个器官功能障碍，或者新陈代谢紊乱直到死亡。我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看向韩哥。如果没有他，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身中剧毒了。

第二章 神秘毁脸虫

大部分虫子的背部都有一条杠，我之前完全没见过。我开始大胆猜想，难道这种虫的特性就是啃食人脸，为特殊变异的啃脸虫？难道郭晓敏是让这种虫子攻击致死的？

“平时就和你说，来案发现场做事就如上战场，一定要小心，这下明白了吧？”

“明……明白。”我强行咽了口唾沫，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背脊被冷汗打湿。

“一定不要掉以轻心，现场随时都会有突发状况。这次我能帮你，下次，我可就不能保证了，就连我也不能百分百保证我们绝对安全，所以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韩哥一脸淡然地说，他居然没有骂人，这倒让我觉得意外。

“韩哥，我知道了。”我傻笑着说道。

“傻笑什么？赶紧去换上法医装备！”韩哥忽然冲我大声咆哮，堪比狮子吼。

我跑到一旁去换上法医工作服，然后终于打开了那个钱包。不出我所料，里面果然有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些银行卡，唯独没有现金，这说明有劫财的可能性。我和韩哥联手，小心翼翼地拿开尸体身上的中药和覆盖物，诡异之处在于尸体其他部位并没被昆虫侵袭。我仔细一看，对刺穿右手的杵子有点熟悉，似乎在啥地方见过。

尸体身着浅色旗袍，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腿部的血迹已经干枯，不知道是来自什么部位，只能等待进一步检验。脸上的伤口非常明显，几乎爬满了虫子，五官全部溃烂。我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古怪念头——女演员遭虫子毁脸！

不过，我仔细一想，这也说不通。按照现场的封闭程度，虫子根本不可能飞进来。

仅剩两种可能，要么是死者在外面无意间携带上了虫子，要么虫子来源于这间储藏室。

相比来自储藏室外的不确定性因素，我更倾向后者。这地方专门用来储藏中药、毛皮等物品，突然出现一具尸体，它们便成了第一批受益者。不过，仔细想想又有违常理，因为储藏室的虫子都是鞘翅目，基本不具有嗜尸性，均以干滋有机物为食，都是有机食物（有机物和化合物），但食物不足时还会发生自相残杀的行为。而且女尸只有脸上被侵蚀，余下部位完全不受影响，这不符合生物规律，就更说不通了。所以，外界因素导致的可能性最大，死者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死者手上的杵子好熟悉啊。”我注意到那个锥形的物体有些特别。

“哦？”

“有点儿像国外的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叫降魔杵。”

“你确定？”韩哥看着这个怪锥子，反问我。

我凑前仔细地观看起来，坚定地点点头说：“确定，这个杵子顶端有三个佛像，它们三个分别呈笑状、怒状、骂状。”我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杵子上面虽然有很多灰尘，但还是可以分辨出我所说的三状。

“能说明什么呢？”

“降魔杵有驱邪降怨之用，这一定有什么邪物……”

我还没说完，就被韩哥一后脑勺敲了过来，骂道：“我们要遵从客观事实。”

“我突然想到的而已，又没说要迷信。”我开始揉着头，抱怨道。

“这些都只是一些伪装，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分散注意力而已。这里未必就是第一案发现场，郭晓敏没有理由来这样一个地方吧？你赶紧捕捉虫子，不然到时候重要线索跑了，看你怎么交代！”

“遵命！”我故意向韩哥做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你小子少耍贫，赶紧干活！”

死者的脸部出现大量虫子，但我不太认识这些虫。大部分虫子的背部都有一条杠，我之前完全没见过。我开始大胆猜想，难道这种虫的特性就是啃食人脸，为特殊变异的啃脸虫？我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师父。毕竟，我头一次遇见这种怪事。

按照韩哥刚才的检验，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说明致命伤就在脸部。难道郭晓敏是让这种虫子攻击致死？还是因为郭晓敏的脸上留下了特殊证据，凶手故意毁掉了死者的脸？

死者身边的奇怪符号，刺穿右手的金刚降魔杵，被啃脸虫吃掉的脸，还有死者散落一地的随身物品。这一切是凶手恣意妄为，还是死者给我们留下的线索？目前，一切都还是未知，只有等待进一步的检验和调查。韩哥继续留下勘查现场，而我则决定带着“啃脸虫”的样本提前回去展开鉴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将会在法医昆虫界引发巨变。

我在回到实验室的路上给师父打了一通电话，结果居然没人接听，估计又去做实验了。

我打开实验室的大门，坐在实验台前拿出柜子里的放大镜，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昆虫瓶，把昆虫夹出来，用昆虫针固定好，开始仔细观察。虫子体型比较小，暗色，密生鳞片与毛。触角多在11节或者10节，较短。

我再次对其中一只成虫进行观察，它的体长约6.1mm，长椭圆形，有光泽，褐色或者黑色。前胸背板的前缘和侧缘生有白毛，鞘翅上也有少数的白毛。触角11节，锤状，前端三节膨大，腹部大部分密生。然而，尸体的脸部也出现了这类虫子的幼虫和蛹，让我有更多的研究资料。或许我能确定虫子的特性，甚至死者的真正死因。

我抑制住激动的心情继续研究。它的卵呈圆形，一端略宽，乳白色。我还发现了一些呈褐色的卵，它的状态像是马上就要孵化了。蛹呈扁纺锤形，长约5.6mm，黄褐色，表面有细毛。幼虫比较粗壮，生有许多刚毛，暗褐色，长11mm。在身体的背面中央处有一条颜色较浅的带。

可我竟然对它一无所知，我似乎看见凶手躲在暗处对我微笑，那是一种讽刺的笑容。

我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陌生人，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你好，靳池。”对面的声音非常沉闷，很明显经过变声处理。

“你是谁？”我非常惊讶，电话那边的人一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想他肯定认识我，我在脑海里开始疯狂寻找，想要搜寻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复我，而是咳嗽了几声，这声音不像是伪装的。我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都无法和我认识的人对上号。

“你出门右转会看见一个垃圾桶，然后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那个垃圾桶里有一个黑色包裹。”

“你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储藏室。”对方故意拖长每一个字的音节，然后挂断了电话。

“等等，你说清楚！”我再次打过去，里面居然传来“您所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我开始陷入沉思之中，对方究竟是谁呢？由于他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我没法识别出来。但有一点很清楚，对方肯定知道我是谁，还准确说出了储藏室的命案。而这个案件本属于警局内部机密，除非是内部人员，否则，不可能知道案子的进度和案发地点，以及我的出警记录。

对方说可以帮我？这会是一个圈套吗？倘若对方的动机不纯，那个包裹就一定有问题。但换个角度想想，他这么清楚我的一举一动，想加害于我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不过，这个案子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些帮助，而师父又开始玩消失了，如果电话里的人真能帮我，那案子就会有进一步的突破。

我思考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我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出门之后便往右转，见到了第一个垃圾桶。顺着马路继续往前走，一路有意无意地观望。可除了行色匆匆的路人和扫地的清洁工阿姨之外，并没有看见四周有可疑人物。这个地方视角比较局限，根本没有可供监视或者跟踪的地方。我的心里不禁有点小失落。

往第二个路口左转后还没走几步，就遇见了第二个垃圾桶。我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四周，仍旧没有可疑的人。

我伸手向里面一掏，果然有一个非常薄的包裹，估计是纸质产品。

我回到家中，戴上了防腐手套，拿着手术刀准备拆开包裹。主要是因为法医昆虫学内有一门学科叫法医毒理学，能利用虫子身上的毒素，来判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原因。但法医毒理学博大精深，运用的方式也不计其数。听闻有心怀不轨的人会利用这种特性，将毒液注射进入人体，引诱某种特性的虫子侵蚀人体，达到杀人的目的。还有一种毒液无色无味，不过你只要稍微一接触，就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马上侵入，你也就变成了某种特性虫子的进化食物。

当然，这都是我听一些法医昆虫学界的前辈所说，不要说到底有没有引诱昆虫的毒液和这类人，就连那种虫子存在与否，都是未解之谜。但我一直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尤其是之前的毒蜘蛛事件，让我更加谨慎了。

我小心翼翼地划开黑色塑料袋，看见一封老旧的黄色信封展现在我面前，是一个没有署名和地址的空白信封。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是奇怪虫子的资料，还附了图案；另一张是留给我的字条。字条上写道：“看来你采纳了我的建议，是在下的荣幸，资料是给你的见面礼。如再有需要，请看后面。”

字条后面写了一个软件名字，还有一个ID叫——NASA。

我没理会，随意翻看了一下资料，昆虫图案居然和啃脸虫一模一样。这个信息在我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我继续向下看着，下面写了一句话——白腹皮蠹，鞘翅目皮蠹科，以动物性药材、毛皮和干化的人的尸体为食。

关于鞘翅目昆虫，我还是有所耳闻。这一目的昆虫通称甲虫，是昆虫纲乃至动物界中种类最多、分布最广的第一大目，全世界已知约35万种，占昆虫总数的三分之一，国内已知七千余种，地球上的陆地及淡水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所布及。这个目类食性庞杂，植食性、捕食性、腐食性、嗜尸性、寄生性都有涉及。鞘翅目共分为四个亚目，即原鞘亚目、肉食亚目、菌食亚目、多食亚目，其中具有法医学意义的只有多食亚目。

多食亚目一共分为19个总科，常在尸体上出现的有8科，皮蠹科就是其中一科，其他7科有我们之前遇到的郭公甲科，还有埋葬甲科和阎甲科等。

白腹皮蠹属于皮蠹科的皮蠹属。这个信息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主要是我对鞘翅目的昆虫研究并不深。我略读了一下这份资料，剩下的都是一些虫子的特征和虫卵特性。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后面有一张表格，里头写着关于白腹皮蠹幼虫在各个温度下的生长历期。这些东西无异于雪中送炭，我对这个案子再次充满了希望。

第三章 白腹皮蠹

死者脸上的虫子基本可以断定为鞘翅目皮蠹属的白腹皮蠹，嗜尸性弱，最常见于干化的人尸，是特殊手法才有的，或者死者的脸进入储藏室之前就干化了。

我把NASA的身份暂时放在一边，继续昆虫研究工作，表格上的幼虫生长是符合一定的生物规律的。比如，1龄幼虫，在18℃的时候需要8天才能成长为2龄幼虫，21℃就只需要4天，24℃则需要3天。以此类推，30℃则只需要2天。而在18℃的情况下，1龄幼虫到2龄幼虫需要8天，2龄幼虫要成长到3龄幼虫则需要9天，到了9龄幼虫历期就要22天。后面不管是在什么温度下，都普遍遵循这个规律。所以，白腹皮蠹的成长规律有两个，第一，温度越高，它的成长所需时间越少；第二，成长的阶龄越高，需要的时间就越多。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知道从尸体上采集回来的虫子处于什么发育阶段就行了。

我检查了一下从尸体上采集的昆虫样本，里面有蛹壳，说明已经发生了一个世代，而且幼虫多在3龄，极少数2龄幼虫。而我在现场收集温度显示是27℃，在27℃情况下，一只白腹皮蠹从卵发育到成虫需要64天，加上三龄幼虫的成长时间，一共66天。这说明死者死亡时间在66天之前。

这个数据明显有问题，因为郭晓敏失踪的时间10天不到，怎么可能两个月前就死了？不过仔细一推敲，我发现数据并没有说谎。郭晓敏死后，除了脸部以外，剩下的地方都没有腐烂和被昆虫侵袭，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她不可能在两个月前就死了，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我突然想起来，字条上写的是：白腹皮蠹是以动物药材、毛皮和干化的人的尸体为食。

郭晓敏死亡的地点是在储藏室，那么里面一定会有白腹皮蠹的成虫、幼虫及其虫卵和虫蛹出现。那么，这可能就是影响最终结果的一个因素。加上凶手的特殊处理方式，虫子的纯净性就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所以，我现在要再次返回案发现场，收集尸体周边药材上的那些虫子样本。

这样一来，虽然没有获取最好的结果，却也能收获不少有用信息。基本可以排除昆虫啃脸的可能性，这是由于凶手的特殊处理方式所导致，也能说得通为什么会将死者放置在储藏室内。

关于死者身边的奇怪符号和右手的金刚降魔杵有什么深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打算去看看韩哥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当我再次来到现场时，已经接近黄昏。不过，这一点也没影响韩哥进行后续勘查工作。老高告诉我，案子有了重大的进展。

韩哥根据死者身上的泥土推断出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明显是被凶手强行转移过来，属于特殊的杀人移尸案。老高也成功锁定了几名犯罪嫌疑人，第一个是郭晓敏的老板跟同事，其次为郭晓敏的男朋友。

“小靳，你怎么又回来了？”老高十分疑惑地望着我问道。

我看着老高的眼神心里有点慌，上次就是我的失误导致案子差点错判。

“他能来干啥？他过来找虫子呗。”韩哥背对着我俩，直接一语道破。

“你小子！”韩哥话音刚落，老高就使劲儿揉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解释道：“死者脸上的虫子基本可以断定为鞘翅目皮蠹属的白腹皮蠹，嗜尸性弱。准确来说，嗜尸性很少见。它们的食性为药材和干化有机物，最常见于干化的人尸。正常情况下，它们不可能出现在还没有干化的尸体上。”

韩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着我，老高也没有再继续虐我。

“死者脸上的虫是因为特殊手法才有的，或者死者的脸进入储藏室之前就干化了。”

“你是说，死者的脸被人故意毁坏？”韩哥有些自言自语。

“动机何在？死者脸上有秘密？”老高对于凶手的行为也十分不解。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认为有必要针对死者的脸部进行深入检验。”

“嗯，小靳，你说得有道理。”老高一手撑着下巴，点了点头说道。

“对了，我刚才在采集的昆虫样本里推测出，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两个月前，这个偏差太大。我便开始怀疑死者的死亡地点了，刚才韩哥说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从侧面证实了我的推论。这里的影响因素非常大，周围的环境太适合白腹皮蠹生长存活，在尸体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有成虫了。所以，如我之前所说，死者的脸部由于某种原因已经干化。”

“什么？死者的脸已经干化了？”老高瞪大眼睛看着我。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除了干化之外，还有很多种方式能够吸引嗜尸性昆虫。比如说用毒……”韩哥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开始强行转移话题，“用特殊的方式将药材、毛皮等干化物品附在脸的皮层之下，一样可以达到刚才小靳说的效果。”

刚才韩哥在说到用毒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难道关于法医毒理学的传说是真的？还存在别的特殊原因？

我没有追问，这样的话题还是别打破砂锅问到底比较好。毕竟，我怕韩哥发飙。

“嗯，我觉得要解剖一下那张脸，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我说出自己的想法。

“回去之后解剖，小靳，你先过来帮我个忙。”韩哥叫住我，说着就准备开工。

“韩哥，现在我还需要采集一下尸体周边的昆虫，这样才能排除掉一些影响因素。”

“你的想法也对，那老高你来帮我吧，你去找一副手套戴上。”

“我？我不小心破坏了现场咋办？”老高本想推脱掉，最终在韩哥的威逼下被迫接受。

果不其然，尸体周边的虫子相较于其他地方要多得多，这有可能就是被尸体吸引所致。这样更证明了我的推论，死者身上的虫子大部分不是原生虫（在尸体上经历过建群前期的昆虫才能被称为原生虫）。

我将这些虫子收集起来，现在采集的虫子阶段，如果也在我之前采集的样本里，就可以排除在外。我不禁想起福尔摩斯之父柯南道尔曾说过的话：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真实的答案。

当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回到家里第一时间直奔实验室，麻利地换上衣服，准备好工具就开始了最重要的工作。我在二次采集的样本里面发现了尾翼上翘饱满的成虫，这是老熟幼虫的特征，还有满是刺毛的5龄幼虫，其中也发现了2龄幼虫、3龄幼虫，就连虫蛹也有！

当然，还存在一种可能，就是尸体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原生虫。如此一来，所有的可能都会被排除，我所做的一切努力皆等于白费。于是，我多了个心眼，在尸体上多停留了一些时间。

我又发现了一些昆虫幼虫，但它们明显都不属于白腹皮蠹，那么就一定是别的种类。

白腹皮蠹非常贪食，经常自相残杀，还会捕食其他物种。所以，其他的物种都敬而远之。储藏室里面适合一部分鞘翅目昆虫生存，其他种类的昆虫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所以不是白腹皮蠹的话，来自外界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大。

我从残余的昆虫上面观察到，它的体型大而且粗，呈微黄的白色。体长大约16mm，体表棘较小，明显地呈小列状排列。前期门有8个小球突。前2胸节前缘棘群在背面正中处占该节全长的四分之一，第8腹节背面有微疣，腹突不是很小，也不相互靠拢。

这是明显的红头丽蝇3龄幼虫的特征，还有其他1龄、2龄幼虫的尸体。不过，并没有一只成蝇或者虫蛹存在。红头丽蝇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按照韩哥的推断，死者的第一案发现场并不是这个地方，那么这些红头丽蝇的幼虫肯定就是来自第一案发现场。

红头丽蝇的衍生方式很简单，人死亡之后24小时之内便可到达尸体，一天之内孵化出1龄幼虫，再有一天时间成长为出2龄幼虫，再有一天时间成长到3龄。加上昆虫死亡的不确定因素，可以推测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4天到7天不等。

第四章 神秘人NASA

那个叫NASA的神秘人，他怎么知道“啃脸虫案”？他是真心想要帮我吗？或许带着其他特殊目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幕后，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我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韩哥，他那边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他发现死者是窒息死亡，所以身上没有任何开放性伤口。老高结合这两点信息，将凶手锁定为死者的男友刘宇。抓捕刘宇的时候，他正在机场准备飞往美国。还好老高先发制人，一直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才没让他逃之夭夭。

一开始，他死活不认，但铁证如山，不容任何人诡辩。此时，刘宇开始讲述犯罪过程了。

“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查到我的，这种犯罪手法堪称天衣无缝！”

“虫子。”

“虫子？你他妈骗我啊！我可不是三岁小孩！”

“你的犯罪手法的确很完美，但有句话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照样也不存在所谓的天衣无缝的犯罪手法。或许你会感到不可思议，在你犯罪之后，尸虫将你所有的罪行都讲了出来，而我们只是负责转述罢了。”

“什么？”刘宇皱了皱眉头，“反正我也被抓了，我无话可说。”

“可不可以详细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你的女朋友？”

刘宇非常不屑地看了一眼老高，说道：“这不能怪我，全怪那个该死的女人！我是一个男人，正常男人都会像我一样杀了她，我后悔没有把她大卸八块！”刘宇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丝。

刘宇似乎发现自己失态过度，赶紧调整好情绪，抬了抬眼镜说：“在她出名之前，我们生活得很幸福。但她一直想做超级大明星，还告诉我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梦想。为了达成梦想，她可以不择手段。为了实现她的明星梦，我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踏上演艺圈的道路。起初都还算正常，可越到后面越超乎我的想象。她整个人都变了，变成了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不久前还跟我提出了分手！”刘宇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开始哽咽。

“后来发生了什么？”老高继续审问着。

“她说我是一个累赘，我开始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

“因此，你就想杀了她？”

“我为了能够挽回这段感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给她买了辆车，却意外地发现她劈腿了。之后，我认为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就在前几天，我去接她时，我确认了她的位置后，故意关掉电话，干扰了所有的摄像头。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向她走近，终于我站在了她的身后。我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捂住她的脸，我不想看见她，我能感受到她在挣扎，那么无力又脆弱！”

老高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冷漠地审问着：“真正的案发地点在什么地方？”

“就在她上班的大厦。”

“你怎么把她带出大厦？到处都有摄像头。”

“我是黑客高手，事先在手机里装了一个软件，可以干扰摄像头。”

“郭晓敏手上的杵子是什么？”

“那是降魔杵，专门镇压像她这样的女人！我要让她永世不能翻身！”

“你！”老高强行控制住了情绪，“你还往她脸上丢了虫子？”

“脸上丢了虫子？你什么意思？”刘宇一脸的疑惑。

“她的脸被虫子啃掉了，你怎么解释？”

刘宇愣了下，忽然大笑道：“活该！她活该啊！是我故意把虫子放在她脸上的！”

“别废话，我只想知道你的虫子来自什么地方？”

“虫子？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刘宇已经完全失控，开始用头疯狂地撞桌子。

“案子算是破了。”老高看了看我，笑着调侃道，“小靳，这回表现得不错哈。”

“你少调侃我，老高。关于死者脸上的虫子，刘宇始终没说来源？”

“他整个人突然就疯了，用头狂撞桌子，我们啥都问不出来了。”

“疯了？那就这样吧，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韩哥对着我们说道。

“嗯，大家也累了好几天了。”老高没有任何意见。

我回到自己的小窝，躺在床上思考起来。“啃脸虫案”表面看似被成功侦破，实则依然存在一个疑点。我一直怀疑郭晓敏脸上的虫子是有人所为，而刘宇突然疯癫，根本说不清虫子来源，这使我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有人能操控虫子杀人？

我的脑海中又忆起那个叫NASA的神秘人，他怎么知道“啃脸虫案”？

不过，在他的帮助下，我们才比较顺利地侦破了这个案件。

但NASA是真心想要帮我吗？或许带着其他特殊目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幕后，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在关键时刻主动出现，强行操控着我去按照对方的轨迹做一些事情。

第四案 火葬场的碎肉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尼采

第一章 垃圾袋里的碎尸

进入案发现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碎肉块，尸块大小不一，切口有点奇怪。然而，最让我好奇的是，还有不少碎肉块居然变成了黑紫色，有点中毒的迹象，连虫卵都没衍生到正常数量。

2001年6月16日，位于南明市南宁镇的火葬场，接连几天的高温，让人心烦意乱。

在火葬场工作多年的老员工都知道，每天起来最早的便是清洁工赵高，因为他必须在凌晨5点半左右把火葬场内部和周边街道的卫生打扫干净。今天，他跟往常一样按时起床，吃完早餐后，独自一人边推着绿色的三轮垃圾车，边清扫南宁街那些小巷里的垃圾。

赵高嘴里哼着极具20世纪70年代特色的抗战小曲，格外高兴，因为他昨晚和火葬场烧尸工李明下了半个通宵的象棋，连赢了四包烟。想到这儿，他的烟瘾又犯了，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机和烟，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抽了起来。然后，他继续推车进入南宁街12号3巷，是一个比较窄的小巷子。

巷子中有一个较大的黑色垃圾袋，这关系到赵高的奖金，他不进去都不行。可巷子太窄，垃圾车居然推不进去，唯有把垃圾车停在巷子口，抽着烟走了进去。

此时，他的表情有些不悦，忍不住大声咒骂道：“真他妈够懒，现在的人也太没素质了，居然随意把垃圾乱扔在小巷子里！”

赵高骂归骂，但还是弯下腰将黑色垃圾袋捡起来，准备丢到巷口的垃圾车里。

赵高嘴里依然叼着烟，拎起垃圾袋时，他闻到袋中散发出一股让人恶心的腐臭味，顿时一阵干呕，差点把隔夜饭都给呕出来。这让他不禁有点好奇，好歹自己在火葬场干了二十多年的清洁工，黑色垃圾袋内的臭味太特别了，不像是一般食物腐烂后的臭味，反倒像李明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尸臭味。

赵高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宝蓝色烟雾，看了一眼垃圾袋，继而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把烟夹住，心中既好奇又畏惧，伸出左手缓缓解开垃圾袋，结果袋子里滚出来一堆白花花还带血的碎肉，有些肉已经开始腐烂，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虫子和苍蝇。

赵高立马跳了起来，把烟丢向天空，拔腿就往后跑，边跑边嚷：“死人啦！救命啊！”

赵高像个疯子一样直接跑回了火葬场，刚好撞见昨晚的棋友李明。赵高跑到李明面前，抓住其肩膀大声咆哮道：“老李！快报警啊！我在一个垃圾袋里发现了碎尸块！”

李明年轻时当过兵，属于比较冷静的那种人，立马问道：“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

赵高定了定心神，回答道：“先报警，然后我们去南宁街12号3巷！”

李明打电话报了警，在电话里说了案发地点。由于赵高和李明一个是发现者，另一个是报案人，二人要马上赶去南宁街等警察到来。不到五分钟，二人已经抵达现场，守在巷口，正中间还放着李明那辆三轮垃圾车。

“老赵，你也够倒霉，一大早就碰上这晦气事儿。”李明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滚蛋！老李，你觉得这碎尸案到底咋回事？”赵高很好奇地反问道。

李明四下张望了一阵子，才压低声音说：“老赵，我听说很多年前火葬场附近闹鬼啊！”

赵高听罢，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老李，你他妈别吓我，你的意思是我撞鬼了？”

李明伸出舌头舔舔下嘴唇，好似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老赵，很有可能啊，因为我听说火葬场的前身是一座活埋了很多人的坟场。十年前，甚至还有人听见火葬场半夜会传出歌声，甚至还看到了白衣魅影！”

赵高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继续追问李明：“最后怎么样了？”

李明管赵高要了根烟，掏出火机点燃吸一口，吐出烟雾叹息道：“传言说是居住在火葬场周围的老人不想拆迁，所以才编造出闹鬼传闻，想吓走当时的房地产开发商。”

赵高好像也听说过当年的拆迁事件，跟着感慨了起来：“当初住在这片的老伙计相继离开后，我想找个人下棋都困难。想当初，我被誉为火葬场榕树棋王，在街口那棵大榕树下同时与三个老头下棋大杀四方，一战成名！”

李明翻了个白眼，出言打击道：“行了，老赵别瞎吹牛，你那点水平还能当棋王？”

赵高听罢不乐意了，他怪笑一声嘲讽李明：“不知道是谁跟我赌棋，输了四包烟！”

李明一时理亏，毕竟下棋输烟是事实，冷哼道：“少得意，回头让光辉卖贵猪肉给你！”

赵高听到这儿，心里有点慌了，这样以后就没便宜猪肉吃了，赶紧换了一副脸色，讨好地说：“老李头，光辉那臭小子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着也管我叫声叔，可不能卖贵的给我啊！”

李明仿佛找回了面子，摆摆手说：“开个玩笑而已，那臭小子肯定不敢卖贵了！”

赵高听罢笑了笑，连忙掏出身上的烟丢给对方，二人又蹲在地上抽起烟来。

与此同时，在我的记忆中，从局里到案发地点，按照正常的车速要花30分钟，而老高一路鸣着警笛开道狂飙，用了15分钟赶到南宁街12号。伴随着一个急刹，警车停了下来，我和老高相继跳下警车。

老高先盘问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姓名？是你报的案？什么时候发现的尸体？”

穿着清洁工衣服的赵高点了点头，一听到“报案”二字，他就想起那堆被切成块的血肉和恶心的虫子，顿时脸色略显苍白，哆嗦着答道：“我叫赵高，是火葬场的老清洁工。今天早上，我起来清扫街道。按照我们的规定，巷子内不能遗留垃圾袋，否则要扣奖金。我以为那个袋子里有矿泉水瓶，带着能捡瓶子卖钱的念头走过去，结果闻到一阵类似我老朋友老李头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尸臭味儿。于是，打开袋子发现了一堆碎尸烂肉。”

站在赵高旁边的男人开口补充道：“报案人是我，我叫李明，在火葬场当烧尸工人。”

我直接越过老高等人，拎着法医工具箱推开巷口的垃圾车进入案发现场。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碎肉块，尸块大小不一，切口有点奇怪。然而，最让我好奇的是，还有不少碎肉块居然变成了黑紫色，有点中毒的迹象，连虫卵都没衍生到正常数量。

我在脑海里开始搜索类似案例，结果毫无所获，虫卵衍生不够数量与很多因素有关。

常见原因有昆虫处于拟态或者假死特征，前者指昆虫会模仿另外一种生物或环境中其他物体形态来保护自己。业内人称为生物学伪装。这种情况在昆虫中屡见不鲜，甚至连卵、幼虫和成虫阶段都可模拟。例如，我们日常见过竹节虫对树枝的模仿，枯叶蝶静止时外形酷似枯叶。

还有一些虫类会利用环境中的物体伪装，比如沙子和石块，或者土壤和靠近水源之地。

不过，尸体所处环境也能产生影响，倘若用包装物包裹的尸体气味散发较慢，并对蝇类产卵有阻隔作用，但同时也会导致后期蝇蛆发育环境温度过高。蝇蛆生长疯狂加速，导致判断产生致命错误。类似情况常发生在尸体穿着大量衣物或被碎尸后装于袋中，会影响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

我成功排除掉上面所有的情况，蹲下身子，打开法医工具箱。拿出一根探头温度计插入尸块。温度计上的温度迅速狂飙，直达50℃。这就证明能衍生正常虫卵数量，但这次为何衍生数量不达标呢？我把温度计取回擦干净放入工具箱，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混合碎尸块，我一时间头疼不已。从碎尸上的虫子数量和肉色来推断，死亡周期至少有一周，甚至可能更久也说不定，当然还需要进一步检测方能确定。我小心翼翼地戴上白色防腐手套，因为这种碎尸上的虫子会溢出大量有毒液体，堪比强性硫酸。

我解开腰上的工具包，从里面拿出一把镊子，右手拿着镊子，从碎肉缝中夹起一只绿色虫子，放入虫瓶之中。在虫离开的瞬间，还带起不少黑色虫卵。这类虫卵我认识，属于葬甲一科，以碎尸和腐肉为主要食物，特征是边吃边繁衍产卵，直到把东西全部消灭。

这类虫会出现也很正常，它们本身就是以尸体为食。在我收集尸虫的时候，老高也问完了，基本上没啥有用线索。

可以说，案子进展到现在毫无头绪，纯粹是瞎子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章 碎尸混合物

走在回局的路上，我一直在冥思苦想，到底是谁能够如此厉害，把尸体的碎肉和其他肉类结合，还把虫卵强行加了上去。忽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有人能够控制这些虫子去犯罪，那该多么恐怖？

我搜证结束后，跟老高一同上了警车回到局里，决定立马去找韩哥咨询些问题。

老高则负责去局里调监控，看看到底是谁把那袋碎肉丢在巷子里。我来到韩哥的法医研究室门口，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结果，我发现门压根没关。我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发现不远处的台子上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昆虫瓶，里面装着的虫子大部分我都认识，有那么两三只我居然未曾见过，甚至连种类都分辨不出。

因为我实在过于好奇，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第一个昆虫瓶内有一块白骨，虫子居然在啃骨头，这个发现把我惊呆了。啃死尸的虫子我倒认识不少，啃骨头的几乎没见过，而且我一眼就认出来，放在瓶子里的肯定是一块人骨。

我咽下一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场景。倘若有人能够操控吃骨虫，简直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我又来到第二个瓶子前，里面有两只金色甲虫，看形状和大小像葬甲科。仔细打量后，又发现不太像，背上的甲壳颜色不对。

我刚准备打开瓶子，闻闻气味儿，好加强对虫子的判断，背后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别动！谁批准你进我的研究室了？”韩哥冲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不悦之色。

“我一时好奇就走进来了，韩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主动认错，好熄灭他的怒火。

“行了，以后别乱动东西就成，来找我有什么事？”韩哥仿佛想起一些事，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对了，我听老高说你们最近遇见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所以，你小子是来请我教你如何破解？”

我知道韩哥肯定也关心案子进展，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保温瓶递给他：“没错，韩哥，我收集回来的碎尸块上，居然有三种昆虫产出的混合物，虫与虫之间为争夺食物，开始互相残杀。经检测发现，尸块内还夹杂着不知名的神秘物质！”

韩哥听完我的解释，手里拿着瓶子，皱眉道：“三种混合物？虫子互相残杀？”

韩哥说完后，把瓶子放在他的工作台上，从台下拿出两瓶装着紫色和蓝色的药水。我见过这两种玩意，紫药水有分解虫卵的效果，而蓝药水则用于分析虫子的具体类型。由此可见，他准备出大招了。

我带着好奇心走了过去，由于我是实习生，还不具备用这两种药水的资格，但并不妨碍我观看。只见韩哥把我给他的瓶子打开，又从最左边的柜子里拿出两支注射器，紫色和蓝色药水各吸了一管。

韩哥将吸满药水的注射器放桌上，拉开肚子前面的抽屉，取出一双防腐手套丢给我：“小靳，马上戴好手套，等会儿协助我做实验。我要分析碎尸中的混合物结构！”

我自然依言照办戴好手套，脸上带着欣喜之色。毕竟，这种能够偷师学艺的机会可不多，而且还涉及法医毒理学。严格来说，带毒性的昆虫药水通常禁止流通，除警方或者专业机构拥有之外，民间任何机构滥用都可能会引起昆虫生化危机。

韩哥见我如此兴奋，不禁干笑着摇了摇头，“你去把靠窗口那张桌上的生物显微镜搬过来。另外，把工具包也带上。等会儿我会注射药水到那些虫卵内部，你要在表格上如实写下碎尸混合物的变化数据。”

我点了点头，小跑到那张桌子前，拿起上面的工具包和显微镜，把东西放到韩哥做实验的桌上。韩哥拉开椅子坐在显微镜下，打开工具包，从里头拿出温度计和小铲子，还有专门用来吸虫卵的吸虫器。

看着面前这一堆专业工具，我不由热血沸腾。显微镜的作用自然是为了详细观察碎尸混合物的变化。而长探头的温度计则用于温度测量取值，最低能达到-10℃～75℃可检查环境及蛆群温湿度。

韩哥打开我给他的瓶子，将小铲子伸了进去，挖出一小块碎尸腐肉，放在生物显微镜下。

我也马上开始忙起来，左手拿着记录表格，右手抓有一根2B铅笔，方便及时记录标本的相关信息、填写标签和简单绘出昆虫变化频率图。在我愣神之际，韩哥突然开口说道：“小靳，你记一下，经过温度计探测，为60℃，表示碎肉上的虫卵已经成长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说即将生成虫茧。如此一来，对我们的案件侦破更加不利！”

我不敢瞎想，连忙把数据写下并问道：“韩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抑制虫卵生长？”

韩飞没搭理我的问题，他拿起放在一旁灌满了蓝色药水的注射器，针头缓缓刺入碎肉，往里注入大约2ml的药水。再次对准显微镜探头，调整好焦距之后，继续观察着虫卵的变化。

我被他这一系列举动惊呆了，为何要在碎肉块内打药水？在我读研究生时，压根没听说过这类技巧，甚至连师父都没在我面前说过，想必跟毒理学有关。不知道为什么，师父收我为徒前曾警告过我，千万别碰与毒理学有关的东西，否则跟我断绝师徒关系。

韩哥继续手里的动作，拉开他肚子前的抽屉，取出一个一次性钝头镊子，递给我并吩咐道：“小靳，把你那个瓶子里的虫卵夹两个放在显微镜下，我要做个实验看自己的推测对不对。”

我连忙接过镊子打开装碎尸块的保温瓶，镊子探入其中，夹起两个虫卵，徐徐移动至显微镜的透明玻璃上放着。在我放下去没多久，虫卵仿佛很怕那些被注入药水的腐肉，开始爬到一边去了。

我赶紧把这一奇怪现象记下。在我的记忆中，虫卵只要嗅到了腐肉味，肯定不会轻易离开。眼下的情形，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无法相信是亲眼所见。

韩哥这时候又开口说：“你将另外一支注射器打大约4ml的量到虫卵上，我要观察变化。”

我按照他的命令，举起装有紫色药水的注射器，小心翼翼地推出4ml药水到虫卵上。当紫色药水接触到虫卵的肌肤时，发出滋滋的响声，像强性硫酸般开始腐蚀了起来，还传出阵阵恶臭。

韩哥见我拿着注射器看入神了，立马喝道：“小靳！傻看什么？赶快记录啊！”

我顿时缓过神来，把注射器放下，开始记录虫卵被药水腐蚀的变化。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两个虫卵逐步化成一摊黑色的血水，那股恶臭堪比腐烂已久的尸臭。直到现在，我还是没看懂啥，按照师父教给我的知识，案发现场收集的虫卵应该好好保存啊！

韩哥这时早已停下手里的活动，用防腐手套拿起那块打了药水、早已经变成蓝色的碎尸肉块，指着表面那些坑坑洼洼的小洞说道：“小靳，经过实验我发现，碎尸中的混合物有点奇怪。”

我皱眉反问道：“奇怪？难道说不是正常肉类？或者变异基因结合产物？”

韩飞把肉块放回原处，面露不解之色，“有可能是变异基因产物。我在生物显微镜下，仔细观察了碎肉接触到药水时的变化，肉块被染色和腐蚀的时间过快，结合温度计探测出来的结果，根本不可能生出虫卵！”

我被这一结论给惊呆了，那堆碎尸块，腐烂后还不能生出虫卵？

我开始暗自思考起来，转念一想，发现怪异之处。如果不能产生虫卵，那尸体上那些虫卵又是怎么回事？我看了一眼韩哥，小心翼翼地问道：“韩哥，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丢虫卵到碎尸块上？”

韩飞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瞬间大变，转头对我说：“行了！你别瞎猜！”

面对韩哥突如其来的转变，我一时间有点畏惧，下意识地点点头说：“后面该怎么办？”

韩飞看着化为一摊黑水的虫卵，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小靳，今天这场碎尸混合物分析实验，你必须严格保密，具体方案你等我和你师父详细沟通后再说。”

我虽然不太清楚内情，但涉及师父，我就知道情况可能比较严重了。

我准备转身离开，打算回到家后，消化一下今天所受到的刺激。

韩飞突然吩咐道：“案子要继续调查，把东西带回去仔细观察新的虫卵进阶过程。”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便挠了挠脑袋，反问道：“韩哥，虫卵不是死了？还会有新虫？”

韩飞摇摇头说：“把东西带回去放在保温盒里，你会有新发现！”

我自然点头答应，我开始收集注射了药水的肉块。在离开之前，我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韩哥在跟人打电话，他脸上的神情更加难看了。

我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瓶子，走在回局的路上。这一路，我一直在冥思苦想，到底是谁能够如此厉害，把尸体的碎肉和其他肉类结合，还把虫卵强行加了上去。忽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倘若有人能够控制这些虫子去犯罪，那该多么恐怖？

第三章 变异虫卵

韩哥把虫子拿到昆虫标本库去匹配，但反复筛选多次，发现根本没有虫子符合，仅找出类似昆虫特征或者同期物种。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倘若连昆虫群体都无法证明，找到凶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走了大概10分钟才回到局里，找同事一问，才知道老高这家伙在监控室看监控视频。

我连忙朝监控室赶去，老高现在脸都气绿了，他发现火葬场周围那些小巷子里的探头，都不知道坏了多少年了。我很清楚，案子到现在已经走入死胡同，而我还没能从虫子身上找到关键线索。我不由得摸了摸怀里的虫瓶，心中顿时烦躁不已。

我没敢跟老高说我和韩哥做了实验，只是随便应付他两句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我看了看从正常碎尸肉块上收集回来的虫卵，又把被韩哥注射了药水的肉装入保温盒。保温盒主要用于处理尸体上的蝇蛆，一部分处死固定，一部分则用于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当然，常见的保温盒都用厚泡沫盒制成，底部铺着大量碎木屑或蛭石为垫料。垫料上需放置少许猪肉或猪肝，供尸体上采集回来的蝇蛆或甲虫幼虫食用，确保蛆虫不会突发性死亡，导致案件线索突然中断。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保温盒里的肉，按照我的预期，等会儿虫卵应该会发生蜕变。

几秒后，保温盒内异变突生，那块打有药水的肉开始衍生出新的虫卵，虫卵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洞里爬出来。我被这种奇怪现象吓到了，在我的认知里，虫卵很难二次进阶，并且还是在一块打有药水的肉内。

结果，更诡异的事发生了，那些新虫卵开始快速长大，表面开始结出一层黑色虫蛹，大概有小拇指般大小。按照正常的尸虫进化过程，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由卵成蛹。我怀疑是韩哥的药水有催化效果，强行刺激虫卵来加快成虫速度。

为了证明这一事实，我开始给韩哥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我便问道：“韩哥，你那药水是不是还具备催化功能？我看见这些虫卵开始疯狂成长和吞食同类，还产生了全新的虫蛹，目前还没破蛹而出。”

韩哥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会联系他，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小靳，你发现了催化功能？不过，这个涉及法医毒理学，能研究一下表面技术，但千万别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因为我们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我自然知道韩哥所指何事，索性直接转移话题：“韩哥，我还要继续观察虫的变化？”

韩飞仿佛也知道我的反感，吩咐道：“继续观察，你会有很大的发现，我相信你能抓到凶手！”

说完这句话，韩哥直接收线，我则耐心继续观察虫瓶内的变化。原先那些已经化蛹的虫卵开始慢慢蜕变，一点点地破蛹而出。转眼之间，已经有一只虫完成蜕变降生了。我把虫瓶打开用镊子把虫夹出来，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盘上。

取虫结束，又把虫瓶封好，以免影响虫子孵化。我从抽屉里取出一根昆虫针，由于有些虫子体积过小，不方便固定，便诞生了昆虫针。针形与普通大头针相似，但比较细长。针的粗细长短不同，分为7种型号：00号、0号、1号、2号、3号、4号、5号。00号针头最细，直径仅有0.1mm，每增加1号，其直径增加0.1mm。0～5号针的长度是39mm，粗细各不相同。5号最粗，用于体积较大的昆虫。

我先把昆虫针直刺入虫子胸部的正中央，这样是为了保证昆虫的某些重要特性不会被损害，并方便后期制作成标本保存。在刺入的同时，要避开胸部腹面的胸足基节窝，把针穿刺在右翅鞘的内前方，卡在右边中足和后足之间。

我发现，虫子被刺穿的瞬间，尾部突然喷出一摊绿色液体，将我吓了一大跳。尾部喷发出的液体带有腐蚀性，这让我想到了一种名叫常齿股蝇的昆虫。此虫长7.0～8.0mm，等于两后单眼外缘间距，额鬃达单眼三角附近，前股端腹面有齿。中股基部腹面生有浓密长毛，后股近基部无强大的刺。

而它的蛹长为8mm，宽为2mm。第8腹节有若干密集的同心圆式小沟纹状雕刻；后气门大，呈放射状，后突起短小。咽骨背腹角略等长，背堤发达，背角略狭。滋生在人和腐败的动物之中，发育周期为23～25天，所需温度为16℃～28℃。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类虫子，会在人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独特气味，只要一靠近便会有强烈反应。

念及此处，我又立马查了一下最近的天气数据。果然，温度符合虫子诞生。由此能推断出来，凶手杀人碎尸的时间应该是25天前。换句话说，如果能够确认25天前，谁杀了人并被常齿股蝇留下体味，凶手便无处可逃。

我为了证明自己推断是否正确，立马给韩哥打了电话。结果，他让我带上虫子赶过去。

当然，我一路上激动不已。大约15分钟后，我拿着虫子坐在韩哥对面，静候答案。

韩哥把虫子拿到昆虫标本库去匹配，但反复筛选多次，发现根本没有虫子符合，仅找出类似昆虫特征或者同期物种。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倘若连昆虫群体都无法证明，找到凶手简直是痴人说梦。

韩哥把虫子递到我面前，耐心解释道：“我没判断错误的话，这应该是一种不完全变态或半变态的新昆虫。不完全变态虫类特征是个体发育非正常生长，只经过卵、幼虫和成虫3个发育阶段。因幼虫和成虫在形态和生活习性上都特别相似，例如臭虫、虱子、跳蚤的发育过程就是如此。”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昆虫也分状态，皱着眉头问道：“韩哥，到底该如何详细区分？”

韩哥指着我面前瓶子里的虫说：“昆虫从年幼期开始变态发育，在成虫过程中有两种变态类型幼虫会蜕皮、生长。除开外界环境刺激如温度、湿度、光照和药物等，主要还受保幼激素、蜕皮激素和虫脑激素的调节与控制。”

我开始在脑子里记下韩哥说的东西，可依然不是特别明白，直接追问道：“有类似案例？”

韩哥挠挠后脑勺，貌似在搜寻记忆，良久之后说：“有，案子发生在1999年4月27日，案发地点在市里某个深山小树林之中，找到了用黑色垃圾袋装着的一具男尸。尸体并不完整，让凶手切割成无数尸块，广泛表皮脱落。”

我仔细一对比，发现这个案子和目前的碎尸案居然还有点类似。

韩哥没过于理会我，依然在继续讲述：“当时，在案发现场的尸体上发现大量蝇蛆和成蝇，周围地面有少许红褐色的蝇蛹。法医分别提取了成蝇、蝇蛆和蛹，送往昆虫实验室进行种类鉴定。同时，还向当地气象部门了解当地的短期天气情况。”

韩哥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转头问我：“小靳，你猜后来怎么着？”

我白他一眼，回答道：“肯定破案了，不然你怎么给我讲。”

韩哥尴尬一笑，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又接茬儿道：“经过鉴定，案发现场的蝇类主要是大头金蝇。昆虫学家结合当时的气象资料、现场环境及大头金蝇的发育规律，推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为半个月前。案子后来成功侦破，凶手被捕时，说出具体犯罪时间为4月15日凌晨1点，与推算出来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

韩哥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法医，脑子里储存的案件居然如此之多。后来，我还想和韩哥继续聊聊，结果他把我赶走了，催促我早点确认昆虫的种类，争取早日破案。无奈之下，我又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开始进一步研究虫子。

我看着装在昆虫瓶里的虫子，闲来无趣便从柜子里翻出了师父给的昆虫笔记，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我定眼一看，心里乐开了花，简直是天助我也——昆虫笔记上写着一种虫名为尸蓝蝇。

该虫的前额、颜、颊等大部分躯干都呈橙黄色，并有金粉被；颊与黑色的后头之间有明显的界线；雄额为一眼宽的三分之一，触角间并没隆起，颊底色黄且长有黑毛，外形与丽蝇属近似，胸部为黑色，有灰色粉被，盾片沟前中央有3纵条（正中1条略宽）。前胸基腹片及前胸侧板中央凹陷具毛，后气门为棕黑色，阳基后较发达。室开口于翅尖前缘，横脉呈S形；腋下瓣白，上腋瓣具褐色缘，腹部为亮绿色。最重要的是尾部会喷出高强度腐蚀液体，如此一来，完全符合从碎尸块上提取出来的最新杂交虫子的特征。

纤维铁证

实验结果证明，凶手确实是李光辉无疑。他身上携带着死者的碎尸微小寄生虫卵以及少许猪肉纤维，还有虫子留下的特殊气味。最重要的原因是虫卵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相反还能成为逮捕他的犯罪证据。

我在心里感激师父，看来闲暇之余应该多看笔记才行。收好笔记，我准备给老高打电话。

我还没打出去，结果老高突然打了过来，说有人到警局自首，承认自己杀人碎尸。

难道是凶手主动投案？我才确定碎尸形成日期，就连忙跑回局里，想看看谁是自首者。

结果，审讯室里见到的自首者居然是那个报案的烧尸工李明。他一口咬定是自己杀人后碎尸，而且还把犯罪过程说了个清清楚楚。但这种行为说不通，怎么有罪犯自己报警？还主动投案自首？

李明让老高赶了回去，并扣了个扰乱司法公正的罪名，警告对方别再来瞎捣乱。

在我赶到局里去的时候，老高已经赶走了李明。于是，我们俩继续讨论案情。

“小靳，这个案子还有蹊跷，真凶到底是谁？”高健皱着眉头坐到我身旁问道。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几秒说：“老高，目前我还不好下判定。但我能确信一点，李明估计是在替人顶罪！首先，李明的生活圈子很小，而且不具备犯罪动机，碎尸虽然混合了很多不同的尸块，但经过筛选后，发现女性尸块居多，在一小部分的尸块里，居然检测出了猪肉的纤维组织。”

“猪肉的纤维组织？它如何混入其中？”高健一脸迷惑之色，眉头一皱，追问道，“小靳，照你这么说，难道你发现了新的证据？”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回答说：“这个还需要做昆虫感应，我现在无法直接下定论。”

老高不可思议道：“你别告诉我，你还打算靠收集回来的虫卵破案？”

见到老高这副表情，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耐心解释：“老高，这回你猜错了。之前收集的碎尸虫卵只是一部分，在我们法医昆虫学领域里，师父之前给我讲过一个特别经典的案例，叫纤维验身。”

“纤维验身？”老高依然处于迷茫状态，“你一次性讲清楚！”

我可不敢继续挑衅老高，生怕他会揍我，便说道：“当特殊的纤维组织混合到尸块内，会误导我们的侦破方向。所以，我要用纤维验身法排除。在尸体上，我发现了变异的尸虫卵，衍生出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昆虫。”

我拿出昆虫瓶，里面装着最新衍生出来的虫子，放在老高的办公桌上。

老高看了一眼昆虫瓶，反问我：“还有你们认不出来的虫子？”

我丝毫没觉得可耻，指着瓶子里的虫说：“没错，我虽然学了法医昆虫学，但并不代表我认识所有虫子。这个新虫子没见过，但它跟肥躯金蝇很接近，体长也差不多，两复眼完全相同，侧颜及颊大部分黑色，触角后梗节端部口背方偏暗，长度是梗节长的4倍，下颚须呈棕黄色，胸部金属绿色带蓝色光泽，上有灰色粉被。”

我顿了顿，又继续说：“此虫会产卵和留下味道在凶手身上，发现凶手会自动飞过去！”

老高整个人都呆住了，顿了顿：“小靳，你也太变态了，这昆虫抓凶简直无敌啊！”

我笑了笑，继续讲解道：“它跟肥躯金蝇很像，连体长都在15～16mm之间。特质估计也差不多，以其他虫的幼虫为主食，常年滋生在动物尸体上（如兔尸、鸭尸、兔肉、鸭肺、猪肉）及人的尸体上。”

按照最新出来的线索，锁定被害人肯定跟猪肉有关，我和老高开始大范围排查，重点搜寻地点是在菜市场。老高开车和我到菜市场，下车后就开始寻找猪肉档口。

五分钟不到，我们来到一家猪肉档口前，我朝老高使了个眼色。

老高心领神会，直接亮出怀里的证件道：“警察办案，找你问几个问题！”

档主是个老实人，以为自己犯事儿了，当即呜咽着说：“高队长，我没违法啊！”

我和老高差点被逗笑了，档主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居然如此胆小怕事。

老高深吸一口气，连忙摆手说：“我只是咨询一下个人情况，你不要紧张，你的大名是什么？”

档主经老高这么一解释，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没犯事儿，他便笑道：“我叫唐本义。”

老高继续往下盘问：“唐本义，你上个月15号在什么地方？干了啥事？”

唐本义仔细想了想，憨笑道：“上个月15号到30号，我都在老家的医院照顾我妈。”

我一直在旁边观察唐本义是否有撒谎的表现，不动声色地把怀里的昆虫瓶拉开一个小口，“有谁能证明这事？”

唐本义有点不高兴我怀疑他，便把医院医生的电话给了我和老高，让我们自己去求证。

后来，我们联系了唐妈的主治医生，确定唐本义没撒谎，构不成犯罪嫌疑。

我看着昆虫瓶内的虫子根本没半点反应，表示对方不是纤维携带者和凶手。

老高的脸色有点难看，讪笑着：“唐先生，感谢您的配合，菜市场还有卖猪肉的人吗？”

唐本义好像知道些什么东西，犹豫许久才说：“市场最里头，有个叫李光辉的猪肉佬。”

我们俩告别唐本义，朝市场最里面走去。根据我推论出来的结果，凶手犯罪日期是上个月15～30号之间。若这个叫李光辉的人无法证明自己，那极有可能是凶手。而且，我刚还偷偷用昆虫试了一下唐本义，发现昆虫并没反应。这样更能确定，对方确实没说谎。由于我和老高都穿着制服，一路上还算通畅。

良久之后，我俩看到一个青年壮汉，他拿着剔骨刀正在档口砍猪肉。

我们俩快步走了过去，青年壮汉仿佛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抄起手里的剔骨刀往后狂奔。

老高见状知道是做贼心虚，当即追了过去，大声吼道：“李光辉！你跑不掉了！”

我开始通知局里的同事赶来菜市场，耳旁时不时响起两声尖叫，眼前的人群慌张得四处躲起来。为了避免无辜的人受伤，我大声地提醒人们都回到档口躲起来。

随后，我小跑着跟在老高身后。只见老高抄起隔壁摊档用来擀面的竹棍，竹棍撑着地面，身子往前倾斜，双腿发力猛蹬，结果整个人高高跃起，一举越过一张大石台。我站在背后看到整个过程，顿时被惊呆了。

老高越过石台，发现李光辉逃到半米之外，他再次开始爆发，像头黑豹一样奔了过去。

老高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边跑边把竹棍举起，像投标枪般飞射向李光辉。

李光辉被吓破了胆，右腿被竹棍打中，整个人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老高走到李光辉面前，想把对方铐起来。岂料半跪在地的李光辉突然亮出剔骨刀，朝老高的喉咙刺去。

我见状顿时心慌不已，张嘴大声喊道：“老高！小心啊！”

老高仿佛早有准备，整个人高高跳起，凌空就是一记回旋踢，直接踢到李光辉的脸上。

剔骨刀被踢出去很远，李光辉也被踢晕了，我们将其顺利逮捕。在逮捕前，我用从肉块上最新衍生出来的虫子做了实验。实验结果证明，凶手确实是李光辉无疑。他身上携带着死者的碎尸微小寄生虫卵以及少许猪肉纤维，还有虫子留下的特殊气味。最重要的原因是虫卵并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失，相反还能成为逮捕他的犯罪证据。

经过后面的审讯得知，李光辉是李明的儿子。两天前的晚上，李光辉告诉父亲说自己杀了一个人。如此一来，李明想替儿子顶罪的事就能说通了。时至今日，李光辉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死者的身份最终确定了，居然是南明市的知名女记者王晓雅。

李光辉是一个以卖猪肉为生的屠户。不久之前，王晓雅曝光他卖死猪肉和注水猪肉，导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再也没人敢找他买肉。

他借自己会悔过不买注水猪肉为由，将王晓雅约出来为他做个忏悔采访。岂料这是一个圈套，在王晓雅中招之后，李光辉把人迷晕，丢在平常拉猪肉的后车厢内。回家之后，他趁着父亲李明在火葬场上夜班，开始疯狂碎尸报复。

李光辉杀人之后，很是慌乱不安。他想了个好主意，为了不被人怀疑，他用了一个大袋子装好碎尸块，并往里头添加了很多不同的肉类和一个神秘人送给他的小虫子。他猜测会有动物来吃光这袋子里的肉，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毁尸灭迹。

按照神秘人的吩咐，在装碎尸块前，他还特意戴了白手套把尸块分别打包装好，趁着夜色随意丢在城市各个偏僻角落。

李明辉归案之后，他的父亲李明一时之间承受不住打击，患了突发性心肌梗塞，没过几天便去世了。

然而，这个案子中最神秘的是给李光辉虫卵并教唆他如何完美犯罪的神秘人。我开始怀疑，那个能够随意培植虫卵出来的家伙想搞一场昆虫危机，让整座城市都陷入恐慌之中。

第五案 池塘浮尸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座坟墓，是用来埋葬所爱的人的。

——司汤达

第一章 群警捞虫

抛尸地点是个池塘，昆虫的活动范围有限，捉起虫来应该不困难。我开始配合韩哥采集尸体上的虫类。老高和一帮警员拨开芦苇荡，然后弯腰开始抓虫。

老高本来在值班，接到报案电话说南明市郊外的福门养鱼塘突然出现了一具腐尸。

老高立马通知我跟韩哥赶往凶案现场。由于现场在郊外，所以，我们一路都选择走高速，下了高速公路便步入郊外。老高在车上给我大概讲了讲福门养鱼塘，它属于福门水坝的副产物，水坝下有一个蓄水池，是当年福门水坝经年放水时积蓄下来的。

福门水坝很久都没有放水了。现在，它几乎等于一个废弃水坝，仅供游人参观之用。

水坝下的蓄水池，自然成了养鱼池塘。这池塘本身就是因积水而形成，算一个特殊的浅滩。但由于土质问题，深度比一般池塘深了一倍多。15分钟后，我和韩哥在车上换好法医工作服，拎上法医工具箱，拉开车门分别跳下车去。尸体已经让郊区的分局同事打捞了起来，韩哥跟我一起下车后，脸色异常难看。

老高这时的脸色也比较尴尬，他讪笑着说：“老韩，地方上的兄弟不懂规矩，别生气。”

韩哥没对老高生气，他冲我摆摆手示意我跟上去，我俩朝摆放尸体的地方走。

不出顷刻，我和韩哥已经来到尸体面前，我俩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进行观察。

韩哥取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最大强光照向尸体，“小靳，说说你的看法。”

我顺着强光望过去，然后回答道：“单从尸体腐烂程度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远远超过24小时。尸体出现轻微的淡绿色，头部和颈部的腐烂程度高于别的部位，颈部有非常明显的黑色痕迹，死者有可能是被人勒死后抛尸池塘。不过，也不排除死者是被凶手活活溺死之后，又刻意制造出被勒死的假象。”

我话音刚落，韩哥又把手电筒打向尸体上虫子最多的区域，指着那些尸虫说：“如果是溺死之人，尸体上的虫子种类和一般的尸体有所区别。在水淹尸体中，目前已经统计出了5目12科20种具有法医学意义的与尸体有关的昆虫，大部分属于水生昆虫。其中不乏蜱螨目的水螨科，还有甲壳纲端足目的生物。”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关于水淹尸体案，我还是相对比较陌生的。

韩哥扭了扭脖子，又继续补充道：“因为尸体长时间浸泡在水中，先不论死者的真正死因。尸体呈轻微的淡绿色，并且头部和颈部的溃烂速度明显高于别的地方，是因为尸体在水中的时候，头部因为无力支撑，加上质量比别的地方要密，自然下沉很低，血液集中于头部和颈部，首先溃烂的是位于水下的部位。”

我望着尸体的胸腔处解说道：“因为水下还会遭遇昆虫侵蚀，尸体在水中时，陆上昆虫，比如丽蝇、麻蝇等，由于不适水性，所以只能在尸体没有浸水的部位开始产卵。当它们找到尸体后，水下族群就已经侵占尸体了。综上所述，死者有可能是溺死，或者死后被凶手故意抛尸。”

老高听完之后，憨笑着对韩哥说：“池塘很僻静，外带芦苇遮掩，确实是抛尸的最佳场所。”

我却不太乐观，补了一句：“若真是池塘抛尸，那尸体的腐烂速度一定会减慢。”

韩哥看着我，摇摇头说道：“小靳，如果我没有猜错，尸体腐烂程度之所以会减缓，主要是因为水中的比热容比陆地要大。简单来说，就是热量损失比空气中要快，达到了一定的保尸效果。”

老高听了个一头雾水，追问道：“那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韩哥沉思片刻，才开口回答道：“老高，这在正常情况下来说，算好坏参半。”

老高有些不高兴了，十分不悦地说道：“正常情况？我们这案子还算正常？”

韩哥望我一眼，我顿时心领神会，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老高拉到一旁去。

老高遭我强行拖走，韩哥再继续尸检工作。我对老高解释道：“老高，这个案子如果站在法医学角度来分析，是尸体保存比较完备，尸体告诉我们的信息就能多一点。但坏处在于尸体的腐烂程度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腐烂程度有很大差别，死亡时间容易判断失误。正常情况下尸体腐烂都会出现延缓迹象，也会让很多信息变为破案的致命错误。”

老高知道我不想他打扰韩哥，依然十分不解地反问我：“小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唯有应付一下老高说：“老高，在水中浸泡的尸体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有很大差别，主要原因是侵袭尸体的昆虫种类和侵袭时间。浸在水中的部分腐烂程度要远快于暴露在空气中的，因为水中亦存在嗜尸性昆虫，其中不乏鞘翅目的水龟虫科，半翅目的缘蝽科，双翅目的毛蠓科，水虻科，还有鞘翅目的埋葬甲科等，虫子种类较之于单纯暴露在空气中的尸体还要多。首先确定水中昆虫的种类，便能确认尸体所处的状态，从而判断尸体的入水时间。”

老高抓抓额前的短发，继续问我：“确认尸体的入水时间就能破案了？”

我尴尬冷笑道：“不，要先确认尸体的入水时间，才能进一步推断。”

我知道老高属于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索性说道：“尸体若处于新鲜期的话，上面只可能有水龟甲虫科一类昆虫，但眼下尸体上还出现了丽蝇的成虫，表示不止有有一种昆虫，说明尸体已经过了新鲜期。由于现在是春夏交季，所以尸体在1～2天后就会肿胀，开始上浮。”

老高没听明白，追问道：“这样能确认死亡时间？你该不会故意忽悠我吧？”

我顿时哭笑不得，连忙补充道：“没忽悠你，我还怕你揍我呢。因为在水中，热量散失比在空气中要快得多，所以尸体腐败显然较缓慢。尸体在水中时，头沉得低，血液集中于头部和颈部，所以腐败从头、颈部开始；胁腹在死后5天或者6天才变成淡绿色。在一般气候条件下，死后6～10天，气体产生，才会导致尸体上浮。手的皮肤和脚的皮肤10～12小时后皱起，大约10天后可容易地剥下。到此时，头发松动。死后3～4周，手指甲、脚趾甲很容易取下。”

韩哥这时候恰好刚尸检完毕，冲我和老高走了过来，并补充道：“在夏天时，所需时间会减少一半，最后肌肉掉入污泥骨架崩溃。整个被水淹没的尸体与暴露或土埋的尸体相比，昆虫区系明显不同。但若部分突出水面或侵入前曾暴露一些时候，丽蝇和别的表面昆虫可以出现，淡水中与海水中的区系也不一样。”

想到这儿，我突然感觉非常不爽，盯着老高问：“负责打捞尸体的是谁？”

老高想了想，反问我：“怎么了？打捞尸体的人有问题？”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答道：“昆虫很容易受到惊吓，贸然打捞会把它们都吓跑！”

老高听罢，唯有尴尬一笑说：“没办法，地方兄弟不太懂法医昆虫学啊！”

“都来帮我抓虫吧。”我赶紧打开法医工具箱，将网子分给老高和另外几位警员。

因为抛尸地点是个池塘，昆虫的活动范围有限，捉起虫来应该不困难。

“记住，有些虫卵会掉在芦苇里或芦苇上，附近土壤里的虫卵都不要放过！”

我话音刚落，大家便开始抓起虫来。不过，尸体上的昆虫也极为重要，这关系到尸体上浮时间的考证。我开始配合韩哥采集尸体上的虫类。老高和一帮警员拨开芦苇荡，然后弯腰开始抓虫。我看到这场景，忍不住有点想笑—一群警察在池塘里抓虫。

“小靳，千万别出错，别逼我打你一顿！”老高弯着腰在远处捞虫，还不忘大声警告我。

我朝老高比了个OK的手势，又继续开始配合韩哥尸检，前后捣鼓了足足一小时，整个流程才算结束。而老高和地方上的兄弟们也帮忙抓到了不少虫子。总体来说，此次抓虫还算快速，虫子装了整整三个昆虫瓶，我把瓶子放在我的法医工具箱里。韩哥见状，却吩咐老高开车送我回昆虫实验室，提前做详细的昆虫尸检报告，他则留下来帮忙处理尸体的一些收尾工作。

老高自然一口答应下来，换掉身上的装备，带着我发动警车离开了案发现场。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韩哥为何不让我继续留在现场？难道说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知道？

老高微微侧过脸，他仿佛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主动笑着解释道：“小靳，别乱想，老韩那个人脾气比较古怪，他让你回去做昆虫检测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朝老高微微点头，表示理解。经老高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沈建国，他的行踪比韩哥还诡异，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永远在关键时刻找不到人。摊上这么一个极品师父也是醉了，或许韩哥也受到了他的影响。

由于开的是警车，老高一路鸣笛基本上没怎么堵车，花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法医中心。我拎着法医工具箱，进入昆虫实验室，准备进行池塘浮尸案的尸虫检测。

第二章 水龟虫

我整理好思绪，从头再来仔细推敲一遍，发现这个信息有特别大的漏洞。水龟虫的存在已经毋庸置疑，尸体在一天之内入水的可能性直接被排除。

老高去忙别的事情了。我把三个昆虫瓶从工具箱里取出来，一一摆在实验台上，每个瓶子内都有大量昆虫。在第一个瓶子里，我发现了一只外形似龙虱的虫子，但背面隆起，负面较为平坦，鞘翅具浅色斑纹，触角7节，下颚须线状，中胸腹面常有中脊突，边缘具有长毛。这只虫子我初步断定为水龟虫，也就是水龟虫科。

我在样本中发现了它的幼虫，幼虫呈黄褐色。触角有3节，单眼在头的背面，每侧5枚，上颚有齿。胸足四节，单爪，腹部8～10节，第1～8节侧面有气管鳃，末节具有一对尾突。

水龟虫科常常生活在淡水、沼泽、植物残体之中，幼虫喜欢捕食小鱼和蝌蚪为主食，虽然名为水龟虫科，属于水生科，但很多种类已经不生活在水中，只是幼虫需要在潮湿的环境下长大与进阶。

有趣的是水中尸体处于新鲜期阶段，只有水龟虫会在尸体上寄生。当然，这也只是变相证明了这个推论而已。只不过，水龟虫的成虫会在尸体上停留下来，捕食别的昆虫种类，加速自身繁衍速度。比如，双翅目侧蝇科和水虻科等较小的幼虫。所以，要想办法证明尸体上存在侧蝇科昆虫或者水虻科昆虫。

我将在尸体浸入池塘的部分采到的幼虫样本拿出来观察，幼虫的体节前缘及腹垫均有顶端角化强的多尖端小刺，围绕头节后缘有8排斜形列的小黑刺。第1胸节背面光滑，腹面前约四分之一处有八排的微刺列，第6腹节前方腹部有一节短小的棘列，第8腹节侧面棘群延伸到体侧中部，口钩与咽骨腹角大体等长，有点类似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但仔细观察之后，还是有所差别。最终，我在样本中并没发现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成虫，估计是由于尸体处于水中的关系。

陆上的蝇类在探测水中尸体的时候，时间上会受到阻碍，由于暴露在空气中的部位空间有限，产卵量会大大降低。当幼虫想要寻找合适的地点，诸如土壤等开始孵化，主要原因是尸体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大部分幼虫会被活活溺死，所以化蛹率几乎为零。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因为幼虫和两种蝇类的相似程度都非常高，不乏存在两种可能性，要么是前一种，或者两种蝇类都不是。如果韩哥知道我的想法，多半又会猛批我一顿。这种推测非常大胆，我却认为值得尝试。

不过，无论是水龟虫还是后面类似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都不算特别重要。

水龟虫的存在仅仅证明，尸体确实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侧面能确认双翅目侧蝇科和水虻科其中任何一种昆虫存在；而后面的类似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则只能够推断尸体上浮的时间。剩下的那些虫子才是主角，他们在打捞尸体的地方成功捕捉到水下族群，能够帮我准确推断出尸体入水时间。

我用镊子夹起第一只幼虫，放在生物电子显微镜下仔细观察。幼虫呈圆筒形，头部比较发达，头部带有眼睛，体节12节左右，拥有两端气门。我还找到了灰褐色的虫子，体上生鳞毛，乍看之下有点像蝶蛾。口器喙状胸部背部隆起，但不明显，形似小盾片圆形。这是毛蠓科幼虫的典型代表，前面的幼虫属于毛蠓科幼虫。毛蠓科在尸体入水4～14天之内才会出现，所以死者的入水时间能确定在4～14天。

我把这只幼虫放到一边，继续观察起一只还没孵化的虫卵，具有长呼吸角，就像是长触须。整体呈圆柱形白色，每节都有小型的钩刺环绕，头部和口钩灵活度较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头部和口钩应该可以缩入胸内，前胸气门呈圆形。腹部有8节分肢，后气门非常显眼，并且比较硬，带有骨化的迹象。

这类虫子我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我坚信只要确认了这虫子的种类，那么离真相又能更进一步。不过，它到底属于哪一类呢？这让我特别懊恼，假如当初能和师父多学点东西，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结果偏偏在关键时刻卡住，师父早就人间蒸发了，电话根本打不通。

我开始鉴定剩下的虫子，酪蝇科的酪蝇幼虫（手部），丽蝇科的铜绿蝇（体表）。果不其然，出现了水虻科幼虫（颈部），还有一些不明状的体虱、蚤类尸体。不过，蚤类在4小时左右时却离奇复活了。还好我有个习惯，就是我研究过的昆虫就算仅剩尸体，我也会保留下来。所以，当它们就算活过来了，也能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

后来我才知道，蚤类生命特别顽强。若浸在水中12小时，大约1小时后便可以奇迹般地复活。浸水18～20小时，离开水之后4～5小时才能二次复活。只有泡水超过24小时，才会彻底导致脑死亡，而体虱在水中12小时左右就死了。

换句话说，刚才的蚤是4小时左右复活，以此为依据倒推回去，那它在水中的时间一定是18～20小时，至少不会超过24小时。那也直接证明了，尸体是在24小时之内被移动到池塘内。

每逢凭借尸虫推理案情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回想起师父对我说的话——当你觉得要成功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理性分析下的任何可能性，一个小小的偏差或者是疏忽大意，将会带来难以预测的结果。

师父那时的眼神，我依然记忆犹新，我也相信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沉重代价。

果然，我整理好思绪，从头再来仔细推敲一遍，发现这个信息有特别大的漏洞。

首先，没人知道蚤是因为什么原因进入尸体，人为的可能性很大。其次，水龟虫的存在已经不容置疑。水龟虫是在人入水至少一天、多则两天的时间内便会侵入尸体，那么尸体在一天之内入水的可能性可直接被排除。

经过分析和详细整理，我成功推出以下几个结论：

第一，由于毛蠓科在尸体上被抓获，所以尸体的入水时间是在4～14天。

第二，发现了酷似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但由于水中尸体不能孵化成蝇的特殊昆虫性，暂时不能确定幼虫属性，估计是粪麻蝇或者棕尾别麻蝇，亦不排除两者皆非的狗血情况。（这是尸体浮出水面的重要信息，只要能够确定幼虫的属性，那么自然就能确定尸体浮出水面的时间段。）

第三，淡水中发现一只还未孵化的虫卵，很难确定其特性。（这是尸体入水时间的关键，只要确定了虫卵的属性，尸体的入水时间就能进一步精确。）

第四，最要命的一点是，我发现了一只体长6mm的金属蓝色虫子，它形状为椭圆形，触角的基部第3～5节赤褐色，棒节3节，末节最大，呈方形。前胸背板宽，前端窄于后端，后缘角钝圆，小刻点密生。足为赤褐色，腹部腹面全呈深蓝色。

想着想着，我又从实验台下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瓶子，二者进行对比，居然一模一样！

瓶中之虫子是师父在病房中专门所赠，与我在杜飞车祸案中发现的虫子几乎如出一辙。

不过，这只虫子除了捕食其他种类的昆虫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难道这虫子真的如我表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吗？我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韩哥应该离开了命案现场，回到法医中心进行尸体解剖。百般无奈下，我只有带着资料和昆虫样本去法医中心问韩哥。

果不其然，我抵达法医中心时，同事告诉我，韩哥正在冷藏库解剖尸体。我换上法医工作服，进入他所在的解剖室。站在一旁，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找他问东西。

韩哥根本没搭理我，仿佛我是个透明人，依然边解剖边喃喃自语道：“死者脖子上有黑色的印记，已经深入皮肤，并且发现了麻绳碎片，余下部位除了被虫子咬出的小孔之外，没有发现其他伤痕。初步断定这是死者致死的原因。”

“韩……韩哥。”我鼓起勇气打断了他，“我有个问题，能请教你一下吗？”

我赶紧将资料和样本给韩哥说：“你知道这两个样本的品种吗？”

韩哥将手上的工作停了下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太明白韩哥的意思了，二话没说，我带上自己的东西逃出了冷藏库，因为韩哥最讨厌被人打扰解剖工作。我拦了辆车准备回自己的小窝，突然一条消息进入我的手机：朋友，我知道你最近遇见了难题，我给你留了东西在你家门口——NASA。

我看着这条消息，久久回不过神来。NASA怎么知道我遇见了难题？付了车费下车后，我带着怀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去。结果，一个黑色的包裹正躺在门口。我连忙拆开包裹，里头仅有一个信封。

我打开房门并反锁上，然后打开了信封，信上写着：大头金蝇，丽蝇科金蝇属，成虫体长大型，侧额底部色泽较暗，上有金黄色粉被及黄毛，触角枯黄，第三节（中间省略）……3龄幼虫，体节前缘及腹垫均有顶端强化的多尖端小刺（中间省略）……口钩与咽骨腹角大体等长。（注：3龄幼虫与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极其相似。）

黄猩猩果蝇，果蝇科，体型较小，成虫体长2～4mm，黄或黄褐色。头具一对前曲眶鬃和一或二对后曲眶鬃（略）……卵具长呼吸角，幼虫纺锤形或圆柱形，近白色（略）……成虫喜腐败发酵味，往往在腐烂植物附近活动。

而且还有黄猩猩果蝇的产卵数与频率，附带一张关于温度与昆虫的发育时间的表格。

第一，与粪麻蝇和棕尾别麻蝇的幼虫极其相似的幼虫其实是大头金蝇的3龄幼虫。按照退蛹计算，没有化蛹的成蝇，这就是第一代。当时的天气预报的温度是27℃，发育成3龄幼虫需要3天的时间。但是，昆虫活动微环境的温度会有所上升，实际温度在30℃左右，那么大头金蝇发育成3龄幼虫需要2天的时间。

尸体处于水中分为6个阶段，分别为新鲜期、漂浮早期、漂浮期、进一步腐败期、漂浮末期、沉默残存期。值得注意的是，新鲜期尸体上只会存在一种昆虫，那就是水龟甲虫。但是，尸体上面出现的昆虫种类超出了我的预想，明显已经超过了新鲜期。

一两天之后，尸体就会肿胀而漂浮在水面上，达到漂浮早期，这就为丽蝇寻找到尸体提供了条件。所以，只有在漂浮期的时候，丽蝇属才会在尸体上产卵。所以，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正处于漂浮期。

也就是说，尸体上浮的时间也就是上浮早期的时间是在3天前。

第二，那只虫卵是黄猩猩果蝇的虫卵。由于水中尸体不能化蛹的特性，所以不难得出黄猩猩果蝇已经完成了一个世代。黄猩猩果蝇在30℃时，从幼虫发育至成虫的时间为165小时，换算下来就是6天左右。也就是说，尸体的入水时间精确到4～6天之前。最终结论是：尸体的入水时间在4～6天之前，上浮的时间是在3天前。因为上浮时间确定，所以往前推，尸体的入水时间是在4～5天前这两天之间。

第三章 意外收获

我又立马赶回法医中心，恰好这时候韩哥也解剖完尸体出来了，在填写尸检报告。

韩哥坐在我对面，他写完报告后说：“尸检结果是，死者死于5天前。以此为凭尸体的入水时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4天前，那么凶手是等死者死亡一天之后再将死者投入池塘；二是5天前当场杀害投入池塘。”

我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发现也讲出来，刚好与韩哥推测出来的时间吻合，接下来就要开始进行失踪人口调查了。由于死者是女性，把身高和年龄等特征整理出来，这样能缩小找人范围，消失时间段也有了，搜查起来难度会降低不少。

老高立刻找领导打了个申请，在死者的时间段和池塘附近的区县展开大范围搜查，其间我和老高也多次走访，看能不能遇见意外目击者，结果都是无功而返，整个搜查工作持续了4天左右。

直到第5天，老高打我的电话并告诉我，有一个叫孙爱珍的老太太前来警局报案，声称自己的女儿失踪多日。我很快赶了过去，一踏进门就听见有老妇人哭泣的声音。转角便见审讯室里，老高端了一杯水给老太太，说道：

“孙女士，您别急，告诉我，你女儿离家那天的穿着打扮是怎样的。”

孙老太太愣了愣，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给老高，老高接过照片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身着黄色连衣裙，五官凑在一起还算好看，酒红色长发，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孙女士，您先在这坐一会儿，我拿照片给警察同志查一查相关信息。”老高将照片发给了局里的信息调查科。

“好，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我女儿啊，拜托你们了！”孙老太太说着就哽咽了，差点又哭出声来。虽然她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但那双长满皱纹的眼睛满是焦虑，苍老的双手交织着，两腿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我看得出来，老太太其实非常担忧，正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如果稍有一点刺激，她那根紧绷着的弦就会断掉。我在一旁不忍心，握住了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15分钟之后，老高从办公室拿了一张纸出来，脸色却不太好看，他说：“信息调查科反馈了关于照片扫描的信息。”

我顿时心头一紧，问道：“什么信息？”

老高看了一眼孙老太太，又看向我，并冲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刻会意，和他走到室外。老高这才说：“前几日池塘浮尸案的那个女人的头骨模型和孙老太太的女儿的完全匹配。”

我惊讶不已，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剩目瞪口呆。老高苦着脸，眉头紧锁，眼下到底该如何与老太太说她的女儿已遭人杀害？

我们回到审讯室，老高坐在孙老太太的对面，问道：“孙女士，您的女儿失踪时穿着什么衣服？”

孙老太太闭着眼睛，仔细回想了一下，良久之后，她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人老了记忆不太好了，医生说我有初期老年痴呆症，以前都是丽丽带我出门和回家的。”

我坐在老高身旁，我们彼此相视一眼，又看了一眼满是担忧和期盼的孙老太太，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室内一时沉默了，孙老太太见我们面色凝重，紧张地问：“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请你们如实告诉我，我女儿现在在哪里？”

我斟酌了一下语言，才开口说：“孙老太太，您千万别激动啊，是这样的，刚刚我们得到个不好的消息，您的女儿孙丽丽……被人杀了！”

孙老太太惊愕极了，双眼睁得老大，两行眼泪一下就落下来，她强撑着桌面站起来，老高担心她摔倒便去扶她。没想到孙老太太忽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老高的手臂，神情非常愤怒，大喊道：“一定是任天！那个烂赌鬼见财起了歹心，把我的丽丽杀了！我的丽丽真是命苦，好不容易能享受生活，却遭此厄运！老天爷真是待我们母女不公啊！”

孙老太太说到最后大哭起来，我和老高听得一头雾水，但大家都知道池塘浮尸案的转折点来了。老高便安慰老太太：“孙女士，您先别哭，冷静一下。您要说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为我们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抓住凶手，给孙丽丽一个交代！”

孙老太太一听，立马停止了哭泣，她认真地点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说道：“对！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快点把任天抓起来！对了，还有蒋菲，一定是他们害了我的丽丽！我一个妇道人家只能求你们帮忙了。”

孙老太太说着就要下跪，我连忙扶住了她，并问道：“任天和蒋菲又是谁？为什么要杀你女儿？”

老高递了一包纸巾给老太太，郑重地点点头，安慰道：“好！您平复一下心情，我们听你慢慢说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向您保证，只要能确定任天有犯罪动机，我绝对以涉嫌谋杀为由，逮他回来审讯！”说完，老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令人不得不信。

老太太抽出一张张纸巾擦眼泪和鼻涕，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她那双眼睛流露出浓烈的悲伤，似乎想起了很多不美好的往事。

第四章 联合谋杀

蒋菲趁着夜色跟任天联手把孙丽丽杀死，先把尸体放在家中车库的小车后备厢里，隔一天之后的晚上，才开车把尸体抛到一个池塘之中，以为这样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孙丽丽从小和母亲孙爱珍相依为命，她工作稳定后，便将母亲接到南明市和自己一起生活。而孙丽丽和任天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同在南明市工作，因某一次的校友聚会上两人谈得投缘而在一起。当时任天的公司成立三年了，而孙丽丽只是一家普通公司的小白领，他们恋爱一年后顺其自然地结了婚。

结婚那天，孙丽丽邀请了自己的闺蜜蒋菲来当自己的伴娘。蒋菲和孙丽丽认识多年，是高中同学，但蒋菲高考时落榜，上了三流大学，毕业之后，她一直在公司当文员，不求上进，却很爱花钱打扮自己，也爱在很多男人之间游走。

婚礼那天，是任天和蒋菲第一次见面。当晚，任天喝得烂醉，孙丽丽也喝得五分醉，她便叫蒋菲来帮助自己一起把任天扶到新婚房的床上，谁知孙丽丽不胜酒力，和任天同时醉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蒋菲见房里没有其他人，放肆地解开任天的衬衣扣子，眼中却流露出了悲伤之色，“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可以和孙丽丽这种普通的女人结婚呢？”

孙老太太招呼客人回家后，路过新婚房时，透过门缝看见蒋菲低头要吻任天，她立刻故意咳嗽两声，蒋菲猛地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走出房来。孙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并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朋友之夫不可欺。

蒋菲点了点头，拿着沙发上的包包，慌乱地离开了孙丽丽的婚房。

在那之后，孙老太太见过蒋菲多次故意和任天亲密接触，也提醒过孙丽丽要提防蒋菲横刀夺爱，却被新婚的幸福冲昏头脑的孙丽丽认为是孙老太太多心了。然而，两年后，任天的公司倒闭了，他整日喝得酩酊大醉，一蹶不振。每日孙丽丽下班回到家，都要面对冷冰冰的屋子，再也听不见家人的笑声。

更糟糕的是，某日孙老太太出门散心，却看见蒋菲和任天在商场里买婴儿的衣服，蒋菲还时不时托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孙老太太见自己的女儿平日里压力大，一时之间没敢把那对狗男女的事告诉孙丽丽。也是这时，孙丽丽被同事怂恿，去买了一张彩票，谁知竟中了大奖。

那晚，孙丽丽兴冲冲地跑回家，想拿这份奖的所有现金资助任天东山再起。可一出公司的大门，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她打电话让任天来接自己回家，任天的手机却一直没有打通。南明市每逢下暴风雨，马路上总是容易积水，也很难打到车。待她冒雨回到家时，已经成了落汤鸡，患了感冒，很快便睡着了。

半睡半醒之间，她接到一个匿名电话，那头的人告诉她，自己怀了任天的孩子，希望他们尽早离婚。待她清醒过来要问话时，那头的人一下子挂断了电话。那一夜，她没再入睡。

次日清晨，任天回到家，在孙丽丽的逼问下，他们吵了起来。孙老太太被吵醒，坐在客厅都能清楚地听到，他们为了蒋菲在闹离婚，渐渐地，两夫妻开始在争一张彩票。

我和老高越听越愤怒，却只能忍住不吭声，暗自骂任天这个浑蛋！

孙老太太至今想起，依旧愤懑不已，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仿佛任天和蒋菲就在她面前一样，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那对狗男女！

“我记得，当时任天和丽丽闹离婚，他们谈到了婚前财产，可能是任天看见了那张中了大奖的彩票，就想要得到一半的奖金，但是丽丽不愿意拿自己的钱去给负心汉养他的情妇和私生子，任天一气之下就摔门而出。”

几天后，任天气冲冲地拿着离婚协议书回来，说要找孙丽丽理论。孙老太太一看离婚协议书，原来是孙丽丽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特意找了律师立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其中有一条清清楚楚地写着——任天婚前与其他女子同居并有一子的违法行为。如此一来，只要孙丽丽有任天违法的证据，那么任天不但得不到财产，还有可能坐牢。倘若任天愿意私下解决这个问题，两人好聚好散，孙丽丽便不会将这份离婚协议书寄给法院。

孙老太太和任天坐在沙发上，两人一言不发，只等孙丽丽下班回家。

孙丽丽一回到家，任天就指着她的鼻子大喊大骂，还说了威胁她的话。

老高忍不住打断孙老太太的回忆，问道：“孙女士，任天当时说了什么威胁的话？您要说清楚，这也是他犯罪的动机之一。”

孙老太太目光非常坚定，脸上却露出一丝恐惧，说道：“他当时说，如果丽丽不分一半的财产给他，就一定会后悔！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指着我们，面孔狰狞，看起来就像个神经病人。”

我也忍不住好奇心，问道：“那你为什么肯定蒋菲也是凶手之一呢？”

孙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个丫头不求上进，工资一直很低，却总是爱买大品牌的衣服和化妆品，常常围绕在男人之间，而且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个有钱的小开嫁了。”

接下来，无须孙老太太多言，我们也能想出来她要说的话。而且老高从警多年，见过的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蒋菲以为自己就要梦想成真了，谁知任天一不小心破产了，偏偏又在这时怀上了他的孩子，而蒋菲却被爱情和母爱冲昏了头脑，即便穷也坚持和任天在一起。

但贫贱夫妻百事愁，孕妇没能得到最好的待遇，怀孕期间脾气又差，更令蒋菲委屈的是，她没有得到一个应有的名分。他们肯定也为任天和孙丽丽离婚的事吵闹过，终于有一天蒋菲忍无可忍，在雨夜用任天的手机打电话给孙丽丽，却在第二日得知孙丽丽中了大奖。

这对穷男女顿时起了贪心，想要从离婚中捞孙丽丽一笔钱，好来一解燃眉之急，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孙丽丽的律师函。这下他们钱也得不到了，任天还要背负罪名坐牢，两人恨极了孙丽丽，联手将她杀害了。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把这对狗男女抓起来，任天……任天今天一大早冲进我家，就把丽丽的彩票抢走了！你们看，这是我被他推倒在地的伤痕，这些都是他的犯罪动机啊！”孙老太太抓住我的手，又把她自己手臂和腿上的伤展示给我和老高看。

“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派人去抓！”老高说着就去隔壁的办公室打起了电话。

我去医务室拿了些红药水，替孙老太太抹伤口，却听见孙老太太伤心地哭起来：“我的丽丽啊，你就这样走了，留我一个孤寡老人在世上活着有什么意思啊！”

忽然，孙老太太甩开我的手，猛地站起来接连后退几步，她惊恐地看着我，大声喊道：“任天！你这个王八蛋，你别过来，是你！是你害了我的丽丽，你还我的丽丽，我要掐死你！”

话音刚落，孙老太太猛地朝我扑来，那双骨瘦如柴的手用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她脸上的神情非常扭曲，看得我惊恐不已，想要发声向老高求救，却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老高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我们，诧异地挂了电话，快速地跑过来，费力地把孙老太太的手拆开，并从背后抱住了她。孙老太太很是激动，一边朝我大声咒骂，一边拳打脚踢，最后被老高抱去了别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老高走过来，担心地问我：“你没事吧？我刚打医院的电话，把老太太送去治疗了。”

我摇摇头，“我没事，老太太可能是受刺激过大，神经有点失常了。”

老高见我没事，便说他已经安排警员去逮捕蒋菲跟任天，以涉嫌谋杀罪将二人带到警局审讯。我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了下来，一想到孙老太太变了一个人的模样，就心有余悸，便早早向老高告别，回自己的小天地去了。

没过多久，老高单独审讯了蒋菲，经过一番心理战之后，蒋菲才承认了罪行，并把原因娓娓道出。原来，任天是她的前男友，没想到他们三年后再相遇，任天已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却娶了孙丽丽那样相貌普通，脾气又不好的女人，她不甘心，一直找机会接近任天。直到某一天，任天和孙丽丽吵架，她去陪任天喝酒散心，两人一夜之间旧情复燃，蒋菲就在那晚怀上了孩子。

蒋菲说，现在她和任天是真心相爱，既然任天和孙丽丽没有爱情，就应该离婚，而不是拖着任天不放手，因为她才是任天真正的妻子，她必须为自己和孩子争取一个名分和美好的未来。

于是，她在雨夜打电话给孙丽丽，要求他们赶快离婚。可第二天，孙丽丽不但与任天大吵一架后就闹着要离婚，还扬言中的高额奖金，一分钱都不会分给任天。

蒋菲气不过，趁着孙丽丽加班回去得晚，在漆黑的夜里跟任天联手把孙丽丽杀死，先把尸体放在家中车库的小车后备厢里，隔一天之后的晚上，才开车把尸体抛到一个池塘之中，以为这样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最终，二人依然难逃法网，要等待法律的制裁。

老高告诉我这些话时，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话——只要你犯了罪，就会留下线索，迟早会有真相大白和付出代价的一天。案子虽破了，孙老太太却因此神志不清，被我们安排到了精神病院，人间最大的悲剧莫过于此。

第六案 人彘酷刑

诗人是把诗写在水上的人。

——济慈

第一章 人彘酷刑

韩哥仔细想了想，又望着尸体倒吸一口凉气道：“人彘酷刑！凶手真变态！”我听着韩哥的解释，与面前这宗猪棚命案死法差不多。

10分钟前，老高接到一通报案电话，说在南明市南城区的养猪场发现一具女尸。

老高先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我跟韩哥到法医中心门口等他，一起上了警车出现场。

从警局出发一路向南行驶，足足开了一个多钟头，才赶到案发地点。

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同事率先赶到，已经用警戒线封锁整个猪棚，盘问着相关人士。

老高也参与审讯之中，韩哥领着我穿过警戒线，进入臭气熏天的猪棚。尸体在猪棚最角落的地方，棚内猪粪随处可见。还有两三头已经全身黑紫、中了剧毒的猪躺在地上。从尸体腐烂程度来看，至少死了两个礼拜。

我在猪棚内扫视起来，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这对我采集昆虫造成了很大困扰。

因为很多时候，虫子并非只能被尸体吸引，有时候温度和湿度一样会影响嗜尸性昆虫。

在昆虫领域中，大部分昆虫为变温动物尸体，对温度和湿度都非常敏感。倘若温度过高，就会导致昆虫死亡或者发育停滞。偶尔会发生因为温度过高，虫子躲到尸体下方的情况，放弃取食阳光照射的尸体皮肤组织。不过，尸体也会因为高温而快速脱水干化。温度过低时，昆虫则自动潜入泥土越冬，少部分会进入气温较高的房中。

如果我想借助蝇类幼虫生长发育和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来推断死亡时间时，温度变化的影响不可忽视。当气温过高或者过低时，昆虫都无法完成交配和产卵，最终无法用于推断死亡时间。

我勘查完猪棚周围的杂物。渐渐地，尸体映入我的眼帘。韩哥在前头，指着尸体分析道：“尸体的四肢让凶手砍掉，眼睛亦被挖出，耳朵注入大量铜水混合物。这样是想让死者失聪，喉咙处暗紫发黑，估计灌了喑药和割去舌头，破坏声带，不让死者说话。”

我站在韩哥身边做详细记录，看了一眼尸体的面部问道：“韩哥，死者的五官为啥没有了？”

韩哥仔细想了想，又望着尸体倒吸一口凉气道：“人彘酷刑！凶手真变态！”

老高也在这时候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便追问道：“老韩，人彘酷刑是啥东西？”

韩哥用小刮刀从喉咙处刮下一些物质，转头对老高说：“跟十大酷刑差不多。人彘是吕雉独家发明，用来对付过戚夫人。这种酷刑强行把人变成猪，首先砍掉四肢和挖出双眼，耳朵注入铜水。”

我听着韩哥的解释，与面前这宗猪棚命案死法差不多，插嘴道：“凶手会是变态？”

老高也相继点了点头，他亦跟风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此法太过凶残！”

韩哥没多说话，打开法医工具箱拿出一把手术刀，划开尸体的右手臂，这样是为了检查里头有没有别的寄生虫类。不出顷刻，有十来只颜色各异的虫爬出来，属于特别罕见且复杂的情形。通常来说，案发现场的虫子的颜色跟科目应该很简单。

韩哥打量着那堆虫子，突然转头问我：“你能区分出这堆虫子的类型？”

我暂停记录蹲下身去仔细观察虫子，然后回答道：“韩哥，那我说个大概喽。虫堆里有一部分为葬甲科和蝇类，余下的虫类和卵较为少见，看起来像鞘翅目类，实际虫卵长度与外形却又不符合鞘翅目特征。”

我说完没多久，韩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认识的虫太少，你分析下猪为何会被毒死？”

我看了看那些黑紫色的猪，小声回答道：“凶手故意下毒？尸毒蔓延导致？”

老高听后，一脸惊讶地接过话茬儿：“凶手能利用虫放毒？这年头还有古代的使毒高人？”

韩哥仔细想了想老高的话，又从法医工具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提前装满了黑色药水。他走到其中一头毒猪旁边，蹲下去对准猪的脑部，把药水徐徐注入其中。我和老高在一旁仔细观看整个过程，药水进入死猪体内不到10秒，那些潜藏着的杂虫开始从猪的五官出逃。

其实，我很清楚那黑色药水的主要用途，业内称为驱虫水，能驱赶一些会影响案子侦破思路的杂虫。师父曾对我说过，当遇见特殊的案发现场，必须用黑色驱虫水排除多余的虫类，这类药水主要针对非尸体所能吸引的昆虫，对尸虫毫无用处。

韩哥看着那些虫子脸色不断变换，最终又重新恢复平静，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韩哥把注射器包装好，放回法医工具箱，对我说：“你负责解剖打了药的猪尸！”

韩哥将注射器包装好放回原处，是为了防止病毒源感染和交叉扩散。这类专业器材使用后，必须经过特殊毁灭处理。韩哥有吩咐，我岂敢不从？我立马点头答应，可心里被雷了个不轻，解剖猪尸？说起来我还是头一回，到底毒猪体内有啥玩意，居然让韩哥如此上心？

我小跑到自己的法医工具箱前，先换上一双白色手套，从里头拿出两把手术刀，以及一把肋骨剃刀和小镊子，这套装备专属于解剖动物尸体的特殊工具。再次回到那具猪尸前，仔细打量着猪的结构：猪的肚子有肿胀痕迹，说明肚内有多余水分；而猪脑袋部分因为打了药水，五官开始流出臭到极点的黑水。

我先把猪的尸体翻起来，让它呈四脚朝天状。接着，用手术刀沿着猪的脖子处一直往下划动。我估计用力过猛，不小心拉到了尽头。我能清楚感受到猪内部有些组织让我破坏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收集破案线索。

我偷偷看了一眼韩哥，发现他根本没看我，而是在一旁想事情，眉头拧成一团。

我再次把重心转移到解剖猪尸上，把肋骨剃刀缓缓探入猪肚，右手轻轻上下摆动，把多余的猪骨与肌肉组织分离。剔骨完毕之后，我将镊子探进去，夹出好几根小碎骨，碎骨通体漆黑，而且我还能清楚看见骨头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洞。

我暂且把夹出来的黑碎骨放在一旁，再次将镊子探入猪肚，夹出猪的一小块肉，肉同样也变了颜色。唯一让我不解的是为何肉上没太多寄生虫卵？在正常情况下，但凡腐烂的肉类均能吸引寄生虫产卵，为何猪身上没有？

在我思考之际，韩哥突然走了过来问道：“小靳，怎么样？你发现怪异之处了？”

我点了点头，望向对方说：“韩哥，我有大发现。在解剖之后，发现猪的内部遭到神秘病毒入侵，毒性特别强烈，连骨头和肌肉组织都被腐蚀了，结果导致寄生虫卵都不敢靠近，甚至还毒死了一小部分尸虫。”

韩哥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结果，脸上没有半点惊讶之色。他皱着眉头说：“看来，事情变复杂了，很少有谋杀案会夹带剧烈神秘病毒。最主要的是目前还无法确认病毒种类，连虫卵都遭毒死，无疑又加大了破案难度。”

韩哥的话无疑正中要害，由于神秘病毒入侵，彻底打乱了正常的破案流程。眼下，我们第一步要先检测出神秘病毒来源，确认尸虫离奇猝死的真实日期，以此为凭据，反推出尸体的真正遇害时间。

老高知道案子走到了关键节点，他也不想给我和韩哥太大压力，便说：“我老高是一介武夫，让我抓抓逃犯还行，你们这种昆虫研究我还真不行。还是慢慢来吧，我相信你们可以侦破此案！”

听了老高的话，我不禁有点想笑，接茬儿道：“老高，我也相信能破案。毕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能用如此残忍手段杀人，凶手和死者该有多大仇？如果是让你面对自己的仇人，你会用人彘酷刑杀了对方？”

老高仔细想了想，才开口回答道：“不会！如果对方杀了我的亲人或者爱人，我会亲自把凶手绳之以法，无论凶手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人抓捕归案，因为以暴制暴并没任何用处。我是一名警察，要时刻相信法律和公义！”

老高这番话让我感触很深，因为现在的人之所以犯罪，除开社会风气浮躁之外，主因都是现代人太崇尚以暴制暴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或者砍人。或许在外人听来，会以为老高在装清高，但我却相信他是个正义使者。

韩哥看着我问道：“小靳，你刚才问得非常好，倒是提点了我。凶手为何要对女被害人用如此酷刑？站在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凶手绝对是失去了人生信仰，有可能是遭遇了杀妻或者杀子之仇！”

老高顿时明白了韩哥的意思，继续分析道：“老韩，你的意思是要从犯罪动机入手？”

韩哥朝老高咧嘴一笑说：“没错，咱们先确定凶手的犯罪动机，然后核对出死者的详细身份，从死者的周边环境和人际关系展开调查，看看死者近期是否有跟人结仇，我们好有针对性地展开调查！”

韩哥的办法非常好，完全是倒着推，先确定凶手的犯罪动机，再查出死者身份，最终借助昆虫确认死亡时间。根据凶手人际关系来筛选，最终把凶手逮捕归案。不过，思路虽然清晰，可操作起来难度有点大。

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停止解剖猪尸，岂料韩哥见了之后却喝道：“小靳，谁让你现在收东西了？赶紧给我继续解剖余下的猪尸！”

我特别想问韩哥，既然侦破方向已经确认，为啥我还要继续解剖猪尸？

不过，我怕韩哥发飙，他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便索性点点头：“好，我马上继续解剖！”

我整理一下思绪，又开始解剖第二头猪尸，结果和第一头没啥区别，肚子里一样空空如也。直到解剖到第三头猪，才有了新的发现。我用镊子从肚子里头夹出一枚类似奖章或者徽章的东西，上面就画了一朵紫荆花，然后啥都没了。

韩哥依然在负责给女死者做详细尸检，我把紫荆花徽章装到一个透明的袋子里，小跑到他身旁说：“韩哥，我无意间在第三头猪的肚子里找出一枚紫荆花徽章，可惜上面没留下任何有用信息。”

老高也跑了过来，看了一眼紫荆花徽章，凝神说道：“小靳，这玩意是从毒猪的肚子里弄出来的吗？非常具有年代质感，好像是某种比赛的纪念品，所以没有标注姓名，属于那种参加就能获奖章的公益活动。”

当我和老高谈话之际，韩哥已经尸检完毕，同行的同事负责处理打包尸体。我们准备打道回府，做进一步神秘病毒分析。依然是老高负责开车，我跟韩哥坐在后头。车上，我们没说一句话，显然都被人彘酷刑案搞坏了心情。

第二章 多虫混合

桌上的红色笔记本写满了昆虫分析数据。我初步统计了一下，有15种的昆虫DNA结构链。这个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一般情况下受害者只有一名，绝对不能吸引15种昆虫，因为虫多肉少不够蚕食。

我伸了个懒腰，靠在车椅上，转头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场景。看着看着，渐渐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韩哥把我叫醒了，让我和他一起下车去昆虫研究室做尸虫猝死分析。

我俩换好衣服，来到昆虫研究室。韩哥从他的法医工具箱里取出研究室大门的钥匙递给我，让我把门上的大铁锁打开。接着，韩哥取出装满了昆虫和虫卵的昆虫瓶，率先走在前面领头，我则跟在他身后负责关门。

韩哥领着我来到一个实验台前，上面摆满了透明的试管和分离漏斗，还有几个标有刻度的广口瓶。后面那一排摆着各种颜色的药水，我匆匆扫过一遍，大部分都是用来检测昆虫毒性的专业药剂。

韩哥先是戴好手套跟口罩，还特意戴了护目镜，继而拿了三个广口瓶和一个分离漏斗出来，把昆虫瓶打开之后用长镊子夹出昆虫，依据昆虫类别放入不同的瓶内。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看了我一眼说：“小靳，你听没听过昆虫DNA十六烷基三甲基溴化铵提取法？”

我仔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发现没听说过，摇摇头道：“没有，韩哥你给科普下。”

韩哥睁大双眼，瞪着我冷哼道：“你师父还真抠门，啥都不跟你讲。十六烷基三甲基溴化铵提取法又称CTAB提取法，是相对比较成熟的昆虫DNA提取方法，应用范围相对广泛，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提取过程很烦琐，而且昆虫DNA容易缺失和挥发有毒物质。因此，需要在短时间内提取高质量昆虫DNA时，常使用CTAB提取法。”

话音刚落，韩哥让我将后面那一排的绿色药水拿过来递给他，我自然依言照办。

韩哥接过药水，先左右摇晃两下，才慢慢打开瓶塞。结果，一股酸臭味飘了出来。

我闻到味道之后，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比尸臭味还呛鼻子。

韩哥将绿药水倒入第一个装了尸虫卵的广口瓶，还不忘解释道：“这是毒液分离剂。”

我仔细观察着毒液分离药剂接触到尸虫卵那一刻，药水颜色开始慢慢变淡，最终转为蓝色液体。位于瓶子底部的尸虫卵快速发胀，然后自动浮起来，表面的皮脂纹理已经褪去，成了光秃秃的蛆虫。

韩哥拿起面前的那把镊子将水面的蛆虫夹出来，轻轻地放在透明的小盘子里，他突然转过头对我说：“小靳，你去把微型电子显微镜端过来，然后仔细观察虫卵变化，并且把观察到的东西念出来给我听。”

我跑过去端显微镜，然后将小盘子放在显微镜下方，调整好焦距观察了起来，看了一秒说：“虫卵因遇到毒液分离剂被高度腐蚀，但表面依然残留着黑紫色的神秘毒药成分。虫卵死后，躯体迅速膨胀到正常体积的两倍，表面已经蜕皮和出现氧化情况。”

在我说话期间，韩哥已经把一管黄色药剂倒入第二个装了小型尸虫的瓶子里。

韩哥倒完药剂后，又继续问我：“虫卵没有二次变异或者进化？”

我又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仔细看了看虫卵纹理回答道：“韩哥，虫卵目前没出现进化和变异迹象，估计是受到了某种特殊限制，我还要继续观察。”

韩哥先是一愣神，显然我的观察结果出乎他的意料。随后，他又说：“加点干冰上去。”

我实在不明白韩哥的用意，但还是跑到专门储存干冰的位置，取出一小部分干冰放在装虫卵的盘子上。当干冰刚落在虫卵上不久，便开始冒寒气还发出了滋滋声，冰逐渐开始融化为黑色液体，干冰顷刻间化为乌有。

这次，我发现韩哥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此次的干冰变化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从头到尾都没看懂，傻傻地问道：“韩哥，这干冰怎么突然急速化水了？”

韩哥拿起镊子，在倒有黄色药剂的瓶子里边搅拌边说：“很简单，虫卵表面的成分已经被分离剂强行洗净，干冰最大的用途在于检测毒液是否清洗干净。如果干净之后，干冰不会迅速融化。若急速化水，则表明虫子已经全被毒液侵蚀！”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经过洗涤之后还没能分离毒液，那这种神秘病毒该多强大？

我发现韩哥的脸色又接连变换好几次，那双眼睛有些泛红，凝神说道：“小靳，这件事你暂时别对外公开，唯独能告诉你师父一个人。我怀疑不久之后又要有大事发生了，十年前的那场悲剧还会再度重现。”

我听出了韩哥的话外之音，实在好奇便问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韩哥深呼吸好几次，强颜欢笑道：“小靳，相信我，以你现在的资历和法医水准最好别知道太多关于十年前的事，因为知道越多对你越不利。有句话叫：‘你知道的东西越多，越容易提前去见阎罗王！’”

我知道韩哥没跟自己开玩笑，咽下几口唾液，小心揣测道：“莫非跟神秘病毒有关？”

韩哥定了定神，微微点头道：“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人彘酷刑案提取出来的神秘病毒确实和当年我遇到的病毒一样，甚至比当年的还要厉害不少。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之前你和老高破获的那些个案子，多年前也发生过类似案件，而且负责破案的人比你还优秀，可以说是法医昆虫学领域百年难遇的超级天才！”

听到韩哥夸赞一个多年前的人，我心里难免有些郁闷，挥舞着小拳头，“韩哥，你别小看我，其实我也不差啊！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也会变成像师父那样德高望重的资深法医！”

韩哥静静地看着我，好久都没回过神来，然后喃喃自语道：“很像，你们其实很像。”

我没弄懂韩哥说啥玩意儿，在他眼前摇摇手说：“韩哥，还要继续检测尸虫？”

韩哥猛然回过神，干咳一声：“抱歉，我刚刚走神了。下面，你分析一下黄色药剂里的尸虫。”

韩哥说完之后，就继续去调试药水了。他先把灰色药水倒入第三个瓶内，15秒之后又倒入粉色药水。而我这边才刚用镊子夹出小型尸虫，尸虫状态和虫卵差不多，也是被洗掉了外壳，完全失去了生机，无异于一条废虫。师父曾对我说过，在以后的案件中，若遇见尸虫离奇死亡或未能成功进阶的情况，这宗案子想成功侦破难于登天，因为尸虫猝死无法变成推测死亡时间的隐形证人，线索全部中断，案子沦为悬案。

韩哥把第三个瓶子里的虫也夹出来，经过多次分析检测，还另外提取了几只相似的昆虫的DNA当对比，结果依然不理想。因为那些还没孵化的小虫卵，进化强行催化到第三期阶段会自动离奇死亡。已经成型的幼虫，同样活不过两小时。

这次的案子相对复杂，主要是虫卵存活周期太短，我们暂时还无法看到成形后的虫子是啥模样，自然无法利用昆虫种类和特性推断死亡时间。如此一来，人彘酷刑案就开始陷入僵局之中。

韩哥坐在实验台前沉思，桌上的红色笔记本写满了昆虫分析数据。我初步统计了一下，有15种的昆虫DNA结构链。这个结果让我大吃一惊，一般情况下受害者只有一名，绝对不能吸引15种昆虫，因为虫多肉少不够蚕食。

我拿手机把韩哥写的昆虫分析数据拍了下来，如果案子依然毫无进展，我会把照片给NASA发一份，兴许NASA会替我解开疑惑。当然，这事儿我不敢跟韩哥说，一来是要面子；二来是NASA有要求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韩哥见我拿出手机拍照，一时间感到非常好奇，便主动问道：“小靳，你拍照干啥？”

我一时间没回过神，差点把NASA说出口，随口撒了个谎说：“我打算晚上还好好研究研究，兴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我觉得，身为一名新人，多多研究和思考案子才算不辜负你和师父的厚望。”

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心里暗骂自己虚伪，不过为了快速成长，瞒着韩哥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NASA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我甚至有种错觉，在NASA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师父沈建国的影子，仿佛这个世上没有任何虫子跟昆虫命案能逃过其法眼，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学校第一次听师父讲座的情景。

韩哥很高兴地笑了，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小靳，你渐渐有了法医该有的样子，我很欣慰。但这宗人彘酷刑案不简单。首先，从我们收集回来的虫子上分析，属于多虫混合类。我对罪犯的犯罪手法感到不可思议，很少有人能成功利用虫子与虫子的相生相克来完美杀人！”

我顿时不解了，反问韩哥：“韩哥，真能利用虫子相生相克的特性来杀人？”

韩哥仿佛想起了一些往事，深呼吸好几次才回答道：“可以，虫子也分季节性和五行属性，因为世间万物都逃不出五行规律，虫子自然亦存在金木水火土，曾经发生过用虫子杀人的案子。”

我被韩哥的言论惊呆了，哆嗦着问道：“如果真有人能控制虫子，岂不是乱套了？”

岂料，韩哥听后却摆了摆手，叹息道：“你说的是那种用语言控制虫子犯罪，我说的是利用气味和温度控制虫子，达到杀人于无形的目的。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都爱喝蜂蜜，若一个人想杀另外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的行动限制了，并在其身上涂大量蜂蜜，故意引来毒蜂，岂不是能借蜜蜂之手成功杀人？”

韩哥此话一出，我脑补了一下他说的情形，浑身空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确实如韩哥所说那般。倘若遇见那种会饲养和培育昆虫的人，稍微精通药理学或法医毒理学，驾驭昆虫杀人于千里之外都不在话下。

就在这时，我刚想和韩哥讨论利用昆虫杀人于千里之外是否科学，结果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直接挂断，脸色有点怪异地对我说道：“小靳，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一个人独自研究下。有什么消息，我们电话联系。”

不管我答应与否，韩哥直接把我从实验室赶了出来。不过，在离开实验室时，我已经把韩哥的昆虫DNA检测数据发给了NASA。现在，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静候NASA的答复和上网找找有没发生过所谓的昆虫千里杀人案。

第三章 剧毒虫卵

韩哥犹豫许久，才向我和老高道：“在那堆虫子混合物中，有一种虫子的卵携带剧毒。虫卵在繁衍生殖期间会自动分泌出大量毒液，毒死与之争抢食物的其他虫类。”

我出了实验室大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小天地。NASA还没给我回消息。

我的脑海中又想起那枚紫荆花奖章，我好像曾经见过类似徽章，只是记不起来了。

我躺在床上，联想起之前破获的那些个昆虫命案，不禁感慨人类如此渺小和生命过于脆弱。而且现代社会凶手杀人的动机亦千奇百怪，甚至有的人因一句话就去杀人，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走极端。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声，我连忙解锁屏幕，发消息的人正是NASA。

NASA回复的内容是：“你在什么地方遇到这种神秘病毒？简直太恐怖了！”

连NASA都认为神秘病毒恐怖，我沉思片刻回复道：“你见过这类病毒？”

过了一分多钟，NASA才再度回了我：“见过，在许多年以前，本该被完全消灭的病毒，眼下居然离奇惊现。你以后再遇见这种病毒千万要小心，因为这类病毒容易变异和进化，严重的还能入侵人体。这次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你要从其他方面切入。”

我读着NASA发来的消息，尤其是他提到病毒会变异跟进化，让我对这病毒产生了畏惧感。倘若一个不小心遭病毒入侵，我会变成毒人吗？还是跟那些中毒而死的猪一样死无全尸？光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NASA显然听说过甚至接触过这种神秘病毒，我赶快把NASA的信息编辑成短信发给韩哥，提醒他要预防病毒入侵人体。很快，韩哥给我回了个消息，让我立马赶到他那里去，说有大事要与我探讨。

我连忙穿鞋跑下楼，拦了辆出租车，赶到韩哥的实验室去。在车上，我一直想着NASA这次为何说帮不上我的忙？这神秘病毒当真如此恐怖？而且韩哥和师父对十年前那件事一直三缄其口，看来还有很多东西我未曾接触，或许是认为我资历不够，不告诉我，对我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车子很快停在法医中心门口，我付了车费，直奔二楼韩哥的实验室。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老高也在。我跟老高打了个招呼，老高示意我坐在他身旁。然后，韩哥一直在我俩面前来回踱步。

韩哥犹豫许久，才向我和老高道：“在那堆虫子混合物中，有一种虫子的卵携带剧毒。虫卵在繁衍生殖期间会自动分泌出大量毒液，毒死与之争抢食物的其他虫类。”

老高的神情严肃了几分，盯着韩哥问道：“老韩，带毒的虫卵你之前没遇见过？”

我又想起师父和韩哥的昆虫基因研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NASA：这是四个英文字母。

我不禁开始大胆猜测，难道说，这些剧毒虫卵跟NASA有关系？转念一想，又让自己推翻了。如果NASA是病毒散播者，应该不会惧怕才对，亦完全没必要告诉我神秘病毒的危害性有多强。

韩哥舔了舔下嘴唇说：“许多年前遇到过，老高你应该还没忘记那件事和那个人吧？”

老高顿时睁大双眼，好似想起了一些恐怖的事，战战兢兢地说：“你别告诉我，现在遇到的剧毒虫卵跟那个家伙有关？不对，那人已经死了啊！而且当时那些带有剧毒的虫卵早就被消灭干净了，不是吗？”

我坐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因为我知道自己插不上话，还不如安静聆听。

韩哥眉头拧成一团回答道：“不！老高你错了，谁也不敢确定那家伙是不是真死了，毕竟那场爆炸波及范围实在太大，连房子都炸了个粉碎。在那个年代，科技并不发达，病毒虫卵的危机意识很强烈，可能在爆炸前一秒就钻入土中。”

老高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老韩，你的猜测概率占了百分之五十，人命大跟好运程度都有限吧？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任由病毒虫卵继续蔓延和被罪犯利用来杀人？总该想办法做点事吧！”

我突然想起NASA的短信，主动提议道：“我们可以研制出一种药水扼杀剧毒虫卵！”

我话音刚落，韩哥跟老高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显然对我的提议感到特别诧异。

韩哥率先问道：“小靳，你听谁说能用药水来杀剧毒虫卵？老沈之前有和你提过？”

我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妙，看来用药水毒杀虫卵这种事应该属于禁忌，好比法医昆虫界的毒理学。差点被NASA那个浑蛋害死，我开始想办法到底该怎么圆回来，不然让韩哥知道NASA的存在，以后就没人帮我破案了。

老高这时候开口说：“小靳，你该不会是电影看多了吧？你能研究出药水杀虫卵？”

我索性顺着老高的话下台阶，接茬儿道：“呃，电影里都演过，我以为现实世界也行。”

韩哥却突然发飙了，他直接训道：“小靳，你记住，别乱研究昆虫毒性和法医毒理学。”

我使劲儿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明白韩哥的良苦用心，他是担心我研究法医毒理学然后变坏，因为师父也三令五申不准我碰毒。或许他俩之前经历过类似事件，我总有预感：法医毒理学和神秘病毒与十年前那件事存在莫大的关联。就这样，此次的案情讨论因涉及法医毒理学和十年前往事不欢而散，我跟老高暗自商量着，第二天要进行突击审查养殖场负责人朱大可。老高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因为他也怀疑朱大可是主要嫌疑人。在他看来，朱大可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老高负责开车带我前去找养殖场的负责人朱大可，因为种种迹象表明，朱大可是首个犯罪嫌疑人。我俩来到朱大可家中，这是一间距离猪棚两百米左右的出租屋，屋内正中间有一张茶几，角落放了一张能折叠的床和几把小板凳。

老高坐在朱大可对面，直入主题道：“朱先生，我这次找你，主要是了解些情况。”

朱大可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口说：“高队长，您问吧。”

老高对于朱大可抽烟的举动有些不悦，皱了下眉头道：“一周前，您在何处？”

朱大可猛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回答道：“在乡下帮我妈办丧事，许多人都能证明。”

老高找朱大可要了相关人等的联系方式，打电话求证后，证明对方所言不假。

接着，老高又是一番盘问，发现朱大可并没有犯罪动机，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待我跟老高准备离开时，朱大可突然一拍大腿说：“昨天，我打扫猪棚时发现个东西。”

老高转身看向朱大可追问道：“什么东西？你拿出来我看看，兴许跟案件有关。”

朱大可把手伸入裤子口袋将里头的东西全部掏出，放在地上进行清点。

不出一会儿，朱大可拿起半截纸，面带嘲讽之色：“诗人是把诗写在水上的人。”

老高一时间没听明白啥意思，拿过半截纸，挠挠后脑勺，望向我，“小靳，你懂不？”

在朱大可念的时候，我就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微笑道：“济慈写的一句诗。”

突然，我的脑海中闪过那块紫荆花奖章，结合着一句诗，我有了新的线索，但依然需要进一步证实。

我们审完朱大可，排除了其嫌疑，离开了他的家。我边走边思考着，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才会把写有济慈的半截纸遗留在案发现场？思来想去一直无解，便对老高说：“老高，我认为咱们要试试民间调查了！”

大概10分钟后，我和老高二人来到发现尸体的那个猪棚，老高与我一起步入猪棚。

从死者当时躺的位置和伤口来看，凶手应该是男性，而且臂力相当大，否则不会一刀砍断凶手四肢，还能办到丝毫不差。另外一点也变相证明了，凶手和死者估计认识，不然死者怎会毫无戒备？

我和老高找到当地祠堂的一位老人，我把那紫荆花奖章的样子形容给老人，问老人是否知道属于啥玩意。结果，那位老人一口便说了出来，是印刷厂一年一度举办的诗歌比赛奖品，不久之前才举办过，属于当地印刷厂的一种特色活动。

很快，我跟老高根据这个新线索找到了印刷厂负责人。结果，印刷厂负责人说这次比赛的紫荆花获奖者仅有一个人。现代人对诗歌都没太大兴趣，而这次的获奖者叫孙小军，写了大半辈子的诗歌。老高在印刷厂成功逮捕孙小军归案，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印刷厂工人，年轻时特别爱搞诗歌创作，是印刷厂公认的诗痴。

那枚紫荆花奖章正是他在杀人的前一天，参加印刷厂诗歌大会所获。因为在杀刘琴时，意外滑落然后被猪误食到肚中，成为判定他杀人的铁证之一。至于济慈那句诗歌，完全是因为他有个习惯，每天都要从济慈的诗歌集上扯一句话下来，在闲暇之余研究，为写诗找找灵感。结果，也让朱大可捡到了。没人知道孙小军一直以来都患有一些隐性精神疾病，前几日因为儿子孙龙突然死在手术台上，而主刀医生自身明明在手术中出现了错误判断，却打死不承认失误。因为儿子离世激发了孙小军潜藏的心理疾病，他连续几日尾随和跟踪负责主刀的女医生刘琴，成功掌握对方的日常行程后，在半个月前的晚上潜入刘琴家中，用最残忍的人彘酷刑杀死了她。杀死对方之后，为不被发现，刻意转移尸体到猪棚内和丢下一些古怪虫子。

根据孙小军交代，他的犯罪手法和思路是一个叫NASA的神秘人所教。在犯罪过程中，为了不留下指纹，还特意戴了手套作案，手法相对专业。若不是靠着韩哥研究过一些法医毒理学，兴许还真抓不住这家伙。

我不禁想起给我提供线索的NASA，难道二者是同一个人？不过，如此一来，又不符合常理。NASA若教唆人用特殊手法犯罪，为何又要帮我破案？这件事我没敢对外人提起，毕竟靠别人帮助才能破案始终不光彩。通过前几次破获的案子，我越觉得自己被一双无形之手推入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事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未来让我感到非常不安，尤其是那个叫NASA的家伙，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七案 湖中无头尸

真正的爱情是不能用言语表达的，行为才是忠心的最好说明。

——莎士比亚

第一章 湖中无头尸

已经高度腐烂的无头女尸，尸虫爬满了全身，腔上有多处钝器伤口，从痕迹上来看，是被人用钝器捶打多次而死。最让我感到头疼的是尸体还出现了巨人观的现象。

今天，本该轮到我休假，不用去局里值班。两天前，我就想去看场电影，但韩哥的一个电话打破乱了我的计划。他说，今早老高在局里值班时，接到一宗报案电话，报案人声称在南明市东城区飞天湖中看见了一具无头尸。

我马上换好工作服，带上出尸检现场的装备。刚下楼，我便看见一辆黑色的SUV警车停在十字路口。我连忙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道：“韩哥，飞天湖中无头尸案具体什么情况？”

韩飞伸了伸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重新发动警车，边开车边对我说：“小靳，你别着急，我们先赶过去看看情况。老高那家伙今天值班，接到报案电话后，第一时间带人赶过去保护现场和搜集证据了。”

我看了一眼顶着两个超大号熊猫眼的韩飞，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便把脑袋凑过去，小声追问道：“韩哥，你最近失眠？”

韩飞无奈地摆摆手说：“我和你师父在搞个新研究，跟之前那个病毒昆虫的基因有关。”

我再次想起韩哥之前用毒理学所做的碎肉分析实验，简直太出神入化了。

我甩了甩脑袋，立马回过神说：“韩哥，如果尸体在湖里，会不会影响我们对案件的侦破？”

韩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笑道：“当然会！不同环境下滋生的尸虫各异，我们要区分开各种虫子，还有寄生在虫内的海生物。而且我们处理的方式亦比较特殊，水或湖中的尸体分为浮尸或沉尸。”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果受害人被凶手抛尸了，又该怎么判断？”

韩飞皱眉想了大概一分钟，才娓娓道出：“这个要看尸体被抛在什么地方，因为水是自然界中除氢气和氦气外比热容最大的物质，容易吸收外界散发出来的热量。所以，水中尸体尸温下降非常迅速。但水体温度和气温却不一致，前者变化范围较狭窄，幅度也相对很小。”

经过韩哥的强大科普，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韩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我们想利用嗜尸性昆虫群落演替现象，来推断水中尸体的真正死亡时间，需要考虑水温变化啊！”

韩哥仔细回想了一下，边开车边继续说：“1996年2月16日，在临市的临江支流堤案上发现一具男尸，尸体大面积腐坏，死者身份不明。虽然死因特别明确，但由于尸体腐败过度，影响了当时的法医根据死亡现象推断死亡时间。”

我不禁有些不解了，追问道：“韩哥，听你的意思，腐败程度能影响推断死亡时间？”

韩哥定了定神，笑着说：“确实可以。但还是有办法推断出来，由于当时法医只在尸体上找到了大量3龄蝇蛆，所以根据嗜尸性昆虫特性进行死亡时间推演最合适。传统的形态学种类鉴定需要具有昆虫分类学背景的专业人员才能完成。采集尸蛆样本，后用检测法分析，但DNA分子鉴定技术能简单快速鉴定出结果，最终证实线粒体DNA的细胞色素为氧化酶辅酶I(COI），归类到巨尾阿丽蝇，根据其发育规律迅速锁定死亡时间差，案子两周后破获，真正死亡时间与推断时间几乎一致。”

韩哥说完之后，又继续补充道：“在自然水体如河流、湖泊、鱼塘中的尸体，尸体沉在水中的部分，常常会成为鱼、虾、蟹等啃食，而龙虱水龟等水生腐食性鞘翅目昆虫也常常侵袭和啃食水中的尸体。”

这一说法也超过了我的认知，我主动问韩哥：“它们是想借此进行群落演替？”

韩哥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道：“没错，水生昆虫能够借此来进行演替，由此能够粗略推断出尸体入水时间。当尸体因产生大量腐败气体而浮出水面后，会有嗜尸性蝇类和喜欢湿润的甲虫侵蚀与产卵，建立昆虫群落。借助这两类昆虫，能够判断尸体入水和浮出时间。因此，尸体露出水面外的部分陆生昆虫会出现，在周围有大量溺水死亡的幼虫。”

我在脑海中消化韩哥所讲的东西，看来想快速成长，还需要多与前辈沟通。

韩哥转过头，笑着问我：“小靳，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法医？”

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刺激，可以像福尔摩斯那样把坏人绳之以法！”

韩哥不太满意我的回答，神情严肃地警告我：“不，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或许你还太年轻，对于法医的责任感不强。但你记住一点，法医是一个绝对不允许犯错的职业。如果你一出错，就会有无辜者枉受牢狱之灾，犯罪者依然逍遥法外！”

对于韩哥的话，我特别认同。确实如他所说，一位法医的天职是为死者申冤，还受害者一个真相，让犯罪者能够受到法律制裁。不过，唯一让我值得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犯过太大的致命错误。

这次的案发地点有些远，甚至可以说过于特别。毕竟，我才第二次接触水尸昆虫案。

我开始在脑海中幻想，此次的案发现场会是什么样子：首先，会看见一具没有脑袋的女尸在湖中央漂浮着；在尸体上空还盘旋着大量绿蝇，从空中产下卵子落到尸体上，进行昆虫群交替。

大约又过了十五分钟，我跟韩哥两个人赶到现场时，无头女尸被先抵达的同事们打捞了起来，尸体已经被运到了河岸上。看到如此情景，我暗叫一声不好，估计韩哥这会儿要发飙了。

果不其然，韩哥跳下警车后，拎着他的工具箱快速跑过去，大喊道：“老高，你给我出来！”

老高多半又要倒霉，他从另外一处冒出来说：“老韩，你怎么了？发啥脾气？”

韩飞看着一脸无辜的老高，他摆了摆手：“算了。以后在我没来现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乱动尸体！”

老高望向无头女尸，顿时恍然大悟，他向韩哥敬了个礼，表示了自己的承诺。

老高离开之后，韩哥冲我打了个手势，让我过去他身旁，应该是要开始准备尸检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2B铅笔和笔记本开始准备记录。我看着已经高度腐烂的无头女尸，尸虫爬满了全身，加上被砍去脑袋的长度，女尸净身高大约169cm。穿了一套银白色的连衣包臀裙，黑色连裤袜，女士高筒靴，衣服内无任何证件跟私人物品。胸腔上有多处钝器伤口，从痕迹上来看，是被人用钝器捶打多次而死。

最让我感到头疼的是尸体还出现了巨人观的现象，当尸体腐败扩散到全身时，整具尸体会剧烈膨胀，业内统称为巨人观。此时，尸体由于大量腐败气体和腐液流出，引来了大量昆虫。

韩哥戴好白色的防腐手套之后，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长约9cm的手术刀，仔细看了看无头女尸，然后又转过头反问我：“小靳，你知道为什么这具尸体腐败的过程并不快？”

韩哥突然一问，我顿时不知如何回答，便尴尬一笑，“因为温差的关系？”

韩飞先是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在自然界里有分水体，在较大的水体中，水的比热极高，温度比陆地温度低，而且相对恒定，能够让漂浮在水中或者湖面的尸体腐败速度明显减慢。”

韩哥生怕我没听懂，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另外，水中的尸体上半身较重，若尸体完整无缺，身躯会略向头部低沉，让血液集中在头部或者颈部等区域。正常的腐败次序从头、颈部开始，然后才是侧腹部，死后5～6天才开始变为浅绿色。”

我听着韩哥说的东西，简直太专业了，忍不住发问：“还有其他意外因素？”

韩哥知道我喜欢刨根问底，边剖析尸体边说：“在一般正常的气候条件下，人正常死亡6～10天，肠道内的腐败气体会慢慢变多，导致尸体发肿，然后上浮，部分身体会露出水面；四肢末端皮肤10～12小时，会起皱褶变成手套皮样，大约10天之后能够轻易剥离下来，头发和指甲则自动脱落。失去这些保护之后，水生物便能轻易取食和破坏尸体，直到把尸体完全吃完，骨架溃散。”

我开始在一旁做详细笔录：无头女尸一具，身高1.69m左右，穿了一套银白色的连衣包臀裙，黑色连裤袜，女士高筒靴，衣服内无任何证件跟私人物品。此时，尸体发生了二次变异，基本上呈白骨化，但仍然能看到身体内部有多处骨折，明显曾受过重击导致骨裂。

韩哥开始提取尸虫，我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法医工具箱，从里头拿出尸检包，取出工具和装有约一半酒精的玻璃瓶，开始在尸体周围来回翻查、捕捉各种虫子和蝇蛆。我站在他身边都看傻了，咽下一口口水，顺势拍了一下他的马屁：“韩哥，你真厉害！抓虫还不用镊子，一抓一个准！”

韩哥没好气地白我一眼，冷笑道：“你以为我干啥呢？我现在是给你做个示范，等会儿你来抓！”

听到韩哥如此极品的想法，我差点一个站不稳摔在尸体上。没过一会儿，韩哥果然言出必行，把抓虫子的任务交给了我，还不让用一次性镊子，纯徒手抓捕。虫卵采集工作结束，我原以为能休息一下，不料还要换衣服下水去。

第二条 隐形证人

倘若不考虑水虫卵因素，绝对会影响死亡时间推论，甚至还会算错时间，然后把整个案件引入错误的方向，最终变成一宗无法侦破的无头悬案，这种案子真正的隐形证人，其实都隐藏在水下！

不一会儿，我跟韩哥换好法医下水时的专用设备，潜入打捞出尸体的大概坐标。

在水下，我接过韩哥递过来的水网。水网为我们这个行当的御用工具之一，通常用于捕捞水生昆虫，网兜的材质不易吸水且硬度较大。整张网子由无数个塑料网眼组成，网兜支架和杆比捕虫网更加坚硬。在水中使用水网时，会遇上极大的阻力。杆子绝对要结实耐用，不能用那种轻易变形的材质。水网的杆和网兜会呈现出一定角度，方便捞取水中昆虫和取尸虫卵样本。

韩哥比起我来熟练多了，很快游到相应坐标，开始往更深处潜，我自然紧随其后。

我在背后学着韩哥用水网捞虫的动作，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儿。相反，韩哥不但捞到不少家伙，而且动作还很迅速。我发现他是把虫卵给网死了，然后强行挤到一个涂有强力胶的瓶内，很快便完成了抓捕水虫卵的工作。

韩哥把东西装好，冲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可以跟他一起上去了。

我下水一趟毫无所获，而韩哥却快速地抓到水虫卵，这让我无地自容。

韩哥和我上岸换好装备后走到我跟前，“知道我为何要叫你下水？”

我想了想，摇头答道：“韩哥，你别打哑谜了，快说说原因。”

韩哥指着不远处的无头女尸说：“因为女尸在水下浸泡时间过长，不少虫卵因为水的影响，会主动脱离尸体选择继续寄生湖底，来演化和交替昆虫群落。如果我们不去打捞尸体的位置抓样本，就会影响破案的进度和真相。”

我总算明白了韩哥的良苦用心，确实如他所说，倘若不考虑水虫卵因素，绝对会影响死亡时间推论，甚至还会算错时间，然后把整个案件引入错误方向，最终变成一宗无法侦破的无头悬案。

韩哥对我笑着点点头，“明白了？这案子真正的隐形证人，其实都隐藏在水下！”

我这才彻底明白，憨笑着说：“明白，多谢韩哥指点，我受教了。”

韩哥说完后，领着我走向无头女尸。他指着尸体的胸腔处说：“小靳，你怎么看？”

我戴好手套掀开伤口，仔细端详起来，伤口内部腐烂严重，有白骨化趋势，胸肋骨严重骨折。除胸口之外，还有许多明显的砸伤，脖子处的伤口不太整齐，估计是让非利锐刀具所割导致。

韩哥的重点却与我不同，他指着尸体的脖颈处说：“你仔细看看，这里根本没产虫卵！”

我顺着韩哥所指的地方看了过去，确实没看见虫卵在上面繁衍。

如此奇怪的现象，让我不知如何应付，只好先把情况如实记录下来。

韩哥独自走到尸体的脖颈处蹲下，并命令道：“你把我的法医工具箱拿过来！”

我依言照办。由于我们下水时，把工具箱都交给了老高保管，我便小跑着去老高那儿拿工具箱了。

老高听说我要拿工具箱，他关心案子进度，便和我一同回到女尸旁边。

此刻，韩哥已经从里头拿出一把手术刀，递给我说：“沿着尸体的脖颈处往下划5cm！”

我接过手术刀，想问韩哥用意何在，但我一对上他冰冷的眼神，就把问题活生生地咽回了肚中。

我舔了舔干涸的下嘴唇，右手握紧手术刀，虽然尸体的头没了，可脖子还意外遗留了下来。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轻微发抖迹象，强行咽下一口口水，这算我第一次给尸体开喉，刀锋对准脖颈开端，一点点划开死皮之后，里面居然爬出一堆黑色的小水蛭，水蛭底下蜗居着大量死虫卵。

老高蹲在我旁边看着小水蛭，突然睁大眼睛，问道：“虫卵遭水蛭电死了？”

韩飞瞪了老高一眼，冷冷地说：“安静点！别干扰小靳解剖！”

老高本想大声反驳一下，却不敢跟韩哥硬抗，只好选择闭嘴。

与此同时，我已经按照韩哥的吩咐，划到5cm处，不禁长叹一口气道：“韩哥，我划好了。”

韩哥见我的样子，忍不住摇摇头说：“小靳，你这样不行，以后要多解剖尸体。”

老高听罢，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语重心长地说：“小靳，多跟你韩哥学学。”

韩哥与我都没搭理老高。我们开始把那些水蛭和死虫卵装好，然后离开了案发现场。

老高则留在原地跟同事们处理后续工作，诸如给尸体拍照，然后装上裹尸袋运回局里等。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5个小时了。我根据昆虫分析结果，总算整理出一份尸检报告。

“韩哥，我已经能确定被害者的死亡时间了。”我扬了扬手里最新的昆虫尸检报告笑道。

韩哥把报告拿过去，仔细翻了翻，眼神有点不对劲儿，他看着我，“你确定没错？”

我顿时不解了，难道我记录错误？我回答道：“应该没有，经过我鉴定后发现，蝇类昆虫占三种。其中有化蛹迹象的，为亚麻蝇蛹。是常见的食尸性蝇类，常见于水尸上，体型相对较大，平均长度为10～17mm。”

韩哥皱了皱眉头，反问我：“说说亚麻蝇的特征，我总感觉你搞错了虫类。”

韩哥居然怀疑我搞错了，我一时间不服气，反驳道：“亚麻蝇的长须特别长，末端肥沃，尾部呈红色。而且幼虫发育速度远快于一般昆虫，因为它没产卵期，可直接产下幼虫。不过，它的1龄产期不长，仅仅17小时而已，2龄期为24小时，3龄期为2天。蛹期特别长，平均为12天。”

韩哥的眉头依然拧成一团，又问了一句：“继续说，死者体内还有啥残留物质？”

我顿了顿补充道：“由于亚麻蝇的龄期为2天，加上幼虫期3天半，总共用了5天半时间，换句话说死者可能死于5天半前，因为在死者阴道内提取出了分泌物，但并没发现男性精液，排除奸杀的可能。胃部还残留少许海鲜物质，死前应该吃过不少海产品。”

韩哥听罢连连摇头，出言打击道：“不！小靳，你全推算错了。首先，死者如果死于五天半前，尸体腐烂速度不能如此迅速。其次，如果死者体内残留海鲜物质，你可有在其中找到海生物产卵寄生！”

我经韩哥这一点拨，顿时恍然大悟，确实如他所言，尸体腐烂速度过快，而尸体内部残留的海鲜物质居然没吸引海生物蚕食与产卵。这一点完全不符合科学逻辑，肯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我很快低垂着脑袋说：“韩哥，按照你的意思，是我的方向搞错了？”

韩哥犹豫老半天，又仔细翻了翻报告，才下定决心说：“走！咱们去冷藏库解剖尸体！”

我们赶到冷藏库，先找守尸的老大哥提取无头女尸，然后换上法医工作服，带着各自的法医工具箱，准备解尸工作。

由于尸体高度腐烂，下刀难度极大。解剖一般尸体，我还行。这类尸体绝对是韩哥主刀解剖，我负责打打下手。韩哥轻轻弹了弹手上的橡胶手套，摆正医用口罩的位置，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黑色裹尸袋，又看了一眼面前摆满一堆解剖工具的我。

我朝韩哥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配合他展开解剖工作。

韩哥从裹尸袋最顶端沿着拉链往下拉开，尸体渐渐闯入我的眼帘，比起白天看到的情景还要恐怖不少。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并咬牙说道：“韩哥，我们开始吧！”

韩哥露出欣慰的笑容，吩咐道：“拿一把肠剪和一根昆虫针，放在我旁边。”

我把这两样东西分别放在韩哥的右手边，他则率先拿起外科手术刀，沿着尸体的颈部缓缓往下划。我站在一旁，都能听见刀割到骨头的声音，直至割到肚脐处才停下。大量白色蛆虫从尸体内部爬出来，场面恶心到了极点。

我偷偷望了一眼韩哥。结果，他一脸平静，拿起旁边的肠剪。肠剪主要用来剖开肠管，剪刀的灯泡状前端可伸入肠道管腔内径，而后沿着肠管长轴方向平顺剥离。钝性的灯泡状帽可以避免剥离肠管时，从内部刺穿肠管管壁。

虽然女尸已经高度腐烂，肠子之类还有所残留。为保证不被损害，韩哥每剪一下都会格外小心。渐渐地肠子被剪开了，里面居然冒出不少水蛭来。显然，水蛭是从脖颈处爬入其中找寻肠中食物。

韩哥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活动的水蛭，摇摇头，又拿起手术刀继续往下划，这次是沿着尸体的右腿划。死者的腿比较直，但腿骨有多处骨折，划起来难度有点高。我要固定住腿，韩哥才能慢慢地划开腐烂的肌肤。

女尸的右腿被韩哥整条划开，这次里面没有跑出水蛭，而是爬出一只神秘的甲虫。

韩哥把手术刀丢在一旁，拿起先前的昆虫针对准甲虫背部，势如闪电般刺了过去。

我十分羡慕韩哥有如此娴熟的手法，神秘甲虫已经遭昆虫针固定死了，无法动弹半分。

韩哥长吁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指着甲虫说：“它才是真正的隐形证人！”

这下子轮到我不解了，望了望甲虫道：“韩哥，我没见过这类甲虫啊！”

韩哥白我一眼，从他的法医工具箱里掏出一支注射器，又拿出一瓶红色药剂，把针头刺入药剂口，吸光里头的药水。随后，他低下头死死盯住神秘甲虫的尾部末端，对我说：“这类虫比较特别，它现在处于伪装假死形态，等会儿我让它现原形！”

韩哥说完后，便把针头刺入甲虫末端的气孔，一口气把针管推到尽头，药水全部注入其体内。不出一会儿，甲虫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接着，甲虫背部开始变成金属蓝绿色，翅膀上还长出大小不一的斑点，让我大呼不可思议。

韩哥看着甲虫变异，仿佛得到了某种答案。他把手套脱下，神情特别严肃地说：“小靳，我现在能确定，我们发现无头尸的地方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真正的案发现场你要找出来，否则根本无法破解此案！”

我觉得自己的世界有点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哥把那只变色甲虫封到一个虫瓶里交给我。然后，我被韩哥撵出冷藏库。临走之际，他吩咐我要分析和检测变色甲虫，希望我能找到新线索。

第三章 真正的案发现场

我光是在旁边看着都头皮发麻，变异虫的肌体遭到腐蚀，身上的东西开始逐个脱落。师父把整个铁爪丢入瓶内，变异虫瞬间让溶液吞噬，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透了。

我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昆虫研究室，把相关工具准备好，开始仔细观察变色昆虫。

第一步，需要确认昆虫种类，找出其特性。我从柜子里拿出师父送我的昆虫百科大全，其实是他破案多年写下的昆虫笔记。我翻阅了许久，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笔记本内找到师父记载的一种非常类似变色甲虫的虫。

虫子属于郭公甲科中的赤足郭公甲，成虫体长3.7～7mm，长椭圆形，背部为金属蓝绿色，触角基部第3～5节赤褐色，棒节3节，末节最大，呈方形。前胸背板宽，前端窄于后端，后缘角钝圆，小刻点密生。小盾片小，半圆形。鞘翅基部宽于胸背板，后端向后与内侧倾斜成圆形，不由刻点行和细毛。

年生时间为2～6代，卵常常成堆在食物、墙壁、包装物、尸体内部等缝隙间。在25℃下，卵期为8天；在30℃下，卵期为4天。幼虫3～4龄，在30℃下，蛹期约6天。成虫之后有假死或伪装特性，寿命仅有一年多。

综合以上几个特点，符合假死特征和背部等条件，变色甲虫能够归类于郭公甲科。

随后，我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昆虫检测报告，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依照韩哥的推断，天桥和飞天湖并非真正的案发现场。确切点来说，第一案发现场到现在居然还无法确定，那更别指望能成功抓捕无头女尸案的凶手了。

郭公甲科虫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水底，因为它是陆生昆虫，去到水里必死无疑。

一时之间，我非常苦恼，皱紧眉头道：“怎么办？虫子莫非是自己飞去的？”

我左思右想依然拿不定主意，便给师父打了个电话。师父让我到他那个昆虫研究室去，他在那儿做最新的昆虫研究。为了解决迷惑，我带上昆虫尸检报告，快速冲下楼去，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师父的所在地点。

25分钟后，我来到师父的研究室。他正背对着我在做实验，看上去根本不着急。我见师父一直没搭理我，便一直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发虚。直到现在，我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啥地方搞错了。

原本在做实验的师父，突然转身向我招招手说：“小靳，把你的昆虫尸检报告给我看看。”

我连忙小跑过去，将报告递给师父，并解释道：“师父，韩哥说我的报告没问题。”

师父接过报告翻阅起来，脸上的神情复杂多变。他看完后，反问我：“你确定没错？”

遭师父一问，我开始自我怀疑了，小心翼翼地说：“还请师父指出错误。”

师父翻开我的报告，指着其中一条，说道：“什么叫虫卵大量离奇死亡？原因何在？”

我联想到那群该死的水蛭，说道：“估计是被水蛭电死了。”

师父听了我的回答，摇摇头叹息道：“水蛭电死了？小靳，你让我很失望啊！”

听着师父的点评，我不禁涨红了脸，低垂着脑袋。我确实不懂水尸案，可以说实在是无从下手，甚至毫无头绪。水尸案不同陆地尸案，此类案件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水生物会误导判断。

师父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说：“小靳，你有所不知，在水或湖泊之中水生物虽多，大部分都会选择啃食带有脂肪性的东西。人死后，尸体会因为泡水后膨胀，散发出特有气味吸引生物前往寄生产卵。不过，你低估了尸虫卵的复杂性啊！”

我让师父糊涂了，不禁问道：“师父，您认为是怎么回事？”

师父或许明白我实在无法破解虫卵离奇死亡之谜，便拉着我走到一张实验台前。上面摆着三个昆虫瓶，瓶子里装着三只葬甲科昆虫，分别都具有嗜尸性特征，而且生命力特别顽强，无论何种环境均能生存。

我正想开口提问，师父却示意我别说话，他蹲下去在柜子里找东西。不出顷刻，他拿出三个小铁盒。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依次打开。第一个盒中是一只七彩毒蛛，后面两个分别装着蜈蚣和毒蝎子。

我不太理解师父的用意何在，耐不住好奇问道：“师父，您拿这几样东西出来干什么？”

师父面带笑意，“小靳，如果把它们和葬甲虫装在一起，谁会先死？”

我白了师父一眼，觉得这问题实在过于白痴，想都没想便说：“肯定是葬甲虫先死！”

师父再次笑而不语，将昆虫瓶内的三只葬甲分别倒入三个铁盒。当葬甲虫跟三种不同的超级毒物相遇后，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关在昆虫瓶内的葬甲虫仿佛见到了美味，三只葬甲虫在经过短暂试探之后，相继对自己的猎物展开迅猛的攻击。

起初，七彩的毒蛛还能反抗一下。到后来，葬甲虫头顶的铁钳直接穿过它的脑袋，露出尖锐獠牙，把脑袋整颗咬下，开始享受眼前的美味。余下两只葬甲虫同样大获全胜，也开始吃起自己的大餐来。

师父仿佛早就预见了结局，他用镊子分别夹起三只葬甲虫，挨个装回昆虫瓶内，笑着问我：“小靳，物种与物种之间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在你的认知里，葬甲虫肯定打不赢吧？”

我点了点头，我最初的想法确实如师父所说，葬甲虫怎会打赢蝎子？在我看来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外表看似强大的物种，并非绝对强大，只是一层伪装而已。

师父又仔细问了问，当时我和韩哥在无头女尸案的现场搜证顺序，结果只见他眉头紧皱。主导人为韩哥，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错误。师父沉思了好半天，也跟韩哥一样认同飞天湖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师父为证明自己的推论，命令我把那只变色甲虫交给他。他接过昆虫瓶，说：“这种虫子已经发生种族变异，你如果根据我送的昆虫笔记识别，顶多找到相似科目虫类，无法确定具体的习性特征。”

我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昆虫种族变异。

接下来，师父把昆虫瓶打开，从实验台的柜子里翻出一小管金色药剂，徐徐倒入瓶中。瓶子里的甲虫在接触到金药水之际，身上传出滋滋的响声，还冒出了阵阵白烟和刺鼻恶臭。

直至我看到眼前的情景才明白，金色药剂里头夹杂了大量的硫酸成分，专门用来实验变异昆虫的生命力。结果甲虫非但没死，还把外表那层变色壳给强行褪去，就好似金蝉脱壳那般神奇。

师父的脸色突变，他看着脱壳甲虫手指有点颤抖，“变异虫，居然又回来了……”

我看着师父的怪异举动，感觉他一定知道这虫子并且之前可能还接触过。

师父面带复杂之色，望向我说：“小靳，实不相瞒，此虫叫变异虫，很多年前我接触过。它是一种不定性昆虫，会根据不同的环境发生改变。生命力非常顽强不说，破坏性也远高于葬甲虫。”

我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现在已经知道，在法医昆虫学中，葬甲虫属于万虫之王，破坏力能秒杀蝎子。如果变异虫真如师父所言，那尸体产生的其他虫卵会离奇死亡，也能有所解释了，多半成了变异虫的食物。

师父把昆虫瓶内的变异虫倒出来，转头对我说：“我等会儿要做个昆虫DNA提取，你要仔细观察。我用的方法叫盐析法，采取高盐溶液提取相对比较简单，因为里面带有KAc和NaC1代替有机溶液去除蛋白质，配制简单，成本比较低廉且耗时短，最主要是无毒，也是常用的提取方法。”

师父讲解完毕，直接开始准备DNA提取工具。他先从实验台装器皿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特大号的广口玻璃瓶放在实验台上，瓶子表面标有详细水升刻度表。随后，他又拿出解剖昆虫的工具包，抽出一个带有握把的小铁爪，这玩意儿主要用来固定甲虫。

师父在实验药剂里取出四管黑色药剂，把它们全倒入瓶中，并往其中倒入15ml的盐溶液。不出一会儿，黑蓝混合的水开始沸腾，表面冒起水泡来。师父见状，用小铁爪刺穿甲虫探入瓶子。变异虫貌似非常畏惧，开始剧烈反抗起来，肢脚上下疯狂摆动，最终依然难逃入水厄运。

我在旁边站着看得头皮发麻，变异虫的肌体遭到腐蚀，身上的东西开始逐个脱落。

师父把整个铁爪丢入瓶内，变异虫瞬间被溶液吞噬，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死透了。

师父侧过脸意味深长地问我：“小靳，你猜变异虫到底死没死？”

我又想起刚刚那个恐怖场景，点了点头说：“必死无疑！估计连尸体都不剩。”

本以为师父听完答案会认同我，岂料他摇摇头说：“小靳，我跟你说过，凡事不要看表面，任何东西没看到最终结果之前，切勿妄下定论。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法医，首先要改掉这个先入为主的坏毛病，不然你会害死很多人！”

我知道师父在借机给我打预防针，于是我没有反驳他，只微微昂首道：“靳池谨记师父的教诲！”

幸好师父没在这事情上较真，他直接从工具包中拿出一张捕虫网，把网子径直伸入瓶子之中。看样子，是准备打捞那只变异虫的尸体。我甚至希望师父连渣渣都别捞上来，这样我刚才的答案自然没错，成功地打了师父的脸。

想到此处，我差点笑出声。师父转头瞪我一眼，右手向上扬起，捕虫网顺势而起。

我顺势看过去，发现网内有个活物，里头正是已经面目全非的变异虫。

这下子轮到我被打脸了，师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显然，他早就知道了结局。

第四章 虫子追凶

由于尸体在湖水中浸泡过久，吸收了过多湖盐和杂质，只能靠尸体上的蝇蛆来推算了。韩哥继续看尸检记录和送检的蛆虫，认为我推算的死亡时间看似准确，其实是陷入误区。

DNA提取结束了，师父却非常不悦，“小靳！你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应对，低垂着脑袋说：“师父，能不能详细说说我错在何处？”

“小靳，其实这不能怪你，因为你没深入研究过法医毒理学。”沈建国长叹一口气，把报告递回给我，摇了摇头继续说，“不过，你忘了法医昆虫学里最重要的一条准则。我们都知道尸虫确实不会撒谎，但倘若被害者死前的DNA螺旋结构结构被昆虫毒素强行改造，亦能影响到虫子生长或者进阶。”

听到师父这个说法，我顿时大吃一惊，忙问道：“利用法医毒理学真能办到这种事？”

沈建国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仿佛想起一些往事，红着眼说道：“能！我和韩飞就在进行如何改造尸虫或者葬甲科的昆虫基因研究。研究出成果后，人类或许会迎来一个新的世界，也可能陷入危机之中。”

师父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若研究出成果，基因昆虫会是一把双刃剑，好的虫子能够救人于无形，坏虫子可在瞬间毒死一切生物，算是两个非常另类的结果。这些年来，我暗中调查发现，已经有人研究出能够在瞬间毒死人的虫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震惊得目瞪口呆，师父和韩哥居然在研究如何改造昆虫基因？从客观意义上来说，国内比较控制私人研究昆虫基因改造，通常不能拿出台面。否则，这会引起国际风波。

师父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主动说：“我们研究基因改造，是为了对抗那些非常厉害的罪犯。罪犯们通常无所顾忌，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简直到了巅峰，连我都感到畏惧。倘若对方引发昆虫危机，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啊！”

经师父一点拨，我明白了，这无异于以毒攻毒。

我始终深信一点，师父永远都是正义的使者，如他所说，研究昆虫基因，只是为了更好地打击罪犯。我调整好情绪问道：“师父，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您说第一案发现场是在另外一个地方，那从湖中无头尸上收集的虫子有何用？”

师父仔细思考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湖分上下游，尸体和脑袋分离有时间差。”

师父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直接让我拿着报告滚蛋了，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

回警局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师父的话外之意。过了很久，我忽然一拍脑袋，一具尸体被砍掉头颅不假，倘若二者抛弃的时间不同，甚至连抛尸地点也一样不同，自然会产生时间误差，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不知所踪的死者头颅，才能确定尸源。

师父给我的提示中说到了湖分上下游，我根据这个给老高打电话。老高依照我提供的线索展开搜查，结果在距离湖的下游600m处发现了一个编织口袋，袋中恰好装了一个人头和许多尖锐钝器。

我和韩哥立马赶了过去。经过韩哥的专业检验，头颅与无头女尸完全匹配。根据头部特征、牙齿磨损程度等能确认死者年龄有30岁。头部右侧太阳穴有三处明显伤口，呈现三角形不规则状，下颅骨粉碎，大脑内部严重冲击性挫伤，大部分为钝器或者铁锤多次敲打导致。

在我做详细尸检笔录时，编织袋内还有不少死掉了的蝇蛆，其中还有一个小虫卵活了下来，并且还能在头颅内部存活。我把这个小家伙装入标本瓶，打算回到法医中心的昆虫实验室进行深入鉴定。

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老高开始带队沿着湖的上游展开调查，大范围查找县区的失踪女性，很快锁定了一位名叫蒋勤勤的失踪者。经过照片与头颅进行对比，外带照片和面部识别后，确认死者正是蒋勤勤。

蒋勤勤今年25岁，单身女性，目前是无业游民，私生活特别混乱。我们怀疑可能死于情杀。老高以此为追查线索，开始在当地县城展开摸底调查。根据蒋勤勤生前的一名好友李玲玲反映，说她经常去找一个贩卖海产品的老板刘星。

老高再次出发，成功找到刘星。刘星声称自己没有杀害蒋勤勤，说他半个月前一直都待在城里谈生意，根本没见过蒋勤勤，又何来杀人之说？而老高进行了核对，发现刘星确实没撒谎。案子到这又走进了死胡同。

老高此次大败而归。他回到局里之后，发现韩哥依然在分析我的尸检记录。我坐在韩哥身旁，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一份昆虫尸检记录，两个人看都认为有问题，可恰恰又分析不出问题所在。在我看来，我的记录应该没错，记载得非常详细和客观。由于尸体在湖水中浸泡过久，吸收了过多湖盐和杂质，只能靠尸体上的蝇蛆来推算了。

老高看韩哥一言不发，耐不住性子问道：“老韩，你倒是说话啊！案子能不能破？”

韩哥没有搭腔，继续看尸检记录和送检的蛆虫，认为我推算的死亡时间看似准确，其实是陷入误区。一般来说，在尸体上率先发现的应该是蛆蝇所产，产卵时最接近死者的被害时间。

韩哥想了想，才开口说：“小靳，你的死亡时间推算出了问题。你采集回来的蛆虫，最大的为3龄期第2、3天，日龄4～5天。但你的记录里有个奇怪现象，因为你采集回来的大部分都死了，存活下来的才刚刚孵化，虫与卵之间没有连续上。”

听着韩哥的分析，我才明白自己的错误所在，打了个响指说道：“我明白了！我采集的死蛆可能是尸体入水前就已经产卵发育、入水后被海水浸泡侵蚀而急速死亡。意外存活的蝇卵是小蛆躲在脑内，等尸体浮起来产生的卵，诞生时间最多一天。”

韩哥脸上露出了笑容，“没错，这样一来，不难算出，尸体在被抛入湖中前停放过6天时间，而那时头颅已经被分开抛入湖内。尸体因为缺少头颅，至少要过两三天才能浮出水面。如此计算下，死亡时间应该是20天前，为死者遇害的真正时间！”

老高这时候也跳了起来，十分激动地说：“按照你们的推论，蒋勤勤死于20天前？换句话说，那个叫刘星的家伙在撒谎？20天前，他人还没去县城，那他就是头号嫌疑人了！中间相差5天左右，与抛尸时间高度接近！”

老高立刻下令拘留刘星。经过他的审讯，刘星承认是他杀了蒋勤勤。二人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刘星由于自己的长相不算出众，便一直暗恋蒋勤勤。而蒋勤勤对他却是忽冷忽热，偶尔会约他出来吃饭，也会利用他当挡箭牌，纯粹就当备胎使。

蒋勤勤曾答应刘星，如果他能出30万彩礼，就嫁给他。刘星听后欣喜不已，这几年开始拼命赚钱，想早日迎娶蒋勤勤进门。结果，就在20天前的某个晚上，刘星为了给蒋勤勤一个惊喜，连夜开车偷偷地回到女方家中，却发现有男人过夜的迹象。

蒋勤勤发现事情败露，索性直接和刘星摊牌，说自己根本没喜欢过他，一切都只是玩玩而已，她要嫁给真正的有钱人，让刘星趁早死心。刘星听了之后，怒火中烧，他拿起放杂物的柜子上的铁锤，对准蒋勤勤的头部砸去。蒋勤勤被砸了个措手不及，顿时应声倒地，鲜血溅了刘星一脸。可他还不满意，开始在尸体上疯狂乱砸。为毁尸灭迹，他不惜用剔骨刀割下蒋勤勤的脑袋，装在编织袋内。

后来，刘星发泄完毕，生怕事情败露，索性抛尸于湖中，却因尸体过大，不方便装入后车厢。于是，他决定先把头颅抛到湖中。第二天半夜，又折返把蒋勤勤的尸体装入后车厢开到湖边，趁着夜色抛尸湖中，而那时虫子已经从脖颈处的缺口爬进去，一路游走后选择寄生于蒋勤勤的右腿中。

案子虽然已经破获，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是我头一次在同一个案子里接连犯错。

当天夜里，我回到家中喝了一晚上的啤酒，喝到不省人事。我头一次体会到当一名法医的责任有多重，倘若因为我个人的失误，错抓一位无辜者，而真凶却仍旧逍遥法外，那我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我渐渐地闭上了眼睛，在眼前出现了很多人，有男女老少，也有死人和活人。

这群人少部分在我面前号啕大哭，大部分则是面目狰狞，甚至还有人拎着剔骨刀冲到我面前，打算将我剥皮拆骨。剔骨刀一刀刀刺穿我的身体，剔掉过半皮肤，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我突然惊醒，背上全是冷汗，额头蓄满汗珠，原来是一场噩梦。

我一下子幡然醒悟，原来韩哥和师父所言不假，法医是一个很神圣且不允许出错的职业。我们下的每一个结论，都会影响到一个家庭甚至很多人的人生。我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再次陷入沉思，我究竟适合当法医吗？

我思前想后，发现自己还是打心底里热爱这个职业。或许早在几年前第一次听师父昆虫讲座时，就注定我会走上法医之路。冥冥之中，仿佛一切都自有定数，我的背后可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悄悄推动着命运之轮。

第八案 森林腐尸

天才不过是不断的思索，凡是有脑子的人，都是天才。

——莫泊桑

第一章 总局来人

搞了半天，两人原来是老相识，属于师兄妹关系。看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根本没人告诉我原因。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妩媚漂亮的美女正看着我，她穿了一身职业装，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呼吸。

老高接到报案电话，报案人说南阳森林内发现一具尸体。我和韩哥立刻换好装备，上了警车，准备赶往案发现场。我经过长久的实习，比初出茅庐时要专业多了，至少不会再惧怕解剖尸体。

我们三个人的合作亦更加融洽，案发地点在南阳自然保护区，这起案子引起了南明市总局的高度重视，听说总局会派人过来协助调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最早发现尸体和报案的人是南阳森林的两位护林员，地点深入森林腹地，无疑又为案件的复杂程度提升了一个等级。

我们来到南阳自然保护区时，和往常有点不一样，没有第一时间赶赴案发现场。

因为总局的警力已经先到了，尽管我已经见惯不怪，但依旧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我面前有成排的警车，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边。所有警员排好队列，站在保护区的大门口。相反，看看我们的警力，差别老大了。在场的除了老高、韩哥和我之外，连警员人数也是一大鲜明对比。

不过，市局大部分都是老高的直属队员，那素质也不算差，井然有序的车队，下车之后有条不紊的队列，比起总局并没落下风给咱们丢人。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为什么老高总是干劲十足，从他所率领的队员身上就完全能够看出来。

总局也有一个小队，一共由四个人组成。突然，从队列中走出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样子年龄和老高差不多。我留意到他的眼神非常坚定，给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在他身后是一个身着警服的女人，虽然身着警服，但隐藏在制服下的骄人曲线并没被掩盖，眉宇间英气十足，我本能地断定这个女人不好惹。

老高却眉宇紧锁，看着那个女警，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估计二人应该认识。

女警气势汹汹地朝老高走去，两人的气势基本全开。由于老高的海拔比女警高，反而有种最萌身高差的味道。此刻只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苗头。

气氛在一瞬间紧张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估计用点小火星，就能引发一场大战。我有点紧张，便抬手推了推韩哥。因为除开老高之外，我认识的人里就韩哥资历最老，希望他能够去降降火。但韩哥仍旧不为所动，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眼看火星味儿越来越浓，快要失控的时候，女警突然出手了。只见她高高跳起，右手握拳迅速打了出来，直逼老高的颈部。在同一刹那，老高也有所反应，上半身往后一仰，轻松躲过攻击。这还没完，女警顺势将手肘向下一压，目标还是老高的颈部。但老高岂会是省油的灯？他再度用一个侧身，完美避过攻击。

老高自然不甘被一个女警压着打，二话不说，往前急冲几步，左手一个龙爪手顺势对着女警的脖子抓去。女警的手因为刚才连续攻击还来不及抽回，只好用另一只手格挡。老高嘴角扬起微笑，踏着诡异的步伐向女警的脚踩去。女警提起右脚挡住了老高的进攻，那只刚才抽不回来的手正好有机会抓住老高的拳头。两人就这样单脚相扣，双手互相克制站在原地。

我甚至感觉到时间就在这一刻凝固，气氛紧绷到极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我总算看明白了，两人都是警队近身搏击高手，招式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招招致命。虽然过了这么多招，但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在弹指之间。在一旁看戏的我，大胆地做了个假设，这两个格斗狂人，用任何一招来攻击我，估计都能把我打散了。

“高师兄，这么久不见，你的搏斗技术依然厉害啊！”几秒之后，女警官突然笑了起来。

“陆燕，进步挺快，看来你也没闲着。”老高脸上露出笑容，对面前的女警说道。

搞了半天，两人原来是老相识，属于师兄妹关系。看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根本没人告诉我原因。我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妩媚漂亮的美女正看着我，她穿了一身职业装，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呼吸。

老高摸了摸陆燕的头，笑着说道：“我听说总局要来人，没想到是你这个小丫头。”

陆燕一把打掉老高的手，“因为杜明师兄有事来不了，上头就派我和苏媚来了。”

老高看了一眼站在陆燕背后的女人，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他突然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然后说：“咱们也别瞎站着了。我来介绍一下：老韩，我就不多做介绍了；这是我们法医实习生靳池，专攻法医昆虫学；这位是陆燕，我的小师妹。”

陆燕指着身旁气场强大的美女说：“嗯，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女法医叫苏媚，她是总局法医昆虫学专家，拥有双博士学位，从海外留学归来不久。这次，总局就安排她跟我一起过来学习。”

陆燕说完之后，站在老高旁边的韩哥突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老高顿时有所明悟：“这件案子看来很重要，估计要严密处理。”

苏媚却接茬儿道：“现场在保护区，不处理好，媒体面前总局不好交差啊！”

老高点了点说：“那一起去现场吧，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苏媚冲我眨了眨眼睛，让我差点流鼻血，然后径直跟着韩哥朝现场走去。现在恰好是蛇虫鼠蚁活动频繁的季节，加上现场属于森林腹地，一路上见到了不少蛇虫鼠蚁。结果让人特别不爽，因为这鬼地方的昆虫种类和出现频率比外界多太多了，对于案件侦破来说又加大了难度和干扰。

我们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来到了案发地点。一具腐尸躺在一棵大树下，姿势扭曲，就像一块干枯的树根，在树叶透下的光斑里诡异到了极点。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大土坑，土层格外新鲜，显然才翻新不久。据报案人称，尸体是被人故意掩埋的，所以极可能就是刚从这个坑里挖出来。

不过，尸体现在已经被苍蝇大军包围，隔老远都能听见苍蝇的嗡嗡声。

韩哥四处检查了一番，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我也捣鼓着，准备开始捕捉昆虫样本。

“等一下！我能一起参与吗？”苏媚脸上带着笑容，问韩哥道。

“不能！你就在旁边看着吧。”韩哥喜欢专心工作，一般都不喜欢别人打搅，更别说还要和一个女人一起搞尸检了。这时候，回想起我最开始和韩哥接触，幸好这女的没被韩哥骂。如果换成男孩，估计下场跟当时的我差不多。

还没多久，苏媚就不乐意了，“喂！你这个男人能不能尊重一下女性？虽然我是一名女法医不假，但你不能因此就质疑我的能力和专业性。我不参与破案，难不成你让那个法医实习生帮忙处理？”

韩哥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想了想道：“那你给我说说，尸体的正常腐败过程。”

苏媚随口便说了起来：“尸体的一般腐败过程，可划分为新鲜期、肿胀期、腐烂期、干化期和残骸期5个相连续的阶段。第一阶段（新鲜期），一般持续1～3天，最大的差异性来自温度和气候。尸体外观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蝇类在这个阶段出现并产卵的概率很高。第二阶段（肿胀期），尸体全面肿胀是这个阶段最显著的特征。除此之外，在口、鼻、肛孔等处出现血泡，有较浓的腐败气体。在这个阶段的中后期会有较多的液体流出。大量蝇类以及蚂蚁、甲虫聚集在尸体上，蝇类的虫卵会孵化出幼虫。第三阶段（腐烂期），这个时候尸体呈现高度的腐烂状态，大量蛆虫取食造成许多孔洞，肿胀现象消失，骨骼部分外露，大量腐败液体流出浸入土层，腐败气味已经非常浓烈，尸体上基本被幼虫占领，成虫数量会有所减少。”

我都被惊呆了，这个女人的记忆力实在惊人，她绝对是一个怪物。

苏媚此刻继续讲述：“第四阶段（干化期），大部分组织均已经被分解或者是被蚕食，仅仅剩下毛发、骨骼以及一些表皮。绝大多数昆虫在这一阶段都会离去，只有一些甲虫、蚂蚁等还停留在尸体上。第五阶段（残骸期），与干化阶段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软组织已经不复存在，仅仅存下一些毛发和骨骼，没有特定的昆虫种类出现，只有一些偶然栖落的种类。”

韩哥站在苏媚面前，听她说完后说：“你给我分析一下你对这件案子的想法。”

苏媚露出自信的微笑，“这件案子，从表面上来看，尸体被凶手故意掩埋在土里。土埋尸体的最主要特点是重量下降减缓，尸体较长时间存在。埋葬尸体的体重降至最开始体重的20%需要6～8周，而暴露尸体则在1周内即可降到最开始体重的10%。土埋尸体上的昆虫种类依季节、地理位置、土壤特性、埋葬时间长短等而不同。”

我再次意识到，这个叫苏媚的女人不简单，看来双博士学位不太好拿。

韩哥听罢，突然转过头问我：“小靳，对此案你怎么看？”

韩哥这么一问，我仔细想了一下才说：“苏法医没说错，不过不够具体。土埋尸体还受着深度的影响，如果尸体掩埋的深度超过1～2m，由于空气稀薄，气味散发受阻，加上昆虫难以穿透土层，那么尸体腐解的速度将会受到非常大的限制，更别说重量下降的问题了。您说呢，苏法医？”

苏媚跟着点了点头，微笑道：“没错，我知道土埋1.2m深的尸体，除了还有大量组织存在外，尸体躯干还会覆有白色的尸蜡，只是几乎未腐解，但仍旧会有脱水的症状，说明尸体的重量还是有减少的。还有，尸体在0.6m深的地方和1.2m状况基本一样，只是四肢被腐化到能看见骨骼而已。”

这对我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我当然不甘示弱：“苏法医，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尸体在0.6～1.2m的时候，是不会存在嗜尸性昆虫的，这也是其腐解缓慢的另一个原因。尸体只有在0.6m以内才会出现嗜尸性昆虫，在0.3m的地方最适合嗜尸性昆虫侵食与繁衍。”

第二章 抽丝剥茧

虫子采集的工作刻不容缓，如果等到明天再进行，虫子的污染将会进一步扩散，昆虫证据绝对失效，所以，我们最终决定今晚解剖尸体。

经我这么一说，苏媚突然沉默了下来，好像是在思考应对之策。

不过，我转念一想，她是法医学博士，我胜出的概率估计很小了。

我故意乘胜追击道：“根据土埋月份和时间长短不同，尸体的状况还有嗜尸性昆虫的种类也有所区别。比如说，1月的时候将尸体埋在土壤0.3米深的距离，两个半月之后，尸体处于中等腐解的状态，组织仍旧存在，内脏的位置未变。此刻，尸体上存在少量的丽蝇科和麻蝇科幼虫。怎么样？傻了吧？你可别告诉我，法医昆虫学不属于法医学。若是你非要这么说，那么我也没办法，只好认输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苏媚虽然知识精湛，无人能及，但毕竟术业有专攻，被我发现了破绽。

“不，我也是法医昆虫学高手，你还嫩着呢。”苏媚丝毫没有生气。

“行了。”在我和苏媚议论时，韩哥突然发话了，他好像不高兴了。

“眼下案子迫在眉睫，多花点心思在案子上。苏媚，你帮我写检验报告。”

“是！”苏媚冲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得意之色，让我活生生无语了。

采集虫子的工作还要继续，尸体的血液部分，以及嘴部、耳部和腹部等潮湿处的皮肤都有蚂蚁出现。嗜尸性昆虫的排布普遍集中在腹部、胸部、颈部、大腿左侧小部分，还有所有开放性的部位。

土埋场所采集昆虫标本与暴露尸体移开后的采集步骤相似。我需要采集土样，以便随后仔细检查其中的昆虫及昆虫碎片，从土表直至尸体表面以及两侧的土壤，还有尸体移开后坑底的土壤，都要取样过筛、细查。幼虫、围蛹、成虫或它们的碎片均有可能被发现。遗骸表面若有昆虫的话，应该予以采集、保存、饲养，但要小心从事，不能引起损伤。有些昆虫由于不能够穿透土壤，只能产卵于土表，待初孵幼虫穿过土层抵达尸体。比如，腐蝇属和日蝇科。

另外，有些成虫穿过土层产卵于尸体上，比如唼蜡虫科、隐翅甲科、蚤蝇科。寄生性的茧蜂科和细蜂科成虫也可在50cm深处找到。丽蝇是暴露尸体上的主要成员，通过仅仅覆盖2.5～10cm表土层中，腐蝇属幼虫占优势。在较深处，可以发现蚤蝇科及隐翅甲科的存在。

我们来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挖掘出来了，有很多关键性的证据都有可能被破坏。加上森林里地形复杂，等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尸体暴露在外界的时间在一天左右，很多嗜尸性昆虫都有足够的时间在尸体上产卵，污染尸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必须要做好采集工作，如果明天再进行采集，其精确度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那么，现在我只能祈祷，在土埋尸体的原始土壤里面能够找到昆虫幼虫。现在来说，在尸体周边围绕的成年昆虫已经有很多不属于尸体原生昆虫，所以采集的意义并没有多大了。

我在尸体埋葬的地方采集了大量土壤，里面确实含有虫卵，尸体上的各个部位的蛆虫还是很有价值的，其次就是附近20m范围内土壤里的昆虫虫蛹。这次比较特别，由于尸体原始样本因为不适当的挖掘，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和污染，所以，我还是要等待韩哥解剖过程中，再次采集昆虫，体内的昆虫在一天之内还是纯净的。所以，我早早就结束了我的工作，等待韩哥和苏媚收工。

没过多久，老高和陆燕也来与韩哥商讨案情，苏媚仍旧在观察记录。我还是第一次在案发现场看见女性工作者。她非常努力，优秀到了极点。有句话叫：“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

我开始有点嫉妒这个女人了。我们装裹尸体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由于地处森林腹地，我们被相关人员提醒尽量在天黑之前离开。黑夜在森林里总要比外界来得快，我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听着森林中充斥的各种鸣声，踏上了归程。因为采集虫子的工作刻不容缓，如果等到明天再进行，虫子的污染将会进一步扩散，昆虫证据绝对失效，所以，我们最终决定今晚解剖尸体。

由于是联合破案，苏媚以协助方式参与解剖尸检。韩哥惯用一字形切口，将尸体的腹部划开。划开的一瞬间，尸体的体腔内涌出一股热气。尽管我们都戴有面罩，但那股腐烂气息仍旧让人反胃。

胸部和腹部昆虫集聚的地方被发现有两处伤痕，伤口已经伤及内脏，昆虫侵蚀也是围绕着伤口向内贯穿。难怪昆虫会集中在几个部位，而没有均匀散开。这么说来，尸体的右腿内侧、胸部、腹部，还有颈部都有伤痕，但是已经被昆虫腐食，难以辨认伤口是什么凶器造成的。但不同区域，昆虫种类就会不一样。我采集尸体体内的昆虫样本时，也顺便采集了伤口处的昆虫样本，希望能够有意外收获。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了，辨认昆虫，确认死亡时间。按照相关规定，苏媚早该回我们给她安排的临时住所了。谁知，她非要跟到案子最后一刻。她是总局的人，我也惹不起这种大神，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第三章 曲亡葬甲

这是曲亡葬甲的虫卵，曲亡葬甲主要捕食蝇类，如黑蝇属等幼小的虫类，延缓尸体的分解速率。按照现在的推算，甲虫至少已经完成了一个世代，所以尸体死亡时间在20天之前。

我为了赶走苏媚，便说道：“我喜欢一个人工作，对我来说，那样效率会比较高。”

苏媚却拿了挡箭牌，“不行，总局的命令是直到案件完全侦破。”

我有点为难地说道：“其实，我的实验室在我家，你跟过去不好吧？”

苏媚一脸无所谓地说：“我们是研究案子，在什么地方都没差别吧？”

我转念一想道：“好吧，我想起法医中心有昆虫实验室，就在实验室里进行吧。”

韩哥笑着补充道：“小靳，我忘了给你说，你现在还不够资格用那间实验室。”

韩哥的话让我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好带着苏媚去我家了。由于一整天的劳累，加上时间也比较晚，我索性煮了一些卡布奇诺，将煮好的咖啡递到苏媚的面前。

“不用了，我们先跟进案子吧。”她的关注点永远都在案子上。

没办法，我喝完咖啡，就直接带着她来到了我的实验室。其实，我这个人有洁癖，所以家里不管是什么地方，都要一尘不染。我注意到她来到实验室时惊讶的表情，因为对于细节的捕捉，是法医基本的职业素养。我将样本摆放在冷储柜和实验台里，因为事先喝了卡布奇诺，还算精神满满，准备开始进行夜战。

苏媚并非是那种安分的人，在我准备的空隙，她居然参观起了我的实验室。

我的实验室不大，但在我的打理下能摆放很多东西。这里除了研究昆虫之外，主要还是我放置昆虫样本的地方。我习惯性地将我接触过的昆虫全部都收集在一起。大大小小不同种类的昆虫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统一排列在实验室两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案情需要的话，还需要进一步研究，那时候也方便得多。

苏媚跟我一起进行昆虫检验，她是一个超级学霸，法医昆虫学造诣肯定比我还高。

我为了在她面前显摆一下，便主动说道：“土埋尸体上面具有法医学意义的昆虫一般有9科19种，其中14种仅发现成虫的存在，其余5种成虫抲蚰虫均存在于尸体上。步甲科和隐翅甲科为捕食性种类，其余均为腐食性。”

苏媚点了点头，对我说：“记忆力不错，你继续讲吧。”

我知道这是一种认可，顿时信心大增道：“我要提出一点，土埋尸体和尸体正常腐烂一样要经历5个阶段，每个阶段尸体上存在的昆虫种类完全不一样，这也是我们判断尸体所处阶段的重要依据。在新鲜期的时候，自死亡直至尸体开始肿胀，历时大约3天，主要是蚂蚁的侵蚀，特别是异前平结蚁活跃地取食血液，以及嘴、耳、腹部等处潮湿的皮肤。肿胀期，蚂蚁依旧存在，还有小粪蝇科和蚤蝇科取代蚂蚁主要成员的位置，在第五天便能见到毛蠓科昆虫。”

苏媚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说道：“当到第7天为止，小粪蝇科和蚤蝇科的幼虫取食将会变得非常活跃。瘪腐期，蚂蚁和蛆虫取食明显决定了尸体瘪缩的时间和速率。这期间，气味强烈。到了第10天为止，蝇类和蛆虫都非常多。这个时期，隐翅甲科昆虫开始出现，并且取食小蛆虫，延缓腐败速率，瘿蜂科和锤角细蜂科寄生蜂到达尸体。在液体凝结物上会出现真菌和细菌菌落。肢体断碎期，此时期蛆虫和蝇类甚多，毛蠓科、蚤蝇科和小粪蝇科的幼虫在存留的软组织附近特别活跃。螨、跳虫、鞘翅目隐食甲科、双翅目尖眼蕈蚊科以及马陆出现，真菌和细菌菌落覆盖尸体。到本阶段末的时候，蝇蛆爬离尸体。在第30～60天之内，木螨属和一些跳虫成为主食大军。白骨化时期，蚂蚁、蝇、跳虫和螨是主要的成员，蜘蛛、蜈蚣和马陆依旧存在。”

我很惊讶苏媚对法医昆虫学的熟悉程度，简直到了滚瓜烂熟的境界。我咽下一口口水继续说道：“我分别从尸体的伤口处和体内采集了不同的昆虫样本。如果尸体有被移动过，伤口处的昆虫种类将会给我们揭示尸体的第一案发现场，体内的原始昆虫能够给我们揭示尸体的准确死亡时间。之所以非要今天就要解剖尸体，采集昆虫样本，就是因为昆虫产卵的时间最快就在1天之内，必须保持昆虫的纯净性。”

苏媚仿佛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反问我：“如果伤口处的昆虫就在森林里怎么办？”

我挠了挠额前的头发，尴尬一笑道：“犯案地点就在森林的话，那是因为凶手太笨。”

苏媚顿时被我气笑了，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啊！真不知道沈老师怎会收你当徒弟。”

我并不惊讶她认识我师父，反而觉得有些亲切了，笑着说：“我在尸体周围的土壤里也发现了虫卵，这里面昆虫的纯净度就比较高了。土壤里的昆虫，伤口上的，体内和体外的。首先来看一下伤口上的昆虫，来验证一下我们的猜想。这是虫卵，长约1cm，略微弯曲，具有纵向、扁平的侧面突起，这是夏厕蝇，曾经被称为‘黄腹侧蝇’的虫卵。而且，我记得没错，样本里有成虫的样本。”

为了证明自己的推论，我去样品堆里找了好一阵，拿出一个标本来：“你看，这只成虫体长约6cm，灰色。胸背有3条暗黑纵纹，平衡棒黄色，足黑色。这是夏厕蝇的特征。由此我可以确认虫卵属于夏厕蝇。但是，案发地点腹地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昆虫。也就是说，尸体被凶手移动过，并且真正的死亡现场是在室内。”

苏媚顿了顿，提醒道：“你还差点东西吧？千万别忘了沈老的名言警句。”

我立马恍然大悟，补充道：“我知道了，我们继续观察伤口里的样本，里头存在一只幼虫，它第2～6节具有完整前缘棘环，第6节前缘棘环只有1列背刺，所有体节均具有不完整后缘棘环，前气门具有5个指状突，后气门在内气门裂与中气门裂之间有1个小的三角区。这是厩腐蝇3龄幼虫的特性，厩腐蝇在南阳森林里也没有，而两种昆虫同时存在的地方在南明市只有两个区域，一个是南明市天街，另外一个则在南明区。”

苏媚听完我的推论，顿时眼前一亮道：“不错，难怪沈老会收你为徒，还算有点意思。”

我被人夸赞，自然有点飘飘然，咧嘴笑着说：“我们现在来观察体内捕捉到的样本，这只幼虫体型细长，体表具网状雕刻，肛板前缘呈弧形，后缘有凹陷，第5腹节面后缘有微棘形成的列，只有少数小棘，第8腹节略短于第7腹节，前气门孔突4个，后气门环内侧透明，后气门明显高出于第8腹节后表面。这是黑蝇属斑跖黑蝇的3龄幼虫，斑跖黑蝇成长到3龄幼虫共需要16天左右。也就是说，死者至少死亡16天。”

苏媚丝毫不感到意外，“天资不错，不过给我详细说说推算依据。”

我知道苏媚故意考我，我先是打了个响指，想了下才说道：“其实，这也很简单。斑跖黑蝇寻找到尸体至少需要1天，产卵期至成长到3龄幼虫需要15天左右，一共加起来就要需要16天。

“其实，主要是因为土壤里面的昆虫，这只虫卵呈近球形，卵壳光滑，乳白色，微微泛绿色。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曲亡葬甲的虫卵，曲亡葬甲主要捕食蝇类，如黑蝇属等幼小的虫类，延缓的分解速率。按照现在的推算，甲虫至少已经完成了一个世代，所以死亡时间在20天之前。”

苏媚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确定死者已经死亡16～20天？”

我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回答道：“非常确定！”

完成一系列推论之后，我发现她精神状态很差，睡在了我的沙发上。

苏媚睡去之后，我在剩余的样本里发现了毛蠓科、水虻科昆虫，蚤蝇科、小粪蝇科也出现了，加上已经发现的鞘翅目，基本可以确定尸体处于腐败第四阶段（干尸期），死亡时间在18～25天。

所以，结论是：死者在18～25天之前死于南明市天街或者南明区两个地点。这大大缩小了凶手的范围，加上后面韩哥解剖得出的结论，死者男，25～27岁，身上残留下的半个文身属于一个小型的帮派组织，死于水果刀。

老高结合我的结论，在总局的联合调查下，查出死者叫李家全，年龄25岁，无业游民。凶手也很快被锁定—王海。原来李家全死于帮战，为了躲避法律的制裁，王海在有心人的建议下将其埋葬在南阳森林。

至于那个有心人是谁，我们已无从查起，王海只知道那个人总是戴着黑色的口罩。口罩上面有四个大写的字母：NASA。直到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苏媚已经离开了。但是，沙发上仍旧残留她身上的香水味，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或许我会怀念上一阵子。

第九案 粪池人头

我从没有爱过这世界，它对我也一样。

——拜伦

第一章 粪池人头

我自动脑补了一下公厕内的画面，三颗长满蛆虫的头，漂浮在臭气熏天的粪池表面。光是想想都直打哆嗦，我知道自己不能退缩，硬着头皮走入不远处的那个小公厕，我在外面都能闻到那股强烈的尸臭味。

我站在窗前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暴雨即将来临。手机忽然响起来，是老高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便听到老高在电话那头说道：“小靳，带上你吃饭的家伙，以最快速度赶到南明107高速公路小岔路口！”说完之后，这家伙直接挂断电话。我拿着电话，苦笑着摇摇头。

老高永远都是如此，发生命案，他总能第一时间前往现场，好像破案破成瘾的瘾君子。

我暗想着，倘若很久没案子发生，他会不会患忧郁症？我甩了甩脑袋，拿起放在桌上的法医工具箱，锁好门便下了楼去，在门口花高价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刚上车不久，滂沱大雨从天而降，雨打到车窗上发出凌乱的响声，让我心烦不已。

因为这场暴雨会冲刷掉命案现场的许多线索，想到这里，顿时一阵头大。车子迎着暴雨在街道中穿行。10分钟过去了，司机把我放到107高速公路小岔路。我清楚地看见前面有一辆闪着警笛的警车，黄色警戒线封锁住整个外围，许多同事都穿着雨衣，开始展开地毯式搜索。

我给了司机车费，下车的瞬间暴雨把我淋成了落汤鸡。司机拿到车费立马驾车离去，那感觉跟活见鬼差不多。我小跑到警戒线外，亮了自己的证件才穿过警戒线，站在老高跟前问道：“老高，现场情况如何？”

老高先是递给我一套雨衣，命令我换上之后，他才神情凝重地说道：“小靳，这次的案发现场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所有的尸体都不知所踪，只剩下三颗面目全非泡在大粪池里的人头！”

“老高，这儿的天网坏了？”我站在高健旁边，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地方实在是谋杀抛尸的首选场所。四下荒无人烟不说，还没监控探头。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别说人了，估计狗都不愿多待一会儿。

“小靳，你记住一句话，天网并非万能，一座城市里总存在着监控盲区和死角。”高健顿了顿又继续说，“这个地方实在太偏僻，恰好位于高速公路的小岔路，当地司机根本不会走这种路，因为跑的人少，估计根本没在安装探头的范围。所以，凶手绝对具备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听完老高的判断，我自动脑补了一下公厕内的画面，三颗长满蛆虫的头，漂浮在臭气熏天的粪池表面。光是想想都直打哆嗦，我知道自己不能退缩，硬着头皮走入不远处的那个小公厕，我在外面都能闻到那股强烈的尸臭味。

老高似乎看出我有点畏惧，主动拍着我的肩膀，“走！小靳，我陪你一起进去！”

在老高的陪同之下，我打着手电筒进入公厕，厕所顶部装了3个小型发电机，估计是方便侦查案发现场。白色的灯打在厕所的粪池内，粪池表面本来就不干净，滋生了不少厕蝇，外带三颗人头腐烂程度不同地漂浮在表面，引发出更多的蝇类和白色蛆虫。

我穿上法医的专业装备，从法医工具箱拿出一张黑网展开，此网叫捞尸网，专门用来捕捞残缺不全的死尸器官。

我强忍着刺鼻恶臭，把捞尸网散出去，成功套住第一颗人头，网子自动收紧，我开始往上提，把第一颗人头给打捞起来。后面两个人头依然按部就班，三颗人头均被我成功捞起。老高找我要了一双防腐手套，把三个人头分别装入相应的透明盒子内。经过此事，我发现自己好似克服了恐惧，因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为这三条人命申冤，把凶手绳之以法。

老高脱掉防腐手套，朝我竖起了大拇指，他面带微笑说：“小靳！你是个优秀的法医！”

我也冲老高傻笑，头一次觉得受人尊重是如此美妙。外面依然在下着暴雨，这场雨冲毁了很多有用线索。然而，当我回头用手电筒照向粪池的墙壁，却发现了古怪之处，墙上面依附着一大堆死掉且发黑的尸虫。

我用手电筒照往那堆黑尸虫，反问老高：“老高，你看看墙上的尸虫是不是中毒而死？”

老高顺着电光看过去，他看了几秒才说：“小靳，你没猜错，从表面上看那些尸虫确实中毒了。不过毒具体有什么成分，还需要你带回法医中心验证，争取早日解开尸虫中毒死亡之谜。”

我从法医工具箱里找出一个瓶子，右手握紧一把小铁铲，徐徐走到墙壁前，蹲下身子开始刮墙上的发黑尸虫。一大块尸虫被我刮下来，全数拍到瓶子里头。与此同时，老高叫来几个同事，让他们先把装脑袋的盒子带回局里的冷藏库好好保存，以免腐坏速度过快，影响侦破的准确性。

我收集完毕，老高却说了一句：“小靳，这案子我估计有点棘手！”

我长叹一口气，强颜欢笑着说：“我知道啊，还不是一样要硬着头皮上？”

老高朝我微微一笑，继续问道：“小靳，为什么这次的虫卵比较少？”

我在脑海中回忆师父的昆虫笔记，轻咳一声说：“我师父的昆虫笔记上提到过，嗜尸性蝇类产卵会根据尸体的大小来决定是否产卵。当已有过多蝇类产卵，尸体不足以供给蝇蛆取食时，后续雄蝇就不再产卵。因此，成人尸体上衍生的蝇蛆比较多，通常不会发生蝇蛆过多、尸体完全分解后大部分蝇蛆未发育完全的情况。”

老高好似听懂了，他摸摸后脑勺憨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尸虫产卵取决于尸体大小？”

我表示很惊奇，老高居然听明白了，点点头说：“没错，很多时候会发生尸体或尸块过小，导致蝇蛆过多的情况，大量孵化较晚的蝇蛆还没发育成熟被迫离食，最终死亡或形成瘦弱的子代成蝇。这次的案子因尸体体积过小，后续演替波次完全缺失了。”

老高听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打了个哈欠说：“老韩曾说过一点，天气也会影响产卵？”

我差点忘记这个主要因素，朝老高竖起大拇指，“老高，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今晚突降暴风雨，风对尸体腐败气味的扩散和蝇类的飞行影响巨大。在一定范围内，风力越大，腐败气味扩散越快，而蝇类逆风飞行的阻力同样大。强烈的暴风和急剧降雨，会导致大量昆虫死亡。”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人头上的虫类为何如此少，因为最近几天都接连下雨啊。

我发现老高还处于迷糊状态，直接对他说道：“老高，你有所不知，雨天会让尸体上已经开始发生的嗜食性昆虫群落演替被暂时打断。同风力相类似，暴雨对部分昆虫的影响也很大。在暴雨天气除麻蝇等体型较大的种类外，其他蝇类均无法正常飞行。这就会影响蝇类产卵和幼虫的生长发育，甚至打断嗜尸性昆虫群落的演替过程。”

老高冲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便独自去完成余下的工作，估计去盘问报案人了。

老高走后，我又开始思考这种尸体不知所踪，空有腐烂人头的案子，属于特级诡案。

遇上这类案件让我很没底气，除非像师父或者韩哥那样的老江湖出马，我这个小新丁估计有点悬。转念仔细一想，今晚的粪池人头案确实透着古怪，尸虫在案发现场遭离奇毒死，我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尸体状态也产生了一定影响，某些常见的嗜尸性蝇类蝇蛆取食不同的尸体组织，其生长发育程度也不一样。研究显示，取食动物内脏器官的丝光绿蝇幼虫较取食肌肉组织的幼虫壮硕；同样是取食内脏器官，取食心肺组织的幼虫比取食肝脏的提前30小时左右离开尸体；取食高脂肪含量尸体组织的幼虫体型短小且死亡率高。因为取食蛋白质和磷脂类含量多的幼虫会发育过快，引发幼虫滞育或死亡。同样对后续昆虫活动有影响，从而引起尸虫更替变异，对推测死亡时间造成误导。

第二章 病毒头颅

我在头颅内部还提取到神秘毒素，这类毒素会快速杀死尸虫！神秘毒素杀死尸虫仅需5秒，尸虫死后会化为一摊臭气熏天的黑色物质，乍看之下很像是被熊熊烈火炙烤变焦了。

我独自一人赶回昆虫研究室，戴上口罩提取出疑似被毒死的虫卵，轻轻用镊子夹住放在药剂盘内，取出一根空的注射器和青色药水，青药水主要用于分析虫卵毒性强弱与类型。当我吸满药水后，把针头刺入虫卵最末端，推动注射器徐徐注入死虫卵内部。

几分钟后，死虫卵表面起了变化，我又搬来放在一旁的电子生物微型显微镜，把药剂盘放在显微镜下，调整好焦距开始观察虫卵纹理，意外发现和人彘酷刑案的剧毒虫卵十分相似，基本上属于同一种类。

我又接连用了许多种药水去进行实验，虫卵仿佛能够吞噬药水，像修炼了毒功的武侠高手，已经达到百毒不侵之境界。我一时间有点迷糊了，到底该怎么分析虫卵类型和刺激虫卵快速生长？

因为倘若我无法让虫卵生长，便不能确认昆虫种类和特征，更别提靠虫子推算死亡时间了。不过，经过实验后我可以肯定一点，这虫卵上携带了一种剧毒，或者说是死者头颅内寄生着某种诡异的病毒。

我忽然想起师父曾教过我一个办法，用昆虫DNA提取，把病毒源给抽出来，进行二次分析。想方设法找到类似病毒或变异体，重新刺激虫卵发育，最终让虫卵突变成能够正常发育的幼虫。

说做就做，我开始做一个药剂配方，把需要用到的那些药剂，全部量好数，分别装入不同的试管。接着，又用一次性镊子把虫卵夹出来，放入一个广口瓶之中，先前调配好的药剂，我依次倒入瓶内。

我戴好护目眼罩继续观察着广口瓶中的变化，因为这种昆虫DNA检测实验，有时候会突然产生出大量强酸，为避免眼睛不被波及或烫伤肯定要戴护目眼罩。几秒之后，我发现瓶子里的水开始变颜色了，从最初的青红色混合变成了黑色与血红色的混搭水，表面还冒着很多泡泡，水开始渐渐加热出现沸腾翻滚的情形。

我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虫卵内部究竟有什么玩意？能让药水变色不说，还能加速药剂溶解速度，强行让药水沸腾变成开水。在此我要解释一下，当多种药水混合在一起之后，碰上另外一种能催化的药水，水体温度跟空气相遇会让药水加速溶解，所以看起来像是刚烧开的沸水。

渐渐地水温达到一个沸点，水的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物质，还发出那种比尸臭还臭好几倍的味道。不过，这一切我总算没白弄，因为我看见虫卵已经开始在蜕皮了，以二次进阶的姿态从水中慢慢浮了上来。

我从法医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镊子，徐徐探入广口瓶，一把夹住进阶虫卵，虫卵可能是因为受了镊子的刺激。它的尾巴和头端开始上下摇摆，看到这个现象我暗松了一口气，因为虫卵在我的刺激下，它重新苏醒了，摆脱了假死状态。换句话说，等于变态成功，而之前那种状态属于半变态，也称为发育不完全。

我把虫卵放到一个放有少量干冰片的小盒子，用干冰是怕虫卵因为之前的高温加速蜕变，一不小心温度高过头导致暴毙。干冰的用途在于能够快速冷却虫卵，增加虫卵存活的概率，虫卵落到干冰片上不久，发出滋滋响声。这证明了虫卵表面还带有腐蚀性药水，十分不利于虫卵的生长与发育。

干冰冷却之后，我把虫卵夹出来放入保温盒里面，保温盒内温度均衡，适合虫卵生长。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虫卵需要的进阶时间，不出意外应该是5分钟后，能成功化成紫黑色的蛹。一小时后破蛹而出长成幼虫初期，通过幼虫我可以直接判断昆虫的种类和习性特征，推断出三名死者的遇害时间差。

我趴在桌上静静看着保温盒里的虫卵，虫卵先前那一层皮已经完全褪去，又慢慢长出粉色的新皮。末端开始结一小块黑色虫茧，这是要化蛹的特殊前兆，渐渐地黑茧彻底包裹住整只虫卵，虫卵进阶成虫蛹。

我闲来无事从柜子里找出师父留给我的那本昆虫笔记，上面记载着各种虫案。

其中有一个与毒品有关的案子吸引了我，案子情况相对复杂，现场在盖亚假日酒店的后巷，报案人是酒店的洗碗女工，她声称在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小袋长满了蛆的碎肉。当时负责勘查现场的法医正是师父，师父采集到了两具尸体混合成的碎尸肉。从肉的切口上分析是普通菜刀所致，而且凶手的手劲儿特别大。师父立马重建了一下案发现场，凶手属于连环杀人，为毁尸灭迹把尸体剁成碎肉，喂给自己的狗吃，借此成功销毁证据。

经过师父的检测，发现碎肉块里夹带着氯胺酮成分，证明死者生前肯定有吸毒前科。

师父让同行的警员立刻封锁酒店，进行挨个调查和尿检测试，最终成功抓获杀人凶手王国强。王国强是酒店的大厨，因染上毒瘾借了高利贷，不久前的某个晚上放高利贷的找他收高额利息，他没那么多钱还，一怒之下他便把收账的两个小混混给杀了。为掩人耳目在后厨把两具尸体给分解了，用开水煮熟后剁成碎肉放入装肉的急冻室，每天都会分拿出来煮熟，分三次装在一个袋子里，丢给他养的那条小狗吃。

结果小狗习惯性咬着垃圾袋，蜗居在垃圾桶旁吃东西，碎肉还没吃完小狗便突然毒发猝死，因为那两个小混混生前也是瘾君子。洗碗女工发现小狗中毒死亡，旁边还放着一袋认不出的碎肉，心生疑惑立马拨打报警电话。看完案件记录，我更加觉得师父强大，结合法医解剖学跟法医毒理学瞬间侦破了一宗命案。

在我看完昆虫笔记之后，虫子也同时破蛹而出，变成了一只蝇类的昆虫。

这个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因为我压根没想到是蝇虫，太违背正常逻辑了。

首先，案发现场的当天晚上下着暴雨，蝇类虫子不能飞着到公厕，然后寄生于人头表面吧？在法医昆虫学界都认准一句话，蝇类和飞行类昆虫在暴雨天根本无法降落，甚至还会遭狂风刮走或意外死亡。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蝇类还产生了变异情况，我从来没见过的新型品种。

我连忙给韩哥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说：“韩哥，你快到研究室来，我有重大发现。”

结果韩哥却在电话那头说：“我现在有急事，回头我去研究室找你！”

说完这句话，韩哥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我使劲儿摇了摇头，在一旁拿来一个放大镜，继续观察变异蝇虫。它比普通的蝇虫体积足足大了两倍，长了四对半透明翅膀，末端花纹为浅绿色，尾针已经向外露出。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变异巨型蝇虫，虽然目前确认了虫子种类，但因为是首次接触到变异虫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进行推理死亡时间，还能按照正常蝇类那样推演？这个问题估计只有师父或者韩哥能替我解答了。

我又开始猜测这种变异虫子如果越来越多，那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虫子大举入侵人类世界，把整个人界变成虫界？光是想想都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为何国际上要禁止研究一些生化项目，是为了不引起变异生化危机。

我不禁又想起师父曾多次警告我，千万别轻易接触法医毒理学和昆虫基因改造研究，或许是我现在水平还不够，不能接触到师父那个层面，但我确信一点：只要能快速成长起来，总有一天师父会带我进入另外一个昆虫世界。我总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谜团中，在我面前有很大一团迷雾，我像没有目标的迷途羔羊。

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之所以会踏上法医之路，都像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一个迷局。连师父为何选中我为徒弟，时至今日也没想明白，当时比我有天分的学生太多了。相比之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结果偏偏让师父相中，收为他的关门弟子。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选中我当徒弟难道是师父的计划？他想我成为他手中的一把手术刀，在幕后操控着我去划开那些虚伪的罪犯。但是我转念一想，立刻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谁有如此大的能力推动这一切？

想着想着不知道为何，我的脑海中又自动浮现出那个叫NASA的神秘人。我暗自猜想着，这家伙莫非是个精神分裂患者？时而给我提供关键性线索帮我破案，时而又故意教唆人用虫子犯罪，制造恐怖虫案让韩哥和我联手侦破。

第三章 尸蝇会说话

在实际案件中确实存在，服药或服毒自杀、被凶手注射毒药杀害，据统计国内大量的毒药都能影响嗜尸性蝇类幼虫的生长发育，以至于对后续的群落演替产生一定影响，而捕食这些蝇蛆的虫类估计会被毒死。

我使劲儿甩了甩脑袋，索性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从冷藏库抱来三个盒子。

在我面前摆着三颗人头，每颗人头都被封闭在不同的专业器皿内，里头还加了福尔马林。

当然，每个盒子内还有少量的白色液体，是用来观察尸蝇的进阶过程。虽然三个人头的五官已经严重腐化，开始慢慢凝结出一块块绿色的尸斑，还有不少尸蛆与尸蝇在表面来回蠕动。但我通过脸型结构跟颧骨不难判断出，三位死者均是女性，所有的致命伤都在左侧太阳穴和后脑勺，因为这两处的头骨严重开裂，绝对是钝器所伤。

结果我没等来韩哥，却意外等来了老高这家伙，他问我韩哥去啥地方了，我说韩哥有事处理，估计晚点才会现身，老高听到之后居然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我甚至有点怀疑老高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小靳，怎么样？有新发现？”老高坐在我身旁，看着面前的三个密封的人头问道。

我点了点头，指着面前三个腐烂到不同程度的人头说：“这三个人头上存在着不同的科类昆虫，但嗜尸性昆虫有蝇类及部分鞘翅目昆虫。其中蝇类的丽蝇科、麻蝇科、蝇科及厕蝇科，厕蝇科最爱吃腐尸，但凡出现尸体，蝇类的成虫通常会第一时间到尸体上，并在尸体产下卵（或幼虫），让幼虫吃尸体组织，直到完全吃干净整具尸体才会离开。”

老高好似还没听明白啥意思，挠挠后脑勺问：“那这些人头上面都是什么类型的虫？”

我知道他没听明白，因为法医昆虫学对外人来说，确实复杂难懂。

我不想多解释，索性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下，拿出一个装有虫子的昆虫瓶放在桌上。

我笑着向高健招了招手，“老高，快过来，我让你体验一下尸蝇如何说话。”

老高好似也来了兴趣，连忙拉着椅子坐到我旁边，指着虫瓶说：“我看这些虫差不多啊！”

对于老高的看法，我并没放在心上，因为在大多数人眼中，虫子都差不多一个样。

我转过头对老高笑了笑：“别着急，你听我说完就明白了，因为蝇类产卵的时间不同，有的是在尸冷之后快速产卵，有的则会等到3天后，中途虫类群体会不停演替。导致尸体上的蝇蛆大小不一，主因为生产时间不同。”

老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后面该如何继续推演死亡时间？”

我也不管老高到底懂没懂，定了定神，“想推出真正的死亡时间，必须成功确认首批虫卵生产时间，以此为重要依据。我们在采集过程中会遵循，从小到大采集，或者选体长较长的虫子，虫卵到后期会变粗，钻入尸体开始化蛹。”

老高貌似有点不耐烦了，打断我说：“小靳，这次的粪池人头案到底是什么虫？”

我也了解老高的脾气，自然不敢继续逗他，回答道：“我在人头表面提取到了夏厕蝇，属于厕蝇科的一种。别名黄腹厕蝇，体长5.0～7.0cm，表面呈灰色。胸背有3条暗黑纵纹，有时不太明显，在背部有倒T字形暗色斑，正中和两侧为黄色。”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类虫子的幼虫会滋生于厕所之中，衍生条件为26.67℃以下，产卵期需1～1.5天，幼虫期8～10天，蛹期9～10天。按照昆虫进化时间规律推算，三名受害人均死于半个多月前。”

老高朝我竖起了大拇指，仔细一想又问道：“不对！难道说，三名死者都是同时遇害？”

我不得不佩服老高的刑侦能力，他提出的问题，正是我头疼之处。三名死者的大约死亡时间我能推算出来，但三名死者之间的遇害时间差，我还无法肯定，因为夏厕蝇腐蚀尸体的频率太相似了。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说：“这也是我头疼的主因，我到现在还没算出死亡时间差。”

老高两手一摊，长叹道：“要不我把韩飞叫回来，看他有什么好建议？”

老高说完立马给韩哥打了个电话，韩哥居然撂下一句他在家里做研究。

我顿时无语了，我找韩哥毫无用处被搪塞了，老高找韩哥立马答应相见。

我和老高去韩哥家里找他，因为这方面他比我有经验，而我又拉不下脸来问师父。

赶到韩哥家时，他恰好刚做完一个昆虫实验，我把遇到的难题说了出来。

结果韩哥洗干净手之后，却突然反问我：“死亡时间差？小靳，你就算推出死亡时间差都未必能抓到凶手。这类凶手看起来比较残暴简单，某种意义上也具有反侦查意识，高手过招不在于招式好看华丽，而讲求一招致命！”

我点点头接茬道：“韩哥，我在头颅内部还提取到神秘毒素，这类毒素会快速杀死尸虫！”

站在我身旁的老高，突然插了一句嘴：“死者生前有吸毒史？或让人注射了毒品？”

韩飞仔细想了想才说：“在实际案件中确实存在，服药或服毒自杀、被凶手注射毒药杀害，据统计国内大量的毒药都能影响嗜尸性蝇类幼虫的生长发育，以至于对后续的群落演替产生一定影响，而捕食这些蝇蛆的虫类估计会被毒死。”

韩飞科普完毕之后，他眉头紧皱着反问我：“小靳，你能详细说说毒素杀死尸虫所需时间，以及尸虫死后的样子吗？”

我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舔舔下嘴唇答道：“我在我的昆虫研究室做过实验，神秘毒素杀死尸虫仅需5秒，尸虫死后会化为一摊臭气熏天的黑色物质，乍看之下很像是被熊熊烈火炙烤变焦了。”

说完这话，我突然想起师父曾提到过，已经有人成功研究出在瞬间毒死人的虫子。

不过，韩哥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他跟师父一起做研究，估计这会儿是因为老高在，所以不方便说太多。既然韩哥都不说，我肯定不能把昆虫基因改造研究说出去，这事外泄会引起很大的社会舆论和轩然大波。

我连忙想法子转移话题，顿了顿说道：“韩哥，你听说过这种能够秒杀尸虫的毒素？我总感觉和之前的人彘酷刑案病毒很相似。不过，经过昆虫DNA提取和基因排序之后，发现两种病毒无法匹配，后者比前者要多16个序列！”

韩哥自然明白我的用意，开始配合我说：“我没听说过，但这与人彘酷刑案的神秘毒素很像，我和你师父很久之前也碰到过类似毒素。不过，具体情况如何，我还需要去提取当年的样本，然后进行分析对比实验。”

韩哥说完直接离开了，估计是去进行研究了，留下我跟老高两人傻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老高转过脸看着我问道：“小靳，老韩走了，咱们该干什么去？我想再去一趟案发现场，进行一次犯罪现场模拟。”

对于老高提出的建议，我自然点头答应，反正韩哥搞研究也要花很长一段时间。

我跟老高二人离开韩哥的家，我在韩哥楼下等他，他跑回警局取车然后我们一起赶往现场。老高大概开了半个小时，我俩才抵达那间公厕，公厕的警戒线和封条还在，基本上没有被故意破坏掉。

老高穿过警戒线走上前去轻轻撕开封条，成功进入公厕，我紧跟其后也走了进去。

我依然想起初临现场的情景，那三颗头颅仿佛还在粪池表面漂浮着，让人看了心生畏惧。老高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道：“我怀疑死者应该和凶手认识，甚至有可能是老熟人，不然谁半夜三更会来这鬼地方？”

我点了点头接茬儿道：“不过，也不能排除不认识的情况，毕竟这年头流行网上约战！”

老高冲我翻了个白眼，怒骂道：“小靳，你能不能纯洁一点？真搞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装着啥！”

我觉得自己被老高鄙视了，当即据理力争道：“现在是21世纪，网上有讲过类似的约见网友案件，所以我的猜测有可能成立。”

老高不想与我争辩，他索性在一旁边模拟现场边喃喃自语道：“死者一共有三名，还全都是女性，我们假设下三名死者都认识，那凶手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成功把三个人聚在一起？”

面对老高的推测，我也无法理解，因为他说的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三个死者均认识凶手？还让凶手给搞到了公厕然后杀掉？这种概率估计比买彩票中特等奖还要难。不过，我为了不掉老高的面子，一直在他身后默不作声。我俩还没推演完，韩哥一个电话打到老高手机上，催促我们马上回去，说是有新线索了。当然，为保证案发现场的完整性，我们离开时又把封条贴了回去，把警戒线重新封起来。

第四章 真相大白

NASA这四个字刺激了我的神经，到底对方是何方神圣？最让我疑惑不解的地方在于，NASA怎么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莫非他能饲养虫子？如果真是如此，那NASA也太恐怖了，这样的人如果利用虫子犯罪，该如何应对？

老高率先冲了出去，我紧追在他身后，我俩一起上了车，朝韩哥的家飞奔而去。

我不得不佩服老高的驾驶技术，把警车当赛车开，20分钟的路程，他15分钟就飙完了。下车之后等老高把车锁好，我和老高一前一后跑到韩哥的家门口，结果韩哥根本没关门，似乎是在故意等我俩。

韩哥把我们迎进去，分别丢给我和老高一瓶水：“虫子种类确定了，是一种新型的基因合成虫，虫卵本身夹带着剧毒，确切点来说是那三颗人头有剧毒，毒性比人彘酷刑案的还强三倍，我把变异的巨型蝇给封存了起来，避免它逃逸出去，感染别的昆虫。”

听着韩哥的话，我有点害怕了，如果巨型蝇真跑出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韩哥仿佛看出了我的忧虑，摆摆手说道：“小靳，别胡思乱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我连连点头，自然明白韩哥的话外之音，继而问道：“韩哥，你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韩哥先是看了下老高，又转头看着我说：“我们可以从案发地点反推，凶手为何会选择在高速路旁的公厕杀人？因为他遵循了就近原则，很多连环杀人犯都会选用就近原则，比如说在案发现场没有武器，凶手会随机从地上选取武器，同样连作案地点都能随意选择。”

老高听后插了一句嘴：“老韩，你说得不对，如果凶手真是随机作案，我们怎么抓人？”

在老高说完后不久，我也跟着补充道：“韩哥，凶手该不会是模仿犯罪吧？”

韩哥果断摇头否定了我和老高的看法，他咳嗽一声说：“凶手犯罪很有时间规律！”

“老韩，按照你的说法，凶手犯案居然还有时间规律？”老高瞪大眼睛反问道。

“没错，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有些凶手喜欢定时定地点犯罪，并且还要以相同的手法，满足人格缺失的病态心理。”韩哥定了定心神，指着大屏幕系统做出来的犯罪心理分析图道。

韩哥还根据目前仅有的线索，给凶手画了幅犯罪心理画像，成功确认凶手为男性。年龄在二十六七岁，身高173cm左右，成功分解杀死三名成年女性，侧面表明凶手的臂力非常惊人，杀人后没有刻意毁尸灭迹，证明文化程度不高，不是高智商罪犯。从事职业锁定在出租车司机或者普通的大巴车司机，因为案发现场在高速路口旁。

我在一旁也算听明白了，合着凶手是典型的人格障碍患者，老高联合局里的同事开始布局，渐渐地摸清了凶手的犯罪规律，我们在公厕周围和内部安装微型摄像头，甚至还装了红外人体热感仪。经过为期半个月的诱捕行动，总算成功逮捕了凶手，是一名长相普通的黑车司机王强。

王强今年26岁，身高173cm，因自幼不爱读书，早早辍学考了驾照，依靠开黑车混口饭吃，因为开黑车不用给出租车公司份子钱。他的主要业务就是接送夜总会的小姐们上下班，偶尔也会耐不住寂寞跟小姐们在公厕解决生理问题。久而久之，他跟三位小姐长期处于暧昧关系，直到某天晚上，三个小姐下班后，一同搭乘他的车，她们三个人聚在一起，在车上大肆羞辱王强。说他是一个孬种，注定一辈子都要跑黑车，连小姐都不如。

王强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但是他依然没有勇气萌发杀人的念头，直到他把车子开到南明107高速公路的小岔路口。突然从路口蹿出了一个戴着口罩和一身黑衣的神秘男子，他朝着王强的车尾灯开了两枪，王强被吓坏了立马停车。

王强和三位小姐在神秘男子的要挟之下，进入了不远处的公厕，在公厕内神秘男子递给王强一把开山刀，并强迫教唆他残忍杀害了三位小姐，割掉三个人的脑袋。神秘男子临走时还往那几个人头上撒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虫子，王强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恨强迫他杀人的神秘男子，相反还有点感激对方，是他让自己找到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

王强为了重温这种变态到了极致的满足感，每过半个月都会把车停到岔路边，小跑到公厕去狂想一下杀人时的情景。那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妙不可言，好像一瞬间便拥有了全世界。不过，从那之后王强再也没有见过神秘男子，只记住了他的口罩上写有NASA这四个英文字母。

NASA这四个字刺激了我的神经，到底对方是何方神圣？最让我疑惑不解的地方在于，NASA怎么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莫非他能饲养虫子？如果真是如此，那NASA也太恐怖了，这样的人如果利用虫子犯罪，该如何应对？

韩哥自然也从王强口中得知了NASA，他第一时间通知了我的师父沈建国，随后师父赶来警局与韩哥碰头，二人在昆虫研究室开会，我根本没资格参与会议。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其实一直与NASA有联系，只是这个NASA时好时坏，连我都分不清对方是不是精神病患者。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师父或者韩哥知道，否则我会被革职踢出法医中心。

我算了算时间，韩哥跟师父在里头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出来后二人的脸上均布满了愁云。我冥冥之中有所感觉，估计要发生什么大事了，事件的中心就是神秘的虫子跟那个叫NASA的家伙。

不过，我还是要承认NASA这家伙很厉害，对于法医毒理学跟昆虫学，简直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按照我的估计应该和师父有一拼，甚至在法医毒理学这方面极有可能超过我的师父沈建国。

粪池人头案虽然被成功侦破，但我一直在研究人头案遗留下的变异虫子，我发现它们的DNA结构组织会随时间而改变。直到几天后，一宗惨绝人寰的人体昆虫标本实验案，让整个警局和上级的省厅领导都愤怒了，发誓一定要把相关的犯罪分子全部抓捕归案，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十案 寄生虫男孩

我从地狱来，要到天堂去，正路过人间。

——司汤达

第一章 拐卖团伙

我险些笑喷了，老高居然跟老太太玩起了心理战，故意吓唬对方。老太太估计本身文化程度就不高，属于法盲群体，她听了老高的话不禁有点畏惧。

南明市接连发生了数起孩童失踪案，为此警方成立了以老高为首的寻孩专案小组。

不过，让大家都疑惑不解的是，失踪的皆为男孩，年龄均在5～6岁，拥有不同程度的语言障碍。主要是失踪的地点相隔不远，专案小组成功划出了重点监视区域。出于兄弟情义，我每晚都陪老高在监控室看区域监控。

这一晚，为了不错放任何可疑的现象，我和老高喝完咖啡，打算又轮流开夜车观察监控视频。我们划好各自要看的地区后，我便开始仔细观察了起来。10分钟之后，天网探头拍到南明市南岸区的公共汽车站台，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我抬手指着视频上呈现的画面，扭头大吼道：“老高！有发现，快过来看看！”

老高闻声连忙脚一蹬，旋转办公椅就滑了过来，他把脑袋凑过来一看，只见画面上有三个人在争吵，其中两个像一对夫妇的年轻人站着，正在伸手朝地上的老妇要孩子。老妇人紧紧地抱着一个约莫7岁的男孩，她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年轻夫妇，嘴上念念有词，可她怀里的男孩却在号啕大哭。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路人聚集在这里包围了起争执的三人，有人对着那对年轻夫妇指指点点，估计是路人说的话太难听，年轻少妇一下子哭了起来，还朝地上的妇人跪了下去，一边恳求，一边痛哭，看她的手势应该是要老妇人把孩子给她。

老妇人很是错愕，但仍不肯把孩子交给年轻少妇，而且经过这一刺激，她像是看见了神经病人一样，死死地抱紧孩子，并试图起身逃走。年轻夫妇见状，拔腿就跟了上去。

但人太多，老妇人一时之间没能逃出去。而且不知是谁报了警，有两名警察走到了三人面前，看样子是在询问具体情况。

那老妇人一见警察，连忙指着年轻夫妇，原本凌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辜，还落下了两行老泪，嘴上似乎在控诉那对年轻夫妇要抢她的孙子。年轻夫妇看起来像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一时之间只能猛地摇头否认，年轻少妇更是焦急，不停地伸手要抱孩子。

我看着监控上的画面，咬牙骂道：“这对年轻夫妇太过分了，当街欺负老人啊！”

我转头一看，见老高发了条短信出去，他把手机往兜里一装，说道：“这个老太太可真会演戏啊，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我刚通知附近的警员，让他们立刻赶过去抓老太太！”

我顿时一脸的不解，挠着后脑勺问道：“演戏？你说去抓老太太？什么意思？”

老高像看白痴般看了我几眼，解释道：“你不会真以为是年轻夫妇在欺负老人吧？傻子都看得出来，其实是老太太强行抢了别人的孩子，现在故意耍无赖说那对年轻夫妇要抢她孙子。这是人贩子常用的手段！”

我还是不太相信，指着监控说：“我怎么看老太太都不像人贩子，老高你咋就看穿了？”

老高示意我仔细观察，并分析道：“很简单，你看这三个人的眼神，人的眼神最不会撒谎。倘若那个孩子真是老太太的孙子，那为何孩子在老太太怀中还大哭不止，不仅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还想回到年轻夫妇那边？”

我又望向监控，只见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满是泪水，眼中透露出一种害怕和期望的复杂心情，他总朝年轻夫妇伸出双臂要他们抱，却被老妇人硬生生地压回了怀中。

老高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说：“同样，你又仔细看看那对年轻夫妇，他们二人的眼里写满了焦急和悲切。因为目前所有路人都误会是他们在抢孩子，加上老太太演技一流，大嗓子一喊就随时有人会站出来为她打抱不平。但实际上那是他们自己的孩子啊，看着警察过来后，老太太趁机上演苦肉计，他们又不敢当着警察的面从老太太手中抢夺，以免引起民愤导致警察判错孩子归于谁，倘若老太太就此走了，那孩子可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我顿时恍然大悟，紧接着心头一怵，感到一丝惊恐，现在犯罪分子猖狂，在光天化日之下都敢犯罪，而且大多数人都会被表象蒙蔽双眼，而不能看到这件事的实质。再加上现在的网络暴力，倘若这件事被拍成视频弄到网站去，被犯罪分子用舆论唤来盲目的旁观者，年轻夫妇恐怕还会受到更大的打击。

老高派遣过去的同事，很快把老太太和年轻夫妇都给控制住了，并将他们三人一起押送回局里接受审讯。我清楚老高的脾气，他嫉恶如仇，面对这样恶劣的社会现象更是怒火中烧。

这会儿他和我一起进入了审讯室，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一见到我们，就破口大骂起来，说我们警察无法无天乱抓人。

老高气得脸都绿了，二话没说就走了过去，对着审讯台使劲儿一拍，大声喝道：“你给我安静点！吵什么吵？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吗？！”

老太太遭老高这么一吼，愣了一下后又闹腾起来，她双眼一瞪，气冲冲地说：“你！你居然敢凶我？好！我现在记住你了！我出去时要投诉你恐吓证人，还试图打我这个老太婆！你等着吧，我绝对让你当不成警察！”

我为老太太默哀三分钟，老高可是局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但这次我很意外，只见老高拉开椅子静静地坐在老太太对面，听老太太疯狂乱骂，他不但没有发飙，嘴角还带着笑意。

10分钟后，老太太由于不歇一口气地大骂，现在已经累得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了。

老高突然开口说道：“骂完了？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辱骂公安干警犯法！”

此话一出，我险些笑喷了，老高居然跟老太太玩起了心理战，故意吓唬对方。

老太太估计本身文化程度就不高，属于法盲群体，她听了老高的话不禁有点畏惧，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坐直身子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没骗我吧？骂你真犯法？会被判几年？”

我差点笑出声，老高回头瞪了我一眼，便强忍住笑意，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老高继续忽悠老太太，当然这也算一种审讯手段，他轻咳一声，冷冷道：“没错，你准备坐牢吧。”

老太太似乎还在怀疑老高的话，她半眯着眼睛，忽然看向我，恐吓道：“如果你们故意骗我，等我走出公安大厅后，你们最好别遇到我，否则……”

“否则什么？你还能杀了我不成？”老高不屑地哼道。他把右手放在椅子上头，不动声色地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配合他唱双簧。不过，这种事我第一次弄，底气不足。

“老太太，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抢那对年轻夫妇的孩子？”我问道。

“我没有抢他们的孩子，那是我的亲孙子，我保护自己的孙子，有什么不对？你们应该去审那对夫妇，最好把他们这种人抓起来，是他们故意要抢我的孙子！”老妇人忽然激动地站起来，朝我吐了一脸的唾沫。

“咔嚓”一声，老高趁我在审问老妇人时，拍了一张老妇人的照片发给了信息调查科的同事。

老妇人当即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冲向老高，要抢他的手机，还大声喊道：“拍什么拍！你这是在侵犯我的肖像权，我可以去告你！”

老高再也没耐心和这个老妇人玩游戏了，脸色忽然大变，吼道：“你他妈给我安静点，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吵架的菜市场！等我同事把你的身份调查出来，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老妇人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连我也被老高发怒的样子吓得心都悬起来了。我本想再次借着审讯试探老太太的态度，找寻其软肋。可信息调查科的同事很快给了我们答案，有一份电子档案发到了老高的手机邮箱里，档案里详细记载着老太太的身份信息。

我看老高的脸色就知道，这件案子有了关键性转折。

老太太叫宋庆丽，是南明市人，目前居住在养老院，还有一个在读小学的孙子。

老高看完档案，忽然心思一动，有了个好想法。他背靠着椅子，故意刺激老太太，说道：“宋庆丽女士，听说您还有个孙子？”

宋老太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并没有反应，但她一听见孙子，眼神就立刻有了变化。她瞪着老高，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安，却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大声吼道：“你别打扰我孙子！否则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第二章 地窖囚童

我远远望见老高一人回来了，他快步地走进门，将手上的几张纸丢在审讯台上。宋老太下意识地扑上去看检验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男孩和年轻夫妇的血型匹配度百分之百相同。

宋庆丽被抓捕后，在局里待了好几天，却始终不承认自己的罪行，还说警察行使暴力执法，故意抓好人和冤枉好人，却让坏人逍遥法外。

不过，宋庆丽怎么都没想到，在抓她的同时，我们也把那对年轻夫妇请到了局里，进行当面对质。

宋庆丽一见那对年轻夫妇，脸上的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先是愣了愣，诧异地站了起来，然后指着年轻夫妇，一脸悲伤和恐惧地说：“就是他们要抢走我的孙子，警察同志，我孙子现在人在哪里？你们快点还给我，不然他们又要和我抢孩子了！”

老高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他配合着宋庆丽，安慰道：“你别怕，这里是公安局，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没有人可以抢走孩子！”老高顿了顿，故意看了几眼宋庆丽说：“但是，如果有人涉嫌拐卖儿童，我们当警察的一定不会放过！”

年轻夫妇伫立在门口，见宋老太又开始演戏，少妇便不顾旁人的目光，愤怒地反驳道：“老太太，你做人要讲良心！那是我的孩子，是你在无理取闹，是你不安好心，当众抱走孩子，还和我抢孩子！”

通过年轻少妇的叙述，我们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年轻夫妇趁着周末有空，便带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在等公交车时遇到了宋庆丽。老太太拎着一个包，看样子是从外省来投靠亲戚的，她在公交车站看了半天公交车路线牌，最后还是向年轻夫妇询问了路线，说自己一人出来也不认识路，又没有手机，联系不上女儿。

年轻夫妇一听，见老太太和自己同路，便好心地给她详细规划路线。

等车间隙，老太太百无聊赖，就和年轻夫妇拉起了家常，三人聊起了小男孩的情况。

“你们也知道，我们平日也不会有太大的警备心，女人一聊到孩子就忍不住多说几句。凡是老太太问及孩子的年龄、姓名、吃奶粉的程度等，我都一一告诉了她。后来我们的车来了，在车上她坐在我们旁边，说自己想抱抱孩子，还保证抱一下就还给我们，我犹豫再三才递给她。”年轻少妇忽然哭了起来，懊悔地说，“谁知道，谁知道……老太太居然如此不安好心，车子到下一站打开了门，她就把孩子抱下了车，我们追着上去，她却死都不肯还给我们，还硬说孩子是她的孙子。”

之后的事，便是我和老高在监控视频中所见的那样，三人拉扯孩子中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路人。路人不知真相，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在说谎，便在一旁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主动站出来报警。

老太太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死不认账，老高也不再理会她的反抗，看向年轻夫妇问道：“你们有什么可以证明孩子是你们的？”

年轻男子扶着少妇，开口道：“当然有，我们的孩子是AB型血，警察同志，你们可以带我们去抽血验证。”说完，他瞪了一眼宋老太，眼中似有刀子的寒光。

宋老太忽然心头一紧，瘫坐在椅子上，老高派我看住她，然后带着年轻夫妇去验血型了。

过了很久，我远远望见老高一人回来了，他快步地走进门，将手上的几张纸丢在审讯台上。宋老太下意识地扑上去看检验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男孩和年轻夫妇的血型匹配度百分之百相同。

老高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老太，他强行压制自己心底的愤怒，冷冷地说：“宋庆丽女士，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宋庆丽供认不讳，并仔细交代她在半年前加入了一个专门以拐卖男孩为主的犯罪组织。

“警察同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给我孙子提供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请求你们放过我孙子！”宋庆丽垂着脑袋恳求道。

老高扫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的话。我知道老高并不会因此同情老太太，他更关注案情，更何况现在已经有那么多男孩失踪，并且生死不明。

果然，老高继续拿起笔记录老太太的话，低着头问道：“你们是用什么方式拐卖男孩的？又是怎么将孩子交给犯罪组织的？”

宋老太有点犹豫，我在一旁接着说：“老太太，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孙子一定会受到你的牵连，毕竟别人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的亲孙子！”

“好，我说，我都说。”宋老太终于放下防备，选择了妥协。

通过她可以得知，他们大多数人都以演戏的方式，成功拐卖许多男孩倒手卖给自己的上线。之后，我们成功策反宋庆丽当线人，并在她身上安装皮下跟踪器，一般信号干扰器都无法识别。

宋庆丽当天晚上跟她的上线约在一个废弃屠宰场接头，老高带领几名干警守在隐蔽之处，将接头人孙兴当场抓获。

老高连夜审讯孙兴，刚开始孙兴也是打死都不说话，把老高气了个半死。由于我们不能破坏组织内部规定，进行暴力审讯，强行逼迫孙兴说出真相。一时之间，老高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出犯罪组织的窝点和那群孩子的下落。

韩哥听闻老高审讯失败，当即想了个损招，他搞了一堆虫子放在孙兴身上。虫子本身自然是良性无毒，但虫子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们的身体末端会喷出绿色液体，只要绿色液体接触到人的肌肤后就会奇痒难耐，随着时间推移身体开始产生灼热感，那感觉仿佛是万蚁噬心，无异于让孙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孙兴忍受不了，告诉我们被拐的男孩都被囚在了一个隐秘的地窖里。

我发自内心地佩服韩哥，他居然能想到用昆虫来让罪犯说口供，也算是奇葩一个了。

经过两个月的暗地跟踪和部署，老高成功摸清了人贩子团伙的窝点和拐人手法，并将此重要发现报给了领导。局里马上开会布局，打算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将被拐的男孩解救出来。

第三章 人体昆虫标本

这里居然是个研究异种昆虫的地下研究室，右侧悬挂着的东西，让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具具人体昆虫标本，牺牲者就是那些失踪的小男孩。

等我们一群人赶到孙兴所说的维修汽车厂时，相关犯罪分子早已不知所踪，很明显我们扑了个空。

老高和两队同事分好搜查方位，各自展开仔细搜索。老高带着我走到汽车厂最里头，这里除了一些汽车里的零件之外，在我的右手边，还停着一辆破烂不堪车头向左倾斜的银白色丰田。

这辆破车也引起了老高的注意，他握着几把修理汽车的工具，带着我一起向车大步走去。

我站在车子的正前方看了半天，皱眉望向老高，说道：“我看没啥特别，一辆破车而已！”

老高却不吭声，绕着车子看了好几圈，把车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老高一想到拯救男孩的时间和概率越来越小，不禁抬腿猛地踢了两脚左边的车尾灯，没想到这辆破车还有个隐藏的机关。

老高又踢了左车灯两下，车子自动往左侧徐徐倾斜，慢慢地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我们一行人高度警惕地步入地下室，刚落地一看，大家都震惊了。

我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居然是个研究异种昆虫的地下研究室，研究室的面积非常大，类似三房一厅的公寓，其中一间房为办公室，一间只有草席和棉被，还有一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大厅便是实验室，现场混乱不堪，地上到处都是碎了的瓶子和纸屑，看样子犯罪组织是匆匆逃走的。

我们走进那间黑漆漆的房子，刚一打开灯，就看见左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装着各种昆虫的透明广口瓶，排在首位的就是食尸性昆虫。而右侧悬挂着的东西，让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具具人体昆虫标本，牺牲者就是那些失踪的小男孩。

那一张张僵硬苍白且稚嫩的脸露在外面，有的甚至还没闭眼，瞪着一双充满了恐惧的大眼睛，像是在死死盯着与他对视的人一般，让人毛骨悚然。他们的身体没有穿衣服，被一层层的黑色条纹昆虫茧缠绕着，整个人像是居住在蚕蛹里的虫子。

我的眼眶渐渐蓄满了泪水，心中悲伤且愤怒，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一个拳头，牙齿开始咯咯作响，恨不得立马杀了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甚至能想象，一群孩子被囚在这里时的画面，他们蹲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看见每天都有人被叫出去，却再也没有人重新回到屋内。每当天一亮，昏暗的光线透进屋里时，门口也会出现一个高大的魔鬼的身影，他会抓出一个大声反抗的男孩，然后将铁门一锁。屋内就只剩内心充满无穷无尽的恐慌和无助的男孩们面面相觑，泪流满面，他们日日盼，夜夜盼，最后还是难逃一劫。

现场一片寂静，大家像是来参加他们的葬礼一样，几乎每个人都红着眼，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老高也红了眼，还偷偷抹了一把泪，他一拳打到挂着标本的墙上，血顺着墙壁缓缓流下，仰起头怒吼道：“老子不抓到这群畜生，誓不为人！”

老高这一举动带动了在场的所有警员，大家纷纷表态要协助老高抓住可怕又可恶的犯罪组织。我看着满满两排的人体昆虫标本，也特别难受。这些孩子其实都是无辜者，为何要受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对待？

大家平稳了一下情绪，开始侦查和收集微小的线索，试图找到有用的证据。我和老高去了一个办公室，在办公桌的柜子里翻出很多文件，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老高一气之下把文件丢到地上，叉着腰站在原地。

无奈之下，我只好打电话请韩哥这个老法医出手，或许他能发现隐藏的线索，否则案子就会走进死胡同。于是，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韩哥，那边接通后，我便开始描述研究室的场景。韩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后才说，他会带着我师父沈建国一同前来案发现场，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不禁感到惊讶，连师父都要出山了，由此可见人体昆虫标本应该是触及到了某种底线吧，兴许跟师父那个昆虫基因研究计划有关。我把师父要来的事跟老高汇报后，他非但没有露出喜色，脸色反而更加凝重。

我还摸不清状况，便开口道：“老高，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大家都怎么了？”

老高盯着我看了足足一分钟，长叹了一口气：“小靳，我感觉要出大事了！”

我不解地问道：“什么事？关于我的吗？”

老高没有回答，却露出了奇怪的眼神，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忽然之间，老高的话语和行为让我嗅到了危机，很多事情似乎只有我一人不清楚，一直以来我都处在一个谜团之中，永远都是被韩哥和师父强行推着走。我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师父指着什么地方，我便朝那个地方前进。

我比老高这种外行人清楚，在法医昆虫学界有明确规定，禁止用人体来做实验，通常采用动物模型模拟人尸体变化进行昆虫演替现象的研究，由此来获取法医昆虫学的实践课题资料。

能够替代人体的东西很多，包括豚鼠、大鼠、狗、猪、兔等人工饲养动物，甚至连带动物心脏、肝脏、肌肉等部分组织。唯一缺点在于人跟动物模型存在差异，很容易影响实验结果。

我走出办公室时，看见师父和韩哥已经来到了现场，正在检验那一具具男童的尸体。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有什么发现，就看到师父与韩哥向领导打了个申请，然后匆匆地带走了两具昆虫男童标本。

我见二人慌张离开的模样，不禁露出了诧异的神情，看来这件案子很不简单。

老高此时也走到我跟前，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小靳，别小瞧这件案子。”

我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观点，人体昆虫研究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不知为何，此时我总是想起师父的昆虫基因计划，总觉得这两件事的背后，似乎藏着一个很深的秘密，而且与那个神秘人NASA有关！

第四章 寄生虫男孩

师父与韩哥面前蹲着一个男孩，在看到那个男孩的第一眼，我就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个男孩裸着身子，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浑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卵和虫洞，乍看之下就像一个寄生变异虫人。

人体昆虫标本案让上方十分震怒，立刻下令全市大范围地毯式搜索外来的可疑人士。我们在各大高速路口均设置了路障，依次清查过往车辆。可惜，全市搜查持续了三天，效果并不理想，连人体昆虫标本犯罪集团分子的影子都没找到。

在搜索期间，师父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倘若不能阻止人体昆虫研究实验，就会给这座城市甚至人类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直到人体昆虫标本案后的第三天晚上10点，老高接到了一个报案电话，报案人叫张国忠。他声称自己在废品站巡查时，见到一个满身是虫子的男孩从垃圾桶内爬出，请求警察赶紧到棚户区的废品站抓虫人男孩！

原本毫无进展的案子，因为这通电话有了新转折，老高立刻和我分好工，他负责去取钥匙后开警车过来，我则打电话联系韩哥跟师父，却不料韩哥和师父在一起研究昆虫男童身上的物质。不一会儿，韩哥向我确认报案人所说的废品站的位置后，表示他会直接开车过去与我们会合。

我刚挂电话，老高已经把车停在我面前，透过车窗问道：“老韩在搞什么？他们能一起去？”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上去系好安全带，说道：“出发吧！师父和韩哥已经赶过去了！”

老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多问，发动引擎之后，一脚踩下油门朝棚户区狂奔而去。

等我和老高赶到的时候，师父与韩哥已经在棚户区，我连忙拎上法医工具箱跳下车，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俩的身旁。这时我才看见，他们的面前蹲着一个8岁左右的男孩，在看到那个男孩的第一眼，我就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个男孩裸着身子，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浑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卵和虫洞，乍看之下就像一个寄生变异虫人。

老高走过来后也被吓了一大跳，顺手扶起了我。他没看几眼就拍了拍韩哥的肩膀，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老高就朝其他干警走去，估计是去询问报案人的情况了。

师父看了一眼寄生虫男孩，对韩哥说：“你怎么看？我觉得他可能还没死！”

“不可能！当年我亲眼看着他死在了那场由昆虫研究实验引起的爆炸中。”韩哥的脸色变换了好几次，一下青一下白的，很明显他知道师父所指何人。韩哥沉思几秒后才开口继续说：“其实，如果我们想知道这个案子是不是他做的，方法也很简单，老沈，至于要怎么检测出来，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师父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眼里满是复杂之色，他长叹了一口气，问道：“小靳，你身上有带神秘甲虫？”

我并不明白师父脸上神情变化的原因，只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子，打开法医工具箱，从最右侧取出一个红色的昆虫瓶。在我打开瓶盖的瞬间，发生了一件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那只沉睡许久的神秘甲虫，居然扇动着翅膀飞了出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普通人可能不知道，在法医昆虫学中甲虫的飞行能力，通常不如蝇类。大多数鞘翅目起飞前必须先展开鞘翅，有时候还要攀爬到高处接力，像滑翔伞一样起飞。而且飞行姿态比较笨拙，后翅震动声音明显。

不过，无论是腐食性还是捕食性甲虫，成虫之后都喜欢在蛆群中穿梭，常常钻入尸体胸腹腔内或者尸体下的空隙中，但幼虫多在蛆群边缘或尸体下方活动，避免在蛆群中遭到挤压窒息而死。

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神秘甲虫最终降落在寄生虫男孩的背部，并且开始在背部啃食寄生虫卵。男孩在遭甲虫啃食时，脸上露出了舒服的表情，那样子好比瘾君子成功吸到了毒品。我诧异地望向师父和韩哥，只见他们见此现象都长舒了一口气。

但我看着寄生虫男孩时，心里特不是滋味，他应该是那场标本实验中唯一一个逃出来后还活着的孩子。

师父走到寄生虫男孩面前，丝毫不畏惧对方身上的寄生虫，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男孩眼里充满了畏惧，哆嗦着身体说：“洪永城……所有的孩子都死了……”

洪永城说完之后，不顾旁人投来怪异的目光，一下子跪在师父面前，他开始低声抽泣了起来：“我好害怕，跟我一起的男孩全死了。本来我也会跟他们一样被抓去做实验，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活了下来，还被人给丢到垃圾箱里，最后来到了这个废品回收站。叔叔，我想回家见妈妈，您能送我回家吗？”

师父微微点头，扶起了洪永城，说道：“行，我答应送你回家，但你要先告诉我，那些坏人都长什么样。”

洪永城试图努力地回忆，可没过几分钟，他就双手捧着脑袋，一下子跪到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最后号啕大哭了起来。他强行再次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目光呆滞，指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魔鬼！他们都是魔鬼！他们太恐怖了，每天都拿昆虫和男孩子来做实验，我好害怕！我……我的头好痛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洪永城，老高连忙跑过来询问状况，师父和韩哥却要求带走这个寄生虫男孩，并说是为了治好对方。但奇怪的是，寄生虫男孩被师父带走后，案子也突然终结，据说这是上头的意思，上头还允许师父和韩哥带走洪永城。局里得到消息时，没人敢和上头唱反调。

寄生虫男孩案过了几天后，又发生了一件诡谲奇案，在杜飞案的那个现场，意外发现一具寄生着神秘甲虫的变异虫人尸……

第十一案 变异虫人尸

心还在，希望便不会消失。

——海伦·凯勒

第一章 虫蛹裹腐尸

尸体犹如白色脑浆一样炸裂出来，尸体上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虫蛹，在尸身上下慢慢蠕动。尸体此刻已成为一具被虫蛹裹着的腐尸，乍看之下像变异虫人尸。

我和韩哥正在谈论尸体解剖的注意事项，老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说：“快！马上跟我走！”

我们二话没说，就带上法医工具箱，上了老高的车。他说是接到了一个匿名报案电话。

“老高，我们要去啥地方？”由于车上确实很无聊，我便随口问了一句。

“南明市新工区后山。”老高边开车边回答道。

“老高，咱们要去杜飞案的车祸现场？”我稍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没错，就是那片区域，一个让人讨厌的鬼地方。”老高明显不太高兴。

我突然想起那只金属蓝绿色的甲虫，便说道：“老高，我怀疑这个案子跟杜飞案有关。”

“嗬，怎么可能？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

“如果是不同的凶手犯案，怎么会凑巧选择了相同的地点和手法呢？”我开始反驳老高。

“你小子，别忘了你是个法医！”

“老高，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我们刑警办事，从来都靠证据说话。”老高白了我一眼。

韩哥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一起笑，却看起来心事重重。或许，他也想起了金属甲虫。

“不，我要赌的是正规内容，算你的强项了。”

“那也不赌。”

“我赌眼下这个案子和杜飞案有关，输了我请你吃饭，怎么样？”我试想着那只金属蓝绿色甲虫和曾经的预感，更加想要证明一下。

“你小子还较上劲儿了，我和你赌了！记清楚了，我喜欢吃台湾卤肉饭。”

“别着急，要你输了怎么办？”我知道老高喜欢打马虎，所以打赌就要说清楚。

“你说怎么办，我都没问题。”

“好，你如果输了，就去刷警局的马桶。”

“啥？”老高愣了一下，脸色开始变难看了。

“玩不起？那就别玩了。”

“成！跟你赌了！”老高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他打心底认定，这件案子和杜飞案无关。

“不过，那地方倒还真挺适合杀人抛尸。”老高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愧是老手，一眼就命中了要害。”

“那可不，我好歹干了十几年……不是，什么老手？你拿我和罪犯相比！”

一路上有了老高这个段子手，感觉比起从前要轻松不少。

10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案发现场，警员们早就已经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只是最初那个被撞坏的护栏已经完好如初，但依旧能看出修补过的痕迹。

杜飞和他女秘书车祸的地方已经开始冒出新的绿芽，破烂不堪的车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坑印记。不过，今天我们的主要勘查地点，为距离此处百米开外的丛林。

由于暴雨的冲刷，在这样泥泞的地方举步维艰，脚下很快就布满了厚厚的淤泥。我看见老高现在已经眉头紧锁，或许他开始担心这件案子和杜飞案有关。倘若真是如此，他堂堂一个刑警队长要去扫厕所，岂不是丢人都丢到奶奶家了。想到这儿，我不禁笑了笑。

“老高，服了？”我用手肘碰了一下他，加上我的表情，他自然清楚我话里有话。

“不服！还没见着尸体呢！”老高虽然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现在是死鸭子嘴硬。

说实话，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和老高的赌约，而是暴雨天对昆虫的影响，绝对会毁坏很多非常有意义的证据。想到这儿，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跟上了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韩哥，我们终于看见了那所谓的尸体。

这具尸体被装在一个灰色的尼龙麻布口袋中，有可能是由于某种强烈的摩擦，加上大雨的疯狂冲刷，口袋已经出现了不少大小不一的裂缝。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大范围腐烂，还沾上了不少的黄褐色泥土，同时有大量蛆虫在上面蠕动，而附近的土壤表面也出现了一部分死蛆虫。

我慢慢靠近尸体，准备开始现场侦查工作。

韩哥仔细观察着尸体，表情非常难看，脸上甚至还写满了震惊和畏惧。

“韩哥，你怎么了？”我赶紧围上去，想要一探究竟，并不是因为打赌。

韩哥转头看着我，额头还冒出了汗珠，他突然问道：“小靳，你带纸了吗？”

我还以为韩哥发现了惊天的线索，闹了半天是因为他突然闹肚子。于是，我把一包纸巾递给他。

“我去方便一下，你先检查现场，规划好合理的出入路线，我一会儿就回来。”

“尸体看样子是被人随意抛在林子里。不过，具备一定反侦查意识的罪犯，通常都会选择将尸体掩埋。按照现场情况来看，凶手处理尸体的方式过于粗暴，要么是初次犯罪无经验，要么是过度自信挑衅警方。”老高望着不远处的尸体，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你更倾向哪种？”我问道。

“我怀疑是前者，随意抛尸只有白痴才会这么做，不过……”

“不过什么？”

“没事，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赶紧检查现场，估计你要请我吃饭咯。”老高上一秒还像个思维缜密的资深刑警，转眼间就变成喜欢调侃人的流氓。对此，我只能丢给他一个大白眼。

尸体所处的位置属于下坡带，极有可能是凶手将尸体拖到此处，然后直接抛下。尸体呈流水线下滑，前面冗长的划痕就能解释尼龙口袋上为何会有诸多大小不一的裂缝。

尸体周围聚集着一堆白色的死蛆虫，而尸体内部的昆虫进化形态还需要采集精准数据来化验。我按照尸体现在的位置与状态，规划出一条适合进出，又不会破坏现场证据的完美路线。由于间歇性的局部暴雨，老高和同行警员们迅速搭起一顶帐篷，成功地将腐尸保护起来。

与此同时，韩哥也回来了。我一看时间，他去了半小时。

“你先认真地看我怎么处理，同时做好记录。”韩哥提着工具箱，来到尸体的面前蹲下。

韩哥打开法医工具箱，从里头拿出一把锋利的弗洛伊德手术刀。他娴熟地将尼龙口袋一字划开，划开的一瞬间，我见到带子里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尸体上面生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虫蛹，在尸身上下慢慢蠕动。尸体此刻已成为一具被虫蛹裹着的腐尸，乍看之下像变异虫人尸。

我的五脏六腑开始剧烈翻滚，一股寒意由头灌至全身，胃酸开始朝咽喉冲击。

在场的人除我捂住嘴之外，还有三位老警员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余下新来的实习警员忍不住呕意，直接冲出了现场，跑到一边蹲在树旁狂吐。我还发现老高脸色也不太自然，只有无敌的韩哥面不改色地看着尸体，丝毫不受影响，老法医最大的优势在此刻完全展现。

韩哥扭头望向我，神情凝重地问道：“小子，你还行吗？如果没问题，你等会儿继续做记录。”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韩哥，点了点头。韩哥欣慰地笑了，打开箱子，准备继续下一步流程。只不过，他朝着尸体挑了一下眉，头也向尸体头部的方向偏了偏，很明显是示意我上前协助尸检。

第二章 神秘甲虫再现

我趁韩哥不注意，轻轻地翻动了尸体。尸体被翻动时，发出了尸体黏液分离的声音。韩哥很快发现我的异样，火速冲了过来，往尸体下方一望，发现了成群的金属蓝绿色甲虫。

我望了一眼尸体，接连吞下好几口唾沫，鼓足勇气走上前去。隔着老远，我就能清晰嗅到腐肉糜烂的味道。除了大量成蝇在尸体头部不断盘旋外，尸体周边还散发出丝丝热气。仔细一打量，就像被白色虫蛹完全裹住了的一具变异虫人尸体！

“死者右手无名指戴有戒指，脖子还有一条项链，可以排除抢劫的可能性。”韩哥先是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又抬起死者的右手继续鉴定，我开始配合他做着尸检记录。

死者虽然全身都被白色蛆虫所包裹，但所幸还有些地方免受啃食，比如死者的手指和脸上右半局部，右腿侧，脖子局部。手指没有被啃过，我还能表示理解，因为虫子的特性是喜欢开放性伤口和面积较大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手指着实不太适合幼虫孵化生长。但其他部位我就有些无法理解了，按昆虫习性来推断，刚才那些部位都应该被大范围腐食才对。

“死者除了脖子上有黑色的印记外，身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男性，25岁左右，右耳戴着一只925纯银耳钉，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缺失。”

由于昆虫容易受到惊扰，简短地做完笔录之后，韩哥暂时中断，接下来我要采集昆虫。

我先是快速捕捉尸体周围飞蹿的昆虫，其中包括蜂类和蝇类。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再度发生，居然出现了一两只金属甲虫。它们好似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我还没来得及看清甲虫的具体特征，它们便快速躲进了尸体的下方。

为了能区分出这些甲虫和杜飞案的甲虫是否相同，我趁韩哥不注意，轻轻地翻动了尸体。尸体被翻动时，发出了尸体黏液分离的声音。这一翻动，确实吓了我一跳。我直接愣住，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

“谁让你乱翻动尸体了？”韩哥很快察觉到我的异样，火速冲了过来。

韩哥本想过来将我拉开，他往尸体下方一望，发现了成群的金属蓝绿色甲虫。

“你们怎么了？有什么重大发现吗？”老高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也跟着凑过来。

“不就是一群小虫子，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老高一脸轻蔑地说道。

我看了看老高，又看了看韩哥。韩哥冲我微微摇头，看来老高并不知情。

那么，如此一来，知道这种神秘甲虫的，除开我之外，恐怕只剩韩哥和师父了。

韩哥没有搭理老高，而是直接命令我：“小靳，具体情况我们回去再说。”

说罢，韩哥直接起身去现场搜证了，留下老高站在原地发愣。

“小靳，你不怕这些虫子吗？”老高看了一眼尸体，脸上有些不安之色。

“在我读研究生期间，在学校教材视频上见了不下于一千具尸体与虫子了，基本上已经产生免疫。”我以为老高想变相问问金属甲虫的事，便主动开始打擦边球。要是韩哥和师父都没让他知道，那么我肯定也要守口如瓶。

“哦，看来你还挺喜欢虫子，当我没说吧。”老高见没有什么大事，也转身离去了。但他还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说了句，“不过，这尸体的手你还要握多久？”

经老高一提醒，我再次看向尸体，我之前因为要配合韩哥尸检而接触尸体的双手，现在已经有很多蛆虫爬了上来，正在向我的衣袖疯狂进攻。我大叫着撒开了触碰尸体的双手，使劲儿拍打手臂上的虫子。

“小靳，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它们呢！”老高不合时宜地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他整段话的意思，转身瞪了他一眼！

经过一个小的波折之后，尸虫的采集工作还算顺利，没有太大阻碍。而我从死者的口部和眼部等开放性的位置，各取出了20只幼虫，又从尸体的脖子处取出了20只幼虫，生怕取少了幼虫无法生成证据。

眼部等位置取出幼虫是因为这些部位为昆虫最先到达并且产卵的地方。而尸体脖子处采集样本，由于脖子处有明显的致命伤痕，倘若死者是被毒死，那么相应的我们还会用到毒理学。但师父说过，毒理学法医一般都不会轻易使用，所以我了解得并不多。

至于尸体身边死的蛆虫，也不知是暴雨致死或别的特殊原因。为解开蛆虫离奇死亡的谜底，我也采集了一部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金属甲虫，它们主要以蛆虫的幼虫为食。我在尸体下方，成功找到类似的甲虫幼虫。总体来说，这次尸虫采集，收获良多，案子应该能快速侦破。

在回局的途中，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我和老高一直在争论这件案子的走向。他更加倾向于这是单项作案，和上个案子没有任何联系。而我则恰恰相反，毕竟这关系到打扫厕所和卤肉饭的赌约。

“等着瞧，厕所你洗定了！”老高不知道上个案子中的甲虫，自然不明白我为何如此自信。

“一码归一码，现在专心破案！”老高那副打死不认账的态度开始初现端倪。

“老韩，你倒是说句话。看你这个徒弟一天天就知道瞎闹，你们法医不是挺讲究痕迹鉴定吗，怎么到节骨眼你就不说话了？”老高将难题扔给了一直沉默的韩哥。其实，我也很想知道韩哥怎么想。

“回去就知道了。”韩哥的回答比较冷淡，显然没把这个当一回事。

现在，我也猜不透韩哥的心思。若我师父沈建国在，他应该能明白韩哥心中所想。

回到家之后，我并没有像上两次一样，第一时间就去法医中心检验尸虫。或许这件案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加上老高也没催促，我觉得是时候休息一下了。韩哥也比较反常，他并没有让我留在法医中心。

我暗自猜测韩哥有可能还在法医中心，我觉得有必要过去找他好好聊聊。

可看门的老大哥却告诉我，韩哥并没有到解剖室。之后，我去过韩哥的家里，猛敲门也没有人回应我，就连老高也说不知道韩哥去了啥地方。我实在费解，这么一个大活人居然消失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回到了家里，指不定韩哥遇上了什么事，没及时告诉我们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我不需要过于执着。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有一个穿着大红旗袍的女子，站在铁桥之上，桥下一辆火车飞驰而过。梦境戛然而止，而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我整个人都还没睡醒，正准备起床打开门，突然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来电显示，居然是一个空号。我接起电话，话筒那头传来一道嘶哑的男中音，我怀疑对方可能装了变声器，听见他只说了一句——你杀人了快点跑。下一秒，对方直接挂断，把我吓了个不轻。

“喂！你他妈谁啊？有病吧！”话筒里传出嘟嘟声，让我有些不安。

这时，我才注意到，从刚开始到现在，敲门声一直都没断过。

我没有直接打开门，而选择先透过猫眼看一下外面敲门的人是谁。

结果，我通过猫眼看见门外站着一名陌生的警察，在他之后还有三个警察。

不过，这几个我都不认识，手刚放在门柄上。但我临时转念一想，倘若局里有什么事，老高会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怎么会如此麻烦，还特别安排人过来？突然，我又想起了刚才那个奇怪的电话。

我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决定立马给老高打电话，但一直都没有人接听。在要命的关键时刻，老高居然联系不上了！难道说，他也和韩哥一样失踪了？这让我又想起了韩哥。我赶紧给韩哥打电话，话筒那边传来“您拨叫的号码已关机”的声音！

与此同时，敲门声突然停止了。我想着，对方难道走了？我透过猫眼，想再看一看情况。谁知道，我还没仔细看清楚，一声巨响从门外传出。我根本没时间反应，又是一阵巨响。我明白了，估计是有人要强行破门而入。

这下，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他妈的必须跑路。

幸好，我居住的地方也不算特别高。我轻易地从窗户跳出去，但不小心把腿给划伤了。今天，我估计比较倒霉，逃到附近居然没有看见一辆计程车。虽然昨晚有吃夜宵，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饥饿过度，就像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一样。

我强忍着饥饿走到附近的一个超市，想买一些用于充饥的面包。不经意间，我抬头看了一眼超市的电视，发现早间新闻正在播放韩哥的照片，紧接着又放上了我的照片。然而，新闻上面的标题把我彻底吓傻了——

“市局实习法医靳池疑似杀害同事韩飞法医，目前此人正在潜逃。若有知悉此人的下落者，请立刻联系警方……”

什么？韩哥突然死了？而我一夜之间变成了杀他的犯罪嫌疑人？这他妈的也太扯了。

我回过神来，注意到收银员看了看早间新闻，又傻傻地望着我。

我赶紧跑出了超市。推门而出时，收银员已经拿起了电话，正有意无意地瞄着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正是老高。

我立马接通电话喊道：“老高，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杀韩哥？”

接通之后，老高在电话那头一直保持沉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小靳，自首吧，我们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他们很快就到了。”

我第一次听到老高这么严肃地说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难道我就要被冤枉入狱了？

“我没有杀人，老高你要相信我！”

“小靳，别狡辩了，你如果没杀人，那昨天你在什么地方？”

“我昨天？我昨天在……”我瞄了一下早间新闻，今天是20号。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回家时是18号，也就是说，我昏睡了整整两天？

不对，昏睡两天不太科学，难道说，我的记忆有一天处于空白期？

“别乱动，双手抱头！”一群警察拿着枪，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将我按倒在地。

我虽恐惧到不行，却没有激烈反抗。我的双手铐着冰冷的手铐，他们强行将我押上警车，带回了警局。同时，他们还收缴了我的证件，并革除法医实习生的资格。车子很快到了局里，我刚跳下警车，在门口就看到了老高。

第三章 金蝉脱壳

一想到这些疑惑之处，我就想起师父刚塞到我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棕黄色的蝉壳。我看了看泛着点点金黄色泽的蝉壳，坚信这绝对不是壳本来的颜色，像是被人故意涂过。师父给我这玩意，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看到老高身后还站着我的授业恩师沈建国。此刻，师父依然是一副遇事不惊的模样。

“师父？”在我的记忆里，沈建国就是一个学校的老教授，准确来说还是个来历神秘的法医昆虫学家。看来我还真没拜错师，他绝对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不过，现在又有何用？我的身份可是犯罪嫌疑人，看师父的样子估计也不会出手保我。

“小靳，好久不见。”师父微笑着走到我面前，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禁有些难过。我和师父前几天还一起专门讨论了寄生虫男孩案，现在却要装成好久不见的样子，是为了装作和我没任何关系吗？我刚想脱口而出，但看了一眼站在师父旁边的老高。

我再次开口解释道：“师父，您要相信我，我没杀人啊！”

“不！你确实杀人了，而且你杀的是韩飞。所以，厅长直接下令，叫我来暂替韩飞的位置。”师父说得轻描淡写，完全没有在意我脸上的神情。

“师父，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杀韩哥！”我几乎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要杀害老韩，但只要有人犯罪，我高健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高健直接打断了我和师父的对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般肯定是我杀了韩哥。

“老高，韩哥他……他真死……”我还是有些怀疑，这简直犹如一场大型的恶作剧。

老高突然朝着我的脸上打了一拳，但他打一拳之后还不过瘾，接着又抬腿朝我踢来，一旁的警员见状，赶紧上前阻止。

老高早已怒火冲天，恶狠狠地说道：“你少给我撒谎！把这家伙给我带进去！”

老高这一拳差点把我打晕过去，嘴角和鼻子都在哗哗流血。我回头看了看师父，他却选择背对着我，让我一时间也看不透是什么意思。我知道大家都对我失望了，但我怎么可能杀韩哥？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

审讯室的空间很大，里面却只有一张桌子，对面放着一把拴着手镣的特殊椅子。

我第一次坐在用来审讯犯人的椅子上，内心产生了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双脚都在轻微地颤抖。虽然我确定自己没杀人，但只要到这张椅子上坐下了，除非出现能够推翻一切的铁证，或者韩哥现身，否则我必死无疑。

“老实交代所有过程！”一名年轻警员坐在我对面喝道。

“我没有杀人，更不可能杀韩飞！”我反复强调，却没人相信我。

年轻警员多次审问无果，老高走进来，还带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我走入解剖室杀害韩飞的视频。

“为什么？老韩对你那么好，你居然杀了他！”老高的眼里充满了血丝。

“老高，你听我解释，我真没杀韩哥！”我现在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着急。

“别叫我老高！我姓高单名一个健字，你也可以称呼我——高警官。”高健愤懑地说。

“高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

“这你怎么解释？”老高拿着平板电脑放到我面前，还不忘把视频从头播放。

我能感受到他那种复杂的情绪，这不难想象，一向雷厉风行的他，面对杀害自己亲密搭档的人，并且还是自己信赖的人，心里该多么难受？

“那时，我才从案发现场回来，我当时去找韩哥了解一下案子的进展，这也有问题吗？”

“是吗？那请你仔细看一下时间。”

上面显示的是12月19日早上9点10分。

“什么？不可能！我去的时候是18日！”

老高将聚光灯全部打在我脸上，我的视线范围内就只剩下刺眼的灯光。

“韩飞进去的时间是早上8点，以我对他的了解，正常情况下他会在12点出去吃午饭。而你进入时间是9点30分，录像资料显示你10点31分从解剖室出来。你往常8点半就应该进入，或者说，当天你完全不该进入。你应该在你的实验室，检测那些尸虫。后来，你确实去了，可晚了足足一小时，中间这段时间你去了何处？你离开之后，韩飞就再也没有出来。一小时，你有足够的时间把他杀了！”

我试图抬手挡住光亮，却被手铐限制了，再次解释道：“老高，我对19号完全没记忆。”

老高盯着我的眼睛迟迟不吭声，我俩坐在审讯室对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从你实验室搜查出来的东西，在韩飞的尸体上也出现过。”老高拿出一个瓶子和一个专门装昆虫的样品袋，里面分别各装着一只金属蓝绿色甲虫，看来老高从头到尾都不相信我。

“虫子是我从尸体上捕捉到的，我实验室还有很多样本，就连幼虫我也有捕获。至于韩哥尸体上的虫子，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高，能详细说说韩哥的死因吗？我申请为韩哥验尸！”

“靳池，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现在的身份是嫌疑犯，没有法医尸检资格。谁知道你实验室里的虫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不过，非常不巧，我们在你实验室只发现了这只昆虫，你倒是提醒了我。放心吧，局里会派人再去收集更多证据！”

“老高，你怎样才能相信我？”我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地直视黑暗中的老高。

“按照你的意思，19号整整一天你都没印象？靳池，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老高，我是被陷害了，早上有个神秘人给我打了个匿名电话，说我杀人了让我快跑。”

眼下，所有现场的证据对我都非常不利，我现在几乎是百口难辩，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老高仿佛有所触动，他静静地看着我。我能看出他复杂的眼神，好似在揣摩什么。

经过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审问，他们决定将我暂且拘押。在押解的路上，我遇到了沈建国。

“师……沈，沈教授。”他给我说过不要在外人的面前叫他师父，至今我也没有忘记。

“嗯？”师父就像是从来不认识我一样，他脸上的表情冷漠到了极点。

“我……”我刚到嘴边的话却哽在喉咙说不出来。

“小子，万事有因有果，做过就是做过，没做就是没做。要相信高警官，他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淡笑，让我忽然安心了不少，或许师父知道一些内情。

“你能告诉我韩哥的死因吗？”

“这个你比我更清楚啊！”

“我……沈教授，我不可能……”

当我还想要辩解时，沈建国朝我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头也不回地从我身边径直走过。我被警员们押着穿过扇扇铁门，最终来到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监仓，里面的占地面积不到15平方米，只有一张冰冷的铁床。

警员打开铁门，把我猛地推了进去，这是我第一次进这种地方，而且还是以最莫名其妙的方式。一想起早上的我还是个“三好”青年，下午就变成了杀人犯，这巨大的落差让我有些难以接受。直到现在为止，关于韩哥的死，我仍旧一头雾水，只觉疑点重重，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实，在韩哥死之前，他的状态就有些反常，或许他可能知道了一些事或秘密。加上那金属蓝绿色甲虫，原本是联系杜飞案和变异虫人尸案的关键点，结果偏偏成为我杀人的证据？这绝非偶然！

师父和韩哥也跟那只神秘的虫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倘若眼下韩哥确实被人杀害了，然后杀韩哥的人故意栽赃嫁祸于我，如此一来，唯一知道内情的人也只剩师父了。否则，向来行踪隐秘的师父怎么会突然高调现身警局？

一想到这些疑惑之处，我就想起师父刚塞到我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棕黄色的蝉壳。

我看了看泛着点点金黄色泽的蝉壳，坚信这绝对不是壳本来的颜色，像是被人故意涂过。

师父给我这玩意，到底是几个意思？

我突然想起师父曾对我说过：“昆虫比任何生物都会伪装，你要学会看穿真相。”

“师父，我快被你玩死了！”我越想越不解，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读研期间，师父时常会对我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就要时刻谨记，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昆虫学虽然只是很浅显的生物学，却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需要突破表现看到实质，最后才能找出真相。我深以为然。我再次看向手中的蝉壳，是提醒我金蝉脱壳？师父离开前的那句好自为之，暗示韩哥没有死？谁能如此滴水不漏地给我安个杀人犯的罪名？陷害我又出于什么用意？

第四章 含冤入狱

倘若一切都如我最开始的推测，那么韩哥这宗案子肯定不会过于简单。只要破了案子，我便能无罪释放。我想，师父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这件事开始复杂化了，韩哥到底有没有死？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十年前的一切都将慢慢浮出水面……

我冷静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师父与韩哥秘密展开的昆虫基因研究项目，师父说他们是为了对抗罪犯才展开了研究，想必能与他们对抗的人也会控制或利用昆虫。我隐隐觉得，不久之后，将有大事要发生，而那件事可能会影响好几座城市，甚至是这个世界。

一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那个能够控制昆虫的神秘人，韩哥的离奇死亡，加上师父被逼出山，以及之前连续发生的好几宗诡异虫案，这让我更加坚信，其中一定存在某种特殊联系。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严重超出了我的可控范围。

根据师父告诉我金蝉脱壳的暗示，我现在只能耐心等待。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又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真相，目前只能看老高对我的信任程度，以及师父那高深莫测的手段了。

其实，仔细推想一下，所有案子都围绕着某种东西发展，环环相扣。

幕后之人到底是怎么把案子联系起来的，又利用什么东西在暗中推动呢？

如果不出意外，就是金属蓝绿色甲虫了，我早有预感，它来历特别。从我第一次接触到它时，再到一步步的检测，这只虫子来自去年11月，跟杜飞案不相符。如果我最开始发现的那只金属蓝绿色甲虫，恰好是从那具被蛆虫包裹的尸体身上所抓，那么也说明虫蛹尸体的死亡时间是在去年11月？

不过，能够确定一点，就目前来说，只要破了虫蛹裹尸案，那么杜飞案便会有新线索，之前所有的案子也可以被联系起来。如此一来，自然也能证明我的清白之身。时间匆匆溜走，整整两天过去了，我没有想出任何有用的答案，也没有人来提审我，我仿佛一个透明人那样被大家遗忘了。

直到第三天下午，有人来通知我，即将面临一个特殊的审讯。我被带到一扇经过特殊加工的铁门面前，开门的流程十分烦琐。几分钟后，门被打开了，里面一片漆黑。我还没准备好，就被人一把推了进去。只听到砰的一声响，门就被死死关上了。

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着，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突然整个房间亮如白昼，我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着自己的眼睛，想让视线保持清楚。可突然打开的强光太过刺眼，使我的双眼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完全睁开。

待这种不适感慢慢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空荡的屋子里，隐约可见这里只有一张凳子，除了我眼前的那面半玻璃墙，其他都是结实的高墙。但这个鬼地方看起来要比审讯室干净整洁多了。

我坐在凳子上，还未坐热板凳，眼前那面的玻璃墙突然发出亮光。

我循着光看过去，瞬间惊住了，隔壁房间里居然坐着我的师父——沈建国。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我连忙跑了过去喊道。

“嗯，小靳，这几天感觉还不错吧？”师父笑着反问我。

“师父，您别开玩笑了。”我垂着脑袋说道。

“为何不说话？你不想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短暂的沉默之后，师父率先开口说。

“您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

“哦？那你说说看。”他脸上依旧带有微笑。

“我知道你们瞒着我一件事，可能跟您的前任徒弟有关。”

“继续说。”

“请允许我猜测下，我的大师兄应该死于很多年前，但这件事情的知情人士很少。所以，他的身份肯定也是个精通法医昆虫学的高级法医。”说罢，我开始仔细观察着师父的面部表情。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可能没有死，而且还回来了。我一直在想，到底谁有这种通天的本事，能轻易将一个人定罪，而且还能将人及时关押，这可不符合法律。所以，我被关起来一定是上头的意思。而师父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解释。”

“很好，所以呢？”

“所以，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也是您的意思？”我舒展了一下身体，心头大石悄然落地。

“嗯，你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师父顿了顿，整理好情绪，“但是韩飞有可能是真的死了。”

我忽然心中一紧，眼神露出诧异和畏惧之色，韩哥怎么可能死了？

“其实，我这次只是来审审你而已。”我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如你所见，我开了特殊渠道。”他微微张开了双手，向右上角瞟了一眼，是在暗示我看向那个地方，这是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暗语，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偷偷看了一下，居然有摄像头，原来师父和我的谈话情景被人监视了，只见师父还在给我使眼色，这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你还没忘记吧？我很久之前给你讲过蝉。”

“忘记了。”

“枉我教你这么久。蝉是种很奇怪的昆虫，它们出生在离地面几十尺深的土壤里，可以在地下存活好几年，甚至更久。但为了见到光和热，它们愿意逃离地面只存活几个星期或者一周。”

“它们是为了繁殖吧？”我坏笑道，知道师父要暗示我。

“是！”师父润了润喉咙，“有一种蝉会假死，当其破壳而出时，就会变成金色。”

“那我知道了。”我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故意不耐烦地打断他。

“行，看来今天也问不出什么了，你小子真没意思。”师父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师父！”

“怎么了？”

“您多保重！”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杀人可不是小事。”

这一刻，我们都心知肚明，一切到底是咋回事。

但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我还要在监狱里多住几天。

“还有，请你帮我说说情，让他们别乱动我实验室里关于裹尸案的昆虫样本，这对师父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还希望案子破了之后，您能通知我一声。”

“知道了。”

倘若一切都如我最开始的推测，那么韩哥这宗案子肯定不会简单。只要破了案子，我便能无罪释放。我想，师父肯定会明白我的意思。这件事开始复杂化了，韩哥到底有没有死？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十年前的一切都将慢慢浮出水面……

番外篇

特殊虫案：《人体蜈蚣》

案件提供者：韩飞

性别：男

年龄：37岁

任职单位：南明市公安局法医中心首席鉴证法医

1996年10月1日，早上9点半，在海角市人民医院后山的大榕树下发生了一宗恐怖命案，当时负责处理该案的是南明市的法医韩飞。因为韩飞当年是南明市公安局法医中心最优秀的青年鉴证法医，耐不住年轻气盛，立马接下了案子。本以为能轻易破案，直到他带着工具箱抵达案发现场才被彻底惊呆。他打着手电筒往大榕树照去，结果他吓坏了，因为树上挂着一具捆了粗麻绳的尸体。冷风一吹，尸体还会轻轻摇摆。

韩飞盯着悬挂在树上的尸体，尸长初步估计172cm。从骨架结构上来分析，被害者是一名女性。而且女尸全身上下布满了古怪的刀口，每一刀的深度完全一样，简直就像一件艺术品。然而，经过仔细观察后，韩飞把自己的脑袋向右侧微微移动，发现这具尸体居然被雕刻成了人体蜈蚣。

韩飞很快恢复镇定，他安排同行的警员全都戴好白色手套，一个人爬上树把绳子割断，另外三个人负责把尸体缓缓放到平地上。在解尸过程中，为力保不破坏尸体的完整性，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四个警员合力才将女尸弄下来，尸体放在铺好的裹尸袋上，准备进行尸检工作。

韩飞先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尸体，又把手电递给一名警员说：“替我照明！我要给尸体解剖！”

那个警员接过手电筒，忍不住问道：“韩法医，按照流程，解剖不是应该回法医中心吗？”

韩飞蹲下身子，打开脚边的法医工具箱，拿出一把手术刀，冷然道：“你懂什么？我告诉你，这具尸体根本不可能带回去解剖，你敢保证在途中尸体不会毁坏？我仔细检查过雕刻痕迹，尸体移动幅度太多或者颠簸过头，均会散成碎肉！”

那个警员被韩飞吓到了，低下头说：“韩法医，对不起，我不该多事。”

韩飞并非小气之人，指着尸体上的刀口道：“没关系，我怀疑雕尸者是一名资深法医！”

如此结论一出，把在场的警员惊个不轻。倘若真是资深法医犯罪，那手法该多么完美无瑕？犯罪后甚至能抹去所有犯罪痕迹，说是天衣无缝都不为过。但韩飞却认为，对方的重心是其他地方，只是目前还没发现而已。

韩飞定了定神，又继续讲解道：“这是一种惯用手法，凶手把尸体悬挂起来，能够规避掉大部分无法飞行的虫类，如昆虫和蚂蚁等虫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啃食腐肉。如此一来，没有太大的虫类竞争，不会加快尸体分解速度，而上面的蝇蛆会因互相争夺空间掉落，掉落后因无法食尸，被迫提前化蛹，会导致死亡时间推断出错。”

韩飞把死者的眼睛翻开，发现有角膜浑浊迹象。因为人死后角膜透明度逐渐减低，混浊呈灰白色，最后不能透视瞳孔。随着死者死亡时间越长，情况则越重。眼下的混浊程度已经达到中后期，死者至少死亡超过24小时。

而且，韩飞还成功地在尸体表面发现，尸体衍生出了明显的尸绿，腐败气体和硫化氢跟血红蛋白结合后，会生出绿色斑点。尸绿常见于人死后24小时，随着腐败程度进阶，尸绿会扩散到整具尸体。

韩飞将采集到的尸虫标本带回海角市法医中心进行鉴定，很快出了鉴定结果。那些从女尸体内提取出来的蛆虫已经完全发育到幼虫阶段，也被称为蛹前期，还有少部分已经化成黑蛹。黑蛹表示刚化蛹不久，倘若时间越长，蛹的颜色则越深。大部分化为黑紫色，属于丝光绿蝇的特征，表明死者死于昨晚22时30分。

韩飞确定死者被害时间后还需要确认昆虫种类。经过检测，发现是一种蝇蛹，大致归属于麻蝇科。目前还无法确定是何种类别，因为每种幼虫的特征都不相同，必须等到蛹孵化才能判断种类。

韩飞此刻就在等待一只头蛹刚刚破壳的虫诞生，但破案时间过于紧急，他决定提前为虫脱壳。韩飞把虫蛹放入装有保温盒的容器中，拿出标本钩轻轻地戳穿外壳，里面很快便露出一头成蝇，通体为淡白色，双翅微微卷曲，时刻有起飞的迹象。

韩飞见状，立马拿出昆虫针刺穿其胸腔，并将之死死固定住。他又将一旁的生物显微镜挪到面前，调整好焦距后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观察了好一阵子，从柜子里找出一本书，书名是《蝇类百科大全》，一边翻书一边锁定蝇类。

过了十几分钟，韩飞总算在自己带来的工具书中找到了一种最特别的蝇症异蚤蝇，属于蚤蝇科的一种。蚤蝇科绝大多数是小型尸虫，成虫的长度能达到0.75～8.0cm，为暗黑色、灰褐色或者淡黄色。头部略小，着生位置低于胸部，侧面类似骆驼背。触角有3节，端节大，位于背部末尾。后腿发达，翅膀透明，尾部能喷出强硫酸。

蝇症异蚤蝇常年出没在公共场所或者深山野林之中，喜欢食腐败物质，几乎任何腐物都能食之。诸如腐烂植物、强行捕食同类、异样寄生在人体或动物表面，携带蝇蛆病毒，会引发人类心脏衰竭。

这类虫子的产蛹期为6小时左右，幼龄期3小时。以此为推断依据，能够推算出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是9月30日晚上8点30分。而案发地点极有可能是在公共厕所，此案属于典型的移尸案件。

随后，韩飞立马跑去公安局找当时的刑警队队长邓凯。邓凯听罢，根本不太相信，认为韩飞是在胡扯，嘲笑韩飞靠一只小小的虫子破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倘若真能如此，还要刑警干啥？

韩飞认为自己的职业受到了侮辱，二人险些动手打起来。后来，还是局长下令，邓凯无条件配合韩飞展开搜寻工作。邓凯派遣大量警员在附近公厕搜索，一大批人接连找了三天都毫无所获。

邓凯再次对韩飞产生质疑，向局长申请换一个法医来配合搜证行动，结果自然遭到拒绝。

次日清晨，韩飞约见邓凯吃早餐，说是要商讨人体蜈蚣案的案情。

韩飞坐在邓凯对面，边吃着包子边说：“我在刑侦这块没你专业，可能走入了误区。”

邓凯也不是小气之人，喝着冰豆浆，也主动提出自己的看法：“站在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凶手无疑是在炫耀一种能力，把一具尸体用最具艺术感的方式呈现出来，而且咱们还未必能抓到这家伙，赤裸裸地炫耀力量！”

韩飞很认可地点点头，接茬儿道：“不错，从凶手那精湛的刀工来看，确实是在刻意炫耀，而且作案手法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绝对是一个解剖高手所为。我仔细研究过那刀法，简直太神了，人体蜈蚣快赶上法医中心那几具尸体标本了。”

邓凯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憨笑道：“韩法医，你之前推测凶手是法医，可有依据？”

韩飞沉思了大概一分钟，才叹道：“肯定没错！邓队长，你有所不知，因为死者身上的刀口，深浅和长度完全一致，一般人根本办不到！除开法医和外科手术专家之外，一时间我还真没怀疑对象。”

邓凯对于韩飞的回答深感吃惊，抽出一张纸巾擦掉嘴上的油渍。他仔细一想后，大声惊呼道：“等会儿，如果真是专业法医故意雕尸犯罪，那咱们还能抓到凶手？会不会连半点犯罪痕迹都查不到？”

韩飞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并不全对，任何犯罪手法均存在漏洞，需要我们细心挖掘微小线索。其实，法医也分多种类别，凶手显然精通解剖学，对人体骨骼与肌肉分部布区域很清楚，而我专修痕迹鉴定和法医昆虫学，与凶手的不属于相同类型。”

邓凯一脸疑惑之色，直入主题：“韩兄弟，你给句准话，能抓到凶手不？”

韩飞也摸清了邓凯的脾气，很慎重地承诺道：“能！犯罪者必须接受法律制裁！”

邓凯抢着付了二人的早餐费，回到局里组织一队人马，开始新的搜索，依然围绕着公厕进行。警员们顶着烈日四处找寻公厕，有些厕所里面臭气熏天，搜寻警员依然硬着头皮进去查找。

韩飞手里拎着法医工具箱，见到搜寻几日一直无果，心头不禁有些疑惑，难道说自己找错了方向？或者，遭凶手刻意误导了？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在法医昆虫学领域有条名言——尸体上的昆虫从不撒谎，坚信虫子方能找到真相。

在韩飞思考之际，有一个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说：“韩法医！前面有发现！”

韩飞顿时充满了信心，叫上邓凯和余下警员，朝年轻警员所说的地方赶去。

众人朝着南方一直往前走了五十多米后，在前方不远处出现一栋废弃且长满荒草的水泥房，墙壁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图形，空气中夹杂着奇臭无比的怪味。邓凯走到年轻警员面前问道：“小王，你进去看了吗？里头有啥东西不？”

小王被邓凯这一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说：“队长，我怕破坏现场，所以没进去。”

邓凯抬手拍了一下小王的警帽，打击他道：“行了，少找借口，我知道你小子是新丁，有点怕属于正常现象，以后要多练练胆色知道不？否则，别跟着老子一起出案发现场，我老邓丢不起这个人！”

小王扶正警帽，双腿一并拢，冲邓凯敬礼道：“是！谨记队长教诲！”

邓凯让小王给逗笑了，随后跟韩飞两个人一起步入不远处的水泥房，小王在他俩后头。

三个人依次进入水泥房。房子内部并不大，四周布满了蜘蛛网，墙角有一张床，中间有一张小木桌。桌子正对过去，居然放有一张简陋的解剖台。台面上不单单有药剂，还有排列整齐的解剖专用刀具。

此时此刻，韩飞能够确认，这肯定是人体蜈蚣案的第一案发现场。唯一有一点他不明白，凶手完全可以在犯案之后，把水泥屋销毁和带走解剖工具，为什么要把东西留下？出于什么动机？

邓凯见韩飞在发呆，便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你赶紧进行现场勘查啊！”

韩飞回过神来，又抬头看向那张解剖台，脑子再次开始高速运转，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我们全错了，水泥房并非真的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凶手为了麻痹我们，煞费苦心刻意制造的现场！”

韩飞话音刚落，邓凯被他的言论惊呆了，主动接茬儿道：“韩兄，你觉得是啥情况？”

韩飞朝邓凯和小王打手势，示意二人跟在他后头，来到那张解剖台前，指着专用刀具解释道：“首先，这种解剖台早已经被淘汰了，而解剖的刀具还没开过封，看起来像用过的而已，实则没沾过血。”

小王仔细打量起那排长短不一的刀具，皱眉问道：“韩法医，你怎么知道刀没沾血？”

韩飞耸了耸肩回答道：“小王，我跟你说不清。在法医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法医但凡接触尸体或者出现场，绝对要刀不离身体。按照我先前的推断，凶手刀法一流，岂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御用刀具？”

小王恍然大悟了，确实如韩飞所言，好的用刀高手，绝对不会舍去陪伴多年的武器。

邓凯此时却不太相信，认为韩飞的想法过于片面，反驳道：“如果凶手故意误导呢？”

韩飞仿佛早就预料到邓凯会反驳，他又打量起四周，“凶手选择水泥屋，犯了个致命错误，因为昆虫具有活动的昼夜规律性，在它进化过程中跟自然界昼夜变化规律互相吻合，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生物钟，昆虫则叫昆虫钟。昆虫界内大部分虫类飞翔、取食、交配、产卵等活动亦固定了昼夜节律。”

邓凯和余下同行警员在一旁仔细听韩飞分析，对于他们而言，法医昆虫学很神秘。

韩飞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在白天活动的昆虫为日出性昆虫，常见如蝶类；夜间活动属蛾类；还有小部分虫在黎明、黄昏时活动为弱光性昆虫，好比蚊子就是一种典型代表。不过，这些虫子表面看受光影响，还会因为湿度变化、食物成分变化、异性释放外激素的生理条件而改变。”

韩飞不理会众人的惊讶，又指着水泥房，“你们仔细看看，如此狭小的水泥房，空气中虽然有臭味，为何不见蛇虫鼠蚁出现？另外，空气中有臭味是喷了大量杀虫剂，凶手绝对是个高智商罪犯！”

韩飞说完，抬手指了指唯一能照入阳光的地方说：“还有一点也能判断，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在自然界中，光和热是太阳辐射到地球的两种超级热能，光主要让生态体系生长，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但昆虫不能像植物那样吸收光能制造养分，只能依靠食物获取能量。在昆虫进化时，会产生辐射热、光的强度和波长，以及昼夜变化周期（光周期），这些都能影响到虫子交配、产卵、取食、栖息等。”

韩飞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换句话说，这地方如果是第一案发现场，为何没有虫子繁衍的迹象？由此可见是凶手故意伪造的现场，人体蜈蚣案再次步入死胡同，凶手强大到远远超出韩飞的预期，他实在无法想象，凶手的犯罪思维缜密到让人害怕。韩飞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凶手仿佛每一步都计划好了，他从一开始便被凶手牵着鼻子走。

邓凯恼羞成怒，一拳打在解剖台上，咒骂道：“妈的！太他妈憋屈了！”

韩飞瞧见解剖台的把手被直接打断了，里面缓缓爬出一只甲虫来，虫子通体漆黑，背部呈紫色，触角往上顶起，跟角斗士十分类似。邓凯一拳还不够过瘾，寻思着再来第二拳，韩飞连忙制止他。

韩飞从昆虫工具包内拿出一把镊子，夹起紫色甲虫，挪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搜索昆虫种类，很快就确认了此虫。但韩飞的眼里却写满了畏惧和怀疑，这虫属于葬甲科和蝇科的异变虫，又名天尸甲。天尸甲特别喜欢吃悬挂在树上或者潮湿地带的尸体，为了能顺利产下幼虫卵。

韩飞越想越惊讶，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这只天尸甲虫根本不该出现。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灭绝，到底是什么人搞来此虫？

韩飞当机立断马上给他的老友沈建国打了个电话，在电话中说道：“老沈，我这边出大事了，多年前离奇失踪的天尸甲出现了，你赶紧带人去海角市刑侦一队等我！”

电话那头的沈建国沉默片刻，才说道：“天尸甲虫惊现，看来还是当年的研究遗留下了问题，我马上带人赶去你说的地方，争取找出天尸甲源头，把放虫之人抓捕归案！”

说完之后，沈建国径直挂断电话，韩飞收好手机望着天尸甲虫发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虫子的诞生过程。天尸甲虫是昆虫基因改造研究的唯一成功品种，而且是仅存活下的基因变种甲虫。它是由嗜尸葬甲跟飞蝇基因组合而成，当年他从沈建国那听闻此事时，还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后来，沈建国所在的昆虫科研机构突发意外，天尸甲虫被列为头号危机甲虫。经过研究小组一致投票要处死该虫，主要是为了避免日后感染和引发别的虫类，产生更危险的基因变异虫类。

大家探讨完毕去实验室找天尸甲时，虫子居然神秘失踪了。这件事引起上头的震怒，沈建国为研究小组最高负责人，自然难辞其咎。先是被降职然后记大过处分，上头这样做也是在保护沈建国，降职之类无非走个形式，封住一些人的嘴巴。

邓凯发现韩飞看着一只虫子在发傻，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韩兄，你发什么愣啊？快说说你的发现，咱们好借助新线索去抓凶手啊！”

韩飞回过神来，十分凝重地说：“眼下还不行，现在案子变复杂了，我们要先回刑侦一队，等我的老友沈建国过来商量，才能展开后续的各种行动。”

邓凯一下子不明白了，他立马追问道：“等你的老友？我们破案子关他什么事？我需要一个理由，不然我绝对不答应沈建国插手这宗案子。”

韩飞仔细想了想才说：“邓队长，对不起，案子已经超乎你我的想象跟掌控能力，此案涉及省厅高度机密，原则上来说不对外泄露，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没好处。最要命的一点是，搞不好你和我连带在场所有弟兄都会背上处分或者直接革职查办！”

邓凯和现场一干警员听罢，均相继倒吸了一口凉气，到底是怎样的高度机密，能够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秒杀掉？邓凯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利弊关系，当即闭嘴不言，因为正如韩飞所说案子不受他掌控了。最终，邓凯下命令让一干人等返回刑侦队等沈建国，为方便详细尸检跟鉴证，还是把尸体装入裹尸袋带回了刑警队。

一小时之后，沈建国带着他的徒弟兼养子沈云天，以及其女儿沈佳佳一并现身刑侦一队。韩飞二话不说带着沈建国一行人换好法医装备前往冷藏库，成功提取到那具人体蜈蚣女尸。

沈建国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又用戴着手套的右食指比了下伤口深度，当即感叹了一声：“凶手的解剖手法老练，很明显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下刀的深度和力度精准到丝毫不差！”

沈云天也看了下尸体，皱着眉说道：“死者伤口大小一致，连刀口深度亦相差无几，我估计凶手会是一名擅长解剖学的资深法医。”

沈佳佳从法医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夹子，夹起一块碎肉，仔细观察了大概30秒，才说：“确实是天尸甲的虫卵寄生在肉块里头，如果不早日破案，恐怕会引起一场昆虫生化危机，变异虫子泛滥成灾，四处乱叮咬人类！”

沈建国沉思了很久，转头反问沈云天：“你仔细看看这伤口解剖手法眼熟吗？我总认为在什么地方见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话一出，沈云天看着尸体的伤口思考了起来，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解剖片段，那是一名中年法医，首次教他解剖尸体的场景。为了能证明自己的猜测，他又用手摸了摸刀口的内部，很快便有了结论。

沈云天深吸一口气，望着沈建国说：“义父，这具尸体肯定出自李克安之手，他的刀法我太熟悉了，因为当年负责教我解剖尸体的人就是他！”

“李克安”这三个字，让众人的神情突变，因为在场者都知道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对于法医毒理学和昆虫基因改造术的痴迷程度，可谓是早已走火入魔，在某些领域甚至比沈建国还要厉害几分。

韩飞的脸色更不好看，他当年也和李克安打过交道，对方在解剖学上的造诣比他还专业不少。当时法医中心均送外号“李九刀”，顾名思义，此人解剖尸体关键部位，仅需要九刀，每刀均不会出现半点偏差。

沈佳佳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主动开口道：“李克安当年被开除后，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整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了，我们该怎么才能抓到他？更何况他曾经也算系统内部人员，对于抓人这套手段也不陌生，想引他出来估计很悬。”

良久之后，沈云天打了个响指，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我建议要不咱们试试以毒攻毒？利用天尸甲的独特毒性进行反追踪，找到李克安的藏身之处！”

这个想法才刚提出，便被沈建国直接否决了，他直接呵斥道：“云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千万不能轻易接触法医毒理学！你的办法我不同意，这是原则问题不关乎能否抓到李克安！”

韩飞和沈佳佳二人相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应当帮谁说话，索性不开口，保持中立状态。

沈云天依然不死心，开始反驳沈建国道：“义父，你这个人太过于古板了，为抓到杀人凶手，使用一两次法医毒理学又有何妨？现在的犯罪分子比我们高明太多，为达到天衣无缝的犯罪手法，可以说是无所不用极其恶毒！莫非，你想让更多的无辜者受害？让犯罪者继续逍遥法外？”

这一问还真是正中沈建国的要害，他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与严重性？

当年天尸甲虫诞生之后被研究组公认为头号禁虫，以后倘若遇上必杀之！

韩飞也开始跳出来给沈云天打圆场劝说老友沈建国：“老沈，云天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可言，有时候以罪制罪也是一种最有效的手段，我们想战胜罪犯就必须比他们更加厉害，只要能破案用什么办法不是用？”

韩飞说完之后，冲沈佳佳使了个眼色，沈佳佳也加入劝解大营，她拉着沈建国的手，撒娇道：“爸，这次您就答应吧，毕竟咱们又不是用来干什么坏事，抓坏人以毒攻毒全当替天行道！”

经不住众人的劝告，沈建国唯有点头答应以毒攻毒。让韩飞将天尸甲虫带回昆虫研究室，等提取出改造基因后，制作成液体喷在发现尸体的现场。李克安会为了观察天尸甲的变化现身，到时可以直接抓人！

半小时之后，沈建国带着刚从天尸甲体内抽出的液体，里面还加入了能够吸引同样是天尸甲和基因改造昆虫的药剂。沈建国连同邓凯等人一起赶往后山发现女尸的大榕树下，在树干上喷了不少液体。接着再次抵达先前那间水泥屋，准备再次喷基因药水，结果一行人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水泥屋中冲了出来。

以邓凯为首的刑警队，立马火速追上去，尤其是邓凯为警校短跑冠军，爆发力异常惊人，转眼间便赶了上去。他双脚猛然蹬地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前方的黑影使出了一招凌空连环无影腿，黑影很快失去反抗能力，被邓凯用手铐铐住。

杀人凶手李克安被捕归案，经过邓凯的一番审讯，李克安被昆虫研究组开除和吊销法医资格证后，走投无路的他无意间发现一家殡仪馆招聘殓骨师。这是一种专门为死人化妆和处理尸体死状的职业。

招聘要求只有一条，就是刀工必须精湛，工资还不错，包食宿不说，一个月能休四天。

李克安为了能应聘成功，花钱给自己办了个假身份证，并改名为李玉田。当时那个年代对于身份证审查不严格，外带他给招聘的负责人送了五百块红包后应聘成功。

李克安干了大概半个月，他一直没停止对昆虫基因改造的研究，由于殡仪馆有很多尸体，变相给了他实验的机会。每天都在不同的尸体上截取尸虫，进行昆虫基因融合，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在无意中改造出两只天尸甲虫。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实验成果如何，便杀了医院一位叫黄玲的护士，先把人掳到殡仪馆注入天尸甲毒液，观察黄玲的基因变化情况。结果不出一分钟，黄玲离奇猝死。李克安知道这次实验失败了，为发泄心中的怒火，连夜把黄玲绑起来挂到医院后山的大榕树下，成功将尸体弄成人体蜈蚣的模样，纯粹是想转移案发现场和混淆视听。

李克安曾经在水泥屋做过实验，无意间留下了一只天尸甲，结果因为韩飞等人根据昆虫特征展开搜查，成功发现水泥屋和遗留的天尸甲。再次证明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如此一来便成了抓捕李克安的关键线索，更不巧的是还有沈建国一行人出马，自然能成功将人抓获。

特殊虫案：《焚尸公寓》

案件提供者：沈建国

性别：男

年龄：38岁

任职单位：曾在省公安厅的神秘机构任法医昆虫学专家，现任南明大学法医昆虫学讲师

我的师父沈建国这辈子侦破的法医案件很多，但他告诉我在三年前，无意间遇见了一宗虫案，导致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他时不时还会梦到当年案发现场的恐怖情景，然后从梦魇中猛然惊醒。

现在是2001年，而案子要追溯回三年前，按照局里档案卷宗的记载，案发的具体日期为1998年2月10日早上6点半。当天早上，南明市迎来了十年内最大的一场暴雨，雨接连下了三天，而当时的案发地点在南明高级中学附近的一间私人公寓，报案人是房东丁成。

等沈建国和韩飞抵达私人公寓时，现场的场景简直恶心到了极致，墙角堆着四具被烈火焚烧了的尸体。每具尸体都让虫子啃到面目全非，尸身面积遭到大面积破坏，根本无法辨认。

沈建国率先拎着法医工具箱走到一具尸体面前，他打开工具箱拿出一把手术刀，轻轻划开尸体被烧黑的腹部，回头对韩飞说：“凶手的手法很狡猾，杀人焚尸之后会大大增加破案难度。因为尸体表面经过高温焚烧和剧烈加热之后，皮肤表层会炸裂开来，形成许多假裂创。”

韩飞戴好白色防腐手套，走到沈建国旁边蹲着，仔细嗅了嗅说：“凶手还真残忍，尸体经过焚烧后散发出强烈气味，蝇类会比正常情况下提早赶到尸体上产卵，从而导致衍生时间提前，让案子更难侦破。”

沈建国左手拿着镊子，右手握紧手术刀，刀划开被烧焦了的尸体，镊子夹住焦皮说：“尸体已经开始皮革样化了，由于烈火焚烧加快尸体水分蒸发速度，局部开始干燥、变硬，内部少许残留脂肪呈淡黄色或黄褐色。”

与此同时，沈建国的法医助理开始在一旁记录，并问道：“沈老师，为何会叫皮革样化？”

沈建国先拿手术刀划开一层皮，再用镊子夹起来说：“很简单，因为尸体外观如羊皮纸样外观，又称为尸体的局部干燥，所以称为皮革样化。在空气干燥、温度较高、通风良好的环境中，尸体皮革样化较快。相反，水中发现的尸体不发生皮革样化。”

韩飞也完成了他的部分尸检工作，来到沈建国身旁汇报情况：“尸体上面有少数昆虫能够取食皮革样化的皮肤组织，当然不排除蚂蚁等昆虫啃咬引起局部干燥。不过，眼下的尸体皮革样化部分能保留很长时间。”

沈建国听完韩飞提供的线索，当下便说道：“你的说法虽然没错，可惜不全面。我发现有少数尸体开始呈现白骨化。尸体的软组织莫名遭到腐蚀，腐败速度超过一般状态，腐败后则自动分解直至完全消失，毛发、指甲脱落，仅残留骨骼。”

韩飞的脸色有点难看，想了想接茬儿道：“老沈，你的意思我明白，因为白骨化是陆地上尸体变化的最后阶段，出现时间主要受温度、湿度、埋葬环境以及生物因素影响。好比昆虫或葬甲等大型生物对尸体展开啃食，可加剧尸骨化，而遗留下来的气味一样能够吸引大量腐食动物或昆虫出现。”

沈建国和韩飞尸检结束，带上现场采集好的尸虫回到法医中心昆虫研究室，准备进行二次分析。二人采集回来的虫卵数量过多，但没办法，毕竟是死了四个人的大案，标本越多对鉴定越有用处。

沈建国和韩飞二人一直忙到午夜时分，初步归类出了昆虫类别：总计有鞘翅目昆虫52只。阎甲科有3种16只，葬甲科4种共计8只，象甲科6只，蝇类7只，双翅目虫类5种17只。

然而，鞘翅目昆虫亦叫葬甲虫，别名嗜尸性甲虫，以人类或者动物尸体为主食。随着尸体的腐烂分解程度，按照各种虫子的习性会分不同时间段，赶往尸体表面啃食产卵，直到尸体完全分解为止。而沈建国的本职工作就是要算出不同的尸虫群体，入侵尸体的时间、侵蚀顺序来判断尸体的具体死亡时间。

经过韩飞的实验发现，在采集回来的虫子中，阎甲科和葬甲科的甲虫在尸体死亡一周后开始大肆入侵参与啃食和分解，维持时间长达两个月以上；而象甲科和双翅目类虫入侵较晚，几乎是在尸体死后一个半月才抵达，维持时间仅仅两周而已，尸体死后两个月内便消失不见。

因此，根据以上的数据推算，四位受害者应该死于45～60天前，距离发现尸体的时间为50天左右。而且死者与死者之间相隔的死亡时间差并不大，凶手应该是连续性杀人，犯罪时间颇有规律。

沈建国虽然成功推算出了凶手的犯罪规律和死亡时间，但眼下的线索依然不够。他转头对站在一旁做记录的韩飞说道：“先别记了，换好衣服带上法医工具箱跟我去冷藏库，协助我解剖四具尸体！”

韩飞停下手中的笔，立马前去换衣服并拎着法医工具箱返回，跟随刚换好衣服的沈建国来到冷藏库，找守尸人取出四具尸体。沈建国和韩飞相视一眼，看着四个黑色裹尸袋，分别摆在四张解剖台上，他俩特别难受。毕竟，这好歹也是四条人命，会有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

沈建国走到第一张解剖台面前，戴上白色手套，把头顶瓦数超强的白炽灯打开，缓缓拉开裹尸袋的拉链。强光打在尸体表面，让人更觉得尸体恶心。韩飞开始从工具箱里拿出常用解剖工具。

韩飞把工具全部排列好，对沈建国说：“老沈，我准备好了，咱们开始吧。”

沈建国微微点头深吸一口气，打量着焦黑的尸体道：“给我一把解剖剪。”

解剖剪一般用来剪开空腔脏器，如胆囊、膀胱等，或剪除多余组织块。除此之外，还可以通过采用张开状态，而非用于剪切的闭合状态，达到钝性分离的目的，确保关键性组织不会受到破坏。

韩飞递给沈建国一把解剖剪，沈建国接过之后，先是剪开了尸体的胸腔。

沈建国看了看胸腔内部情况，伸出右手对韩飞说：“组织切片刀。”

韩飞找到组织切片刀，递了过去。他很清楚老搭档沈建国接下来要做什么。组织切片刀又被称为长刀，通常用于将实性组织平顺切片。像沈建国这种手法娴熟的老法医，完全能够靠这种刀完成各种软组织分离的工作（包括从肠系膜处剖开肠管、打开心腔等）。

沈建国左手接过长刀，沿着胸腔内部切开一小部分组织，右手拿着一把镊子，将多余的软骨组织夹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中。一般正常人的软骨组织大多呈奶白色，而眼下这块组织为黑紫色，明显死者生前被人强行灌了毒。

韩飞见状怒骂道：“凶手真歹毒！八成是心理严重扭曲，人死后还强行灌毒，不能排除死者与凶手认识的情况。看来要首先确认死者身份，从他的交际圈子入手才行，或者近期与之有矛盾的人。”

沈建国亦认可韩飞的看法，微微点头：“不错，凶手的犯罪动机有点复杂，但我们目前还无法确定毒药具体成分，所以也锁定不了毒药来源进行反追踪侦查，找到卖药人和买药者！”

沈建国说完后，又继续解剖第二具尸体，这具尸体烧伤面积属于四具尸体中最严重的一具。全身烧伤面积高达85%，按照等级来划分是一级重度烧伤，体内软组织因此被毁坏。

就在沈建国用刀划开尸体之际，他意外发现了一个和第一具尸体的不同之处，主因位于胸腔内部有骨折情况，从创伤口分析行凶武器为锤子一类的钝器，还是那种连续性敲打多次，以至于骨头永久性粉碎。

韩飞定眼望着第二具尸体的脑袋，主动提议道道：“老沈，你要不要打开死者的头颅看看，因为我发现死者的脑袋虽然也被烧伤了，结果却出现了肿大现象，这点实在让我感到不解啊！”

沈建国也面带疑惑望向尸体的脑袋，他走过去用左手轻轻抬起死者的后脑勺，呈25%度角，右手开始拍打右侧太阳穴，随后渐渐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他拍打完毕将脑袋平平放下，对韩飞说：“你马上去拿开颅工具过来，我方才轻轻拍打死者后脑勺发现了很奇怪的地方，我怀疑死者脑袋内残留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韩飞立刻跑出冷藏库，去找电动颅骨锯，这是锯开死者颅骨的首选工具。在插电打开之后，其锯齿形刀片可以小幅度、快速往复振动。从而在锯颅的时候，避免割伤软组织，保证开颅后的完整性。

不过5分钟，韩飞拎着电动颅骨锯回到冷藏库解剖室里，把插头插入专用插座，递给沈建国。沈建国接过电动颅骨锯，并对韩飞说道：“对了，你等会儿躲远一点，开颅手术会释放出大量有毒气体，对人体五脏六腑的伤害非常大！”

韩飞也明白，因为在开颅时，会产生大量潜在致病传染性的气溶胶，若不慎吸入体内，能在瞬间破坏人的呼吸系统。严重点甚至会诱发心肌梗塞等突发性疾病，所以在开颅时法医们都格外谨慎。

沈建国用右手握着电动颅骨锯，左手对准尸体的脑部，按下开关按钮，锯子发出咔咔巨响。接触到头颅盖那一个瞬间，锯子与骨头互相摩擦，产生大量的白色骨粉。韩飞隔着老远都能清楚听到，骨头被磨损的声音。

沈建国锯了一阵之后，便关闭了开关，把电动颅骨锯放在一旁，冲韩飞招手。

韩飞慢慢走过去瞧了一眼被锯开的头颅盖，结果里面爬满了手指般粗壮的寄生虫。

沈建国面带复杂的神情，看着那群聚集在脑窝里的寄生虫说：“韩飞，这个案子恐怕不简单啊！我现在都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研究出了这种毒药？在用来犯罪杀人的同时居然还能引来啃食大脑细胞的寄生虫卵，这样一来无疑又加大了破案难度。”

韩飞对死者脑袋里的那群大脑寄生虫卵也不陌生，他左思右想，依然无法理解，半皱着眉头问道：“老沈，你说有没可能是这些死者生前就让人在体内，或者透过大脑的皮层注入了寄生虫卵？按照寄生虫的正常发育时间，根本不可能产卵如此快速，更何况还是在一具被大面积烧伤的尸体内？”

沈建国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亦知道寄生虫卵所需发育时间，通常需要两个月左右才有一窝。可死者脑袋里的寄生虫群，直接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到底啥地方搞错了？或什么物质能让寄生虫卵在短时间内大量孵化和成长？

韩飞和沈建国二人分别夹出几只虫卵，装入两个瓶子中，打算解剖完毕后进行研究。

第二具尸体剖析到胃部时，再次有了新发现，胃部组织居然让另外一群虫给啃空了。

韩飞看着那群花花绿绿的虫子，头皮都一阵发麻，他指着虫子道：“老沈，你快来看看啊！居然是会喷出酸性液体的嗜酸虫！这家伙比葬甲虫还厉害好几倍，属于特别少见的腐食性虫类。”

沈建国见到这虫子，也很是震惊，他想了想说：“韩飞，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想，这些虫子全部聚集在同一具尸体上，还没发生因为争夺生存空间和食物的厮杀，摆明了有违常理。当然，不排除有别的一些东西能让它们蚕食和存活下来！”

韩飞轻咬着下嘴唇，眨巴着眼睛说道：“老沈，听你的意思，我倒是怀疑这群虫子跟神秘的毒物有莫大关联。眼下除了这个东西能吸引大批种类不同的虫子之外，我还真没从四具尸体上找出别的因素。我建议要不咱们先去检测毒物成分，最后再根据嗜酸虫的特性倒推死因？”

沈建国听取了韩飞的建议，把毒物小心翼翼地装入广口瓶，匆匆处理了一下尸体，一并前往昆虫研究室。二人站在一张实验台前，台上摆着四根试管和分离漏斗，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写有80ml的透明玻璃瓶。

韩飞开始往玻璃瓶里倒蓝色药剂，大概倒了50ml，再把药剂封好放回原处，对沈建国说：“老沈，你看要不这样，我们俩还是分次检测吧，为了避免出现误差导致判断失败。”

沈建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他把分离漏斗组装好，右手拿起一把小铁勺，用勺子舀起少许毒药成分，徐徐倒入漏斗之中成功分离出一部分毒物组织。韩飞把分离出来的毒物组织倒入透明玻璃瓶。二人开始静静观察玻璃瓶的变化，一分钟之后，瓶中液体突然变成紫红色，证明毒物含有剧毒。

韩飞见状面露复杂之色说：“老沈，这毒像嗜酸虫和高强度化合物组成的东西。”

沈建国一直盯着变了色的药水，他想了想问道：“通常来说，这类毒物产生的环境会比较复杂，而且制药者要相当精通毒物药理学。按照我的推测，毒物的生产地点应该是废品回收站或排污工厂那种特殊地域。”

韩飞为了保险起见，拿起一根试管用试管夹稳稳夹住，把试管伸入透明玻璃瓶，装了一小股毒液。他把试管立着平放在台面，对沈建国说道：“老沈，你刚推测的毒物生产地点，我能想办法证明出来！”

话音刚落，韩飞开始自顾自地往试管内加入一些粉末，拿起试管夹左右摇晃了一下。

结果让人吃惊的事再次发生，试管里的液体变成一半绿色一半黑色，韩飞见状笑着说道：“好了，我证实完毕，你立刻通知局里的同事，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特殊领域搜查，尤其是经常排出大量污水的工厂！”

沈建国顿时明白了韩飞刚才加入的是隔离药粉，能够把毒液分隔开来，绿色液体为干净部分，黑色则含有剧毒。沈建国根据分析结果和嗜酸虫的特性，通知警局同事在废品回收站和排污严重的工厂进行突击调查，因为沈建国很清楚，这类毒在市场上很少流通，属于特殊剧毒药品。

按照这个线索，警方围绕着周边的工厂进行暗中监控，完全是为了锁定专门倒卖毒物的源头。没过多久，成功找到了一个专门倒卖有毒药物的犯罪团伙窝点，警方赶到时里头正在大批量制造毒物，所有参与制药的人员被一网打尽，为首的人老实交代出半个月前购买大批毒物的人，是一个叫关连海的中年男人，他是天胜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当天下午，天胜房地产公司以关连海为首的一干人等，因涉嫌杀人罪而被依法逮捕。

最终证明了四名死者的真实身份，正好是公司元老级员工，因为利益分配关系导致合作破裂。为了让真相不外泄出去，老总雇凶杀人，三名负责杀人的男子也一起被抓获。他们先把四名死者强行绑架到一处荒郊野外，用毒把四人残忍毒杀，为不留下痕迹索性焚尸。然后转移到由另外一个人提前租好的私人公寓内，纯粹是为了混淆警方的视听。

《法医专家2》剧情预告

从寄生虫男孩洪永城身上采集出来的神秘寄生虫，为何让沈建国大惊失色？人体昆虫标本案背后到底有何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神秘人NASA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韩哥突然生死不明，而我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杀害他的凶手，遭警方逮捕含冤入狱。原本在十年前就该死去的人居然死而复生？这个人到底是谁？对方想干什么？

为了查明真相，沈建国被逼出山担任法医总顾问，成立以高健等人为组员的昆虫专案组，展开深入调查。在专案组成立的第二天，全市各地又接连发生各种变态的昆虫尸案：血色噬心虫、大脑寄生虫、阴阳火毒虫、基因变异杀人蜂。所有虫案的关键线索都指向一个早已确认死去多年的人，真相究竟如何？昆虫能否成功讲出最终的证词，揭开十年前不为人知的隐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