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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 兰飞尔：是十三名弃光魔将中，能力仅次于伊煞梅尔之人。又名 「夜之女」。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一。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也是艾伊 尔人口中的随黎 明而来之人。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 佩林‘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艾雯‘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曾是一对恋人。是一名 白塔的见习生。目前跟在艾伊尔 智者身边学习梦行能力。 奈妮薇‘爱米拉：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是伊蒙村的前乡智。目前是一名白塔的见习 生。 伊兰：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目前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明：全名是伊尔明黛达，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摩利林：一名走唱人。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宫廷吟游诗人。 沐瑞：一名蓝宗两仪师。凯瑞安达欧崔家族。塔林盖尔同父异母的妹妹。雷芒国王的姪女。 岚：约缚于沐瑞的护法战士。 史汪‘桑辰：曾经是蓝宗两仪师，前任玉座，后来遭到废黜与静断。 莉安：前蓝宗两仪师兼撰史者。遭到废黜与静断，目前正致力于追寻自我。 莉亚薫：一。后来被证实是潜伏在白塔，效忠闇帝的黑宗两仪师之一。 爱莉达：红宗两仪师，现升任爲玉座。曾担任过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她拥有不稳定的预 知能力。 盖温：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 鲁拉克：艾伊尔人，塔戴得艾伊尔部族的首领。 艾玲达：一位枪姬众，属于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目前正在学习如何成爲一位智者。 泽凌^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捕贼人。 哈当^卡德：进入荒漠的卖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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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辛^奈塔：走唱人。 加雷斯‘布伦：前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被摩格丝女王驱逐。被公认爲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 之一。 莉妮：伊兰的幼年根姆’也曾是伊兰之母摩格丝、摩格丝之母的褓姆。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随着他的到来，恐惧的火焰再次燃起。山丘烧毁，大地枯萎。人潮涌动，但他们 的时间却 在急遽减少。墙壁被刺穿，分裂的面纱被拉起。暴风在地平线的远端发出阵 阵咆哮，天空 之火净化世界。救赎必将伴随着毁灭，终结不再有希望。 一 《眞龙预言》残片 据信由豪 丨喀崇之雷德汉的首席侍女曁剑捷 一恩黛拉‘巴索莱恩翻译 约 灭纪四〇〇年 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拂过肩头修长的七色圣巾。这是属于玉座的 圣 巾’而她正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有许多人第一眼看见她时只会注意到她的美丽，但 只要再多看一 眼，就会发现那张显不出苍老的两仪师面容上，严肃的神情一定已经持续了 很久。如果再仔细观察一 下，就能看到今天她这种神情中又多了 一些东西。在她的黑眸里 闪动着一丝愤怒的火焰。 她几乎没有去倾听在她面前一字排开，坐在凳子上的女人们的发言。她们衣服的颜色从纯白 到暗 红，质料从羊毛到丝绸，根据每个人的品味各不相同。但除了其中一个之外，所有人 都披着正式的披 肩，在披肩背后正中央绣着塔瓦隆之焰，各种颜色的流苏代表佩戴者所属 的宗派。看上去，就好像这里 正在召开白塔评议会。那些女人正谈论着从世界上各个地方 传来的报告和谣言，想要从一团团纷乱的臆 测中挑出眞正的事实，想要确定白塔该如何行 动，但她们很少会瞥一眼桌子后面的这个女人，这个她们 发誓要效忠的女人。爱莉达没办 法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女人身上。她们不知道什么才是眞正重要 的。或者，她们知道’却没有勇气提到它。 「夏纳显然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说话的人是身形纤细的黛妮勒，她看起来总是一副 迷糊的样 子，彷彿正旁若无人地作着白日梦。她是唯一出席的褐宗两仪师。褐宗、绿宗和 黄宗在这里都只有一名 代表，这三个宗派不会喜欢这种状况。而蓝宗两仪师则一个都没 有。现在，黛妮勒蓝色的大眼睛看起来 正深陷在自己的内在思绪中，沾在她脸颊上的墨水 污渍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暗灰色的衣裙上满是 皱褶。 「有传闻说那里发生了 一些小 规模的冲突，不是因爲兽魔人或艾伊尔人。但来自奈亚隘口的袭击 似乎正在增加。冲突的 双方都是夏纳人。这在边境国很不寻常，他们极少会彼此攻打。」 「如果他们想发动一场内战，他们至少选择了 一个合适的时间。」奥瓦琳冷冷地说道。她 的身材高 瘦，全身都裹在一件白色丝袍里，她就是那个没戴披肩的人。围在她肩头的撰史 者长巾也是白色的，显 示出她来自白宗，而非红宗(按照传统，撰史者应该从爱莉达原先所 属的红宗里提拔) 。白宗两仪师总是 冷若冰霜。 「兽魔人彷彿全消失了。整个妖境似乎平静 到只要两个农夫和一名初阶生就可以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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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丝琳瘦骨嶙峋的手指翻卷着放在她大腿上的文件，但她并没有去看它们。她是在座的四名 红宗两 仪师之一，现在这里的红宗两仪师比任何其他宗派的两仪师都要多。她的表情几乎 像爱莉达一样严肃， 不过没有人会认爲她拥有爱莉达那样的美貌。 「也许那里不像现在这 么平静会更好一些。」笞丝琳的话 语里有很重的伊利安口音。 「今天早晨，我收到一个讯 息。沙戴亚的元帅已经率领一支军队离开了首 都。行军的目标不是妖境，而是相反的方向 一东南方。如果妖境不是现在这种昏昏欲睡的样子，他绝 不敢这样做。」 「那就是说，关于马瑞姆‘泰姆的讯息已经传了出去。」奥瓦琳的语气就象是在谈论天气或 地毯的价 格，而不是一场潜在的灾难。白塔在隐瞒马瑞姆‘泰姆已经逃亡和再次捕捉他上面投入了同 样巨大的力 量。让世界知道白塔无法看管住已经被逮捕的僞龙，对白塔没有半点好处。 「看起来，泰诺比女王或达 弗朗‘巴歇尔不信任我们可以处理掉马瑞姆‘泰姆，也许他们两个 人都这么想。」 提到马瑞姆‘泰姆，房里陷入了 一片死寂。那个男人有导引的能力，她们将他押往白塔，要 对他进 行驯御，永久地切断他和无极眞源的联系，却被他在半路上逃走了。但这并不是她 们讳言此事的原因。 有导引能力男性的存在，是一种最爲恐怖的诅咒。捕猎这样的男人正 是红宗存在的原因。而其他宗派也 要尽力帮助红宗完成这样的任务。但现在，桌子对面的 大多数女人们都不自然地耸动着坐在凳子上的身 体，拒绝去看彼此的眼睛。因爲提到马瑞 姆‘泰姆会让她们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个她们绝不想大声说出 来的话题。这个念头让爱莉达 也不由得嘴里阵阵发苦。 奥瓦琳却没有显露出这种不情愿。她的一侧嘴角微微抽搐了 一下，彷彿是在发笑，又彷彿 是在发 怒。 「我会增派一倍的力量前去捉拿马瑞姆，泰姆，同时我建议派遣一名姐妹去辅 佐泰诺比。这个人需 要懂得该如何消除年轻女人顽固的坏脾气。」 其他人也纷纷提出建议，尽力驱赶房中的寂静。 裘丽恩整了整细瘦肩膀上的绿色流苏披肩，露出有些勉强的微笑。 「是的，她需要一位两仪 师在她 身边，一个能够对付巴歇尔的人。巴歇尔对泰诺比有着太多的影响。而他现在必须 撤回军队，以免妖境 会突然醒来。」她的披肩缝隙里露出了大半个胸部，而她淡绿色的丝 衣又太贴身了。她的微笑甜美得让 爱莉达很不喜欢，特别是在她看着男人的时候。绿宗总 是这副德性。 「我们现在绝不需要一支离开岗位的军队。」黄宗两仪师夏茉琳飞快地说。她是个身材稍有 些丰满的 女人，与其他两仪师不同，不知爲什么，她总是无法保持外表的冷静，她的眼睛总是闪烁着 焦虑与紧 张，最近这种状况更加明显。 「我们还需要派人去夏纳，」佳纹达说。她是房里另一名红宗两仪师，虽然也有着滑润的双 颊，但她 棱角分明的面孔完全可以用来敲钉子。她的声音也同样刺耳。 「我不喜欢边境国 出现这样的麻烦。我们 不能允许夏纳如此削弱自己，让兽魔人军队有入侵的机会。」 「也许。」奥瓦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我们在夏纳有眼线，我确定是红宗的，也许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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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宗派 的？」房里的四名红宗两仪师僵硬地点了点头，显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没有其 他两仪师做出相同的表 示。 「如果那些小冲突眞的演变成需要我们担心的状况，她们自然 会告诉我们。」 这是一个公开的祕密，除了只注重抽象逻辑和哲学的白宗之外，每个宗派都不同程度地在各 个国家 里安插眼线和密探。其中黄宗的情报网被认爲是最薄弱的。黄宗两仪师不可能从没 有导引能力的人们那 里学习到关于医疗和疾病的知识。有些两仪师有她们专属的眼线，然 而，比起各宗派的专属密探，这可 能是更加保密的信息。蓝宗的情报网最爲广泛，无论宗 派所属，还是私人所属都是这样。 「至于说泰诺比和达弗朗‘巴歇尔，」奥瓦琳继续说， 「大家是否同意必须派遣姐妹去处理 他们？‘」 她根本没等众人点头，就说道， 「好的，就这样了。梅玛拉能够胜任这项工作， 她会除掉泰诺比的任性 妄爲，同时又不会让泰诺比看见她的绳索。现在，是否有人接到来 自阿拉多曼和塔拉朋的新消息？如果 我们不尽快在那里采取行动，我们也许就要看见培 卓‘南奥和白袍众在班达艾班到阴影海岸之间的所有 地方横行无阻了。爱梵妮玲’妳有什么话 要说吗？」阿拉多曼和塔拉朋都已经因内战或更可怕的状况而 疲敝不堪，那里没有任何秩 序可言。爱莉达很惊讶她们竟然会说起这个话题。 「只是谣传而已，」那名灰宗两仪师答道。爱梵妮玲剪裁讲究的丝绸裙装和她的披肩流苏是 一样的颜 色，领口开得很低。她对于外表和衣着的关心，经常让爱莉达以爲这个女人是绿 宗的。 「在那片可怜的 土地上，每个人几乎都变成了难民，包括那些会送来讯息的人。那 个新任的帕那克爱麦瑟拉显然是消失 了，看起来’那里似乎有两仪师卷进了……」 爱莉达的一只手紧揪着她的圣巾。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但眼里却埋藏着火焰。关于沙戴亚军 队的问 题已经有了结论，至少梅玛拉是红宗的，这让她感到惊讶。但她们甚至没有询问过 她的意见，事情就这 样定案了。即使是有两仪师可能与帕那克的失踪有关，或者另外上千 个从西海岸传来的不可思议的谣 言，也无法让爱莉达将注意力从面前这些两仪师身上移 开。从爱瑞斯洋到世界之脊间分散着许多两仪 师，至少其中的蓝宗两仪师会做许多事情。 从她们跪在她面前，发瞀要将她当作白塔化身一样效忠到现 在还不到两个月，而现在，她 们不瞥她一眼就会做出各种决定。 玉座的书房在白塔中的位置并不高，但它所在之处便是这座高塔的核心，正如同这座骨白色 的高塔 是塔瓦隆巨岛的核心，四周环绕着艾瑞尼河。塔瓦隆同样是，或者应该是这个世界 的心脏。这个房间曾 经属于许多拥有无上权力的女人。它的抛光红石地板来自迷雾山脉， 高大的壁炉用金色的坎多大理石雕 成，墙壁上的嵌板用纹理奇异的白色木材制作’上面以非 凡的工艺雕刻着没人能够认出的鸟雀和走兽， 它们已经是一千年前的古物了。拱形的落地 窗用闪烁着珍珠色泽的石块作爲嵌框’窗外是可以俯瞰玉座 私人花园的阳台，这些珍珠色泽 的石块来自于一座在世界崩灭时沉入风暴海的城市，那座城市的名字也 已经被大海呑没， 只剩下这几块石材。这是一个代表权力的房间，将近三千年以来，玉座们就坐在这 里，让 全世界的王座在她们面前起舞。而这些人现在竟然毫不理会她的意见。 这种藐视出现得太过频繁。最糟糕的是’她们篡夺了她的权威，却丝毫没有自己是篡权者的 想法， 也许这才是令她最感苦涩的。她们知道她是如何拿到圣巾，知道是她们的帮助让她 将圣巾披在肩上，而 她自己也非常清楚这点。但她们实在是太过分了。她很快就要对此采 取一些措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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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尽可能在这个房间里留下了自己的印记一 一张用三环连缀花纹装饰的华丽写字台， 一把沉 重的高背椅，椅背上方镶嵌着一朵用象牙雕成的塔瓦隆之焰，如同一滴巨大的雪白 色泪珠悬在她黑色的 头发上方。三个阿特拉漆匣以精确的等距离排列在这张桌子上，其中 一只里面放着她的雕刻收集中最精 致的作品。墙边一个简单的方形底座上，一只白色的花 瓶里插着一束红玫瑰，让房里充满了香甜的气 息。自从她成爲玉座以来就没下过雨，但利 用无极力总是能绽放出艳丽的花朵。她喜欢花，它们很容易 被剪除，而且稍微施加一些手 段就能产生出美丽。 两幅画挂在爱莉达面前的墙壁上，虽然坐着，但她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它们。房里其他两 仪师都 尽量不去看它们，只有奥瓦琳会对它们瞥上一眼。 「有什么关于伊兰的讯息吗？」安黛亚有些胆怯地问道。这位灰宗两仪师是一名瘦弱的、如 同小鸟一 样的女人，尽管有着两仪师的面容，但她总是一副羞怯、胆小的样子。她看起来 根本不象是一位仲裁 人，但她实际上是最优秀的仲裁人之一。她的话语里仍然残存着微弱 的塔拉朋口音。 「或者是加拉德？ 如果摩格丝发现我们丢失了她的继子，她也许会更加关 注她女儿的行踪，对吧？如果她知道我们弄丢了 王女，安多和我们的关系也许会变成第一 一个阿玛迪西亚。」 有几名女子开始摇头，至今爲止，没有任何消息。佳纹达说， 「一名红宗姐妹已经被派入安 多王 宫。她刚刚晋升爲两仪师，所以别人很容易就会把她当成其他人。」她的意思是说， 那名新晋的红宗两 仪师还没有因长久使用无极力而获得光洁无瑕的面容。如果让人们猜测房里这些女人的年 龄，不同的答 案大概会有一 一十年的差距，而有时差距更多达四十年。 「但她已经受到良 好的训练，非常强大，而且是 一名优秀的观察者。摩格丝现在正专注在谋求凯瑞安的王 座。」有几名女子不安地在她们的凳子上耸动 着身体，似乎是意识到了佳纹达正在触及危 险话题。佳纹达赶紧又说道， 「而她的新宠加贝瑞大人看起 来正占据着她的全副心神。」 佳纹达的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已经彻底成了他的掌上玩物。」 「是加贝瑞让她将注意力转向了凯瑞安，」奥瓦琳说， 「那里的形势几乎像塔拉朋和阿拉多 曼一样糟 糕。凯瑞安饥荒遍野，所有的贵族都在不顾一切地争抢太阳王位。摩格丝可以在 那里重新建立秩序，但 她需要用去很多时间才能确保自己的王位。在这件事结束之前，她 将不会有精力关心其他事情，即使是 与王女有关的事情。我安排了一名职员不时写信给摩 格丝，那个女人能够将伊兰的笔迹模仿得唯妙唯 肖。摩格丝将无暇它顾，直到我们恢复对 她的控制爲止。」 「至少，我们的手里还掌握着她的儿子。」裘丽恩微笑着说。 「盖温很难说是在我们的掌握中，」苔丝琳厉声说道’ 「他的那些青年军在河两岸都与白袍 众发生了 一些冲突。他现在还听我们的话’但他也按他自己的意愿任意胡爲。」 「他会受到管制的。」奥瓦琳说。爱莉达开始觉得奥瓦琳那张永远冰冷的面容很可憎。 「说到白袍众，」黛妮勒插嘴说， 「培卓‘南奥似乎正在主持祕密会谈，劝说阿特拉和莫兰 迪割让土 地给伊利安，以此换得九人议会放弃入侵这两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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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地从悬崖边上退了回来，对桌的女人们开始对这个话题喋喋不休。她们讨论圣光最高领 袖指挥 官主持这次密谈是否会爲圣光之子赢得过多的影响。也许白塔应该破坏密谈，以便 她们能插足其中，取 代培卓‘南奥的地位。 爱莉达的嘴唇抽搐了 一下。白塔在历史中经常会保持必要的小心。有太多人畏惧她们，太 多人不信 任她们。但白塔从没有害怕过谁，而现在，它害怕了。 爱莉达抬眼望向那两幅画。其中一幅是画在三块木墙板上的连续画面，画面的主角是邦雯一 历史 上最后一名成爲玉座的红宗两仪师。那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从那之后，就不曾 有红宗两仪师戴上 过圣巾，直到爱莉达。邦雯高高在上，骄傲地指挥着两仪师去控制亚 图‘鹰翼。邦雯傲慢地站在塔瓦隆 的雪白城墙上，下方是气势汹汹围城的鹰翼大军。邦雯卑 微地跪在白塔评议会前，被剥夺了圣巾和权 杖，罪名是几乎毁灭了白塔。 有许多人会奇怪，爲什么爱莉达会从储藏室里把这套三联画重新取出来。它们被遗忘在那 里，早已 落满了灰尘。虽然没有人公开把这个疑惑说出来，但爱莉达肯定能听到她们的窃 窃私语。她们不了解’ 这幅画正不断地提醒着爱莉达，失败会让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第一 一幅画采用了一种新的风格一画在一块展开的画布上。它是一张来自遥远西方的街头 画匠草稿 的复制稿。两仪师们看见它的时候，只会产生更大的不安。两个男人在云端战 斗，彷彿他们正飘浮在天 空中。他们的手里握着闪电，作爲互相攻杀的武器。其中一个男 人有张火焰的面孔，另一个高大而年 轻，有着一头红发。让众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个年轻 人，即使是爱莉达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会紧咬牙关。 她不确定这是因爲愤怒，还是爲了不 让牙齿因爲颜抖而相互敲击。但恐惧是可以控制的，而且必须予以 控制，一切都要处在控 制之中。 「那么，问题就算解决了。」奥瓦琳说着，轻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其他人也像她一样，整 理着裙子 和披肩，准备离开。 「在三天时间里，我希望一」 「我允许妳们离开了吗，女儿们？」这是爱莉达在命令她们坐下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房里 的人全都 惊讶地看着她。是惊讶的表情！其中一些人开始向凳子走去，但没有人显出匆忙 的神情。也没有人说一 句道歉的话。她已经容忍她们太久了。 「既然妳们是站着的，那妳 们就站着听我说话吧！」那些已经半 坐下的人中间发生一阵騒乱。当她们不确定地重新站 直身体的时候，爱莉达继续说道， 「我没有听到有 人提起搜寻那个女人和她的同伴们的情 况。」 不需要说出那个女人的名字，那个前任玉座。房里的人全都知道她说的是谁。爱莉达发现自 己一天 比一天更加不愿想到那个前玉座的名字。现在她面临的所有一所有- 的问题都是那个女人一 手造 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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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难，」奥瓦琳漠然说道， 「因爲我们已经散布了她被处决的谣言。」这名白宗两仪师 有着冷若 冰霜的血液。爱莉达用力瞪着她，直到她加了一句， 「吾母。」但这句同样冰 冷，甚至还显得太随意。 爱莉达将目光扫向其他人，让自己的声音如同钢铁一般坚硬。 「裘丽恩，妳负责逮捕她们， 并且调 查她们是如何逃走的。关于这两件事，我只听见妳在抱怨它们是如何的困难。也许 一段时间的每日苦修 会帮助妳，让妳变得更加勤奋，女儿。写下妳认爲合适的苦修内容， 呈报给我。如果我发现内容不够合 适，我会将它增加三倍。」 裘丽恩一直保持的微笑以一种令爱莉达感到满意的方式消失不见了。她的嘴微微张开，又在 爱莉达 的瞪视中闭紧。最后，她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 「如您所令，吾母。」这句话说得 很勉强，这种柔顺的 态度是被迫僞装出来的。但至少她还是做出来了，从现在开始。 「让那些逃跑的人回来的任务完成得怎样了？二爱莉达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严厉了。让那 些在那个 女人垮台时逃走的两仪师们回来，就代表让蓝宗回来。爱莉达不确定自己是否能 眞正信任哪一个蓝宗两 仪师，话说回来，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信任哪个当初没选择拥立 她，反而逃出白塔的人。但白塔必须 保持完整。 负责这件事的是佳纹达。 「这个任务同样是困难重重，」佳纹达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平静，只 是在看 到暴风雨无声地扫过爱莉达的面孔时，她飞快地舔了添自己的嘴唇。 「吾母。」 爱莉达摇了摇头。 「我不想听到关于困难的抱怨，女儿。明天，妳要将妳所做的一切列出一 份清 单，递到我面前，其中还要说明你爲了让这个世界知道白塔平安无事，都采取了什么 措施。」这一点极 爲重要，白塔刚刚换了新的玉座’必须让这个世界认爲白塔像往日一样团 结而强大。 「如果妳没有足够 时间完成我给妳的工作，也许妳应该放弃在评议会里红宗守 护者的位置。我会考虑这件事的。」 「不需要这样，吾母，」那位面容生硬的女人匆忙地说道。 「明天您就能拿到您要的报告。 我确信有 许多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爱莉达并不如此确定，无论她多么希望事实会是如此。白塔必须强大，必须！但她的目的已 经达到 7 。困扰的思绪出现在除了奥瓦琳之外每个人的眼中：如果她会惩罚属于她原本宗派 的人，而且更加严 厉地惩罚一开始就追随她的绿宗两仪师，也许她们只将她视爲一尊无用 雕像的想法是大错特错了。也许 是因爲她们的拥戴，她才能坐上玉座，但现在的玉座是 她。在未来的几天里，她还需要给她们做出几个 惩一警百的例子，让一切事情都步入正 轨。如果有必要’她会让每个女人都去赎罪苦修，直到她们向她 哀告求饶。 「在凯瑞安出现了提尔的士兵，安多也是，」爱莉达无视于那些游移不定的目光，继续说 道。 「被那 个占据提尔之岩的人派来的提尔士兵。」夏茉琳握紧自己圆胖的双手，苔丝琳 哆嗦了 一下。只有奥瓦琳 像一池坚冰，毫无反应。爱莉达伸出手，指向那幅描续着两个男 人正在战斗的图画说， 「看看它。看一 看！否则我就让妳们所有人跪着用手擦地板！如果 妳们连看一幅画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有勇气去面 对即将到来的现实？白塔不需要懦 夫！」 她们缓慢地抬起眼睛，挪动着脚步，彷彿是一群受到惊吓的女孩，而不是两仪师。唯独奥瓦 琳只是 看着那幅画，也只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夏茉琳揉搓着双手，眼里已经闪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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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光。必须对夏茉琳 采取一些措施。 「兰德‘亚瑟。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这句话从爱莉达的唇间甩出来，如同抽出一条鞭 子。这几个 字让她觉得自己肠胃扭结，有种差点无法控制的呕吐感。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 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用投 石索甩出一个个弹丸。 「一个命中注定会陷入疯狂，并在死前用 无极力制造无数恐怖的男人。不只于 此，阿拉多曼、塔拉朋，以及它们之间的一切地方都 已经在战火中化爲焦土，这些反乱的战争正是因他 而起的。虽然凯瑞安的内战和饥荒还无 法确证和他是否有关系，但他肯定在提尔和安多之间布下了更加 巨大的战乱。白塔现在需 要的是和平！在海丹，一些疯狂的夏纳人以他的名义布道，聚集起大量暴民， 让雅莲德的 军队也束手无策。他是有白塔史以来面临的最大危险，世界要面临的最大威胁，妳们难道连 他的名字都无法说出口 ？妳们难道连他的肖像都无法直视？」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片寂静。除了奥瓦琳之外，所有人都彷彿是舌头被冻住了。大多数人都盯 着画中 的那个年轻人，如同被蛇催眠的小鸟。 「兰德’亚瑟。」这个名字在爱莉达的唇间泛起一阵苦涩。曾经有一次，那个年轻人已经来 到她的面 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得到他。那时他的外表还是那么无辜，以至于她并未察觉 到他到底是什么。上一 任玉座知道他的身分，却任由他肆意妄爲。光明才晓得她已经知道 了多久！那个女人在逃走之前告诉了 她许多事情，其中有一些是在严刑逼供下才问出来 的，而有一些爱莉达并不允许自己相信一如果弃光 魔将眞的获得了自由，那一切就都完 了。但那个女人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情。而现在她已经逃走了，让 爱莉达没有机会继续进 行审问。那个女人，还有沐瑞，还有整个蓝宗向白塔隐瞒了许多祕密。爱莉达要 把她们两 个全都抓回白塔。她们要把藏在心底最细微的祕密也全部告诉她。不必等到她跟她们算完 帐， 她们就会跪在她面前，乞求死亡。 虽然要说的话紧紧地黏在喉咙里，但爱莉达还是强迫自己把它们吐出来。 「兰德‘亚瑟是转 生眞 龙，女儿们。」夏茉琳膝盖|软，瘫坐在地板上。其他一些人的膝盖也在瑟瑟发抖。爱 莉达轻蔑的眼神 如鞭子般扫过她们。 「这一点毫无疑问。他就是预言中所说的那个人。闇 帝正从祂的牢狱中挣扎出来， 末日战争即将来临，转生眞龙一定要在那时与闇帝战斗，否 则整个世界都将陷入火焰和毁灭。这是时光 之轮中的定数。而他现在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女儿们。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只知道有十几个地方 肯定不会有他的踪影。他不在提 尔，也没有被安全地保护在白塔里，虽然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他给 这个世界带来风 暴，而爲了让这个世界能活过末日战争，我们就必须阻止他。我们一定要将他握在掌 中’让 他能参加末日战争。难道妳们之中有人以爲他会自愿像预言中所说的那样，放弃自己的生命 来拯 救世界？ 一个正在走向疯狂的男人会这样做？我们一定要牢牢控制住他！」 「吾母一」奥瓦琳仍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恼火的冰冷语调，但爱莉达用一道恼怒的目光阻止了 她。 「兰德‘亚瑟对我们来说远比夏纳的小冲突和妖境的纷扰更加重要，远比找到伊兰或加拉德 更加重 要，甚至比马瑞姆‘泰姆更加重要。妳们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当我下次看到妳 们的时候，妳们每 个人都要详细地告诉我，妳们爲此做了些什么努力。现在，妳们可以离 开了，女儿们。」 众人纷纷屈膝致敬，颤抖的动作和 「如您所令，吾母」的低弱回应在房中形成了 一阵不安 的涟漪。 所有人几乎都是跑着离开的，裘丽恩扶着夏茉琳从地上摇晃着站起身。这名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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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师很适合成爲下一 个显示玉座威严的例子。爲了让这些人不会退缩，就必须采取一些 措施。而夏茉琳太过软弱，在这个谘 询团里，这种表现是不被允许的。当然，这个咨询团 本身也不能持续太久。评议会必须听命于她，并且 唯命是从。 所有人都离开了，除了奥瓦琳。 房门被关上后的很长时间里，这两个女人只是彼此对望着。奥瓦琳是第一个听到爱莉达对前 任玉座 提出指控的人，也是第一个同意爱莉达推翻前任玉座的人。而且奥瓦琳很清楚披上 撰史者长巾的爲什么 是自己，而不是某个红宗两仪师。红宗会毫无异议地支持爱莉达，但 白宗并不是这样，而如果没有白宗 的全力支持，许多人的态度都会有所转变。那样的话， 爱莉达现在就会被关在一间牢房里，而不是坐在 玉座上；或者她的脑袋会被插在矛尖上， 成爲乌鸦的玩物。奥瓦琳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容易被吓倒。爱莉 达倒眞的希望有什么事能让 她害怕。奥瓦琳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个与自己身分相当的 人，这让爱莉达 感到相当恼火。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在寂静的房里显得非常刺耳。 「进来！」爱莉达喊道。 一名身材苗条，肤色白皙的见习生犹豫着走进房间，然后立刻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带着七 色镶边 的见习生白长裙在地板上铺展成一个很大的圆形。从她睁大的蓝眼睛和她死盯着地 板的表情来看，她一 定是看见了那些女人离开时的狼狈相。当两仪师都会发抖的时候，一 名见习生可能会感到大难临头。 「吾……吾母，帕登‘范……先生来了，他说您现……现在 就会……会见他。」那个女孩蜷缩在地上，差 点就要因爲恐惧而瘫倒了。 「那就让他进来，孩子，不要让他等在外面。」爱莉达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但如果这个女孩 眞的让那 个男人直接走进来，而不是让他等在外面，爱莉达一定会剥了她的皮。爱莉达在 奥瓦琳面前隐忍的怒火 趁这个机会全部发泄了出来 〈但爱莉达不会让自己相信自己不敢向 奥瓦琳发怒V 「如果妳学不会正确说 话’也许厨房会比玉座的房间更适合妳。嗯？怎么还站 在这里？还不快去，孩子！告诉初阶生师尊，她 需要教导妳做事更快捷一些！」 那个女孩用一声尖叫代替了应有的回答，然后就跑出房间。 爱莉达努力地控制住自己。她并不在意新任的初阶生师尊希维纳给这个女孩的处罚是一顿鞭 打，还 是一顿责骂。她很少会去注意初阶生和见习生，她更不会去关心她们，除非她们主 动来打扰她。她只想 看到奥瓦琳向她屈服，向她下跪。 但现在更値得注意的是帕登‘范。爱莉达用一根手指轻轻敲着嘴唇。那是个瘦骨嶙峋的小个 儿男 人，还有个大鼻子。他在几天前刚刚出现在白塔，身上那件曾经华丽的衣服已经满是 污秽，而且对他来 说有些太大了。他有时傲慢自大，有时又满脸阿误奉承。他来到这里， 是要请求玉座接见。除了那些爲 白塔工作的男人外，男人们只有在受到强迫或是有极大需 求时才会来到白塔。而且他们绝不会要求与玉 座对话。从某些方面而言，他是个傻瓜，或是半个疯子。他自称来自莫兰迪的卢加德，但他 的话里却夹 杂着许多其他地方的口音。有时候’他只说了半句话，口音就会突然变成彷彿是 另外一个人的。不过爱 莉达觉得他也许会很有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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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瓦琳仍然在看着她，眼里充满冰冷的洋洋自得，只是她的目光中还夹杂着一丝对这个帕 登‘范的 困惑。爱莉达的表情开始变得严厉，她几乎要拥抱阴极力了。她需要让面前这个女 人知道谁是这里的主 人，但爲此而使用无极力并不明智。奥瓦琳也许会反抗，像乡下女孩 那样粗野地与她打斗，这种情况对 于玉座的威严来说当然没有半点好处。早晚有一天，奥 瓦琳要像其他人那样学会如何对她卑躬屈膝。不 过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奥瓦琳对那个自 称爲帕登的人有太多了解。其实，即使是爱莉达自己也不能确 定他眞正的名字是什么。 帕登‘范将那个慌乱的年轻见习生抛在脑后，走进了玉座的书房。那个女孩看起来很美味， 他也很 喜欢她那种张皇失措的样子，就好像一只在他掌心挣扎的小鸟；但现在他还有更重 要的事情要关心。揉 搓了 一下双手，他将头低垂到一个合适的谦恭程度。但在书房里等待 他的两个人一开始似乎完全没有注 意到他的出现，她们只是用犀利的眼神彼此对望着。他 差一点就要伸手出去缓解那两个女人间的紧张情 绪了。紧张与分裂的气氛充斥在白塔的每 一个角落。这样很好，他要做的只是在必要时扭曲她们的紧 张，扩大她们的分裂。 刚刚得知现在坐在玉座上的人是爱莉达时，他确实吃了 一惊，但这样的情况比他所期望的 更好。就 他所知，爱莉达在很多方面不如先前披着圣巾的那位女子那样坚韧。是的，她比 史汪‘桑辰更加严苛， 更加残忍，但也更加脆弱。她可能不那么容易屈服，却很容易被折断。他只需要在适当时机 采用不同的 手段就可以了，两仪师，或者是玉座，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区别。她们全都是傻 瓜，危险的傻瓜，没错， 但偶尔会有很大的利用价値。 她们终于注意到他的存在，玉座因爲他的贸然闯入微微皱了皱眉，撰史者的表情则没有任何 改变。 「妳现在可以走了，女儿。」爱莉达坚决地说，她特别强调 「现在」这两个字，语 调变化虽然微妙，但绝 非无意。噢，是了，她们之间的紧张，白塔权力上的裂缝，有裂缝 的地方就可以栽下种籽。帕登及时克 制住自己笑出来的冲动。 奥瓦琳犹豫一下，才行了个轻微到难以察觉的屈膝礼。当她匆匆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的眼睛 在他身 上扫了 一眼，目光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到不安。他在无意中缩起身子，收紧 肩膀，做出要保护自 己的姿势。他望着她苗条的背影，嘴唇扭动着，似乎是要发出吼叫。 在那一瞬间，他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个奥瓦琳知道许多关于他的事情，但他不知道原因何 在。她冰冷的面容，冰冷的眼神，始终没有任何 改变。而他想改变它们。恐惧、痛苦、乞 求。他几乎因爲自己的思绪而发出笑声。当然，这些想法是没 有道理的。她什么也不知 道。他需要耐心，总有一天，他会处理掉她，还有她那双从不会改变的眼睛。 这座白塔里封锢着一些他値得爲之付出耐心的东西。这里有瓦力尔号角，那只传说中会从坟 墓中召 来死去的英雄，参与最后战争的号角。这件事就连大多数两仪师都不知道，但他能 闻得出来。那把匕首 也在这里。他感觉到它正在拖拉着他。他能清楚感觉到它在什么地 方。那是他的，他的一部分，是这些 两仪师把它从他身边偷走，藏到这里来。拿回那把匕 首，他所损失的一切都能得到补偿。他不知道这是 爲什么，但他确信这一点。那是他在爱 瑞荷遭受的损失。返回爱瑞荷实在太危险了，他有可能重新陷在 那里不得脱身。他咳嗦了 一下。那是太久的禁锢，绝不能再度陷溺其中。 当然，没有人再称呼那里是爱瑞荷了，人们现在都称那里爲煞达罗苟斯一闇影等待之地，这 个名 字不错。有那么多事物已经改变了，就连他自己也一样。帕登‘范、魔德斯、奥代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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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也不 知道哪一个才是自己眞正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 的身分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 的，那些自以爲了解他的人都大错特错。现在，他巳经脱胎换 骨，他拥有一种超越一切的力量。他们迟 早要明白这一点。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这位玉座刚刚说了些什么。搜索了 一下自己的思想，他找到她刚说 过的内 容。 「是的，吾母，这身衣服很适合我。」他用手抚过覆盖住身体的黑色天鹅绒， 以表明他多么喜爱这 身衣服，好像这眞有多重要似的。 「这是一件好衣服，非常感谢您， 吾母。」他已经准备好再和她周旋 几轮她的那套礼数，也准备好要跪下来亲吻她的戒指。 但这一次，玉座将他们的对话直接引向了主题。 「再告诉我一些你对兰德‘亚瑟的了解，范先生。」 帕登的目光转向画上那两个人。当他凝视那幅画的时候，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兰德‘亚瑟的 肖像让 怒火与憎恨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彷彿那个男人正站在他面前，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 力。因爲这个年轻 人，他经受了无法去回忆的痛苦，远远超越疼痛的痛苦，他无法允许自 己去回忆那些过去。爲了兰德‘ 亚瑟，他被彻底打碎，再重新塑造。当然，这个重塑的过程 给了他复仇的能力，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只 想看到兰德，亚瑟的毁灭，除此之外的所有事 情对他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他将目光转回到玉座身上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摆出了 一副和她一样的傲慢姿态， 双眼直视 着她的双眼。 「兰德’亚瑟狡诈阴险，除了他自己的权势之外，他对一切的人和物 都毫不关心。」愚蠢 的女人。 「他绝不会按照您的希望去行事。」但如果她能将兰德‘亚瑟放在他的手里…… 「他很难予以 引导。非常困难。但我相信这样的引导还是可以做到的。首先，您必须将绳 索检在少数那几个他所信任 的……」如果她能把兰德 丨亚瑟交给他，他也许可以在最终离 开时留她一条活命，即使她是两仪师。 上身只穿着衬衫，懒洋洋地躺在镀金椅子里，一只穿靴子的脚翘在椅子的软垫扶手上，雷威 辛面带 微笑，望着站在壁炉前，正在重复他的吩咐的女人。这女人棕色的大眼睛显得有一 点呆滞。即使只穿着 一身用来僞装的灰色羊毛衣，仍然能看出她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但 这并不是他对她产生兴趣的原因。 从房间的高窗户里吹不进一丝风。当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汗水不停从她的脸上滚下来’也垂 挂在 另外一个男人的窄脸上。那个男人穿着有金线刺绣的精致红丝外衣，却像一名仆人那 样僵硬地站立着。 他确实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仆人，但他的服从是出于自愿，不像眼前这 女人。当然，他在这个时候只是 一个聋子和瞎子而已。 雷威辛精确地控制着他在这两个人身上编织的魂之力能流。没有必要毁坏有价値的仆役。 他的身上当然没有一滴汗。他没有让这里夏日残留的热气碰触他的身体。他是个高大的男 人，虽然 在鬌角已经有了丝丝飞霜，但黝黑的面孔依然英俊。对面前这个女人进行心灵压 制对他来说毫不困难。 一阵怒容扭曲了他的面孔。心灵压制并非无往不利。还有一些女人，很少的一些女人有着很 强的内 在力量，即使受到控制，她们也一直挣扎着想要脱离他，虽然她们并不知道可以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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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的裂缝在哪里。而 他的坏运气就在于，现在他对这样的一个女人有一点小小的需要。现 在她还在他的手心里，而且并不知 道自己已经身陷罗网，但她|直没有停止挣扎。当然，她 早晚会失去利用价値，那时他就要决定是对她 放手不管，还是永远地摆脱她。这两种选择都有危险。当然，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他。但他 是一个谨愼 的人，小心翼翼是他行事的原则。如果不加注意，细小的危险就会有所增长。 他总是用审愼的态度选择 他将要承受的危险。杀死她，还是留下她？ 女人话音的消失将他的注意力从思考中拉回到现实。 「等妳离开这里之后，」他对她说， 「妳将不 再记得这次的来访。在妳的记忆里将只剩下与平时一样的清晨散步。」她带着渴 望取悦他的神情点点 头。他微微解开一点魂之力束缚，这样他刚才所说的话就会在她走到 街上后不久，从她的脑海里蒸发 掉。重复使用心灵压制会让目标习惯于服从他，但只要它 被使用了，就总会有被目标发现的可能。 随后，他又解开了埃里加的思想。埃里加爵士，一名小贵族，但也是一个忠于誓约的人。埃 里加神 经质地舔了舔自己的薄嘴唇，瞥了那个女人一眼，然后立刻单膝跪倒在雷威辛面 前。这些闇影的友人们 现在被称爲闇之友了。既然雷威辛等人现在已经重获自由，他们就 要开始学会该如何严格遵守他们曾经 立下的誓一一一一口 0 「把她带到后街去，」雷威辛说， 「把她留在那里，不要让别人看见。」 「依您的吩咐，伟大的主人。」埃里加一边说，一边跪着鞠了个躬。他站起来，转过身，仍 然躬着 腰，拉起她的一只胳膊。女人顺从地随他离去。她的眼里仍然充塞着迷茫的雾气。 埃里加不会问她任何 问题。他很清楚有许多事情是他绝对不想知道的。 「你的漂亮玩物之一？」房门一关上，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就从雷威辛背后传来。 「你已经开 始喜欢让 她们穿那样的衣服了？」 雷威辛抓住阳极力，让无极力在自己的身体里充盈，从他的约束和誓言中产生的保护，挡住 了无极 眞源男性一半中污染的啸吼。据他所知，这种约束的另一端连接着比光明更强大的力量，甚 至比创世主 还要强大。 在房间中央金红色的地毯上，出现了 一道门，一道通向异处的门。在门消失的瞬间，他隐 约看到一 间装饰着许多雪白丝帘的房间。随后房中就出现一个女人，身上穿着白衣裙，一 根银丝编织的带子束在 她的腰间。如同一阵寒风般在他皮膺上掠过的一阵细微的刺麻感告 诉他，她已经在导引了。她身材修 长，面容美丽一如他的英俊。她的黑眸如同两池无底的 深潭’头发上装饰着银色的星辰和新月。发稍如 同完美的黑色波浪，在她的肩头翻涌。男人 们在看到她的时候，都会被欲火烧干口中的唾液。 「妳偷偷来我这里干什么，阑飞尔？」雷威辛粗声问道。他没有放开无极力，反而又准备了 几个凶狠 的手段以防万一。 「如果妳想跟我说话，就派个使者过来，如果我想的话，我会 决定我们见面的地点和 时间。」 兰飞尔的脸上仍然带着那种甜美、狡黠的微笑。 「你一直都是一只猪，雷威辛，但你很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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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傻 瓜。那个女人是两仪师。如果她们有所察觉怎么办？你还要派出使者去声明你在哪里 吗？」 「她能导引？」雷威辛冷笑一声， 「她甚至还没强大到能在没有监护的情况下出门的程度。 现在她们 把没受过教育的孩子都称作两仪师了。她们学到的知识有一半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小花招，一半是些一麟 半爪的皮毛。」 「如果那些没受过教育的孩子用十三人联合的方式对付你，你还会这么自大吗？」兰飞尔声 音中那种 冰冷的嘲笑刺痛了雷威辛。但雷威辛没有让这种感受表现出来。 「我自然有所提防，兰飞尔。她可不只是妳所谓的 『漂亮玩具』，她是白塔在此处的间谍。 而现在她 会准确地向白塔报告我告诉她的内容，而且将迫不及待地这样做。是那些在白塔里爲使徒服 务的人告诉 了我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她。」总有一天，这个世界将抛弃 「弃光魔将」这个 称谓，跪倒在 「使徒」面 前。这是在极爲久远之前就注定的事情。 「妳爲什么要来，兰飞 尔？肯定不会是爲了帮助一个无辜的女 人吧！」 兰飞尔只是耸耸肩。 「你怎么玩你的玩物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在乎。你并不是个好客的人， 雷威 辛，所以你应该原谅我……」一只银色的酒壶从雷威辛床边的一张小桌上升起来，朝 一只镂金的高脚杯 里倾入暗色的酒浆。当酒壶落回桌面上时，高脚杯也飞进兰飞尔手里。 当然，雷威辛只是感到一点轻微 的刺麻，却没有看见任何能流的编织，他从来都不喜欢这 样。幸好她也同样无法看见他的编织。 「爲什么？」雷威辛又问了 一遍。 兰飞尔缓缓啜了一 口酒，才说道， 「因爲你躲开我们这些人，所以有几个使徒主动上门拜 访了。我 是第一个来的，好让你知道我们无意攻击你。」 「其他人呢？你们有什么计划？我爲什么需要别人的设计？」突然间，他笑了出来，笑声低 沉洪亮。 「那么妳不是来攻击我的，对不对？妳从来也不是个会公开发动攻击的人，对不 对？也许不像魔格丁那么 坏，但妳喜欢的是偷袭。这一次，我会信任妳，让妳把想说的说 出来，只要妳不离开我的视线。」胆敢 将背对着兰飞尔的人，就算最终在背上发现她的刀 子也是活该。即使在将她盯紧的时候也难以保证绝对 的安全，她的脾气永远都让人捉摸不 定。 「还有谁会来找我？」 这一次，雷威辛得到了清晰的警告一这是男性的编织。另一座门在他面前开啓，露出一道大 理石 环拱和它后面宽大的石砌阳台，海鸥在无云的蓝天上盘旋鸣叫。一个男人从门中走进 房间，门在他的身 一一一6之 后关上。 沙马奥的身体结实强健，看上去比他的实际身材还要高大，他的步履轻快灵活，神态则显得 相当粗 鲁。他有着蓝色的眼睛和一头金发，以及修剪整齐平直的胡子。本来他也算得上是 相貌出众，但一道从 发际一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彻底破坏了他的脸形，彷彿是曾经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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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热的火棍在他脸上斜拖而过。在 许多岁月以前，当这道伤疤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原本可 以立刻将它消去，但他选择将它保留下来。 雷威辛能模糊地感觉到，沙马奥将阳极力抓得像他一样死紧。沙马奥则用警觉的眼神望着 他， 「我 以爲会在这里看见侍女和舞女，雷威辛。难道在这么多年之后，你终于厌倦了你 的游戏？」兰飞尔一边 抿酒，一边发出轻轻的笑声。 「有人在说游戏吗？」 雷威辛甚至没注意到第三道门的开啓，那道门里是一个充满了水池和凹槽圆柱的巨大房间， 有许多 几乎裸体的杂技演员和穿得更少的侍者来回走动。奇怪的是，坐在那些表演者中间 的是一名瘦骨嶙峋的 凄然老者，身上的衣服满是皱褶。那道门在眨眼间就消失了，雷威辛 看见自己的房里出现两名身上只挂 着几片薄纱的仆人。其中一名是身材健壮的男人，手里 捧着一只雕金托盘；另一名是美丽、性感的女 人，正急切地将一只水晶酒壶里的酒倒在托 盘上的水晶杯里。站在两名仆人前面的则是他们的主人，第 三位来访者。 除了兰飞尔之外’无论是与谁相比，古兰黛都称得上是个令人惊羡的美人’她拥有无人能及的 妖娆 一8丽，而她身上剪裁修短的绿丝裙也优秀地映衬着她的丰姿。一颗鸡卵大小的红宝石 正缀在她的双乳之 间。一顶镶嵌着更多红宝石的小冠冕拢住了她太阳色的长发。尽管与兰 飞尔相比，她黯然失色，看起来 仅仅算得上清秀，但她脸上调侃的微笑似乎正在告诉旁人，这种比较丝毫也不会干扰她的心 情。 她向后伸出一只戴满戒指的手，轻轻招了招，发出一阵黄金手镯互相碰撞的声音。那名女仆 急忙将 水晶杯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和男仆一样在脸上堆满了奉承的笑容，虽然古兰黛根本 也没有转头去看。 「那么，」古兰黛欢快地说， 「几乎有一半还活着的使徒都集中在一个 地方了，而且其中也没有人想要自 相残杀。有谁能想到，在至尊闇主回归以前会发生这样 的事情？伊煞梅尔确实曾经暂时阻止了我们杀死 彼此，但现在……」 「妳在妳的仆人们面前总是这样随口胡说吗？」沙马奥冷着脸问道。 古兰黛眨眨眼，回眸瞥了 一下那两个人，彷彿她早已忘记了他们。 「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他们忠于 我。对不对？」那两个人立刻跪倒在地，迫不及待地述说着他们对她炽烈的热 爱。这是眞的，他们眞的 爱她。至少现在是这样。过一会儿，古兰黛微微皱眉，两名仆人 立刻半张着嘴，僵在原地。 「他们确实 在这里’但他们不会打扰你的，是不是？」 雷威辛摇摇头，心里寻思着这两名仆人眞正的身分。只是长得漂亮并不能成爲古兰黛的仆 人，他们 一定也同时拥有权势和地位。只有领主才能成爲她的男仆，贵妇才能爲她准备洗 澡水，这就是古兰黛的 品味。纵欲享受是一回事，但她简直是肆无忌惮地浪费。如果正确 地进行操控，这两个人也许可以发挥 很大的作用，但古兰黛对他们施加的心灵压迫程度， 让他们彻底变成了 一对装饰品。这个女人根本不懂 什么叫思考。 「我还会看到更多人吗，兰飞尔？」雷威辛抱哮道， 「你们是不是也让狄芒德不再认爲他是 闇主继承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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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他是否有傲慢到那种程度，」兰飞尔语气平和地回答， 「他已经见到了伊煞梅尔的 下场。说 到这个，这就是古兰黛提议这次聚会的原因。我们曾经是不朽的十三人。现在， 我们之中有四个死了， 还有一个背叛了我们。今天参加聚会的只有我们四个，这也够了。 」 「你确定亚斯莫丁背叛了？」沙马奥问。 「以前他绝对没有这么做的勇气。他从哪里找到的 勇气去投 向那必败的一方？」 兰飞尔带着饶富兴味的神情笑了 一下。 「他曾经有勇气设下一个埋伏，以爲那样他就能凌 驾于我们 之上。当他的选择变成立刻死掉和参与一场必败的抗争时，他并不需要太多的勇 气。」 「我打赌，他做选择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思考。」沙马奥脸上的伤疤让他的冷笑显得 更加尖 刻。 「如果妳当时那样接近他，可以知道这一切，爲什么妳还要让他活下来？妳有 能力在他察觉妳之前 就杀死他。」 「我杀人的速度不像你那么快。杀戮是最终极的手段，一使出便无可挽回，事情通常都会有 更有利的 解决之道。另外，用你能理解的措辞来说，我不想对更强大的力量发起正面攻 击。」 「他眞的那么强大吗？」雷威辛平静地问。 「那个兰德‘亚瑟。正面相对的时候’他眞的能压 倒妳？」 如果有必要，雷威辛本人并非做不到这一点，沙马奥亦然；但如果他们两人之中 任谁有此意’古兰黛都 很有可能会与兰飞尔联合。说到这个，这两个女人此刻八成已经全身 满盈无极力，随时准备稍有怀疑便 立刻迎击在场的两位男性，或是彼此。而那个乡下男 孩，一个没受过训练的牧羊人！他懵懵懂懂，除非 接受亚斯莫丁的教导。 「他是转生的路斯‘瑟林‘铁拉蒙。」兰飞尔依然用轻悄的声音说道， 「路斯‘瑟林比任何人都 强 大。」沙马奥下意识地揉搓了 一下脸上的伤疤。那是路斯‘瑟林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那是 在三千年以 前，在那以后，闇帝重新被囚禁，世界遭到毁灭，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沙马奥 从没忘记过这道伤疤的由 来。 「好了，」古兰黛说， 「我们到这里来只是爲了讨论这些吗？」 雷威辛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那两名仆人仍然僵滞在原地，只是他们的姿态和刚才有了 一些 差别。沙 马奥在胡子底下低声地咕哝了几句。 「如果这个兰德‘亚瑟眞的是路斯^瑟林‘铁拉蒙转生，」古兰黛一边继续说下去，一边坐在四 肢撑 地的男仆背上。 「我很惊讶妳还没把他抱到妳床上去，兰飞尔。或者这样做并不容 易？我依稀还记得路 斯‘瑟林是如何牵住妳的鼻子，捂住妳的小脾气，让妳去给他拿酒的。 」古兰黛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托盘 里。那只托盘现在正由微呈跪姿的女仆一动也不动地托在 手里。 「妳对他是那样迷恋，如果他想要一块 地毯，妳会自动躺到他脚下的。」 兰飞尔暗色的眼眸闪烁了 一下，随后才恢复对自己的控制。 「他也许是转生的路斯一瑟 林，但他不 是路斯‘瑟林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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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么知道？」古兰黛一边问一边露出微笑，彷彿只是在说一个笑话， 「也许像许多人相 信的那 样，所有人都在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而转生。但就我所知，一个人根据预言的记载 而转生，以前从未有 过这样的事。有谁能知道他是什么人？」 兰飞尔给了她一个轻蔑的笑容。 「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他’他依旧非常天眞’就像一个牧羊人 应有 的样子。」轻蔑的表情在这时转爲严肃。 「但现在他有了亚斯莫丁，虽然他们的联盟 并不牢固。而在亚 斯莫丁之前，已经有四名使徒死在他的手上。」 「让他去削掉那些枯枝吧！」沙马奥粗声说道。他编织出一股风之力的能流，拖过一把椅 子，一屁股 坐进椅子里，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胳膊搂住了雕花矮椅背。任何以 爲他现在很放松的人都是 愚蠢的，沙马奥总喜欢愚弄自以爲有机会偷袭他的敌人。 「等到 了回归日，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能得 到更多。难道妳认爲他能赢得末日战争，兰飞尔？ 即使他有了亚斯莫丁 ’但这次没有百人众帮他了。不 管有没有亚斯莫丁，闇主都会让他变得 像一只破碎的灯盏，再也发不出半点光芒。」 兰飞尔抛给沙马奥一个充满轻蔑的眼神， 「我们之中有多少人能活到闇主最终得到自由的时 候？已 经有四个完蛋了。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你吗，沙马奥？你也许会希望这样。如果你 能击败他，那你就能 彻底摆脱那道疤痕了。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你在无极力之战中，曾经 有多少次与他正面对阵？你曾经赢 过他吗？我似乎不记得你赢过。」她又毫无停滞地转向 古兰黛’ 「或者会是妳。因爲某些原因，他确实 不愿意伤害女人，但妳甚至没办法像亚斯莫 丁那样得到选择的机会。妳无法传授他任何技艺，除非他决 定把妳当成他的宠物，那样妳 的生活就会有所改变了，不是吗？妳不必再去决定哪一件玩物会让妳更快 活，妳要学会如 何去让别人快活。」 古兰黛的面孔抽搐了 一下。雷威辛准备好设立屛障，以避免这两个女人间的战斗会误伤到 他。他甚 至准备好在烈火出现的时候，立刻将自己传送走。他感觉到沙马奥也在聚集无极 力，而且沙马奥正在采 取一些与他不同的行动一沙马奥称此爲争取战术优势。雷威辛探过 身，抓住沙马奥的胳膊。沙马奥恼 怒地摔开了他，但时机已经过去了，两个女人现在已经 不再彼此对视，而是一起看着他们。她们不会知 道刚才出了什么事，但雷威辛和沙马奥之 间显然是发生了些什么，怀疑的光芒正在她们的眼里闪耀。 「我想听听兰飞尔到底想说些什么。」雷威辛并没有看沙马奥，但他的话明显是对沙马奥说 的。 「她 一定不只是愚蠢地想吓倒我们。」沙马奥甩了 一下头，那也许是点头同意，但也 可能只是恼怒之举。不 过雷威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哦，说到重点了，虽然一点威吓并不是坏事。」兰飞尔的黑眸里仍然保留着怀疑，但她的 声音如同 潭中的静水一样清澈。 「伊煞梅尔想控制他，却失败了，最后想要杀死他，也失 败了。伊煞梅尔企图用 恐惧征服他，而恐惧对于兰德^亚瑟并没有用。」 「伊煞梅尔的脑子有一大半都疯了，」沙马奥喃喃地说， 「他身上残留的人性不到一半。」 「我们只是人吗？」古兰黛扬起一侧的眉弓， 「肯定不只如此吧！这才是人。」她伸出一根 手指抚摸 了一下跪在她身旁的女人面颊。 「我们应该创造一个新词来称呼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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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们是什么，」兰飞尔说， 「我们可以在伊煞梅尔失败的地方赢得成功。」她微微向 前倾过 身，彷彿是要将她说的话压向屋里的其他人。兰飞尔很少会表现出激动的情绪，现 在她是怎么了？ 「爲什么只有我们四个？」雷威辛问。关于兰飞尔现在的态度，可以以后再讨论。 「爲什么还要其他人？一一兰飞尔回答。 「如果我们能让转生眞龙在回归日时跪倒在闇主面 前，爲什么 还要把这份荣耀和报偿跟多余的人分享？而且他也许还能被用来……你是怎么 说的，沙马奥？削去那些 枯枝。」 这是一个雷威辛可以理解的回答。当然，雷威辛不信任她，他不信任任何人，但他懂得野 心。在路 斯‘瑟林把这些使徒封印在闇帝的囚牢中之前，他们一直处心积虑地谋画自己的权 势地位；从他们重获 自由的那一天开始，这样的谋画也重新开始了。雷威辛只需要确认兰 飞尔的谋画没有干扰到他自己的。 「说吧！」他对兰飞尔说。 「首先，还有其他人正在试图控制他。也许是要杀死他。我怀疑那些人里有魔格丁和狄芒 德。魔格丁 总是躲藏在阴影里，而狄芒德一直都在恨着路斯‘瑟林。」沙马奥的嘴角露出一 丝微笑，或者只是一阵 抽搐，但他对路斯‘瑟林的恨意与狄芒德相比微不足道，虽然他有更 好的理由去恨路斯^瑟林。 「妳怎么知道我们之中不会有人正这么打算？一一古兰黛狡黠地问。 兰飞尔微笑的双唇间露出了和对面那个女人同样多的牙齿，也同样地冰冷。 「因爲你们一一 一个在其他 人不顾一切地互相攻击时，选择了爲自己营造巢穴，保存实力。当然，还有其 他原因。以前我就告诉过 你们，我会严密监视兰德‘亚瑟。」 兰飞尔对他们的评价并没有错。雷威辛喜欢用外交策略和阴谋代替公开的冲突，虽然他并不 排斥必 须的暴力。沙马奥总是将军队和征服作爲解决问题的手段，除非他确信自己可以获 得胜利，否则他不会 接近路斯‘瑟林，哪怕眞龙已经转生成了 一个牧羊人。古兰黛也喜欢征 服，不过她的工具并不是许多的 士兵。玩物尽管沉迷于玩物，但她绝非毫无吋进。她每次 只迈出一步，而且也不会迈得很远，却要保证 这一步坚实可靠。 「你们知道，我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监视他，」兰飞尔继续说道， 「但你们绝对不能插 手，否则就 要冒着被察觉的危险。我们一定要把他拉回……」 古兰黛饶富兴味地向前倾过身体；沙马奥也开始微微地点头。雷威辛仍然没有任何表示。兰 飞尔的 办法也许可行，但如果不行……如果不行，他已经想出了几个可以让他得利的策 略。最后的结果也许会 很令人满意。 时光之轮旋转不息，纪元交替，只留回忆；回忆变爲传说，传说转化成神话，当同一纪元轮 回再临 时，神话也随之烟消云散。在一个被某些人成爲第三纪元的纪元中，新的纪元尙未 到来，旧的纪元早已 逝去。一阵风在被称作布雷姆的大森林中刮起。这阵风并非开始，时 光之轮的转动既无开始，也无结 束。但它确实也是一个开始。 它吹向西南，熔金般的骄阳彻底抽干了它的水分。这片土地已经有许多个星期没有尝过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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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味道 了。夏末的炎热一日强过一日。一些树上出现了提早发黄的叶子，干涸的小溪里只 剩下一块块焦热的岩 石。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青草已经消失了踪影，只剩下瘦弱、枯萎 的灌木还在用根系紧攥着土地。这 股风吹起这片土地上的尘土，露出埋在下面的石块。这 些石块历经长久的风雨磨蚀，人类的眼睛已经无 法看出它们是一座大城的遗迹。这座大城 现在只是一些渐渐被人们遗忘的故事而已。 风吹到安多国境，掠过了几座零散的村庄，以及一些在干枯的犁沟间愁容满面忙碌的农夫。 当风将 自己携带的沙尘抛洒在一座村庄的长街上时，它起源的那座森林早已落在遥远的后方。这里 只有一丛丛 稀疏的灌木。这个村庄的名字是柯尔泉。这里的泉水在夏天的时候就开始变小 了。几只狗趴在闷热的天 气里不停地喘着气。两个没有穿衬衫的男孩一边跑，一边用棍子 敲打一个塞满稻草的猪膀胱。除了他们 的叫嚷声，村中只剩下客栈门板上的招牌被风吹动 时发出的吱嘎声。被绑在客栈门前的上鞍马匹懒洋洋 地甩动着尾巴。像这条街上其他的建 筑物一样，这间客栈也是用红砖和茅草屋顶搭成的，但它有两层 楼’是这座井然有序的小鎭 上最高大的建筑。在客栈的雕刻招牌上写着 「英明女王的裁决」。 在飞落的尘土中眨了眨眼，明仍然将一只眼睛贴在棚屋墙壁的裂缝上，向外窥望。她只能看 见棚屋 门口那名卫兵的肩膀，但她的注意力其实是集中在远处那间客栈上。她希望那间客 栈的名字不会是代表 什么凶兆。他们的法官，也就是本地领主显然已经到了，但她一直没 有看见他。毫无疑问，他正在听取 那名农夫的控诉。亚墨 丨耐姆，还有他的兄弟、亲戚， 和他们的老婆们，似乎巴不得替那位领主的扈从 动手，立刻对她们执行绞刑。明想知道这 里的法律会如何处罚烧毁一座谷仓和里面的乳牛的罪行。当 然，这次事故是无意的，但毕 竟明一行人擅自闯入在先，这辩护也许不太站得住脚。 洛根已经在混乱中抛下她们逃走了。眞该烧死他！明不知道现在是否应该爲了他的逃脱而感 到高 兴。黎明时分，正是洛根在那些农夫发现他们的时候打倒了亚墨，让那名农夫手里的 油灯掉到干草堆 上。如果要找纵火元凶，那只能是他。但洛根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说 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也许他最 好还是离开。 转过身，靠在墙上，明擦掉眉头的汗水，但新的汗水马上又渗了出来。棚屋里非常闷热，但 明的两 位同伴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史汪像个男人一样，四肢摊开躺在她与明式样大 同小异的暗色羊毛骑 装上，盯着棚屋顶，懒懒地用一根稻草敲打着下巴。古铜色皮肤的莉安身材苗条，有着和男 人一样的身 高。她盘腿坐在地上，只穿着浅色衬衣，正在用针线缝补她的外衣。她们被允 许保留她们的鞍袋，当 然，农夫们在此之前已经对鞍袋进行过详细的搜査，确认里面没有 刀剑斧头之类可以帮助她们逃脱的物 口叫0 「在安多，烧掉一座谷仓的惩罚是什么？」明问。 「如果我们走运，」史汪躺在那里回答， 「会在村子的广场上被皮带抽一顿。如果不走运， 就是一顿 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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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啊！」明喘息着说。 「妳怎么能说这种事叫走运？」 史汪侧翻过身，用臂肘支起身体。她是个身形矫健的女子，相貌不算艳丽，却堪称清秀，从 外表看 上去并不比明大几岁’但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一呼万应的威严。一个被关 在穷乡僻壤之地的 棚屋里等待被审讯的少女绝不可能有这种眼神。有时候，史汪像洛根一 样会忘记自己是谁，也许她忘得 比洛根更严重。 「等到被抽一顿之后，」她用干脆利落的 语气说道， 「这里的事情就告一段落，我们也 可以继续赶路。这样我们浪费的时间比我能 想到的其他惩罚都要少，当然比被绞死要少。根据我对安多 法律的记忆，我不认爲会有绞 刑。」 明喘息着笑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 「时间？从我们这一路行进的方式看来，我 们有的 是时间，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有。我发誓，我们一定已经走过了从塔瓦隆到这里 的所有村庄，却没有 任何发现。没有只字词组，没有一点消息。我不认爲眞的有逃亡的两 仪师在集结。而现在，我们只能徒 步前进了。我刚才听他们说，洛根在逃跑的时候也带走 了马匹。我们现在身无长物，被锁在一间棚屋 里，等待着光明知道会是怎样的惩罚！」 「不要说出名字。」史汪压低嗓子厉声说道，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瞥了 一眼外面站着守 卫的那道粗 木门。 「不加管束的舌头会把妳扔进鱼网里。」 明扮了个鬼脸。一部分原因是她已经厌倦了史汪的提尔渔民俗话，另一部分原因是史汪的话 是对 的。到目前爲止，她们仍然赶在那些对她们不利的讯息之前一也许说那些讯息对她们 是致命的会更加 合适。但有些讯息能够在一天时间内跨越上百里。史汪一路上都用玛莱作 爲自己的名字；莉安的名字是 雅玛娜；洛根的名字则是代林；史汪费了 一番力气才让他相 信自称爲桂尔是个愚蠢的选择。明不认爲会 有人认识自己的名字，但史汪坚持要她把名字 改爲赛芮拉。其实，就连洛根也不知道她们眞正的名字。 她们眞正的麻烦是史汪并没有打算放弃。他们已经连续寻找了几个星期，却始终没有找到史 汪要找 的东西。史汪的脾气与日俱增。现在无论是谁提到前往提尔去找兰德，都会招来史 汪狂暴的怒气。虽然 他们都认爲现在去提尔才是明智之举，但即使是洛根也不敢去招惹史 汪的脾气。这并不表示从前的史汪 脾气很温和。但明很明智地没有把这种想法表现出来。 莉安终于缝好她的衣服，将它从头顶套在身上。然后将胳膊弯到身后，扣好釦子。明不明白 莉安爲 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她自己痛恨任何种类的针线活。现在那身裙装的领口开得 更低了些，露出莉安 的一小部分胸部，而且似乎也更贴身了 一些。但这样做又有什么用？ 没有人会来这个热烘烘的棚屋里邀 她舞上一曲。 莉安在明的鞍袋里翻找了 一阵，拖出一只放着胭脂水粉之类东西的小木箱。那是她们出发 时蕾拉丝 强迫明带上的。明想把它丢掉，但她一直没工夫去做这件事。在这只箱子的箱盖 下面嵌着一面小镜子。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莉安就在这面镜子前用兔毛刷妆点着她的姿容。她以前从没在这方面显 露出任何兴 趣，而现在，她却爲难地看着仅有的一把乌木发梳和一把小象牙梳。她甚至在 嘟嚷着没有办法加热那把 烫发熨斗！自从她们开始史汪的搜寻以来，她的黑发已经长了许 多，但仍然还不到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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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 一会儿之后，明问， 「妳要做什么，莉……雅玛娜？」明没有去看史汪。她能管住自 己的舌 头，无论是被囚禁在这个蒸笼里，还是不久之后接受审讯时。被吊死’或是被公开鞭 刑，这是什么样的 选择啊！ 「妳是想卖弄风情吗？」这当然是个笑话，莉安的脑子里只有 死板的公务。明只是想活跃一下 屋子里的气氛，但莉安的回答却着实让她吃了 一惊。 「是的。」莉安一边轻快地说着，一边睁大眼睛望向镜子，仔细地修饰着她的睫毛。 「如果 我找对了 男人撒娇，也许我们就不需要接受鞭打或是其他什么刑罚了。至少我可以让我们 的判决轻一些。」 明张大了嘴，想要抹汗的手停在半空。她觉得莉安的样子彷彿是一只猫头鹰在宣称自己要成 爲一只 蜂雀。但史汪只是坐起身，不带表情地对莉安说， 「妳怎么会想到要这样做？二 明怀疑如果史汪这时望向自己，她立刻就会低头忏悔。史汪的目光总是让被她注视的人产生 向她行 屈膝礼，并按照她的吩咐去做的冲动。即使是洛根，在大多数时间里也会受到这种 影响，只是他不会行 屈膝礼。 莉安平静地用一把小刷子轻扫自己的双颊，并在小镜子里观察化妆的效果。她瞥了史汪一 眼，不管 她是否有感受到对方的气势’她仍然用那种轻快的语气回答。 「妳知道，我的母亲 是一名商人，她的主 业是贩卖皮草和木材。我曾经见过她如何迷惑一名沙戴亚领主，让他 答应将他领地内一整年的木材产出 半价卖给她。我怀疑他要一直等到回家后才会想清楚自 己做了什么，也许他一直都没察觉。他后来又送 一 一一6 ^一一-08^(^一^一一63^6一一 给我母亲一副月长石的手镯。阿拉多曼女人轻佻放荡的名气并非完全属实，其中有许多是那 些假正经的 人们加油添醋的谣传，但我们也确实有我们的手段。我母亲和我姨妈们也把这 些手段传授给了我和我的 姐妹、表姐妹们。」 莉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摇摇头，轻叹一声，又开始装扮自己。 「但恐怕我在第十四个命名 日时就 已经有现在这么高了。那时我还是个干瘦的姑娘，就像一匹长得太快的马驹。就在 我刚刚能在房间里用 平稳的步伐走路后不久’我知道了……」她深吸一 口气。 「我知道我将 拥有另一种人生，不只是一名商 人的人生。而现在，这样的人生没有了，我却正好有机会 利用我在许多年前被传授的技艺。我想不出还 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和场合利用这些技艺 了。」 史汪仍然用精光闪烁的眼神望着莉安。 「这并不是原因，不是全部的原因。妳还有话没说。 」 莉安将一枝小刷子扔进化妆箱里，眼里闪耀出愤怒的光芒。 「全部的原因？我不知道什么全 部的原 因。我只知道我的生命需要一些东西来代替……那些已经失去的。妳亲口告诉过 我，这是活下去的唯一 希望。复仇并不足以支撑我活下去。我知道妳的目标是必要的，可 能也是正确的。但光明助我，这对我 来说并不够。我不能让我像妳一样如此专注于妳的志 业，也许是因爲我参与得太晚了。我会留在妳身 边，但这并不够。」 莉安恢复平静之后，便开始逐一将瓶罐盖好，放回到箱子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用力。 从她身 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我知道卖弄风情并不能塡补那种空虚，但这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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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我度过一段无聊 的时光。也许我应该做我生来就要做的人，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刚刚 有的念头，我一直都希望能像我母 亲和姨妈们那样，在我长大之后，有时候我还会在作白 日梦的时候想到这些。」 莉安的脸上露出戚然的表情，当她把最后一只瓶子放进箱子里时，动作已经轻柔了许多。 「我觉 得，也许我一直都在把自己装扮成别人，在我的脸上盖了 一层面具，直到它变成我 的第一 一张脸。我有重 要的职责，比经商更加重要，等我意识到还有别的路可走时，脸上 的面具却已经牢固到脱不下来了。 嗯，现在该做的都做了，我的面具已经取下。一个星期 之前，我甚至还考虑过从洛根开始练习。但我的 技艺确实是生疏了，而且我觉得他是那种 把妳无心的承诺看得太认眞，并且会确认承诺都将实现的男 人。」一个浅浅的微笑突然出 现在她唇边。 「我的母亲总是说，如果眞的发生这种事，就表示妳的计算 出现了严重失 误。如果一切已经无可挽回，妳只能放弃一切尊严转头逃走，或者付出代价，并将此作爲 人生中的一课。」她的微笑忽然变成一阵坏笑。 「我的蕾莎拉姨妈却说妳要付出代价，并享 受它。」 明只能摇摇头。莉安好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她竟然说要…… ！即使是亲耳听到这些话，明 也无法 相信。话说回来，莉安看起来眞的不一样了。在经过那些小毛刷的整理之后，明在 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 胭脂水粉的痕迹。但她的嘴唇变得更加丰满，她的面颊更加滋润，她 的眼睛也更大了。莉安本来就是个 明艳绝伦的女子’现在她的美丽更彷彿被放大了十倍。 但史汪并没有放弃对莉安的怀疑。 「如果这名乡下领主是个像洛根一样的男人呢？一一她轻 声问。 「那妳该怎么办？」 莉安跪起身，挺直背脊，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回答。 「那妳还能有什么选 择吗？」 两个人不眨眼地盯着对方，寂静在屋中蔓延。 明很想知道史汪会如何回应莉安的问题，但没等到史汪回答(如果她眞能答得出〉，棚屋的 门外就传 来了铁鍊和锁的碰撞声。 另外两名女子缓缓站起身，平静地收拾好她们的鞍袋；只有明一跃而起，一边在心里爲她那 把被搜 走的匕首而生气。眞是愚蠢，竟然在这时候想要那种东西，她心想，那只会给我添 更多的麻烦。我又不 是故事里那些该死的英雄，即使我冲向卫兵^ 门被打开，门口出现一个穿着衬衫和皮革长马甲的男人。对于一个年轻女孩，即使手里拿着 一把匕 首，也绝对打不过这种人，就算是一把斧头也没办法。他的身材只能用魁梧壮硕来 形容。残存在他头上 的几绺头发一半以上已经变白，但他看上去仍旧像一棵老橡树桩一样 壮实。 「该是妳们这些女孩去大人 那里答话的时候了。」他粗声粗气地说， 「妳们是自己 走过去，还是要我们像拖麻袋一样把妳们拖过 去？不管怎样，妳们都得去，但我可不想在 这么热的天气里把妳们扛过去。」 明看见他的身后还等着两个男人，他们的头发也都是灰白的，虽然不及他健壮，但看起来一 样不好 对付。 「我们自己走过去。」史汪不动声色地对那个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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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就过来吧！加雷斯大人不喜欢等待。」 虽然史汪说了她们会自己走，但三个男人还是分别紧抓住一名女子的手臂，把她们拖上满是 尘灰的 街道。明觉得那个秃头男人握住自己胳膊的手像缭铐一样坚硬。有必要如此防范我 们逃跑吗？明苦涩地 想。她很想踢一下这个男人的脚踩，看看他是不是会松手，但他的身 材看上去是那么壮实。明怀疑自己 这么做只会给她的脚趾带来一阵痛楚，并让她被拖着走 完剩下的路。 莉安彷彿正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她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一直在做着一些小手势，嘴唇无声地 开合 着，似乎是在默诵某些话语。但她又经常会摇摇头，重新开始那套演习。史汪也陷入 深深的思考，她紧 皱起双眉，甚至还不停地咬着下唇，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史汪以前不曾有过如此不安的表 现。这两个 女人没有给明增添任何一丝信心。 走进 「英明女王的裁决」的大厅，看了 一眼满是横梁的天花板，明只感觉到更沉重的压迫 感。头发 平直的亚墨 丨耐姆在眼睛周围有一圈肿胀的黄色瘀伤，他站在领主面前的一侧， 身边站着与他同样粗壮 的兄弟堂亲们和他们的妻子。他们全都穿着他们最好的外衣或围 裙。这些农夫看着三名被带进来的囚 犯，眼里搀杂着愤怒和满意的神色。明的心又沉了一 下。那些农妇们瞪着她们的目光里迸射着更加纯粹 的恨意。周围墙边站满了村民，他们的 身上还都穿着日常工作的衣服。铁匠身上套着皮围裙；一些女人 高高地卷起袖子，手上沾 满面粉；人群中还能看见不多的几位老者和几个小孩子。大厅里充满了窃窃私 语的声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走进屋里的三个女人，目光中闪耀着像亚墨一样的狂热。明觉得柯尔泉 以前一定不曾有过这样让人兴奋的好戏。她曾经在一次死刑上见过这样的人群。 大厅里的桌椅都被挪到了 一边，只有在砖砌的长壁炉前还留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 个面容豪 放，身材健壮的灰发男人，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绿色丝绸外衣，双手交叠在 桌面上。一名与他年纪 相仿，却仍然保持苗条身材的女子站在桌边，她穿着同样做工精良 的灰色羊毛裙装，在领口的位置绣广 一圈白花。明猜测这就是本地的领主和他的夫人，两 位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比他们的庄客和佃农们好不 了多少的乡下贵族。 押送她们过来的男人将她们带到领主的桌子前，就走进了人群。穿灰色羊毛衣裙的女人向前 走了 一 步，人群中嘈杂的声音立刻消失。 「所有在这里的人都请注意，」那个女人高声说道， 「加雷斯‘布伦大人今天将会给予公正 的裁决。 7一一6 囚犯们，妳们被带来这里，是爲了接受加雷斯大人的审判。」那就是说，她不是领主夫人， 而是一位官 员。加雷斯‘布伦？在明的记忆里，他在凯姆林，是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难道 这里的加雷斯‘布伦会 是同一个人吗？她瞥了史汪一眼，但史汪只是紧盯着脚前的地板。无 论这个加雷斯是谁，他看起来显得 很是疲倦。 灰衣女子继续说道， 「妳们被指控在黑夜中擅闯这里，纵火并毁坏了 一幢建筑物，以及里 面所有的 物品，杀死有价値的家畜，攻击亚墨‘耐姆，并偷窃了 一个据称装有金银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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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们所知，这些攻 击和偷窃行爲是妳们的同伙干的，虽然他已经逃脱了，但在法律上， 妳们负有同等的罪责。」 她停了 一下，以便让囚犯们理解这段话的意思。明和莉安交换了 一个沮丧的眼神。洛根还 在这些麻 烦里加上了偷盗的罪名。现在他也许已经在前往莫兰迪的路上，搞不好还跑得更 远。 过了一会儿，那名女子又说道， 「指控妳们的人将与妳们对质。」他指着耐姆家的那一群人 说， 「亚墨‘耐姆’说出你的证言。」 那个粗壮的汉子带着一种因爲受到重视而感到得意洋洋的神情走出人群。他扯了扯被木头钮 釦系 住，紧绷在肚子上的外衣，用手拨了拨不停垂到脸上的发丝。 「就像我说的那样，加 雷斯大人，事情是 这样的……」 他还算明白地讲述了在干草棚里发现明一行人，并命令他们出来的经过。他把洛根的身高加 了 一 沢，而且洛根只是给了他一拳，在他口中却成了两人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战斗；油 灯掉落在地上，干 草被点着了，于是耐姆全家人都在将近黎明的时候跑了出来；他们抓住 了这些囚犯，但谷仓已经被烧 毁；然后他们又发现屋子里丢了一个钱袋。加雷斯大人的扈 从恰巧从这里经过时，看见他们之中的一些 人正拿着绳子在树上寻找合适的枝干的事被他轻轻地一语带过了。 他不知不觉又开始说起了和洛根的那场 「战斗」，而这一次似乎是他赢了。加雷斯打断了他 的话， 「够了，耐姆先生。你可以退下了。」 但这时又有一个圆脸的耐姆家妇人走到亚墨身边，看年纪，她是亚墨的老婆。明觉得她虽然 面颊圆 胖，却一点柔软的感觉都没有，反倒象是一 口平底锅或一块河石。她一走上前，就 怒气冲冲地说， 「您 应该好好抽这些婊子们一顿鞭子，加雷斯大人，听见了吗？好好抽她 们一顿，再把她们拴在横木上，拖 到乔恩丘去 丨」 「没有人让妳说话，麦甘。」灰衣女子厉声说道， 「这是审讯，不是请愿会。妳和亚墨退 下，立刻退 下。」他们听命退了下去。亚墨的动作比他老婆更快一点。灰衣女子转向明和 她的同伴。 「如果妳们想 要爲自己辩护，就现在说吧！」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其 他的情绪。 明认爲史汪会说话。史汪在一路上一直都处于领导位置。但史汪连眼睛都没抬。走到桌子前 面的反 而是莉安，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桌后的那个男人。 她的上半身仍然像以前一样挺直，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大步向前迈进，而 是碎步 向前款款而行，腰枝也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扭摆。她的臀部和胸部看上去比原来明显 许多。莉安的动作并 不招摇，却让人们不由自主地盯住了她。 「领主大人，我们只是三个 无助的女子，因爲无情的战乱而不 得不逃离家乡的人。」她平时脆亮的声音不见了，取而 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天鹅绒一般柔软的口吻。她的 黑眸里闪烁着一种光芒，一种暧昧的挑 逗。 「我们现在一贫如洗，又迷了路，本想在耐姆先生的谷仓里 暂避一夜。我知道这样做 是不对的，但我们很害怕黑夜。」她半举起双手，让手腕内侧朝向加雷斯，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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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过这个姿势她只摆了 一会儿，就收了回去。 「我们实际上并不 认识那个自称 爲代林的家伙，他只是愿意爲我们提供保护。在现在这种日子里，孤身女人 们一定需要保护者的，领主 大人，但恐怕我们做了 一个错误的选择。」她稍稍睁大双眼， 抛出一个乞求的眼神，向加雷斯暗示他可 以是个更好的保护者人选。 「只有他攻击了耐姆 先生，领主大人，我们本来打算逃走，或者是用工作抵 偿这一夜的宿费。」她绕过桌子， 优雅地跪在加雷斯身边’轻柔地用纤指握住他的手腕，专注地凝视着 他。她的声音有一丝颤 抖，迷人的微笑可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她的态度让人充满遐思。 「领主大 人，我们爲 我们的轻微过失而心怀愧疚，但我们确实没有犯下指控中所说的那些严重罪行。我们只能仰 仗您的宽容与怜悯。我乞求您，领主大人，可怜我们，并保护我们。」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加雷斯只是盯着莉安的眼睛。然后，他粗声地清了清喉咙，离开椅子， 从桌子 与莉安相对的一端绕了过去。村民中发生了 一阵騒动，男人们像他们的领主一样清 着喉咙，女人们压低 了声音彼此交谈。加雷斯停在明的面前， 「妳的名字，女孩？」 「明，大人。」她听到史汪发出一声抑郁的哀鸣，急忙又补充说， 「赛芮拉’明。大家都叫 我赛两 拉，大人。」 「妳的母亲一定很有先见之明，」他微笑着低声道。他不是第一个对这个名字产生兴趣的 人。 「妳有 什么要说的吗，赛芮拉？」 「我感到非常抱歉，大人，但这眞的不是我们的错。这些全都是代林干的。我请求您的怜 悯，大 人。」这与莉安的申诉显得并不太协调。与莉安的表演相比，任何乞求都显得苍白 无力。但明只能做到 这样。她的嘴像外面的街道一样干燥。如果他决定吊死她们该怎么 办？ 加雷斯点点头，走到史汪面前。史汪仍然紧盯着地板。加雷斯用一只手捧住她的下巴，让她 的眼睛 望着自己。 「那么妳的名字呢，女孩？」 史汪一甩头，挣脱了加雷斯的手，向后退了 一步。 「玛莱，大人。」她低声说道， 「玛 莱’托曼 斯。」 明低低呻吟了 一声。史汪明显是受到惊吓了，但她仍然带着挑战的神情盯着那个男人。明 几乎要以 爲她会命令加雷斯立刻让她们离开的。但在加雷斯问她是否要进行申诉的时候， 她只是不安地轻轻应了 一声表示拒绝。而她看他的眼神好像她才是发号施令的人。她也许 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却控制不住自 己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加雷斯转身坐回到椅子里，对莉安说， 「和妳的朋友们站在一起，女孩。」莉 安带着 挫败的神情走到两名女伴身旁。明觉得她还有一点怒气冲冲。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加雷斯高声对屋里所有的人说， 「这是一桩重罪，而我听到的一切 都不会更 改这个事实。如果三个人潜入一幢民宅，偷走了那里的烛台，而且其中一人攻击 了民宅的主人，这三个 人就犯下了同等的罪行。这些损失要得到报偿。耐姆先生，我会给 你重建谷仓的经费，还有六只乳牛的 身价。」那名粗壮农夫的双眼立刻变亮了。但加雷斯 又说道， 「卡拉琳在计算过具体的损失之后，会将 所需的钱支付给你们。我听说，你们的 一些乳牛已经不能产奶了。」纤瘦的灰衣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于你额头上的那个肿 块，我给你一枚银币作爲补偿。不要抱怨，」亚墨刚张开嘴，他就坚定地说， 「你喝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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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麦甘打得比这个还要狠呢！」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的声音。亚墨困窘地向人群中瞪了 几 眼，丝毫没有让笑声减弱一点。反而是麦甘咬着牙瞪向丈夫的一眼让笑声更大了。 「我 也会补偿那个被 窃的钱包，只要卡拉琳确认了那个钱包里的钱数。」亚墨和他的妻子都露出一副不高兴的神 情，但他们 保持了沉默，显然加雷斯算是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明觉得自己看到了 一些希 望。 加雷斯将臂肘支在桌子上，目光转回到三名女犯身上。他缓慢的话语渐渐将明的肠子打成了 一个 结。 「妳们三个要爲我工作，无论要完成什么样的任务，妳们都会拿到正常的工资， 直到我支付的钱款 得到偿付。不要以爲我是个仁慈的人。如果妳们向我立下的誓言可以让 我相信不必派人看管妳们，妳们 就可以在我的宅邸里帮佣，如果不行，妳们就要去田里干 活。在那里，每分钟都会有人盯着妳们。干农 活的报酬要更低一些，但这是由妳们自己决 定的。」 明疯狂地绞尽脑汁，想找出一个能让他满意，却又不会让自己有太大损失的瞀言。她在任何 时候都 不喜欢言而无信，但她一有机会就要尽快离开这里，她不想因爲太过严重的背誓行 爲让自己的良心痛 苦。 莉安似乎也在寻找这样的誓言，但史汪犹豫了 一下，就跪倒在加雷斯面前，将双手交叠在 心脏的位 置。她的眼睛紧盯着加雷斯的眼睛，那种挑战的眼神丝毫没有消退。 「以光明和 我救赎与转生的希望爲 证，我发誓会完成你的一切要求，直到你满意爲止，否则就让创世 主永远背弃我，让黑暗呑噬我的灵 魂。」她以细弱的低语说完了这段话，但屋中却陷入一 片死寂。没有任何誓言比这个更严重了，除了女 人在成爲两仪师时所立下的替言，替言之 杖会将那段誓言紧紧束缚在两仪师身上，如同她血肉的一部 分。 莉安瞪着史汪，然后也跪下来。 「以光明和我救赎与转生的希望……」 明绝望地挣扎着，想找一个解决的办法，立下一个比她们更弱的誓言肯定意味着要去田里做 工，会 有人全天盯着她，但这个餐言……依照她所受的教育，打破这条誓言几乎像谋杀一样严重。 但已经没有 别的办法了。只能立下这条誓言，或是长年累月地在农田里劳作’在夜里被锁起 来，不知要到何时才会 停止。跪倒在另外两名女子身边，她低声说出了誓言，同时又在心 里大声嚎叫。史汪，妳这个彻底的蠢 货！现在妳让我陷入了多可怕的泥沼？我不能留在这 里！我必须去找兰德！哦，光明啊，帮絮我！ 「嗯，」等到明说完之后’加雷斯吐了口气。 「我没想到妳们会这样做，不过这样确实是足 够了。卡 拉琳，妳是不是要和亚墨先生一起去统计一下他的损失？也让除了她们三个之外 的所有人离开这里，然 后再安排一下她们三个去庄园的事情。现在我相信不需要卫兵来看 守她们了。」 身材苗条的灰衣女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但她只用了几句话就让村民们鱼贯走出了房间。 亚墨‘ 亚墨和他的男性亲属们都凑到她身边。亚墨的脸上更是露出了贪婪的神情。亚墨家的 女人们贪心的神色 一点也不逊于亚墨，但她们仍然会不时狠狠地瞪着明和另外两名女犯一 眼。当房间空旷下来的时候，她 们三个仍然跪在地板上。反正明也不认爲自己有力气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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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同样的喊声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了 一遍又一 遍。哦，史汪，爲什么？我不能留在这里。 我不能！ 「我们这里来过一些难民，」等到最后一位村民从屋里走出去之后，加雷斯说道。他靠回到 椅子里， 端详着她们。 「但从没有像妳们三个这样奇怪的。一个阿拉多曼人，一个提尔 人？」史汪唐突地点点 头。她和莉安站起身，身材苗条，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女子优雅 地掸了挥膝盖，而史汪站起来之后就 再没有任何动作。明颤抖着双腿也站了起来。 「还有 妳，赛芮拉。」他又一次对这个名字露出一丝若隐 若现的微笑。 「应该来自安多西部的某 个地方，除非我听错妳的口音。」 「巴尔伦。」明喃喃地说道。当她咬住舌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这里也许会有人知道明是 来自巴尔 伦的。 「我没有从西方听到任何会导致难民出现的传闻。」他带着疑问的语气说。看到明没有回 答，他也没 有继续逼问。 「等妳们还清债务之后，我会欢迎妳们继续留下来爲我服务。对 于那些失去了家园的人来 说，生活是非常艰难的，即使是一张女仆的帆布床，也比睡在灌 木丛里更好。」 「谢谢您，领主大人。」莉安妩媚地说着，用优美的姿势行了个屈膝礼，即使是只穿着一身 粗重的骑 马装，她看上去仍然象是在翩翩起舞。明的回应要沉重得多，她不相信自己的膝 盖还能行眞正的屈膝 礼。史汪仍然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加雷斯，什么话都没有说。 「很可惜，妳们的同伴牵走了妳们的马，四匹马可以让妳们的债务减轻许多。」 「我们不认识他，他是个无赖。」莉安对他说，她的嗓音显示出一些过分的亲暱。 「我很高 兴能由 您’而不是他来保护我们’领主大人。」 加雷斯看了她一眼。明觉得他的眼神里带有些欣赏的成分。但他只是说， 「至少妳们在我的 庄园 里，不会受到亚墨家的騒扰。」 加雷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明觉得在加雷斯的庄园里擦地板和在亚墨的农舍里擦地板并没有 什么实 质性的区别。我要如何才能离开这个漩涡？光明啊，我该怎么办？ 寂静仍然在持续，屋子里只剩下加雷斯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换成是别人，明可能会觉得 他是不 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但她不相信眼前这男人会有仓皇失措的时候。他八成是很 生气只有莉安对他的 善意表示感激。明认爲依照这个男人的观念，她们的判决原本应该更 严厉得多。也许莉安刚才热切的眼 神和双手确实起了作用，但明宁愿这个女人还是她原来 的样子，即使这样她会被拴住手腕，吊在村子的 广场上，也比现在这种状况要好。 最后，卡拉琳回来了，灰衣女子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向加雷斯禀报的时候， 她的声 音显得很尖刻。 「需要用几天时间才能从亚墨家的人们口里挖出眞实的答案，加雷 斯大人。如果我任由 他们喊价，亚墨会再盖五座谷仓，买五十头乳牛。虽然我相信他们确 实丢了 一个钱包，但那里头到底有 多少钱币……」她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我早晚会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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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的。乔尼已经准备好带这些女孩去庄园了， 如果您已经结束审问的话。」 「带她们走吧，卡拉琳。」加雷斯说着站起了身。 「等妳把她们送走之后，去砖场找我。」 他的声音 里又透出疲倦的感觉。 「赛德‘哈伦说，如果要保持砖块的生产，他就需要更多的 水。只有光明知道我 能去哪里找水给他。」他大步走出客栈的大厅’彷彿他已经忘记刚刚发 誓要服侍他的三个女人。 乔尼就是那个去棚屋里领她们出来的魁梧秃头男人。他正等在客栈前面。在他的身边停了一 辆有帆 布篷的高轮马车，车辕上拴着一匹削瘦的棕马。她们离开的时候，还有几位村民待 在那里看她们，但大 多数人似乎都已经回家和田里去了。加雷斯一布伦也已经沿着村中的 泥土路走出去很远了。 「乔尼会把妳们平安护送到庄园。」卡拉琳说， 「照吩咐去做，妳们会发现那里的日子并不 是很难 过。」她盯着她们看了 一会儿，黑色的眼睛射出几乎像史汪一样锐利的光芒。然后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 彷彿是满意于她们的表现’随后她就朝加雷斯离开的方向跑去了。 乔尼爲她们拉起车篷后面的帘子，让她们自己爬上马车，在车篷里坐好。垫车篷的干草连一 把都没 有，厚重的帆布又把炎热封死在篷里。乔尼始终都没说一个字。当他爬上驭手座 时，马车摇晃了 一阵。 因爲帆布的阻挡，明看不见乔尼，只能听见他发出的吆喝声，马车 顿了一下，车轮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马车开始随着路面的坑洼顚簸起来。 明从车篷后面的缝隙里看着村子落在后面，渐渐消失。景象变成了沿路生长的灌木丛和用拦 杆围住 的农田。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史汪宏大的计划最后竟变成了刷洗盘碗和地板。她原 本就不该帮助这个女 人，不该留在这个女人身边。她应该一开始就直接催马向提尔飞驰。 「嗯，」莉安突然说道’ 「最后的结果毕竟还不算坏。」她的声音又恢复成惯有的那种清亮 爽朗，但 她的脸上仍然留着两团兴奋的红晕一她竟然爲刚才的行爲感到兴奋！ 「也许事情 的发展还可以更好一 些，但多加练习总是不错的。」她咯咯地轻笑起来。 「我从没有意识 到这样做有这么好玩。当我确实感 觉到他的脉搏在加速的时候……」她伸出手，做出扣住 加雷斯手腕的动作。 「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活力， 这样的感觉。蕾莎拉姨妈经常说，猎男人 是比猎魔更加刺激的运动，但我直到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 在摇晃的车篷中稳住身体， 明睁大眼睛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妳们一定是疯了。我们要 爲这个餐言在这里 耽误多少年？两年？五年？我想，妳大概是希望加雷斯‘布伦会用这些时间让妳坐在 他的膝 头，好好地逗弄妳！好吧’我希望他每天都会这么做！」莉安脸上惊讶的神色并没有缓和明 的火 气，难道她眞的以爲明会像她那样平静地接受这种结果？但眞正让明感到愤怒的并不 是莉安。明转过身 瞪着史汪。 「还有妳！当妳决定放弃的时候，妳不能尽量挽回一些东西 吗？妳投降的样子就象是一只趴 在屠夫刀下的羔羊。爲什么妳要选择那样的替言？光明 啊，爲什么？」 「因爲，」史汪回答， 「只有这个誓言能让我有信心打消他派人日夜监视我们的念头，不管 是在庄园 还是田野。」半躺在粗糙的车板上，史汪把这件事说得彷彿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 的事情。莉安也露出同 意的表情。 「妳打算要背替。」沉默了 一段时间，明才说道。她低弱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虽然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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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说话声已 经接近于耳语，但明还是担忧地看了 一眼挡住乔尼身体的帆布。她不认爲他能 听见她们的谈话。 「我只是要做我必须做的。」史汪用同样低微的声音坚定地说。 「只要两、三天的时间’等 我确定他 们确实没有在监视我们的时候，我们就离开。恐怕我们还必须偷走几匹马，因爲 我们自己的马已经没 了。加雷斯一定有不错的马厩。当然，我会爲此而感到抱歉的。」莉 安坐在那里，就像一只胡须上黏着 奶油的猫咪。她一定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她 在发誓时并没有怎么犹豫。 「妳会爲偷马而感到抱歉？」明的声音变得粗重， 「妳要背弃一个除了闇之友以外，所有人 都会坚守 的眢言，而妳却在爲偷马感到抱歉？妳们两个我都不相信，我都不了解。」 「妳眞的要留在那里刷盘子？」莉安问。她的声音和她们的一样低， 「不顾妳早已倾心相许 的兰德在 外奔波？」 明紧闭双唇，对她们怒目而视。她只希望她们都不知道她爱兰德 丨亚瑟。有时候，她甚至希 望自己 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一个几乎不曾在意过她的男子，从不多看她一眼的男子。 对明而言，他的眞正 身分似乎已经不如他对她的感情重要，但这两者其实密不可分。她想 说她会遵守誓言，忘记兰德，直到 还清债务。但她开不了口。烧了他吧！如果我从没有遇 到过他，我就不会陷在这滩泥沼里了！ 寂静重新占领了车篷中的空间，一直持续到明感到自己已经无法忍受。她能听到的只有车轮 有节奏 的吱嘎声和马蹄轻敲土路的声音。这时，史汪说道， 「我会遵守我的誓言，但要等 到我完成必须完成的 职责以后。我没有发誓立刻爲他服务，我很小心地没有让誓言中搀杂 任何一点这样的意思。我知道这么 做很狡猾，而且加雷斯‘布伦应该不会对此感到高兴，但 这是完全诚实的。」 明带着惊愕的神情颓然坐倒在车板上。 「妳要先逃走，然后在几年之后再回来，把自己交给 加雷 斯？他会把妳的皮卖到鞣革厂去，我们的皮。」明这样说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 经接受了史汪的 计划。逃跑，再回来，然后……我不能！我爱兰德，但如果我在加雷斯‘布 伦的厨房里度过余生，他永 远也无法知道我的心意的！ 「我同意，他不是个好说话的男人，」史汪叹了口气， 「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今天，我很 害怕他会 认出我的声音。面孔也许会改变，但声音不会。」她带着好奇的神情摸了摸自己 的脸，她有时会不自觉 地这样做。 「面孔眞的会改变。」她喃喃地说道。然后，她的声音 又变得坚定， 「我已经爲我必须做的 事情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也会付出这个。如果你一 定要在被淹死和骑上一条狮鱼中做出选择，你就要 骑上去，并希望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就 是这样，赛芮拉。」 「成爲一名仆人和我所愿意的选择相去甚远，」莉安说， 「但这是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有 谁知道在 那以前还会发生什么？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我以爲自己已经没有未来时的心情。 」一个浅浅的微笑出现 在她的唇边，她的眼睛梦幻般半闭着，声音变得像天鹅绒一般柔 软。 「而且，我根本不认爲他会卖掉我 们的皮。给我几年的时间练习，到时候我只需要几 分钟，就能让加雷斯‘布伦大人向我们张开双臂，并 安排我们住进他最好的房间。他会用丝 绸给我们做衣服，并让我们坐上他的马车，随便去任何我们想去 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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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任由她继续幻想着。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这两名同伴都只生活在梦幻的世界里。她突然 想起另 一件事，一件小事，却也让她有着相当的困扰。 「啊，玛莱，有件事我要问妳。我 注意到有些人在妳叫 我赛芮拉的时候会露出笑容。加雷斯就是这样，他还说什么我的母亲 有先见之明，爲什么？」 「在古语里，」史汪回答， 「它的意思是 『顽固的女儿』。当我们第一次相逢的时候，妳身 上确实有 着很深的顽固痕迹，一条一里宽、一里深的痕迹。」史汪竟然这样说！史汪，这 个世界上最顽固的女 人！她的脸上现在满是笑容。 「当然，妳现在已经好多了。等到了下 一个村子，妳可以把名字改成卡琳 达，它的意思是 『甜美的女孩』。或者也可以改成一」 马车突然异常猛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向前猛冲，似乎是拉车的马开始全速疾驰。 三名女 子如同筛子中的谷粒一样来回晃荡。她们惊讶地彼此对望着，然后史汪撑起身体， 掀起挡住马车夫的帆 布帘。乔尼已经不见了。史汪一跃跳上驭手座位，抓住马缰，猛地用 力拉住。明打开后面的布帘，向外 张望。 道路不停地向后飞退，马车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橡树、榆树、松树和羽叶木的小树林。尘土不 停地在 马车后溅起，其中一些落在了乔尼身上。他正四肢摊开地躺在坚硬的泥土路面上， 距离马车大约有六十 步。 明不假思索地跳下马车，跑到那个大汉身边，跪下身去。他还有呼吸，但他的眼睛紧闭着， 在他头 侧的一道血口正膨胀成一个紫色的肿块。 莉安将她推到一边，用稳定的手指摸触乔尼的头颅。 「他会活下来的。」她用清晰的声音 说， 「头 骨没有碎，但他在醒来后会头痛上好几天。」她跪坐起身，双手交叠，用悲伤的 声音说， 「我什么也不 能爲他做。烧了我吧，我向自己承诺过再不会爲这件事而哭泣了。 」 「问题是……」明呑了 一 口口水才继续说道， 「问题是’我们是应该把他放到马车上，送他 去庄园， 还是……这样离开？‘」光明啊，我丝毫也不比史汪好！ 「我们可以把他送到下一个农家去。」莉安缓缓地说。 史汪走到她们身边，手里牵着那匹拉车马的缰绳，却彷彿又害怕那匹温顺的牲口会咬她似 的。她看 7一眼地上的男人，皱起眉。 「他不该跌下马车的，我没有看见任何树根或石块。 」她开始仔细审视周 围的树丛。这时，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黑色的公马冲出树林。他的身后 还跟着三匹母马。其中一匹有着蓬 松的毛发，比另外两匹的个头要矮上两手。 他是个穿着蓝色丝绸外衣的高大男子，身侧佩着一把剑，卷曲的头发一直垂到肩上。他的面 孔黝 黑、英俊，却带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冷酷，彷彿是巨大的苦难已经在他的心上烙下了深 深的伤痕。他是明 现在最没想到会看见的人。 「是你干的？」史汪问他。 洛根微笑着策马停在马车旁边，但他的微笑中并没有什么愉快的成分。 「一根投石索是一件 非常有 用的武器，玛莱。我在这里是妳们的幸运。我以爲妳们还要在那个村子里再停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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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时，而且也没想 到妳们还能走路。看来，这个地方的领主还眞是宽容。」他的脸突然 变得比刚才更加冷硬，声音也彷彿 是一块粗糙的岩石。 「妳们以爲我会丢下妳们，让妳们 独自去面对命运的处置？也许我眞应该这么做。 妳对我做出过承诺，玛莱，而我想得到妳 承诺给我的复仇。从白塔到风暴海，我已经跟随妳们走了 一半 的路程，虽然妳一直都没有 告诉我妳们到底要干什么，我也从没有问过妳会怎样兑现许给我的诺言，但 我现在要告诉 妳，妳们的时间不多了。快点结束妳们的搜索，履行妳的诺言，否则我就要离开妳们，去 找我自己的路。妳们很快就会发现，大多数村庄都不会给身无分文的陌生人任何怜悯。三个 漂亮的孤身 女人？这个东西，」他拍了拍腰间的佩剑， 「保护了妳们的次数比妳们想象的 要多。快点找到妳们要找 的东西，玛莱。」 他在旅途开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傲慢。那时，他曾经很谦恭地感谢她们的帮助，当然，那只 限于像 洛根这样的男人能做到的谦恭。看来，这段时间里毫无结果的搜寻已经磨蚀掉了他 的感激之心。 史汪并没有在洛根凶狠的目光前退缩。 「我希望如此，」她沉稳地说， 「但如果你想走，那 就留下 我们的马，现在就离开！如果你不想划船，尽可以跳下船去，自己游泳！看看你带 着你的复仇能游多远 吧！」 洛根的大手紧抓着他的缰绳。明听见他的手骨节在咯咯作响。他的全身都因激动的情绪而不 住颜 抖。 「我会再留下一段时间，玛莱，」他最后说， 「很短的一段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在明的眼里，一轮光晕闪现在洛根的头顶。那彷彿是一顶光芒四射的金蓝色 王冠。 史汪和莉安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她们知道明的能力。有时候，明能够看见一些人 身边闪现的光晕或影 像’她称之爲幻象。有时候她甚至知道那些幻象的意思。某个女人要结 婚了，某个男人要死了。小事情 或大事件，快乐的或凄凉的。这些幻象出现的人、时、地 没有任何逻辑或原因。两仪师和护法身边一直 都伴随着幻象。其他大多数人身上则完全没 有。实际上，知道这些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明以前看见过洛根头顶上的光晕，她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无上的荣耀将属于他。但他，也 许还有 其他所有人都会认爲这是无稽之谈。他的马、剑和外衣都是掷骰子赢来的，而且明 不确定他的赌博是否 公平。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除了史汪给他的承诺，他的前途也是 一片迷茫。而史汪又怎么能保证那 些承诺会实现？他的名字就等于死刑的宣判。明看到的 幻像完全不合理。 洛根突然又恢复了幽默感。他从腰带上掏出一个编织粗糙的肥大钱包，朝她们晃了晃， 「我 还顺手 拿了些钱，现在我们不用睡在另一座谷仓里了。」 「我们已经知道了，」史汪无动于衷地说， 「我想我不该期望你会做出更好一些的事情。」 史汪向他伸出手’但洛根又将那个袋子绑回腰间，并用稍带些嘲笑的口气说， 「就把这个当 成对妳 们的搜寻做出的一点贡献吧！不过我可不想让偷来的钱币弄脏妳的手，玛莱。而 且，这样我也许就能确 信妳们不会丢下我逃走了。」史汪的表情彷彿是能够咬断一根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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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但她什么都没说。洛根站在马证 上，朝柯尔泉的方向望去。 「我看见一群绵羊正向这 里过来，还有两个男孩。现在该是我们上马的时候 7 。他们会跑回去告诉那些人我们逃走 了。」坐回马鞍里，他瞥了一眼仍然躺在地上，不醒人事的乔 尼。 「他们会找人帮助这家 伙的。我不认爲我给他的那一下子会把他伤得很重。」 明摇了摇头。这个男人一直在让她吃惊。她没想到洛根还会顾及这个刚刚被他打倒在地的男 人。 史汪和莉安立刻就爬上了高鞍尾的马鞍。莉安管她的灰母马叫月花。史汪则骑上了名叫贝拉 的蓬毛 矮母马，但这对史汪来说仍然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她并不是个擅长骑马的女人。 虽然已经在马背上度 过了几个星期，但她在骑着温顺的贝拉时仍然象是在对付一匹性子暴 烈的战马。莉安骑在月花背上则显 得驾轻就熟。明骑在枣红色的野玫瑰背上，姿势比史汪 要优雅许多，不过比莉安还要差一些。 「妳觉得他会追过来吗？」当她们开始朝南方快步前进时，明仍然不时瞥向柯尔泉，并这样 问着。她 是在问史汪，不过回答她的是洛根。 「那个乡下领主？我怀疑他是否会认爲妳们有这么重要。当然，他也许会派个人追踪我们， 而且他绝 对会将妳们的相貌通知给其他地方。我们必须尽力赶路，明天也是一样。」看上 去，这支队伍的领导权 似乎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 「我们现在没那么重要。」史汪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的马鞍上笨拙地摇晃着。贝拉也许耗费 了她的许 多心神，但她紧盯着洛根背后的双眼，说明洛根对她权威的挑战不会持续太久。 而明现在只希望加雷斯眞的会认爲她们没有那么重要。他也许会那样想，只要他不知道她们 眞实的 名字。洛根加快了坐骑的步伐。明急忙催赶野玫瑰跟了上去，不再挂念过去的事， 开始担心未来。 将皮手套别在剑带后面，加雷斯‘布伦从写字台上拿起卷边天鹅绒帽子。这顶帽子是凯姆林 最时髦 的款式。这都是卡拉琳的主意，他自己并不在意衣着的款式，但卡拉琳认爲他的穿 着应该符合他的身 分，所以每天早晨她都会爲他准备好丝绸和天鹤灭的衣服。 当他把高顶帽戴在头上的时候，他看见从书房的一扇窗户里射进来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地 板上， 是那样稀薄，那样摇摆不定。尽管他已经尽量瞇起眼睛，但他的灰色帽子、灰丝外 衣上在领口和袖子的 位置绣着银色的卷花，看上去还是与他习惯的头盔和钢甲完全不同。 那些都已经结束了。而这个……这 只是用来塡充空虚时光的东西，仅此而已。 「您确定您想这么做？加雷斯大人？」 他从窗口转过身，看见卡拉琳站在她自己的写字台旁，正在房间的另一边看着他。她的桌子 上堆满 了关于加雷斯‘布伦资产的帐簿。在他驻守凯姆林的这些年，卡拉琳一直在管理他的 领地。毫无疑问， 她对这个工作要比他胜任得多。 「如果按照法律，你本来应该安排她们爲亚墨‘亚墨工作，」她继续说道， 「这样你就不会 有任何麻 烦了。」 「但我没有，」他对她说， 「而且如果让我再次处理这件事，我还是不会放手。妳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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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亚 墨和他的男性亲属会没日没夜地折腾这些女孩。麦甘和其他那些女人会让她们彷彿 生活在末日深渊里。 而最后妳无法保证那三个女孩会不愼落进井中淹死。」 「即使是麦甘不会用到一口井，」卡拉琳干巴巴地说’ 「毕竟现在的天气可能不允许这样。 我明白你 的意思，加雷斯大人。但她们已经逃亡了将近一天一夜，她们可能逃往任何方 向。您只要发出消息就可 以确定她们的所在了，如果她们还能被找到的话。」 「赛德可以找到她们。」赛德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他仍然能在月色中跑过坚硬的岩石，追踪 昨天刮过 的风，而且他很高兴能将砖场交给他的儿子管理。 「您说能就能，加雷斯大人。」她和赛德的关系并不好。 「那么，等您带她们回来的时候， 我肯定还 可以在房子里爲她们找到差事。」 虽然她露出一副不经意的态度，但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特殊的含意。这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 点满意的感觉。从他回到封地的第一天开始，卡拉琳就带一连串的漂亮的少女到领 主府邸。她们全都愿 意并迫不及待地想帮助领主大人忘记他的悲伤。 「她们是背替者，卡 拉琳。恐怕她们只能去田地里干 活0 」 一个被激怒后紧咬双唇的动作让他确认了自己的怀疑，但她仍然让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冷漠的 语调。 「也许让另外两个女孩去田里干活没什么’加雷斯大人’但那个阿拉多曼女孩的美丽如 果放在农田里就完 全是浪费了。她很适合当一名侍女。眞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不过，这 当然要由您来决定。」 就是说，卡拉琳挑中了她。她确实是个相当漂亮的女子，虽然她和自己以前见过的阿拉多曼 女子有 些奇怪的不同。她在某些方面显得稍有些犹豫，在另一些方面又显得稍有些急躁，就彷彿她 刚刚才开始 尝试施展她的魅力。当然，这是不可能的。阿拉多曼女人几乎是当女儿还在摇 篮里的时候就传授她们如 何指使身边男人的技巧。而且他承认，她的努力很有效果。如果 卡拉琳眞的从那些乡下女孩中爲他挑中 了她……确实是很漂亮。 那爲什么占据他脑海的不是她的面容？爲什么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回忆一对蓝色的眼眸？那对 眼眸一 直向他射出挑战的光芒，彷彿在显示着它们的主人希望在手中握着一把剑的心情， 显示着它们的主人拒 绝向恐惧屈服的心情。玛莱^托曼斯，他曾经确信她是那种会遵守诺言 的人，即使只是一般的诺言也不 会违背。 「我会带她回来，」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我会 知道，爲什么她要违背誓言。」 「如您所言，大人，」卡拉琳说， 「我想她也许可以当您的侍寝女仆。再让老赛勒在楼梯上 跑来跑去 爲您收拾寝室已经不太合适了。」 加雷斯向她眨了眨眼。什么？哦，那个阿拉多曼女子。他爲卡拉琳的愚蠢而摇了摇头，但他 是否比 卡拉琳更聪明一些？他是这里的领主，他应该留在这里照顾他的人民。但是他已经 离开这么多年，卡拉 琳在这段时间里做得比他要好得多。他只熟悉军营、士兵和战争，也 许还有一点关于宫廷诡计的招数。 她是对的：他应该放下他的剑和这顶愚蠢的帽子，让卡 拉琳写下对这三名女子的相貌描述，并且…… 但他却说道， 「盯紧亚墨和他的亲戚，他们 会竭尽全力欺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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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您所言，大人。」这句话体现出完美的恭敬，其中的语气在暗示他与其对她做这样的提 醒，还不 如去教教他的祖父该如何剪羊毛。暗自笑了笑，他走出了屋子。 这座领主府邸其实并不比一座富裕的农舍大多少。一座用石板铺顶的一 一层砖石建筑，在 居住过一代 一一一6 之以⑶” !! 又一代加雷斯家的人之后，已经被杂乱无章的加盖变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自从一千年以前， 安多从亚 图^鹰翼帝国的废墟中出现到今天，加雷斯家族一直拥有这片土地，或者说，这片 土地一直拥有他们。 而这个家族也一直在将它的儿子们派往爲安多战斗的最前线。他不会 再参与更多的战争，但加雷斯家族 也到了迟暮的时候。它经历了太多的战争，太多的厮 杀。他是这个家族最后一个血脉。没有妻子，没有 儿子，没有女儿。这个家族已经走到了 终点。随着时光之轮的转动，一切都将终止。 府邸前面，石板铺地的院子里，一 一十个人正牵着备好鞍的马匹在等他。其中大部分人头 上的白发甚 至比他还要多，如果他们还有头发的话。他们全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曾 经是步兵队官、骑兵队 官、战旗手，曾经在他一生中不同的时候和他并肩作战。乔尼‘沙戈 林，女王卫兵的前高阶旗手，他站 在队伍最前沿，额角还包着一条绷带。加雷斯知道，乔 尼的女儿们曾经叮嘱她们的孩子一定要把他留在 床上。他是他们之中少数拥有家人的人之 一，而且这些家人大多不在这里。他们全都选择继续效忠加雷 斯.布伦，而不是在酒杯里花 掉他们的养老金，彼此无聊地重复着只有老兵才愿意听的旧日光荣。 他们全都腰悬配剑，其中一些还拿着钢尖的长骑枪。这些武器在今天早晨以前已经在房间的 墙壁上 挂了许多年。每个马鞍后面都有一卷肥大的毛毯’ 一 口鼓起的鞍袋和锅罐，再加上灌 满的水囊。一切都 彷彿他们正要开始一次艰苦的行军，而不是爲了追捕三个纵火焚仓的女 孩所进行的不到一星期的短途旅 行。这是他们重现旧日光彩的机会，即使实际情况也许不 是这样。 加雷斯‘布伦暗自寻思，他是否也是爲了同样的目的才会做出这种决定。他已经太老了，肯 定不会 不要命地骑马去追一对漂亮的眼眸，那对眼眸的主人年轻得完全可以当他的女儿， 也许是他的孙女。我 不是那么蠢的人，他坚定地对自己说。没有他插手，卡拉琳可以把这 里管理得更好。 一匹枯瘦的枣红阉马从通向这条大道的林荫小路上狂奔而来。没等牠停稳，牠的骑手已经跳 下了马 鞍。那个男人脚步踉跄，却仍然将拳头放在心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巴瑞姆 丨海 勒，他在许多年以前 就是他麾下的一名高阶步兵队官，他有一身钢丝般结实的肌肉，一个 蛋壳般光秃的头顶，也许是爲了补 偿其他地方毛发的缺乏，他的一双白眉毛显得特别浓 密。 「凯姆林要召唤您回去吗？我的元帅？」他气 喘吁吁地问。 「不。」加雷斯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过于严厉。 「你爲什么要这副样子跑过来，彷彿凯瑞 安骑兵正 追在你的屁股后面？」受到那匹枣红马的影响，其他一些马匹也开始不安地躁动 起来。 「除非是我们在追杀他们，否则我绝不会跑得这么狠，大人。」巴瑞姆咧开了嘴，但是当他 看见加雷 斯根本没有笑，他的笑容也立刻消失了。 「嗯，大人，我在远处就看见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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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而照我的估计一」 这个男人又看了 一眼加雷斯的表情，闭了一下嘴。 「嗯，实际上， 我得到了 一些讯息。我去新布雷姆看 我的妹妹，但我听到了许多讯息。」 新布雷姆是一个捜集讯息的好地方，它比安多还要老 〈「老」布雷姆在兽魔人战争时已经被 毁掉了， 那还是在一千年前亚图丨鹰翼未曾得势的时候〉。它是东边一座中型城鎭’座落在 从凯姆林前往塔瓦隆的 大路上，距离加雷斯的府邸有很长一段距离。即使摩格丝现在对塔 瓦隆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商 人们仍然充塞在这条大道上。 「嗯，少说废话，老 兄。你听到了什么样的讯息？」 「唔，我只是想思考一下该从何说起，大人。」巴瑞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彷彿正在进行军 务报告， 「照我的估计，最重要的讯息是，他们说提尔已经陷落了。艾伊尔人占领了提尔 之岩，禁忌之剑被取下。 他们说，有人拿下了它。」 「一个艾伊尔人拿下了禁忌之剑？」加雷斯难以置信地说。艾伊尔人宁愿死也不会去碰一把 剑，在艾 伊尔战争中，加雷斯见过这样的事情。但据说凯兰铎并不是一把眞正的剑，虽然 他并不知道这种说法眞 正的意思。 「他们并没有说那个人是艾伊尔人，大人。我听到了他的名字，好像是兰什么的。但他们把 这件事说 成像眞的一样，而不是普通的谣传。彷彿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加雷斯双眉紧皱。如果这是眞的，那就不是普通的麻烦了。如果凯兰铎已经被人拿在手里， 那就代 表眞龙已经转生。根据预言记载，这意味着最后战争将要来临。闇帝正在挣脱祂的 封印。预言中说，转 生眞龙将要拯救世界，并毁灭它。光这一条讯息就足够让巴瑞姆飞驰 而来了，如果他有思考能力的话。 但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并没有停止报告。 「从塔瓦隆传来的一个讯息和这一条也差不多惊 人，大 人。他们说，白塔有了 一位新的玉座。是爱莉达，大人，女王以前的顾问。」巴瑞 姆突然眨了眨眼，急 急忙忙说了下去一摩格丝在这个地方是禁止被提起的，府邸的每一个 人都知道，虽然加雷斯从没有这 样说过。 「他们说，那位原来的玉座一史汪‘桑辰已经被静 断，并遭到了处决。洛根也死了。就是她 们在去年抓到并进行驯御的僞龙。他们在说这件 事的时候也把它说得和眞的一样，大人，他们之中的一 些人声称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们就 在塔瓦隆。」 洛根并不是重要的消息，即使他曾经自称爲转生眞龙，并在海丹挑起了 一场战争。过去 一、两年的 时间里，世界上就出现了几名僞龙。但洛根能够导引，这是事实。直到后来两 仪师对他进行了驯御，切 断了他与无极力之间的联系，让他无法再导引。嗯，但他并不是 第一个被两仪师捉住并进行驯御的男 人。人们说，这样的男人，无论是伪龙，还是红宗两 仪师抓住的可怜的傻瓜，都不会活太久。据说他们 在被驯御的时候就都放弃了活下去的欲望。 但那条关于史汪 丨桑辰的讯息就非同一般了。他曾经见过那位玉座，那差不多是三年前的事 情。那 是一个要求别人无条件地服从她的女人。她像一只老皮靴那样强割，有一条锉刀般 的舌头，脾气坏得像 长了蛀牙的熊。他本以爲她会空手撕裂任何敢与她争权夺利的人。对 于女人，静断是如同驯御对于男人 一样的刑罚，但执行静断的次数要远少于驯御，特别是 对于一位玉座。在三千年的时间里，只有两位玉 座受到了这样的刑罚，至少，在白塔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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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历史内是如此。当然，加雷斯 丨布伦不否认她们有可能隐藏 了另外几十宗同样的事件。 白塔非常善于抹煞任何她们想隐瞒的事实。不过，在静断之后又执行死刑似 乎并没有必 要。据说，受到静断的女人并不比受到驯御的男人更愿意活下来。 所有这些事都散发着令人烦恼的臭气。每个人都知道，白塔拥有祕密的盟友。从那里伸展出 来的丝 线系住了许多王座和有权势的贵族。而这次新玉座的异常产生方式，必定会引发一 些人想要确认那些两 仪师是否还能像以往那样牢牢控制住局势。而那个在提尔崛起的家伙 一旦鎭压了他的反对者一如果他 眞的控制了提尔之岩，那么这样的反对者将不会太多一他 就会挥师境外，矛头直指伊利安或凯瑞安。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速度能有多快？各国的军 队能否汇聚在一起对抗他，还是会逐一归顺他？他一定是 眞正的转生眞龙，但贵族们会走 上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平民也是一样。而如果原来那些琐碎的争端在这 时候因爲白塔而爆 发一 「老傻瓜，」他喃喃地说。看见巴瑞姆愣了 一下，他又说道， 「不是说你，我是在说另一 个老傻瓜。」 现在，这些事全都已经和他无关了。他只能在需要的时候决定加雷斯家族的 方向。而其他家族将不会关 心这件事，他们只需要知道是否要攻击他。加雷斯家从来也不 是一个有权势，或者是庞大的家族。 「唔，大人？」巴瑞姆瞥了 一眼牵马等在一旁的人们。 「您是否认爲您需要我，大人？」 巴瑞姆甚至没有问一句他们要去哪里，爲什么会出动。他绝不是唯一早已厌惓乡下生活的 人。 「如 果你整理好了随身行装，就跟上我们吧！我们第一个目标是南方的四王大道。」 巴瑞姆行了 一个军礼， 就急忙牵着自己的马跟到了加雷斯身后。 爬上马鞍，加雷斯一言不发地向前一挥手，老兵们组成了 一支两列的纵队跟在他身后，开 始朝那条 两侧栽植着橡树的林荫道前进。他要得到答案。即使他要抓住那个玛莱的脖子把 答案晃出来，他也会毫 不犹豫地去做。 当安多王宫的大门打开的时候，亚黛玛女大君的精神才放松下来。她的马车立刻驶了进去。 她并不 确定这扇门是否会打开。被送进去的讯息肯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到达王宫，而 她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才能得到回覆。她的贴身女仆是一名在凯姆林找到的女孩。现在那个 女孩正在她对面的座位上挺直身 子，瞪大双眼，因爲能够进入这座王宫而兴奋不已。 亚黛玛拨开她的蕾丝措扇，想要给自己捩捩风。现在时间离正午还早，温度只会愈来愈高。 她本来 一直都以爲安多是个凉爽的地方。现在她还可以在匆忙中最后复习一遍她要说的 话。她是个漂亮的女 人，而且她知道自己有多么漂亮。一双棕色的大眼睛让许多人都误以 爲她是纯洁而无害的。她知道自己 并没有这样的特征，不过她很喜欢别人会有这样的误 解。特别是在这里，在今天这个时候。爲了购买这 袖马车，她几乎已经耗尽最后一批她在 离开提尔前来得及搜罗的黄金。如果她要重新得到往日的荣华富 贵，她就需要有权势的朋 友，而整个安多没有任何人比她今天要见的女人更有权势。 马车停在一座喷泉旁边，这里是一座被圆柱环绕的院子。一名穿着红白色制服的仆人跑过来 打开了 车门。亚黛玛没有看一眼院子和仆人，她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会面上。她戴 着一顶珍珠串成的小 帽，漆黑的头发从珍珠帽下一直披散到她后背中间的地方。更多的珍 珠被连缀在她身上的水绿色高领丝 裙的小皱褶里。她曾经与摩格丝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 五年前的一次元首访问中。摩格丝是个全身都散 发着权力光芒的女人，有着女王所应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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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蓄与堂皇，完美地谨守安多人固有的端庄保守。现在这座城 中有谣言说她有一个爱人， 且似乎是一个不受众人喜爱的男人；当然，这样的谣言并不符合她对摩格丝 的印象。不过 在亚黛玛的记忆里’这种正式的高领长裙应该会得到摩格丝的好感。 亚黛玛的软鞋在石板地面上刚一踏稳，那个名叫卡拉的女仆已经跳下了马车，开始匆忙地整 理亚黛 玛裙子上的那些皱褶。亚黛玛用力合上扇子，用扇骨将女孩的手腕拍开，在庭院里 不该做这种事。卡拉 (这眞是个愚蠢的名字)握住手腕，向后缩去，眼里闪动着泪光，流露出 受伤的眼神。 亚黛玛恼怒地抿紧嘴唇。这个女孩甚至不明白该怎样对责备逆来顺受。这只能怪亚黛玛自己 愚蠢： 这个女孩不合格，她明显没有接受过训练。但一名贵族女子必须有贴身女仆，特别 是当她要显示自己有 别于其他流入安多的大批难民时。她看见男男女女在烈日的曝晒下辛 苦劳作，甚至是在街头乞讨，而他 们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凯瑞安贵族服饰。她觉得那些人之 中还有一、两个曾经与自己相识。也许她应该雇 那种人当仆从，有谁能比一名贵族更清楚 贵族的女仆应该做些什么？而如果他们已经不顾身分地愿意使 用自己的双手，那他们应该 会来争抢这个工作机会的。而且，找一位原先的 「朋友」当自己的仆人也许 是一件非常有 趣的事。不过今天已经来不及了。一名未经训练的贴身女仆，一个本地的女孩，这只能说 明亚黛玛已经到了垮台边缘，和那些乞丐们只有一步之遥了。 亚黛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而关切， 「我有没有伤到妳，卡拉？」她用甜美的嗓音说， 「留在马 车里，先让妳的手腕缓一缓。我相信会有人给妳送来清凉的飮水。」女孩脸上锭 放出的谢意蠢笨得让人 惊讶。 那名身穿制服、接受过良好训练的仆人站在她们身旁，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过依照亚黛 玛对仆 人的了解，她的温和的名誉还是会由此而传播出去。 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白领红外衣，外面套着闪亮的女王卫队胸甲，出现在她面前。 他单手 扶剑，向亚黛玛一鞠躬， 「我是卫兵副官塔兰沃，女大君。请随我来，我会护卫您 去见摩格丝女王。」 他伸出一只手臂，让亚黛玛挽住。除此之外，这个男人没有引起她丝 毫注意。对于除了将军和领主以外 的军人，她没有任何兴趣。 塔兰沃带领她走过宽阔的走廊，他们身边似乎总是有穿着制服的男人和女人来回奔忙；当 然，他们 很小心地让自己不要挡了她的路。她用精明的眼光打量着精美的壁毯、象牙镶嵌 的橱格、错金银的花瓶 和盘盏，还有细致的海民瓷器。安多的王宫并没有展示出提尔之岩 里那样耀眼的财富，但安多仍然是一 个富庶的国家，也许像提尔一样富庶。一名仍然年轻 的美女可以轻松地控制住一位元老领主，他也许会 有些衰老软弱，但只要他拥有大量的财 产就行。这将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她只要从这里找出隐藏在安多 的权力丝线就行了。数年 前与摩格丝的几句谈话不会成爲很好的晋见理由，但她拥有一位权高位重的女 王所需要的 东西一信息。 塔兰沃最后带领她走进了 一个宽敞的起居室。在这里，高高的天花板上描绘着鸟雀、云朵 和晴朗的 天空，在一座抛光的白色大理石壁炉前放着几把雕刻华丽的镀金椅子。一张大幅 的金红色提尔地毯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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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亚黛玛的一些兴趣。那个年轻男子单膝跪下， 「女王，」他用突然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 说， 「依照您 的命令，我引领提尔的亚黛玛女大君来见您。」 摩格丝挥手示意他退下。 「欢迎妳，亚黛玛。很高兴能再次见到妳。请坐，让我们来谈一 谈。」 亚黛玛行了个屈膝礼，低声向女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才坐到一把椅子里。嫉 妒的情绪在她的 心中郁结。她依稀记得摩格丝是个漂亮的女人，但那一头金色的秀发确实 地在告诉她，她的记忆有多么 苍白。摩格丝是一朵盛放的玫瑰’无论何时都能艳冠群芳。亚 黛玛没有责备那名年轻士兵起身时踉跄的 动作。她很高兴他的离开，那样她就不必去在意 一个男人看着她们两个时眼光的差异了。 但和几年以前相比，摩格丝还是有了变化。巨大的变化。摩格丝，光所恩赐，安多女王，王 国的守 卫者，人众的保护者，传坎家族的领导者，含蓄、堂皇、端庄的女人，现在她穿着 一件幽亮的白丝外 衣，从领口露出的胸部足以吓坏贸勒区的一个酒吧女侍。收紧的裙襬让 她的臀部和大腿曲线毕露，就像 是一名塔拉朋荡妇。那个谣言显然是眞的：摩格丝有一个 爱人。她的这种变化只能说明她正在竭力取悦 那个加贝瑞，而不是让他取悦自己。摩格丝 的身上仍然散发着权力的光芒，主宰着这个厅堂，但这身衣 服确实削弱了她的威势。 亚黛玛加倍爲自己的高领正装感到高兴。一个沉溺于男人感情的女人会因爲最微小、最莫须 有的挑 衅而嫉妒到狂性大发。如果她遇到加贝瑞，她一定要尽量保持冷漠。即使只是被怀 疑她有心偷走摩格丝 的爱人，她也将被赐予一条绞索，而不是一个富有而年老的丈夫。她 自己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一名穿着红白色制服的女仆捧着葡萄酒走了进来，是上好的莫兰迪葡萄酒。盛酒的水晶高脚 杯上镌 刻着安多的跃狮徽记。当摩格丝拿起高脚杯的时候，亚黛玛注意到她的戒指，一条 黄金巨蛇咬住了自己 的尾巴。一些曾在白塔中接受训练的人虽然不会成爲两仪师，但仍然可以像两仪师一样戴上 这样的戒 指，摩格丝就是其中一个。安多的女王前往白塔接受训练是一个延续了千年的历 史，但现在每张嘴都在 传说着摩格丝和塔瓦隆决裂的谣言。而只要摩格丝愿意，充斥在街 巷中的反两仪师情绪应该可以很快就 平息下去的。爲什么她仍然戴着这枚戒指？亚黛玛决 定在知道答案之前要小心选择自己的言辞。 奉酒的制服女仆退到了房间远端，以避免听到她们交谈，但同时又能看到何时要爲她们添 酒。 摩格丝抿了一 口酒，缓缓说道，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妳的丈夫还好 吗？他是否 和妳一同来了凯姆林？」 亚黛玛匆忙地思索着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她没想到摩格丝知道她有个丈夫，但她向来都 是富于 急智的。 「泰德山在我上次看见他的时候还好。」愿光明保佑他快些死掉吧，让她 接受这一点绝不会有 困难。 「他在侍奉兰德‘亚瑟的时候出了些问题，骑墙的行爲对任何人 来说都是一个危险的深渊。贵族 们轻易就被吊死，就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罪犯一样。」 「兰德‘亚瑟，」摩格丝低声沉吟道， 「我曾经见过他一次。他看起来不象是一个会自称爲 转生眞龙 的人。只是一个被吓坏的牧羊男孩，同时又在竭力掩饰自己的畏惧。不过现在回 想起来，他似乎一直想 要……逃避什么。」她的蓝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前方。 「爱莉达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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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小心他。」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 说出了最后这些话。 「那时爱莉达还是您的顾问？一一亚黛玛小心地问。她知道当时的状况，所以她就更加难以 相信摩格丝 眞的会和白塔决裂。她必须弄清事实。 「您将她替换掉了，现在她已经成爲了 玉座？」 摩格丝的眼睛猛地恢复了清澈。 「我没有！」在下一个瞬间，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柔 和。 「我 的女儿伊兰正在白塔接受训练，她现在已经晋升爲见习生了。」 亚黛玛摆了摆手中的扇子，希望汗水不会从额头上流下来。如果连摩格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 对于白 塔的态度，她就没办法安全地说话。她的计划立刻变得岌岌可危了。 不过摩格丝及时替她解了围。 「妳说妳的丈夫对兰德’亚瑟怀有贰心，那妳自己呢？」 亚黛玛几乎因爲放心而叹息了 一声。摩格丝在那个叫加贝瑞的男人怀里也许会变成一个没 受过教育 的乡下女孩，但只要涉及到权力和王国的安全，她就会回复清澈的神志。 「当 然，我在提尔之岩的时候 有仔细观察过兰德‘亚瑟。」现在她要种下种籽了，如果这颗种籽 需要她来种的话。 「他能够导引，而 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总是可怕的。但他是转生眞龙， 这点毫无疑问。提尔之岩陷落了，凯兰铎在那时落 入了他的手中。预言……恐怕我只能让 那些比我更睿智的人去决定该如何对待转生眞龙。我只知道，我 害怕留在他统治的地方。 即使是一名提尔女大君的勇气也无法与安多女王相比。」 金红色头发的女人用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了亚黛玛一眼，亚黛玛害怕自己的这句奉承有些太过 分了。 有些人不喜欢听到太过赤裸的阿误。不过摩格丝只是靠回椅子里，啜了 一 口杯中的 酒。 「和我说说他， 这个应该拯救我们，又要毁掉我们的男人。」 成功。或者，至少是有了个成功的开端。 「即使抛开无极力不谈，他也是个危险的男人。一 只狮子 会在平时表现得慵懒、睏倦，只有当牠出击时才会展现恐怖的速度和力量；兰德^亚 瑟与狮子不同只在 于他平时的表现是纯朴、天眞，而非慵懒、睏倦，但当他出击时……他 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和阶级秩 序，我说他吊死贵族没有任何夸张。他是混乱的制造者。按 照他的新法，即使是提尔的一位大君也会被 叫到地方官员面前，被处以罚金，甚至是更可 怕的刑罚。而提出指控的人很可能只是一个最卑微的贱农 或是渔民。他……」 她严格地只陈述她所见到的事实。在必要的时候，她说眞话就像说谎一样轻松。摩格丝一 口口抿着 杯中的酒’一边倾听她的讲述。亚黛玛觉得她象是在无聊地发呆，但她的眼睛表明 女王没有漏掉亚黛玛 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您必须明白，」亚黛玛最后说道， 「我只是说 了一些皮毛。我要用几个小时的时 间才能把兰德^亚瑟和他在提尔的所作所爲全都告诉您。 」 「妳会得到这个时间。」摩格丝说。亚黛玛内心窃笑，成功了。 「眞是那样？」女王问， 「他把艾伊 尔人带到提尔之岩里？」 「哦，是的。那些野蛮人的脸多半是完全藏起来的，即使是他们之中的女人也时刻准备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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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他们像 狗一样跟着他，恐吓每一个人，然后又从提尔之岩里拿走他们想要的一切。」 「我本以爲这是最不可相信的谣言。」摩格丝回应道。 「一年以来，这里出现了许多谣言， 但自从艾 伊尔战争以来，他们已经有一 一十年时间没走出荒漠了。这个世界确实不需要兰 德‘亚瑟带着艾伊尔人再 来制造混乱。」她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 「妳刚才说 『跟着』，意 思是他们已经走了？」 亚黛玛点点头， 「就在我离开提尔之岩以前。他带着他们走了。」 「带着他们！」摩格丝喊道。 「恐怕这时候他已经在凯瑞安了 一」 「妳有客人，摩格丝？妳应该告诉我，好让我向她致以问候。」 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房间。他的身材高大，壮硕的肩膀和胸膛撑起了绣金红丝外衣。亚黛玛 不需要 看见摩格丝容光焕发的脸庞就知道，进来的是加贝瑞大人。没有第一 一个人敢这样 打断女王的话。他抬起 一根手指，奉酒的女仆行了个屈膝礼，快步离开了。他同样没有征 求摩格丝的允许就遣走了她的仆人。 他黝黑的面孔英俊得令人难以置信，尽管在他的额角已经有了两抹飞霜。 亚黛玛竭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向那个男人微微一笑以表示欢迎，就好像进来的人只是 个没有 权势、财富和影响力的老头子。他的相貌是很吸引人，但即使他不属于摩格丝，亚 黛玛也不愿意缠上这 种男人，除非她绝对有必要那么做。与摩格丝相比，他身上散发着一 种更浓烈力量的气氛。 加贝瑞停在摩格丝身边，自然地将手放在她赤裸的肩上。而摩格丝则已经快把脸颊贴在他的 手背上 了，但加贝瑞的眼睛却盯着亚黛玛。亚黛玛已经习惯了被男人注视，但这双眼睛却 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它们太过敏锐，看得见太多事情。 「妳从提尔来？匕他浑厚的嗓音让她从皮到骨产生了 一阵刺麻感，彷彿整个人被浸在了冰 水里。但奇 怪的是，她刚才的担忧突然就消失了。 答话的是摩格丝，亚黛玛在那双目光的笼罩下几乎无法找到自己的舌头。 「这位是亚黛玛女 大君， 加贝瑞。她正在告诉我关于转生眞龙的事情。当提尔之岩陷落的时候，她正在那 里。加贝瑞，那里眞的 有艾伊尔一」男人手掌一沉，打断了她的回答。愤怒在她的脸上一 闪而过，随即又换成对他甜蜜的微 笑。 加贝瑞的眼睛仍然盯着亚黛玛。这让亚黛玛又哆嗦了一阵，这次，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喘了一 口气。 「谈了这么久，妳一定累了，摩格丝，」加贝瑞一边说着，目光仍然没有移动。 「妳辛苦了，去卧室睡一 会儿吧！现在就去。等妳休息够了的时候，我会去叫醒妳的。」 摩格丝立刻站起身，同时仍然用带着笑意的诚挚双眼望向加贝瑞。她的眼睛似乎有一点失 神。 「是 的，我累了。我现在要去睡一觉，加贝瑞。」 她轻快地走出了房间，没有再看亚黛玛一眼。而亚黛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加贝瑞身 上。她的 心跳变得更快，呼吸更急促。他肯定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最强壮，最有权 势……颂扬的感受如同 洪水般涌过她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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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贝瑞和她一样，没有再去注意离开的摩格丝。他坐进了女王刚才坐过椅子，靠在椅背上， 将腿在 身前伸直。 「告诉我，妳爲什么要来凯姆林，亚黛玛。」那种寒意又一次涌过她的 身体。 「要绝对的实 话，但要简洁。如果我想听细节，妳可以随后再告诉我.0 」 亚黛玛急忙说， 「我本想毒死我的丈夫，后来不得不逃走，否则泰德山和爱丝坦达那婊子肯 定会杀 了我。兰德‘亚瑟打算任由他们下毒手，他要杀一儆百。」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 露出了畏缩的神 情。不是因爲她说出了长久隐瞒的事实，而是因爲她想取悦这个男人。现 在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想做 的事。她害怕他会因爲事实而赶走她。但他想要事实。 「我 选择了凯姆林，是因爲我无法忍受伊利安， 虽然安多也好不了多少。凯瑞安差不多已经是 废墟了。在飢姆林，我能找到拥有财富的丈夫，或者是愿 意保护我的人，我可以利用他们 的权势一」 他摇摇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只恶毒的小猫，不过很漂 亮。也许 漂亮到値得在拔除妳的牙齿和爪子之后留妳下来。」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专注的表 情， 「告诉我妳对兰 德‘亚瑟知道的一切，特别是他的朋友，如果他有朋友的话。还有他的 同伙’他的盟友。」 亚黛玛告诉了他。她一直不停地述说，直到她的嘴和喉咙变得干燥沙哑，她的声音变得刺耳 难听。 她一直都没有举起过杯子，直到他让她喝一 口酒’她立,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飮而尽，又 接着说了下去。 她能够让他高兴。她能用摩格丝想也想不到的方法让他高兴。 在摩格丝卧室中打扫的女仆匆忙地行着屈膝礼，一边因爲在上午就看到女王回来而感到惊 讶。摩格 丝挥手示意她们离开，然后穿着外衣就躺倒在床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是愣 愣地盯着床柱上的镀金 雕刻。不是安多的狮子，而是玫瑰。它们代表了安多的玫瑰王冠， 玫瑰比狮子更适合她。 不要再固执了。她这样斥责自己，然后又奇怪自己爲什么要这么想。她告诉加贝瑞，她累 了，然后 ……还是他告诉她的？不可能。她才是安多的女王，没有人能命令她。加雷斯。 现在爲什么她会想到加 雷斯‘布伦？他肯定从没命令她做过任何事。女王卫队的大将会服从 女王，而不是女王服从他。但他太 固执了，他总是坚守自己的立场，直到她向他妥协。爲 什么我会想到他？我希望他在这里。这太荒谬 了。他已经因爲反对她而遭到眨黜，她记不 清到底是爲了什么，但这并不重要。他反对她。她只能朦胧 地记得对他的感觉，彷彿他已 经离开了许多年。肯定没有那么长时间吧？不要再固执了！ 她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陷入沉眠，但从看不见的地方袭来的梦魇一直让她无法睡得安宁。 鲁迪恩 在鲁迪恩城的高处，兰德‘亚瑟从一道高大的窗户中向外望去，曾经镶嵌在这里的玻璃已经 不见 了。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向东方远处延伸。一把吟游诗人的竖琴在他身后的房间里发出 轻柔的乐韵。汗水 几乎是一出现在他的脸上就会被蒸发掉。他的红丝外衣在背后有一道宽 阔的汗迹，胸前的钮釦被他完全 打开，衬衫也同样敞开着，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凉风。 艾伊尔荒漠的夜晚会带来凛冽的寒风，但只要 这里的太阳还挂在天上，空气中就不会有任 何清爽可言。 他将双手举过头顶，撑在平滑的石质窗框上。外衣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两只前臂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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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案： 一条金色鬃毛的蛇形生物，有着太阳色的双眼、猩红色和金黄色的鳞片，每只脚上 都有五根金色的爪 子。那些不是刺青，而是他皮肤的一部分。在接近黄昏的阳光中，它们 像贵重的金属和抛光的宝石一样 闪闪发亮，几乎像活的一样。 这两个图案象征着他在那道被称作龙墙或世界之脊的高山这一边人群中的身分。他是他们所 称的 &迪恩 「随黎明而来之人」。正如同他一双手掌上的苍鹭烙印象征着他在高山另一侧人群中的身 分，根据预言记 载，他是他们的转生眞龙。而所有的预言都记载着一件相同的事，他将扬 救世人，并毁灭他们。 如果可以，他只想从这些名号中逃开。但他早已不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他也早已不再有这样 的奢望 了，正如同人们不会认爲儿时愚蠢的幻梦可以成爲现实。而他彷彿已不再是那个刚 刚长大，还记得过去 每一分一秒的男孩了。现在他只想去思考必须要做的事。命运和责任 像马缰一样将他紧紧拴住。但人们 却说他这是固执。他一定要走到道路的尽头，但如果能 找到不同的路径，也许那将不会是一切的终结。 机会很小，几乎完全没机会。预言要他的 血。 鲁迪恩在他脚下向远处延伸，无情的太阳仍然在灼烤着这片土地。现在它正向那些陆峭的高 山背后 落下，荒凉的山壁上几乎无法看见植被的痕迹。在这片崎岖、破碎的土地上，人们 爲了 一池可以一步跨 过的清水而杀戮、死亡。没有人会认爲可以在这里找到巨大的城市， 那些古代的建筑者们也没能完成他 们的工作。但这座城市里有着让人无法想象的高大宫 殿。这些宫殿有着台阶或者峭壁一样的表面’向上 一直堆叠到八层甚至十层，在宫殿的最上 层往往不是屋顶，而是另一层尙未建好的残垣断壁。宫殿之间 还屹立着许多更加高峻的巨 塔，而它们往往也只有未完成的半截塔身。现在，这些巨型建筑中约有超过 四分之一连同 它们的华丽圆柱和彩绘玻璃一起变成了 一堆堆碎石，散落在宽阔的街道上。这些街道全都 通向城市中心广场，它们的两侧是爲了布置林荫道的泥土花坛，只是其中从不曾长出过草 木。巨大的喷 泉也同样干涸了数百年。所有这些辛勤劳作都没有换得任何成果，城市的建 筑者伴随着他们未完成的造 物在历史中逝去。但有时候，兰德觉得也许他们的努力只是爲 了让他能找到这里。 太骄傲了，他心想。一个男人会这样骄傲，只能帮助他已经半疯了。他不禁干笑了两声。最 初来到 这里的人们之中有两仪师，他们一定知道卡里雅松轮回一眞龙预言。也许那些预言就是他们 写下的。 十倍过分的骄傲啊！ 在他的正下方有一座巨型广场，逐渐延长的阴影已经覆盖了广场的一半。广场上堆满了各种 破碎的 雕像和其他形状奇特之物，它们由水晶’金属、玻璃、岩石和其他各种兰德不认识的 材料做成，彷彿一 场极具破坏性的风暴刚刚从广场上刮过。即使在阴影里，气温也并不比 阳光下低多少。一群身穿粗布衣 的人们正忙着将堆在广场上的物品装在一辆辆马车上。他 们不是艾伊尔人，指挥他们并决定该装载哪些 物品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娇小女子。她穿 着一身样式清新的蓝丝外衣，在广场各处不停地来回走动。 她的背始终挺得笔直’步履轻盈 如风，似乎让别人喘不过气的高热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不过她毕竟 还是在额头上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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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潮湿的白布巾，她只是没有将烈阳炽热对她的影响表现出来。兰德打赌，她连汗 都没 有流、 这些劳工的首领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男人，名叫哈当‘卡德。他自称是一名商人。现 在他正 用一块大手帕抹着自己的脸，他身上的奶油色丝绸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了。他 不停地大声咒骂着手 下的马车夫和保镖们，但是当那名娇小女子指向某样东西时，他的动 作总是和他们一样快，不论那东西 是大是小。两仪师从不需要依靠高大的身材来给予别人 压迫感，但兰德敢打赌，即使沐瑞从不曾去过白 塔’她还是办得到这一点。 有两个人正在努力挪动一座扭曲成古怪形状的红石门框。如果沿着门框上扭曲的纹路看下 去，就会 让人觉得头晕。它直立在地上，可以自由旋转，但无论那两个人怎么使劲去推， 它就是不会翻倒。其中 一个人突然滑倒在地上，腰以上的部分都跌进了那道门框。兰德的 神精一紧。片刻之间，那个人的上半 身完全不见了。他的双腿狂乱地踢蹬着，直到一名身穿绿色呢料衣服的高个儿男子大步走过 去，抓住他 的腰带，把他揪了出来。他是沐瑞的护法，岚。他和沐瑞之间有着某种兰德不 清楚的联系。他是个刚硬 的男人，行止既像艾伊尔，又像一头猎狼，腰间的佩剑已经完全 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将那名工人扔 在石板地上，工人发出的哀嚎就连阑德都能依稀听 见。而另外一名工人看样子已经准备要逃跑了。他们 周围的一些工人都彼此对望着，又纷 纷端详了一下四周的群山，显然是在估算他们逃出去的机会有多 少。 沐瑞迅速地出现在他们中间。兰德觉得，她一定是用了无极力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她飞快 地移动 到一个人又一个人面前。她的态度让兰德觉得自己几乎能听见她唇间溢出那种冰 冷、专横的命令，彷彿 每个有脑子的人都应该遵守她的命令。只用了几句话，她就压倒了 他们的反抗，将所有异议踏在脚下， 逼迫所有人又回到他们的岗位上。那两名搬运门框的 人开始比刚才更卖力地又拉又推，同时又频频偷偷 去看沐瑞一眼。从某种角度来说，沐瑞 的作风比岚更加刚硬。 就兰德所知，堆在广场上的这些物品全都是法器、超法器和特法器，制造它们的时间都要追 溯到世 界崩灭之前。制造它们的目的或者是爲了控制无极力，或者是爲了利用无极力实现 某些用途。制造它们 的过程中肯定用到了无极力，但直到今日，即使是两仪师也不知道它 们是如何制造的了。兰德大概知道 那座扭曲门框的用处一 一道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但对 其他的，他没有任何了解。大概根本没有人能 知道它们的用途，所以沐瑞才会工作得如此 艰辛。她要把这些物件运到白塔去进行研究，能运多少就运 多少。有可能白塔中无极力物 品的收藏都没这座广场来得多，虽然人们都认爲白塔在这方面的收藏是世 界上最多的。而 白塔中一些收藏的用途也同样是个谜。 兰德并不关心什么东西被装上了马车，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地上。他已经从那里拿走了他所需 要的。 也许他拿走的比他想要的更多。 在这座广场的正中心，靠近一棵被烧焦的百呎巨树旁边，立着一片玻璃柱组成的小丛林。每 根玻璃 柱的高度都几乎和那棵巨树相当，而且它们非常细，让人觉得一阵强风就能将它们 全部吹倒。虽然阴影 的边缘已经触及它们，但这片玻璃柱仍然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在数不 清的岁月里，艾伊尔男人走进这片 玻璃柱，当他们出来的时候，手臂上就会出现像兰德那 样的图案，只是那种图案只会出现在他们的一只 手臂上。有这种图案的男人就会成爲部族 首领。得不到这种图案的人将永远都不会再出来了。艾伊尔女 人同样会来到这座城市，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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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同样的试炼，她们会成爲智者。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能进来了，至少没有 活人。男人可 以进入鲁迪恩一次，女人两次，多过此数就意味着死亡。这是智者们说的，就在不久前， 这全都是事实。而现在，任何人都能进入鲁迪恩了。 几百名艾伊尔人在街道上行走，居住在这些建筑物里的人愈来愈多。每一天，都会有更多路 旁的土 地被种上豆类、瓜类和泽麦。人们用陶罐从山谷南端新的大湖里汲来清水，辛勤地 浇灌它们。这是整个 荒漠里唯一的一片湖泊。有几千人在周围的山坡上架起了帐篷，就连 昌戴尔山上也全都是营地。而以前 他们只在重要典礼时才会来到这里，送一个男人或女人 进入鲁迪恩。 无论兰德走到哪里，他都会带来改变和破坏。这一次，他矛盾重重的心里只希望这里的改变 会是一 件好事情，也许这眞的是好事，但那棵被烧过的大树却彷彿在嘲笑他。爱凡德梭 拉，传说中的生命之 树，所有的故事里都说不清它在什么地方，能在这里找到它实在是令 人惊讶万分。沐瑞说它仍然活着， 还会再次萌发新芽，但现在他只能看见焦黑、光秃的枝 干。 兰德叹了 一声，从窗口转回身。他所在的房间非常巨大，虽然还不算是鲁迪恩最大的房 间。房间的 两侧都有高大的窗户，半球形的穹顶绘制着幻想中长有翅膀的人和动物。虽然 天气十分干燥，但大多数 原先残留在这座城市里的家具还是腐烂成尘土了；残留下来的也 有许多被虫子蛀了无数的孔洞。不过在 房间远端有一把结实的高背椅，它的镀金大部分还 都是完整的。只是与它相配的桌子和它并非是原先的 一套。那是一张很宽大的桌子，桌脚 和边缘雕刻着纹样富丽的花朵。有人用蜂蜡重新将它们抛了光，使 它们发出年代久远的幽 暗光泽。这些是艾伊尔人爲他找出来的，虽然他们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都不断 摇头。荒 漠里的树非常稀少，更没有树能产出可以制造这把椅子的大尺寸木材，更别说这张桌子了。 这些就是房里全部的家具。在暗红色地板的正中央铺着一条优质的伊利安金蓝色丝绸地毯， 那应该 是很早以前艾伊尔人的战利品。房间中到处都堆放着颜色鲜亮，缀着穗子的丝绸小 垫子。这些就是艾伊 尔人用来代替椅子的东西。他们并不总是跪坐在这些垫子上，而是以 尽量舒服的姿势用它们来支撑身 体。 地毯内，现在正有六个男人斜倚在这些垫子上。他们是六位部族首领，这也是至今追随兰德 的六个 部族。虽然他们很可能并不渴望这样做，但他们毕竟是承认了随黎明而来之人。兰 德觉得鲁拉克(他是 个宽肩膀，蓝眼睛的男人，暗红色的头发里已经有了点点灰星〉也许和 自己有一些友谊，但其余人和他 就谈不上任何私人感情了。十一 一个部族中，只有六个到 了这里。 阉德没有去碰那把椅子，他面对艾伊尔人盘腿坐在地上。在鲁迪恩以外的荒漠里，只有部族 首领能 坐上椅子，而且能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三个：接受族人祝贺成爲首领时、接受敌人降 服的光荣时刻、进行 裁决时。现在坐椅子就暗示着他要举行上述三种仪式之一 了。 他们都穿着凯丁瑟。这种衣服只有褐与灰两种颜色，可以完美地隐藏在荒野里。此外它还配 有齐膝 的软靴。即使是在这里，与他们承认的卡亚肯一首领中的首领会面，他们每个人还 是在腰带上别了一 把大匕首，灰褐色的束发巾围在脖子上，彷彿是一块宽大的围巾。如果 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戴上作爲束发 巾一部分的黑色面罩，那就代表着他要杀人了。这种情况 并非没有可能发生。这些人因爲部族间的相互 袭击、攻杀和其他原因，多少都结有仇怨， 也曾经彼此发生过打斗。现在他们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但 艾伊尔人的等待中，总是蕴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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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突然爆发的行动与暴力。 贝奥，是兰德见过最高的人；哲朗，像长刀一样细瘦，鞭子一样迅捷。他们两个靠在地毯两 端距离 对方尽量远的地方。贝奥的高辛部族和哲朗的色拉得部族结下了血仇，随黎明而来 之人可以让他们暂时 压抑报复的冲动，却不会让他们忘记这一点。也许是因爲鲁迪恩的和 平在这个时候仍然有效。不过，他 们两个眼中仇恨的火焰和静瑟的竖琴声形成了鲜明的对 比。六张被艷阳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有着六对眼 睛，蓝色、绿色，或者是灰色，即使是鹰眼 和它们相比也会显得温顺。 「我要怎样做才能让雷恩艾伊尔跟随我？」兰德问。 「你曾经确信他们会来的’鲁拉克。」 塔戴得部族的首领鎭静地看着他，他的表情一直都象是一块岩石。 「等待，仅此而已。戴雷 克迟早 会带他们来的。」 白发的汉躺在鲁拉克旁边’不屑地撇了撇嘴，满是皱纹的脸上像往常一样露出一副悻悻然的 神情。 「戴雷克已经见过太多的男人和枪姬众枯坐了几天，然后就抛弃了他们的枪矛。竟 然抛弃枪矛！」 「而且还逃跑了。」贝奥平静地说， 「我自己在高辛中也见过，甚至就发生在我的氏族里， 他们逃跑 7 。还有你，汉，你的汤曼勒。我们全都见到了。我不认爲他们知道该逃到哪里 去，他们只知道自己在 逃避什么。」 「胆怯的蛇。」哲朗啐了 一 口。在他亮掠色的头发里也出现了灰丝。艾伊尔部族首领中没 有年轻人。 「他们是只会散发臭气的小毒蛇，扭曲着躲闪自己的影子。」他那双蓝眼睛向 地经另一端轻轻一瞥，说明 他话里所指的是高辛艾伊尔，而不只是那些抛弃枪矛的人。 如果可能的话，贝奥似乎想站起身，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阴沉了。但他身边的人用手按住了 他的胳 膊，那是纳凯部族的布鲁安。他的身材和力量都足以和两名铁匠匹敌，但他的情绪 总是很平和，这对于 一名艾伊尔人来说显得很奇怪。 「我们全都见过男人和枪姬众逃跑的 情形。」他的声音和灰眼睛都显得 有些懒散，但兰德知道实际并非如此。就连鲁拉克也认 爲布鲁安是一名致命的战士和精明的战术家。他 甚至比鲁拉克更强大，这对于兰德来说应 该是一种幸运。但他追随的是随黎明而来之人，他不认识兰 德.亚瑟。 「你也一样，哲朗。 你知道面对那些事是多么困难。如果你不能说那些因爲无法面对那些事 而死的人是懦夫， 那你怎么能说那些因爲同样原因而逃走的人是懦夫？」 「本来就不应该让他们知道，」汉一边喃喃地说道，一边用双手紧握着他身下缀红稳的蓝垫 子’彷彿 那是敌人的喉咙。 「只有能进入鲁迪恩，并活着出来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汉的这些话并非是对某个人说的，但他也肯定希望兰德会听到这些话。是兰德告诉所有人在 那片玻 璃柱的迷宫中有些什么，他透露出的讯息已经让部族首领和智者们无法再回避众人 的进一步追问。如果 现在荒漠里有一个艾伊尔不知道这些事，那他肯定已经有一个月没有 和别人说话了。 艾伊尔人本以爲他们的先祖是一些在战场上夺取了无数荣光的人，却没想到其实他们只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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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从世 界崩灭中幸存下来的无助难民。当然，那时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是难民，但艾伊尔人 从来也不认爲自己会 有那么软弱。更可怕的是，他们曾经遵循叶之道，即使在自己的生命受威胁时也不会采用暴 力。艾伊尔 这个词在古语中是 「献身」的意思，他们曾是一些爲了和平而献身的人。而今 日这些自称爲艾伊尔的人 只是一些背誓者的后代，他们背叛的是一个被坚守了无数代的誓 言。现在只有一件事仍然维系着他们的 信念：一名艾伊尔宁死也不会去碰一把剑。他们一 直都相信，这是他们荣誉的一部分，他们因此才能与 生活在荒漠以外的人有所不同。 兰德以前总是听艾伊尔们说，他们是因爲犯下了某个罪行才被放逐到这片死寂的荒漠里。现 在，他 们知道了自己生活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那些建立了鲁迪恩并死在这里的男男女女 一那些极少被他们 提起，被称爲杰恩艾伊尔的人，实际上，杰恩并非一个部族的名字，只 有这些人坚守着世界崩灭之前艾 伊尔对于两仪师的忠诚。当自己一直坚信的事实最后被证 明是一派谎言的时候，没几个人能有勇气去面 对。 「他们必须知道这些。」兰德说。他们有权利知道，人不应该生活在说言之中。他们的预言 说我会毁 灭他们，那我就不可能有别的选择。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他要担心的是未来。 他们之中有人不喜欢 我，有些人恨我，因爲我不是他们的一员，但他们追随了我。我需要 他们所有人。 「米雅各马怎么样 了？」 躺在鲁拉克和汉之间的鄂瑞摇了摇头。他曾经是亮红色的头发已经半白了，但他的绿眼睛仍 然像年 轻人一样放射出旺盛的精气。他的大手又宽又长，而且非常有力，说明他的双臂也 像年轻人一样健壮。 「提摩兰在有所行动之前从不会让别人知道他的决定。」 「当提摩兰还是名年轻首领的时候，」哲朗说， 「他曾经尝试统|所有部族，不过他失败了。 如果他 看见终于有人在他失败的事上获得了成功，他不会感到高兴的。」 「他会来的，」鲁拉克说， 「提摩兰从不相信自己是随黎明而来之人。强文也会带锡安德 来。但他们 会等待’他们必须要先调适自己接受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一定要调适自己接受这一点：随黎明而来之人是湿地人。」汉有些怒气冲冲地说。 「我不是要 冒犯你，卡亚肯。」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谄媚的成分。一名首领并不是国王， 首领的首领也同样不是。 兰德顶多也只是一个平等集体中的第一人。 「我想，达茵和柯代拉部族最终也会过来。」布鲁安平静地说。实际上他接话很迅速，可能 是害怕沉 默会导致不必要的枪矛之舞。平等也就意味着没有能确保和平的权威。 「他们在 荒季中的损失比其他任 何部族都要多。」现在艾伊尔们把有人开始逃避艾伊尔这个身分之 前的那段凄惶时间称爲 「荒季」。 「目 前爲止，曼德兰和英狄瑞安都一心想维持他们部族 的团结，所以他们两个都希望你手臂上的龙纹会出现 在他们的手臂上，但他们会来的。」 现在只剩下一个部族没有被提到，没有任何首领想提到那个部族。 「库莱丁和沙度部族有什 么消 息？」兰德问。 他得到的答案是一阵沉默。房里只剩下悠扬的竖琴声。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别人说话，并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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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伊尔 的限度内表达着自己的不悦。哲朗紧皱双眉望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布鲁安玩弄着 身下绿色垫子上的一 根银穗子，就连鲁拉克也只是在端详那块地毯。 在一片寂静之中，身穿泊袍的男女们以优雅的动作走进房间，向众人身边的雕银高脚杯里倾 入葡萄 酒，并送来一只只银盘子，盘子里盛着荒漠中罕见的橄榄、羊奶干酪和被艾伊尔人 称作 「派荚」的满是摺 皱的白色干果。这些戴着白色头巾的艾伊尔人全都目光低垂，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感到陌生的 柔顺神情。 无论是在战争中还是在袭击中被捉住，这些奉义徒都会发替侍奉俘虏他们的人一年零一天。 在这期 间，他们不会碰触武器，不会使用暴力；这段时间一过，他们就会回去他们的部族 和氏族，如同没有发 生任何事。这是一种对于叶之道的奇怪回忆。这是有关于节义一光荣 和义务的要求，破坏节义在艾伊 尔人的概念中，几乎是他们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罪行。现在 房里的这些奉义徒中有人也许就属于在座某个 首领的部族，但只要他们还是奉义徒，他们 甚至不会向他们的首领多眨一下眼，即使是对自己的父母， 他们也是一样。 兰德突然震惊地想到，他所暴露的事实之所以会对一些艾伊尔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很有可 能就是 因爲他们认爲他们的祖先都曾经发誓成爲奉义徒，不仅仅是爲自己发誓，而是自己 和自己的所有子孙们 发誓。而他们这些后代子孙最后全都拿起枪矛，破坏了节义，直至今 日。他面前的这些人是否也曾因循 此思考模式而忧心忡忡？节义对于艾伊尔是非常严重的 事。 穿着软鞋的奉义徒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没有任何部族首领碰一下手边的酒和食物。 「有可能让库莱丁和我见面吗？」兰德知道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当他得知库莱丁活剥了信使 的皮以 后，他就停止派人去要求会谈了。但他至少可以藉此把话题引到别的方面。 汉哼了 一声。 「我们从他那里得到的唯|回覆是，他会在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剥了你的皮。这 是否代 表着他会与你会谈？」 「我能让沙度离开他吗？一一 「他们追随他，」鲁拉克说， 「他根本就不是一名首领，但他们相信他是。」库莱丁从未走 进那片玻 &迪恩 璃柱群，但他甚至可能仍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才是事实，而兰德一直都在撒谎。 「他说他是 卡亚肯，而 他们也相信他。有一些沙度的枪姬众们过来了，她们是因爲身爲枪姬众战士团 的一员才过来，因爲法达 瑞斯麦维护着你的光荣。其他人都不会来了。」 「我们派去斥候监视他们，」布鲁安说， 「沙度一找到那些斥候就会杀死他们。库莱丁已经 造成了六 椿血仇，但至今他还没有表现出要攻击我们的迹象。我听说他对外宣称我们已经 玷污了鲁迪恩，而攻击 驻扎在这儿的我们只会加深对这里的亵溃。」 鄂瑞也哼了 一声，挪了挪垫子。 「他不敢杀过来的原因只是这里有足够的枪矛可以把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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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沙度杀 死不只两遍。」他将一片白色的干酪塞进嘴里，呜噜地说道， 「沙度们从来都是 懦夫和贼。」 「没有荣誉的狗。」贝奥和哲朗异口同声地说。他们彼此瞪了 一眼，彷彿都觉得对方那么 说是爲了嘲 弄自己。 「不管是否没有荣誉，」布鲁安平静地说， 「库莱丁的追随者正在增加。」他的声音虽然鎭 定，但他 还是喝了 一大口酒才继续说下去。 「你们全都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在荒季后逃走 的那些人里，有一些并 没有放弃枪矛。他们加入了沙度中他们所属的战士团。」 「没有汤曼勒会背叛部族。」汉喊道。 布鲁安越过鲁拉克和鄂瑞，望向汤曼勒的首领，故意加重语气说， 「每个部族都有这样的事 发生。」 没等汉来得及反驳，他已经躺回到垫子上。 「这不能被称爲是背叛部族。他们加 入了他们所属的战士 团。就像那些来到这里加入她们的战士团的沙度枪姬众。」 首领们纷纷低声说了些什么，但这次没有人公开驳斥他。艾伊尔战士团的法规相当复杂。从 某种角 度讲，战士团的成员会觉得彼此之间的联系像部族成员一样紧密。比如说，同一个战士团里 的成员即使 有部族血仇也不会相互攻杀。有些男人不会和自己所属战士团成员的女性亲属 结婚，因爲他们觉得这就 和近亲结婚一样。而关于法达瑞斯麦一枪姬众对待婚姻的一些方 式，兰德甚至不愿去想。 「我需要知道库莱丁想做什么。」他对他们说。库莱丁是一只耳朵里钻进了蜜蜂的公牛，他 有可能从 任何方向杀过来。兰德犹豫了一下。 「派人加入到沙度中他们所属的战士团里， 会亵溃他们的荣誉吗？」 他不需要进一步说明他的意图。部族首领们全都僵在靠垫上，就 连鲁拉克也不例外。他们眼中的寒意足 以驱走房里的热气。 「用这种方式派出间谍……」鄂瑞在说到 「间谍」这个词的时候，彷彿是吐出了什么污秽的 东西， 「这和刺探你自己的氏族没有区别，有荣誉的人绝不会做这种事。」 兰德想问问他们是否能找到没有那么苛刻的荣誉感的人，不过他及时闭上了嘴。艾伊尔的幽 默感是 一样奇怪的东西，经常会显得有些残酷，但有时候，他们完全没有幽默感。 爲了改变话题，兰德问， 「龙墙那边有什么讯息？」他知道答案，这种讯息总是能迅速传到 每个人 的耳朵里，鲁迪恩里的艾伊尔人都不会错过。 「没有什么値得说的。」鲁拉克回答。 「毁树者们出现了许多麻烦，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卖货 郎会来三 绝之地了。」 「三绝之地」是艾伊尔人对这片荒漠的称谓， 「三绝」代表着对他 们罪行的惩罚、对他们勇 气的测试，以及一只塑造他们肉体的铁砧。 「毁树者」是他们对 凯瑞安人的称呼。 「眞龙旗仍然飘扬在 提尔之岩上。提尔人依照你的命令正向北进入凯瑞 安，向毁树者分发食物。此外，没有其他消息了。」 「你应该让那些毁树者们饿死。」贝 奥嘟囔道。哲朗用力闭上了嘴’兰德怀疑他也刚刚要说同样的话。 「毁树者们只该被杀死’或者像牲口 一样被卖到沙塔去。」鄂瑞狠狠地说。艾伊尔人向来都 用这两种 手段对待未经邀请就进入荒漠的湿地人，只有走唱人、卖货郎和匠民可以安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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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这里。不过艾伊尔 人总是远远地避开匠民，彷彿他们身上都带着传染病。沙塔是荒漠 以东的一个国度，就连艾伊尔人对那 里也所知不多。 兰德从眼角看见两名女子出现在房门口。有人在那里挂上了红蓝亮色的珠串，用来代替已经 消失的 门板。两个女人中一个是沐瑞。兰德在刚看见她的时候，立刻就有一种让她们再等 一会儿的冲动。沐瑞 的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情，彷彿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事，都要 爲她而中断。这让兰德很是恼怒。 只是他们之间确实没什么値得继续讨论下去了。而且兰 德也能从这些部族首领的眼里看出，他们已经不 想说话了。在谈过荒季和沙度之后，他们 已经失去了谈话的兴致。 兰德叹息一声，站起了身。部族首领们也纷纷站起。除了汉之外，他们的身高都和兰德差不 多，甚 至比他更高。在兰德长大的地方，汉也只能算是稍微超过平均身高；而在艾伊尔人 之中，他明显是个矮 子。 「你们知道必须做些什么。让其余的部族尽快加入我们，并且保 持对沙度的监视。」他停了 一下， 然后说道， 「我会努力给艾伊尔一个理想的结果。」 「预言说你会毁灭我们，」汉带着酸涩的语气说， 「而你在开始的时候就做得不错。但我们 会跟随 你。直到无影，」他开始朗声诵唱， 「直到无水，冲进闇影大笑，用最后一 口气吼 叫。在最后一日，将 口水吐到刺目者的眼中。」刺目者是艾伊尔人对于闇帝的称呼之一。 兰德必须对这段战歌做出正确的回应，而他曾经并不知道这一点。 「以我的荣誉和光明发 誓，我的 生命将是一把爲了插入刺目者心脏而锻制的匕首。」 「直到最后一日，」艾伊尔人最后说道， 「冲入煞妖谷。」竖琴仍然在弹奏着柔和的韵律。 首领们依次从那两名女人身边走出房间，走过沐瑞身边时，他们都用尊敬却并不畏惧的眼光 看着 她。兰德希望自己对沐瑞也能有同样的信心。沐瑞爲他安排了太多的计划，她用太多 手段控制着他，而 他对此所知的却少得可怜。 首领们一离开房间，那两个女人就走了进来。沐瑞像平常一样冰冷而文雅。她是涸身材娇小 的漂亮 女子，有着那种让人无法确定年龄的两仪师容貌。现在她已经解下了系在额头上的 那块湿布，取而代之 的是一小块悬在前额上的蓝宝石，坠住蓝宝石的细长金鍊末端消失在 她的黑发中。即使没有这样的装 饰，她女王般的雍容仪态也不会有丝毫减损。她总是让人 觉得比她实际的身高更高一呎，一对眼瞳中从 来都不缺乏信心和威严。 另一名女子比沐瑞更高，不过仍然不及兰德的肩头。她还没有两仪师那种年岁莫辨的面容， 看起来 很年轻。她是与兰德一同长大的艾雯。现在，除了 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之外，她几乎 完全是一名艾伊尔女 子了。她的脸和双手被晒成了掠色，身上穿着掠色的艾伊尔羊毛裙， 和一件用一种叫作亚葛的植物纤维 织成的白色宽松衬衫。亚葛比最细的编织羊毛还要柔 软，如果能说服艾伊尔人将它们运到龙墙的西侧去 贩卖，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利润。一条灰 色的披巾绕在艾雯的肩膀上，一条叠起的灰色围巾固定住了她披 在背后的过肩长发。和大 多数艾伊尔女人不同，她只戴着一只手镯，它的形状是象牙雕成一轮火焰；在 她的脖子上 也只有一条用黄金和象牙珠串成的项鍊。她的最后一件首饰是戴在左手上的巨蛇戒。 艾雯一直在几位艾伊尔智者那里学习。至于具体学习内容爲何，兰德并不知道，不过他怀疑 艾雯所 学的并不只是一些关于梦的知识，虽然艾雯和智者们从不对他说这些事。但她以前 也曾经在白塔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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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已经是即将成爲两仪师的见习生了。而从她在提尔开始，她就一直以正式的两仪师自 居。有时 候，兰德会用这件事开她玩笑，但她并不觉得这有多好笑。 「马车很快就会做好前往塔瓦隆的准备。」沐瑞说。她的声音像音乐一般柔美，水晶一般清 澈。 「最好派一支足够强的卫队，」兰德说， 「否则哈当也许不会按妳的命令将它们送到目的 地。」他又 转向窗户，想再看一看并考虑一下这个叫哈当的人。 「妳已经不需要我牵起妳 的手做事，或者是在行动 前给予妳许可了。」 突然间，某样东西击中了他的后背，那种感觉就象是被一根粗大的山胡桃木棍打了一下。只 是在酷 热天气里不应有的鸡皮疙瘩告诉他，背后有个女人正在导引。 兰德猛地转回身，将自己向阳极力伸展，用无极力充满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就象是生命力 在他的 体内澎湃，他获得了十倍、百倍的生机；闇帝的污染也同时在他体内蔓延，死亡和 腐败像蛆一样爬进他 的嘴里。他必须时刻拚尽全力与这股洪流奋战，才能不被它冲走。现 在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但 他似乎又永远也无法习惯它。他想永远握住阳极力的甜 美，却又总是想将它呕吐出去。无极力要将他的 皮肉从骨骼上剥去，再把他的骨骼烧成灰 烬。 如果无极力没要了他的命，闇帝的污染最终也会让他陷入疯狂。他只能等待着这两种结局中 的哪一 种会抢先出现。疯狂是自从世界崩灭开始以来，每一个拥有导引能力的男人无法逃 脱的命运，在路斯， 瑟林‘铁拉蒙率领百人众将闇帝封印回煞妖谷的那一天，闇帝最后的反 击污染了属于男性的那一半无极 眞源’能够导引的男人终于疯狂地撕裂了这个世界。 他让身体里盈满了无极力……却无法确定是哪个女人干的。她们全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冰 冷地彷 彿就算口中含着奶油也不会融化，而且两个人全都带着颇有些调侃的神情扬起了 一侧的眉 弓。这两个人 都有可能拥抱了阴极力，而他却无从判断。 当然，用一根棒子在背后打他一下不是沐瑞的风格。她会用别的办法惩罚他，更狡猾，往往 也是更 加痛苦的办法。不过就算能确定是艾雯干的，兰德也没什么办法。要有证据。这个 想法从虚空的表面滑 过。他正在一片空无中飘飞，思想、情绪，甚至他的愤怒已经被隔绝 到遥远的地方。没有证据，我什么 也不会做。这一次，我不会被她们的鞭子驱赶了。她不 再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艾雯，自从沐瑞带她去 过白塔之后，她就成爲白塔的一部分。又 是沐瑞，总是沐瑞。有时候，他眞希望自己能摆脱沐瑞。只是 有时候吗？ 他将注意力集中到沐瑞身上。 「妳想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听在自己的耳里显得平板而冰 冷。无 极力的咆哮占据了他身体的一切。艾雯告诉过他，女人碰触阴极力的时候就象是在 拥抱情人；而对于一 个男人，与无极力的接触永远都是一场残酷无情的战争。 「不要再提 马车的事了，小姐妹。我总是在木 已成舟很久之后才发现妳眞正的用意。」 不出他所料，两仪师朝他皱起眉头。她肯定不习惯被男人这么称呼，即使那个男人是转生眞 龙。兰 德自己也不知道这个 「小姐妹」的称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最近有些时候，他会冲 口说出一些自己也感 到莫名其妙的话。也许，这就是发疯的迹象了。有些晚上，他因爲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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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而担忧地睁眼躺在床上，直到凌 晨。在虚空里，他觉得那好像是另一个人正在担忧。 「我们应该单独谈谈。」沐瑞冷冷地看了那名竖琴师一眼。 杰辛‘奈塔，他在这里如此称呼自己。现在他正慵懒地枕着软垫子，靠在无窗的墙边，轻轻 弹拨膝 上的竖琴，在竖琴的琴弓上刻着与兰德前臂上相同的生物，上面还镀着黄金。龙，艾伊尔人 如此称呼这 种生物。兰德只是有些怀疑杰辛从什么地方弄到这样东西的。他是个黑发的中 年男人，在艾伊尔荒漠以 外的地方，他肯定算是个高个子。尽管天气炎热，他还是整整齐 齐地穿着用深蓝色丝绸缝制的外衣和长 裤，领口和袖口处的金线刺绣、钮釦和饰带的做工 全都极尽精致，即使在皇宫里也不会有丝毫逊色。而 与他铺展在身边的走唱人斗蓬放在一 起，这身华丽的衣服就显得相当古怪了。这是一件质料上乘的斗 蓬，只是上面被几百块小 布片完全覆盖，每块布片的颜色几乎都不一样，特殊的缝制工艺让它们可以被 任何一阵微 风吹起。这件斗蓬代表着一名乡村艺人，一名从一个村鎭旅行到另一个村鎭，靠戏法、杂 技、音乐和说书维生的演员。这样的人肯定不可能有丝绸衣服。这个男人有着他骄傲的一 面。现在他似 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了。 「在杰辛面前无论说什么都可以，」兰德说， 「毕竟，他是转生眞龙的走唱人。」如果沐瑞 要说的事 情眞的很重要，她会坚持要单独谈话，那时他就会将杰辛遣走。不过他不喜欢让 这男人脱离他的视线。 艾雯重重地哼了 一声，扯了扯肩上的披巾。 「你的脑袋已经膨胀得像一颗熟透的烂瓜了， 兰德‘亚 瑟。」她毫无表情地说，彷彿她正在陈述一个事实。 愤怒在虚空之外涌起阵阵泡沫，但不是因爲艾雯所说的话。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就养 成了挖 苦他的习惯。只是最近她似乎总是在和沐瑞合作，干扰他的心神，让这名两仪师有 机会影响他的决断。 当他们依然年幼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他眞正的身分，那时他和艾雯 都眞诚地认爲他们终有一日会结 婚。而现在，她却站在沐瑞那一边来反对他。 兰德的脸色变得严峻，他用出乎自己意料的凶狠声音说， 「告诉我妳想要什么，沐瑞。现在 就告诉 7一一6 我，就在这里，否则就等我找出时间给妳。我非常忙。|」这是个明显的谎言。他的大多数时 间都用来和 岚练剑，和鲁拉克练习枪矛，或者是向他们两人学习徒手搏斗的技艺。但如果 此时此刻她们打算欺压 他，他会以牙还牙的。杰辛知道任何事都不要紧。几乎是任何事， 只要兰德随时都知道他在哪里。 沐瑞和艾雯同时皱起了眉头，但眞正的两仪师至少能看出兰德这一次是不会让步的。她瞥了 杰辛一 眼，抿紧了嘴唇一那名艺人似乎仍沉浸在他的音乐里一然后，沐瑞从自己的口袋里 掏出一个灰色丝 绸的包裹。 打开包裹，她将里面的东西放在桌上一 一只有男人手掌那么大的碟子，一半漆黑，一半雪 白，两 种颜色在碟子中间交会，形成一条婉蜒曲折的界线，象是两滴紧邻彼此的泪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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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崩灭以前，这曾 经是两仪师的标志，但这只碟子还有更重要的意义。这样的碟子一共 只制造过七只，它们是闇帝牢狱的 封印。或者说，每只碟子都是一道封印的焦点。沐瑞从 腰间的一只银鞘里抽出一把匕首，在碟子的边缘 轻轻刮了一下’一小片黑色的碎屑掉落在桌 上。 即使处在虚空的包覆中，兰德仍旧倒抽了 一 口气。虚空本身也发出一阵颤抖，有那么一瞬 间，无极 力几乎就要将他呑噬了。 「这是不是一件复制品？ 一个冒牌货？」 「我在下面的广场找到它，」沐瑞说， 「但它是眞的，和我从提尔带来的那个完全一样。」 她说这句 话时的口气彷彿只是在说她希望午餐会是豌豆汤。艾雯却将披巾紧紧揪住，彷彿 觉得房里非常冷。 兰德感觉到自己的恐惧正从虚空的表面一点点渗透进来，他强迫自己放开了阳极力。如果他 无法集 中精神，无极力就会立刻当场毁灭他。而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这只碟子。放开无 极力的时候，虽然不 会再感受到闇帝的污机，但兰德还是感到了 一阵失落。 那片落在桌上的碎屑应该是完全不可能的存在。制造这些碟子的材料是昆达雅石一心之石。 昆达 雅石是不可能受到损毁的，即使用无极力也不行，任何攻击它们的力量都只会让它们 变得更强。制造心 之石的方法已经在世界崩灭的时候失传了，但所有传说纪元的心之石物 品都一直存留到现在，即使在世 界崩灭时沉入海底，被埋进深山最脆弱的花瓶，它们也依 然完整无缺。当然，七只碟子中已经有三只碎 裂了，但一把小刀绝不可能伤到它们。 想到此，兰德不得不承认，他实际上并不清楚那三只碟子是怎样碎裂的。如果说，除了创世 主之外 没有力量能打破心之石’那么这只能是被…… 「祂是怎么做的？」兰德问，同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仍然像被虚空包围时一样稳定。 「我不知道，」沐瑞回答，她的声音和外表也同样冷静’ 「但你应该也看出问题的所在了 吧？即使它 只是掉在地上也会碎裂。如果其他的也是这样，只要四个手拿锤子的人就可以 再次打开闇帝牢狱上的那 个洞口了。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说封印还能维持多久？」 兰德明白，我还没有准备好。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眞的有朝一日能做好准备，但他确定现在 他还没 有。艾雯的神情彷彿是她正盯着自己的坟墓。 重新包好那只碟子，沐瑞将它放回口袋里。 「也许我在将它带往塔瓦隆之前会找出这种情况 发生的 原因。如果我们知道原因，也许我们就能对此有所作爲。」 兰德想象着闇帝的力量再次从煞妖谷中蔓延出来的景象。这一次’也许闇帝会彻底脱离祂的 牢狱， 火焰和黑暗将覆盖世界。无光的火舌会将一切呑噬，只剩下岩石般坚硬的黑暗占据 了全部空间。在这种 景象的震撼中，兰德过了 一段时间才意识到沐瑞正在对他说话。 「妳 是说，妳要自己单独离开？」他本 以爲她会像苔藓黏附岩石般紧紧地跟着他。这不正是你希望出现的情况吗？ 「迟早要的，」沐瑞平静地回答， 「毕竟，我迟早……要离开你，该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 」兰德觉 得她颤抖了一下，但那一瞬间过去得太快了，以至于兰德怀疑那只是他自己的想 象。下一个瞬间，沐瑞 又恢复了沉着鎭定的仪态。 「你必须做好准备。」这让兰德又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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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想起了他刚刚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我们应该讨论一下你的计划。你不能继续枯坐在这 里了。即使弃光魔将没有计划来追踪你，他们也正在 别处扩展他们的力量。如果世界之脊 另一侧的一切都已经被他们掌握在手里，你在这里召集艾伊尔人也 不会有任何用处。」 兰德笑了 一声，靠在桌子上。原来这就是沐瑞的另一种策略：如果他会爲她的离去而感到 担忧，也 许他会更愿意听取她的意见，顺从她的指导。当然，她不能说谎，至少不能直接 说出谎言。在两仪师所 吹嘘的三鬌中有这么一条：绝不说虚妄之言。不过兰德知道，这与 诚实之间的模糊暧昧地带还宽广得 很。她迟早会离开他，在他死了以后，这点毫无疑问。 「妳想讨论我的计划。」他冷漠地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皮菸袋，掏出里面的短菸 斗，塞满薛 草，碰了一下阳极力，让一朵火苗跳到菸草上。 「爲什么？那是我的计划。」 他从容不迫地吸着菸，等 待着，完全不去注意艾雯愤怒的目光。 两仪师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但她黑色的大眼睛似乎正在燃烧。 「当你拒绝我的指导时，你 都做了 些什么？」她的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样冰冷，又象是一根根抽向兰德的鞭子。 「无 论你去哪里，在你身 后留下的只有死亡、毁灭和战争。」 「在提尔没有。」他飞快地说道，太快，防卫性也太强了。他要保护自己，不能让她攻占他 的心神。 他刻意地闭上了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浓烟。 「是的，」沐瑞表示同意， 「在提尔没有。你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作爲后盾， 但你干了 什么好事？爲提尔带来公正是値得表扬的；在凯瑞安建立秩序、救济饥民是値得 赞美的。如果换做别的 时候，我会爲此而歌颂你。」沐瑞本身就是凯瑞安人。 「但这对最 后战争毫无用处。」这个女人的思想 里只有一件事，对待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即使是她 的祖国，她也是冷若冰霜。但是，他的目标难道有 比她不狭隘吗？ 「妳要我怎么做？逐一去追杀弃光魔将？」他再次强迫自己放缓吸薛的速度。 「难道妳知道 他们在哪 里？哦’沙马奥在伊利安，这个妳是知道的，但其他的呢？如果我听妳的话去追杀 沙马奥，却发现他那 里有两个、三个、四个，甚至九个弃光魔将全在那里，那时我该怎么 办？」 「你有能力同时对付三四名弃光魔将而性命无虞，也许九名也可以，」她冷冷地说， 「如果 你没有把 凯兰铎留在提尔，你就有这样的能力。现在的事实是，你正在逃避。你并没有眞 正地做出计划，你没有 爲最后战争做准备。你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希望所有的事 情能自动变好。你只是在希望，因爲 你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如果你能听取我的建议，至 少你一」他猛地一挥手中的菸斗，打断了她的 话，完全无视于两个女人狠狠瞪向他的眼 睛。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如果她们想知道，那就让她们知道吧！而如果她们想把这个计划改 一个字， 那就先烧死他好了。 「首先，我要结束那些战争和杀戮，无论那些是不是我引起 的。如果人类必须杀 戮，那就让他们去杀兽魔人吧，不要自相残杀。在艾伊尔战争中，四 个部族越过了龙墙，在超过两年的 时间里横行无阻。他们劫掠并烧毁了凯瑞安，击败所有 与他们作对的军队。他们本来可以占领塔瓦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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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想那样做的话。甚至就连白塔也不能阻止他们，因爲妳们的三誓。」除非与闇影生 物和闇之友 作战，或者是保卫自己的生命，否则不得将无极力作爲武器。这是三替中的另 一条，而当时艾伊尔人始 终没有眞正威胁到白塔本身。现在兰德的心里充满了愤怒。逃跑 并怀着空洞的希望，这就是他？ 「四个 部族就做到了这些，当我率领十一个部族跨越龙墙 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只能是十一个部族，沙度 会追随他的希望实在是很渺茫。 「等 那些国家想到要联合起来的时候，一切对它们来说都已经太迟了。 他们会接受我的和平， 否则就让我被埋进坎布雷特里面好了。」一阵不和谐的杂音从竖琴中传出，杰辛 弯腰端详 着他的乐器，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悠扬的乐曲再次响起。 「烂掉的瓜也不会有你的脑袋那么大，」艾雯嘟囔着，将双臂交叠在起伏不停的胸前。 「石 头也没有 你的脑袋那么硬！沐瑞只是想要帮助你，爲什么你就是看不出来？」 两仪师抚了抚她的蓝丝裙，虽然这种举动并不必要。 「将艾伊尔带过龙墙也许是你能做出的 最糟糕 的事。」她的声音似乎已经到了愤怒或挫败的极限。至少，兰德让她明白了他并不 是她的木偶。 「这一 次，玉座将会与所有国家的统治者进行沟通，如果那些国家还有统治 者的话。她会向他们证明，你是转 生眞龙。他们知道预言，知道你的使命。一旦他们相信 了你的身分，他们就会接受你，因爲他们别无选 择。最后战争即将到来，而你是他们的希 望，人类唯一的希望。」 兰德大声笑了起来，那是一阵苦涩的笑。他将菸斗咬在齿间，翘腿坐到了桌子上，紧盯着她 们。 「那就是说，妳和史汪’桑辰仍然认爲妳们对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愿光明保佑她们 并不知道他的所有 事情’其中有一些，愿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妳们这两个傻瓜。」 「注意你的态度！」艾雯厉声喝道。但兰德根本没理她。 「提尔大君们也知道预言，他们同样看见了禁忌之剑被我握在手中。他们之中有一半期望我 会爲他们 带来权力和荣耀，另一半恨不得立刻将一把匕首插入我的后背，然后永远忘掉转 生眞龙去过提尔。这就 是那些国家将对转生眞龙的问候。除非我先用武力鎭压他们，就像 在提尔那样。妳知道我爲什么要把凯 兰铎留在提尔？我要时刻提醒他们我的存在。每一 天，他们都知道它在那里，就插在石之心大厅的正中 央。他们知道我会回去，所以他们只 能效忠我。」这是他留下禁忌之剑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他 甚至不愿去想。 「一定要非常小心。」过了一会儿，沐瑞说道。在寒冰般平静的声音里，兰德听到无声的警 告。他曾 经听过这样的语气，那时沐瑞说即使要亲手杀死他’也绝不会让他堕入闇影。她眞 是个严酷的女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沐瑞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一双眼睛如同要将他呑没的黑色深潭。然后’她 行了个 完美的屈膝礼。 「请您恩准我离开，眞龙大人，我要去确认哈当知道他明天的工 作。」 没有人能在她的言谈举止中找到任何一点讥讽的成分，但兰德能感觉到。只要能让他心神失 守，只 要能让他顺从，无论是负罪感、羞愧、疑虑，还是其他什么手段，她都会尝试。兰 德紧盯着她，直到门 口的珠帘在她背后闭合，发出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你不需要摆出这么难看的脸色，兰德‘亚瑟。」艾雯把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眼里散发着怒 火，双手 紧紧揪住披肩，彷彿想用它勒死他。 「还眞是了不起的眞龙大人！不管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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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你都太粗鲁了， 你是个没有礼貌的笨蛋。你得到的教训太轻微了，说话文雅一些不 会要你的命。」 「所以刚刚打人的是妳。」他破口大骂，但艾雯不假思索地摇头让他一愣。原来，是沐瑞干 的。只是 如果两仪师有这么激动的表现，那她一定是被逼得太紧了。罪魁祸首无疑是他， 也许他确实应该道歉。 也许文雅点也没什么。虽然他看不出自己爲什么应该对一名要用缰绳拴住自己的两仪师彬彬 有礼。 也许他正在考虑要礼貌些，但艾雯却没有，她黑褐色的双眼像两块正在燃烧的煤。 「你是个 羊毛脑 袋的傻瓜，兰德‘亚瑟，我永远也不该告诉伊兰你配得上她。你连一只黄鼠狼都配不 上！少趾高气扬 了。我还记得你满头大汗，拚命地爲麦特把你拖下水的麻烦辩解的狼狈 相。我记得奈妮薇用鞭子抽你时 你大声哭叫的丑态。你挨完鞭子后，一整天都要有软垫才 能坐下。那些事并没有过去许多年。我应该让 伊兰忘掉你，如果你变坏的程度有一半让她 知道了……」 艾雯爆发了穿过珠帘以来前所未有的怒火，滔滔不绝地咒骂，兰德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突然， 他想起一件事：刚刚艾雯不假思索地微微摇头，让他知道用无极力打了他的人是沐 瑞，虽然艾雯并无意 泄漏此事。艾雯正非常用心地因时制宜、入境随俗，因爲现在她正师 从于艾伊尔智者，所以她穿上了艾 伊尔服装。照兰德对她的了解，她甚至有可能会接受艾 伊尔的习俗，她的个性就是这样。但她一直都在 尽心尽力要成爲一位名符其实的两仪师， 即使她现在实际上只是一名见习生。两仪师总是会控制住她们 的情绪，只要是她们想隐瞒 的东西，她们就绝不会有分毫地流露。 伊琳娜就从不会把怒气宣泄在我身上。即使她有时会对我说些刻薄话，那也只是因爲……兰 德的思 绪在这一刻僵住了。他一生中从没遇过一个叫伊琳娜的女孩。但他却能因这个名字 而回想起一张脸，一 张模糊的美丽面孔，肤若凝脂，和伊兰一模一样的金黄色发丝。他一 定是疯了，所以他才会记得一个想 像中的女人。也许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和并不存在的 人交谈。 艾雯突然停止了她慷慨激昂的演说，眼里出现了关切的神情， 「你还好吗，兰德？一一愤怒 从她的声 音里消失，彷彿从没出现过。 「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是应该把沐瑞找回来一」 「不！」兰德喊道，他立刻就放柔了语调。 「她没办法治疗……」即使是一位两仪师也无法 治疗疯 狂，她们对他所受的折磨毫无办法。 「伊兰还好吗？」 「她还好。」尽管刚刚才对他发怒，但艾雯此时的声音里却夹杂着一丝同情。阑德知道，这 就是他所 能期望的一切了。伊兰离开提尔之后，他就没了她的讯息。伊兰的行踪是两仪师 的门户之事，与他无 关，艾雯不只一次这样对他说，沐瑞也附和她。那三位教导艾雯如何 进入梦境的智者虽然会梦行，但她 们告诉他的信息更少，她们自然有不喜欢他的理由。 「我还是离开好了，」艾雯将披巾覆在手臂上。 「你累了。」微微皱皱眉，她说， 「兰德， 被埋进坎 布雷特是什么意思？」 兰德想问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他马上想起那是他自己说的。 「只是以前曾经听到过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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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说 法。」兰德撒了谎，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冒出来的。 「休息吧，兰德，」艾雯的口气象是她比兰德大上一 一十岁，而不是小两岁。 「答应我你 会休息，你需 要休息。」兰德点点头。艾雯端详着他的脸，彷彿是想从那里找到眞实，然 后，她向门口走去。 兰德的银高脚杯从地毯上飞起，向他飘去。艾雯回头向他望过来，他急忙一把抓住那只杯 子。 「也许我不该告诉你，」艾雯说， 「伊兰也没有要我告诉你，但……她说她爱你。也许你已 经知道 了，但如果你不知道，你应该好好思考这件事。」说完这些，她就走了，珠帘在她 的身后落回原位，窸 窣轻响。 从桌上跳下来，兰德将高脚杯用力扔到一边。他则踩着溅到地板上的葡萄酒，一脸盛怒地向 杰辛‘ 奈塔走去。 闇影幢幢 兰德抓住阳极力，编织出风之力的能流，将杰辛从垫子上拖起来。镀金的竖琴落到暗红色的 地板 上，杰辛悬浮到距离地面两呎的地方，脖子和脚踝被钉在了墙上。 「我警告过你！周 围有别人在的时候 绝不要导引，绝不！」 杰辛用他那种特有的方式侧过头，彷彿是想瞪兰德一眼，又或者是在不受注意的情况下监视 他。 「即使她看见了，她也会以爲是你干的。」他的声音里没有歉意、没有示弱，不过也 没有挑战的意思，他 似乎认爲自己只是在给出一个理由充分的解释。 「而且，你看起来应 该喝些东西。一名宫廷吟游诗人应 该照看主人的需要。」这是他给自己添加的诸多小光环 之一。如果兰德是眞龙大人，那么他就必须是一 名宫廷诗人，而不只是个走唱人。 带着对自己的厌恶与对这个男人的愤怒，兰德解开编织，让他跌在地上。现在对付他就如同 对付一 个十岁的男孩。兰德看不见那道压缩了这个男人导引能力的屛障一它是由一名女子 建立的一但他知 道那屛障确实存在。现在移动一只杯子巳经是杰辛的极限了。很幸运，那道屛障在建立时也 被加入了能 躲开女性探察的功能。杰辛称这种技巧爲 「倒置」’不过他似乎无法对这种技巧 做出解释。 「如果她当时 看到我的表情，产生怀疑呢？当那只杯子飘向我的时候，我也非 常吃惊！」他将菸嘴塞回到齿缝里，恼 怒地喷出一股浓烟。 「她还是不会怀疑的。」那男人轻轻坐回垫子上，重新拿起竖琴，弹拨出一段旋律缭绕的乐 曲。 「怎 么会有人怀疑呢？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相信情况会变成这样。」兰德听不出他的声 音里有没有辛酸的情绪。 他也不能完全相信，虽然他曾经爲此费了很大的力气。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杰辛‘奈塔，曾 经有另 一个名字，亚斯莫丁。 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竖琴，亚斯莫丁看上去根本不象是名恐怖的弃光魔将。其实他的相貌堪 称英 俊，兰德猜想他对女人们可能很有几分吸引力。邪恶在外表上总是不会显露什么痕 迹，这一直都让兰德 感到很奇怪。他是一名弃光魔将，兰德却完全不想杀死他，而且还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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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瑞等人隐瞒了他的身分。兰德需 要一名教师。 如果两仪师们对于女性 「野人」的描述也同样适用于男性，他自己学会使用无极力并存活下 来的机 会就只有四分之一，而且这还是没有闇帝的污染令男人疯狂的时候。他的老师必须 是个男人，沐瑞等两 仪师都对他说过，一只鸟不能教一条鱼如何去飞，一条鱼也不能教一 只鸟游泳。而他的老师必须是一个 富有经验的人，了解他需要学习的一切。两仪师一直都 在全力搜捕能够导引的男人，并将他们驯御，这 让有此种能力的男人变得逐年稀少，让他 没有别的选择。况且一个只是发现自己可以导引的男人知道得 并不会比他更多。僞龙能够 导引，而且即使兰德有可能找到还没被两仪师捉住并被驯御的僞龙，他们也 不会愿意将自己光荣的梦想赠送给另一个也自称爲转生眞龙的人。留给兰德的选择就只剩下 了 一名弃光 魔将。 兰德缓缓坐到一只垫子上，看着正在胡乱拨动琴弦的亚斯莫丁。他最好记清楚，这个人的内 心并没 有改变，他仍然是那个在久远的过去将灵魂出卖给闇影的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 是兰德逼迫他做的， 他并没有回到光明中来。 「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杰辛？」兰德一直都 很小心对他的称呼，一旦泄露了 「亚斯莫丁」这个名字，沐瑞一定会认爲他已经投向了闇 影。不只是沐瑞，也许其他人也是。那样他和亚 斯莫丁都无法再活下去。 那个男人的手僵在琴弦上，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 「回去？狄芒德、雷威辛，他们之中的任 何一个 现在如果看见我都会立刻杀掉我。而且这还算是幸运的下场。也许可以不把兰飞尔 算在里面。不过你明 白，我不想用这个去试探她。色墨海格能够让一块岩石向她乞求怜 悯，爲了能求一死解脱而感谢她。而 一旦闇主^」 「是闇帝。」兰德咬着薛管厉喝一声。只有闇之友和弃光魔将才会将闇帝称爲至尊闇主。 亚斯莫丁默然低下头。 「等到闇帝重获自由的时候……」他的脸上不再像刚刚一样毫无表 情’现在 它彷彿被刻出一道道阴冷的条纹。 「那时我宁愿把自己交到色墨海格的手里，也不 会去接受闇……闇帝 对我背叛的惩罚。」 「那么你最好留在这里认眞教我。」 竖琴里开始流淌出哀伤的旋律，诉说着失落和眼泪。 「死亡行歌，」亚斯莫丁在乐声中说 道， 「激 扬华乐的最后一章，那还是在无极力战争之前三百年的时候一」 兰德打断了他的话。 「你教导我的效果并不算好。」 「已经是环境允许下最好的了。现在，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抓住阳极力，并且分辨相异的能 流。你可以 用屛障保护你自己，无极力也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事。」他停住手指，皱起双 眉，不过并没有去看兰德。 「你以爲兰飞尔眞的想让我把一切都教给你？如果她想那样， 她就会设法留在我们身边，这样我们两个就 可以进行融合了。她想要你活着，路斯‘瑟林， 但这一次她不会让你比她更强了。」 「不要用这个名字称呼我！」兰德喊道，但亚斯莫丁似乎根本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 「如果这样困住我是你们两个的计划一」兰德感觉到亚斯莫丁体内一阵能量的涌动，彷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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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尝 试突破兰飞尔在他身周编织的屛障。有导引能力的女人可以看见另一个女人在导引 时四周散发出的阴极 力光晕，并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导引，但兰德从没见过亚斯莫丁身上发 出任何光亮，也几乎从没有感觉到 他在导引。 「如果这是你们一同谋画的，那么她的精明 就远远地胜过了你。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是个 很好的老师，特别是在无法与你融合的时 候。这是你们两个的计划，对不对？」这时他望向兰德，依然 是侧头的姿势，不过他的目 光很专注。 「你还记得多少？我是说对于路斯‘瑟林。她说你把一切都忘 了，但她就是对 闇……闇帝本尊也会撒谎。」 「这次她说的是实话。」在垫子上坐稳身体，兰德用无极力将一只没有被首领们碰过的银质 高脚杯送 到面前。即使是对于阳极力如此短暂的碰触也让他感到无限的舒畅……以及污 秽，让他难以放开无极眞 源。他不想谈论路斯‘瑟林，他早就厌倦了人们把他当成路斯‘瑟 林。他深吸了一 口气，嘴边的菸锅里 变成了亮红色。于是他将薛斗从嘴里抽出来，挥了 一 下。 「如果融合会帮助你对我进行教导，爲什么我 们不进行融合？」 亚斯莫丁看着兰德，彷彿兰德正在问爲什么他们不吃石块，然后他摇摇头。 「我总是忘记你 现在是 多么无知。没有一个女人的加入，你和我不能融合。我想，你可以问问沐瑞，或者 是那个叫艾雯的女 孩。她们也许能给你具体的解释。只要你不介意她们知道我是谁。」 「不要对我说谎，杰辛，」兰德咆哮道。早在遇到杰辛之前他就知道，男人和女人的导引就 像男人和 女人本身一样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但他也不信任眼前这个人说的话。 「我听艾雯 等人谈论过两仪师融合 彼此的无极力。如果她们能这样做，爲什么你和我不能？」 「因爲我们就是不能。」亚斯莫丁的声音里充满了恼怒。 「如果你想知道爲什么，就去问哲 学家们好 7 。爲什么狗不能飞？也许这是宏大的因缘中特别的安排，因爲男性在无极力上比 较强，爲此必须有所 平衡。没有女人，我们不能融合，但她们可以在没有我们的情况下这 么做。反正单独的女性最多可以有 十三人融合在一起’这也算是对男人的一点小慈悲吧！之 后就需要男人的加入才能让融合环变得更大。」 这一次，兰德确信自己捕捉到了 一个谎 言。沐瑞说过，在传说纪元，男性和女性在无极力上是同等 强大的，而沐瑞不可能说谎。 于是他把这些告诉对方，还加了一句， 「五行之力是同等强大的。」 「地、火、风、水，以魂。」杰辛每说一个字，就弹出一个合音。 「它们同样强大，这是眞 的。男 人能在一种力上做到多强，女人也可以，这同样是眞的。至少，以某种角度来说是 眞的，但这与无极力 上男强于女毫无关系。一件事只要被沐瑞相信它爲眞’她就能把它说出 口，不论它是否确实爲眞。这也 是那些愚蠢誓言的上千个弱点之一。」他弹出一段确实显 得很愚蠢的旋律。 「有些女人的力气比男人 大，但一般情况却正好相反。在无极力强弱的 状况也是如此，而且男女在无极力上的差异和在体力上的 差异程度是大致相当的。」 兰德缓缓地点点头，这种说法确实有些道理。伊兰和艾雯被认爲是一千多年以来最强的两个 接受白 塔训练的女子，但兰德曾经和她们有过一次对抗，后来伊兰也承认，那次她觉得自 己就象是被一只獒犬 咬住的小猫。 亚斯莫丁仍然在说着， 「如果两个女人融合在一起，她们的力量并不会增加一倍，融合不是 单纯地 将力量加在一起；但如果她们两个足够强大，她们就能得到可以比拟于男性的力 量。如果十三个女性组 成了一个环，那你就要小心了，即使是十三名导引能力极其微弱的 女人融合在一起也可以压倒大多数男 人。白塔中最弱的十三个女人融合在一起就能压倒你 或者任何男人，而她们甚至连一 口大气都不用喘。 我恰好听到过一句阿拉多曼俗语， 『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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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女人愈多，聪明的男人就愈应该放轻脚步。』你最好记住这 句话。」 想到自己身边曾有过远超过十三名两仪师的状况，兰德哆嗦了 一下。当然，那时她们之中 的大多数 人还不知道他是谁。如果她们……如果艾雯和沐瑞融合在一起……他不想去相信 艾雯会在白塔和他们的 友谊之间选择白塔。但无论她要做什么事，她都会全心全意地去 做，而她正在成爲两仪师。伊兰也是。 虽然呑下了半杯葡萄酒，但他还是不能完全洗掉这个念头。 「对于弃光魔将，你还能告诉我 一些什 么？」他确信自己已经问了这个问题一百遍，但他总是希望能挖出更多的信息。这 总比想到沐瑞和艾雯 融合要好…… 「我已经说了我知道的一切。」亚斯莫丁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友好也 称不上密 友。你认爲我仍然有所隐瞒？如果你想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给不出答案。除了 沙马奥之外，但不用等 我告诉你，你也早就知道他已经让伊利安变成了他的王国。古兰黛 曾经在阿拉多曼待过一段时间，但我 估计现在她应该已经离开了，她太过喜欢她那些宠儿了。我怀疑魔格丁也在西边的某个地 方，但除非那 只蜘蛛自己出来，否则没有人能找到她。雷威辛已经将一个女王收纳爲他的 宠物之一，至于那是哪个国 家的女王，你和我猜的一样。这就是我对他们行踪所知道的一 切。」 这些兰德在以前都听过，而且似乎听过不只五十遍。现在他似乎总是在这个人开口之前就知 道他要 说些什么。其中有一些是他希望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比如色墨海格的娱乐方 法；而其中的另一些却 没有任何意义。狄芒德投入闇影是因爲他嫉妒路斯‘瑟林 丨铁拉蒙？ 兰德无法想象对别人的嫉妒会导致 一个人做出这种事，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亚斯莫丁说他 自己堕落的原因是爲了获得永恒的生命，这样他 就能有无限的时间享受音乐。他说他原来 是一位著名的谱曲人。这没有任何意义。但在这一团混杂繁 乱，并且常常充满血腥的信息 里，也许就隐藏着在末日战争中活下来的钥匙。兰德知道，无论他是怎样 对沐瑞说的，他 最终都要和那些弃光魔将作战，不论是在最后战争之时或是之前。他一 口喝光杯中的 酒， 将杯子放在地板上。酒浆并不能冲刷掉事实。 珠帘发出一阵轻碰声，兰德转过头，看见穿白袍的奉义徒无声地走进房内。他们开始收拾他 和部族 首领散放在地毯上的剩余酒食；另外有一名男子将一只大银托盘放在了桌上。托盘 上放着几只被盖住的 碟子，一只银杯，以及两个有绿色斑纹的大陶壶。其中一个陶壶里盛 的应该是葡萄酒，另一个是水。一 名女奉义徒送来一盏已经点亮的镀金油灯，将它放在托 盘旁边。在窗外，天空已经被落日染成了红黄 色。在白天的炙热和夜晚的严寒之间，空气 突然变得舒适了。 兰德站着看奉义徒们离开，又过了 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杰辛，你觉得我在最后战争时能 有多大机 会？」 亚斯莫丁犹豫着，扯了扯垫子下面的红蓝条纹羊毛毯，然后用他平时的老样子侧过头，抬眼 望着兰 德。 「我们在这里相遇的那天，你在那片广场里找到了……某样东西。」 「忘了那个吧！」兰德凶狠地说道。那是两个东西，不是一个。 「不管怎样，我已经把它毁 了。」他 觉得亚斯莫丁的肩膀稍稍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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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话，闇……闇帝……就会活呑掉你。至于我，一旦我知道祂获得了自由，我就会割 开我的血 管，如果我有机会这样做的话。快速的死亡会比我的另一种结局要好得多。」他 将毯子扔到一边，阴郁 茫然地盯着前方。 「也绝对会比疯掉更好。现在，污染对我的侵害 已经和你一样了。你毁掉了保护我的 联系。」他的声音里没有苦涩’只有绝望。 「如果有别的办法隔绝那种污染呢？丨」兰德问， 「如果它能够被除去呢？那样你还会自尽 吗？二 亚斯莫丁发出一阵辛酸的大笑。 「闇影呑噬我吧，你一定已经开始以爲你眞的是那 个该死的创世主 了！我们死定了。我们两个，死定了！是盲目的骄傲让你看不清这一点， 还是因爲你的脑子本来就太过 愚蠢？你这个无望的牧羊人？」 兰德克制住自己的火气。 「那么你爲什么不快点给自己一个了结？」他用严厉的语气问道。 我并没 有瞎到看不见你和兰飞尔有什么打算。我也没有蠢到会受她的愚弄，这样束缚住 你。 「如果已经没有希 望，没有机会，没有任何一点可能……那爲什么你还活着？」 亚斯莫丁仍然没有看兰德，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我曾经看见一个人挂在悬崖上，」他缓 缓地 说， 「风化的岩石正在他的手指下变成碎粉，他能勉强抓住的只有一蓬蒿草，几丝根 部松松地依附在岩 石表面的长叶。那是他唯一爬回悬崖的机会，于是他就紧紧地抓住了 它。」他突兀的笑声中没有任何欢 愉。 「他一定知道那几根草是一扯就断的。」 「你有没有救他？」兰德问，但亚斯莫丁没有回答。 当兰德走向门口的时候， 「死亡行歌」的旋律又在他身后响起。 珠帘在他的身后合拢。蹲伏在宽阅走廊里的五名枪姬众以轻盈的脚步迈过淡蓝色的地板，聚 集到他 身边。除了其中一个以外，她们的身高全都高过一般的女子，虽然以艾伊尔女子的 标准而言，她们的身 高并不出众。她们的队长名叫亚得凌，她的个子比兰德要矮一拳多。 最矮的那个叫安奈拉，发色艳红如 火，她的个子和艾雯差不多，她对于有关身高的话题极 度敏感。像那些部族首领一样，她们的眼睛全都 是蓝色、灰色或者是绿色，头发是浅棕 色、黄色或者是红色，除了在颈后留有一束长发之外，其他部位 的头发都被剪短了。在她 们的腰带上一侧挂着箭囊，另一侧佩着一把长匕首，放在匣中的角弓被她们背 在背后。她 们每个人都拿着三、四杆长刃短矛和一面牛皮小圆盾。不希望守在壁炉和孩子旁边的艾伊尔 女子们有她们自己的战士团^―法达瑞斯麦一枪姬众。 兰德向她们微微鞠了个躬，引起枪姬众们一阵轻笑。鞠躬不是艾伊尔的礼节，至少不是以他 从前被 教导的方式鞠躬。 「我看见妳了，亚得凌，乔茵黛在哪里？我想她刚才应该和妳在 一起。她生病了吗？」 「我看见你了，兰德‘亚瑟，」亚得凌答道。亚得凌被日光晒黑的脸 庞让她一头淡黄色的短发显得色 泽更加浅亮，在她的一侧脸颊上有一道浅白色的伤疤。 「也许算是生病了吧！她自言自语地嘟嚷了一整 天，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她将新娘花冠 放在了高辛艾伊尔杰海德氏族的加兰脚边。」其她几名枪姬众 都摇了摇头。结婚就意味着 放手弃枪。 「明天是他作爲她的奉义徒的最后一天。乔茵黛是色拉得艾伊尔 黑岩氏族的。 」她刻意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这一点很特别，奉义徒和他们的主人之间经常会出现婚 恋，但有血仇的部族之间极少会通婚，即使是在血仇暂时被搁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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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会传播的疾病’」安奈拉有些激动地说，她的声音总是像她的头发一般充满了热 力。 「自 从我们来到鲁迪恩以来，每天都有一两名枪姬众做好她们的新娘花冠。」 兰德点点头，他希望她们会将他的这个动作当成是对那些 「病患」的同情。这是他的错。如 果他这 样告诉她们，他想知道还有多少枪姬众仍然会冒险留在他身边。也许她们全都会留 下。荣誉感会留住她 们，而她们不会比那些部族首领有更多的恐惧。至少她们要面对的只 是婚姻，即使是枪姬众也会觉得结 婚比体验那些部族首领经历过的事要好些，也许会。 「我准备一下，马上就走。」他对她们说。 「我们会耐心等待的。」亚得凌说。但兰德在她们身上却看不出多少耐心，她们似乎都处在 立刻就要 有所行动的边缘。 不过兰德确实没有用多少时间，他用魂之力和火之力的编织包覆了这个房间，并将它和自己 分离， 让它可以独立稳定地存在。现在，除了有导引能力的男人，任何人都能自由进出这 个房间。他自己或者 亚斯莫丁现在走过这道门就如同穿过一道固体的火墙。这是他偶然发 现的一种编织，受到束缚的亚斯莫 丁没有足够的力量能通过它。应该不会有人去质疑一名 走唱人的所作所爲，但杰辛^奈塔一直都睡在鲁 迪恩内尽量远离艾伊尔的地方。哈当‘卡德的 马车夫和保镖们也对他的选择有很充分的理解。现在，兰 德就能确切知道今晚这个男人在 什么地方了。枪姬众们自始至终都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转过身，枪姬众们在他身后展开队形，彷彿立刻就会受到攻击一样。亚斯莫丁仍然在弹奏 着那段 哀婉的行歌。 双臂向两侧伸开，麦特 丨考松走在一座干涸的白色喷泉池的宽边上，向那些在逐渐退去的光 线中看 着他的人们唱歌。 「我们要痛饮美酒，直到涓滴不剩， 亲吻女孩，让她们不再有哭声， 将骰子高高抛起， 直到我们冲向那千杀的阁影。」 白天的热气消退之后，空气开始变得凉爽，这让麦特在片刻间想起应该系好绣金绿丝外衣的 釦子， 但那种被艾伊尔人称爲澳丝楷的飮料彷彿在他的脑袋里塞进了 一群嗡嗡乱叫的蜜 蜂，将他的这个念头立 刻又驱走了。在积满灰尘的喷泉池里的一座平台上有三尊裸体女性 的白色石雕像，每尊都有一 一十呎高。 她们全都高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扶住了肩头一只 正在向下倾水的瓶子。只是有一尊雕像的头部和高举 的手臂消失了，另一尊肩上的水瓶已 经碎掉。 「我们要整夜舞蹈，与膝头的少女共同嬉戏， 直到月亮划过天际， 那时你我将并肩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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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向那千杀的闇影。」 「是唱死亡的好歌，」一名马车夫操着浓重的卢加德口音喊道。哈当的手下紧紧地聚成一 团，远离待 在喷泉旁边的艾伊尔人。这些马车夫和保镖全都是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大 汉，但他们每个人都相信， 艾伊尔人会一不顺眼就割开他们的喉咙。其实他们这样想并不 算错。 「我听我的老祖母说过 『千杀的闇 影』，」那个大耳朵的卢加德人继续说道， 「但这样歌颂死亡是不应该的。」 麦特模糊地回想着他刚才唱了些什么，面孔立刻抽搐了 一下。自从亚德沙陷落之后，就没 有人再听 过 「冲向千杀的闇影」这首歌曲了。但麦特在自己的脑海里依然能听到金狮军们 在向包围他们的亚图‘ 鹰翼大军进行最后一次冲锋时，高唱着这首铿锵的歌曲。不过，至少 他没有嘟嚷出古语来。他还没有像 外表看起来那么醉，但他确实喝了太多澳丝楷了。取东 西看起来、尝起来彷彿只是一些褐色的水，但它 会像驴蹄子一样踢中你的脑袋。如果我再 不小心点的话，沐瑞会把我押回白塔去的，不过这样我至少能 离开荒漠和兰德。他竟然会 认爲这是一桩划算的交易，也许他确实比他想象中喝得多了些。这时，他又 唱起了 「厨房 里的补锅匠」。 「厨房里的补锅匠，忙忙碌碌停不了， 女主人悄悄爬起床，套上一件蓝罩袍。 她轻轻走到楼梯脚，身姿摇曳好妖娆， 轻轻声儿把锔匠叫，哦，亲爱的补锅匠，能不能爲我把个小罐的洞补好？」 哈当的一些手下开始跟着他一块儿唱了起来。艾伊尔人仍然沉默着。艾伊尔男人只唱战歌和 对死者 的悼歌，枪姬众们也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会唱别的歌曲。 有两名艾伊尔男子也蹲在喷泉池的边沿上，被他们呑下去的澳丝楷没有在他们身上显露出任 何迹 象，只是他们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亮了 一些。麦特很想回到那个几乎看不到浅色眼睛 的世界里去。他是 在那里长大的。在那里，除了兰德之外，他几乎只能看到黑褐色的眼 睛。 人群中有一片宽石板空地，那里堆放着几块木头一是遍布蛀孔的椅脚和扶手。喷泉池边还放 着两 只红色的陶罐，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里还盛着澳丝楷。陶罐旁边还有一只银杯。他们 在玩一种游 戏一喝一 口酒，然后用匕首戳中被扔到半空中的一个靶子。只有极少的几个艾 伊尔人会和麦特玩骰 子，而哈当的手下早已不再和他对赌了。因爲他输掉骰子的次数一直 都是少得可怜，而他们根本就不玩 纸牌。飞刀游戏就不同了，特别是在喝了澳丝楷之后。 他在这个游戏里赢的次数就少了许多，但他身下 的喷泉池里已经有了六只雕金的杯子和两 口金碗，几件镶嵌着红宝石、月长石和蓝宝石的手镯、项鍊， 以及一些零散的钱币。他的 平顶帽和一根有着奇形锋刃的黑色长矛也被放在他赢来的东西旁边。这些双 宝中甚至有一 些是艾伊尔制品。他们更喜欢用战利品，而不是钱币来进行交易。 蹲在池边上的一个艾伊尔人名叫柯曼，他正抬头看着闭住嘴的麦特。一道白色的疤痕横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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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鼻 梁。 「你玩刀子几乎像你玩骰子一样好，麦特。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了？太阳已经 快下山了。」 「现在光亮还绰绰有余。」麦特斜睨了天空一眼。幢幢闇影覆盖了鲁迪恩山谷中的每一个角 落，不过 至少还有足够的光线让他看清周围的东西。 「我的祖母现在也能戳中靶子，我就 是把眼睛遮住也能做 到。」 另一个蹲在池边上的艾伊尔人名叫金瑞克。他向周遭的观众们看了 一眼。 「这里有女人 吗？」他的 身材像熊一样壮硕，但他总是以自己的智力自豪。 「男人会这样说的时候肯定 是爲了引起女人们的注 意。」分散在人群中的枪姬众和男人们一起发出大声的哄笑，也许 她们的笑声还要更大一些。 「你以爲我不能？」麦特喃喃地说道。他扯下脖子上的黑围巾，他戴这条围巾是爲了掩盖住 脖子上的 一圈勒痕。 「柯曼，你把靶子扔起来的时候，喊一声 『现在』。」他飞快地将围 巾绑在眼睛上，从袖子里 抽出一把小刀。现在全场只剩下观众们的呼吸声。还说自己没有 醉？我只是比小流氓更醉一点而已。但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好运气，感觉到了那种知道骰子在停住时会落在几点的波动。这 似乎让他的 脑袋清醒了 一点。 「扔吧！」他平静地低声道。 「现在！」柯曼喊道，麦特抬起胳膊，向前一甩。 一片寂静之中传来一声金属戳入木头的闷响，然后是标靶掉在石板地上的声音。 在他将围巾绕回脖子上的时候，没有人说出一个字。一块有他手掌大小的椅子扶手碎片就落 在他面 前的空地上，他的小刀牢牢地戳在木片正中央。看起来，柯曼刻意找了一块小一些 的木片。当然，他没 有指定靶子的模样。麦特现在才发现，他这次竟然没有下任何赌注。 终于，哈当的一名手下颤抖地喊道， 「这是闇帝本尊的运气！」 「运气是一匹需要驾驭的马。」麦特自言自语地说着。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来的，就像他 不知道自 己的运气是从哪来的，他只是竭尽全力想要驾驭它。 虽然麦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金瑞克仍然向他皱起了眉头。 「麦特，你在说什么？」 麦特张开嘴想要将刚才的话重复一边，但当那些字句清楚浮现在心头时，他却又一言不发地 将嘴闭 上。536 8^0 80~00 ：0^一6 02这是古语。 「没什么，」他吓囔道， 「只是自言自语。 」观众们 纷纷开始离去。 「我想天色眞的是已经太黑了，没办法继续玩了。」 柯曼伸脚踏住那块木片，将麦特的小刀从上面拔出来，还给麦特。 「下次吧，麦特，等下次 吧！」 这是艾伊尔人提醒对方 「没有下次」时的委婉说法。 麦特点点头，将那把小刀插回到袖中的刀鞘里。他在连续掷出一 一十三次六个六的时候， 人们也是这 样对他说的。他不能因此而责备他们，这样的事情不能只用好运气来解释。看 到离去的艾伊尔人没有一 个脚步有半点虚浮的时候，他不禁感到一丝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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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用手拨了 一下头发，沉重地坐在池边上。那些曾经像蛋糕里的葡萄干一样胡乱插在他 记忆中的 陌生事情，现在已经和他自己的记忆混在一起了。他思想中的一部分知道他一 一 十年前出生在两河，但他 也能清晰地记得在麦翰德率领军队突袭兽魔人阵地的侧翼，将牠 们击溃；在塔曼德文的宫廷中跳舞；还 有上百件’上千件的其他事情。其中大多数都是战 争。他记得自己无数次的死亡。而这些人生中已经不 再有任何裂隙，全然融爲了 一体，除 非他集中精神，否则他也无法确定其中哪些不是他的记忆。 他伸手到背后拿起那顶宽边帽，将它戴在头上，同时把那根古怪的长矛横在膝头。这根长矛 的矛头 彷彿是一把两呎长的剑刃，上面刻着一对乌鸦。岚说这个矛头是在闇影之战，即无 极力之战中用无极力 打制的，它永远也不用磨利，永远也不会折断。麦特觉得除非必要， 否则自己不必相信这种话。也许这 枝长矛已经有了三千年的寿命，但他从来就不信任无极 力。黑色的矛杆上布满了卷曲的铭文，每一段铭 文后面都有一只乌鸦。镶嵌这些乌9一所用 的材质，似乎是某种比黑色矛杆颜色更加深黑的金属。这些铭 文是用古语写成的，当然， 他现在已经可以阅读了。 如是爲吾等所书之约，如是协定已成。 思想爲时光之箭，记忆永无消退。 所求已得给予，代价已得偿付。 沿着这条宽阔的大街再向前走半里，有一座在大多数城市里都称得上巨大的广场。艾伊尔贸 易者们 都离开去睡觉了，但他们的大帐篷仍然立在原地。这些大帐篷和普通的艾伊尔帐篷 一样，都是用灰褐色 的羊毛毡搭成的。几百名贸易者从荒漠的各个地方聚集到鲁迪恩，爲 了参加这次艾伊尔历史上从未有过 的盛大聚会，每天还会有更多的人到来。实际上，贸易者们正是第一批住进这座城市中的 人。 麦特不经意地朝另|个方向望去，大街在那里一直连接到城市中心的巨型广场。他能分辨出哈 当马 车的轮廓，它们明天还要装载更多的货物。今天下午，有一道扭曲的红石门框被装进 了 一辆马车。沐瑞 特别小心地确认它被牢牢地固定在马车上。 麦特不想知道沐瑞对那样东西有什么了解，他也不打算问。沐瑞最好已经忘了他的存在，不 过这可 能性应该不大。但不论她知道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比那位两仪师更了解这 道门框。他曾经走进 那里，想要寻求答案。事实证明他非常愚蠢。他在那里面得到的是一 脑袋其他人的记忆，而且还差点死 在那里。他把脖子上的围巾系得更紧了些。还有另外两 样东西：一枚被他藏在衬衫里面的银狐狸头徽 章，以及他膝头的这件武器。但他显然是得 不偿失。他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铭文。记忆永无消退。那些 门框另一侧的家伙们一定有着 艾伊尔式的幽默感。 「你每次都能做到吗？」 麦特猛转过头，盯着坐在他身边的枪姬众。她在艾伊尔女子中也算是高个子，也许比麦特还 要高， 她的头发如同黄金的纱线，眼睛的颜色如同早晨清澈的蓝天。她的年纪比麦特要 大，也许要比他大上十 岁，不过麦特并不在意这个。让他感到些许沮丧的是，这个女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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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名法达瑞斯麦。 「我叫梅琳达，」她说， 「祖矛氏族的。你每次都能做到吗？」 麦特意识到她说的是刚才扔飞刀的那件事。她说了她的氏族，却没有说自己属于哪个部族。 艾伊尔 人绝不会这样做，除非是……她一定是一名前来投奔兰德的沙度艾伊尔。麦特对这 些战士团并没有什么 眞正的了解，他只记得沙度艾伊尔曾经迫不及待地想用利矛戳穿他。 库莱丁不喜欢任何跟兰德扯上关系 的人，而库莱丁痛恨的，沙度也就痛恨。然而，梅琳达毕竟主动来到了鲁迪恩。她只是一名 枪姬众，但 她带着微笑望着他，眼里闪烁着一种动人的光彩。 「通常都可以。」他没有说谎。他的幸运是件好事，虽然他常常不这么想；但当他眞的爲自 己的幸运 感到高兴时，一切都变得完美无比。她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彷彿觉得他正在吹 牛。女人似乎从来都无 视于显而易见的证据，只是凭她们的想象就认定你是不是在说谎。 然而，如果她们喜欢你，无论你的话 多么匪夷所思，她们都会睁一眼闭一眼，或干脆认爲 你是诚实的。 任何部族的枪姬众都是危险的。实际上，根据自己的经验，麦特明白任何女人都是危险的。 不过现 在梅琳达的眼睛绝对不只是在看着他0 麦特从自己赢来的财宝中找了找，拉出一条螺旋形的黄金项鍊，项鍊的每一个螺旋节上都嵌 着一颗 深蓝色的宝石，其中最大的一块有他的拇指节那么大。麦特还记得(是他自己的记 忆) ，就在不久之前， 这些蓝宝石中最小的一块也会让他出一身冷汗。 「它们和妳的眼睛很相配。」他将这串沉甸甸的金鍊放在她手里。麦特从没见过枪姬众佩戴 首饰，但 在他的经验里，任何女人都是喜欢珠宝的。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她们也几乎同样 喜欢鲜花。他不明白这 是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他很愿意承认女人比他的好运气或者是 那道扭曲门框里面发生的事’更让他 感到难以理解。 「确实很精致，」她提起那串项鍊， 「我接受你的献与。」项鍊消失在她腰间的口袋里，她 伸出另一 只手将他的帽子推到他脑后。 「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黑色的精琢猫眼石。」她 转身蹲坐在喷泉池边 上，用双臂环绕住膝盖，专注地端详着他。 「我的枪之姐妹对我提起 过你。」 麦特将帽子拉回原来的位置上，从帽簏下面警觉地看着她，她们是怎样对她说自己的？ 「献 与」又 是什么意思？那只是一串项练而已。刚才那种挑逗的意味已经从她的眼里消失了，她现在就 象是一只盯 着老鼠的猫。这就是枪姬众可怕的地方，你很难分清她们是要和你跳舞，亲吻 你，还是要杀死你。 街道上已经空旷一片，黑夜的影子愈来愈深，但麦特发现兰德正走过这条大街，牙齿间叼着 他的菸 斗。他是鲁迪恩中唯一可能带着一群枪姬众走来走去的男人。她们总是跟在他身 边，麦特心想，像一群 母狼一样守卫着他，扑向他指出的任何一个目标。有些男人也许会 嫉妒他，但那其中并不包括麦特，大 多数时候不包括。除非那是一群像伊馨德一样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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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 「请容我失陪一下。」他匆匆地对梅琳达说了 一句，将长矛靠在喷泉上，随后就跳下喷 泉，朝兰德飞 奔过去。他的脑子里仍然在嗡嗡作响，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明显了。他的脚 步也还算利落。他并不担心 水池里的钱财。艾伊尔对于个人财产有着非常明确的看法，在 袭击中劫掠财富是一回事，偷窃就是另一 回事了。哈当的手下在被捉到一次盗窃之后，已 经懂得了要将双手好好地收在口袋里。那个小偷从肩头 到脚踩都印满了鞭痕，然后就被剥 光衣服轰走了。让他带走的一袋水，根本远远不够他走到龙墙。现在 哈当的手下连地上的 一块铜板都不敢检了。 「兰德？」那家伙仍然在他的护卫中向前走着。 「兰德？」兰德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地方，但 他彷彿根 本没听见一样。一些枪姬众回头望过来，只有兰德仍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迈步。麦 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与渐深的黑夜并没有关系。他舔了舔嘴唇，用正常的声音说， 「路斯‘瑟林。」兰德转过头。麦特几 乎希望他没听到自己的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在暮色中彼此对望着。麦特犹豫着是否要走过去。他想告诉自 己，这种 犹豫只是因爲那些枪姬众。亚得凌曾经教过他那个名叫 「枪姬吻」的游戏，而他永远也不会 忘记这个游 戏，也永远不想再玩一次了。他能感觉到安奈拉的目光像螺丝一样正钻入他的 脑壳。有谁能想到，一个 女人会因爲你说她是你见过最美丽的小花而大发雷霆？ 现在的兰德，曾经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男孩。他们，还有佩林，伊蒙村时那个铁匠的学徒，他 们一同 狩猎，一同钓鱼，一同走过沙砾丘，直到迷雾山脉的边缘，在星光下宿营。兰德是 他的朋友。只是现 在，他成了那种可能在无意间就会让你掉脑袋的朋友。佩林可能已经死 了，就是因爲兰德。 麦特让自己走到兰德伸手可及之处。兰德几乎要比他高上一个头’在朦胧的夜色中，他显得 更高， 也比往常显得更加冰冷。 「兰德，我一直在想，」麦特希望自己的声音不会显得太 沙哑，也希望兰德这 一次能记得自己原先的名字。 「我已经离开家很长时间了。」 「我们俩都一样，」兰德轻声说， 「很长时间了。」突然间，他笑了 一下’笑声不大，但几 乎就像原 来那个兰德一样。 「你开始想念爲你爸爸的乳牛挤奶了吗？」 麦特抓了抓耳朵，咧了咧嘴， 「当然，我不是指那个。」他还不太想马上再见到谷仓里的那 些东 西。 「不过我想，等哈当的马车离开的时候，我也许会和他们一起走。」 兰德沉默着，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刚才一闪而过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和他们一起去塔瓦 隆？」 现在轮到麦特犹豫了。他不会把我交给沐瑞的，对不对？ 「也许，」他不动声色地 说， 「我不知 道。沐瑞当然想让我去那里。也许我能找到机会回两河去，去看看家乡是否 一切都好。」去看看佩林是 不是还活着，看看我的爸妈还有姐妹们。 「我们都必须去做我们要做的事，麦特。也许那常常并不是我们想要的，但我们必须去做。 」 在麦特听来，这句话就像一个借口，彷彿兰德正在要求他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爲。但是，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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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有 几次已经做了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我不能因爲佩林而责备他，至少不能完全责备 他。也没有人强迫过我 要像一条该死的狗一样紧跟着兰德！但是，他这样想并不算完全 对。他是被强迫来的，只是强迫他的不 是兰德。 「你不会……阻止我离开吧？」 「我从没有想过要指挥你来或者走，麦特，」兰德疲倦地说， 「编织因缘的是时光之轮’不 是我，且 时光之轮依自己的意愿编织。」现在他说话就像该死的两仪师一样了！兰德转 身，准备离开，这时他又 说道， 「麦特，不要信任哈当，从某些角度来说，他比你遇过的 任何人都要危险。不要对他有任何信 任，否则你就有可能被切开喉咙。而爲此而感到遗憾 的将不只是你和我。」然后，他就继续走向昏黑的 夜幕里’枪姬众如同一群潜行的狼，紧跟 在他身边。 麦特盯着他的后背。信任那个商人？就是把哈当绑在一 口麻袋里，我也不会信任他。因缘 不是兰德 编织的？差不多就是他编织的！他们还不知道兰德就是预言中那个人的时候，已 经知道他是时轴了，不 像那些被强行编织进因缘、无法控制自己命运的普通人，因缘只能 以他爲核心进行编织。麦特知道什么 是时轴，他自己也是个时轴，只是不像兰德那么强。 有时候，兰德能够影响人众的命运，改变他们的生 活，只要他们和他处在同一个城鎭里。 佩林也是个时轴，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沐瑞认爲发现他们三个在 一个村子里一同长大，而 且都是时轴，这是件意义非凡的事。不管他们自己的意愿如何，他们都是她的 计划中重要 的棋子。 这确实是一件大事，麦特原来所知道的时轴只有像亚图‘鹰翼和玛瑞安姆‘英‘舍瑞德这样的 人， 后者是传说中在世界崩灭后建立了十国联盟的女子。但没有任何故事曾经提到过一个 时轴在接近像兰德 这么强大的时轴时会发生什么事。那有可能就象是一片叶子掉进了漩涡里。 梅琳达走到他身边，把他的长矛和一 口沉重的粗布麻袋递给他。 「我把你赢来的东西都装 在这里 了。」现在麦特看清楚了，她比他要高上整整两吋。她瞥了离去的兰德一眼。 「我 听说你是兰德‘亚瑟 的亲近兄弟。」 「可以这么说。」麦特冷漠地说。 「这没什么。」她不在意地说着，双手扠腰，专注地凝视着他， 「你引起了我的兴趣，麦 特，并不是 因爲你给了我一件问候礼。当然，我不会爲你而放手弃枪，但我的眼睛已经在 你的身上停留了好几天。 你笑起来就象是个要做坏事的孩子，我喜欢。还有你那双眼睛。 」在落日的余晖中，她的笑容显得灿烂 而温暖。 「我就是喜欢你的眼睛。」 麦特将帽子戴正，虽然它其实并没有歪。从追逐者变成被追逐者往往只是一眨眼的事。艾伊 尔女人 就是这样，特别是枪姬众。 「妳明不明白 『九月之女』是什么意思？一一麦特不只 一次向女人们问过这个 问题。也许他能得到一个今晚就可以让他离开鲁迪恩的答案，如果 他一定要走着离开荒漠的话。 「不知道，」她说， 「但我喜欢在月光下做一些事情。」她用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摘下 他的帽 子，开始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他就笑得比她还要开心了。 由法达瑞斯麦护卫着，兰德走到了枪姬众在鲁迪恩的住所。白色的阶梯像这座巨大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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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宽，每一级台阶都相当高，台阶一直通向一排带有螺旋形凹槽的六十呎高的圆柱，亮 蓝色的柱子在黄昏 时分完全变成了黑色。这座建筑的外表镶嵌着由光滑的瓷砖组成的图 案，白色和蓝色的螺旋形给人一种 没有尽头的感觉。圆柱上方有一扇巨型彩绘玻璃窗，窗 子上是一名十五呎高的黑发女子，穿着工艺繁复 的蓝色长袍，高举右手’既象是在赐福，又 象是在命令军队停步。她的面孔同时表现出静瑟和冷峻。无 论她是谁，她肯定不是艾伊尔 人。艾伊尔人不会有她那样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也许，她是一位两 仪师。兰德在鞋 跟上敲了敲菸斗，将它塞进外衣口袋，然后才踏上台阶。 除了奉义徒之外，男人不允许走进枪姬众的屋籥，在荒漠中任何聚居地，任何男人都不可 以。即使 是部族首领，或者枪姬众的男性血亲也要爲此而付出死亡的代价，而且实际上艾 伊尔男人从不会想到这 件事。实际上，任何战士团的屋一都只允许本团成员和奉义徒进 入。 守卫在青铜大门两侧的两名枪姬众相互打了个手势，看了走过圆柱的兰德一眼，然后又对视 着咧了 例嘴。兰德希望自己能知道她们用手语说了些什么。即使是像荒漠这样干燥的地 方，青铜也会在岁月中 失去光泽，不过奉义徒已经重新把这扇大门打磨成像新铸的一样。 现在它们敞开着，那对守卫也没有做 出任何阻拦他的动作，亚得凌等人紧跟在他身后。 大门里面，宽阔的白色走廊和巨大的房间里全都是枪姬众，她们靠在颜色鲜艳的坐垫上，保 养武 器，玩着翻线圈、棋，或者是千花，那是一种艾伊尔游戏，方法是用几百种雕刻成不 同样式的小石片铺 成各种各样的图案。当然，她们中间还有许多奉义徒，他们无声地来回 穿行，忙碌着侍奉、擦洗、整修 等各种工作。在高高的灯架上，奉义徒们已经点亮了许多 盏灯，从陶制油灯到战时掠夺的镀金灯盏、这 座城市中找到的高立灯一应俱全。在大多数 房间里，地板和墙壁上都铺缀着华美的地毯和颜色鲜亮的织 锦，式样繁复到难以想象。墙 壁和天花板本身也都装饰着精细的镶嵌绘图，那上面描绘的是荒漠中从不 曾见过的森林、 河流和天空。 无论老少，那些枪姬众们在见到兰德时都会对他报以微笑。有些人会亲切地向他点点头，甚 至拍拍 他的肩膀。还有人会大声地问候他，问他在这里过得如何，有没有吃饭，他是否想 让奉义徒爲他送去酒 和水。兰德微笑着一 一做出简单的回答。他很好，既不饿也不渴。他 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在说话的 时候也从不减缓前进的速度。如果放慢脚步，就难免会 停下来，而他今晚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 法达瑞斯麦以某种方式接纳了他。有些像对一个儿子，又有些像对一个兄弟。年纪显得并不 重要， 已经有着白发的女子也会像对待兄弟那样一边品茶一边和他聊天；只比他大不到一 岁的枪姬众也会关心 他在骤冷骤热的环境里穿的衣服是否合适。她们自然而然地这样对待 他，而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阻止 她们对他婆婆妈妈的照料，似乎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对她们全体使用无极力。 他曾经想过让其他战士团爲他提供护卫，也许可以是山马塔一岩狗众，或者是艾散多一红盾 众。鲁拉克在成爲部族首领之前就是红盾众的一员，但他有什么理由能做出这种改变？当 然，他不能说 出眞正的理由。只要想想该如何对鲁拉克等人解释就让兰德感到头痛。艾伊 尔的幽默感就是这样，即使 是总冷着一张脸的汉也会大笑着折断他的肋骨。任何理由都有 可能会冒犯所有枪姬众的荣誉。至少她们 在屋檐外面极少会那样对他婆婆妈妈。在这里， 不会有外人看见她们做了什么，那些奉义徒也都清楚， 不能把屋潘内发生的事透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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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曾经说过， 「枪姬众会维护我的荣誉。」每个人都记得这句话， 枪姬众爲此而感到无 比骄傲，彷彿他让她们全都坐在了王座上。然而，最后他却发现她们是以她们自己 的方式 维护着他。 亚得凌等五名枪姬众离开他，加入她们的朋友之中，但他在沿着宽阔的白色螺旋阶梯向这座 建筑的 高层走上去的时候从没有落单过。他几乎每走一阶都要回答相同的问题。不，他不 饿。是的，他知道自 己还没适应这里的炎热。不，他并没有在阳光下停留太长时间。他耐 心地承受着这一切，直到他踏上那 扇巨大玻璃窗上方的第一 一层时，才终于松了口气。在 这里的宽走廊和继续向上的阶梯上没有了枪姬众和 奉义徒。赤裸的墙壁和空旷的房间与第 一层相比，显得格外清冷，但在走过下面那一层之后，兰德发现 孤独眞是一种恩赐。 他的卧室是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位置靠近建筑物的中心。这是这幢建筑物里极少的几个面积 不算太 一(6大的房间之一，但它高耸的天花板仍然让它显得比实际上更加宽大。这个房间原 来是做什么用的，兰德 并不知道。环绕小壁炉的藤蔓嵌画是这里唯一的装饰。这里很象是 仆人的房间，但仆人的房间不该有一 扇用青铜包覆的门；虽然这扇门上没有任何花纹，只是经过奉义徒的打磨后散发着幽暗的光 亮。蓝色的 地板上零星放着几个坐卧用的带穗垫子，还有一床厚重的垫褥，上面铺着一层 层艳色的小毯，那就是他 的床铺。一只上着蓝釉的水壶和一只深绿色的杯子放在床边的地 毯上。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个已经 点亮的三脚立灯和一叠大约三呎高的书。兰德疲倦 地叹了口气，合衣躺倒在床铺上，连靴子都没脱。无 论他怎样改换姿势，这张床铺给他的 感觉都不会比地板更柔软一些。 夜晚的严寒已经渗进了房里，但他并没有想去点燃壁炉中的干牛粪。那股气味比寒冷更让他 觉得难 以忍受。亚斯莫丁曾经试图教给他一种保持房间温度的办法，那种办法很简单，只 是亚斯莫丁自己没有 足够的力量做出来。兰德曾经试过一次，结果他喘着大气在半夜醒 来，褥子的边缘已经因爲地板的热量 而开始渐渐变黑、冒烟了。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做第一 一次尝试。 兰德选择这幢建筑作爲住所是因爲它是完整的，而且靠近大广场。它高耸的天花板使得这里 即使在 一天最热的时候也依旧比别处凉爽一些，而它的厚墙可以在夜晚抵挡外面的寒气。 当然，枪姬众的居所 最开始并不在这里，只是有一天早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枪姬众们占 据了这幢建筑最底两层的每一个房 间，而建筑的大门口也有了枪姬众的守卫。他用了 一会 儿工夫才意识到她们已经将这座建筑定爲枪姬众 战士团在鲁迪恩的居所，但她们希望他会 继续住在这里。实际上，无论他到哪里，她们都会把居所跟着 移过去。所以他只能在别的 地方与部族首领会面了。他能争取到的最大结果只是让枪姬众同意全部留在 他睡觉的下一 层。他的尴尬让枪姬众全都觉得非常好笑。卡亚肯并不是国王。他带着讽刺的意味这样提 醒自己。随着枪姬众人数的增加，他已经将卧室向上移动了两次。空闲的时候，他会无聊地 算一算在他 睡到屋顶上之前，能有多少枪姬众搬进来。 这比去回想他是如何被沐瑞激怒要有趣得多。在艾伊尔离开这里之前，他本来不打算让沐瑞 知道他 的计划。她很清楚该如何影响他的情绪，如何让他在气愤中说出不该说的话。我以 前从来都不会这么暴 躁，爲什么我会这么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吧，至少他不认爲沐瑞 会有办法阻止他。只是他必须牢记 在她身边要小心从事。日渐增长的能力让他有时会忘记 对沐瑞的谨愼。即使他已远比她强大，她所知道 的仍然比他要多，亚斯莫丁的教导也无法 弥补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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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来说，让亚斯莫丁知道他的意图，还比让沐瑞知道他的计划更无关紧要。对于沐 瑞，我 仍然只是个可以被她用来图利白塔的牧羊人；但对于亚斯莫丁，我是他在洪水中唯 一能抓住的树枝。想 到自己可以信任一名弃光魔将，而不是沐瑞，兰德就会有一种奇怪的 感觉。实际上，这两个人他都不能 给予过多的信任。如果亚斯莫丁与闇帝的联系眞的能让 他免于受到阳极力污染的伤害，那就一定有另一 个办法隔绝这种污染’或者是清除它。 但问题是，在这些弃光魔将投入闇影之前，他们已经是传说纪元最强大的两仪师，拥有现在 的白塔 作梦也远远不及的力量。如果亚斯莫丁也不知道该如何阻隔污染，也许眞的不存在 这样的办法。一定要 有办法，我绝不打算就这样坐着等待疯狂和死亡。 这是个愚蠢的想法。预言中注定了他要去煞妖谷。在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但在那以后，他 就不必 再爲陷入疯狂而担心了。想到此，他颤抖着打开了毯子。 走廊里响起软鞋轻微的脚步声。兰德猛地坐起身。我告诉过她们！如果她们不能……推门而 入的女 子双臂捧着几条厚实的羊毛毯，兰德完全没想到会是她。 艾玲达停在门口，以那双冰冷的蓝绿色瞳眸打量着他。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年纪和兰德 大致相 当。在放手弃枪成爲智者学徒以前，她是名枪姬众，那还是不久前的事情。她暗红色的头发 还没有留到 肩膀，也并不需要用那块褐色的手帕拢在脑后。那条棕色的披巾让她显得有些 笨拙，褐色的长裙又让她 显得有些急躁。 兰德感觉到一阵嫉妒的痛意一她戴着一条银项鍊，一串工艺复杂、式样多变的雕银小碟被精 细地 串连在一起。那是谁给她的？不可能是她自己选的，她似乎一直都不喜欢珠宝。她戴 在身上的另一件珠 宝是一只宽象牙手镯，上面雕刻着精致的玫瑰图案。那是他给她的，而 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原谅了他把 那东西送给她。不管怎样，他这种妒忌实在是很愚蠢的 事。 「我已经有十天没看见妳了，」兰德说， 「我以爲智者们一发现我把她们封锁在我的梦之 外，就会把 妳拴在我的胳膊上。」亚斯莫丁曾经因爲他想学的第一件事而感到很有趣’然后 又因爲兰德的学习速度 而感到相当挫折。 「我需要进行训练，兰德‘亚瑟。」她将成爲可以导引的少数智者之一，这也是她需要学习 的一部 分。 「我不是你湿地女人中的一员，不需要站在你随时都可以看见的地方。」尽管 和艾雯、伊兰非常要 好，她仍然对她所谓的湿地女人有着固执的错误看法，或者说，这是 她对湿地人的普遍看法。 「她们不 喜欢你所做的事情。」她指的是艾密斯、柏尔和麦兰， 这三位有着梦行能力的智者正在教导她，也负责 监视兰德。艾玲达狼狈地摇了摇头。 「她 们尤其不高兴我让你知道了她们会进入你的梦中。」 兰德紧盯着她。 「妳告诉她们了？但妳实际上并没有对我说什么。那是我自己察觉到的，即 使妳对 我完全守口如瓶，我迟早也能察觉到。艾玲达，她们告诉我她们能在梦中对别人说 话。那已经证明她们 会进入别人的梦了。」 「你还要让我进一步蒙羞吗？」她的声音刻板而冰冷，但她的双眼却象是能将那座壁炉点 燃。 「我不 会再因爲你或任何男人而侮辱自己了！我向你显露了痕迹，我也不会否认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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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我眞应该让你冻 死。」她将那些羊毛经奶到他头上。 兰德扯下那些毯子，将它们放在自己身边，同时在拚命思考该说些什么。又是节义，这个女 人简直 像丛荆棘般多刺。她接受的工作是教导他艾伊尔习俗，但他知道她眞正的任务是当 智者们派到他身边的 间谍。无论艾伊尔们认爲间谍是多么有损荣誉的事，持有这种看法的 人显然不包括智者。她们也清楚， 他知道艾玲达的眞实任务，但不知爲什么，她们似乎根 本不关心这一点，只要她们愿意让这种僵局维持 下去，他也愿意奉陪。一来，艾玲达根本 算不上是个好间谍，她几乎从不想刺探些什么，而她的脾气总 让兰德对她产生像对沐瑞那 样的愤怒或内疚。二来，她有时确实是名令人愉快的同伴，只要她忘记将身 上的荆刺竖起 来。现在至少他知道智者们在派谁来监视他，否则他就只能整日爲此而疑神疑鬼。而且， 她其实从没提防过他。 麦特、艾雯，甚至是沐瑞有时候都会用看待转生眞龙的眼神看着他，或者至少会把他看成一 个能够 导引的危险男人。部族首领和智者们则把他看作随黎明而来之人，预言中那个注定 会打破艾伊尔如同碾 碎枯枝的男人。即使他们不怕他，他们也将他看作一条必须与之共存 的血蛇。不管艾玲达是如何看他 的，那都不能阻止她动不动就要和他吵架。 比起其他人对待他的方式，她给兰德带来一种奇特的舒适感。他想念她。他从鲁迪恩周围的 荆棘植 物上采集鲜花，甚至直到手指被刺得鲜血淋漓，他才想起自己可以使用无极力。他 连续几次托人将这些 花送给她，枪姬众们都是亲自把花带去，而不是转交给奉义徒。当 然’她从没有任何回应。 「谢谢，」最后他拍了拍那些楼子说道。这个话题应该是够安全的。 「我想妳们在这里应该 不会有太 多东西可以御寒。」 「安奈拉发现我来看你的时候，就要我把它们送过来。」她的嘴唇开始翘成调侃的模样。 「有许多枪 之姐妹担心你在晚上会太冷。昨晚你没有生火，今晚我要看着你把炉火点燃。 」 兰德觉得自己的双颊有些发红。她知道。好吧，她应该知道，难道不是吗？那些该死的枪姬 众也许 不会再把一切都告诉她，但她们也不会刻意向她隐瞒任何事。 「爲什么妳想来看 我？」 让他惊讶的是，她将双臂抱在胸前，沿着一面墙壁来回跺了两圈才停下脚步，双眼直瞪着 他。 「这 不是一件问候礼，」她带着责难的语气说道，一边在他眼前摇晃着那只手镯。 「这你也承认的。」他确 实承认过，虽然这是因爲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承认这一点的话，她 会把匕首刺进他的肋骨。 「这只是个男 人愚蠢的礼物，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我……不 在意枪之姐妹们会怎么想。嗯，这也没有特别意义。」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把它扔 在他身边的地铺上。 「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兰德捡起她丢下的东西，在手里把玩着。那是一枚龙形的皮带釦，用精钢打制而成，上面用 黄金镶 嵌出华丽的图案。 「谢谢，这很漂亮。艾玲达，我们两不相欠。」 「如果你不把它看成是我还清了你的债，」她用力说道， 「那就把它扔掉吧！我会再找其他 东西还你 的。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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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能说是微不足道’它一定是妳订做的。」 「不要以爲这代表着什么，兰德‘亚瑟。当我……放手弃枪的时候，我的矛，我的匕首一」 她无意 中摸了 一下腰带，那里原来是她插长刃匕首的地方， 「就连我的箭镞都要交给一名 铁匠。它们要被做成 一些简单的物件，然后送给别人。其中大多数都被我送给了朋友们，但智者们要求我找出我 最痛恨的三 个男人和三个女人，我要分别送给他们一件用我的武器做成的礼物，必须亲手 送过去。柏尔说这是学习 谦恭的一种方法。」她挺直腰，用力瞪着他，咬着牙说出了每一 个字，那副模样和谦恭一点关系都没 有。 「所以你不要以爲这代表着什么。」 「是不代表什么。」他黯然地点点头。他确实没有过这样的奢望，不过他原本以爲她能开始 将他当成 是一个朋友，他刚刚还爲此感到高兴。他竟然会爲她感到忌妒，眞是愚蠢至极。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把它 给了她？ 「艾玲达？我也是妳那么痛恨的人之一吗？」 「是的，兰德.亚瑟。」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了。片刻间，她转过头，闭上眼睛，身子颤 抖着。 「我全心全意地恨着你。是的，我会永远如此。」 他没有打算去问爲什么。他曾经问过她爲什么会不喜欢他，那次她差点打断他的鼻子，但她 还是没 有告诉他。她不只是不喜欢他，她痛恨他，但她有时似乎又会完全忘记这件事。 「如果妳眞的恨我，」 他不情愿地说， 「我会请智者派别人来教我的。」 「不！」 「但如果妳一」 「不！」这回她的反对显得更加激烈。她将双手扠在腰上，彷彿是要将所说的每一个字烙印 到他心里 去。 「即使智者们允许我放手，我也不会的，这是我的义务和责任，我要爲我的 亲近姐妹伊兰看着你。 你是属于她的，兰德‘亚瑟。你属于她，而不是别的女人，记住这一 点。」 他很想举手投降。不过至少这次她没有向他描述伊兰在没穿衣服时是什么模样，一些艾伊尔 风俗确 实很难让人接受。他有时会怀疑，这种对他的 「监视」到底是不是伊兰和她达成的协议。他 没办法相信 这一点。但话说回来，即使不属于艾伊尔的女人经常也是很奇怪的。而且不只 如此，他也想知道艾玲达 到底认爲谁有可能和他有染。除了枪姬众和智者们，艾伊尔女人 们都把他看成一半是预言的化身，一半 是放进孩子群中的一条血蛇。智者们像沐瑞一样一 心想让他成爲她们的工具，而枪姬众们他根本不想去 思考。这里的一切都让他发狂。 「现在，妳听我说。我吻了伊兰几次，而我认爲她像我一样喜欢这样，但我没有给过任何人 承诺。我 甚至不确定她是否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伊兰在一两个小时内连续给他写了两 封信，一封信称他爲她 心中最亲爱的光芒，随后的话让他的耳根直发烧；另一封信里却说 他是个冷心肠的坏人，她永远都不想 再见到他，她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比艾玲达说过的 任何狠话都还要狠。女人确实是非常奇怪的生物。 「我没时间再去考虑女人了。现在我的 脑子里只有如何统一艾伊尔，如果我能做到，即使是沙度我也不愿 意放弃，我一」兰德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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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呻吟了一声。他最不希望见到女人正烟行媚视地走进房间，身上发出一 阵阵珠宝碰 撞的清脆声响。她的手里捧着一只白银托盘，盘里有一瓶葡萄酒和两只银杯。 裹在头上的透明红丝巾并不能掩盖伊馨德洁白美丽的心形脸庞，她的黑色长发和黑眸表明了 她绝不 是艾伊尔人。她那丰满、肉感的嘴唇一直翘成一种诱人的弧度；直到她看见艾玲 达，性感的微笑立刻扭 曲成尴尬的表情。在头巾下面，她至少戴了十来条黄金或象牙项 鍊，上面嵌着珍珠和光彩熠熠的宝石。 她的两只手腕上戴着同样多的手镯，足踩上还有更 多的脚环。除此之外，她身上就再无其他蔽体之物 了。兰德让自己一直盯着她的脸，但即 使如此’他的脸颊仍旧变得通红。 艾玲达看上去就象是一团正要释放闪电的雷暴云，伊馨德则象是个刚刚知道自己要被活煮的 女人。 兰德希望自己现在是在末日深渊里，或者除了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过，他还是站起了 身，这样他至 少能从身高上获得一点优势。 「艾玲达。」他开口道，但她根本没有理他。 「是不是有人派妳过来的？一一她冷冷地问。 伊馨德张开口 ’想要说请的意图已经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她哽了一下，低声说道， 「不 是。」 「妳已经被警告过不能进来了，梭鞑。」梭鞑是一种老鼠，艾伊尔们专门用它来称呼狡滑的 人。这种 老鼠的肉非常之臭，以至于猫在杀死牠们之后很少会吃牠们。 「亚得凌以爲上次 已经让妳明白了。」 伊馨德瑟缩了 一下，身子摇晃，彷彿就要晕倒了。 兰德整理了|下情绪， 「艾玲达，无论她是不是被派来的都没关系。我有点渴了，如果她这么 好心 给我带酒过来’我就应该爲此而感谢她。」艾玲达用冰冷的目光瞥了那两只杯子一眼， 然后扬起了 一侧 的眉弓。兰德深吸一 口气。 「她不该只是因爲爲我带来一些喝的就受到惩 罚。」他很小心地不让自己去 看那只托盘。 「这里的半数枪姬众一定都已经询问过我是不 是一」 「她是因爲偷窃枪姬众的财物而被枪姬众带走的，兰德^亚瑟。」艾玲达的声音比她对另外 那个女人 说话时显得更加冰冷。 「你管太多法达瑞斯麦的闲事了，你不该被允许这样的。 即使是卡亚肯也不能阻 碍裁决的实行。这件事与你无关。」 兰德苦了 一下脸，没有再争辩。无论枪姬众怎样对待伊馨德，她都是罪有应得，但他不想 要她爲此 受处罚。她随哈当‘卡德一起进入荒漠，但在枪姬众们因爲她偷窃珠宝而把她带走 的时候，哈当却连眉 头也没皱一下，而现在枪姬众们除了她当初偷窃的珠宝之外，不允许 她再穿戴任何蔽体之物。这还是兰 德竭尽全力，才让她得到的优渥待遇，否则她会像只羊 一样被卖到沙塔，或者是被剥光衣服，只拿着一 只水袋走到龙墙去。看到她向枪姬众们苦苦哀求的模样，兰德总是没办法让自己置身事外。 他曾经杀死 过一个女人，一个想要杀掉他的女人，这件事始终在灼烧着他的回忆。他不认 爲自己还能再做一次这种 事，即使是在这种临近发狂的时候。这种想法很愚蠢，因爲现在 还有女性的弃光魔将在追索他的性命， 或者是想对他做出更可怕的事，但他无法放任自己 有别的选择。而如果他不能让自己杀死一个女人，他 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一个女人死去？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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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那是她应得的？ 这就是矛盾所在。以兰德对伊馨德的了解，在龙墙以西的任何地方，她都要面对绞索或者是 刽子手 的斧刃。她，还有哈当，以及大多数哈当手下的人(如果不是全部的话〉都是闇之 友，但他现在不能揭 穿他们。他们甚至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分。 如果他们之中任何人闇之友的身分暴露……伊馨德现在的下场比她眞正应有的处罚轻微得 多，她只 是被迫裸体当仆役而已，闇之友会被绑住手脚，扔在阳光底下，但一旦沐瑞插手 此事，他们之中的任何 人都将无法再隐瞒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两仪师对待闇之友比一般人 更没有慈悲，他们很快就会供出一 切。亚斯莫丁也是随着这队马车进入荒漠的，哈当他们 以爲他只是另一名闇之友’虽然他可能还具有相 当的权势。毫无疑问，他们以爲他成爲转生 眞龙的吟游诗人是依照另一个更有权势者的命令。爲了留住 这名老师，爲了避免沐瑞杀死 他们两个(虽然她这么做完全正确) ，兰德必须隐瞒这个秘密。 幸运的是，艾伊尔人已经开始严密地监视这个商人和他的手下，而且没有人会对此产生疑 问。沐瑞 认爲那是因爲艾伊尔人对外地人惯有的警戒，特别是当这些外地人已经进入了鲁 迪恩的时候。她动用了 全部的说服力才使得艾伊尔们允许哈当和他的马车队进入这座城 市。即使兰德没有要求，鲁拉克等首领 也会派卫兵看管他们。哈当似乎很高兴他没有被一 根短矛刺穿肋骨。 兰德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解决这些问题，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解决它们。这是一团乱麻。在 走唱人 的故事里，只有被卡在悬崖裂缝中的恶棍才会遇到这种窘境。 艾玲达确定他不会再阻挠自己后，就将注意力转回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妳可以把酒放在这 里。」 伊馨德优雅地半跪下身，将托盘放在兰德床铺的旁边。她的面孔扭曲成一种奇特的形状。阑 德过了 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正在努力向他微笑，同时又尽量不让那名艾伊尔女子看见。 「现在妳要跑去妳能找到的第一个枪姬众面前，」艾玲达说， 「告诉她妳所做的事。快跑， 梭鞑！」 伊馨德一边呻吟一边揉搓着自己的双手，带着一阵响亮的珠宝碰撞声跑走了。她 一离开房间，艾玲达就 转向兰德。 「你是属于伊兰的！你没有权利引诱任何女人，特别是 这一个！」 「她？」兰德喘了一 口大气。 「你以爲我一？相信我，艾玲达，即使她是世界上最后一个 女人，我 也会留在尽量远离她的地方。」 「这是你说的，」艾玲达哼了 一声’ 「她已经被抽了七次鞭子，七次！因爲她想偷溜到你的 床上。如 果没有什么鼓励，她不会这么坚持的。她将面对的是法达瑞斯麦的裁决，即使是 卡亚肯也不能插手此 事。把这个当作今天关于我们习俗的课程吧！记住，你是属于我的亲 近姐妹的！」不容兰德说一句话，艾 玲达大步走出房间0看着她的表情’兰德认爲如果伊馨德 这时被她看见，也许就没办法再活到明天了。 长长地吁了口气，兰德将那只托盘放到房间的角落里。他不打算品尝任何伊馨德带给他的东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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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七次想要靠近我？她一定知道了他在爲她说情。毫无疑问，依她推想，只是媚眼和微 笑就可 一一6 以打动他到这种程度，如果她更进一步，他还会给予她什么？想到这件事，他 不禁在渐深的寒夜中哆嗦 了一下。和伊馨德相比，他宁可自己的床上有一只蝎子。如果枪 姬众们没有说服她打消这个念头，他也 许会告诉她自己知道她是什么人，那应该就能打消她所有的念头了。 吹熄了油灯，依旧穿着外衣和靴子，他在黑暗中爬上床铺，将所有的毯子拖到自己身上。他 怀疑自 己眞的应该在清早之前感谢艾玲达，因爲他不想生起炉火。现在爲自己的梦设置魂 之力屛障几乎已经是 他的本能之一 了，但当他设置屛障时，他却忍不住笑了 一声。其实他 完全可以在床上用无极力熄灯，只 是他从没有想过要用无极力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等待自己的体温将毯子弄暖。他完全不明白爲何同一个地方在白天 会那样 炎热，到夜晚又会如此寒冷。将一只手伸到外衣下，他摸索着肋侧那个半愈合的伤 疤。这个沐瑞始终没 法完全治愈的伤口早晚会要他的命。他确信这点。他的血会留在煞妖 谷的岩石上，这是预言中写明的。 但今晚不会。今晚我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我还有一点时间。但如果那道封印现在用刀子就能 切开， 它们仍然能像以前那样坚固……？不，不是今晚。 毯子里已经有一点暖意了，他转动着身体，想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但他找不到。我应该洗个 澡，他 模糊地想到。艾雯现在可能正待在一个充满水气的温暖帐篷里。有时候他也会这样 洗澡，但总有一些枪 姬众想要进来和他一起洗，当他坚持要她们留在外面的时候，她们几 乎笑倒在地。而且在热蒸气里脱衣 服和穿衣服也确实是件很糟糕的事。 睡意终于袭来，智者和其他人也被安全地挡在了他的梦之外。但他无法抵挡自己的心思，三 个女人 不停地在其中侵袭着他。这其中不包括伊馨德，她只在一个几乎让他惊醒过来的短 暂梦魇中出现过。他 依次梦到的是伊阃、明，还胄夂玲达’有时候只有|个，有时候是三个全 部。只有伊兰曾经将他当成一 个男人，但她们至少全都把他看作是人，而不是别的身分。 除了那个梦魇之外，其他的梦都是美好的。 站在尽量靠近帐篷中间的那个小火堆旁，艾雯仍然在打着哆嗦。现在她正将大茶壶里的水倒 入一只 有着蓝色条纹的大碗。她已经放下了帐篷的边缘，但寒气仍然透过地面上的彩色地 毯，不住地渗进来。 火堆散发出的一点热气似乎全都从帐篷顶端的排烟孔中飘出去，只剩 下一股烧烤牛粪的味道。她的牙齿 只想打颤。 水中已经不再冒出热气了。她拥抱了阴极力，用火之力又将它加热了一下。艾密斯和柏尔可 能就用 这种冷水洗了身体，虽然她们平时总是洗热气浴。我不像她们那么强壮，我不是在 荒汉中长大的。如果 我不想用冷水洗身，然后被冻得半死的话，我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她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一块从哈 当‘卡德那里买来的薰衣草香皀涂抹着洗身的布巾。不管怎 样，她总是难免会有一种负罪感。虽然智者 们从没要求她事事依照艾伊尔习俗，但她这样 做总有一种作弊的感觉。 她放开无极眞源，懊悔地叹了口气。即使在寒冷中打着哆嗦，她仍然爲自己的愚蠢而发出轻 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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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那种被无极力充盈的神奇感觉，那种生命力与知觉的洪流，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妳愈是 汲取阴极 力，妳接下来就会想汲取更多，而无节制地汲取最终会导致注入体内的无极力超 过身体能负荷的限度， 下场不是死亡就是把自己给静断。这可不是好笑的事。 这是妳最大的错误之一，她严厉地教训着自己，妳总是想做超越界限的事。妳应该用冷水洗 身，这 样可以让妳学会自我节制。只是她要学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时候她觉得即使是 一辈子的时间也不 够。而她的老师们总是那样谨愼，无论是智者还是白塔的两仪师。当她 知道自己已经在那么多方面超越 了她们的时候，她就很难克制住自己了。我能做的远比她 们意识到的要多。 一阵冷风猛地吹到了她身上，从火堆中卷起一股浓烟。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能不 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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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艾雯跳起身，先尖叫了 一声，才喊道， 「把帐门关上！」她抱住自己的身体，免得冷得跳 起来。一4 「进来或出去都行，但赶快把帐篷合上！」刚才努力取暖全都是白费力气，现在 她从头到脚都是鸡皮疙瘩 了！ 穿白袍的女子跪着走进了帐篷，让篷布落回地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双手温顺地合在 胸前。 即使艾雯用殴打代替尖叫，她也仍然会是这副态度。 「如果妳愿意，」她轻声说， 「智者艾 密斯派我来 带妳去蒸气帐篷。」 艾雯呻吟了 一声，希望自己现在正站在那堆火上面。愿光明烧了柏尔和她的顽固吧！如果 不是因爲 那个白头发的老智者，她们就会住在城市的房间里，而不是扎在它边缘的帐篷 里。那样我就能有一个有 壁炉的房间，而且还会有一扇门。她打赌，兰德一定不会容许有 那么多人随意进入他的房间打扰他。那 个该死的兰德‘眞龙‘亚瑟只要弹弹手指，那些抢姬众就会像女仆一样跳到他面前。我打赌， 她们一定 给他找了张眞正的床，而不是地上的一块硬垫褥。她相信他每天都能洗上热水 澡。枪姬众们会把一桶桶 热水直接提到他的房间里。我打赌她们甚至会爲他找到一个眞正 的铜浴盆。 艾密斯，甚至是麦兰都曾经被艾雯说服，但柏尔却硬插了 一脚，她们立刻就像奉义徒一样 顺从了。 艾雯认爲是因爲兰德带来了太多的改变，而柏尔正在竭力挽留旧日的风俗，但艾 雯只希望她能选择别的 一些硬骨头去啃。 不过她现在并不想拒绝柏尔的邀请。她答应过智者们，要忘记她是一名两仪师，同时对智者 所言完 全服从。前者算是容易的部分，因爲她本来就不是两仪师；眞正困难的是后者，因 爲她已经离开白塔很 长时间，所以她又习惯了主宰自己的生活。艾密斯曾经断然告诫过 她，进入梦的世界是一件非常危险的 事，即使能以清醒的意识进去，也只不过是梦行的第 一步。而现在如果她不在醒来的世界中遵从智者 们，她们也就不会信任她在梦的世界里可 以遵从她们。如果不能表现出对智者们的遵从，她们将不对她 进行梦行的训练。于是她就 只好和艾玲达一同终日爲各种杂务而劳碌，对责罚尽可能逆来顺受，在智者 们说到青蛙的 时候就趴在地上做蛙跳。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这三个智者全都没见过青蛙。她们根本 不会有什么正经事，只不过是要我爲她们倒茶罢了。不，今晚应该轮到艾玲达了。 她本来想要穿上袜子，但最后还是赤脚滑进了鞋里。这是一双非常结实的鞋，很适合在荒漠 中行 走，但她还是会想念她在提尔穿的丝绸软鞋。 「妳叫什么名字？」她想试着友善一 点。 「柯温蒂。」仍然是那个柔顺的声音。 艾雯叹了口气。她一直在努力对奉义徒们表示友善，但他们从未回应过她的善意。使唤仆人 是艾雯 从来都无法适应的一件事，虽然奉义徒并不算是眞正的仆人。 「妳是名枪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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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炽烈的光芒在瞬间闪过奉义徒深蓝色的眼睛，让艾雯知道她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对方立 刻又低 下了头。 「我是奉义徒。过去和未来并非是现在，只有现在是眞实的。」 「妳属于哪个部族和氏族？」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问，即使对方是一名奉义徒。 「我侍奉高辛艾伊尔杰海德氏族的智者麦兰。」 艾雯这时正在两件斗蓬间来回挑选，其中一件是结实的棕色羊毛斗蓬，另一件是蓝色的絮棉 丝绸斗 蓬，这是她从哈当那里买来的。爲了给沐瑞的货物空出地方，哈当把马车上所有的 商品都以很低的价格 抛售了出去。艾雯皱起眉望向那名女子，这不是她应有的回答。艾雯 听说过，荒季狂潮也影响了一些奉 义徒，当规定的一年零一天过去时，他们拒绝脱下白色 的长袍。 「妳在什么时候结束奉义徒生活？一一她 问。 柯温蒂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蜷缩在她自己的膝头。 「我是奉义徒。」 「但妳什么时候可以回到自己的氏族，自己的聚居地去呢？」 「我是奉义徒，」那名女子声音沙哑地对面前的地毯说道， 「如果这个答案不能让妳满意， 就惩罚我 吧！我说不出其他的答案。」 「别傻了 ’」艾雯高声说， 「直起身来，妳不是蛤蟆。」 白袍女子立刻听从命令，坐直在自己的脚跟上，安静地等待着艾雯的下一个命令。刚才她眼 中闪过 的那道炽焰彷彿没有出现过一样。 ‘ 艾雯深吸了 一 口气，这个女人现在让她感到无比的沮丧。眞是个蠢家伙，但她也没办法让 这家伙变 得聪明一些。不管怎样，她现在应该要立刻前往蒸气帐篷，而不是和柯温蒂聊天。 想起那阵寒风，艾雯犹豫了一下。被那阵风带进来的冰冷尘灰，让一 口浅碗里的两朵白色 大花又卷 曲了 一些，它们来自于一种叫作茜葭的植物。那是一种茎杆肥厚，没有叶子，表 面如皮革一样坚韧，长 满硬刺的植物。她在今天早晨看见艾玲达正把这两朵花捧在手里， 愣愣地盯着它们。看见艾雯，那个艾 伊尔女孩愣了 一下，然后就把两朵花塞进艾雯手里， 说是她爲艾雯摘的。艾雯觉得是因爲艾玲达的个性 里还留着太多的枪姬众色彩，所以她不 想承认自己喜欢花。不过艾雯偶尔也能见到枪姬众将花朵别在头 发和衣服上。 妳只是故意在耽搁时间，艾雯‘艾威尔。现在不要再作一个愚蠢的羊毛脑袋了。妳简直像柯 温蒂一 样蠢。 「带路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用那条羊毛斗蓬裹住赤裸的身体。那名 奉义徒便掀起帐篷， 露出了外面刺骨的寒夜。 头顶上，繁星在黑幕上织出一片细碎的亮点，只缺了一角的月亮清明得耀眼。智者们的营地 彷彿是 一 一十几座低矮的土丘，距离营地不到百步就是鲁迪恩一条石板街道的尽头，而营 地所在的地方却只有破 碎的干土和石块。月影让这座城市变成了 一块块悬崖峭壁。每座帐 篷的帘子都被封死了，营火和煮食的 味道混杂在一起，瀰漫在空气中。 其他的智者在白天时会来到这里参加聚会，但晚上都是和她们所属的氏族成员一起度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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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智 者甚至已经在鲁迪恩的建筑中安睡了，但柏尔不属于其中。这里是柏尔接近鲁迪恩 的极限，毫无疑问， 如果兰德不在这里，她一定会坚持在山上扎营。 艾雯用双手揪住斗蓬，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走着。寒风不停地从斗蓬下襬钻进来，又在她将光 腿迈出 的时候进一步侵袭她的身体。柯温蒂爲了能赶在艾雯前面，已经将长袍的下襬拉到了膝盖。 艾雯并不需 要这名奉义徒的指引，但既然这个女人是被派来爲她带路的，拒绝她的服务就 意味着羞辱，甚至冒犯 她。咬紧不断要打颤的牙齿，艾雯眞希望这个女人能用跑的。 蒸气帐篷和其他帐篷在外观上没有差别，都显得低矮而宽敞，帐篷的帘子也都被放下、封牢 了，只 是它的排烟孔也同样被封住。在帐篷附近有一堆人头大小的石块，上面铺着一层还 在发光的火灰。帐篷 的入口处还有一小堆东西，因爲缺乏光线所以无法看出那是什么，但 艾雯知道，那是整齐叠好的女人衣 服。 深吸一 口寒冷的空气，她匆忙地甩掉鞋子，任由斗蓬掉在地上，然后一头就冲进了帐篷。 一眨眼的 寒冷被落下的帘子隔绝在外面，热气裹住她的身体，榨出她的汗水，在她仍旧不 住颤抖的时候就让她全 身泛起一片汗滴的光亮。 负责教导她梦行的三位智者都大汗淋漓地坐在帐篷里，齐腰长的头发全都湿答答地垂在背 后。她们 毫不在意闯进来的艾雯。柏尔正在和麦兰聊天’后者有一双美丽的绿色眼睛，金红 色的头发，和对面那 名年长女子白色的长发与满是皱纹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艾密斯 也是满头白发，或者只是她淡黄的 发色看起来象是白的，但她看上去并不老。她和麦兰同 属少数有导引能力的智者，而她的脸看起来与两 仪师那种年岁莫辨的脸庞有点相似。沐瑞 与其他人相比显得要娇小许多，身上的皮膺同样没有一丝皱 纹。虽然她同样一丝不挂，汗 水不停地从她嫩白的皮肤上滚落，又将她的黑发黏在脸上，但她依然有着 一种典雅的气 质。智者们则用一种被称作 「丝泰拉」的弯曲青铜片，不停地刮去身上的汗水和白天沾染 的尘泥。 艾玲达也汗水淋漓地蹲在帐篷中央一个黑色的大罐旁边，罐子里装满了被烟燻黑的炽红岩 石。她小 心地用钳子将最后一块石头从一只较小的罐子里挪进大罐中，然后再将一只水瓢 里的清水洒在上面，让 它们变成蒸气。如果蒸气消失得太快，她至少会受到责骂。下一次 智者们在蒸气帐篷里聚会的时候，就 要由艾雯来负责蒸气了。 艾要小心地盘腿坐在柏尔身边。这座帐篷里没有地毯，只有岩石地面，粗糙而潮湿，而且热 得让人 感觉不舒服。艾雯这时惊讶地发现，艾玲达刚刚被鞭子抽过。当这名艾伊尔女孩同 样小心地坐到艾雯旁 边时，她的表情就像她们身体下的岩石一样刻板’但她仍然没能掩饰住 因疼痛带来的瑟缩。 这是艾雯所没想到的。白塔已经很严格了，但智者们的纪律甚至比白塔还要严格；然而，艾 玲达学 习导引的决心只会更加坚毅。她不能梦行’但她正拚尽所有力气学习智者的每一项技 艺，正如同她还是 枪姬众时学习武艺那样刻苦。当然，在她承认让兰德知道了智者们在监 视他的梦之后，她们让她在三天 的时间里不停地挖掘将近一人高的深坑，然后再把它们塡 平。但这应该是艾玲达绝无仅有的一次失误。 实际上，艾密斯等三位智者总是将艾玲达当 作顺从和忍耐的榜样要艾雯学习，有时艾雯恨不得要爲此而 尖声大叫，哪怕艾玲达是她的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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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路上用了很长的时间。」柏尔厉声说道，而艾雯这时还在小心寻找一个舒服的坐姿。 柏尔的声 音苍老而细脆，却如同一片能够切割神经的铁刃，而她的手还在不停地用丝泰拉 刮蹭着胳膊。 「我很抱歉。」艾雯说，这样的表现应该是够恭顺了。 柏尔哼了 一声， 「妳在龙墙那一边是两仪师，但在这里妳只是一名学生，一名没有资格耽 误时间的 学生。当我派人去叫艾玲达，或者派她去做某件事的时候，她都会跑着完成我的 命令，即使我只是要一 根针。即使拿她当榜样，妳还是比她要差得多。」 艾雯的脸颊变得通红，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谦恭一些。 「我会努力的，柏尔。」这是 第一次 有一位智者在别人面前进行这种比较。艾雯偷偷瞥了艾玲达一眼，惊讶地发现艾玲 达的脸上是一副若有 所思的神情。有时候，艾雯眞的希望自己的这位 「亲近姐妹」不要总 是那么优秀。 「这个女孩能学会的，柏尔，否则我们也不必教她。」麦兰性急地说， 「以后再教导她做事 敏捷的方 法吧，如果她到那时还需要的话。」麦兰顶多也只是比艾玲达年长十来岁，说话 的时候总象是在喉咙里 含着一圑毛球。如果她坐在一块尖利的岩石上，她绝不会移动，要 移动的只能是那块岩石。 「我再告诉 妳一次，两仪师沐瑞，艾伊尔追随的是随黎明而来之 人，而不是白塔。」 很显然的，没有人会爲艾雯解释她们正在谈论些什么，她得靠自己琢磨来龙去脉。 「也许，」艾密斯不动声色地说， 「艾伊尔会再次侍奉两仪师，但时候还没到，两仪师沐 瑞。」她用 平静的眼光看着两仪师，刮擦身体的动作一直没停止。 这样的时候会到来的，艾雯知道这一点，现在沐瑞已经了解到有一些智者是能够导引的。两 仪师会 进入荒漠来寻找可以进行教导的女孩，而且几乎肯定会将所有能够导引的智者带回 白塔。艾雯曾经担心 过智者们会受到恫吓与控制，被迫离开她们原有的生活。两仪师从不 曾允许过任何有导引能力的女人脱 离白塔太久。不过她现在不担心了，虽然智者们自己似 乎还不放心。从她们每天与沐瑞的相处方式看 来，艾密斯和麦兰拥有不弱于任何两仪师的 魄力。柏尔也许能命令史汪‘桑辰去钻火圈，虽然她完全没 有导引能力。 说到这个，其实柏尔并不是最有魄力的智者。这项荣耀应该归属于一名比她更老的女子一査 林艾 伊尔加莱氏族的索瑞林，深玳堡的智者。她的导引能力比大多数初阶生都要弱，但她会像使 唤奉义徒那 样差遣别的智者去做杂务琐事，而且她们会服从。不，如果担心这样的人会受到欺凌，那纯 粹是艾雯自 寻烦恼。 「妳当然会希望挽救妳的土地，」柏尔说道， 「但兰德‘亚瑟显然不打算率领我们去惩罚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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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任 何服从随黎明而来之人的人，任何服从艾伊尔的人，都不会受到伤害。」当然， 她们在谈论的当然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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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我所关心的不仅是挽救生命和土地。」沐瑞用一根手指抹去眉间的汗水，仪态典雅，宛如 王者，但 她的声音几乎像麦兰一样剑拔弩张。 「如果妳们允许情况这样发展下去，妳们会 酿成大祸的。多年来的 计划即将有所收获，一0他却要将这一切全都毁掉。」 「那是白塔的计划，」艾密斯的语气平淡到你会以爲她在同意对方的话。 「这些计划与我们 无关。我 们，以及其他智者必须考虑如何做对艾伊尔才是正确的。我们会确认艾伊尔人实 行对艾伊尔最有利的行 0 」 艾雯想知道部族首领们会对此有什么意见。他们总是在抱怨智者们插手与她们无关的事情， 也许智 者们的这番表态又会招来他们的一顿抱怨吧！那些首领们全都是性格坚毅、头脑聪 敏的男人，但艾雯相 信，他们对抗智者们的能力，绝不比她家乡的村议会对抗妇议团的能 力更强。 但这次，沐瑞是对的。 「如果兰德一」艾雯张开嘴，但柏尔坚定地制止了她。 「我们过一会儿再听妳陈述，女孩。妳对兰德的了解很有价値，但妳在被允许发言之前只能 保持安 静，听别人说话。不许这样沉着脸，否则我就给妳服一剂蓝脊茶。」 艾雯苦了 一下脸。智者们会以平等的态度尊敬两仪师，但不包括她们的学生，即使她们相 信这个学 生也是一名两仪师。于是她只好闭口不言。柏尔很可能命令艾雯自己去从她的草 药袋里找出药料，煮好 汤汁，然后再喝下去。这种药没有任何其他效果，只是它苦涩的味 道会让任何喝下它的人再也不敢摆出 一副臭脸，也不敢再做出其他会触怒智者的事。艾玲 达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臂。 「妳们相信现在这样的状况就不会让艾伊尔遭遇巨大的灾难？」沐瑞赤裸的身体因爲蒸气的 凝水和自 己的汗液而闪烁着一层微光，但她的声音依旧如冬日的寒风一样冰冷。这是很难 办到的事，但她却显得 游刃有余。 「这将会导致艾伊尔战争的重演。你们会像当时一样， 杀戮人群，烧毁、劫掠城鎭，直到你 们让所有人都成爲你们的敌人。」 「那五分之一是我们应得的，两仪师。」麦兰一边说着一边将长发甩到背后，好让丝泰拉能 刮过她平 滑的肩膀。她的头发即使因爲湿气而变得厚重，却依然像丝绸一样闪着光。 「我 们甚至在毁树者那里也 没有多拿。」她冷冷地瞥了沐瑞一眼，言外之意再明显也不过。她 们全都知道，沐瑞是凯瑞安人。 「你 们的国王和女王们敛取的税收也比这个多。」 「但如果所有国家都反对你们呢？」沐瑞坚持说， 「在艾伊尔战争里，诸国联合起来把你们 挡了回 去。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次发生，而它导致的就是双方重大的犠牲。」 「我们不怕死亡，两仪师。」艾密斯对她说。智者面带微笑，彷彿是在对一个孩子解释着问 题。 「生 命是一场梦，我们终将醒来，再进入下一场梦。而且，那次只有四个部族在姜钝 的指挥下跨过了龙墙。 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六个部族，而且妳也说过，兰德‘亚瑟打算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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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部族进行这次行动。」 「鲁迪恩的预言说他会毁灭我们。」麦兰绿眼睛里爆出的火花可能是针对沐瑞，也可能是因 爲她对于 ^命运的反抗。 「他在这里或是在龙墙那一边毁灭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你们会让他失去龙墙西侧所有国家的支持。」沐瑞说。她看上去像往常一样平静，但声音 中的那份 尖锐却表明她现在连岩石都可以咬碎。 「他一定要得到他们的支持！」 「他已经有了艾伊尔的支持，」柏尔用她那种坚毅不屈的声音说道，她挥舞了 一下手中的 薄铜片以加 强语调。 「各部族从没有成爲一个国家过，但现在，他让我们成爲一体。」 「我们不会在这件事上帮助妳改变他的决定，两仪师沐瑞。」艾密斯用同样坚定的声音说。 「妳现在可以走了，两仪师，如果妳愿意的话，」柏尔说， 「我们已经讨论了今晚妳要讨论 的事情。」 她的言辞很有礼貌，但也毫不掩饰逐客之意。 「我会离开的。」沐瑞平静地回答，彷彿这是她的意思，她的决定。这一次，智者们明确地 向她表达 了艾伊尔不会顺从白塔的权威。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 当然，这句话绝对是眞实的。很可能是某些关于兰德的事，艾雯知道自己最好不要过问，如 果沐瑞 想让她知道，自然会告诉她，否则……否则她就只能得到一些两仪师爲了避免说谎 而编撰的托辞，或者 是直接被告知她与此无关。沐瑞知道， 「绿宗两仪师艾雯」是个谎 言，而且没有当众揭穿她，但她也让 艾雯明白了自己应该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沐瑞离开帐蓬时，爲帐篷里带进一阵冷风，艾密斯说， 「艾玲达，倒茶。」 年轻的艾伊尔女子惊讶地全身一震，她张了两次嘴，才低声说道， 「我现在去煮。」她四肢 并用地 跑出帐篷。第一一股吹进帐篷的冷风让蒸气消退了下去。 智者们彼此对视的目光几乎像刚才艾玲达的一样惊讶。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艾雯，艾玲达总 是能以 最快的速度完成最繁重的杂务，虽然她可能算不上有多么乐意。她一定是遇到了很 大的情绪困扰，让她 甚至连煮茶这样的事情都忘记了。智者们随时都要喝茶的。 「再加些蒸气，女孩。」麦兰说。 艾雯知道，智者是在对她说话，因爲艾玲达已经走了。她急忙将清水洒在石块上，并且导引 无极力 让石块和铁罐更热一些，直到她听见石块不住发出噼啪的声音，铁罐像火炉一样散 发出灼热的气息。艾 伊尔人也许能习惯从酷热到严寒的骤然变化，但她不行。滚烫、厚重 的雾气升腾起来，充满了帐篷。艾 密斯赞许地点点头，麦兰则若无其事地继续用丝泰拉刮 着自己的身体。当然，她们两个都能看见艾雯身 周的无极力光晕’但艾雯自己却不能。 艾雯放开无极眞源，坐回地上，靠近柏尔，悄声说道， 「艾玲达犯了什么很大的错误吗？」 她不知 道艾玲达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她认爲不该让艾玲达感到困窘，即使是艾玲达不 在的时候。 柏尔显然没有这样的担心， 「妳是说她的鞭伤？」智者用正常的音量说， 「今天她来找我， 承认她 在一天之内就说了两次谎，但她不肯说出是对谁说谎，以及说谎的内容。当然，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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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自己的事，只要 她没有对智者说谎就行，但她说她需要接受鞭打才能保全自己的荣 誉，尽自2^义。」 「她要求妳……」艾雯张大了嘴，却没能把话说完。 柏尔点点头，彷彿这并不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我又额外多打了 一些，作爲她来麻烦我 的代价。 这是关于节的问题，而不是我对她的责任。她所谓的谎言很可能只有法达瑞斯麦 会忧虑的小事，枪姬 众，即使只是一名前枪姬众，有时候也会像男人一样小题大作。」艾 密斯不带表情地看了柏尔一眼，即 使隔着重重雾气，她的不悦依然明显。和艾玲达一样，艾密斯在成爲智者之前也是一名法达 瑞斯麦。 艾雯从没遇到过一个不爲节义而小题大作的艾伊尔，但她也从没有想过艾玲达会小题大作成 这样！ 艾伊尔人在这一点上眞象是一群疯子。 柏尔显然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排除在思考之外。 「现在出现在三绝之地中的迷失之人，比我记 忆中的 任何时候都要多。」她大声说道。艾伊尔人总是这样称呼匠民一图亚桑人。 「他们因爲龙墙那边的灾祸而逃难至此。」麦兰的声音中显露出明显的讥笑。 「我听说，」艾密斯缓缓地说， 「一些在荒季之后逃走的艾伊尔，已经跑到迷失者那里去寻 求收留。」 随后帐篷里出现了一阵长时间的静默。艾伊尔们现在已经知道，图亚桑和他们 来自相同的血脉，只是图 亚桑们在艾伊尔越过世界之脊，进入荒漠之前就离开了他们。但 这样的信息只会让艾伊尔人对他们增添 更多的厌恶。 「他带来了改变。」麦兰哑着嗓子，在蒸气中悄声说道。 「我以爲妳们要缓和他带来的巨变。」艾雯的声音里涌出一股同情。看到自己的全部生命正 走向末 日，那一定是种非常艰难的处境。艾雯甚至有些希望智者们会喝斥她闭上嘴，但没 人这样做。 「缓和，」柏尔重复了一遍，彷彿正在咀嚼这个词。 「更确切地说，我们是在承受，尽我们 的全 力。」 「他改变了 一切，」艾密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鲁迪恩、迷失之人、荒季，还有所 有那些不该 泄露的信息。」正像其他所有艾伊尔一样，智者们在提到那些事的时候也是很 困难的。 「枪姬众始终环绕在他周围，彷彿她们和他的关系比自己的部族更亲近。」柏尔说， 「史上 第一次， 她们允许一个男人走进枪姬众的屋檐。」一瞬间，艾密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她还是没有 出声，她不 会跟没有过枪姬众生活的人谈论枪姬众内部的情况。 「部族首领们已经不像往常那样对我们言听计从了。」麦兰嘟囔道， 「噢，他们还是像以前 一样征求 我们的意见，毕竟他们还没成爲彻底的傻瓜，但贝奥现在已经不告诉我他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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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亚瑟之间都说过些什 么了。他说，想知道这些就去问兰德‘亚瑟，而后者则把我推回贝奥 那里。我对卡亚肯做不了什么，但 贝奥……他一直都是个顽固、让人气愤的男人，现在他 更是超出我所有忍耐的限度，有时候我眞想用棍 子狠狠敲他脑袋一下。」艾密斯和柏尔发 出咯咯的笑声，彷彿麦兰刚刚说了个有趣的笑话。或者她们也 许只是想藉助笑声忘记这个 急遽变化的时刻。 「对付这种男人，妳只有三种办法，」柏尔一边笑一边说， 「对他敬而远之、杀了他，或者 是嫁给 他。」一54 麦兰挺起脖子，她被阳光晒黑的面孔变得通红。片刻之间，艾雯觉得这位金发智者一定会说 出一堆 比她的脸还要激昂愤怒的话，但这时一阵冷风随着艾玲达一同进入了帐蓬。艾伊尔 女孩的手里捧着一只 雕银托盘，上面放着| 口黄釉茶壶，精致的镶金海民瓷杯，以及一只盛 着蜂蜜的石罐子。 她在倒茶和蜂蜜时还不停打着哆嗦，很显然的’她从出帐篷到再回来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得及 穿上任 何衣服。当然，在等到艾密斯吩咐她也给自己和艾雯喝杯茶之后，她才给自己和艾 雯倒了茶。 「再加些蒸气。」麦兰说。刚才的寒风似乎冷却了她的脾气。艾玲达将一 口未动的茶杯放 在地上，匆 匆爬过去拿起水瓢，她显然正努力弥补忘记煮茶的过失。 「艾雯，」艾密斯说着吮了一 口茶， 「如果艾玲达要求睡在他的房间里，兰德‘亚瑟将如何 应对？」 艾玲达双手握着水瓢，僵在原地。 「在他的一 ？」艾雯倒抽了 口气， 「妳不能要求她做这种事！妳不能！」 「愚蠢的女孩，」柏尔喃喃地说道， 「我们又没要求她和他共睡一条毯子。不过，他会不会 认爲艾玲 达的要求里有这样的意思？他会允许吗？男人是最奇怪的生物，而且他并不是由 我们抚养长大，所以对 我们来说更是个陌生男人。」 「他绝不会想到这种事，」艾雯慌乱地答着，然后她放慢语速， 「我不认爲他会这样。而且 这么做是 不应该的。完全不应该的！」 「我请求妳们不要如此命令我。」艾玲达说，艾雯从没想过她的声音会如此谦卑。她现在正 哆嗦着向 铁罐中倒水，让一股股蒸气腾起在半空。 「我在过去几天学会了很多东西，现在 我根本没时间去陪他。 妳们允许两仪师艾雯和沐瑞帮助我学习导引之后，我的学习速度更 是快了很多。当然，她们教得没有妳 们好，」她匆忙地补上这一句。 「但我很想继续我的 学习。」 「妳可以继续妳的学习，」麦兰对她说， 「妳也不必每个小时都留在他身边。只要妳再加把 劲儿，妳 的功课就不会耽误。比如妳可以利用一下睡觉的时间。」 「我不能，」艾玲达嘟嚷着，把头低到潮湿的地上。随后，她又用更响亮、更坚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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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我不 会的。」她抬起头，眼里燃烧着蓝绿色的火焰。 「只要他还叫伊馨德那婊子钻 进他的毯子里，我就不会 过去！」 艾雯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伊馨德！」艾雯曾经看见艾伊尔们让那名女子赤裸着身体示众， 那时她 觉得这样做实在是不应该，太伤风败俗了。但艾玲达所说的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妳不会眞的是说他 ^」 「安静！」柏尔的声音如同抽出的一条鞭子。她的蓝眼睛射出能够穿透石块的严厉目光。 「妳们两 个！妳们都很年轻，但即使是枪姬众也应该知道，男人可以是非常愚蠢的，特别 是当他们身边没有一个 可以指导他们的女人时。」 「看到妳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艾密斯漠然说， 「我很高兴，艾玲达。枪姬众在这种时候 总是像男 人一样愚蠢。我清楚地记得这一点，它也仍然在令我感到困窘一情绪失控会暂时 失去理智，但一直压 抑情绪却会让理智永远消失。只要确定情绪的失控次数不要太频繁就 行了，最好在发泄情绪时，对自己 依然要有所节制。」 麦兰双手撑地，向前倾过身子，直到她脸上的汗水似乎都要落进铁罐里。 「妳知道妳的命 运，艾玲 达。妳会成爲一名拥有巨大力量和权威的智者，而且还不仅于此。妳已经拥有了 内在的力量，它在妳通 过第一次试炼时已经得以见证，它还会帮助妳度过这一关。」 「我的荣誉……」艾玲达声音沙哑地说，却没有能将话继续说下去。现在她只是蜷缩着身 体，趴伏在 地上，彷彿那里有她想要保护的荣誉。 「因缘不认识节义，」柏尔对她说，智者的声音里似乎流露出一丝同情，但艾雯并不确定这 一点。 「那其中只有必然与未来。男人和枪姬众在一切都已经注定于因缘的编织时，仍然 要徒劳地反抗，但妳已 经不再是一名法达瑞斯麦了，妳必须学会驾驭命运。只有服从因 缘，妳才能开始控制自已生命的急流。 即使妳盲目地挣扎，因缘仍然会逼迫妳一步步前 行。那样的话，妳只能从生命中得到痛苦，而不是满 足0 」 艾雯觉得这番话实在很像两仪师教导她对待无极力的方式。爲了控制阴极力，妳首先要服从 它。如 果妳抗争，它只会变得更加狂暴，直到将妳完全呑没。服从并温柔地引导它，它就 能依照妳的意愿行 事。但这番说教并不能解释她们爲什么想让艾玲达做这种事。她说出心 中的疑惑，并且又加了 一句， 「这么做是不得体的。」 艾密斯没有回应艾雯，只是问道， 「兰德‘亚瑟会拒绝她吗？我们不能强迫他。」柏尔和麦 兰都像 艾密斯一样专注地看着艾雯。 她们不打算告诉她这是爲什么，审问石头也会比审问一位智者更容易些。艾玲达只是沉着脸 盯住自 己的脚趾，她知道智者们总能让自己的意志得以实现’无论是用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艾雯缓缓地说， 「我不再像以前一样了解他。」这么说的时候，艾雯的心里 感到很遗 憾，但已经出了这么多事，就连她发觉自己对他的感情仅仅是手足之情，也显得 毫不重要了。她在白塔 和这里所经受的训练也让她有了和他一样巨大的变化。 「如果妳们 能给他一个好理由，他也许能接受。 我想，他喜欢艾玲达。」仍旧低着头的艾伊尔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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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地叹了 一 口气。 「一个好理由。」柏尔哼了 一声， 「当我还是个女孩的时候，任何男人都会因爲某个年轻 女人向他表 白而大喜过望。他们会立刻跑出去采撷用来编结新娘花环的鲜花。」艾玲达愣 了 一下，立刻像一名枪姬 众那样愤怒地瞪着柏尔。 「好吧，我们会找到一个在湿地长大的 人也能接受的理由。」 「距离妳们约好在特‘雅兰‘瑞奥德见面的时间还有几个晚上，」艾密斯说， 「这次是和奈妮 薇。」 「那个女孩能学到很多，」柏尔说， 「如果她不那么顽固的话。」 「妳的夜晚在那之前都是自由的，」麦兰说， 「除非妳在没有我们的陪同下进入特^雅兰.瑞 奥 艾雯心里想着那样做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惩罚。 「当然不会。」她说道。事实上，她确实做 了 一点 踰矩尝试，但只有一点点而已，再大胆一些，就一定会被她们发现。 「妳有没有找到奈妮薇或是伊兰的梦？‘」艾密斯随意地问道，彷彿这只是个家常的话题。 「没有，艾密斯。」 找到别人的梦境比走进特 丨雅兰‘瑞奥德一梦的世界要困难得多。特别是当目标和搜寻者在 现实 世界中相隔遥远时。距离愈近，搜寻者对目标的了解愈多，寻找就愈容易。智者们仍 然要求艾雯绝不能 在没有她们的监护下进入特‘雅兰‘瑞奥德，但以某种角度来说，进入别人 的梦境也许比单独进入特， 雅兰‘瑞奥德更加危险。在特^雅兰.瑞奥德里，艾雯至少可以控 制自己，且大部分可以控制自己周围 的存在，除非有智者想取代她的控制权。她对于特^雅 兰‘瑞奥德的控制日渐增强，却总也无法和这些 智者相比，毕竟她们的梦行经验远胜于她。 但在另外一个人的梦里，外来者只是这个梦的一部分，外来 者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做出与梦 境主人意愿不同的事情，即使这样，外来者的诸多努力仍然会无济于事。 智者们在监视兰 德的梦境时总是很小心，从不让自己完全进入其中。但不管如何危险，她们仍然坚持艾 雯 也学习进入别人的梦境。只要她们答应了训练艾雯梦行，她们就会把所知的一切都教给她。 艾雯并非不愿意掌握这种能力，但她们让艾雯进行的几次实际训练 〈分别进入她们的梦境， 有一次 是进入鲁拉克的梦境〉都让艾雯有着很糟糕的经验。智者们强而有力地控制着自己 的梦境，在那里所发 生的一切都是由她们来决定，她们说，这么做是爲了让艾雯知道其中 的危险。但眞正让艾雯震惊的是鲁 拉克在梦境中将她当成一个小孩，大概像他最小的女儿 那么大，而当她对自己的控制出现了 一阵动摇之 后，她眞的变成了一个小孩。直到现在，她看到那个男人时都没办法不让自己回忆起，他在 梦中爲了奖 励她学习认眞而给了她一个布娃娃，她就爲了这个布娃娃和他的夸奖而高兴得不得了。最后 艾密斯不得 不进入鲁拉克的梦境，将玩得不亦乐乎的她揪出来。艾密斯知道这件事已经快 让她受不了了，但她怀疑 鲁拉克也还记得一部分。 「妳一定要继续尝试，」艾密斯说， 「妳拥有能够触及她们的力量’即使她们在那么遥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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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而 了解她们如何看待妳，对妳并没有害处。」 艾雯自己并没有这种信心。伊兰是她的朋友，但奈妮薇在她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里，一直是伊 蒙村的 乡智。她怀疑自己在奈妮薇梦里的处境要比鲁拉克的更糟糕。 「今晚我会睡在距离这些帐篷不远的地方，」艾密斯继续说道， 「如果妳进行尝试的话，妳 应该很容 易就能找到我。如果我没梦到妳’我们就等到早晨再谈这件事。」 艾雯压抑住呻吟的冲动。正是艾密斯引导她进入鲁拉克的梦境，而她只在那里停留了很短的 时间， 只够让艾雯看到她在鲁拉克的梦里仍然是那个刚刚与他结婚的年轻姑娘。以前要艾 雯进入自己梦境的智 者都是和艾雯睡在同一顶帐篷里的。 「好吧！」柏尔说着，搓了搓双手， 「我们已经听到了需要听到的。如果妳们想留下，就继 续待着 吧！我已经洗干净身体，要回到我的毯子里去了。我不像妳们那样年轻了。」不管 是否眞的上了年纪， 她仍然有可能在赛跑中追上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并且背着她们跑完 剩下的路程。 当柏尔站起身的时候，麦兰说话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她的语气竟然带着犹豫。 「我需 要……我 一定要得到妳的帮助，柏尔，还有妳，艾密斯。」年长的智者坐回地上，与艾密 斯一同兴致勃勃地看着 麦兰。 「我……要请妳们帮我去找多灵达。」最后这个词就象是她在匆忙之间吐出来的。艾 密斯的脸上 露出浓厚的笑意，柏尔直接笑了出来。艾玲达似乎也明白她们的意思，而且象 是被吓呆了。只有艾雯完 全不了解状况。 柏尔笑着说， 「妳总是说妳不需要一个丈夫，也不想要。我已经埋葬了三个，而且不介意现 在再有 一个。当夜晚非常寒冷的时候，他们就很有用了。」 「女人会改变心思。」麦兰的声音恢复了坚定’但她的双颊上又泛起了两朵红晕。 「我不能 对贝奥敬 而远之，我也不能杀了他。如果多灵达会接受我成爲她的姐妹妻子，我就把我的 新娘花环放在贝奥脚 边。」 「如果他将它踏在脚下’而不是捡起它呢？」柏尔问。艾密斯仰头大笑，不住地用手掌拍打 自己的大 腿。 艾雯不觉得会有这样的危险，这和艾伊尔的习俗不合。如果多灵达决定接受麦兰作爲自己的 姐妹妻 子，贝奥就没什么置喙的余地了。一个男人能有两名妻子，她现在对这样的事情已 经见怪不怪了。艾雯 总是提醒自己，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俗。她从没勇气开口问过，但 就她所知，有的艾伊尔女子很可能 有两名丈夫。这眞是个奇怪的民族。 「我请求妳们以我的首姐妹的身分去处理这件事。我觉得多灵达也很喜欢我。」 当麦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其他女子们的嬉闹立刻发生了某种变化。她们仍然在笑着，只是 依次拥 抱着她’告诉她大家是多么爲她感到高兴，她会与贝奥有着多么美满的生活。至少， 艾密斯和柏尔都相 信多灵达一定会同意的。她们三个人手拉着手离开了帐篷，临走时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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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一样欢笑着。不过她们并没 有忘记叮嘱艾雯和艾玲达把帐篷收拾好。 「艾雯，妳们那里的女人能接受姐妹妻子吗？」艾玲达一边问，一边用棍子把帐篷上的排烟 孔撑开。 艾雯眞希望她最后再做这件事，帐篷中的热量立刻消散殆尽。 「我不知道，」她飞快地收拾 起杯子 和蜂蜜罐，又将丝泰拉也放在托盘里。 「我想是不能。不过如果是亲密的朋友，也 许会有不同。」后面 那句是她匆忙加上去的。如果让艾玲达觉得她是在鄙视艾伊尔的习 俗，那就不好了。 艾玲达只是嘟嚷着拉起帐篷的侧帘。 艾雯的牙齿和她手上的茶杯、青铜板、托盘都发出一连串响亮的撞击声。她全速跑向帐篷外 放衣服 的地方。智者们正在那里从容不迫地穿着衣服’彷彿这是个气候宜人的夜晚，而她们 正在某处聚居地的 温暖卧房。一个在月光下有些模糊的白袍身影拿走了艾雯手里的托盘， 艾雯立刻就开始寻找她的斗蓬和 鞋子，但不管她怎么摸索也找不到。 「我已经派人把妳的东西送回妳的帐篷里去了，」柏尔一边说，一边系紧上衣的系带。 「妳 还用不着 它们。」 艾雯的心差点沉到脚上。她只能原地小步跳着，徒劳地拍打着胳膊，想弄出一点热量来。至 少智者 们还没命令她原地不动。突然间，她意识到那个端走盘子的白袍身影，即使是对一 名艾伊尔女子来说也 显得太高了。她只好咬紧了牙瞪着智者们，她们则彷彿根本不在乎蹦 来蹦去的她是不是会冻死。也许艾 伊尔女人们不在乎自己没穿衣服的样子会不会被男人看 见，也许只因爲那是一名奉义徒，但她就是不能 接受！ 过了一会儿，艾玲达也走到她们中间。她望着还在不停蹦跳的艾雯，丝毫没有要找自己衣服 的意 思。寒冷对她就像对智者们一样无可奈何。 「现在，」柏尔将披巾披好， 「妳，艾玲达，妳不只是顽固得像个男人，而且妳仍然无法记 住已经做 过了许多次的简单事情。妳，艾雯，妳和她一样顽固，而且妳仍旧以爲受到召唤 之后还可以逗留在妳的 帐篷里。让我们希望绕营地奔跑五十圈可以消除妳们的顽固，厘清 妳们的思绪，让妳们知道该如何应对 召唤和处理杂务。现在，开始吧！」 艾玲达一言不发地向营地边缘跑去，一路上轻松地躲过了 一条条在黑暗中难以辨认的帐篷 系绳。艾 雯犹豫了 一下，立刻就跟了上去。艾伊尔女孩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好让艾雯能够 跟上。夜晚的冷风刺痛 了艾雯的皮肤，脚下碎裂的硬土地也一样冰冷，让艾雯不得不尽量 紧缩起自己的脚趾。艾玲达则毫不费 力地跑着。 当她们到达最边缘的一顶帐篷，开始转向南方时，艾玲达说， 「妳知道爲什么我学习得那么 努力 吗？」严寒与奔跑都没能让她说话的声音和平时有丝毫的差异。 艾雯却哆嗦得几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 「不知道’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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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柏尔她们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妳。她们说妳是多么轻松就学会一切，妳从不需要她们把 一件事向 妳解释两遍。她们说我应该像妳一样。」她瞥了艾雯一眼，艾雯发现自己正和她 一起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是一部分原因。我正在学习的东西……」艾玲达摇了摇头，即 使只是在模糊的月光下，艾雯还是能清 楚看到她脸上的诧异。 「还有无极力本身。我从不 曾有过那样的感觉，那样的活力。我能嗅到最微弱的 气息，感觉到空气最轻柔的波动。」 「吸纳无极力太多或者太久都是危险的。」艾雯说。奔跑确实爲她带来一丝暖意，但她的身 体仍然会 不时哆嗦一阵。 「我已经告诉过妳这一点了，而且我相信智者们一定也告诉妳了。」 艾玲达只是哼了一声。 「妳以爲我会自己去踩在矛尖上吗？」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兰德眞的……？」艾雯终于忍不住问道。她此时语调的颤抖已经和寒冷无关。实际上，她 的身上又 开始冒出汗水。 「我是说……伊馨德。」她无法允许自己把话说得更详细了。 艾玲达也终于缓缓地说道， 「我不认爲他会那么做。」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但如果他眞 的对她 毫无兴趣，爲什么她在被抽过鞭子之后还要去找他？她只是个柔弱的湿地人，应该 等着男人们去找她。 我看见过他看她时的表情，虽然他一直竭力在隐瞒，但他喜欢看她。 」 艾雯很想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也把自己看成是柔弱的湿地人。大概不是，否则她们应 该就不 是朋友了。但艾玲达从没学会过考虑自己的话是否会伤害别人，如果她知道艾雯被 伤害了，也许她的反 应只会是感到惊讶。 「枪姬众让她衣衫不整的情形，」艾雯不情愿地承认， 「任何男人都愿意去看的。」忽然想 到自己也 正一丝不挂地跑在空地上，她急忙担心地向四周望去，结果差点让自己绊倒在地 上。在她能够看清的地 方，夜色里没有半个人影。就连智者们也已经回到她们的帐篷里， 躺进暖和的毯子下了。艾雯的身上在 出汗，但汗珠刚出现在皮肤上似乎就要结成冰。 「他是属于伊兰的。」艾玲达狠狠地说道。 「我承认我对你们的习俗了解不多，但我们和你们并不|样。他还没有和伊兰订婚。」爲什么 我要爲 他辩护？他才是那个应该被抽鞭子的人！但艾雯还是继续说着实话。 「在被要求的 时候，即使是你们艾 伊尔男人也有权拒绝。」 「妳和她是亲近姐妹，就像妳和我一样。」艾玲达反驳着，她缓了一下脚步才继续说道。 「难道妳没 有要求我爲了伊兰而照顾他？妳不想让伊兰得到他？」 「我当然想，如果他想要伊兰的话。」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确。艾雯想让伊兰得到幸福和快 乐，虽然她 爱的是转生眞龙。爲了能让伊兰得到她想要的，艾雯任何事都愿意去做，除了 捆住兰德的手脚，把他扛 到伊兰面前。如果有必要，也许她连上述的做法也愿意。不过承 认这点就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艾伊尔女 子总是比艾雯更激进得多。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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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属于她。」艾玲达坚定地说。 艾雯叹了口气。除了艾伊尔的规矩之外，艾玲达什么都不愿意去考虑。这个艾伊尔女孩至今 都在因 爲伊兰没有去要求兰德娶她而感到惊诧。她就是不明白爲什么在龙墙那一边，必须 是男性先开口提出这 个要求。于是艾雯只好换个话题。 「我相信智者们明天会讲理的，她 们不能让妳睡在一个男人的房里。」 艾伊尔女孩带着惊讶的神情望向艾雯。眨眼间，她的 动作不再轻盈敏捷。崎岖的地面袢住了她的脚 耻，脚上的疼痛让她骂了几句。哈当的马车 夫们肯定会对这几句脏话很感兴趣，而如果柏尔听到艾玲达 的骂声，肯定会去煮蓝脊茶。 不过艾玲达始终都没有停下脚步。 「我不明白，爲什么这件事会让妳这么 困扰。」她吐出 最后一个脏字之后才回答道， 「我曾经在许多次突袭中睡在男人的旁边，甚至在非常寒 冷 的夜里，我们还会爲了取暖而共享毯子，但我就算睡在距离他十呎的地方，也会让妳觉得不 妥。这是 你们的习俗吗？我有注意到，妳好像绝不会和男人共享同一顶蒸气帐篷。妳不信 任兰德‘亚瑟？或者妳 不信任我？」艾玲达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如同耳语般低弱， 其中却充满了关切。 「我当然信任妳，」艾雯急切地回答， 「也信任他，只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因爲她 并不知道 该怎么说。艾伊尔对于礼仪规范的概念有时比她所成长的那个社会还要严格；但 在另一方面，他们有些 行爲却会让她家乡的妇议团晕倒，或者是找一根大棒子出来。 「艾 玲达，如果妳的荣誉也包括……」这 眞是个很敏感的话题。 「如果妳告诉智者’这样会损害 妳的荣誉，她们会让步的。」 「我没办法做出这样的解释。」艾伊尔女孩无力地说。 「我知道我不明白节义……」艾雯还没说完，艾玲达却笑了出来。 「妳说妳不明白，两仪师，但妳却一直在遵守着它。」艾雯很后悔自己编造的这个谎言。她 费了很大 的力气才让艾玲达只叫她艾雯，有时候艾玲达又会故态复萌。到现在，她已经无 法收回这个谎言了。 「妳是两仪师，而且妳对无极力的控制比艾密斯和麦兰加在一起还要 强大。」艾玲达继续说道， 「但妳说 妳会遵从她们，而且她们要妳去刷锅子的时候，妳眞 的就会去刷锅子，要妳跑的时候，妳眞的就会跑。 妳也许不知道节义，但妳在遵守着它。 」 当然，事实和艾玲达想象得根本不一样。艾雯咬紧牙关，依照智者给她的吩咐去做，因爲只 有这样 她才能学到梦行。而她想要学到这个，她想学到一切，甚至是所有她难以想象的事 情。但想到自己被认 爲一直在坚持着那个愚蠢的节义，她还是觉得自己傻透了。她所做的 一切都只是因爲她不得不去做。 她们跑回到出发的地方。艾雯说道， 「第一圈。」随后就继续着在黑暗中的奔跑。除了艾玲 达之 外，没有人能看到她是否继续跑下去。艾玲达不会告密，但艾雯从没想过要在五十圈 之前停下来。 兰德在一片漆黑中醒来。他躺在毯子里，竭力想知道是什么弄醒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东西。 不是因 爲那个梦，他在那个梦教艾玲达游泳，在他的家乡，两河流域水林的一座池塘里。 不是因爲这个。这时 它又来了，彷彿有某种微弱却又污秽不堪的气息正从门下渗进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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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眞的是一种气味，而是另一种 感觉，兰德说不出的感觉。恶臭，如同在臭水塘里泡了 一个星期的死尸。它又退去了，但这次并不完 全。 兰德掀开毯子，站起身，让阳极力包覆住自己。在虚空中，无极力盈满他的身体，他能感觉 到自己 的躯体在寒冷中颤栗，但寒冷却好像完全在另外一个地方。他小心地拉开门，走了 出去。月光从走廊两 端的拱形窗户里射进来。刚刚走出一片漆黑的房间，这里就像白天一 样明亮。没有任何物体在移动，但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靠近了。邪恶。就象是在他 体内的无极力中咆哮的污染。 他将一只手伸进外衣口袋，那里有一个小雕像，形状是一个圆胖男人握着一把横放在膝头的 剑。那 是一件法器，兰德藉助它可以导引超过自身极限的无极力。不过他认爲其实没有这种必要。 前来攻击他 的那股力量并不知道它的目标已经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它不该让他醒过来的。 他犹豫了 一下。那股来攻击他的力量并不在这里，它还在下面一枪姬众睡眠的地方。它现 在仍然 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所以应该还没惊醒枪姬众，除非他现在冲下去与它作战。那 时，醒来的枪姬众将不 会袖手旁观。岚曾经告诉过他，如果有可能，就尽量由自己选择战 场，迫使敌人攻过来。 微微笑了笑，他重重地踏着地板，向离他最近的一道弯曲楼梯跑去，那是向上的楼梯。他一 直跑到 了这幢建筑的最顶层。这里是一个完整的巨大房间，有着微微呈拱形的天花板和零 散分布在四周的细长 圆柱，柱子上都装饰着螺旋形的凹槽。周围没有玻璃的拱窗让月光倾 泄到每一个角落。在地板上的灰尘 和沙砾中，他上次来此时留下的足迹还依稀可见，除此 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其他痕迹。很完美的战场。 他大步走到房间正中央，在一个十呎宽的镶嵌图案上站定，那是古代两仪师的标志。一个相 当不错 的位置。 「在这个印记之下，是他征服的地方。」这是鲁迪恩预言中描述他的语 句。他的双脚分别站在 图案中间那个婉蜒的界线两侧，一只脚踏在纯黑色的泪滴上，现世 的人们称这颗泪滴爲龙牙，视它爲邪 恶的象征；另一只脚踏在纯白色的泪滴上，它现在被 称爲塔瓦隆之焰，有些人认爲它代表光明。站在光 明与黑暗之间，这眞是个迎接攻击的理 想位置。 恶臭的感觉愈来愈强，彷彿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燃烧后的气体。突然间，楼梯口似乎掠过了几 团月 影。它们沿着房间的外缘来回移动，逐渐变成了三条黑狗，每只都有马驹那么大，比 夜色更黑。牠们瞪 面 着闪烁出银光的眼睛，警戒地以环形轨迹向兰德靠近。藉助体内的无 极力，兰德甚至能听到牠们的心 跳，如同一声声沉重的鼓鸣。但兰德听不到牠们的呼吸， 也许牠们根本就不用呼吸。 兰德开始导引，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长剑，剑刃微微弯曲，上面的苍鸳徽记如同嵌在其中的 火焰。 他本以爲会看见魔札儿，或是比无眼更可怕的生物，但如果只是对付几条狗，即使 牠们是闇影生物，这 把剑也该足够了。派出牠们的人并不了解现在的他。岚说过，他现在 的水平已经非常接近剑技大师了。 而且依照这名护法抑多扬少的作风，兰德怀疑自己可能 已经超越剑技大师的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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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狗发出一阵如同咬碎骨骼的吼声，从三面冲向兰德，速度比奔马还快。 一直等到三条狗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兰德才开始动作。他手中的长剑连续流过三道黑影， 在眨眼 间就从火旋风变爲掠壁风，又转成铺扇式。巨大的黑色头颅飞离黑色的躯体，只有 牠们锋利的长牙依然 闪烁着钢铁般明亮的光泽。兰德这时已经退出了那个镶嵌图案，在那 里只留下一堆扭曲的、流血汨汩的 尸体。 兰德干笑了两声，退去手中的长剑，但他仍然紧握着阳极力，感受着无极力的咆哮’其中的 甜美与 橡恶。轻蔑从虚空边缘滑过。狗，虽然是闇影生物，但依旧只是……笑声嗔然而 止。 那些死掉的狗缓缓地融化了，成爲几滩微微颤动的黑色液体，彷彿依旧还活者。牠们溅在地 板上的 血也开始随之颤动。突然间，小一些的三滩黑液变成黏滞的流体滑过地板，融入到 大滩的黑液之中，它 们开始从那幅图案上耸起，愈来愈高，又一次变成了三条黑色的巨 犬，当牠们腰以下的部分逐渐成形 时，牠们已经发出一阵阵嗥叫，从嘴里流出黏稠的唾 液。 兰德不知道自己爲什么会感到惊讶，他只感觉到那种情绪正飘浮在虚空外面。狗，是的，但 牠们是 闇影生物。派牠们来的那个人并不像他所想象得那样掉以轻心。但那个人仍然对他 不够了解。 他没有再导引出长剑，而是开始重复他记忆中很久以前做过的一次导引。那些大狗吼叫着跳 起来， 一道粗重而又异常明亮的白色光柱从他的手中射出，如同熔化的钢铁、液体的火焰。那道光 柱扫过跃起 的闇影生物，剎那间，牠们变成三道诡异的影子，所有的颜色似乎都被反转 了，牠们所在的空间里只剩 下一些闪烁的微尘，愈来愈小，直到最终彻底湮灭。 兰德散掉那道光柱，脸上露出一丝森然的微笑。他的视线里仍然存留着一道强光过后的紫色 影子。 一段立柱的残片掉落在地板上。刚才那道光柱彻底抹去了几根柱子中间的一截。一道清晰的 切口跨 过了半个房间的墙壁。 「牠们有没有咬到你，牠们的血有没有溅在你身上？」 兰德转过身，看见了沐瑞的身影。他刚才将全副精神都集中在战斗上，完全没发觉两仪师已 经沿台 阶走了上来。沐瑞的双手紧揪着裙襬，双眼盯着兰德。在朦胧的月影中，兰德看不 清她的脸。她一定也 像兰德一样在刚才感觉到了那股邪恶，而她一定是全速奔跑才能这么 快就赶到这里。 「枪姬众允许妳通 过？妳已经变成一名法达瑞斯麦了吗，沐瑞？」 「她们给了我一些智者的特权。」沐瑞曼妙的声音中搀杂着一点急迫与烦躁。 「我对守卫 说，我必须 立刻就见到你。现在，回答我！那些闇之猎犬有没有咬你，或者是把血溅到你 身上？牠们的口水有没有 碰到你？」 「没有。」兰德缓缓地回答。闇之猎犬。在古老的故事里，有一点关于牠们的记载。南方国 家的人们 会用牠吓唬小孩子，一些成年人也相信牠们的存在。 「爲什么妳会那么担心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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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妳可以治疗我的伤 | 口。这意味着闇帝已经自由了吗？」现在他被虚空环绕，即使是恐 惧也只能留在遥远的地方。 他听到的传说里描述着闇之猎犬在野猎中狂奔，那是闇帝本尊进行的狩猎。即使是在最松软 的土地 上，牠们也不会留下脚印，只有岩石上会留有牠们的痕迹。摆脱牠们的办法只有与牠们正面 作战，或者 是将牠们隔在流水的另一侧。十字路口是特别有可能遇到牠们的地方，日落之 后和日出之前则是牠们最 容易出现的时刻。他已经见到太多故事成眞了，要他再相信一个 也不难。 「不，不是的，兰德。」沐瑞似乎恢复了自制力，她的声音又如同敲击银铃般，平和而冷 漠。 「牠们 只是另一种闇影生物而已，一种永远都不该被制造出来的东西。被牠们咬上一 口是致命的，就好像被匕 首插进心臓，我不认爲我能在这样的伤口杀死你之前将它治愈。 牠们的血液，甚至是牠们的唾液都是有 毒的。一滴这样的液体沾在皮肤上也会导致死亡， 而且必然会经历一个缓慢、痛苦的过程。你很幸运， 这里只有三条闇之猎犬。或者你在我 赶到之前已经杀死了更多？根据闇影之战中遗存下来的文件残片， 牠们经常会以更大的群 落行动，一般是十到十一 一条。」 更大的群落。弃光魔将在鲁迪恩的目标不只他一个…… 「我们一定要谈谈你用来杀死牠们的办法。」沐瑞说道。但兰德已经全速向楼梯口奔去。沐 瑞叫喊着 问他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但他没有回答。 飞奔下楼，穿过黑暗的走廊。睡在那里的枪姬众纷纷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在透射进来的月光 下惊愕 地看着他。穿过青铜大门，岚正不安地站在那里，身旁还有两名枪姬众守卫。护法 将变色斗蓬披在肩 头，让他身体的一部分看上去就象是融入了夜幕。 「沐瑞在哪里？」他向飞奔而去的兰德喊道。兰德仍然一言不发，只是两阶一步地沿着宽阔 的台阶直 奔下去。 在他肋侧那个半愈合的伤口如同一只将他抓紧的拳头，一阵阵疼痛干扰着虚空，但他还是迅 速找到 了他要寻找的建筑物。它立在鲁迪恩的最边缘，远离中心广场。尽量远离沐瑞和智者们居住 的帐篷营 地，又留在城市的范围内。这座建筑的上面几层已经坍塌，变成一堆堆散落在干 土地面上的瓦砾。只有 最下面的两层还是完整的。兰德强迫自己的身体不因伤痛而蜷缩起 来，仍然在没命地跑着。 由石雕柱廊环绕的巨大前厅曾经非常高大，现在它更高了，夜幕的天空直接成了它的穹顶， 铺着白 色石板的地面上也都是零碎的石块。在柱廊投下的月影中，三只闇之猎犬后腿站 起，用爪子和牙齿撞击 着一道剧烈颤抖的青铜大门。燃烧硫磺的味道同样充斥着这里的空 气。 兰德回想着刚才的战斗，冲向房间的一侧，开始导引。白色的液体火焰从门前横过’将闇影 生物摧 毁。这次他必须让光柱更细一些，让它不至于造成更大的破坏，然而他对面的厚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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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还是被他轰出了一 个大窟窿。他觉得这次应该没有穿透整栋建筑，但在黑夜里，这点很 难判断，也许对这种武器的控制还 可以更精细一些。 那两扇门板上包覆着的青铜都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彷彿这些闇之猎犬的爪子和牙齿眞的是 钢铁锻 制的。门板上被凿开小孔里有灯光渗出来，让兰德能看见留在石板地面上的爪印。 但令他吃惊的是，爪 印的数量相当少。兰德放开阳极力’在门板上找了个不会划破手掌的地 方，开始拍门。突然，他肋侧伤 口的疼痛变得极爲眞实，他深吸一 口气，竭力不去想它。 「麦特？是我，兰德！开门，麦特！」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条缝，射出一片灯光，麦特犹疑地从里面窥了 一眼，然后才一把 推开门， 软软地靠在门板上，彷彿他刚刚扛着一袋石头跑了十哩路。他身上没穿任何衣 服，只在脖子上挂着一枚 | 白银狐狸头的徽章，狐狸的眼睛和那个古代两仪师的图案一模一 样。想到麦特对于两仪师的态度，兰德 很奇怪他爲什么至今都没有把这东西卖掉。向屋里 看去，一名高个子的金发女子正平静地用毯子裹住身 体。她的脚边放着短矛和小圆盾。她应该是一名枪姬众。 兰德匆忙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喉咙。 「我只是想确定你们没事。」 「我们没事。」麦特扫视着前厅。 「我们现在没事了。你把那个杀了？我不想知道那是什 么，只要牠 们走了就好。有时当你的朋友可眞是该死的不轻松。」 不只是朋友。麦特还是另一个时轴，也许是在最后战争中取得胜利的钥匙之一。任何想杀死 兰德的 人也就有同样的理由杀死麦特。但麦特总是竭力否认这一点。 「牠们已经被解决 了，麦特。那是闇之猎 犬，一共有三条。」 「我告诉过你我不想知道，」麦特呻吟着。 「现在是闇之猎犬了。不得不说，你身边确实不 断有新的 东西。除非我死了，否则留在你身边就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如果那扇门被撞开 时我不是恰好站起身要 喝一杯酒……」麦特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中夹杂着顗抖。他用手抓 着右臂上一块发红的地方，眼睛则死 死地盯着破烂的门板。 「你知道，想想那时的情形， 我的脑子还眞是会戏弄我。当我拚命地将所有能挪 动的东西堆到门口的时候，我发誓牠们 之中有一个已经咬穿了 一个洞。我能清楚地看到牠那颗该死的脑 袋，还有牠的尖牙。梅琳 达的枪矛对牠们一点用处都没有。」 沐瑞赶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比刚才更加引人注目。她是跑进来的，裙子被她高高拉起，胸部因 剧烈呼 吸而起伏不停。岚紧跟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他的佩剑，岩石般的脸上如同积满了雷 暴云。他身后的街道 上挤满了法达瑞斯麦。其中一些枪姬众只穿着内衣，但所有人都拿着 短矛，而且用束发巾包住了头脸， 除了 一双眼睛，整张面孔全部遮蔽在黑色的面纱后面。 这是艾伊尔人要开始杀戮的象征。看到兰德正平 静地和麦特交谈，至少沐瑞和岚放松了下 来。只是两仪师的脸上仍然是一副要严厉喝斥兰德的神情。戴 着面纱的艾伊尔人则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麦特惊叫了一声，冲回到房里，开始匆忙地把裤子拉到身上。他一边跳着，拉着裤子，还在 不停地 抓着手臂。那名金头发的枪姬众则面带笑容地望着他，而且看样子她其实很想大声 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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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臂怎么了？」兰德问。 「我告诉过你，我的脑子在戏弄我。」麦特说着，仍然在胡乱地抓着手、拉着补子。 「当我 以爲那东 西就要冲进来的时候，我觉得牠把口水吐在了我的手臂上。现在这块该死的地方 痒得就像有火在烧。就 连看上去也象是被烧过的样子。」 兰德张开嘴，但沐瑞已经将他推到了一边。麦特盯着沐瑞，一边猛拉着裤子，一边就摔倒在 地上。 沐瑞立刻跪到他身边，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对，双手紧紧扣住他的头颅。兰德以前被 沐瑞治疗过，但和他 预料的不同，麦特只是哆嗦了一下，就拿起了系住那枚徽章的皮绳， 让它在自己的手掌下来回摇摆。 「眞该死，这东西突然变得比冰还要冷。」他低声地嘟嚷着， 「妳在干什么，沐瑞？如果妳 想做些什 么，就治疗这只手臂好了，现在我的整只手臂都开始痒了。」他的右臂现在从手 腕到肩膀都变成了红 色，而且开始肿了起来。 沐瑞紧盯着麦特，兰德从没见过她有如此惊讶的表情。 「我会的，」她缓缓地说。 「如果觉 得这枚 徽章冷，就把它拿下来吧！」 麦特朝两仪师皱起眉，但他还是将徽章揪下来，放在身旁。沐瑞重新捧住他的头。麦特高喊 了 一 声，彷彿一头冲进了冰堆里。他的双腿变得僵直，背部向后躬起，双眼茫然地瞪着前 方，眼睑睁开到几 乎要撕裂的程度。当沐瑞挪开双手时，他颓然倒在地上，大口吸着气。 但他手臂上的红肿已经消失了。 麦特努力了三次才发出声音， 「血与灰啊！每次火烧的治疗都要搞得这么火烧的夸张吗？不 过就是有点 痒而已！」 「跟我说话时，小心你的舌头，」沐瑞边说边站起身， 「否则我就找奈妮薇来管你。」但她 的心思并 不在此。如果她愿意，即使是在她睡觉时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和别人交谈。她正努 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那 个正被麦特戴回到脖子上的狐狸头。 「你需要休息，」她心不在焉 地说， 「如果觉得累，明天就一直睡 在床上吧！」 那名被麦特称作梅琳达的枪姬众跪到麦特背后，将双手放在他的肩上，抬头望向沐瑞。 「我 会让他 照你的吩咐去做，两仪师。」她忽然笑着抓了抓麦特的头发。 「现在，他是我的小 淘气鬼了。」从麦特 惊慌的脸上能看出来，他正努力蓄积力气想逃跑。 兰德听到身后传来揶揄的轻笑声。枪姬众们现在已经把束发巾和面纱放回肩膀上，开始挤成 一团， 向屋里望过来。 「教他唱歌吧，枪之姐妹。」亚得凌说道，其他的枪姬众开始哄笑起来。 兰德一脸严肃地转身望着她们。 「让这个男人休息吧！妳们之中一些人难道不需要穿上衣服 吗？」 她们只好不情愿地散开了。直到沐瑞出来的时候，还有许多枪姬众想要偷偷往房里 看上一眼。 「能不能请妳们先离开？」两仪师说话的时候，破烂的青铜门在她背后猛然关上，发出巨大 的撞击 声。沐瑞回头瞥了 一眼，有些气恼地抿了 一下嘴唇，才继续说道， 「我必须和兰 德‘亚瑟单独谈谈。」 艾伊尔女子们点着头，朝前厅的出口走去。其中一些人仍然在打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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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论着梅琳达会不会教麦特唱歌。 兰德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特别意思。梅琳达应该是名沙度艾伊尔，他猜想麦特是否知道这一 点。 兰德停在亚得凌面前，伸手握住了她赤裸的手臂。其他注意到他的举动的人也停了下来。他 对她们 所有人说道， 「如果在我要求妳们离开的时候，妳们拒绝了我，我又怎能在战场上 指挥妳们？」如果情 况允许，他绝不会让她们上战场。他知道她们是勇猛的战士，但养育 他的人们全都相信，如果必要，男 人应该爲了保护女人而死。从逻辑上来讲，这种想法可 能很愚蠢，特别是对于他面前这些女子，但他的 感觉就是这样的。然而他也够聪明，知道 不能把这样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妳们会认爲这只是个玩笑， 或是决定等妳们高兴时再离 开吗？一一 她们惊愕地看着兰德，彷彿兰德完全不明白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在枪矛之舞中，」亚得凌 对他 说， 「我们会依照你的命令前进；但这不是枪矛之舞。而且，你也没告诉我们要离 开。」 「即使是卡亚肯也不等同于湿地人的国王。」一名灰发的枪姬众说道。她只穿了 一件短衬 衣和束发 巾。虽然上了年纪，但她的身体仍然强壮精悍。而兰德早已听腻了这样的说法。 枪姬众们恢复了刚才的说笑，不过她们还是很快就走光了，只剩下兰德、沐瑞，还有岚。护 法也终 于收回了他的剑，又像往常那样安闲自在。只是在月光中，他岩石般稜角分明的脸 上，安逸的神情下隐 藏着随时可以突然爆发的力量，即使是艾伊尔人也不具备的强大力 量。一条编织皮绳束住了岚的头发， 鬓角已经出现了几许灰星，但他的蓝色眼睛如同魔眼 那样犀利、清澈。 「我一定要和你谈谈一」沐瑞开口道。 「我们可以明天再谈。」兰德打断了她的话。岚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了。在护法的心中，两 仪师永远 一 都比他们自己更重要，不论是人身安全还是地位尊严。兰德没有理会岚。他肋 侧的伤口仍然在强迫他跪 申 伏在地上，但他依旧挺直了身体，他不打算向沐瑞显露出任何 软弱。 「如果妳以爲我会帮妳从麦特那里 拿走那个银狐头，妳就需要另打主意了。」那个徽章似乎阻止了沐瑞的导引，或者至少阻止 了沐瑞的导 引在麦特体内产生作用。 「他爲那个东西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沐瑞，那是他 的。」想到她上次是如何用 无极力敲打他的后背，兰德又冷冷地说道， 「也许我会问问他 愿不愿意把它借给别人。」说完，他就转 过身不再看沐瑞。他还要去査看一个地方，不过 最急迫的时刻应该是过去了。闇之猎犬如果在那里的 话，现在肯定已经完成了牠们的任 务。 「拜托你，兰德。」沐瑞说。她声音里毫不掩饰的恳求，让兰德停住了脚步。兰德以前从没 听过她这 样说话。 两仪师这种语气似乎激怒了岚。 「我以爲你已经是个男人了，」护法严厉地说’ 「这是个男 人应有 的行爲吗？你就象是个傲慢的男孩。」岚是兰德的剑术教师，兰德也觉得岚很喜欢 他，但只要沐瑞说一 句话，这名护法一定会竭尽全力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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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永远和你在一起，」沐瑞急迫地说。她的双手紧握着裙子，正在不住地颤抖。 「我 也许会在 下一次攻击中死掉。我可能会跌下马背，摔断脖子，或是被闇之友的冷箭射穿心 臓；而死亡是无法治疗 的。我用尽了一生的时间寻找你，并尽力帮助你。你仍然不了解你 的力量，你对自己能做些什么连一半 都不知道。我……爲我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给予最谦 卑的道歉。」兰德从没想过沐瑞会说出这些话，它 们象是沐瑞从嘴里硬拖出来的’但它们毕 竟是被说出来了，而且沐瑞不能说谎。 「让我竭尽所能地帮助 你，在我还可以的时候。求 求你。」 「信任妳是很难的，沐瑞。」兰德依旧没去理会已经在月光中有所动作的岚。他的注意力现 在全部集 中在沐瑞身上。 「妳对待我就象是对待一个木偶，让我依照妳的设计去跳舞。从 我们相逢的第一天开始 就是这样了。只有当妳远离我，或是我完全忽视妳的存在时，我才是自由的。而妳甚至让这 样的时刻也 很难出现。」 沐瑞的笑声如同银色的月光一样优美，但其中却搀杂着苦涩。 「与其说是拉动木偶的丝线， 不如说 是与一头熊摔角更合适。你想要一个保证我绝不会操纵你的替言？那我给你。」她 的声音变得如同水晶 一样坚硬。 「我甚至可以发誓会像一名枪姬众那样遵从你，或像奉义 徒一样，如果这是你的要求。但你 必须一」深吸了 一 口气，她用更轻柔的声音说道， 「我 谦卑地请求你，允许我帮助你。」 岚紧紧地盯着沐瑞。而兰德觉得自己的眼珠一定已经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我会接受妳的 帮助，」 他缓缓地说， 「对于我所有的那些粗鲁行径，我也向妳道歉。」他有一种感觉， 自己仍然在被操纵着。 他的那些粗鲁都是有原因的。但她毕竟不能说谎。 很明显的，紧张的情绪从沐瑞的表情中消失了。她走进一步，抬头看着兰德。 「你用来杀死 那些闇 之猎犬的手段被称作烈火，我在这里仍然能感觉到它残存的痕迹。」兰德自己也能 感觉到。就象是一个 馅饼被拿出房间之后，房里仍然会残存着它的气味；或者是刚刚离开 视野的某样东西留在他脑中的记 忆。 「在世界崩灭之前，烈火已经被禁止使用了。白塔甚 至禁止我们学习这项技能。在无极力之战里， 弃光魔将和那些效忠闇影的奴仆，也只是在 迫不得已时才会使用它。」 「被禁止？」兰德皱起了眉头。 「我看见妳用过它。」在黯淡的月光中他没法看清楚，但他 觉得沐瑞 的双颊泛起了一片酡红。这次也许在精神上被打败的是她。 「有时候，去做被禁止的事也是有必要的。」不管她是否眞的脸红，她的声音里并没有困窘 之情。 「任何被烈火毁灭的东西，它在因缘中毁灭时刻之前的存在也会被抹去，就象是火 焰沿着丝线一路燃烧。 注入烈火的无极力愈多，被抹掉的时间轨迹就愈长。我最多只能抹去因缘里几秒钟的轨迹。 你比我强大 许多，非常强大0 」 「但如果它在因缘中毁灭时刻之前的存在也会被抹去……」兰德困惑地撩了 一下头发。 「你开始看到其中的问题和危险了？麦特记得一只闇之猎犬咬穿了门板，但现在那扇门上并 没有那么 大的洞。如果闇之猎犬眞的像麦特记忆中那样把口水吐到他的手臂上，他在我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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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之前就应该已经死 了。你将闇之猎犬在因缘中的那段轨迹抹去了，使它从未曾发生过。 只有记忆被留了下来。存留下来的 只有在那以前发生的事情，门上的几个齿洞，溅到麦特 手臂上的一滴唾液。」 「听上去是好事，」兰德说， 「麦特因此而活了下来。」 「这很可怕，兰德。」沐瑞的声音再次变得焦急， 「你有没有想过，爲什么就连弃光魔将都 不愿意使 用它？因缘中一个单一的人被抹去了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天。而他是编织成因缘 的一条线，这样做就如 同挑去布中的一根丝线一样。从无极力之战中遗留下来的手稿残片 中记载着，当作战的双方意识到这其 中的危险时，已经有数座城市被烈火彻底毁灭了。几 十万根因缘的丝线被抹去了几天的长度。那些人在 那段时间里所做的一切都被还原爲无 有，因爲这些事情而发生的所有事也随之消失。只有记忆存留了下 来。这种波动的影响是 无法计算的，因缘本身几乎被拆散。一切的一切：世界、时间，就连创世本身也 会因此而 化爲虚无。」 兰德哆嗦了 一下，他知道这不是因爲侵入他衣服的寒冷。 「我不能承诺不会再使用它，沐 瑞。妳自 己也说过，有时去做被禁止的事也是必须的。」 「我不奢求你做出这样的承诺。」沐瑞的声音恢复了平和，她已经不再激动，失衡的情绪也 重新得到 了稳定。 「但你一定要小心。」现在，她又开始对兰德下命令了。 「藉助凯兰铎那样的超法 器，你一个 人就能用烈火毁灭一座城市。因缘也将在随后的几年中分崩离析。当因缘重新稳定下来的时 候，有谁能 知道它是否还会将你当成是编织的中心？身爲如此强大的时轴，也许会是你胜 利的契机，即使在最后战 争中也可能如此。」 「也许会是这样。」兰德阴郁地说道。在英雄的传说里，英雄们总是宣称他们或者会胜利， 或者会死 亡。而他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也许只是同时得到胜利和死亡。 「我必须再去看 看某个人，」他低声说 道。 「明天早晨我再去见妳。」让无极力注入自己体内，在生命与 死亡的漩涡中，他制造出一个比自己 高一些的孔穴，与那里面的黑暗相比，月光下的夜色 也彷彿白天一般明亮。通道一亚斯莫丁总是这样 称呼它。 「那是什么？」沐瑞轻呼一声。 「凡是我听过的话，我就不会忘记，至少多数时候如此。」这不算是个回答，这是一次对沐 瑞餐言的 测试。她不能说谎，但两仪师即使在石头上也能找到缝隙。 「妳今晚不得再去找 麦特，而且妳不能试图 从他那里拿走那枚徽章。」 「它应该送到白塔去进行研究，兰德。那一定是一件特法器，以前从没发现过那样的一」 「无论那是什么，」兰德坚定地说， 「那是他的。妳不能去碰它。」 片刻之间，沐瑞的内心似乎经过了 一番挣扎。然后，她僵硬地抬起头，盯着兰德。她无法 去适应除 89 了史汪‘桑辰之外的人对她发号施令。而且兰德很愿意打赌，即使是史汪‘桑辰的 命令，她也不会甘心 情愿地接受。但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行了个屈膝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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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吩咐，兰德，那是他的。但也 请你小心一点，兰德。自己探索像烈火这样的技能几乎就等同于自杀，而死亡是无法治疗 的。」这次， 沐瑞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嘲笑的成分。 「明早再见。」岚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护法临走时带着不解的表情 看了兰德一眼，但这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高兴的。 兰德走进那个通道，它立刻就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圆盘上，这是一个六呎宽的古代两仪师标志。与他周围无尽的黑暗相比，即使是 它黑色 的半边似乎也明亮了许多。兰德确信，如果他现在跌倒，他就将永远坠落下去。亚 斯莫丁说，藉助通 道，有一种更快速的移动方法，叫做 「神行术」。但他没办法教兰德， 一部分是因爲在兰飞尔束缚他的屛 障中，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制造一个通道。他只是告诉兰 德，神行术需要对出发点有着非常详尽的了解。 从逻辑上来讲，对于目的地的了解应该也 是必须的，但亚斯莫丁似乎认爲，提出这种问题就像询问 「爲 什么空气不是水」一样。亚 斯莫丁把许多事情都认爲是理所当然，完全不需要解释。不管怎样， 「浮行 术」现在对兰 德已经够迅速了。 他的双脚在圆碟上刚一踏稳，碟子就向下沉了一呎，然后才重新稳定住。另一个通道出现在 他前 方。毕竟他的目的地就在不远处。当兰德走出通道时，他正在亚斯莫丁房间外的走廊 里。 走廊两端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亚斯莫丁房间里的油灯已经熄了。他留在 这个房 间周围的无极力编织纹丝未动’但空气中还是有一股微弱的烧硫磺味。 兰德向那道珠帘移过去，一边小心地窥探着房里的情形。房里充满了被月光映出的阴影，其 中一个 是亚斯莫丁的。他正在毯子里不停地辗转反侧。在虚空中，兰德能听见他的心跳， 闻到他在噩梦中的汗 味。兰德弯下腰，仔细检査着淡蓝色的地板。上面清晰地留着狗的爪 印。 兰德还是个孩子时就在学习跟踪术，所以解读这些脚印的信息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困难。这里 曾经出 现过三或四只闇之猎犬。看起来，牠们曾经一只接一只地走到门前，每一步几乎都 踏在前者的脚印上。 难道是围绕这个房间的编织阻止了牠们？或者牠们只是被派来观察情 况，然后回去报告？想到闇影生物 中就连狗都有这么高的智力，兰德感到一阵寒意。话说 回来，魔札儿也会使用乌鸦、老鼠，以及其他与 死尸有着密切关系的动物作爲眼线。 「闇 眼」，这是艾伊尔对牠们的称呼。 兰德导引出细微的地之力，将地板上被踩出的凹坑慢慢塡平。他这样一个一个地消除脚印， 一直走 到夜幕低垂的空旷街道上，距离那幢建筑一百步的地方。到了早晨，人们都会看到 闇之猎犬的足迹结束 在这里，没有人会想到闇之猎犬走到过亚斯莫丁的身边。一名叫作杰 辛‘奈塔的走唱人本来就不该引起 闇之猎犬的注意。 现在，这座城市里的每一名枪姬众应该都已经醒来了，只要他走进她们的住所，一定会惹来 一大堆 询问。所以兰德又做出另一个通道。在比夜色还要深的黑暗中，他让 「浮碟」直接 将他带进了房间。他 很奇怪自己这次爲什么会有意无意地选择这个古代的标志，而不是像 以前一样，选择楼梯或一片地板。 闇之猎犬在流出这个标记之后才重新变回狗的形状。在 这个印记之下，是他征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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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片黑暗的房里，他导引无极力点亮了油灯。这之后，他并没有放开阳极力。他再次开 始导 引，同时小心地不去触发所有他设下的陷阱。一片墙壁消失了，露出他自己凿刻出来 的一个小空间。 在这个小壁龛里，立着两尊一呎高的雕像一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雕像身上被刻出流水般 的长袍 33纹路，表情则显得异常宁静。每尊雕像都高举着一颗水晶球。关于这两尊雕像， 兰德向亚斯莫丁说了 串 谎。 兰德口袋中那个圆胖的男性小雕像被称作法器，而凯兰铎那样的物品被称作超法器。它们的 作用都 是帮助使用者导引超过其身体极限的无极力，超法器的作用比法器强一倍以上。这 两种物品非常稀少， 被两仪师视爲珍贵的宝物。不过现在的女性两仪师只能辨识出那些与 阴极力相调和的。这两尊雕像则属 于另外一种物品，它们不算非常稀少，但同样有着很高 的价値。它们是特法器。特法器的用途不是扩充 导引无极力的极限，而是藉助无极力实现 特殊的目的。白塔收藏的大多数特法器眞正的用途已经不再爲 现世的两仪师们所知。正在 被她们使用的特法器里，有一些她们也不知道是否发挥了它原本应有的功 用。而兰德知道 眼前这两个特法器的用途。 男性的雕像可以让兰德与另一尊和它形状相同，却极爲巨大的雕像相连，那是世界上曾有过 的最强 大的男性超法器，即使兰德身在爱瑞斯洋的另一边，这样的联系也可以建立。它是 在闇帝的牢狱被打破 之后才完成的一我怎么会知道这个？^爲了不让疯狂的男性两仪师找到 它，它被藏了起来。那尊女 性的雕像可以对一名女性导引者产生同样的作用，让她和另一 尊巨大的女性雕像相连，兰德不知道那件 女性超法器在何处，但他希望与那件女性超法器 相配的男性超法器仍然被完全地安然掩埋在凯瑞安。拥 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沐瑞说过， 死亡是无法挽回的。 不经意间，他最后一次握住凯兰铎的回忆闯进了脑海，影像在虚空之外连续不断地飘浮着。 那个黑发少女的身体瘫软在地上，睁大的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她还只是个孩子。兽魔人 把她扔 在这里，血染黑了她胸前的衣服。 无极力在兰德体内咆哮，凯兰铎如烈日般耀眼，他就是无极力本身。他不停地导引，将能流 注入那 个孩子的身体，搜寻、尝试、模索。她颓然地站了起来，手和脚不自然地值直、扭 曲。 争通道 「兰德，你不能这样做，」沐瑞喊道， 「不能这样！」 呼吸。她必须呼吸。那个女孩的胸口开始一起一伏。心跳，一定要有心跳。已经黏稠变黑的 血液从 她胸前的伤口中流出来。活过来啊，烧了妳！他的意识拚命地嚎叫着。我不是有意 延迟的！她的眼睛盯 着他，没有一丝神采，那样强大的无极力，却没有在那里显露出任何 一丝迹象。没有生命了。泪水不知 不觉划过了他的面颊。 他强迫自己赶走那些回忆，即使还处在虚空的包覆之中，他同样会感到痛苦。拥有了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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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无极 力……拥有了那么多的无极力，他还是不能被信任。 「你不是造物主。」沐瑞对站 在那个孩子身边的他 说出这句话。但如果有了这尊男性雕像，他曾经只用到它一半的力量 就移动过山脉。当他握着凯兰铎 时，拥有的力量要小得多，但他在那时仍然相信自己可以 逆转时光之轮，让死去的孩子重新活过来。这 样的权能就如同无极力本身一样诱人。他应 该毁掉这两个雕像。但他没有，他只是重新进行编织，将陷 阱恢复原状。 「你在那里干什么？」当壁龛外面再次变爲墙壁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匆忙放开编织(编织的结将给侵犯它的人带来致命的惊奇) ，兰德重新向体内引入无极力，然 后转过 身。 兰飞尔站在他面前，她的身上只有雪白和银白两种颜色。和她相比，伊兰、明和艾玲达几乎 都变成 了相貌平平的一般人。她的黑眸几乎能让男人将灵魂双手奉上。一看到她，兰德的 胃立刻开始剧烈地抽 动，让他有着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妳想要什么？」他问道。他曾经封闭了艾雯和伊兰与无极眞源的联系，但现在他记不起是 如何做到 的了。只要兰飞尔能碰触到无极眞源，他抓住她的机会就不是很大，就像用双手去抓住空气 一样徒劳。 突然喷出烈火，然后……他不能这样做。她是一名弃光魔将，但一个女人的头颅在地上滚过 的回忆阻止 了他采取行动。 「两个都被你找到了，」兰飞尔说道， 「我想我瞥见了……一个是女性的，对不对？」她的 微笑可以 让男人的心脏停止跳动，并且感激她对他这样做。 「你开始考虑我的计划了，对 不对？有它们两个，其 他弃光魔将会跪倒在我们脚下。我们能替代闇主本尊，向造物主挑 战。我们一」 「妳总是这么野心勃勃，米尔琳。」他的声音磨擦着自己的耳朵。 「妳以爲我爲什么要离开 妳？不管 妳喜欢怎么想，但这其实不是因爲伊琳娜。在我遇到她之前，妳就早不在我心中 了。妳在乎的只有野 心，想得到的只有权势。妳让我感到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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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兰飞尔望着他，双手紧紧按在胸前，她的黑瞳比平时更大了。 「古兰黛说……」她的声音显 得很虚 一 弱，又顿了 一下才继续说道， 「路斯‘瑟林？我爱你，路斯‘瑟林。我一直都爱着 你，以后我也会永远 爱你。你知道这一点。你一定要知道 丨‘」 兰德的脸如同岩石一般坚硬，他希望这样能掩饰自己的震惊。他不知道刚才自己这段话是从 哪里来 的，但他彷彿还记得她，那是个久远而模糊的记忆。我不是路斯 丨瑟林 丨铁拉蒙！ 「我是兰德‘亚瑟！」 他狠狠地说道。 「你当然是。」兰飞尔审视着他，缓缓地点点头，又恢复了沉静自若的神情。 「当然。亚斯 莫丁告诉 了你很多事，关于无极力之战，还有我。他说了谎。你确实是爱我的。直到那个 黄发婊子伊琳娜偷走你 之前。」刹那间，恼恨让她的面孔变得如同一张扭曲的面具。兰德 不认爲她察觉到了这一点。 「你知不 知道？亚斯莫丁隔绝了他的亲生母亲。现在她们管那个叫静断了。他将她隔绝，然后又让魔 札儿拖走仍 然在不断尖叫的她。你能信任这样的人？」 兰德大笑起来。 「在我捉到他之后，妳帮我将他束缚住，好让他教导我。而现在妳又说我不 能信任 他？」 「仅限于教导。」兰飞尔轻蔑地哼了 一声。 「他会这样做是因爲他知道他的命运和你连在 一起。即使 他能够让其他人相信他只是一名囚犯，他们仍然会将他撕成碎片，他很清楚这 一点。一群狗中最弱的一 条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而且，我偶尔会去看看他的梦。他总是 梦到你战胜至尊闇主，让他登上了仅次 于你的高位。有时候他还会梦到我。」兰飞尔的微 笑说明这些梦让她感到很愉快’但亚斯莫丁却很可能 恰恰相反。 「但他会竭尽全力让你反对 我。」 「爲什么妳会在这里？‘」兰德问。反对她？毫无疑问，现在她的身体里肯定充满了无极 力，只要怀疑 兰德有所异动，她立刻就会将他屛障。她以前这样做过，而且让他感到羞耻 的是，她做得很轻松。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骄傲而自信，充满了力量。」 兰飞尔也曾经说过，喜欢他那种没信心的样子，路斯‘瑟林总是太过傲慢。 「妳爲什么会在 这里？」 「雷威辛今晚派了闇之猎犬来杀你，」她平静地说着，将双手抱在腰上。 「我应 该再快一些过来帮助 你，但我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站在他这边。一名弃光魔将爱他，或者是爱三千年前的那个他。而她的目的是要让他将灵魂 献给闇 一9一一影，和她一同统治这个世界。或者，至少是成爲她之下的第一 一人。然后， 他们要取代闇帝和造物主的位 置。她是不是彻底疯了？或者那两座雕像眞的有她所说的那 么强大？兰德不想去考虑这样的问题。 「爲什么雷威辛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攻击我？亚斯莫丁说他只凭自己的兴趣行事。如果他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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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即使 到了最后战争的时候，他也会袖手旁观，等着闇帝将我摧毁。爲什么不是沙马 奥，或者是狄芒德？亚斯 莫丁说他们恨我。」不是我，他们恨的是路斯 丨瑟林。只是，对 于弃光魔将来说，这其中并没有差别。 拜托，光明啊，我是兰德‘亚瑟。他将一段突如其来 的回忆推出脑海。在那段回忆中，面前这个女人正 躺在他的臂弯里，他们还很年轻，刚刚 学会运用无极力。我是兰德‘亚瑟！ 「爲什么不是色墨海格？魔 格丁？或者是古兰一 ？」 「因爲你现在让他感兴趣了。」兰飞尔笑着说， 「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安多，就在凯 姆林。他 已经成了那里实际上的统治者。摩格丝在爲他傻笑，爲他舞蹈。她和其他几个女 人都成了他的玩物。」 兰飞尔嫌恶地撇了撇嘴。 「他让手下们捜遍了城市和乡野’爲他寻找 新的玩物。」 兰德感到一阵惊骇。伊兰的母亲落在一名弃光魔将的手里，但他不敢显露出关切的神情。兰 飞尔不 只一次地表现过她的嫉妒。如果她怀疑兰德对伊兰有感情的话，她可以轻易地找到 伊兰，并杀死她。我 对伊兰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除此之外，另一个严酷的事实也出现在 虚空边缘，让他感到冰冷和残酷。 即使兰飞尔说的是实话，他现在也没办法去攻击雷威 辛。原谅我，伊兰，但我还不能。兰飞尔很可能是 在说谎，除她之外的任何弃光魔将如果 被兰德杀死，都不会让她掉一滴泪。他们全都是她计划中的绊脚 石。但不管怎样，他不能 轻易对弃光魔将的行动有所反应。他们会根据他的反应察觉他的意图。让他们 去对他的行 动做出反应吧！到时候他们就会像不久之前的兰飞尔和亚斯莫丁那样大吃一惊了。 「雷威辛认爲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保卫摩格丝？」他问， 「我曾经见过她一次。两河在地 图上是安 多的一部分，但我在家乡从没见过半个女王的卫兵。那里处于独立状态已经有许 多世代了。如果告诉一 个两河人摩格丝是他的女王，他也许会认爲你是个疯子。」 「我怀疑雷威辛并不相信你会赶去保卫你的家乡，」兰飞尔冷漠地说， 「但他认爲你会保卫 你的野 心。他还打算要让摩格丝坐上太阳王座，在能够公开现世以前继续将她当成愧儡。 每天都有更多的安多 士兵进入凯瑞安。而你则派遣提尔士兵向北进军，以确保你自己的根 据地，难怪他一发现你的踪迹就派 出攻击。」 兰德摇了摇头。派遣提尔士兵的目的根本与野心无关，但他不认爲兰飞尔会明白，或者是相 信他的 解释。 「谢谢妳的警告。」竟然对弃光魔将表现礼貌！当然，除了希望兰飞尔所说 的话中包含着一些眞 实，他也无能爲力。这是个不能杀她的好理由，她透露给你的信息会 比她以爲透露给你的多，只要你仔 细去听。他希望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想法让他 感到一阵寒冷和讽刺。 「你用结界把我挡在你的梦外。」 「我挡住所有人。」这是个简单的事实，不过兰飞尔也和那些智者一样，是他主要防范的对 象之一。 「梦是我的，你和你的梦更是我的。」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声音正逐渐变得严厉。 「我可以打 破你的结界。你不会喜欢这样的。」 爲了表明自己对这件事的漠不关心。兰德盘腿坐到床铺的一角，将双手放在膝头。他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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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表 情像她一样平静。无极力在他体内不断地膨胀。他准备好了绑缚她的风之力，还有 魂之力。魂之力将被 编织成阻隔无极眞源的屛障。自己爲什么能这样做？在脑海中遥远的 地方，他依然在爲这个问题感到茫 33然，并因此而痛苦。如果这魂之力缺了 一种，那风之 力也将不会产生作用。虽然兰飞尔看不见他的编 织，但她可以拆散、切断他所有的编织。 亚斯莫丁曾经想要教导他这样的技巧，但因爲没有一名女子进 行编织让他练习，所以这样的教导也难以进行。 没有得到兰德的回应，兰飞尔困惑地看着他。她微微蹙起眉，即使这样，也只是爲她的美丽 平添了 另一种风韵。 「我已经査看了那些艾伊尔女人们的梦，就是那些所谓的智者。她们 对于该如何保护自己 的梦知道的并不多。我可以恐吓她们，直到她们再也不敢作梦，再也 不敢有侵入你的念头。」 「我以爲妳不会公开帮助我。」兰德不敢叫她不要去碰智者们。兰飞尔也许会做一些与他的 意愿完全 相违逆的事。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出这一点，即使她没有明白地说出来。在两人的 合作关系中，她要居于 主导地位。 「如果我不做防护，难道别的弃光魔将不会找到我？妳 并不是唯一知道该怎样进入别人梦境 的人。」 「应该说使徒。」她心不在焉地说道。同时，她不自觉地用力咬了 一下自己的下唇。 「我 也看了那个 女孩的梦，那个叫艾雯的。我曾经以爲你对她是有感情的。你知道她梦到的是 谁？摩格丝的亲生儿子和 她的继子。更多的时候还是那个叫盖温的亲生儿子。」她的嘴角 浮起一丝讶异的嘲笑， 「眞让人难以相 信，一个乡下女孩竟然会作这样的梦。」 兰德意识到，兰飞尔正在测试他的嫉妒心。她眞的以爲他防护自己的梦是爲了隐瞒对另一个 女人的 思念！ 「枪姬众严密地守护着我，」他冷冷地说， 「如果妳想知道有多么严密，去 看看伊馨德的梦就知 道了。」 她的脸颊上显出两朵红云。当然，他应该对兰飞尔的反应保持冷漠。但她的表现还是让他在 虚空的 边缘泛起了疑惑。莫非她以爲……？伊馨德？兰飞尔知道伊馨德是名闇之友。一开 始就是兰飞尔带哈当 和那个女人进入荒漠的，而后来伊馨德被指控偷窃的大部分珠宝也都 是兰飞尔拿的。即使只是因爲很小 的事情，兰飞尔也会表现出残忍的恶意。不过，如果兰飞尔以爲他会爱上伊馨德，那么作爲 闇之友的伊 馨德也许不算是她眼里的障碍。 「我应该让枪姬众们把伊馨德赶到龙墙去的。」兰德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但谁知道她爲 了救自己 会说出什么话？我必须在某种范围内保护她和哈当’这样才能保护亚斯莫丁。」 兰飞尔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但当她再次开口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兰德立刻跳起身。没 有人认 识兰飞尔，但如果一名不属于枪姬众的陌生女子被发现待在他的房里，而这幢建筑 中所有的枪姬众都没 看见她进来’那么随之而来的肯定是一番诘问’但他却没办法给出任何答 案。 然而兰飞尔立刻打开了一个通道，通道的另一边是一个充满了白色丝绸壁挂和银饰的房间。 「记 住，我是你活下来的唯一希望，我的爱。」虽然称谓亲暱，但语调却非常冰冷。 「有 我在身边，你什么 都不用怕。有我在身边，你就能统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微微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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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雪白的裙子，她迈步走进通 道，通道立刻消失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兰德急忙放开阳极力，跑过去打开了门。 安奈拉绕过他向房里怀疑地望去，嘴里一边嘀咕着， 「我以爲也许是伊馨德……」她责备地 看了兰 德一眼， 「枪之姐妹们到处找你，没人看见你回来了。」随后她摇了摇头，站直身 体。她一直都尽量让 自己显得更高一些。 「部族首领们来和卡亚肯商议，」她严肃地说， 「他们正等在下面。」 在柱廊那里等待兰德的是一群男人。天空依旧黑暗，但东方的山顶上已经出现了第一道曙 光。不管 | 这些男人是否对那两名枪姬众守卫感到不耐烦，他们仍旧被阴影覆盖的脸上丝毫 没有表现出来。 「沙度开始行动了。」汉一看到兰德，立刻就喊道， 「还有雷恩、米雅各马、锡安德……所 有部族都 在行动！」 「是加入库莱丁，还是我？」兰德问。 「沙度正向章嘉隘口移动，」鲁拉克说’ 「其他部族的动向现在还无法确定。但他们在留下 最基本的 卫戍部队保护聚居地和牲口之后，都调集了所有枪矛。」 兰德只是点点头。他费了 一番努力不让任何其他人指点他应该怎样做，但现在却得到这种 下场。无 论其他部族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库莱丁 一定会计画进入凯瑞安。当他还待在鲁迪 恩，等着其他部族加入 的时候，沙度艾伊尔将开始对凯瑞安进行大肆破坏。这无疑是对兰 德壮大的和平计划最有力的攻击。 「那么我们也向章嘉移动。」他最后说道。 「我们不能因爲他要跨过龙墙而逮捕他。」鄂瑞的语气更象是警告。汉也悻悻然地说道， 「如果有另 一个部族加入他，他们就有能力把我们抓起来吊死，就像被扔在太阳底下的无 足蛇蜥。」 「我要去査清情况，」兰德说， 「如果我不能抓住库莱丁，我就要跟着他进入凯瑞安。举起 枪矛，我 们要在天亮时出发。」 部族首领们向前迈出一只脚，单手前伸，向他鞠了个躬，这是最正式的场合里才会用到的艾 伊尔礼 节。随后他们就离开了，只有汉说了一句， 「直捣煞妖谷。」 串啓程 在晨早的阴霾中打了个哈欠，艾雯爬上她灰色母马的马鞍，灵巧地操纵着马缰，控制住不停 蹦跳的 薄雾。这匹马已经有几个星期没被骑过了。艾伊尔们不仅是喜欢用自己的双腿奔 跑，他们实际上总是在 竭力避免骑乘牲畜。他们只会利用驮马和骡子运载货物。即使能有 足够的木材制造货车，荒漠的地形也 极不利于使用轮子。不只一名卖货郎有过翻车的教 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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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很向往这次漫漫西行。太阳现在还藏在山峰后面，只要它在空中出现，不到一个小时 的时 间，空气的热度就会让人难以忍受；而等到日落时，也没有方便的帐篷可以立刻钻进 去避寒了。她也不 确定这身艾伊尔服装是否适合骑马旅行。她将披巾罩在头上，这种艾伊 尔披巾遮挡阳光的能力让她感到 吃惊。但她骑在马背上的时候如果不小心的话，她宽大的 裙襬总是会很轻易地就会让她的大腿露出来。 除了感到害羞之外，水泡也给她带来同样的 困扰。一侧是太阳的炙烤，而另一侧……只不过是一个月没 骑马，她的腿部皮肤应该没有 变得太娇贵，她希望没有，否则这可会是个艰辛的漫漫旅程。 在薄雾背上坐稳之后，艾雯发现艾密斯正看着她，便朝那位智者笑了笑。昨夜的那次长跑并 不是她 现在仍然睏倦的原因，它只会让艾雯睡得更香。她昨晚发现了那些女人的梦。作爲 庆祝，她们在梦中喝 了茶。那个梦境所在的地方是冷岩堡，太阳刚刚落山，种满庄稼的梯 田里满是嬉戏的孩子，凉爽的微风 沿着山谷一阵阵吹来。 当然，只是这样她应该还有时间睡觉，但她在离开艾密斯的梦境时是那么兴奋，她没办法停 下来， 无论艾密斯给了她什么样的叮嘱。她的周围有着各种各样的梦境，虽然她只知道其 中少数是谁的梦— 麦兰在梦里正爲一个婴儿哺乳；柏尔和她一个死去的丈夫在一起，他们两个仍然是一对黄发 的年轻伴 侣。她很小心地不让自己进入这些梦境。智者们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入侵。 而想到她们会对入侵者 做些什么，艾雯总是不禁要打几个哆嗦。 兰德的梦是一个挑战，当然，也是一个她非常想去看看的梦。既然她现在能随意地在梦境间 掠过， 爲什么不去智者们失败的地方试一试？但她在试着进入兰德的梦境时，就好像一头 撞进了 一堵什么都看 不见的石墙。她知道石墙的另一面就是兰德的梦，而且她确信自己能 找到一个办法钻过去。但她的所有 努力都以无效而告终。一堵一无所有的墙。在解决掉这 个问题之前，她会一直爲此烦心下去。一旦她决 心要做什么事情，她就会像一只权一样， 不达目的绝不放手。 她的周围是许多忙碌的奉义徒，他们正在把智者们的营帐装到骡背上。不久之后，将只有艾 伊尔或 是精于跟踪术的人才能辨别出这片硬土上曾经扎起过一片营地。周围的山坡上到处 都有在做着同样事情 的人们；城市里也是一片喧嚣。并不是所有人都要离开，但准备出发 的人足有好几千。艾伊尔们在街道 上集结。哈当的车队也在大广场上排好了队伍，车上装 满了沐瑞挑选的物品。三辆巨桶形状的白色水车 停在车队最后方，每辆车都由一 一十头骡子拉着。哈当自己的马车是队伍的打头车，形状 象是一个架在车 轮上的小色白房子。在房子后方有一道用来上下的阶梯。一根金属烟囱被 立在房顶上。那个身材魁梧， 有着鹰勾鼻的商人今天穿着一身象牙色的丝绸衣服。当艾雯 骑过他身边时，他向艾雯挥了挥他的扁帽 子。那顶帽子和他的衣服完全不相称，正如同他 那一双向外翘起的黑眼睛和他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 关系。 艾雯冷漠地别过头。哈当的梦黑暗而令人不悦，除此之外便是猥亵。他应该把脑袋泡在一桶 蓝脊茶 里，她忿忿地想。 接近枪姬众的居所时，她小心地让自己的马避开急匆匆跑过的奉义徒和安静地站在原地的骡 子。让 艾雯感到惊讶的是，那些爲枪姬众们装运行李的人之中有一个穿的是黑袍，而不是 白袍。从体型来看， 她是一名女子。一个捆好的包袱压在她的背上，让她走起路来显得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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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欲坠。薄雾走过她身边时，艾雯 弯下身去，想看看兜帽里那名女子的相貌。她看见了伊 馨德憔悴的面孔，汗水已经从她的脸颊上不住地 滚落。她很高兴枪姬众没有任由她几乎裸 体地走出，或把她派出室外，但让她穿上一身黑袍子确实是残 酷了些。现在她已经汗水淋 漓，等到阳光直罾照4)一身一砠上时，她可能就难以活下来了。 不过，法达瑞斯麦的事情与艾雯无关。艾玲达曾经温和而坚决地这样对她说过。亚得凌和安 奈拉在 对她说到这个问题时就粗鲁许多；而一名身材精瘦、名叫苏琳的白发枪姬众曾经直 接威胁过她，如果她 干预枪姬众的事务，她会被揪住耳朵拖回到智者们那里去。她曾经努 力说服艾玲达不要再称呼她爲 「两 ^ 仪师」，但令人困扰的是，经过一番短暂的动摇之后， 枪姬众们都开始只把她当成是智者们的另一个学 徒。唔，现在除非她有奉智者命令，否则 连枪姬众居所的大门都进不去。 艾雯催赶着薄雾，让牠快步跑过枪姬众的队伍。这并不是因爲她已经认同了法达瑞斯麦的裁 决，也 不是因爲她不安地感觉到那几个正在盯着她的枪姬众(毫无疑问，如果她们认定艾雯 想要插手伊馨德的 事，一定会长篇大论地教训她一番〉。她这样做甚至不是因爲对伊馨德 的厌恶。她不想去回忆她对于这个 女人的梦境曾瞥过的几眼，那之后不久，柯温蒂就把她 叫醒了。伊馨德的梦里充满了对她自己的折磨和 拷打。艾雯是带着恐惧的心情逃离那些梦 的。而在她逃走时，她听见了 一阵黑暗而邪恶的笑声。所以看 到伊馨德樵悴的样子，艾雯 丝毫也不感到奇怪。艾雯醒来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正伸手摇她肩膀的柯 温蒂吓了 一 跳。 兰德正站在枪姬众居所前的街道上，爲了遮蔽强烈的阳光，他在头上带着一顶束发巾。他身 上的绣 金蓝色丝绸外套完全是宫廷里才会有的装束，而他把胸前的釦子全都解开了，更给 人一种不协调的感 觉。他的腰带上有了 一个新带釦，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龙形钢釦。很显然 的，他眞的开始以爲自己非常伟 大了。他的身旁是他那匹名叫杰丁的斑点公马。现在他正 和部族首领们与要留在鲁迪恩的艾伊尔贸易者 谈论着什么。 杰辛‘奈塔站在兰德背后。他背着他的竖琴，手里握着一头骡子的缰绳。那是他从哈当那里 买的。 他身上的衣服比兰德的还要华丽，银丝刺绣几乎盖住了那件衣服本来的黑色，在袖 口和领口的位置都装 饰着白色蕾丝，就连他及膝靴子上也装饰着白银雕刻。但是由无数彩 色补丁拼成的走唱人斗蓬却将华贵 的气氛破坏殆尽。当然，走唱人全都是些奇怪的家伙。 男性贸易者们全都穿着凯丁瑟，只是他们腰间的匕首要比战士们的长匕首小很多。不过艾雯 知道， 如果有需要，他们完全可以挥舞起矛枪。持矛艾伊尔身上那种致命的优雅在某种程 度上也能从这些贸易 者的身上看到；女性贸易者们穿着宽松的白色亚葛上衣和羊毛长裙，头上裹着丝巾或披巾。 她们很容易 和艾伊尔战士们区别开来。除了枪姬众和奉义徒(还有艾玲达〉之外，艾伊尔女 子全都戴着不只一件的 手镯和项鍊，制作它们的材质有黄金、象牙、白银和宝石。其中一 些是艾伊尔人打制的，另一些是透过 贸易或战争得来的。在艾伊尔贸易者中，女性的数量 要超过男性两倍。艾雯零星听到了兰德对贸易者们 说的几句话， 「……至少让巨森灵石匠 们可以全权处理他们的建筑。尽量发挥自己的巧思，不该只是重 新复制过去的东西。」 那就是说，他要派他们前去聚落，请巨森灵回来重建鲁迪恩。这是件好事。塔瓦隆的大多数 建筑都 是巨森灵的作品。他们在那里就被授权可以任意发挥，所以才能建成一座那样令人 惊叹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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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已经骑上了他的阉马一果仁。他的宽边帽被他压得很低。那根奇怪的长矛立在他的马证 上。 像往常一样，他的高领绿色外衣满是褶皱，就好像他是穿着这件衣服入睡的。艾雯避 开了他的梦。他身 旁站着一名枪姬众，那是一个个子非常高的金发女人。她正抛给麦特一 个恶作剧般的笑容，似乎让麦特 感到很不好意思。这大概是他应有的反应，因爲那女人看 外表比他要大许多。艾雯哼了一声。我非常清 楚他作了什么样的梦，眞要谢谢妳！艾雯让 薄雾绕过麦特’她自己则向四周寻找着艾玲达的身影。 「他要她安静，她就眞的照做了。」麦特说。艾雯拉住薄雾的马缰，看见麦特朝沐瑞和岚那 里点了点 头。沐瑞穿着淡蓝色的丝衣，握着她的白色母马的马缰。岚披着护法斗蓬，牵着 他高大的黑色战马。岚 正专注地看着沐瑞，表情和平时没有差别；而沐瑞则死死地瞪着兰 德，一副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焦躁神 ^ 情。 「她向他解释这样做是何等的错误，我觉得这已 经是她第一百遍重复这种话了。然后他说， 『我已 经决定了，沐瑞。安静地站到一边去， 直到我有空理妳。』他说话的样子彷彿是她眞的会依照他的吩咐 去做，而她确实那样做了。现在她的耳朵里有没有冒出烟来？一一 麦特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说的俏皮话非常有趣。她几乎要拥抱阴极力，在众人面 前好好 给他上一课。但她只是又重重地哼了 一声，声音大到足以让他知道这是因爲他的嘲 笑和他的俏皮话。他 别过头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又笑了，这只让艾雯更加生气。 片刻间，艾雯只是在望着沐瑞，心里充满了困惑。这位两仪师会依照兰德的吩咐去做？没有 任何反 秦 对？这就像那些智者们会听从别人的命令，或者是太阳在午夜的时候升起。当然，艾雯听说 了昨晚的攻 击。今天早晨，鲁迪恩到处都流传着关于会在石头上留下脚印的大狗的谣言。 艾雯看不出沐瑞的行爲和 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但除了沙度的讯息之外，这是她唯一知道的 异常事件了。这件事不可能让沐瑞有这 样的变化，在艾雯能想象的范畴内，任何事情都不 可能让她有这样的变化。毫无疑问，沐瑞会告诉她， 这与她无关，但她总会把这件事査清 楚，她不喜欢有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艾雯看到艾玲达站在枪姬众居所最下面的一层台阶上。她领着薄雾从兰德那群人的另一边绕 过去。 那个女孩像沐瑞一样紧盯着兰德，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一圈又一圈地转 动着手腕上的象牙手 镯，却显然没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动作。不知爲什么，这只手镯似乎是 这个女孩和兰德之间的一个疙瘩。 艾雯不明白，艾玲达也拒绝去谈论它。艾雯更不能去询 问其他人关于这只手镯的事，因爲这有可能会让 她的这位朋友难堪。艾雯也有一只被雕成 火焰形状的象牙手镯，那是艾玲达送给她，作爲她们已经成爲 亲近姐妹的见证。艾雯的回 礼是一条银项鍊，哈当说那条项鍊的形状属于一种被称爲 「雪花」的坎多风 格。爲此她不 得不向沐瑞要了钱。但将这条项鍊送给一个从没见过雪的女孩应该是很合适的。等离开荒 漠后，也许她就能见到雪了，毕竟她在冬天以前回来的机会不大。艾玲达的那只手镯到底有 着什么样的 串啓程 故事，艾雯相信这也是一个她早晚都能弄清楚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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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还好吗？‘」她问艾玲达。当她从高鞍尾的马鞍上倾过身子的时候，她的整条腿都露了 出来。但她 现在关心的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大腿。 艾雯不得不将问题重复了 一遍，艾玲达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她。 「还好？当然’我还好。 」 「等我和智者们谈谈，艾玲达。我相信我能说服她们’让她们知道不能让妳……」她说不出 口，尤其 是在大庭广众下。 「妳还在爲那件事担心吗？」艾玲达抖抖身上灰色的披巾’微微摇摇头。 「你们的习俗对于 我还是很 奇怪的。」她的目光又飘回兰德身上’彷彿是被磁石吸走的铁屑。 「妳不用怕他。」 「我不怕任何男人，」艾伊尔女孩尖声说道，她的眼睛里闪耀着蓝绿色的火焰。 「我不想让 我们两人 之间产生不快，艾雯，但妳不该说这样的话。」 艾雯叹了口气。无论是不是朋友，艾玲达如果被冒犯到一定的程度，都会毫不犹豫地打她耳 光。不 管怎样，艾雯也不确定艾玲达是否会承认这一点。艾玲达的梦里充满了痛苦，让艾 雯没办法看太长的时 间。她在梦里，除了那只手镯之外，完全赤裸着身体。在破碎、崎呕 的硬土地上，艾玲达拚命地向前奔 跑。那只手镯却拖拉着她’彷彿它是个上百磅重的铁锁。 在艾玲达身后，兰德变成一个足有巨森灵两倍 大的巨人，骑着同样巨大的杰丁，正缓慢而 无情地一步步逼进她。 但艾雯总不能当面去告诉这位朋友她在说谎。而她更不能将了解这件事的方法告诉艾玲达。 想到这 里，艾雯的脸稍稍变红了 一些。那样的话，她一定要打我耳光了。我不会再那么做 了，我不会再到处翻 检别人的梦了，反正，至少我不会再去窥词艾玲达的梦了。刺探朋友的梦是不对的。严格来 说，这不算 是刺探，但这样仍然…… 兰德身边的人群开始散开了。他轻盈地跃上马鞍，他身后的杰辛也像他一样上了骡背。但还 是有一 名贸易者留在原地，那是个有火色头发的宽脸女人，她的身上戴着不少精工黄金、 切割宝石和雕刻象 牙。她向兰德喊道， 「卡亚肯，你是要永远离开三绝之地吗？你刚才说 的话就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兰德。寂静飞速地扩展到整个人群，只剩下外围的人在喃喃打 听那女 人问了些什么。 片刻之间，兰德也像人群一样沉默，他四处张望，与人们对视着，最后才说道， 「我希望回 来，但 有谁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时光之轮只会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在众人的注视 中，他犹豫了一下。 「但我会留下一些可以让你们记得我的东西。」他将手伸进了外衣口 袋。 突然间，靠近枪姬众居所的一座喷泉开始喷涌了，清水从直立跃起的海豹口中汩汨涌出。更 远的地 方，一个年轻男子雕像指向天空的号角中喷出一片扇形的水幕。随后又是两个女性 雕像的手中扬起了 一 团水花。在艾伊尔们震惊的目光中，鲁迪恩所有的喷泉一座接一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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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出了清水。 「我早就该这样做的。」这句话，兰德无疑是对自己说的。但在无声的人群中，艾雯能清楚 地听见他 的话。除此之外，几百座喷泉的流水声则是唯一的声音了。杰辛只是耸了耸肩， 彷彿他早就知道兰德会 这么说。 艾雯没有看喷泉一眼，她一直盯着兰德。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兰德。尽管出了这么多事， 他依旧 是兰德。但毎一次艾雯看见他这样做，都好像是第一次发现他能导引一样惊恐。在 她小时候，人们告诉 她一只有闇帝才会比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更可怕。也许艾玲达害怕他是有道理的。 但是，当她低头去看艾玲达的时候，她不由得又感到一阵惊奇。现在，艾伊尔女孩的表情里 只有清 水带来的快乐欢跃’彷彿自己得到了 一件最美丽的丝衣，或者是一座满是鲜花的花 园。 「是出发的时候了！」兰德大声说着，催动他的花斑马向西方走去。 「任何没有准备好的人 可以随后 再追上来。」杰辛骑着骤子紧跟在他身后。爲什么兰德会在身边留下这么一个马 屁精？ 部族首领们立刻开始传达命令，匆忙的人群们成倍地加快了脚步。枪姬众和寻水众跑到了前 方。更 多的法达瑞斯麦以荣誉护卫的身分走在兰德身边，也把杰辛围在其中。艾玲达就在 兰德的马镫边大步走 着，即使穿着像艾雯一样宽大的裙子，她也能轻易地跟上杰丁的步 伐。 艾雯和麦特一起跟在兰德以及他的卫队后面。她紧皱双眉。她的朋友现在又变成那副决绝森 然的表 情，彷彿就要把手臂放进毒蛇窝里。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帮絮她。被艾雯咬住的事 情，她从来都不会放 开。 在马鞍上坐稳，沐瑞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阿帝 卜的脖颈，但她没有立刻跟上兰德。哈当 丨 卡德正 率领着他的车队沿大街走来，领头的马车由他亲自驾驭。她应该让这个男人把他这 辆马车里的东西也全 部卸光，装上她要的货物，就像其他马车一样。这个男人会依她的吩 咐去做的，因爲他害怕两仪师。那 个门框形状的特法器被牢固地拴在哈当后面的那辆马车 上，被帆布牢牢地裹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再不小 ^ 心跌进去了。马车队的两侧各走着一长串 艾伊尔，他们是赛亚东一黑眼众。 哈当从驭手的座位上向她鞠了个躬，但沐瑞的视线却沿着这支马车队一直转回到广场上的玻 璃柱阵 那里，它们已经在初晨的阳光下闪耀着白灿灿的光芒。如果她做得到，她一定会拿走广场上 的每一样东 西，而不只是装上马车的这一小部分。其中有一些物品实在太大了，比如那三 个暗灰色的金属环，每个 直径都超过了六呎。它们立在广场上，在一半高度的地方彼此相 连。它们的周围被围上了 一圈皮绳，表 明没有智者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当然，即使 没有警告，应该也不会有人会想尝试。在那片广场 中，只有部族首领和智者表现得安然从 容，只有智者会伸手触碰物品，而且他们全都对这里的情况保持 着严格的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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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数个岁月里，要成爲一名智者的第一 一次测试就是走进这片闪耀的玻璃柱阵，这也是 要成爲部族 首领的男人们必须接受的测试。在测试中活下来的女人比男人更多，柏尔说这 是因爲女人更加坚韧；艾 密斯说太过软弱的女人，不用等到测试就会被筛选掉，但这些说 法似乎都不很确切。活下来的女人身上 并不会留下标记。智者们说只有男人才需要明显的 记号；对于女人，活下来就足够了。 女人们接受的第一次筛选，在她们接受训练之前就要进行。她们要走进这三个圆环中的一 个。是哪 个圆环并不重要，或者说，这种选择是完全交给命运来进行的。一步迈进那些圆 环的时候，她一次又一 次地经历她的整个人生。她的未来展现在她面前，她在随后的人生 中任何一个决定导致的可能性一 一出 现。死亡也是这些可能性中的一部分。一些女人无法 面对这些未来，正如同另一些人无法面对过去。一 切未来的可能当然不是一个人的思想所 能承担的。它们纠结在一起，大部分又迅速地消失，但一个女人 总会对自己在未来将遇到 什么事留下某些印象，那些必然会发生的，那些也许会发生的。一般情况下， 这些印象最 终也会被深埋在心底，直到那些事眞正发生的时候才会被唤起。但，并不总是这样。沐瑞自 己也曾经走过这些圆环。 一勺希望，一杯绝望。她心想。 「我不喜欢看见妳这种样子。」岚说。骑在曼塔背上的高大护法俯视着桥小的两仪师，忧虑 加深了他 眼角的皱纹。如果换成另一个男人，同样的心情可能已经让他挫折得潸然泪下 了。 艾伊尔从他们的坐骑两侧成队走过，其间夹杂着奉义徒和托运物品的牲口。沐瑞惊讶地发现 哈当的 水车已经走过去了。她没意识到自己盯着那个广场看了那么长的时间。 「什么样子？」她一边问，一边催动她的母马跟上队伍。兰德和他的护卫们已经出了城。 「担忧，」他坦率地说，现在那张岩石般的脸上又没有半点表情。 「害怕。我从没见妳害怕 过，即使 在兽魔人和魔札儿淹没我们的时候，即使在妳得知弃光魔将已经逃逸，沙马奥几 乎就坐在我们头顶上的 时候，妳也不曾害怕过。难道末日眞的要来了？」 沐瑞全身一颤，立刻又爲自己的反应而感到后悔。这个男人正从坐骑的两耳之间向正前方望 去，但 他绝不会错过周围的任何事情。有时候，沐瑞觉得他能看见背后的一片落叶。 「你 是说最后战争？对 此，一只在塞雷辛的红鸟也跟我一样清楚。光明保佑，时候还不到，至 少封印还没有全都破碎。」她现 在持有的两个封印也在哈当的一辆马车上，每个封印都被 放在了 一 口塞满羊毛的木桶中。它们和那座红 石门框被放在两个不同的马车里，沐瑞特别 确认了这一点。 「我还能是指什么？」他缓慢地说道，他依旧没有看着沐瑞。沐瑞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 头。 「妳开 始变得……没有耐心。我还记得妳会爲一个微不足道的情报，甚至是一个字而 等待几个星期，那时，妳 ^ 可以连手指都不动一下。但现在一」这时，他转过头望向沐瑞， 那双蓝色的眼睛可以让绝大多数女性 和男性感受到无法承受到压迫感。 「妳向那个男孩立 下誓言，沐瑞。光明在上，妳那时候是着了什么 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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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一步一步远离我，岚，而我必须接近他。他需要我能给予他的任何指导。除了与他 分享床第 之外，我愿意做任何事以确保他能得到我的指导。」她在那三个圆环里看到了， 她和兰德的同床共枕导 致了巨大的灾难。她从没打过这种主意，并且至今还在爲这个异想 天开的念头而感到惊骇！但那些圆环 告诉她，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她将产生这样的想法。 毫无疑问，如果她一直无法接近他，持续绝望将会 导致这种结果。但圆环也向她显示，这 个想法将会带来一切的毁灭。她希望自己能回忆起来灾难是怎样 形成的(任何有助于她加深 对兰德‘亚瑟了解的事，对她来说都是重要关键) ，但至今留在她脑海里的只 有那个彻底的灾 难。 「如果他要妳给他奉上拖鞋，或者是点燃他的菸斗，也许这会有助于让妳变得谦逊。」 她紧紧盯着岚。他眞的是在说笑？如果是，这并不有趣。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习惯去侍候别 人。史 汪说过，在凯瑞安太阳王宫度过的童年已经将傲慢自大深深地植入沐瑞的骨髓里， 虽然沐瑞自己很可能 看不到这一点。沐瑞一直都坚决地否认史汪的这个评价。况且，尽管 身爲提尔渔夫之女，史汪却可以和 任何君王坦然对视而面不改色。对史汪而言，^^吧一|罾^ 人就是傲慢。 如果岚眞的是在开玩笑，不管他的玩笑有多么生硬和偏激，他确实改变了。他跟随沐瑞将近 一 一十 年，沐瑞已经数不清被他救了多少次，其中他又有多少次险些爲沐瑞犠牲生命。他 总是认爲自己的生命 微不足道，只是在沐瑞需要的时候才有价値。有些人说，他追求死亡 就如同新郎追求他的爱人。沐瑞从 没想过要拥有他的心，从没有对那些热切地向他奉献自 己的女人们产生过嫉妒。他很早以前就说过他是 没有心的。但他在去年找到了一颗，那 时，一个女人将一颗心系上一根丝线，挂在他的脖子上。 串啓程 当然，他否认这件事。他爱奈妮薇‘爱米拉，那个原先的两河乡智，现在白塔的一名见习 生。但他 永远不能拥有她。他说过，他只拥有两样东西一 一把不会折断的剑和一场不会结 束的战争。他不能将 这些送给他的新娘。关于这件事’至少沐瑞已经做出处理了，但不到最 后，他不会知道详情。如果他知 道，也许他反而会去竭力改变，他有时候确实像个顽固愚 蠢的男人。 「这片干旱的土地似乎吸干了你的谦逊，亚岚‘人龙。我应该找些水’再让它重新生长起来。 」 「我的谦逊如同被磨利的刀锋，」他不带表情地对她说， 「妳从没有让它变钝过。」说着， 他用皮囊 里的水浇湿了 一块白头巾，将湿头巾递给沐瑞。沐瑞一言不发地将头巾围在额头 上。太阳正从他们身后 的山峰间升起，如同一颗熔金的圆球。 壮阔的人流在昌戴尔裸露的土地上婉蜒而行。当队伍的前锋已经翻过山脊时，队尾还留在鲁 迪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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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中。山脉的另一边是一片粗砾平原，上面零星分布着一些或尖或圆的石丘。偶尔能见到灰褐 色的岩石上20 铺展着红色或是其他颜色的条纹。空气洁净异常，以至于沐瑞在走下昌戴尔 的山坡后仍然能看到数里外 的地方。远方有许多自然形成的石拱和狼牙一样直刺天空的山 峰。近处则是干涸的河床和洼地，零星分 布的一些矮小荆棘和长满硬刺的无叶植物。罕见 的树木多半也纠结低矮，上面同样布满荆棘和尖刺。地 面已经在阳光的曝晒下变成了 一只 烤炉。艰苦的环境塑造出的强悍种族。但岚不是这里唯一的改变，或 者是被改变的。沐瑞 希望自己能看到兰德最终会让艾伊尔有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前方依然长路迢迢，人 人皆 然。 在不住顚簸的马车上，紧靠在车后的座位里，奈妮薇用一只手固定住身体，另一只手按住头 上的草 帽，一边还在回头望着被马车甩在后面，渐渐远去的那一团疯狂的流沙风暴。宽边 草帽替她挡住了上午 炎热的阳光。她已经将暗红色的帽带在下巴上系好了，但飞速前行的 马车带起的强风还是足以将这顶帽 子吹飞。点缀着低矮山丘的草原和偶尔一见的灌木丛不 断从她身侧掠过。在夏末的热气中，草地已经变 得干枯、稀落。车轮扬起的尘埃模糊了她 的视野，也让她不停地咳嗽着。天上只飘着几朵淡淡的白云。 自从几个星期以前他们离开 坦其克后，就一直没有下过雨。这里的路面也因爲很久没有车辆通过而变得 松软。 没有一人一骑从那片似乎是固体的沙尘墙壁中逃出来，这是件好事。他们继续在逃离疯狂的 塔拉 朋，而她现在已经不再爲那些刚才想要打劫他们的盗匪发怒了。如果她不生气，她就 没办法感觉到无极 眞源，更不要说导引无极力。但即使刚才她眞的在发怒，这场由她引起 的暴风也让她吃惊不已。暴风刚 一生成，就彷彿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向外爆发着百倍于她的狂怒。伊兰显然也被暴风规模吓 坏了，不过 幸好她没有在汤姆和泽凌面前表现出这一点。她在白塔的老师们都说她的力量 还会增长，这一点现在大 概是得到了证明，至少那些老师们没有一个能像她一样战胜一名 弃光魔将。但她仍然无法打破自身的限 制。现在如果再有强盗出现，伊兰就只能一个人对 付他们了。她不想让伊兰单独上阵。既然早先的怒意 已经消失了，她就只好再次开始酝醸 心中的怒火。 笨拙地将身子探过用帆布盖住的桶子，她伸手去搆与行李和食物箱一起固定在马车侧面的水 桶。她 的帽子立刻就翻到了脑后，只是被帽带勾在她的脖子上。她的手指只能勉强碰到水 桶的盖子，只有放开 另一只抓着绳子的手，她才能将身子再向前探一些。但那样的话，飞 驰的马车很可能会把她扔出去。 泽凌 丨散达催动着他的瘦长坐骑靠近了马车(他管这匹褐色的阉马叫偷懒鬼，但名不符实) ， 将他鞍 侧的皮水囊递给奈妮薇。奈妮薇感激地喝了几口，她喝水的样子可以说是很粗鲁。 象是在大风吹袭中挂 在藤上的一串葡萄的她，把几乎与灌进口中等量的水洒在了她胸前灰 色的衣服上。 这是一身上好的商人衣装，高领外衣经过了细密的编织和精良的剪裁，但式样朴实。不过她 胸口的 深色石榴石嵌金胸针对于一名商人来说也许显得太奢侈了些，这是塔拉朋的帕那克 送给她的礼物。另外 还有一些更华丽的珠宝都被藏在驭手座位下面的一个暗箱里。那也都 是帕那克送给她的。奈妮薇戴着这 件首饰是爲了提醒自己，即使是王位上的女人有时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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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被揪住脖子，用力摇晃一番。在与爱麦瑟拉 打过交道之后，她现在对于白塔操纵君王 们的企图有了更多的同情。 她怀疑爱麦瑟拉的这些礼物其实是爲了让他们尽快离开坦其克的一种贿赂。爲了能让他们少 停留一 个小时，那个女人甚至愿意买一艘船，只是没人愿意卖而已。坦其克港中所剩不多 的几艘能出海的船上 都济满了难民。而且，乘船虽然是最快的离开途径，却也是很容易被监视的途径。在出了那 些事之后， 黑宗也许同样在寻找她和伊兰。她们的使命是猎捕堕落爲闇之友的两仪师，而 不是遭受那些黑宗的袭 击。因此，他们选择了乘马车穿越这片已经完全陷入内战的混乱之 地。但现在奈妮薇开始后悔自己坚持 要从陆路离开的举动了，只是她绝不会向别人承认这 一点而已。 当她伸手想要把水囊递回给泽凌时，泽凌摇摇手示意她不必了。泽凌是一名强韧的男子，就 象是从 乌木中雕刻出来的一样，不过他在马背上的感觉似乎并不是很舒服。奈妮薇觉得他 非常好笑，不是因爲 他在马背上明显战战兢兢的模样’而是那顶戴在他黑色平直短发上的塔 拉朋红帽子。那顶无帽檐的圆锥 形平顶高帽，配上他那件深色且下襬宽松的提尔束腰外 衣，看上去简直是傻透了。实际上，奈妮薇觉得 那种帽子配任何衣服都很难看。那种感觉 就象是泽凌在脑袋上顶了 一块蛋糕。 奈妮薇用抓住水囊的手按住帽子，一边用更加笨拙的姿势向前爬去’ 一边还暗自咒骂着那个 提尔的 捕贼人一绝不是捉贼人！还有汤姆 丨摩利林一那个只会吹牛的走唱人！还有伊兰， 传坎家族的继承 人，安多的王女。她眞该抓住伊兰的脖子好好晃一晃！ 她想要坐到汤姆和伊兰中间的驭手位子上去，但金发的安多女孩紧紧地靠在汤姆身上，甚至 都不顾 已经被吹到背后的草帽，用两只手抱住了那个白胡子老傻瓜的手臂，彷彿如果不这 样做，她就会掉到车 下面去。奈妮薇咬了咬牙，只好坐到伊兰的另一边。她很高兴自己已 经把头发重新结成了 一股辫子，那 根辫子有她的手腕那么粗，一直垂到了她的腰上。至少 现在她可以狠狠地揪一下这根辫子，以代替去揪 伊兰的耳朵。这个女孩向来都还是很理智 的’也许是混乱的坦其克也弄乱了她的脑子。 「他们不再追赶我们了。」奈妮薇戴好帽子，大声说道， 「你可以让这东西慢一些了，汤 姆。」她本 来可以坐在后面喊这些话，而不必费力爬过那些木桶。但那种无济于事地大喊大叫的蠢相阻 止了她这么 做。她不想变成一个傻瓜，更不想被别人看成是傻瓜。 「戴上妳的帽子，」她 对伊兰说。 「妳的浅色皮 肤受不了这样的阳光。」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女孩丝毫也不在意她友善的劝告，却只是朝着拉紧缰绳的汤姆喊道， 「你赶 得眞棒，你想让牠们怎么样牠们就怎么样。」 刚刚让四匹马放慢步子的高瘦男人瞥了女孩一眼’皱了皱浓密的白眉毛，但他只是说， 「前 面还有 人，孩子。」嗯，也许他并不是那么傻。 奈妮薇向前方望去，看见一队穿着雪白罩袍的骑手正越过一道低矮的山坡向他们靠近。随着 那些人 的逐渐靠近，奈妮薇能看见他们约有五十人，身上光亮的铠甲和反射着阳光的圆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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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头盔。那些人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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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着许多满载的马车。是圣光之子。奈妮薇突然感觉到自己衣服下面，垂在胸口的两枚戒指。 岚那枚代表20 失落的马吉尔王国的黄金玺戒对白袍众来说毫无意义，但如果他们看见了那 枚巨蛇戒…… 愚蠢的女人！他们看不见的，除非妳当着他们的面脱衣服！ 她匆忙地瞥了她的同伴一眼。伊兰的美丽是无法掩饰的，现在女孩已经放开了汤姆，开始重 新系紧 她的绿色帽带。她的仪容更象是一位公主，而不是一名女商贩。不过她的衣服除了 是蓝色的之外，在其 他方面和奈妮薇的完全一样。她没有戴珠宝，爱麦瑟拉送给她的礼物 只得到她一句 「俗气」的评价。她 应该可以过关的，自从离开坦其克以来，她已经骗过差 不多五十人了，但情况依然常常是危险万分。而 且她们这是第一次遇到白袍众。汤姆穿着 结实的棕色羊毛衣服，和另外一千个赶马车的白发老车夫没两 样。泽凌就是泽凌，他知道 该如何行事，虽然腰间别着锯齿匕首，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杖，他显然是更想 用两条腿走路，而不是骑在一匹马上。 汤姆让马匹停到了路边，等待着那支队伍派过来的几名前锋。奈妮薇装出一副和善的笑容。 她希望 白袍众不会征用他们的马车。 「光明照耀你们，将军。」她对那个领头的窄脸男人说，那个男人是白袍众队伍里唯一没有 持握骑枪 的。她不知道那个人袍服胸前阳光普照图案下面的两个黄金结饰代表着什么阶， 但按照她的经验，男人 们会接受任何一种奉承。 「很高兴看见你们。不久之前，还有一伙 强盗要劫掠我们。幸好出现了 一场奇 迹般的大风。我们险些没能逃脱……」 「你们是商人？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从坦其克城里出来过商人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和他的脸 一样严苛，彷彿所有的欢乐在他没有离开摇篮时就已经先离开他了。他深陷在眼 眶中的黑眼睛里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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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猜疑。奈妮薇丝毫不怀疑，他会永远都是这副尊容。 「你们要去哪里？带着什么物品？」20 「我们的货物是染料，将军。」奈妮薇努力让自己在那道冰冷凝视的目光下继续保持着笑 容。那个男^ 人转头去看其他人时，她才感到一阵放松。汤姆像所有接受雇佣的马车夫一 样，百无聊赖地在等着 「雇 主」接受盘问；泽凌没有像以前一样摘下那顶荒谬绝伦的帽 子，但至少他还是完美地充当着一个受雇的 帮手的角色，不至啓人疑窦。当那名白袍众的 目光落在伊阉身上时，奈妮薇感觉到女孩哆嗦了一下，便 急忙说道， 「是塔拉朋染料，全 世界最好的染料。我可以在安多卖个好价钱。」 白袍众的首领好像是发了个讯号。另一名白袍众催马走到了马车背后，用匕首割断一根捆帆 布的绳 子，掀开帆布的一角向里面望去。 「是打了坦其克火印的木桶，副官。火印上写的 是 『深红色』。你想我 打破一两只看看吗？ 奈妮薇希望这名白袍众军官能正确理解她脸上焦虑的神情。即使没有去看伊兰，她也能感觉 到，女 孩已经想叫那名士兵住手了。当然，所有眞正的商人都不会想让颜料被暴露在空气里。 「将 军，如果您 愿意告诉我您想打开哪只桶，我会立刻就爲您打开它的。」军官对她的奉承和 合作态度没有任何反应。 「这些桶都是密封好的。您知道，染料不能碰到灰尘和水。如果它们被打破了，我在这里没 办法用蜡重新 将它们封上。」 整支白袍众的队伍现在正从他们的身边通过，扬起一片灰尘。那支队伍里的马车夫都是一些 衣着粗 陋的普通人，但那些士兵全部将腰挺得笔直，长矛被倾斜到完全一致的角度。即使 汗流满面，浑身尘 埃，他们仍然显得锋芒毕露。只有那些马车夫在不断地打量着奈妮薇和 她的同伴。 白袍众军官用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搨去面前的浮尘，然后示意进行检査的士兵回到队伍里。 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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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奈妮薇。 「你们从坦其克来？」 2 奈妮薇点点头，露出一副 全面合作，坦诚布公的样子。 「是的，将军，坦其克。」 「那里最近怎么样？现在到处都是谣言。」 「谣言？将军，我们离开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秩序了。城里充满了难民，乡下则全都 是叛军和 劫匪。在那里很难做什么生意。」这是实话，却没有什么内容。 「所以这些染料 能卖个好价钱。我想， 安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得到坦其克供应的染料了。」 「我对于难民、贸易和染料没兴趣，商人。」军官刻板地说道， 「安迪克仍然坐在王位上 吗？」 「是的，将军。」很显然的，已经有谣言说有人攻下了坦其克，推翻了那个国王，这谣言也 许已经成 眞了。但谣言里那个攻占坦其克的人会是谁？是那些在反抗安迪克的同时又互相 攻杀的造反领主之一？ 还是那些自称效忠于转生眞龙，却又从不曾见过他的人群？ 「我们离开的时候，安迪克仍旧 是国王，爱 麦瑟拉仍旧是帕那克。」 军官的眼睛告诉奈妮薇，他在怀疑奈妮薇说谎， 「据说那里出现了塔瓦隆女巫。妳有没有见 过两仪 师，或者是听到过她们的讯息？」 「没有，将军。」奈妮薇立刻就答道。那枚巨蛇戒似乎烫痛了她的皮肤。五十名白袍众就在 她身边， 这次一场风暴不会有用了。况且虽然她在极力否认，但她现在心中的恐惧确实比 愤怒更甚。 「我们只是 小商人，不敢搅和到这种事里去。」军官点点头。奈妮薇壮着胆子 问了 一个问题，她想转移话题。 「请 问，将军，我们是不是已经进入了阿玛迪西亚？‘」 「边界目前在东边五哩的地方，」军官说道， 「你们遇到的第一个村子应该是马戴辛。遵守 法律，你 们就不会有事。那里驻扎着一支圣光之子的卫戍部队。」他说话的语气就象是这 支卫戍部队会用全部时 间监视奈妮薇一行人是否违法。 「你们是来移动边界的？」伊兰突然用冰冷的声音问。奈妮薇差点就要掐死她。 那双深陷在眼窝中，充满狐疑的眼睛转向了伊兰。奈妮薇急匆匆地说， 「请原谅她吧，将军 大人。 我的大妹还是个孩子。她以爲自己生下来就应该是一位贵族，而她又总是离不开那 些男孩子，所以她的 母亲就让我带着她。」伊兰忿忿的表情装得很完美，不过也可能她是 眞的感到气恼。奈妮薇觉得自己不 需要加上那句关于男孩的话，不过这样说应该还是很合 适的。 白袍众军官又盯着她们看了许久，然后才说道， 「最高领袖指挥官派我们运送食物进入塔拉 朋。否 则，那些塔拉朋人就会騒扰我们的边境，偷走一切他们咬得动的东西。行在光明 中。」说完这一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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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转马头向那支队伍的领头处赶去。最后这一句既不是建议，也不算祝福。 那名军官一离开，汤姆就赶起了马车。但除了偶尔的咳嗽之外，四个人再没有发出任何声 音，直到 那支队伍卷起的尘云彻底离开了他们。 奈妮薇呑下一点水，润了润喉咙，又将水囊推给伊兰。 「妳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严 厉地问 道。 「我们并不是在妳母亲的王宫里，妳母亲也不会因爲这句话而赞扬妳的！」 伊兰喝光了皮囊中所有的水，然后才说道， 「妳是胆小鬼，奈妮薇。」她故意提高声音，带 着嘲笑 的语气模仿着， 「我很善良，又顺从，将军。我能吻吻你的靴子吗，将军？‘」 「我们的身分是商人，不是微服出访的女王！」 「商人也不用低三下四！妳很幸运，他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卑躬屈膝是不是因爲要隐瞒什 么！」 「商人也不会对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白袍众趾高气扬！或者妳认爲我们能用无极力把他们全都 收拾 掉？」 「爲什么妳要对他说我离不开男孩子？妳不用这样说的，奈妮薇！」 「只要是能让他离开，让我们继续赶路的话，我全都会说！而妳一！」 「妳们两个全都闭嘴，」汤姆突然喊道， 「不要等到他们回来看到妳们要杀死对方的样 子！」 奈妮薇眞的从座位上转回身去观望，然后她才发现白袍众已经走到即使她们大喊大叫也不会 被听到 的地方了。嗯，也许她们刚刚眞的是在大喊大叫。伊兰也和她一起转过了身。 奈妮薇用力地拉了 一下辫子，瞪了汤姆一眼，但伊兰又依偎到汤姆的臂膀上，嗲声嗲气地 嘟嚷着， 「你是对的，汤姆。很抱歉我那样大声说话。」泽凌在一旁偷偷看着他们，同时 又竭力装作毫无察觉的样 子。但他也有足够的智慧，知道把坐骑保持距离，别搅和进这团混战。 奈妮薇在把辫子连根揪掉之前放开了手。她整了整帽子，端坐在座位上，望着前面赶路的马 匹。不 管那女孩刚刚是着了什么魔，至少她现在又恢复了理智。 一根立在路边的高石柱标示了塔拉朋和阿玛迪西亚的分界。路上除了他们之外再看不到别的 马车。 山丘开始变得高了 一些，除此之外，这里的风貌和边界另一侧并没有差别。到处都 是棕褐色的草地和灌 木丛，除了松树、羽叶木等常绿树种之外，看不到一片绿叶。竖着石 墙围栏的田地和用茅草盖顶的石砌 农舍零星分布在山坡和溪谷两边，但看上去它们似乎都 已经荒弃了。烟囱中没有炊烟升起，田地里没有 男人劳作，也看不见一只牛羊。有时候， 会有一、两只鸡在路旁的农家院子里来回逡巡，被马车惊得逃 向一边。这些鸡显然已经没 人养了。无论是否有白袍众的部队驻扎，人们显然因爲害怕受到塔拉朋盗匪 的侵袭，已经 逃离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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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戴辛出现在前方的一片高地顶上的时候，太阳距离天顶的位置还相当远。这个地方看上 去更应 该被称爲一座小鎭，而不只是一个村子。它有将近一哩的方圆，横跨在一条穿过两 座山丘的小溪上。鎭 里只有一半的房子是茅草屋顶，另一半则是石板屋顶。宽阔的街道上 也能看见不少行人。 「我们需要购买补给，」奈妮薇说， 「不过要快一些。我们在日落之前还能赶很长的路。」 「我们已经很疲惫了 ’奈妮薇。」汤姆说， 「我们赶了将近一个月的路，每天都是从黎明走 到黑夜。 休息一天，晚一天到塔瓦隆也没什么关系的。」汤姆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倦意。他 很可能只是想找一家酒 馆，耍弄一下他的竖琴和长笛，让别人请他喝杯酒。 泽凌也在马车边上说道， 「我也能在地面上活动一下我的两条腿，现在我眞搞不清马鞍和马 车哪个 更不舒服。」 「我想我们应该找一家旅店睡一夜，」伊兰抬头看着汤姆， 「我已经在马车下面睡够了，而 且我还能 在大厅里听你讲故事。」 「只有一辆马车的商人和小贩差不了多少，」奈妮薇没好气地说， 「他们付不起这种城鎭上 旅店的房 一^一一^ 0 」 她其实不知道这种商人到底有几个钱，而且她自己也渴望着一次舒服的热水澡和干净的床 单，但她 就是不想看到伊兰对汤姆那种百依百顺的样子。但直到话已出口，她才发现自己 其实是同意了汤姆和泽 凌的意见。休息一天不会有事的。去塔瓦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她希望自己一开始就坚持乘船出发。用一艘快船，一艘海民的风剪子，再加上一阵好风，有 优秀的 亚桑米亚尔寻风手带领，他们只需要现在已经花费时间的三分之一就能到达提尔 了。说到寻风手，现在 她和伊兰也可以运用无极力操纵船只了。提尔人知道她们是兰德的 朋友，那些家伙是绝不敢得罪转生眞 龙的。那里的贵族们会爲他们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 护送他们一路前往塔瓦隆。 「找个地方宿营吧！」她不情愿地说。应该坚持要一艘船的，他们现在也许已经在白塔里 了。 奈妮薇必须承认，汤姆和泽凌选择了一块良好的宿营地。这里是距离马戴辛不到一哩的一处 朝东的 山坡，地上覆盖着一层落叶，周围是一些灌木丛和几株酸胶树与矮小枯干的柳树。 它们遮住了马车，让 鎭里和从路边经过的人无法看到他们。山顶上的一片岩层中，流淌出 一条两呎宽的小溪。流到山下时， 泥土河床已经有四呎了。这样他们就有足够的水。因爲 树荫的遮蔽’溪水在流出很长一段之后依然清凉 宜人，而且溪边还不停地吹着一阵阵凉爽的 微风。 那两个男人在马飮好水，并安排好牠们在山坡上吃草之后，就掷硬币决定谁可以牵着那匹羸 瘦的阉 马去鎭里购买补给。他们现在已经习惯做每件事都要靠掷硬币决定。手指灵巧的汤 姆每次都能掷出他想 要的那一面，所以现在每次都是泽凌掷硬币了。 不过这回还是汤姆赢了，当他解下偷懒鬼背上的马鞍时，奈妮薇探头到马车的座位下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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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撬 起了一块木板。那里放着两只镀金的小箱子，那是爱麦瑟拉送给她和伊兰的珠宝； 另外还有几个装满了 钱币的皮囊。爲了能看到他们离开，帕那克表现得非常慷慨。相较之下，暗格里的其他东西 乍看之下似 乎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一 一只抛光的乌木小匣，上面没有雕刻任何花纹；一只 软皮小兜平放在格子 里，看上去象是里面装着一枚碟子。那只箱子里放着她们从黑宗两仪 师那里夺回的两件特法器，全部与 梦有关，而那只皮究里……那是她们从坦其克得到的战 利品。闇帝牢狱的七道封印之一。 她急于回白塔的原因除了想知道史汪一桑辰下一步会让她们去哪里追捕黑宗两仪师，另一个 就是爲 了这枚封印。她伸手从鼓鼓的钱袋里掏出一些硬币，并尽量避开那只扁平的皮兜。 那枚封印留在她这里 的时间愈长，她就愈想把它交给玉座，了结这件事。有时候，当她接 近它时，她似乎能感觉到闇帝正在 全力攻击这道封印。 她严肃地叮嘱带着满口袋银币的汤姆，一定要找一些水果和绿色蔬菜回来。这两个男人对于 食物的 认知似乎只限于肉和豆子。汤姆拉起偷懒鬼的缰绳，向鎭里走去。看到他一瘸一拐 的样子，奈妮薇显出 难过的表情。那是一处旧伤，沐瑞说，那个伤现在已经无法医好了。 它至今都在溃疡、发炎，而她却对 此无能爲力。 她离开两河最初只是爲了保护她的村子里被两仪师拐走的年轻人。她去白塔时也仍然带着能 够照顾 他们的希望，另外还有让沐瑞垮台的野心。从那时到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同 了。或许只是她眼中 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不，不是我在改变。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是其 他所有事情都不同了。 现在，她能做的只剩下了保护她自己。兰德有了另一个身分，已经无法再回头；艾雯则迫不 及待地 一 踏上了自己的道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拦她，哪怕她的前方是万丈深渊； 麦特则学会了用女人、 赌博和狂欢作乐塞满自己的脑袋。让她对自己感到厌恶的是，她甚 至发现她有时候会同情沐瑞。至少佩 林已经回到了家乡，她是从艾雯那里听到这个讯息，艾雯则是从兰德那里听到的。佩林应该 是安全的。 猎捕黑宗是一件好事，而且令人满意，不过它也是件可怕的事，只是她一直都在竭力掩饰这 一点。 她是一名成年女子，不是一个需要躲在母亲围裙后面的女孩。但猎捕黑宗并不是她要继续学 习掌控无极 力的原因，虽然她因此而常常想在墙上撞破脑袋，虽然她其实在大多数时间里 并不比汤姆更有能力进行 导引，但她还是在努力地学着，只因爲无极力所带给她的医疗异 能。身爲伊蒙村的乡智，她曾经因爲妇 议团的成员们都按照她的思路去思考而感到满意 〈尤其是妇议团的成员大多数都年长到足以作她的母 亲，比伊兰大不了几岁的她，曾经是 两河流域历史上最年轻的乡智) ；她更喜欢村议会按照她的指点去 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那都 是一些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但最让她感到快乐的，永远都是找到正确的草药调 配方法， 治愈病患。而如果能用无极力进行治疗……她必须掌握它，探索其他方法无法企及的治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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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力。这种欢喜的感觉甚至能让她潸然泪下。总有一天，她会治好汤姆，看着他跳舞。她甚至 还可以治好2一 兰德肋侧的伤。只要导引者有足够的决心，没有治不好的伤口。 她转回身，发现伊兰拿着挂在马车下面的水桶汲了一桶水，正跪着清洗她的手和脸。女孩在 肩膀上 围了 一条毛巾，以免水溅到衣服上。奈妮薇也很想这样洗一洗。在这种炎热的天气 里，享受一下溪水的 清凉应该是很令人高兴的事。他们经常只有马车水桶里存的温水，而 那些水还要飮用和煮食，用来清洗 就太奢侈了。 泽凌背靠一只马车的轮子坐着，他那根拇指粗的带节浅色木杖就放在他身边。他的头低着， 那顶傻 帽子摇摇欲坠地扣在他的脑袋上。但奈妮薇不敢确定他眞的会一大早就睡着了，听 不到她们说话。有些 事情他和汤姆是不知道的，他们最好不要知道这些事。 她坐到伊兰身边，落叶在她身下发出一阵唏簌的碎裂声。 「妳觉得坦其克眞的没希望了吗？ 一一伊兰 用一块涂满肥良的手巾缓缓地擦着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奈妮薇又说道， 「我 觉得那些白袍众所说的 『两仪师』，指的是我们。」 「也许。」伊兰的声音冷冷的，就象是坐在王座上发出的指示。她的眼睛如同蓝色的冰块， 而且一直 都没有转向奈妮薇。 「也许关于我们的讯息已经和其他传闻搅在了 一起。塔拉朋 很容易就会有一位新的 国王，一位新的帕那克。」 奈妮薇压抑着自己的火气，不让自己去揪辫子。她的两只手现在正用力地握着她的膝头。妳 正在与 她和解。小心妳的舌头。 「爱麦瑟拉不是很好相处，但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妳也 不想，对吧？‘」 「一个漂亮的女人，」泽凌说， 「特别是在穿上塔拉朋女侍的衣服时，而且她笑得也很甜。 我本以爲 她一」他看见伊兰和奈妮薇瞪着他的样子，立刻就重新把帽子拉到了脸上，又假 装睡着了。奈妮薇和 伊兰相互瞥了一眼，她知道伊兰的想法和她一样。男人。 「奈妮薇，无论爱麦瑟拉出了什么事，现在她已经和我们无关了。」伊兰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了些。她 洗脸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希望她会没事，但我现在最希望的是那些黑宗不会 跟踪我们。」 泽凌没有抬头，但他哆嗦了 一下。黑宗不是街谈巷议的传说，这件事直到现在仍然在让他 感到不 安。 他应该感到高兴，因爲他不知道我们知道的事情。奈妮薇必须承认，这个想法其实没什么道 理，但 | 如果他知道了弃光魔将已经得到自由，即使有兰德那个要照顾她和伊兰的\#蠢叮 嘱，泽凌肯定还是会立 刻拔脚就逃。但他还是很有用的。他和汤姆都是。让汤姆跟随她们 的是沐瑞，那个老男人对这个世界了 解很多，完全不象是一名走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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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们跟踪我们，现在肯定已经杀过来了。」这是实话，她们这辆破马车的速度其实并 不快。 「运气好的话，她们现在也许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呢！」 伊兰点点头，虽然很严肃，但已经不再冰冷了。然后她就开始用清水洗脸。这个女孩就像两 河女人 做事那样坚决。 「莉亚薰和她的大多数同党一定已经逃离坦其克了，也许全都逃 了。而我们仍然不知道 是谁在向白塔的黑宗两仪师发布命令。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兰德 也会这样对我们说的，奈妮薇。」 尽管努力克制，但奈妮薇还是瑟缩了 一下。的确，她们的名单上记载了十一名黑宗两仪师 的名字， 但等她们回去白塔后，每一个与她们交谈的女人几乎都有可能是黑宗的一员。当 然，她在路上遇到的每 一个人也许都是闇之友，但这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不过，危险性也 许没差多少。 「不只是黑宗，」伊兰继续说道， 「我担心魔一」奈妮薇急忙按住她的肩膀，朝泽凌的方向 微微点 点头。伊兰咳嗽了 一阵，彷彿她是因爲这个才停下来的。然后她说， 「还有妈妈， 她不会喜欢妳的，奈 妮薇’正好相反。」 「她离我们还很远。」奈妮薇很高兴自己的声音能保持稳定。她们并不是在谈论伊兰的母 亲，而是那 名被她击败的弃光魔将。从某些角度来说，她衷心地希望魔格丁能够离他们远 一些，愈远愈好。 「但如果她不是那么远呢？」 「她是的。」奈妮薇坚定地说，但她的肩膀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缩紧了。她思想中的一部分还 记得在魔 格丁面前遭受的羞辱，并且迫不及待地想再次找到她、击败她。但如果魔格丁对 她进行偷袭该怎么办？ 如果那名弃光魔将出现的时候，她还没有足够的怒火可以让自己导 引呢？当然，所有的弃光魔将和黑宗 两仪师都会让她面临这样的问题，但在坦其克的溃败之后，魔格丁肯定对她个人有着深切的 恨意。有一 名弃光魔将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很想得到自己的脑袋，奈妮薇觉得这完全不 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妳 是在害怕，她严厉地告诫自己，妳不是一名懦夫，妳永远都不会 是！但每次魔格丁出现在她脑海中时， 她的背脊都会感到一阵寒意’就彷彿那个女人正盯着 她的后背。 「我想，总是要小心强盗的偷袭让我变得很紧张。」伊兰一边用手巾轻拍着脸颊，一边随意 地说， 「我在做梦的时候，有时我会觉得有人正在盯着我。」 奈妮薇愣了 一下，因爲她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很快地意识到伊兰说话时特别加重了 「梦」这个 字。不是所有的梦，只是与特‘雅兰‘瑞奥德有关的梦。这是另一件男人们不知道 的事。在梦的世界 里，她似乎经常能感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这令人非常不舒服，而且她 们以前就讨论过这种感觉。 奈妮薇让自己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嗯，妳母亲不在我们的梦里，伊兰，否则她就会在那里 揪我们 的耳朵了。」魔格丁也许会一直不停地折磨她们，直到她们乞求死亡。或者是用十 三名黑宗两仪师与十 三只魔札儿融合，迫使她们堕入黑暗，将她们与闇帝束缚在一起。也 许魔格丁甚至自己就能做到……不 要傻了，女人！如果她能做到，她一定已经做了。妳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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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她，难道妳忘了？ 「希望眞的不是这样。」她的同伴有些沉重地回答。 「我可以洗了吗？」奈妮薇不耐烦地说。与那个女孩和解是好事，但她受不了总是谈论魔格 丁。那名 弃光魔将一定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如果她知道她们在那里，她绝不会让她们平 安地走过这么远的路 | 程。光明保佑，但愿她眞的不知道吧！ 伊兰倒空了桶里的水，又重新打了一桶清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要她记得自己不是在凯 姆林的 王宫里，还有她没在汤姆身边犯傻的时候，当然，当汤姆回来时，奈妮薇自能应付这件事。 奈妮薇让脸和手享受过清水的润洗之后，就开始设立营地。她让泽凌采集枯枝，准备火堆。 等到汤 姆和背着两只柳条筐的偷懒鬼回来的时候，奈妮薇和伊兰的毯子已经铺在了马车下 面，两个男人的毯子 也铺在了一株一 一十呎高的柳树下。马车旁边也有了 一座很高的柴 堆。在|片清理过落叶的地方，茶壶挂 在一堆火灰上面，正在凉着，厚重的陶杯也洗干净 了。泽凌一边嘟囔着什么，一边将溪水灌进马车存水 的桶里。零星听了 一点泽凌的话之 后，奈妮薇很高兴他嘟囔的声音不是很大。坐在车辕上的伊兰则带着 难以掩饰的兴趣想要 听清楚泽凌到底在说些什么。她和奈妮薇都已经绕到马车的另一侧，换上了干净的 衣服。 汤姆绑好偷懒鬼前腿的绳子之后，轻松地从马背上取下那两只沉重的篮子，开始把里面的东 西一件 一件地掏出来。 「马戴辛不像它从远处看上去那么繁荣。」他将一袋小苹果放在地 上，另一只袋子里则 是一些暗绿色的叶菜。 「因爲没办法和塔拉朋进行贸易，那个小鎭正 在衰败。」篮子里剩下的则是一袋 袋晒干的豆子和芜菁，再加上用胡椒腌过的牛肉和用盐 腌过的火腿，以及一只有蜡封的灰色罐子。奈妮 薇相信那里面一定是白兰地。这两个男人 都抱怨过，他们在晚上抽菸时没有东西润润喉。 「在那里，几 乎每走一步都能看见一、两 名白袍众。那支卫戍部队有大约五十人。他们的军营在河对面可以俯瞰小鎭 的山顶上。那 座军营相当大，但培卓‘南奥似乎把那里和其他所有地方的白袍众都调到阿玛多去了。」 抚 了抚他的长胡子，汤姆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会儿。 「我看不出他要干什么。」汤姆显然不喜欢 这样。平 常他在一个地方只需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能査清楚贵族和商人们的联盟、矛盾和 密谋，这些都是那所谓 的贵族游戏的内容。 「这里的谣言只是说，培卓‘南奥正在力图阻止 伊利安和阿特拉之间的战争，或者 也许是伊利安和莫兰迪之间的。但他不该爲了这个而大规模聚集士兵。不过，我要告诉妳一 件事。无论 刚才那个军官是怎么说的。那些被送进塔拉朋的食物是用阿玛迪西亚国王税金购买的，而且 阿玛迪西亚 人也不会因此感到高兴，他们不想撤税去喂饱塔拉朋人。」 「我不关心埃尔隆国王和白袍众最高领袖指挥官的事，」奈妮薇一边说，一边审视着汤姆带 回来的东 西。三条腌火腿！ 「我们要迅速而谨愼地穿过阿玛迪西亚。也许我和伊兰能有运 气找到多一些蔬菜的。 妳愿意走一走吗，伊兰？」 伊兰立刻站起身，整了整灰色的衣裙，又从马车上拿起帽子。 「好的，我坐马车也坐得太久 了。如 果汤姆和泽凌能让我骑一下偷懒鬼的话，我就能换换感觉了。」这次她总算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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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挑逗的眼神望着 老走唱人。 汤姆和泽凌交换了个眼神。提尔的捕贼人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但奈妮薇没让他有机 会把硬 币抛起来。 「我们自己去就好了。有那么多白袍众维护秩序，我们不可能遇到什么 麻烦的。」她将帽子 在头上戴好，系紧帽带，严厉地看了两个男人一眼。 「而且，汤姆带 回来的那些东西也要在车上放好。」 两个男人不情愿地缓缓点点头，有时候，他们眞的会 以爲自己是她和伊兰的全天候保护者。 不久之后，她就和伊兰来到空旷的大道上。她们都走在路边的矮草里，以免扬起灰尘。还没 等她平 静心神，想好该如何开口时，伊兰已经说道， 「妳显然是想和我单独谈谈，奈妮 薇。是关于魔格丁吗？」 奈妮薇眨眨眼，侧目望了 一下她的同伴。她知道，伊兰不是傻 瓜。女孩只是有些行爲像个傻瓜而 已。奈妮薇决心要好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现在的问题 已经很棘手了，吵架对她们来说不会有任何帮 助。 「不是的，伊兰。」女孩认爲她们应该 把魔格丁也加进猎捕名单里去，她似乎不明白一名弃光魔将 与莉亚薰和加丝玛有什么差别。 「我觉得我们应该讨论一下妳对汤姆的态度。」 「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伊兰只是望着前方的小鎭，但突然出现在她脸颊上的绯红说明了 她在撒 件流0 一一一一一一 「他不仅年纪比妳的父亲还要大两倍以上，而且一」 「他不是我父亲！」伊兰喊道。 「我的父亲是塔林盖尔‘达欧崔，凯瑞安的亲王兼安多的剑 之第一王 子！」用力扶正自己的帽子，伊兰用稍微温和一点的语气说道， 「我很抱歉，奈 妮薇。我不想那么喊 的。」根本就温和不了多少。 要有耐心。奈妮薇提醒自己。 「我想妳爱的是兰德。」她让自己的声音继续保持着平静与柔 和，这 并不容易。 「妳让我托艾雯转交给他的信里肯定是这么说的，我想妳也亲口告诉了 艾雯这件事。」 女孩脸上的绯红更深了。 「我确实是爱他，但……他离这里太远了，奈妮薇。他在荒漠里， 被上千 个对他惟命是从的枪姬众包围着。我看不到他，也不能和他说话，碰触到他。」最 后这句话她几乎是用 耳语说出来的。 「妳不能就这么认爲他会喜欢上某个枪姬众。」奈妮薇难以置信地说。 「他是个男人，但他 不是个薄 幸的人，而且，如果他对于某个枪姬众意图不轨的话，那名枪姬众一定会用利矛 刺穿他，即使他是那个 什么黎明之类的。不管怎样，艾雯也说了，艾玲达正在帮妳看着 他。」 「我知道，但……那时我应该让他确实知道我爱他的。」伊兰的声音充满了决心，也充满了 担忧。 「我应该告诉他的。」 奈妮薇在岚之前从没正眼看过一个男人，但她从作乡智的时候就已经学到了很多。透过她的 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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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暗号 男人都是些慢呑呑不上道的家伙，除非由他们先说出口。 「我想，明应该有看见一个幻象，」伊兰继续说道， 「关于我，还有关于兰德得幻象。她总 是说着要 分享他的笑话’但我觉得那不是个笑话，她只是没办法让自己说出实情。」 「这太荒谬了。」绝对很荒谬，虽然在提尔的时候，艾玲达曾经告诉过她那个糟糕的艾伊尔 习俗…… 妳和沐瑞分享崴，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耳语。这根本不一样！她用力地对自己 说。 「妳确定明曾经看 见过？」 「是的，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但我想得愈多，我就愈确定。她对这件事开了太多的玩笑，那 不可能是 别的意思。」 不管明看见了什么，兰德不是艾伊尔。噢，也许像那些智者们所宣称的那样，他的血统属于 艾伊 尔，但他是在两河长大的。奈妮薇不会袖手旁观，任由他去接受那些可怕的艾伊尔习 俗。而且她认爲伊 兰一定也不会逆来顺受的。 「妳是因爲这个才一」要说出这句话，她觉 得实在是很困难， 「一那么 和汤姆说笑的？」 伊兰横了她一眼，殷红色又回到了双颊。 「我们之间有上千里的距离，奈妮薇。难道妳以爲 兰德就 绝不会去看另一个女人？ 『男人就是男人，无论是在王座上还是在猪舍里。』」伊 兰总是有很多家常俚 语。那都是她的根姆，一名叫莉妮的女人教给她的。奈妮薇希望有一 天能见见这个有头脑的女人。 「好吧，我不明白爲什么妳只是因爲对兰德的怀疑就那么打情骂俏。」奈妮薇没有再提汤姆 的年纪。 岚的年纪也足以当妳的父亲了。那个声音还在低喃着。我爱岚，要是我能找到办 法让他摆脱沐瑞就好了 ……这不是现在要着急的事情！ 「汤姆有着许多秘密，伊兰。记 住，是沐瑞派他跟着我们的。无论他是 谁，他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乡下走唱人。」 「他是个伟大的人。」伊兰低声说。 「如果不是爲了爱情，他本来可以更伟大的。」 这一回，奈妮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她转身瞪着女孩，紧抓住对方的肩膀。 「那个 男人现 在已经不知道该把妳打一顿，或……或……或爬上一棵树逃跑^-一.」 「我知道。」伊兰失落地叹息了 一声。 「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奈妮薇用力咬着牙，克制住自己要把伊兰晃散的冲动。 「如果妳母亲听到这个，她一定会派 莉妮来 把妳揪回到摇篮里去的 丨一一 「我不再是个孩子了，奈妮薇。」伊兰的声音非常生硬，现在她脸上的红晕也不再是因爲困 窘了。 「我和我母亲一样，也是个女入了。」 奈妮薇大步向马戴辛走去，紧紧地揪住自己的辫子，让她的指节都痛了。 她刚走出几步，伊兰就追上了她。 「我们眞的是要去买蔬菜？」她的脸色沉静下来，声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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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轻 「妳没看到汤姆都带回了什么？一一奈妮薇忿忿地说。 伊兰轻轻打了个冷颤。 「三条火腿。还有那些可怕的胡椒牛肉！男人能找到的食物难道只有 肉？」 奈妮薇的火气逐渐消退了。她们一边走，一边谈论着那个有缺陷的性别一当然是男 性一等等琐 碎的话题。当然，她的怒意没有完全消失，但她喜欢伊兰，很高兴能有这个女 孩作伴。有时候，这个女 孩彷彿眞的是艾雯的姐妹，就像她们彼此的称呼那样，只要是在 她没有那样卖弄风情的时候。当然，汤 姆是可以阻止她这样的，但那个老傻瓜却象是个溺 爱女儿的父亲一样娇纵着伊兰，即使在他不知该喝止 她，还是该昏倒时也不例外。她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不是爲了兰 德，只是因爲 伊兰不该做出这种事情。那个女孩就象是得了 一种奇怪的热病，奈妮薇一定 要治好她。 马戴辛的街道由花岗岩石板铺成，上面残留着数个纪元的足迹和马车轮印。鎭里的建筑都是 用砖石 搭成的。但其中有许多店铺和住宅已经空了。有些时候，奈妮薇可以直接从敞开的 门口看到空无一物的 室内。她看见三个铁匠铺，其中两个已经荒废了；第三个铺子里的铁 匠只是心不在焉地用油擦拭着他的 工具，而火炉里看不见半点火星。一家石板屋顶的客栈 门前，愁眉苦脸的男人们坐在长凳上，客栈的窗 玻璃已经碎了好几块。另一家客栈旁边的 马厩大门半吊在门框上，一辆满是积尘的四轮马车被扔在院子 里，一只被丢弃的母鸡在驭 手的位子上搭了 一个窝。有人在那家客栈里弹着筝。听上去，曲子是 「展翅 的苍鹭」，但 那曲子在这里同样显得非常忧郁。第三家客栈的大门上被交叉钉± 了两块厚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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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人们聚集在街道上’但他们都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晃荡着，似乎都已经被炎热的阳光晒昏了 头。呆滞22 的面孔说明他们根本就无事可做，只是依照习惯来回走动着。女人们戴着又大 又深的无边帽，几乎把她 们的面孔全都遮了起来。男人们穿着一直长到膝盖的外衣。有许 多人的衣襟和领口、袖口都磨损，撕破 了。 街上确实能不断地见到白袍众，只不过没有汤姆说的那么多。每次被身穿白袍和银亮铠甲的 人看到 的时候，奈妮薇的呼吸都会停顿一下。她知道自己导引无极力的时间还不够长，容 貌并没有变成两仪师 那种看不出年岁的特征。但这些人仍然有可能会杀死她，即使他们只 是怀疑她和白塔有关系一 一名塔 一 瓦隆女巫，这在阿玛迪西亚是严重的罪行。白袍众们在 人群中穿行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破败的景 象。人们尊敬地爲他们让出道路，有时候 他们会向让路的人点点头，但大多数时候他们只会僵硬地说一 句， 「行在光明中。」 奈妮薇尽量不让自己去注意圣光之子，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寻找新鲜蔬菜上。等到她和伊兰 走过了 小河两岸的所有街道时，太阳已经变成了远方山尖上一个在薄云中燃烧的耀眼金 球。她们的行囊里多了 一包蜂蜜豌豆、一些小萝葡、几颗硬梨，还有一个盛放这些物品的 篮子。也许汤姆眞的是认眞找过了。 在一年中的这个时节里，街边的推车和货仓里应该堆 满了夏季收获的农产品。但她们只能看见一堆堆土 豆和芜菁，而且一看就知道是放了很长 的时间。想到她们一路上看见的那些被荒弃的农场，奈妮薇怀疑 这些人该用什么来度过这 个冬天。她继续向前走。 在一家茅顶裁缝铺的门框上倒挂着一束金雀花。它们开着一些零碎的黄色小花’茎杆完全被 白色的 缎带扎成一束，末端又悬了一条黄缎带。这也许是某个女人试图在这个艰难时刻， 爲了鼓舞人们的精神 而做的一点努力。但奈妮薇相信事实不是这样的。 奈妮薇在一家招牌上刻着一把餐刀的空店铺门口停下来，假装寻找一颗掉进鞋里的石子，眼 睛却在 偷偷望着那家裁缝铺。裁缝铺的门开着，一捆捆五颜六色的布匹立在被分成小格的 窗前。但没有人从那 里面进出。 「妳找不到吗，奈妮薇？把鞋脱下来吧！」 奈妮薇猛地抬起头，她差点忘了伊兰还在她身边。没有人注意她们，也没有人能够听到她们 说话。 但奈妮薇仍旧压低了声音， 「看那间店门前的金雀花，那是黄宗的暗号，是一名黄 宗两仪师的眼线发出 的紧急讯号。」 她不必叮嘱伊兰不要去看，女孩的视线根本没有移向那间店铺。 「妳确定？‘」她同样压低 了声音 问。 「妳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确定。绝不会错的，那一小段垂下的黄色缎带还被分成了三根。」她停下来，深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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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口气。 除非她完全搞错了，否则那一把小花就代表着一个可怕的讯息。如果她搞错了， 她可就成了个傻瓜，那 是她非常痛恨的事。 「我在白塔里花了很多时间和黄宗两仪师们交 谈。」医疗是黄宗的主要任务。她们 不是很在意奈妮薇的草药，因爲无极力要比草药强大 得多。 「是一位黄宗两仪师告诉我的。她不认爲这 样做会有什么大不了，因爲她相信我会 选择黄宗。而且，这个暗号已经有将近三百年没有使用过了。伊 兰，每个宗派里只有极少 数几名成员才确实地知道宗派眼线的所在，但一束这样挂着的黄花是在告诉每 一个黄宗两 仪师，眼线在这里，而且有非常紧急的讯息要发出，即使冒身分暴露的危险也在所不惜。」 「我们该如何查清情况？」 奈妮薇喜欢这样的回应。不是 「我们该怎么办？」这个女孩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 「跟着我。」奈妮薇说着站起了身’手里紧紧抓住那只篮子。她希望自己还记得夏茉琳告诉 她的每一 件事。她希望夏茉琳告诉了她每一件事0那名身材丰腴的黄宗两仪师是个情绪容易 激动的人。 这间店里的空间并不大，将墙壁完全遮住的架子上摆放着成匹的丝绸和上等毛料、一卷卷滚 边和镶 边、各种宽度和花纹的缎带与蕾丝。作衣架用的假人身上穿着完成和未完成的衣 服，有绿色羊毛刺绣舞 裙’也有适合在宫廷中穿着的珍珠灰丝袍。这家店乍看生意显得很是 兴旺，但奈妮薇锐利的目光立刻在 一条索林德的花边蕾丝高领，和另一件长裙腰间的黑色 天鹅绒大蝴蝶结上捕捉到一点灰尘。 | 店里有两个黑发女人。其中一个是身材削瘦的少女，她正一脸惶急地将一匹浅红色丝绸抱 在胸前， 并偷偷地想用手背去揩鼻子。她的头发在肩头堆成了 一片发卷，这是一种阿玛迪 西亚发式。和另外那个 女人的头发相比，这个发型就好像是一蓬乱草了。另外一个是一名相貌英挺的中年女子。从 系在她手腕 上的那个大针垫来看，她是这里的裁缝。她的衣服是用上好的绿色毛料做的， 良好的裁剪和精细的缝制 显示出她高超的技艺。不过这身衣服上的装饰只有高领口周围的 一圈白色小花，这样可以不至于让客人 们在这里订做的衣服黯然失色。 当奈妮薇和伊兰走进店里时，两个女人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彷彿已经有一年时间没人进来 了。那名 裁缝首先恢复了过来，她带着谨愼的矜持打量着她们，然后微微行了个屈膝礼。 「请问有何贵干？我是 伦蒂‘麦克拉。欢迎到我的店里来。」 「我想要一套在胸衣上绣有黄色玫瑰的裙装，」奈妮薇对她说， 「但不要荆刺，一定请记 住，」她又 笑着说了 一句， 「要是被刺伤了可没办法很快治好的。」她说什么并不重要， 关键是她的话里必须有 「黄」和 「治疗」这样的字眼。现在，如果那束花只是个巧合，她 就要找些理由来推掉这套带玫瑰的衣服 7 。还要想办法不让伊兰把这次尴尬的经历对汤姆和 泽凌说。 麦克拉夫人那双深色的眼睛盯着奈妮薇看了很长的时间，然后她转向那个瘦女孩，把她向店 铺后面 推去。 「璐希，到厨房去爲女士们煮一壶茶。从那个蓝罐子里拿茶叶。感谢光明， 水已经热了。快去， 女孩。把那个放下，不要笨手笨脚的。快点，快点。记住，那个蓝罐 子，我最好的茶。」她说完，看着 那个女孩走进了后门，然后才对奈妮薇说。 「我就住在 这间铺子后面，门后就有我的厨房。」她紧张地 抚弄着自己的裙子，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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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成一个环。这代表着巨蛇戒。看来不需要爲了推掉那件衣服 而找理由了。 奈妮薇重复了那个手势，过了 一会儿，伊兰也照做了。 「我是奈妮薇，这是伊兰。我们看 见了妳的 暗号。」 那个女人显出紧张的样子，彷彿就要飞起来似的。 「那个暗号？啊，是啊！当然。」 「那么？」奈妮薇问， 「紧急的讯息是什么？」 「我们不该在这里谈论这件事……嗯……奈妮薇小姐。」麦克拉夫人说道， 「任何人都有可 能走进 来。我们先喝一杯好茶，然后我再告诉您。是我最好的茶，我说过了吗？」 奈妮薇和伊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奈妮薇并不认爲现在还会有人到这间店铺里来。但如果麦克 拉夫人 对这个讯息如此愼重，那一定是个惊人的讯息。 「我们去后面吧！」伊兰说， 「没有人会听到我们说话的。」她帝王般的语调让这位裁缝愣 了一下。 片刻之间，奈妮薇觉得这应该让裁缝不再紧张了，但这个傻女人立刻又开始喋喋 不休。 「茶很快就准备好。水已经热了。我们以前总是能买到塔拉朋茶叶。我想，那就是我会待在 这里的原 因。当然，不只是茶叶，还有所有那些贸易，所有那些被马车带来的讯息。她 们……您们通常都对爆发 的疾疫，或者是新出现的疾病感兴趣’但我自己发现这些问题很有 趣。我有涉猎一点……」她咳嗽了 一 下，又飞快地说起来。如果她抚平衣服的手再用力一 些，也许她就要穿一件带洞的衣服了。 「当然，我 知道一点关于圣光之子的事，但她 们……您……不会对他们很感兴趣的吧！」 「去厨房吧，麦克拉夫人。」奈妮薇在那个女人喘气时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如果女裁缝的讯 息让她如 此紧张，奈妮薇就不允许再有时间被耽误了。 一 店铺的后门被打开，露出璐希有些着急的脸。 「准备好了，夫人。」她上气不接下气地 说。 「这边走，奈妮薇小姐。」女裁缝一边说着，一边仍然在揉搓着她的裙子。 「还有伊兰小 姐。」 她们穿过一道短走廊，然后是一段狭窄的台阶，最后她们走进一间能看见横梁的、暖意融融 的厨 房。这里的火炉上放着一 口正在冒蒸气的大壶，墙边立着几个高大的橱柜。有几只铜 锅被挂在门后’从 这里的窗户能看见一个围着高栅栏的小院子。厨房中间的小桌子上放着一 只亮黄色的茶壶、一只绿色的 蜂蜜罐、三只不同颜色式样的杯子和一只矮胖的蓝陶罐，罐 盖被放在了旁边。麦克拉夫人一进厨房就急 忙拿起了那只蓝罐子，盖上盖，将它和橱柜上 另外一 一十几个形状和颜色各不相同的罐子放在了 一起。 「请坐，」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杯子里倒上茶。 「请。」 奈妮薇选了 一把横木靠背椅，伊兰坐到她身边。裁缝将茶杯放在她们面前，然后又跑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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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橱柜那 里取来了锡猎的茶匙。 「有什么样的讯息？」等麦克拉夫人坐到她们对面之后，奈妮薇问道。麦克拉夫人太过紧 张，甚至连 茶杯都拿不起来。奈妮薇只好先将一点蜂蜜搅进自己的茶杯里，抿了一 口。茶 水还很烫，但有一种清凉 的薄荷香味。热茶可以安定这个女人的神经，如果她能喝下去的 话。 「味道很好，」伊兰拿着茶杯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茶？‘」 好女孩。奈妮薇心想。 但裁缝的手仍然只是在茶杯旁打着哆嗦。 「一种塔拉朋茶。是从阴影海岸那里运来的。」 奈妮薇叹了口气，又喝了 一 口茶，安定一下自己的神经。 「那个讯息，」她又说道， 「妳 挂上暗 号’不是爲了请我们来喝茶的。妳有什么紧急的讯息？」 「啊，是的。」麦克拉夫人舔了舔嘴唇，看着她们两个，缓慢地说道， 「那是将近一个月之 前送过来 的，要求是不惜一切代价让所有经过的两仪师都知道。」她又润湿了一下自己的 嘴唇， 「欢迎所有姐妹 回到白塔。白塔必须是完整而强大的。」 奈妮薇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麦克拉夫人已经陷入了沉默。这就是那个可怕的讯息？她看了 伊兰一 眼’但女孩好像是被房中的暖意弄睏了，只是靠在椅子里，两眼盯着放在桌面上的 手。 「就是这样了？丨」 奈妮薇问。她忽然惊讶地发现自己打了个哈欠，她一定也是暖和 得在想睡了。 那名裁缝只是看着她，眼睛不眨一下。 「我已经说过了。」奈妮薇开口道。但她的头一下子就重得要压弯了脖子。她这时看见，伊 兰已经趴 在桌上，闭起了眼睛’双臂无力地垂在身旁。奈妮薇带着恐惧的心情盯着手里的茶 杯。 「妳给我们喝了 什么？」她口齿不清地说，那种薄荷香味还在，但她的舌头已经麻木 了。 「告诉我！」任由茶杯落在桌 上，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却在不停地摇晃。 「光明 烧了妳，那是什么？」 麦克拉夫人退到椅子后面，又连续向后退去，但她刚才的紧张现在已经变成了鎭静和满意。 黑暗涌向奈妮薇，她最后听到的是那名裁缝的声音， 「抓住她，璐希！」 无花果和老鼠 伊兰意识到自己正被抓着肩膀和脚踝抬上楼梯。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除了能看之外，身体其 他的部 分都象是另外一个人的。她缓慢地眨着眼，觉得脑子里似乎充满了羽毛。 「她醒过来了，夫人！」职希尖叫着，差点丢下了伊兰的脚。 「她正在看我！」 「我告诉过妳不要担心。」麦克拉夫人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只要喝了叉根茶，她就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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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导引， 也不能动一下肌肉。这是我偶然发现的，不过这迟早能派得上用场。」 这是眞的，伊兰瘫软在两人中间，象是个漏掉了 一半塡料的傀儡。她的臀部和一级级台阶 磕碰着， 但她既不能跑，也不能导引。她能感觉到无极眞源，但想要拥抱它就如同想要用 冻僵的手指从镜面上捡 起一根针。惶恐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边滚落了下 去。 也许这些女人要把她交给白袍众处决，但她无法相信白袍众会利用女人设下陷阱，等待着两 仪师自 己跳进去。那么剩下的就是闇之友了，’而且几乎可以肯定她们是服侍原属于黄宗的 黑宗两仪师。除非奈 妮薇能逃出去，否则她一定会落入黑宗的手里。但如果奈妮薇逃走，她就没办法依靠任何人 了。而她现 在既不能动，也无法导引。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力尖叫，但却只能发 出一串细弱的喵喵声。而 压抑住这种冲动更耗光了她剩余的所有力气。 奈妮薇了解所有关于草药的知识，她总是这样说的。爲什么她没能分辨出那是什么茶？不要 再这样 哀嚎了！她脑海里那个微小而坚定的声音像极了莉妮的训斥。一只在围襴下面尖叫 的小猪只能吸引狐狸 的注意，让牠白白浪费掉逃跑的机会。她拚命想要拥抱阴极力。这是 一件很简单的事，但现在却像她想 要碰触阳极力一样困难。她仍然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努 力，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至少麦克拉夫人看上去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她们把伊兰扔到一张单人床上’这里是一个只 有一扇 窗户的小房间。麦克拉夫人一把她扔下，就立刻拖着璐希走出了门，甚至没有回头 再看一眼。伊兰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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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从床边落下，她能看见另一张单人床，一只高橱柜和橱柜抽屉上失去光泽的黄铜把手。她还 能转动眼23 睛’但却没办法移动一下头。 只用了几分钟时间，那两个女人就回来了。她们气喘吁吁地抬着奈妮薇，把她扔到另一张床 上。奈 妮薇的脸部肌肉松弛，脸颊上闪烁着泪光，但她黑色的眼睛里燃烧的愤怒的火焰， 其中也夹杂着恐惧。 伊兰希望愤怒能在奈妮薇的心里占上风，在可以导引的时候，奈妮薇比她还要强大。也许奈 妮薇能摆脱 她们现在这种惨状。那些泪水一定是因爲奈妮薇的愤怒才流出来的。 麦克拉夫人要那个瘦女孩留在这里，她自己又跑了出去。这回她拿来一只托盘，并把它放在 那个橱 柜上。托盘里放着那只黄色的茶壶、一只杯子、一个漏斗和一个高沙漏。 「现在， 璐希，妳要记住，每 当那个沙漏倒空的时候，就给她们各灌两盎司茶进去。一定不能耽 误，记住！」 「爲什么我们不现在就灌呢，夫人？」那个女孩扭动着双手，哀鸣着说道， 「我想要她们睡 觉，我不 喜欢她们看着我。」 「她们如果睡下去，就会像死人一样不会动弹了，女孩，而我们还要让她们能走路。等到要 送她们走 的时候，我会再处理她们的。她们会因此感到头痛和腹痛，但这些远远不及她们 应得到的惩罚。」 「但如果她们能导引了呢’夫人？如果她们那样做呢？她们正在看着我。」 「不要胡说了，女孩。」麦克拉夫人爽快地说道， 「如果她们能，她们现在爲什么不做？她 们就象是 麻袋里的小猫一样无助。只要妳没出差错，她们就会一直保持现状。现在，照我 说的去做，明白吗？我 必须去找老亚维，让他放鸽子出去了。然后我还要做一些安排，但 我会尽快赶回来。妳最好再煮一壶叉 根。我会从后门出去。关上店门，也许会有人闲逛进 来，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麦克拉夫人离开之后，璐希在两名俘虏面前站了一会儿，仍然在扭动着双手。然后她一回身 也跑出 了房间。最后，她的喘气声也沿着楼梯逐渐消失了。 伊兰能看见奈妮薇的眉间渗出了汗水，她希望那是因爲奈妮薇在努力着，而不是因爲闷热的 空气。 努力啊，奈妮薇。她自己也在努力向无极眞源伸展，笨拙地在塞满羊毛的脑壳中摸 索着，失败，再次努 力，再次失败^哦，光明啊，奈妮薇，努力！努力啊！ 除那只沙漏之外，伊兰看不见其他任何东西。沙子不断地落下，每一粒都代表着她的又一次 失败。 最后一粒沙落下了，但璐希没有回来。 伊兰更加拚命地挣扎着，她要碰到无极眞源，她要挪动身体。她左手的手指抽动了 一下。 好的！又 过了几分钟，她能将手抬起来了，虽然只抬起一吋就落了回去，但它毕竟是动 了。又用了 一下力，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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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动头颅。 「努力。」奈妮薇含混地呢喃，伊兰只能勉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奈妮薇的双手正紧紧地抓 住她身下 的床单，她好像是正在挣扎着要坐起来。她甚至连头还抬不起来，但她正在努 力。 「好。」伊兰拚命想说出来，但她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更象是一声呻吟。 缓缓的，她把手举到了自己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坚持让手停在那里。一阵成功的颤栗涌过全 身。害 怕我们吧，璐希。在厨房里多留一段时间吧，然后^ 房门被打开，璐希走进来的时候，伊兰发出一阵挫败的啜泣。她已经几乎要成功了。那个女 孩看了 她们一眼，害怕地尖叫一声，立刻就冲向那个高橱柜。 伊兰想要与她战斗，但璐希没费多大力气就打掉了她伸出的双手，又同样轻易地将漏斗插进 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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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嘴里。即使这样，瘦女孩还是像正在狂奔一样大口喘着气。又冷又苦的茶汁充满了伊兰的口 腔。她抬头23 瞪着璐希，脸上露出与那个女孩一样慌乱的神情。但恐惧产生的决心让璐希 一直逼迫伊兰张开嘴，用漏 斗狠命戳着她的喉咙，直到她把茶汁全部咽下去。当黑暗向伊 兰袭来的时候，她能听见液汁激烈的搅动 声从奈妮薇那里传来。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璐希已经不见了，沙砾再次从玻璃的细眼中漏下。奈妮薇的黑眼睛 瞪得大 大的，虽然伊兰说不出那究竟是因爲恐惧还是愤怒。不，奈妮薇不会放弃的。这正 是她敬佩奈妮薇的原 因之一。奈尼薇就算上了断头台也不会放弃挣扎的。我们两人都已经 上了断头台！ 她因爲自己远比奈尼薇软弱而感到羞愧。她有一天会成爲安多的女王，现在她却因恐惧而想 要大声 嚎叫。她没有这样做，即使是在她的心里也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在顽固地尝试挪动 自己的肢体，尝试碰 触阴极力，但她眞的想哀嚎。这么软弱，她怎能成爲一位女王？再一次，她向无极眞源伸 展。再一次， 再一次。她在与那些沙粒赛跑，再一次。 又一次玻璃漏斗的上半部分空了，而且璐希也不在。尽管缓慢，但她也到了能够抬起手和头 的界 限！虽然它们立刻又落了回去。她能听到奈妮薇低弱的咕哝声，而她确实能听懂其中 一大部分了。 房门再次被撞开，伊兰抬起头，绝望地盯着门口一随即她张大了嘴巴。汤姆‘摩利林像他的 故事 中的英雄那样站在那里。他一只手牢牢地抓着就要昏过去的璐希的脖子，另一只手里 握着一把匕首。伊 兰欢喜地笑了，但她的笑声却象是一只小青蛙在呱呱叫。 汤姆一把将那个瘦女孩推到房间的角落。 「妳留在这里，否则我就用这把刀子剥了妳的 皮！」他两 步就走到伊兰身边，把她的头发抚到脑后，担忧布满了他满是皱纹的脸颊。 「妳给她们吃了什么，女 孩？告诉我，否则– 」 「不是她，」奈妮薇低声说道， 「是另一个。已经走了。帮我起来。我必须要走。」 汤姆离开了伊兰的身边，伊兰觉得他似乎非常不想这样做。他又一次威胁地向璐希晃了晃他 的匕 首，随后那把匕首就消失在了他的袖子里。瘦女孩在墙角缩成一团，彷彿永远也不想 动一下的样子。汤 姆从床上拖起奈妮薇，帮她站稳，又扶着她在房里走了几步。奈妮薇仍 然只能拖着脚步，无力地靠在他 身上。 「很高兴能知道这个被吓坏的小猫没有陷害妳们。」汤姆说， 「如果是她干的……」他摇了 摇头。毫 无疑问，如果奈妮薇和他说了实情，他会瞧不起她们的。伊兰绝不打算告诉他实 情。 「我发现她慌乱地 冲上楼，根本就没有听见我在背后跟踪她。让我不太高兴的是，另 一个逃走了，泽凌没有看住她。这不 是件好事。她会带其他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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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翻过身， 「应该不会，汤姆。」她的声音也像奈妮薇一样含混不清， 「她不能让……太 多人 ……知道她。」再过一.会儿，她就能坐起来了。她转头看着璐希，那个女孩几乎要缩 到了墙里去。 「白 袍众……会抓住她……就像抓我们一样。」 「泽凌？」奈妮薇问。她瞪着走唱人，脑袋却仍然不由自主地晃动。不过她说话已经没有困 难了。 「我告诉过你们，要待在马车那里。」 汤姆生气地吹起胡子。 「妳要我们安放好买来的东西，这种事用不了两个男人。泽凌跟着妳 们，结 果没有一个人回去，我就出发去找他了。」他又哼了 一声。 「他知道鎭里有很多敌 人，但他决定一个人 跟着妳们。他把偷濑鬼拴在马车后面。我把牠骑来了，算是运气好， 我们正好需要这匹马带妳们两个离 开这里。」 伊兰发觉自己差不多可以坐起来了。她一点一点地揪着床单坐起身，但想要站起来的努力几 乎又让 她躺回床上。她仍然无法碰触阴极力，她的脑袋也仍然象是一只鹅毛枕头。奈妮薇 开始把身子挺直了 些，好抬起自己的脚，但她也还是要靠在汤姆身上。 又过了不久，泽凌走进房里。他拿着匕首，同时还推着麦克拉夫人。 「她从后面栅栏上的一 道门进 来，以爲我是个小偷。我觉得最好是把她带进来。」 看到房里的人，裁缝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双显得更黑的眼睛几乎凸出眼眶之外。她不停舔着 嘴唇， 抚弄着裙子，还不时瞥几眼泽凌的匕首，似乎是在盘算着是不是应该逃跑。但大部 分的时候，她关注的 焦点还是伊兰和奈妮薇，不知该痛哭流涕还是该昏过去。 「把她推到那里去’」奈妮薇朝着仍然在房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璐希点点头， 「再帮一 下伊兰。 我从没听说过叉根茶这种东西，但走路似乎能帮助消除麻痹的效果。走路可以除掉许多毛 病。」 泽凌用匕首指了一下那里，麦克拉夫人急忙跑过去，坐到璐希身边，同时她还在不断舔着嘴 唇。 「我也……不愿意……这样做的，我只是……奉命行事，妳们要明白，我只是奉命行事。」 泽凌轻轻扶着伊兰站起身，又走了几步，来到汤姆和奈妮薇身边。伊兰希望扶着她的能是汤 姆。泽 凌扶住她腰的双臂实在太亲密了。 「谁的命令？」奈妮薇厉声问道。 「白塔中谁是妳的主子？」 裁缝看上去很害怕，但她坚定地闭上了嘴。 「如果妳不说，」奈妮薇皱起了眉， 「我会让泽凌对付妳。他是提尔的捕贼人，他像白袍众 的裁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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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一样知道该如何从犯人嘴里掏出口供。是不是，泽凌？」23 「需要用绳子绑住她，」泽凌 露出一脸邪笑，让伊兰差点想从他身边逃开。 「还要找些麻布塞住她的 嘴，直到她愿意说 话。要有热油和盐……」捕贼人的笑声几乎让伊兰的血液凝固。 「她会说的。」麦克 拉夫 人僵硬地靠在墙上，盯着泽凌，眼睛睁大到了极限。在璐希眼里，泽凌似乎已经变成了 一 个八呎 高，长着弯角的兽魔人。 「很好，」等了一会儿，奈妮薇说， 「你应该能在厨房里找到你要的一切，泽凌。」伊兰用 惊骇的目 光看着奈妮薇和捕贼人。他们肯定不会是眞的要……？奈妮薇不会的！ 「娜瑞文‘巴达，」裁缝突然大声喊了出来。她有些结巴地继续说道， 「我的报告都是送到 娜瑞文‘ 巴达那里去的，是在塔瓦隆城里一家叫作 『奔向上游』的客栈里。亚维‘ 申德负责看护爲我 携带讯息的 信鸽，他住在鎭子边上。他不知道我的讯息会送给谁，从谁那里接受命令，他也不会想知道 这个。他的 妻子有癫痫病，而且……」她闭上了嘴，一边哆嗦一边看着泽凌。 伊兰认识娜瑞文，或者至少是在白塔见过她。那是个瘦小、安静的女人，很容易就会被人忘 记她在 那里。她也是个和蔼的女人，每个星期，她总会抽出一天让孩子们带着他们的宠物 去白塔，由她给那些 宠物治病。没人能相信这样的女人会属于黑宗。不过，她们知道的另 一名叫作玛芮琳‘葛马芬的黑宗两 仪师也很喜欢猫，经常会去照顾那些流浪猫。 「娜瑞文 丨巴达。」奈妮薇狠狠地说， 「我想要更多的名字’无论是白塔里，还是白塔外 的。」 「我……不知道了。」麦克拉夫人虚弱地说。 「我们会査清楚的。妳成爲闇之友多久了？妳侍奉黑宗多久了？」 璐希愤怒地高喊道， 「我们不是闇之友！」她瞥了麦克拉夫人一眼，将身体离开她两步， 「至少， 我不是！我是行在光明中的！我不是！」 另外那名犯人的反应一点也不比璐希弱。如果说她的眼睛刚才只是凸出来，现在简直要从眼 眶里蹦 出来了。 「黑-妳是说，它眞的存在？但白塔一直都否认……咦，我问过娜瑞文的。就在她 选定我 作爲黄宗眼线的那天问的，结果直到第一 一天早晨，我才有办法停止哭泣，从床上爬起 来。我不是……不 是一^闇之友 丨.绝不是！我侍奉的是黄宗！黄宗！」 伊兰仍然靠在泽凌的臂膀上，她和奈妮薇交换了 一个困惑的眼神。当然’任何闇之友都会否 认自己 的身分，但她们的声音里似乎包含着眞实的成分。她们对于这个指控所表示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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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完全赶走了她们 的恐惧。从奈妮薇声音的犹豫中，伊兰听到了同样的想法。 「如果妳们侍奉的是黄宗，」奈妮薇缓缓地说， 「爲什么妳们要给我们下药？」 「是她。」裁缝朝伊兰点点头， 「一个月之前，我收到了她的肖像，那幅肖像和她抬起下 巴、俯视旁 人时一模一样。娜瑞文说她也许会用 『伊兰』这个名字，而且很有可能会自称 属于某个贵族家庭。」随 着话一句句说出口，她对于被称爲闇之友的愤怒显得比刚才更加 强烈了。 「也许妳是一位黄宗两仪师， 但她不是两仪师，她只是一名逃走的见习生。娜瑞 文说如果她出现，我就要立刻报告，并且报告有谁与 她同行。我还要尽力拖延她的行程， 甚至是逮捕她，以及她的同伴。她们怎么会要我逮捕一名见习生， 我不知道。我相信就连 娜瑞文也不知道我的叉根茶！但这就是我接到的命令！她们说我就是冒着暴露身 分的危险 也要做到，即使那对我来说就是死亡！现在我眞的死定了！妳就等着玉座来处置妳吧，年轻 人！她会处置你们所有人的 丨一一 「玉座！」伊兰喊道。 「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一一 「那是她的命令。玉座亲自下达的命令，白塔就是这样说的。据说是玉座亲口说的，除了杀 死妳之 外，我可以使用任何手段。等到玉座抓住妳们的时候，妳会宁可早点死的！」她用 力地点着头，表达狂 怒的心情和对自己这番话的满意。 「记住，我们现在不在任何人的手里，」奈妮薇冷冷地说， 「妳在我们手里。」但她的眼里 有着和伊 兰一样震惊的神色。 「这样做有什么理由？」 奈妮薇的提醒让这名俘虏稍稍冷静下来。她无精打采地靠在璐希身上，现在两个人都得互相 倚靠着 对方，以免瘫倒在地。 「没有。有时候娜瑞文会在命令中写明理由，但这次没有。 」 「妳是要用药把我们一直囚禁在这里，直到有人来接我们？」 「我要给妳们穿上旧衣服，用马车把妳们送走。」那个女人的声音里连最后一点反抗也消失 了。 「我 送出一只鸽子告诉娜瑞文妳们在这里，还有我做的一切。瑟林 丨卢盖欠我一个很 大的人情，我打算给他 足够的叉根茶，让他一直把妳们送到塔瓦隆，或者是在半路上送给 娜瑞文派来接管妳们的两仪师。他会 以爲妳们是病了 ’只有那种茶能维持妳们的生命，直到 两仪师爲妳们进行治疗。在阿玛迪西亚治疗病人 的女人必须很小心。如果治愈的人太多， 或者治愈效果太明显，就会有人说妳是两仪师，然后妳的房子 就会被烧毁，或者妳会遭遇 更大的灾难。瑟林知道该管住自己的舌头……」 奈妮薇让汤姆扶着她向两名俘虏走近了 一点，她直盯着裁缝， 「那个讯息呢？那个眞正的 讯息呢？ 妳放那个暗号不是爲了引诱我们的。」 「我已经把那个眞正的讯息告诉了妳，」裁缝虚弱地说， 「那不会有什么害处。其实我也不 明白它 丨 ……求求……」突然间，她开始啜泣，和她的年轻同伴紧紧抱在一起，她们两个 全都大声哭嚎起来。24 「求求妳，不要让他往我们身上撒盐！求求妳！不要撒盐！不，求 求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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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们绑起来，」奈妮薇厌恶地说， 「我们下楼去说话。」汤姆帮她坐到了旁边的床上， 然后飞快 地切开另一张床上的床单。 两名俘虏很快就被背靠背地绑了起来，两个人的手都和对方的脚绑在了 一起。她们的嘴里 也被绑上 了床单。当汤姆帮奈妮薇走出房间的时候，她们仍然在哭泣。 伊兰希望自己能像同伴那样灵巧地走出去，但她还要依靠泽凌的扶持，才不会绊倒在台阶 上。看到 汤姆的手臂环抱着奈妮薇，她就感觉到一点小小的嫉妒。妳是个愚蠢的小女孩。 莉妮的声音严厉地说 道。我是个成熟的女人。她用非常坚定的声音说。虽然即使到了今 天，她也不敢这样对她的老梢姆这样 说话。我爱的是兰德，但他离这里太远了，而汤姆见多识广，又很聪明，还……但她也觉得 这种话实在 太像托辞了。莉妮如果听到这样的话，绝对会大声喷着鼻息，表示不能再容忍 她这样的愚蠢了。 「泽凌，」她犹豫地问， 「你到底打算用盐和热油干什么？」随后她又急忙说， 「不要讲得 太详细， 大致说一下就好了。」 泽凌看着她，沉默了 一会儿，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她们同样不知道，她们会发挥比我更 丰富的想 像力。这只是一个审问小伎俩。我曾经见过一个强横的男人彻底崩溃，那时我是 要去找一篮无花果和一 些老鼠。但是，作爲审讯者也要小心。爲了逃避想象的恐怖刑罚， 有些人会承认任何事情，无论是眞是 假。不过我觉得这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伊兰的看法也和泽凌一样。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用无花果和老鼠能干什么？她 希望自 己不要再多想了，她不想晚上因爲这个而作噩梦。 她们一到厨房门口，奈妮薇就挣脱汤姆的扶持，蹒跚着走进去，开始在那个放着许多小罐的 橱柜上 来回翻找。伊兰坐到一把椅子里。那只蓝色的小罐又被放到了桌上，它旁边还有一 口绿色的茶壶，但伊 兰竭力不让自己去看它们。她还不能导引，现在她可以拥抱阴极力 了，但只要她一导引，阴极力就会从 她的怀里滑开。但是至少她可以确信，无极力迟早能 回到她体内。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不敢去想那些茶 汁最后会在她身上留下什么样的后果。 「汤姆，」奈妮薇一边说，一边掀起每只小罐的盖子，逐一往里面望去。 「泽凌。」她停了 一下，深 吸了 一 口气，仍旧头也不抬地说道， 「谢谢你们。我开始明白爲什么两仪师需要 护法了。眞的非常感谢 你们。」 并非所有的两仪师都有护法。红宗两仪师因爲能够导引的男人所做的一切，而认爲所有的男 人都受 到了污染；有一些其他宗派的两仪师也不会要护法，也许是因爲她们不会离开白 塔，也许是她们不愿意 找人代替已经死去的护法。只有绿宗两仪师可以约缚超过一名护 法。伊兰就想成爲一名绿宗两仪师。当 然不是因爲护法，而是因爲绿宗称呼自己爲战宗。 相较而言，褐宗则是一心搜寻失落的知识；蓝宗着力 于解决世界上各种现实的事务。绿宗 姐妹们都在准备着投身于最后战争之中，就像她们在兽魔人战争中 那样英勇奋战。她们的 对手将是新的惊怖之王。 那两个男人彼此对望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他们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奈妮薇的一番喝 斥。伊 一乎也被这番话吓呆了。奈妮薇不喜欢犯错’更不喜欢接受别人的帮助。她总是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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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理由蜜贝骂别人， 这让她在别人眼里一直都是一棵多刺的石南’虽然她总是宣称自己习惯用理性与和蔼的能度 说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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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是一位乡智，」奈妮薇从一个小驩里捏出一撮粉末，嗅了嗅，又用舌尖舔了舔。 「不知道 这里的人24 对她有什么别的称呼。」 「她们在这里没有名号，」汤姆说， 「研习妳那种古老技艺的人在阿玛迪西亚并不多。这样 做太危险 了。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只会偶尔爲之。」 奈妮薇从橱柜底层找出一只皮口袋，开始从那些小罐中挑一些放进去。 「那这里的人生了病 去找 谁？男医生？」 「是的，」伊兰回答。在汤姆面前表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总是让她感到很高兴。 「在 阿玛迪西 亚，研究草药的都是男人。」 奈妮薇轻蔑地皱起眉。 「男人怎么可能知道治疗的事？我还宁愿要蹄铁匠给我做一套裙装 呢！」 突然间，伊兰意识到她们一直都还没考虑过麦克拉夫人说过的话。不去想袖剌，并不代表它 扎进妳 的脚时不会疼。这是莉妮喜欢说的一句谚语。 「奈妮薇，妳认爲那个讯息是什么意 思？欢迎所有两仪师 返回白塔？这听起来没有任何道理。」这不是她想说的，但至少她正 逐渐接近主题。 「白塔有它自己的规矩，」汤姆说， 「两仪师所做的事情，自有她们自己的理由。那通常都 不是她们 公开说出来的理由，或者，她们什么都不会说。」当然，他和泽凌知道她们只是 见习生。他们都不会完 全听从奈妮薇和伊兰的吩咐，至少这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内心的斗争明显地表现在奈妮薇的脸上。她不喜欢被别人打断谈话，也不喜欢有人替她答 话。奈妮 薇不喜欢的事情可以列出很长一张名单。但她在不久前还感谢过汤姆，这个男人 刚刚拯救过她，让她没 有变成一袋被拖来拖去的卷心菜。立刻又对他大声喝斥，显然不是 件容易的事。 「大多数时间里’ 白塔 中都很少有做事有道理的人。」她悻悻然地说。伊兰怀 疑她酸溜溜的语气既是针对白塔，也是针对汤 姆。 「妳相信她说的吗？一一伊兰深吸一 口气， 「关于那些玉座要不惜任何手段把我带回去的 话。」 奈妮薇看了伊兰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但她的目光里已经透露出了同情。 「我不知道，伊 兰。」 「她说的是实话。」泽凌转过一把椅子，跨坐在上面，又将他的手杖靠在椅背上。 「我审问 过许多盗 贼和杀人犯，知道什么是实话。她不是太害怕，就是太生气，这两种时候都不可 能说谎。」 「你们两个一」奈妮薇沉重地呼吸着，将那只袋子扔到桌上，抱起双臂，彷彿是要强迫那两 只手不 要去揪自己的辫子。 「恐怕泽凌是对的，伊兰。」 「但玉座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一开始就是她派我们离开白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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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重重地哼了 一声。 「我相信史汪‘桑辰什么都干得出来。我眞想让她在一个小时里不 能导 引。到时候我们看看她是不是还那么蛮横。」 伊兰不认爲这会有什么不同。想起那双充满威严的蓝眼睛，她怀疑奈妮薇即使得逞了，也只 能赚回 一身的青肿。 「那我们现在又该怎么办？不同的宗派似乎在各地都有眼线，玉座自 己也有专属的眼线。 在赶回塔瓦隆的全程中都会有女人往我们的食物里添东西。」 「只要我们的相貌和她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就可以了。」奈妮薇从橱柜上拿起一个黄色的罐 子，将它放 在桌上茶壶的旁边。 「这是白母鸡胡椒。它会平缓^^，也能让妳的头发变得像黑 夜一样黑。」伊兰将 一只手放在自己金红色的头发上，要染的是她的头发，不是奈妮薇 的，她敢打赌！她恨透了这个主意， 但这是个好主意。 「在这些裙装前面做些绣工，我们 就不再是商人了，而是两位携带仆人旅行的女士。」 「乘着装染料的马车？」泽凌问。 奈妮薇冰冷的目光告诉泽凌，刚才那次相救的感激已经到此爲止。 「在桥另一边的一个院子 里放着 一辆四轮马车。我想它的主人应该愿意卖掉它。如果你能在有人偷走那辆染料马车 前回到营地一我眞 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竟然把它就那样扔在那里-如果它还在，你就能从 那里拿出一个钱袋……」 诺伊‘托瓦德的四轮马车在车顶上绑了几只箱子，车后检着一匹带鞍的马，被四匹马拉到伦 蒂‘麦 克拉的店铺前面，周围还伴随着几声冷冷的讥笑。通往塔拉朋的商道中断之后，诺伊 就失去了 一切，现 在他只能靠给寡妇特兰打零工勉强维生。鎭里也没有人见过车上的那两 个人。赶车的马车夫是个满脸皱 纹的高个儿男子，有着白色的长胡子和一双冰冷、傲慢的 眼睛。坐在马车夫旁边的是一名肤色黝黑，面 容坚毅的男仆，他戴着塔拉朋式的帽子。车一停，他就敏捷地跳下车，打开了车门。当两名 女子怜着包 揪从店铺里走出来的时候，讥笑声变成了窃窃的议论声。其中一名女子穿着绿 丝长裙，另外一名穿着扑 素的蓝色羊毛裙。她们两个全都用头巾包着头’让人看不见她们的 头发。两名女子一出门就跳上了马车。 两名圣光之子走了过来，想要询问这些陌生人是谁。但还在那名男仆爬上驭手座位时，马车 夫已经 挥起他的长鞭子，高喊起了爲女士让路之类的话。急忙跳向路边的圣光之子还没听 清楚女士的名字，却 已经绊倒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马车带着一阵隆隆的声音一路向阿玛 多大道驰去。 路边的人们仍然在窃窃私语着。神祕的女士，带着她的女仆，在伦蒂‘麦克拉那里进行了采 购，在 圣光之子面前扬尘而去。在马戴辛最近一段时间里，什么新鲜事都没有发生过，这 件事可以成爲人们许 多天谈论的话题。那两名圣光之子站起身，拍拍灰尘，很爲这件事而 感到恼火，最后，他们认爲报告这 样的事会让他们显得非常愚蠢。而且，他们的队长不喜 欢贵族，如果收到报告，也许他会命令他们把那 辆马车追回来。那么他们就必须在炎热的 天气里赶上很长的一段路，去对付一名不知道属于哪个家族的 傲慢年轻贵族。如果最后没 有从那个贵族身上找到什么问题(贵族总是很狡猾的〉，受到指责的也不会是 队长。所以他 们只是希望人们的悄声议论不会传播得太广，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去审问一下伦蒂^ 麦 克拉。 不久之后，瑟林‘卢盖赶着他的马车驶进了那家店铺的后院。马车的帆布蓬下面已经装好了 各种长 途旅行所需要的物品。在一 一十三年前的冬天，伦蒂奢麦克拉的确曾经治好过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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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严重的热病，但他眞 正欣然答应帮助她的原因，是因爲比起守着一个只会唠叨的老婆和 一个泼妇般的岳母，他宁愿做一次长 途旅行，就算要到那个女巫横行的城市也不要紧。伦 蒂要他来这里接人。他不知道要接谁，但他希望这 次的旅程可以一直到达塔瓦隆。 他在厨房的门上敲了六次，走了进去。然后他一直爬上楼梯才看见有人。在店铺的卧室里， 伦蒂和 璐希躺在床上，还穿着衣服就在白天睡着了。不过她们的衣服上全都是皱褶，显得 很乱。即使他用力摇 了摇她们，她们也没有醒来。他不明白这是爲什么，也不明白爲什么 地上有一条床单，已经被撕成了打 结的布条；爲什么房间里有两口空茶壶，却只有一个杯 子；爲什么伦蒂的枕头边有一只漏斗。不过他一 直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他不明 白。他回到马车上，思考着该如何处理用伦蒂的钱买的那些东 西。思考着该如何去对付他 的老婆和他老婆的妈。然后他就赶着马车上路了。他要去看看阿特拉，或者 去莫兰迪也 好。 不论都发生过什么事，当衣衫不整的伦蒂‘麦克拉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亚维‘ 申德的房子，放 出另 一只腿上绑着细骨管的信鸽时，鎭上已经恢复寂静。那只鸽子一直向东北方飞去，箭 一般直飙塔瓦隆。 又思考了几分钟，伦蒂又将自己的报告重新写在一小片薄羊皮纸上，从 另一只笼子里抓出一只鸽子，将 纸条绑在牠的腿上，把牠放了出去。这只鸽子立刻就向西 方飞去了。她曾经承诺过’要送过去她所有情 报的副本。在这个艰难的时代里，一个女人爲 了能生存下去只有竭尽全力。而且这么做不会有什么害处 的，就像她传给娜瑞文的那些报 告一样。考虑着该如何消除自己嘴里的叉根茶味，伦蒂不会介意这份报 告是否会对那个自 称奈妮薇的人带来一点伤害。 像平时一样在自己的园子里锄着地，亚维并没注意到伦蒂做了什么。也像往常一样，伦蒂一 离开， 他就洗干净双手，走进屋里。拿起伦蒂写字时垫在下面的另一张羊皮纸。在午后的 阳光中，亚维能看清 上面的字迹。很快的，第三只信鸽就朝另一个方向飞了出去。 一顶大草帽盖住了史汪的脸。她只是任由洛根引领着，穿过卢加德的舍林门。这时，太阳已 经开始 逐渐接近西方的地平线。这座城市高大狗灰色城墙已经有一些破损了。她看见了两 个地方的城墙坍塌到 ‘比栅栏高不了多少的程度。明和莉安骑马跟在她身后。离开柯尔泉之 后的几个星期里，她们两个都已经 因爲洛根赶路的步伐而疲惫不堪了。洛根想要得到控制 权’而她们没费多少劲就让他相信自己眞的是首 领了。实际上，史汪也并不在意由他决定早 上何时出发，由他决定晚上在何时何地宿营，由他携带钱 币，甚至是爲他作饭，服侍他吃 饭。即便如此，她仍然会对洛根感到抱歉。洛根完全不知道史汪对他有 着什么样的计划。 一条挂在钩子上的大鱼，爲了引诱一条更大的鱼。史汪残酷地想。 在名义上，卢加德是莫兰迪的首都，罗德蓝王的所在地。但莫兰迪的领主们虽然在嘴上说着 效忠， 却不会缴一分钱的税款给国王，也不会按照罗兰德的意愿去做任何事，莫兰迪人民 也全都是如此。莫兰 迪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国家，这里的人们不会因爲对国王的忠诚而团结 在一起。莫兰迪的王位也在不断地 频繁易手。只是因爲害怕伊利安或安多会呑掉他们，他们才不得不维持某种程度上的统一。 在这座城市中纵横着许多道石墙，其中大多数都比它的城墙更糟糕。卢加德在几个世纪的时 间里一 直在无序地发展，不只一次曾因爲贵族内战而被瓜分。这是一座肮脏的城市，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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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宽阔的街道没有铺 上石板，所有的街道上甚至还堆满了尘土。戴着高帽的男人们和在裙 子外面罩着围裙、露出脚踝的女人 们来回躲避着笨重的马车商队。孩子们则蹲在车辙边玩 耍。贸易让卢加德拥有活力，与伊利安和艾博 达、西方的海丹和北方的安多的贸易。遍布 城中的大片空地上紧密排列着一辆辆马车，其中有许多装满 了被帆布覆盖的货物，另外一 些空马车也在等着重新被装满。主要的街道上排满了客栈，以及充满马匹 的马厩。这些建 筑甚至比灰色石头的住宅和店铺还要多。所有建筑全都用蓝色、红色’紫色，或者是绿 色的 瓦片作顶。空气中充满了尘埃和嘈杂的声音、铁匠铺的击打声、马车的辚辚声和车夫的咒骂 声，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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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及酒馆里喧狂的笑声。已经划向地平线的太阳仍然炙烤着卢加德。空气给人的感觉彷彿是这 里永远也不24 会下雨了。 当洛根终于选中了一家名叫 「九马猛拉」的绿屋顶客栈，转进它后面的马厩场院，跳下马 时，史汪 也带着感激的心情爬下了马鞍，又有些犹豫地拍了拍这匹长毛母马的鼻子，她很 怕贝拉会咬她。在史汪 的印象里，骑在一匹牲口的背上根本没办法旅行。一艘船会在你转 舵的时候拐弯，一匹马则会按自己的 念头行进。船从不会咬人，贝拉也没咬过她，但贝拉 是能咬人的。不过，最初那可怕而紧绷的几天已经 过去了，她确信那时莉安和明都在背后 讥笑她下马后那种蹒跚的步伐。现在骑过一天的马之后，她仍然 觉得自己被痛打了 一顿， 只是她已经能够把这种感觉隐藏起来了。 洛根开始和马厩里一名身材削瘦，满脸雀斑，上身只穿着一件皮背心的老马夫讨价还价的时 候，史 汪走到莉安身边，低声说道， 「如果妳想练习妳的伎俩，接下来一个小时，就在代林的身上 练习吧！」 莉安怀疑地看了史汪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点点头。自从离开柯尔泉之后，莉 安曾在几个村子里使用过 她的微笑和媚眼，但洛根甚至不曾多看她一眼。她深吸一 口气， 迈着那种窈窕婀娜的步子，牵着她脖颈 曲线优美的灰马，微笑着向洛根走去。史汪不知道 莉安是怎样表现出这些体态的，看上去，就好像她身 上的一些骨头已经没有任何硬度了。 史汪走到明身边，用同样低微的声音说， 「代林和马夫一说完话，就告诉他，妳要去屋里找 我，然 后向前跑，离开代林和雅玛娜，直到我回来。」客栈里传来巨大的喧嚣声，听起来 足以隐藏一支军队， 肯定也足以掩盖住一个女人的缺席。明的眼里露出那种骡子的固执， 她张开嘴，毫无疑问是要问爲什 么。史汪则抢在她之前说道， 「按我说的去做，赛芮拉， 否则我就让妳在给他端盘子之外，再负责爲他 擦靴子。」那种固执的目光还留在明的眼 里，但她还是沉着脸点了点头。 史汪将贝拉的缰绳放进明的手里，匆忙地跑出院子，朝她希望是正确的方向跑去。在这种燥 热而充 满尘埃的空气中，她不想找遍整座城市。 街道上充满了由六辆、八辆，甚至是十辆重型马车组成的车队。车夫们抽打着长鞭，咒骂着 马匹和 在马车间穿行的人们。衣着粗糙的民众和穿着长衫的车夫混杂在一起，不时调笑着 经过他们面前的女 人。女人们穿着彩色的或是有花纹的围裙，将头包在颜色鲜亮的丝巾 里，目不斜视地走着，彷彿什么都 没听到。另一些没有穿围裙的女人，头发松松地垂在肩 头，她们的裙襬距离地面足有一呎，或者是更 多。对于男人们的戏弄，她们的回答往往更 加粗鄙。 当意识到一些男人戏弄的对象是她自己的时候，史汪愣了一下。她并不感到气恼，因爲她的 脑子里 根本没有他们的空间。她只是还不适应自己的变化。男人们居然会觉得她有吸引力……她看 见一家店铺 脏污的窗上映出了自己的影像一 一个戴着草帽的白皙女孩。她现在很年轻，就 她所知，她不只是在外 表上年轻，而是一个眞正的年轻人，比明大不了多少。就她塔外的 一般生活阅历而言，她眞的是个懵懂 无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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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被静断后得到的优势。她对自己说。她曾经见过许多女人，爲了能够年轻十五岁或一 一十岁愿意 付出任何代价，也许有些人甚至会认爲用静断换取青春是个公平的交易。她发 现自己经常会向自己陈述 这些优势，彷彿是要让自己相信这些都是眞的。比如’现在她就脱 离了三誓的束缚，可以说谎了。而且 就连她自己的父亲也无法认出她来。现在年轻的她和 她从前年轻时并不一样，成熟的过程所造成的改变 依然存留在她的身上，只是因爲年轻而 显得柔和了。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来看，她认爲自己应该是比从前 一 当女孩时更漂亮了。而 她以前得到的恭维通常只是说她英挺，很少有人说她漂亮。她还不能将现在这张25 脸与她 一与史汪‘桑辰联系在一起。只有她的思想还是原来的，她在一生中积累的知识没有半分缺 损。在她的头脑里’她还是她自己。 卢加德的一些客栈和酒馆有着诸如 「蹄铁匠的锤子」、 「跳舞的熊」，或者是 「银猪」这样 的名字， 它们都挂着花悄、俗气的招牌。另外一些酒馆的名字则根本不该出现在公共场合里，其中算 是最含蓄的 一块招牌上写着 「阿拉多曼姑娘的吻」，上面还画着一个古铜色皮肤，噘着嘴 唇的女人一她的腰部以上 竟然是全裸的！史汪很想知道莉安会怎样看待这些招牌，但想到 那个女人现在的样子，也许她只会从中 学习到一些新鲜的手腕。 最后，在一条和主街一样宽的侧街上，就在一道倒塌的内城墙缺口外，她找到了那家她要找 的客 栈。粗灰石砌成的三层建筑，覆盖着紫色的瓦片。门旁的招牌上绘着一名身材丰满得夸张的 女子，只用 自己的头发遮掩着极少的一部分身体，跨骑着一匹无鞍的马。史汪一看见那个 店名，就立刻把它忽略 走进店里，大厅里因充满了菸斗里飘出的烟气而显出一片幽蓝的色泽。一群群男人聚在一 起，一边 喝酒，一边发出粗嘎的笑闹声，不时还要捏一下送酒的女侍。而女侍们只能一边 竭力躲避着，一边装出 带着苦味的笑容。在一架扁琴和一枝长笛的伴奏下，一名年轻女子 正在这个长形房间一端的一张桌子上 边舞边唱，但歌声和乐声几乎完全被男人们的喧嚣声 淹没了。有时候，那名歌者会将裙子高高旋起，露 出完全赤裸的双腿。史汪零星听到了几 句歌词，让她不禁想用肥皀给这个女孩洗洗嘴。一个女人怎能一 丝不挂地走路？怎么会有 女人把这样的情景唱给这么多喝醉的傻瓜听？她从没有走进过这样的地方。现 在她决定将 这次拜访的时间尽量缩短。 这家店的主人和她要找的目标完全符合，一个高大魁梧的女人，穿着一件几乎要冒出火来的 红丝 裙，满头都是精心打理的，染色的发卷一天然的头发绝不会有这种红色，更不会配上 这种黑色的眼 睛，被头发包在中间的是凸出的下巴和一张线条坚毅的嘴。在大声向女侍们 发出命令的空档中，她会停 在某张桌子旁，和她的客人们说一两句笑话，拍拍他们的后 背。 史汪朝那个深红色头发的女人走去，她挺直了身体，竭力不去注意那些男人望向自己的眼 神。 「萨 恩夫人？」她又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三次，每次都更大声一些，客栈老板才抬起头 看着她， 「萨恩夫人， 我想要一个唱歌的工作。我能唱一」 「妳现在就能唱吗？」高大的女人笑着说。 「好吧，我有一名歌手，但我还需要另外一名， 好让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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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休息。让我看看妳的腿。」 「我能唱 『三条鱼的歌』。」史汪大声说。这一定是她要找的那个女人，一座城市里不可能 有两个留 着那种头发的女人，而且她所在的客梭、她的名字也是完全正确的。 萨恩夫人笑得更厉害了。她拍了一下身边一个男人的肩膀，差点把他打下了长凳。 「这里没 有什么 人会点这首歌，对吧’佩尔？」一条马车夫的鞭子绕在那个佩尔的肩头。他朝客栈老 板咧开嘴，露出两 排缺口的牙齿。 「我还能唱 『蓝天正在亮起来』。」 那个女人摇摇头，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彷彿已经笑出了眼泪。 「妳现在就能唱吗？啊’我相 信小伙 子们会喜欢的。现在让我看看妳的腿吧！妳的腿，女孩，否则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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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史汪犹豫着，但萨恩夫人只是盯着她。望向她的男人也愈来愈多了。这只能是那个她要找的 人。缓25 缓的，她将自己的裙子撩起到膝盖的地方。高个儿女子只是不耐烦地打着手势。 史汪闭上眼睛，将愈来 愈多的裙子握进手里。她感觉裙子每上升一吋，她的脸都要更红一 些。 「还不错。」萨恩夫人又发出一阵笑声。 「嗯，如果妳只知道这些歌’妳最好能有两条可以 让男人摔 倒在地上的腿。如果必须隔着这双羊毛长袜，我们就没办法确定这一点，对不 对，佩尔？嗯，跟我来。 也许妳有一副不错的嗓子，但我在这里可听不出来。过来，女孩！把妳的屁股扭起来！」 史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怒火，但高大的女士已经大步向大厅后面走去。背脊挺得如同一根铁 棍，史汪 放下裙子，追了上去，假装对那些抛向她的哄笑和下流言语充耳不闻。她的脸如 同石块一般僵硬，但在 她心里，愤怒已经被忧虑重重包覆。 在成爲玉座之前，史汪曾经负责运作蓝宗的眼线网络。在那时和那以后，一些人已经变成了 她的私 人眼线。也许她已不再是玉座，甚至不再是两仪师，但她仍然知道所有这些密探。 杜兰达‘萨恩在她接 手眼线网络时就已经在爲蓝宗服务，她提供的情报总是非常及时。并非 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眼线，他们 的忠诚度也相差甚多。在从塔瓦隆到这里的路上，她只信 任安多四王鎭的一名眼线，但那名女网民失踪 7 。因爲有许多情报和谣传都会由马车队带到 卢加德，所以她才会找到这里。这里也许还有其他宗派的 眼线，这一点一定要牢牢记住。 小心驶得万年船。史汪这样提醒自己。 这个女人和她所知的杜兰达‘萨恩的外形完全一致。肯定也不会有其他客栈有这么下流的名 字。但 爲什么当史汪以另一名蓝宗密探的身分确认自己的时候，她会以那样的形式回应？ 但她必须冒这个险， 明和莉安的耐心也像洛根一样正在不断削减。小心驶得万年船，但有 时候胆大也会载得满舱归。最差的 情况，她也可以用东西砸昏那个女人的头再逃出去。打 量了 一下那个女人的身材，还有她那双粗硬的手 臂，史汪希望自己能做得到。 通向厨房的走廊中有另一扇没有装饰的门，门后是个没什么家具的房间，只有一桌一椅，以 及一张 蓝地毯和墙上一面大镜子。让史汪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有个放着几本书的小架 子。房门被关上之 后’大厅里的吵闹声虽然没有完全被隔绝在外面，也减弱了不少。高大的 女人转向史汪，将双手扠在她 的粗腰上。 「那么，现在，妳找我想干什么？不要给我名 字，我不想知道，无论那是不是妳的眞名。」 史汪的紧张情绪消除了一点，但她仍然像刚才一样生气。 「妳没有权利那样对待我！妳到底 要干什 么？强迫我- 」 「我高兴怎样都行，」萨恩夫人打断她的话， 「而且那是必要的。如果妳按照规矩，在客后 关门后或 开门前来，我本来可以直接把妳带进这里的。但现在，如果妳要隐瞒自己的身分，还有什么 方式能比这 个办法更好？如果我把妳当成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把妳护送到这里，难道 妳以爲那些男人之中不会 有人起疑心？我不能让任何人怀疑我。我没有让妳代替苏苏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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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桌子上唱两首歌，已经是妳的运气 了。还有，小心妳的态度。」她带着威胁的味道抬起 一只大手， 「我的女儿们比妳还大，而且都结了 婚。但我去看她们的时候，她们也都要小 心自己的言谈举止。妳冒犯我一下试试看，那时妳就会知道这 是爲什么了。外面没有人能 听到妳的叫喊，即使他们听到了，也不会来管闲事。」猛地点了一下头，彷 彿是已经确认 了史汪的态度0萨恩再次将双手扠在腰上。 「现在，妳想干什么？」 在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史汪不只一次想开口，但萨恩滔滔不绝的喝斥完全压住了史汪的气 势。这 完全不是她所习惯的方式。一直等到萨恩夫人闭上嘴，她还在愤怒中打着哆嗦，双 手紧紧抓住裙襬，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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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指节都泛白了。她严厉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只是另一名密探，她严苛地提醒自己。不再 是玉座了，25 只是另一名密探。另外，她怀疑那个女人眞的会把威胁付诸实施。这对她来 说还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要 警戒一些人，只因他们比她更高大、更强壮。 「我得到一个讯息，要传给我们正在侍奉的人，她们集结在某处。」她希望萨恩夫人将她声 音中的紧 张当成是被吓到的表现。如果萨恩以爲她已经被吓坏了，那这个女人会更加有 用。 「她们并不在我被告 知可以找到她们的地方，我只能希望妳知道一些可以帮我找到她 们的信息。」 将双臂交叠在一对巨大的乳房下面，萨恩夫人审视着对面的女孩。 「知道该管住自己的脾 气，嗯？ 很好。白塔里发生了什么？不要否认妳是从那里来的，傲慢的小婊子。我得到了和妳的讯息 大致相同的 信使公文’而且妳的傲慢也绝不是乡下女孩所拥有的。」 史汪深吸了 一 口气，才回答道， 「史汪 丨桑辰已经被静断。」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对 此她感到 很骄傲。 「爱莉达‘亚洛伊汉现在是新的玉座。」她还是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嘴 唇。 萨恩夫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嗯，这解释了我得到的一些命令。也许是其中一些。她们 静断了 她？我以爲她永远都会是玉座。我曾经远远地见过她|次，是在一、两年前的凯姆 林。她看上去就象是 能把全套马具像早餐面包一样嚼烂。」那些不自然的猩红色发卷随着 她摇头的动作来回摆动。 「好吧， 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宗派之间已经分裂了，对不对？ 于是就有了这些事，我的命令，还有那只老秃鹫 被静断。白塔破碎，蓝宗都逃光了。」 史汪狠狠地咬着牙。她竭力告诉自己，这个女人效忠的是蓝宗，而不是她个人，但这么做的 效果并 不理想。老秃鹫？她老得足以作我的妈了。如果她眞的是我妈，我一定要把自己溺 死。费了 一番努力， 她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恭顺， 「我得到的讯息很重要，我必须尽快 完成任务。妳能帮我吗？」 「重要？嗯，我对此存疑。问题是，我能告诉妳一些事情，但妳必须自己从里面找出有用的 信息。妳 想听吗？」看样子，那个女人不会让她少花任何一分力气。 「是的，请说吧！」 「莎莉 丨戴拉。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我被告知要将这个名字告诉所有出现在这里，并且 表现得不 知何去何从的蓝宗两仪师。妳应该不是那种两仪师，但妳像两仪师一样高傲，所 以我告诉妳了。莎莉‘ 戴拉。自己去理解这个情报吧！」 史汪强自压抑住兴奋尖叫的冲动，让自己的脸上显出沮丧的表情。 「我也从没听说过她，我 只能继 续去找了。」 「如果妳找到她们，就告诉两仪师亚尔丁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依然是忠诚的。我已经爲 蓝宗工作 了那么长时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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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告诉她的。」史汪说。她还不知道亚尔丁就是代替她掌管着蓝宗眼线的人。无论玉座 来自哪个 宗派’她都既属于所有宗派，也不属于任何宗派。 「我想妳需要一些理由好拒绝雇 佣我。我眞的不能唱 歌，这样应该就行了。」 「妳以爲歌喉在这里眞的很重要啊！」大个子女人拧起一侧的眉毛，露出一个史汪不喜欢的 笑容。 「我会考虑这件事的，小婊子。我也要给妳一点忠告，如果妳不能让自己的姿态低 一些，两仪师就会把妳 一直踩到地底下。我很惊讶妳还没有过这种经历。现在，走吧，滚 出这里。」 可恨的女人，史汪在心里咆哮着。如果能有办法，我会让她一直苦修，直到她的眼睛从眼眶 里蹦出 来。这个女人认爲她应该得到更多的尊敬，是吗？ 「感谢妳的帮助，」史汪一边冷 冷地说着，一边行了 个在任何宫廷中都堪称完美的屈膝礼， 「妳眞是太好心了。」 史汪重新走进这家客栈的大厅。萨恩夫人跟在她身后，用带着笑意的喊声打断了大厅的喧 闹。 「一 个害羞的小丫头！腿很白，也细得足以让你们流口水。但我告诉她该让你们看到 些什么的时候，她哭得 象是个婴儿，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那对屁股眞的很圆，包 君满意，而且她…… ！」 史汪在潮水般的笑声中踉跄了 一下。那个女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受到各种噪音的影响，仍然 清晰地飘 进她的耳朵。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脸已经红得像棵甜菜根。终于，她拔腿就向外 面逃去。 在大街上，她停下脚步，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恢复平稳。那个可怕的老泼妇！我应 该…… ！她应 该做什么并没有关系，那个恶心的女人已经告诉她需要的情报。莎莉‘戴拉， 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人。只 有蓝宗知道，甚至有些蓝宗也知道得并不确切。沙力达一黛恩‘阿瑞曼的出生地。那是在邦 雯之后成 爲玉座的蓝宗两仪师，是她在邦雯带来的毁灭中拯救了白塔。沙力达。除了阿玛 迪西亚之外，最不可能 有两仪师的地方。 两名穿着雪白罩袍和银亮盔甲的人正骑马沿着大街向她走来，一路上不情愿地躲避着那些大 车。圣 光之子，这些日子里，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史汪低下头，走向一家蓝绿 色屋顶的客栈墙边， 从帽潘下面小心地看着这些白袍众。他们瞥了她一眼，随后便冷着脸 走过去了，锥形头盔光采熠熠。 史汪恼怒地咬着嘴唇。她这种畏缩的样子也许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而如果他们看见她的 脸……？ 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白袍众也许会试图杀死一名落单的两仪师’但她已经不再 有两仪师的面孔了。 他们只会发觉她在躲着他们。如果不是杜兰达‘萨恩弄得她心神不宁， 她本来不会犯这个愚蠢的错误。 她还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即使萨恩之类的小人物说出这 样的话，她的脚步也不会有半分动摇；而且那 时这种肥大的卖鱼妇根本就不敢对她说一个 字。如果那个泼妇不喜欢我的态度，我就要……现在她得在 萨恩夫人打得她没办法再坐上 马鞍前，办好自己的事。有时候，让自己明白国王和女王们要在自己座前 低头的日子已经 一去不返，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她大步沿着街道走过去，眼里的怒火让一些马车夫在这个单身漂亮女孩面前不由得闭上了嘴 巴。不 过还是有一些人会对她肆无忌惮地大声开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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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马猛拉」拥挤的大厅里，明坐在一张靠墙的凳子上’看着一张周围站满男人的桌子。其 中一些人 的肩上绕着车夫的鞭子，另一些人带着剑，表明他们是商人的保镖。桌子边上肩 并肩地坐着六个人，明只 能认出坐在她对面的两个人是洛根和莉安。洛根不高兴地皱起眉。其他男人却都在欢快地和 莉安调笑着。 空气里充满了菸草的气味，震耳的吵嚷声几乎淹没了长笛、手鼓，和一名在石砌壁炉旁桌子 上跳舞 的女孩的歌唱声。那个女孩唱的是一个女人让六个男人相信，他们都是她生命中唯 一的男人。明很爲这 首歌感到害羞，但又不得不承认它让她感觉很有趣。那名歌手不时会 带着嫉妒的眼神瞪一眼那张被男人 围起来的桌子。她的目标应该是男人群中的莉安。 那名身形修长的阿拉多曼女人在走进客栈时就已经牵住了洛根的鼻子。她一路烟行媚视，又 让许多 男人像看见蜂蜜的苍蝇一样扑了过来。现在大厅里很有些要发生騒乱的味道。；洛 根和商人的保镖们都已 经将手放在了剑柄上，有些人更已经抽出了匕首。矮胖的客栈老板 和两名肌肉结实的壮汉拿着棒子，急 匆匆地向这边挤了过来。而莉安一边在到处点火，一 边也在不停地熄火，手段同样是一个微笑，几句好 话’还有在脸颊上的轻轻一拍。就连那个 客栈老板也晕了 一会儿，像傻瓜一样朝莉安笑着，直到其他桌259 边的客人把他叫走。技艺 精湛到这种程度，莉安还认爲自己仍需要练习，这世界眞是不公平。 如果我能对一个特别的男人这样表现自己，我就心满意足了。也许莉安能教我^光明啊，我 在想 什么？明一直都只属于自己，她不在意别人是否会接受她，现在她却在考虑要爲一个 男人而改变自己。 像现在这样必须用裙子遮蔽自己的身体，而不能像往常那样穿上裤装，这对她来说已经非常 糟糕了。他 会喜欢妳穿上低领裙装的。妳应该比莉安暴露的还要多，而且莉安^不要再想 了！ 「我们必须往南走，」史汪在明身边说。明被吓了 一跳，她并没有看见史汪走进来。 「立 刻就出发。」 从史汪蓝色眼睛的光芒中，明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重要消息，而她是否会告诉别人，就是另 外一回事 了。在大多数时候，这个女人似乎仍然认爲她是玉座。 「在日落之前，我们没办法在卢加德城外找到另一家客栈的。」明说， 「我们可以先在这里 过一夜。」 能睡在床上，而不是树篱底下或干草堆上，即使只能与莉安和史汪同住一个房间，明也会感 到很高兴。 洛根愿意让她们三个各住一个房间，但史汪总是紧紧地看着他们的钱币。 史汪向四周看了一圈，大厅里的人如果没有看着莉安，就是在听那名歌手唱歌。 「这不可 能。我 ……我想也许会有白袍众来査问我。」 明压低了声音， 「代林不会喜欢这样的。」 「那就不要告诉他，」史汪望着莉安身边的人群，摇了摇头。 「告诉雅玛娜我们必须离开。 他会跟来 的。我们只要希望剩下的那些人不会这么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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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带挖苦地笑了笑。史汪也许会说，她不在意洛根一代林得到了控制权，对她的一切要求都 不予 理睬，但她还是决心要再度把洛根检到自己的脚后跟上。 「九马猛拉到底是什么意思？」明一边问，一边站起了身。她曾经刻意走到前门去看过，希 望能看看 招牌上画了什么，但那招牌上只有一个店名。 「我见过八匹马拉车，也见过十匹 马拉车，却从没有见过 九匹马的。」 「在这座城鎭里，」史汪有些拘谨地说， 「最好不要问这种问题。」她的脸上突然泛起两朵 红云，让 明感觉她一定知道答案。 「快去找他们吧！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时间可 以浪费了。不要让其他 人听到妳的话。」 明轻轻哼了 一声。在那个满脸笑意的莉安身边，没有男人能看到她的存在。她希望自己知 道史汪是 怎样被白袍众注意的。这是她们现在最害怕的事，而且史汪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她还希望自己知道该如 何让兰德用这些男人看着莉安的方式看她。如果他们要整夜骑马赶 路！明怀疑他们眞的要这么做一 也许莉安会愿意教她一点窍门。 一阵挟带着卢加德街上尘土的旋风卷走了加雷斯一布伦的天鹅绒帽子，将它吹落在一辆运货 马车下 一 面。镶铁边的轮子将那顶帽子辗进坚硬的干土路面，让它完全变成了 一堆垃圾。 布伦看了它一眼，就继26 续向前走去。反正那顶帽子已经沾满旅途风尘了。他这样对自己 说。他的丝绸外衣也在到达莫兰迪之前 就从灰色变成了棕褐色，光是挥一挥已经不可能让 它变干净了。应该穿一件朴素点的衣服出来，这是长 途旅行，不是去参加一场舞会。 在行驶的马车之间来回穿行，他丝毫也不在意背后那些车夫的咒骂。任何正经的队官都能在 睡觉时 骂得比他们更好。他一直走进一家名叫 「马车座」的红瓦顶客栈。客栈招牌上的绘 画精确地表现了它的 名字。 这里的大厅和他在卢加德看见的所有客栈大厅没什么差别。马车夫和保镖们团团聚在一起， 夹杂在 他们中间的还有马夫、蹄铁匠、劳工和其他各种男人。所有人都在用最大的音量说 话嘻笑，把嘴张到最 大往里面灌酒。一只手抓着酒杯，一只手去摸女侍。其他城市里的酒馆大致也是这种样子， 只是没有这 里这么狂野。一名体态丰满的年轻女子穿着几乎要滑落下来的宽松衬衫，正在 房间一边的一张桌子上边 唱边舞，给她伴奏的是两枝长笛和一架十一一根弦的筝。 加雷斯对音乐不感兴趣，但他听了那名歌手的歌一会儿。那个女人在他见过的所有军营里都 会大受 欢迎。但话说回来，无论她唱的是什么，只要穿着那件衬衫，她随便咕哝几句就能 得到一个丈夫。 乔尼和巴瑞姆已经到了。尽管乔尼近乎光秃的头上还缠着绷带，但他的体型已经爲他们两个 占据了 一整张桌子。他们也在听那个女孩唱歌。或者，他们只是在盯着她的身体。加雷斯 拍了拍两个人的肩 膀’朝通向马厩院子的侧门点点头。在那个马厩里，一名脸色阴沉的斜眼 马夫向他们要了三个银角子’ 才把他们的坐骑交给他们。一年多以前，加雷斯能用这个价钱 买一匹好马。但西方和凯瑞安的灾祸已经 对现在的贸易造成巨大的伤害。 他们一言不发地穿过城门，走上一条通向北方思塔恩河的婉蜒小路。这时，巴瑞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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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昨 天到过这里，大人。」 加雷斯自己也早已打听到了这一点。三个显然是外地来的漂亮女孩不可能穿过卢加德这样的 城市却 没有被注意到，毕竟这里有许多男人。 「她们和一个魁梧的男人。」巴瑞姆继续说着， 「听起来应该是那个和她们一起烧掉亚墨谷 仓的代 林。反正不管他是谁，他们在九马猛拉待了一会儿，只是喝了几杯酒就离开了。有 个小伙子告诉我，那 个阿拉多曼女孩几乎用媚眼在那里挑起了 一场暴乱，但她又用同样的 方法把它平息了。烧了我吧，我眞 想见识一下阿拉多曼女人。」 「有没有打听到他们走了哪条路，巴瑞姆？」加雷斯耐心地问。他没能挖出这个情报。 「唔，没有，大人。但我听说有许多白袍众经过这里，他们全都向西去了。您觉得是不是老 培卓‘南 奥在策画什么？也许是在阿特拉？」 「这不再是我们的事情了，巴瑞姆。」加雷斯知道自己这句话里含着火气，但巴瑞姆是他的 老部下， 许多事情都不会和他计较。 「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大人。」乔尼说， 「西边，在结汉拿大道上’而且据我所知，他们 赶路赶得 凶。」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困窘， 「大人，我找到了两名保镖，他们原先都是女王 卫兵，我跟他们喝了 一 杯。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叫 『爽骑一整夜』的客栈里喝酒，那个叫玛 莱的女孩进去要找一份唱歌的工作。 她没有得到那份工作，因爲她不想象这里其他的歌手那样把大腿露出来，这当然无可厚非。 那之后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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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离开了。从巴瑞姆告诉我的情况判断，就是在那件事之后，他们便立刻向西出发了。我不喜 欢这样，大26 人。她不是那种想要在那样的地方找工作的女孩。我想，她应该正在竭力摆 脱那个叫代林的家伙。」 奇怪的是，尽管头上的血肿还没消去，但乔尼却对这三个女孩毫无敌意。自从离开庄园之 后，他就 不只一次说过，那些女孩一定遇到了某种困境，需要援救。加雷斯怀疑，如果那 三个女孩眞的被抓回到 他的庄园里，乔尼立刻就会把她们带走，让自己的女儿们唤她们作 干妈。 巴瑞姆并没有乔尼那样的感觉。 「海丹，」他低声咆哮道， 「或者也许是阿特拉、阿玛迪西 亚。我 们要亲吻闇帝才能把她们抓回来，眞不値得爲了 一个谷仓和几头牛惹上这样的麻 烦。」 加雷斯什么也没有说。他们已经追踪那个女孩到了这里。莫兰迪对安多人来说是个糟糕的地 方。两 国之间在这许多年里有过太多的边境冲突。只有傻瓜愿意爲了 一个背誓者而追到这 里来。那么，跟着她 跨越半个世界，又算是傻到哪里去？ 「我和那两个小伙子还聊了些别的。」乔尼有些踌躇地说， 「大人，看样子有许多您的老部 下都被遣 散了。」加雷斯的沉默让他的胆子大了些，于是他继续说道， 「部队里进了许多 新人。他们说部队里每 遣散一个旧人，至少就会加入四、五个新人。而且，更加有问题的 是，有些自称爲白狮的人只听从加贝 瑞的命令，」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恶狠狠地啐了 一 口， 「他们很多并不属于女王卫兵。他们不是从 兵户中征来的。加贝瑞在部队中加入的 这些人已经是女王卫兵的十倍。他们全都发替向安多王位效忠， 而不是向女王效忠。」 「这也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事了。」加雷斯只说了这么一句。巴瑞姆将舌头塞进了脸侧的颊囊 里。如果 有什么事他不想说，或者是他不确定有没有必要说，他就会这样。 「怎么了，巴 瑞姆？说吧 丨一一 这名满脸皱纹的老部下困惑地盯着加雷斯。巴瑞姆从来都搞不清加雷斯怎么会知道他有话没 说出 来。 「嗯，大人，有些人告诉我，昨晚那些白袍众问了他们一些问题。白袍众问的好 像是那个叫玛莱的 女孩。他们想知道她是谁，要去哪里，就是这类的盘问。我听说当他们 得知玛莱已经走了的时候，他们 立刻就对她产生了眞正的兴趣。如果他们眞的去追她，也 许在我们找到她之前，她就要被吊死了。他们 也许不会费力去审问她是不是眞正的闇之 友，或者有没有犯下什么罪。」 加雷斯皱起眉头。白袍众？圣光之子爲什么想抓玛莱？他不相信玛莱会是闇之友。但话说回 来，他 也见过一个娃娃脸的年轻人一 一个在街巷中向孩子们灌输闇帝荣光的闇之友，他称 呼闇帝爲至尊闇 主，在三年的时间里至少杀死了九名他怀疑可能举发他的儿童，最后，他 被吊死在凯姆林。不，那个女 孩不是闇之友，我可以用我的命打睹。白袍众会怀疑每一个 人，如果他们相信她是爲了躲避他们才逃到 卢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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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了 一下旅者，让牠慢跑起来。这匹大鼻子的枣红阉马样子并不漂亮，但牠的耐力很 强，也很勇 敢。另外两个人立刻跟上了他。察觉到主子的心情，他们现在全都闭紧了嘴 巴。 在距离卢加德大约两哩的地方，加雷斯改变方向，走进一片茂密的橡树和羽叶木林。他其他 的部下 在这里找到一片被树枝遮蔽的空地，设立了 一个临时营地。加雷斯走进营地的时 候，看见了几小堆无烟 的营火。他们现在随时都要找机会煮些茶。有些人在打盹’睡觉是另 外一件老兵们从不会错过的事。 看到自己的长官回来了，没有睡着的人，立刻踢醒了那些还在打鼾的，所有的人都抬头望着 加雷 斯。有那么一会儿工夫，加雷斯只是坐在马鞍上，看着这些人。他的视野里全都是灰 发、秃头，岁月沧 桑的皱纹。这些人仍然强壮，忠于职守，但即便这样……只是因爲想知 道一个女人爲什么会背弃誓言， 就带着他们冒险进入莫兰迪，他眞是个傻瓜。也许白袍众 现在正把他们当成目标，而且他也不知道在回 家之前，他们还要走多久。如果他现在回 头，他们也要再赶一个多月的路才能看见柯尔泉。如果他继续 前进，他们有可能要一直追 到爱瑞斯洋岸边。他应该带着这些人，还有他自己，平安回家。这是他的责 任。他没必要 命令这些人去和白袍众争夺那些女孩。他可以把玛莱留给白袍众们去处理。 「我们要向西方前进。」加雷斯高声说道。营地中立刻响起一片茶水泼在火上的嘶撕声，和 将壶罐绑 在马鞍上的碰撞声。 「我们还要快速行军，我要在阿特拉追上她们。如果不行的 话，我还不清楚她们要 继续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我们在完成任务之前，甚至有可能会经 过结汉拿、阿玛多，或者是艾博达。」 他用力地假笑了 一声。 「如果我们到了艾博达’你们 就能看出你们有多么勇猛了。那个地方酒馆里的女 侍会剥了伊利安人的皮当大餐，把白袍 众踩在脚底下当运动。」 他的部下们都大声笑了起来’彷彿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只要跟着你，我们就不会担心，大人。」赛德一边嘎嘎笑着，一边把他的锡杯子塞进鞍袋 里。他的 脸已经像核桃皮一样满是皱纹了。 「嘿，我听说您曾经和玉座本人吵过一架，还 一」贾尔.修文踢了 他的踝骨一脚。赛德转过身，朝那个比他年轻的灰发家伙挥了挥拳头。 「你要干什么，贾尔？你想被打 破头吗？你……什么？二贾尔和其他几个人意味深长的目 光让他缩了回去。 「哦，哦，对了。」他转头 去检査坐骑的肚带，没有人再笑了。 加雷斯强迫自己的面孔松弛下来。现在，他应该把过去的事情留在过去了。只是因爲曾经和 一个女 人同床共枕(虽然他觉得并不只这些) ，只是因爲后来那个女人变得彷彿从未认识过 他，他不应该只是因 爲这些就禁止别人提起她。只是因爲她从凯姆林放逐了他，带给他死 亡一样的痛苦，而他的罪过就是给 了她那些他发誓必须给出的谏言……那个突然出现的加 贝瑞会不会送给她一场灾难？凯姆林，那已经不 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情了。她告诉过他， 他的名字将不会在宫廷中被人提起，只是因爲他曾经爲她服务 过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躲过 了叛国罪应有的斩首刑罚。那时她的声音淡漠、清冷，像冰一样平滑。叛国 罪！他要振作 起精神来，这会是一场长时间的追逐。 用膝盖勾住鞍尾，他掏出菸斗和菸袋，在菸锅里塞满了菸草。那只菸锅上雕刻着一头狂野的 公牛， 在颈子上挂着一圈安多的玫瑰花环。这是布伦家族沿用了一千年的族徽，代表爲了 女王而有的力量与勇 气。他需要一枝新菸斗，这枝已经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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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的和事实并不太一样，我不是潇洒得全身而退。」他俯下身。一名部下正在将一根 带着一点 残火的细枝举到他身前。他将菸锅贴近细枝，吸了几口，然后叼着点燃的菸斗直 起身。 「那是三年前的 事情了。那时玉座对各国进行了 一次巡游。凯瑞安、提尔、伊利安，最后从安多的凯姆林 返回塔瓦隆。 那时，我们和莫兰迪的边境领主们发生了 一些摩擦一就像平时一样。」笑声 在人群中播散开来。这些 人全都在不同的时候在莫兰迪边境服过役。 「我派出一些女王卫 兵，让那些莫兰迪人知道在边界这一侧 的羊群和牛群应该属于谁。我从没想到玉座会对这 种事产生兴趣。」他一定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收拾行装的工作仍然在进行，只不过 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史汪‘桑辰和爱莉达爲此和摩格丝一」他又说出了她的名字，虽然他做得很不聪明。 「进 行了密 谈，当她们从密室中出来的时候，摩格丝已经处在爆发边缘，闪电几乎正从她的眼 睛里射出来；但她又 有些象是一个正在偷蜂蜜蛋糕，却被母亲抓到的十岁小女孩。她是个 强硬的女人，但处在爱莉达和玉座 之间……」他摇了摇头。他的部下们发出更大的笑声， 受到两仪师的注意’他们绝对不会因爲这种事而 羡慕那些贵族和统治者。 「她命令我立刻从 莫兰迪边境撤走所有部队。我要求单独和她商讨这个问题， 但这时史汪‘桑辰却跳到我面 前。在半个宫廷的人面前，她不住地上下打量我，彷彿我只是个新入伍的 小毛头。她说， 如果我不能依照吩咐去做，她就要把我做成一只鱼饵。」当时他不得不请求玉座的原谅 一 在所有人的面前，这也是爲了要维护他曾经立下的誓言一他当然不需要刻意在他们面前提起 这 个。不过，一直到那件事情眞正落幕，他都无法确定玉座到底是不是眞的打算让摩格丝 砍掉他的头，或 者干脆她自己动手。 「她一定是要抓一条非常大的鱼。」有人笑着说，其他人也爲这个笑话而纷纷大笑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是，」加雷斯继续说道， 「我被搞得焦头烂额，女王卫兵也从边境上撤了回 来。所以如 果你们奢望我在艾博达保护你们的话，那就记住，我认爲那些女侍会把玉座和 我们一起挂在屋外风干 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哄笑。 「您后来有没有査出她爲什么要那么做，大人？」乔尼问道。 加雷斯摇了摇头。 「我想，那是两仪师的事情了。她们不会告诉像你和我这样的人她们要干 什么 的。」这句话同样得到了几个笑声。 部下们以他们不应有的敏捷跳上了马。他们之中还是有人比我年轻的，加雷斯有些讽刺地 想。像他 这样的年纪，实在不应该去追逐一双年轻到足以当他的女儿，甚至是孙女的漂亮 眼睛。我只是想知道她 爲什么会背弃誓言，他坚定地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抬起手，他发出了前进的讯号，队伍立刻向西方奔去，只在身后留下了 一路扬尘。他们要 拚命赶路 才能追上他的目标，但他一定会追上那些人，无论是要追到艾博达，还是末日深 渊。 西恩达的小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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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紧紧抓住皮革面的门把，努力想在摇晃的马车上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同时尽量不去看对 面奈妮 薇那悻悻然的脸色。虽然不时会有尘土飘进来，但车窗的帘子还是全都被卷了起 来。至少空气的流动可 以带走一些下午的热气。草木丛生的山丘飞快地向她们身后掠去， 形成连绵不绝的溪流，只是偶尔会被 几块农田打断。在距离大路几哩的地方，有一座阿玛 迪西亚风格的领主庄园一在一座五十呎高的巨大 石基上有一些结构精细的木制建筑、装饰 华丽的阳台和红瓦屋顶。阿玛迪西亚领主们的住宅曾经全部是 石砌的，但在许多岁月之 后，贵族们已经不需要在阿玛迪西亚竖立堡垒了。国王的法律中也规定，他们 的住宅必须 是木制的，这样可以避免领主们以居所爲据点反对他们的国王。当然，圣光之子不需要遵守 这种法律。阿玛迪西亚的许多法律对他们都是无效的。伊兰在小时候曾经学习过一些其他国 家的法律和 习俗。 在远方的山丘上也点缀着一些没有草木的空地，如同一块绿布上的棕色补丁。在那上面工作 的人们 彷彿是一小群的蚂蚁。一切东西看上去都那么干燥，一道闪电就有可能点起绵延几里的野 火。但闪电就 意味着降雨，而天空高处那几丝云彩根本就不可能弄出半点雨水。伊兰无聊 地猜想着自己是不是能弄出 一场雨来。她学习过不少控制天气的知识。不过，如果连基本 的条件都不具备，她也很难有所作爲。 「女士是不是不高兴了？」奈妮薇刻薄地问。 「看女士扬起下巴盯着外面的样子，我想女士 一定是想 走得更快一点。」她将手伸到脑后，推开一个挡板，喊道， 「再快一点，汤姆。 不要和我争辩！你也闭 上嘴，捕贼人泽凌！我说了 ’再快一点！」 木头挡板被猛地撞了回去，但伊兰仍然能听到汤姆大声的嘟囔。那很象是一些咒骂。奈妮薇 整天都 在向那两个男人大嚷大叫。过了 一会儿，汤姆的鞭子响了 一下，马车晃动得更厉害 了。车里的两个女人 全都从包着金色丝绸的座位上被弹了起来。汤姆买下这辆车的时候， 曾经仔细地打扫过这些绸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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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尘，但它们下面的座垫都已经因爲时间太久而变硬了。虽然在这样的座位上来回晃荡着，但 奈妮薇紧咬27 的下巴说明她绝不会要汤姆再慢下来的。 「求求妳，奈妮薇，」伊兰说， 「我一」对面的女人却打断了她的话。 「女士是不是不舒服？我知道贵族们总是喜欢舒服的，这种事不是一个可怜的侍女能了解的 了，但女 士 一定想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小鎭吧？那样您的侍女就能服侍您吃晚餐，爲您 铺床了。」她的座位突 然猛地把她抛起来，让她的牙齿撞在了一起。她闭上嘴，怒气冲冲 地瞪着伊兰，彷彿这全都是那个女孩 的错。 伊兰重重地叹了口气。奈妮薇在马戴辛的时候’本来是同意这种安排的。一位女士在旅行时 一定要 带着她的侍女，两位女士就需要两名侍女。除非她们让汤姆和泽凌穿上裙子，否则 这就意味着她们其中 一人得扮演侍女。伊兰很委婉的指出，自己对女士的举止有更多的了解，而奈妮薇也接受 了。当对方言 之有理时，奈妮薇通常都会接受，通常。然而，她们作决定时还身在麦克拉 夫人的店铺内，就在她们给 麦克拉夫人和璐希灌完那些可怕的茶汁以后。 离开马戴辛之后，他们一直拚命地赶路，在午夜时分找到了 一座只有一家客栈的小村子。 他们把那 家客栈的老板从床上叫起来，要了两个只有单人床的小房间。昨天太阳还没出 来，他们已经又出发了。 他们从距离阿玛多几哩远的地方绕过了这座城市。至少从表面 上，他们只是一队规矩的旅者，但他们都 极不愿意穿过这样一座充满白袍众的大型都市。 白袍众的总部一圣光城堡就在阿玛多，伊兰听说过， 阿玛多的元首是国王，但统治者是培 卓^南奥。 麻烦是在昨晚出现的，那是在距离阿玛多一 一十里左右，一条叫作盖埃安河的泥泞溪流旁 边 〈虽然称 它爲 「河」有些夸张) ，一个被称作拜隆的地方。那里的拜隆渡口客栈比他们前 一天投宿的客栈要大。客 栈老板爱法拉夫人爲这一行人中的摩瑞琳女士提供了 一间私人餐 厅，伊兰自然不好拒绝她。爱法拉夫人 还相信只有摩瑞琳的贴身侍女奈娜清楚该如何服侍 她。那个女人说，女士们总是这样要求的，而她们是 对的，因爲店里的女孩们都没办法让 女士们感到合意。只有奈娜才知道该如何爲摩瑞琳女士铺床’如何 爲她在一天燥热的旅行后 准备洗澡水，以及一连串只有奈娜才知道该怎样去做的家务。 伊兰不知道这些是阿玛迪西亚贵族们的习惯，还是爱法拉夫人想省去爲她们服务的人工。伊 兰本来 想尽量省去奈妮薇的劳动，但奈妮薇就像那个客栈老板一样，满嘴的 「如您所 愿」、 「女士是最重要 的」。如果伊兰表示拒绝’那么她就有点象是傻瓜了，或者至少会显 得很奇怪。她们要尽量避免别人的注 意。 在拜隆的时候，奈妮薇在公众面前完美地充当了贵族侍女的角色，但私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了。伊 兰希望奈妮薇只要回复到原先那种样子就好了，而不要像对待妖境的妖怪那样对她 敬而远之。她的道歉 只能得到一句 「女士眞是太和气了」，或者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我 不会再道歉了，她第五十遍这样想， 这又不是我的错。 「我一直在想，奈妮薇。」伊兰抓住一根从车顶上垂下来的皮带，觉得自己就象是小时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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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玩的 一种叫作 「蹦蹦弹」游戏里的球。在那个游戏里，人们要尽量让一颗彩色的木球 不断地在一枝球拍上跑 跳。但她不会要马车慢下来。只要奈妮薇能忍受，她就能忍受。那 个女人眞是太顽固了！ 「我想去塔瓦 隆査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一」 「女士 一直在想事情？女士一定在因爲这个而感到头痛了。我会爲女士准备一份羊蕨根和 红雏菊茶， 只要一」 「安静，奈娜，」伊兰的声音平静而坚决’她惟妙惟肖地模仿了她的母亲。奈妮薇的下巴立 刻掉了下 来。 「如果妳再对着我揪辫子，妳就骑到车顶的箱子上去。」奈妮薇发出一个象 是要被勒死的声音。她 努力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伊兰对此很感满意。 「有时 候，妳似乎认爲我仍然还只是个孩子， 但妳现在却表现得象是个孩子。我没有要求妳给我 擦背，但我却要和妳来一场角力才能阻止妳。记住， 我当时也说要爲妳擦背作爲回报的。 我也说要去睡那张矮床，但妳当时爬上去就一动不动了。不要再沉 着脸了，如果妳愿意的 话，到下一家客栈的时候就由我来当侍女。」这番交换很可能会换来一场灾难。 奈妮薇可 能会公开向汤姆大喊大叫，或者是打某个人的耳光。伊兰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她只想得到 一 点和平。 「我们可以现在就停下，在树丛中把衣服换过来。」 「我们选的礼服只适合妳的身材。」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女人嘟囔了 一句。她转身推开挡 板喊道， 「慢一些！你想杀死我们吗？蠢男人！」 挡板后面好像死一般寂静，马车减慢到了更合理的速度。不过伊兰敢打赌，那两个男人一定 在谈论 着什么。她尽量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理直自己的头发。看见垂在脸上的黑亮发绺， 她仍然会有些吃惊。 这身绿绸袍也需要彻底刷洗一次了。 「妳刚才说妳一直在想什么，伊兰？」奈妮薇问。她的双颊变成了 一片殷红。至少，她知 道伊兰是对 的。像现在这样的表达，对她来说已经和道歉是一样了。 「我们正在赶回塔瓦隆，但我们眞的知道有什么在那里等着我们吗？如果玉座眞的发出那些 命令…… 实际上，我并不这么想，而我也一头雾水，但我一定要在弄明白之后才会走进白 塔。 『傻瓜才会闭着眼 把手塞进树洞里』。」 「莉妮眞是个睿智的女人，」奈妮薇说， 「如果我们再看到一束黄花被倒挂在门前，也许我 们就能知 道得更多一些。但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当成白塔已经被黑宗控制了。」 「麦克拉夫人现在应该已经向娜瑞文送出另一只鸽子，详细地报告了这辆车的外观和我们的 穿着，很 可能她也说了汤姆和泽凌。」 「说这个也没用，如果我们没有穿过塔拉朋就好了。我们原本应该乘船出发的。」奈妮薇责 难的语气 让伊兰很是惊讶。看到伊兰的表情，奈妮薇的脸又红了。 「嗯，反正已经覆水难 收了。沐瑞熟悉史汪‘ 桑辰，也许艾雯能问问她一」 马车突然猛地停了下来，伊兰一下子扑到了奈妮薇怀里。她在拚命地挣扎中听见前面传来马 匹的嘶 叫和鞭打声。 伊兰拥抱住阴极力，将头伸到车窗外面，然后她才松了一 口气，将阴极力放开。车外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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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她在凯 姆林见过不只一次。一个巡回马戏团正在接近黄昏的日光中在路边的一片大空地 上宿营。一头巨大的黑 鬃狮子半睡半醒地躺在一 口笼子里，几乎占据了 一整辆马车；牠的 两头配偶正在另一辆马车的笼子里踱 步。第三辆马车上的笼子是开着的，马车后面，一个 女人正在训练两头白脸黑熊在红色的大圆球上掌握 平衡。另一 口笼子里似乎是装着一只满 身毛发的大野猪，只是牠的嘴有些太尖了，四足的末端也不是蹄 子，而是带爪的脚趾。伊 兰知道，那种野兽来自艾伊尔荒漠，被称爲卡帕。另外还有许多笼子里关着其 他动物，或 者是毛色鲜艳的鸟雀。但与伊兰以前见过的马戏团不一样的是，这个马戏团里有人类演员： 有两个男人正在互相抛投有缎带缠裹的圈环；四名杂技演员在练习一个叠一个地立成一根高 高的人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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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一个女人一边喂着十一 一条狗，一边训练牠们用后腿走路和腾空后滚翻。在这些人后面， 还有一些人正将27 两根高杆竖起来。伊兰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拉车的马并不是因爲这些才受到惊吓，让汤姆拚了老命才把马车稳住。伊兰自己也能闻到狮 子的气 味，但马匹们睁大了眼睛’死死盯住的是三头满身皱纹的灰色兽类。其中两头足有她 们的马车那么高， 长着很大的耳朵和一根长到可以垂至地面的鼻子，鼻子两边还突出两根弯曲的巨型獠牙。第 三头比马匹 矮，但却一样沉重，牠没有獠牙。伊兰猜想那是一头幼兽。一名淡黄色头发的 女子拿着一根粗重的勾形 棍棒，正在替那头幼兽搔耳朵。伊兰以前也见过这样的生物，只 是她从没想过还能见到牠们。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从帐篷里走出来。虽然天气炎热’他还是炫濯似的穿着一件红色的 丝绸外 衣。他以漂亮的动作向伊兰和奈妮薇的马车鞠了个躬。他是一个相貌端正的男人， 有一双线条优美的 腿。他似乎也很清楚自己的这两项优点。 「请原谅，女士，希望这些巨型马猪没有吓坏您的 马。」他直 起身，抬手招呼他的两名手下帮汤姆稳住受惊的马匹。但他突然将手停在半 空，眼睛直盯着伊兰，喃喃 地说道， 「我的心跳眞激烈。」伊兰刚好能够听到他的话音， 所以能确定这个男人是说给她听的。 「女 士，我是瓦蓝‘卢卡，非凡的马戏团老板。妳已经 将我征服了。」他又鞠了个躬，姿势甚至比第一个更 加漂亮。 伊兰和奈妮薇对望了 一眼，在奈妮薇脸上看见了和自己一样莞尔的微笑。看来，这个瓦 蓝‘卢卡是 个很懂得自我欣赏的男人。他的手下的确很懂得安抚马匹。现在那些马虽然还在 喷着鼻息，跺着地面， 但牠们的眼睛已经不再像刚才睁得那么大了。汤姆和泽凌现在则像 刚才那些马一样死死地瞪着那些奇怪 的巨兽。 「马猪，瓦蓝先生？」伊兰说’ 「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二 「应该说是巨型马猪，女士，」那个男人立刻就答道， 「来自传说中的沙塔。我亲自率领一 支探险 队，进入那片充满了奇异住民和更加奇异的景观的荒野，捉住了牠们。我眞想和妳 说说那个地方。那里 有着比巨森灵更大一倍的巨人。」他上下挥舞着双手，以表明那些巨 人有多么大。 「还有无头的人、能 够背起一头成年公牛的大鸟、能够呑下一个人的大蛇， 还有用黄金铸成的城市。下车来吧，女士，让我 一 一向妳叙述。」 伊兰相信这个瓦蓝已经陶醉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了，但她却很怀疑这些野兽会来自沙塔。一 来，就连 海民对沙塔的印象也只限于被高墙围起来的海港，所有走到高墙另一侧的人都永 远地消失了。只有艾伊 尔人对那里知道得多一点。二来，她和奈妮薇都在法美鎭被霄辰人 占领的时候见过这样的生物。那些霄 辰人用这些巨兽进行曰常的工作和战争。 「我想还是不用了，瓦蓝先生。」伊兰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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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我们爲妳做一次表演吧！」他又飞快地接口道， 「就像妳看见的那样，这可不是一 般的巡回 马戏团，而是前所未有的。我们可以爲妳做一次私人演出。有杂技、戏法、动物 马戏。妳还能看到世界 上最强壮的男人。甚至还有烟火。我们团里有一名照明者。我们正 要去海丹，明天我们就会随风而去 了。但只要妳稍微给一点酬劳一」 「我的主人不会愿意的，」奈妮薇说道。 「她有许多更好的途径可以把钱花掉，而不是看看 动物。」 实际上紧紧握住钱袋的正是奈妮薇自己。即使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她也只是不情 愿地一枚枚向外掏着硬 币。似乎每次她都是在用两河流域的标准衡量着各地物价。 「爲什么你会想去海丹，瓦蓝先生？」伊兰问。她的同伴显然是说了一些得罪人的话，现在 要由她来 缓和一下气氛了。 「我听说那里现在很乱，军队已经无法鎭压那个被称爲 『先 知』的人发动的叛乱了。 那个人在海丹四处布道，宣称转生眞龙已经到来。你肯定不想去 那种混乱的地方。」 「言过其实了 ’女士，非常的言过其实。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对娱乐的需要。只要人们需要 娱乐，人 们就会欢迎我。」瓦蓝犹豫一下，然后向马车靠近了 一步。他望着伊兰的眼睛， 脸上显出困窘的表情。 「女士，实际上，妳可以帮我一个大忙，只要我们能爲妳表演一 场。我们的一头马猪在前一座城鎭弄出了 一点麻烦。那只是个意外，」他急忙说道， 「我 向妳保证。牠们是温和的动物，完全没有危险。但西恩 达人不仅不让我演出，甚至连经过 那里都……嗯，爲了赔偿损失和付罚金，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 他哆嗦了一下。 「尤 其那罚金可眞是多。如果妳能允许我爲妳表演一下，只需要稍微给一点钱。我会将 妳当作我们的赞助人，在全世界传播妳善良慷慨的名声。女士……？」 「摩瑞琳，」伊兰说， 「沙玛瑞德家族的摩瑞琳女士。」因爲这一头黑发，她现在可以把自 己当成是 凯瑞安人。她没时间看演出，虽然她很想在有时间的时候好好地看上一次。她这 样告诉了瓦蓝，然后又 说道， 「但如果你眞的很困窘的话，我会给你一点帮助。把钱给他 一些，奈娜，让他能够继续前往海丹 的行程。」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他 「到处传播她的名 声」，但只要能力所及，帮助贫穷和困苦的人是她应尽 的责任，即使是在异国的土地上。 奈妮薇一边不高兴地嘟嚷着，一边从腰带上掏出荷包，把手伸了进去。她将身子探到马车外 面，把 手里的东西塞在瓦蓝的手里，一边说道， 「如果你从事一项正当的行业，你就不会 乞讨了。汤姆，出 发！」 汤姆的鞭子响了一下，伊兰被抛回座位里。 「妳不必那么粗鲁，也不要那么唐突。妳给了他 多少？」 「一个银角子，」奈妮薇一边平静地回答，一边把钱包放回到腰间。 「他不该得 到这么多的。」 「奈妮薇，」伊兰几乎是在哀鸣了， 「那个男人也许会认爲我们是在耍他。」 奈妮薇哼了 一声， 「有那么一副健壮的肩膀，做上一天工不会杀死他的。」 伊兰没有说话，虽然她并不完全同意奈妮薇的看法。劳动对那个男人来说确实是没什么坏 处，但她 不认爲现在会有什么工作机会。我也认爲，若是一项工作不允许瓦蓝先生打扮得 花枝招展，他就不会接 受的。但如果她要讨论这个话题，奈妮薇也许会和她吵架。每次她 温和地指出奈妮薇所不知道的事情 时，这个女人总是有办法责备她的态度或言辞太过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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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她们刚刚吵过一次，不値得爲了瓦蓝立刻再啓 战端。 当他们到达西恩达的时候，地上的影子已经很长了。这是个相当有规模的村子，村舍用石头 和茅草 盖成，村里有两家客栈。第一家的名字是 「国王的枪骑兵」。在它应该是前门的地 方只剩下了 一个大窟 窿，一群人正在那里看着工匠们进行修补。也许是瓦蓝先生的 「马 猪」不喜欢这家店的招牌。现在那块 招牌正靠在那个窟窿的旁边，上面画着一名放低长 枪，正在冲锋的骑兵。看上去，它象是被硬扯下来 的。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在泥土街道上的人群中有许多白袍众，比马戴辛要多得多。这里还有另 外一种 士兵。他们同样穿戴着铠甲和圆锥形的钢盔，只是他们披着蓝色的罩袍，上面画着 代表阿玛迪西亚的星 星和蓟草图案。在这附近一定也有卫戍部队。国王的士兵和白袍众似 乎都非常讨厌对方。他们或者对穿 另一种颜色罩袍的人完全视而不见，或者彼此怒目相 向，几乎立刻就要拔剑出来拚杀一场。一些白袍众 在罩袍上阳光普照的图案后面还绣着红 色的牧羊人钩形拐杖。他们自称爲 「圣光之手」一寻找眞相之 手。但其他人都叫他们裁判 者。即使是其他白袍众也会对他们敬而远之。 这一切都让伊兰的心里觉得发冷。但太阳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下山了，即使他们在黑夜里继续 赶路， 也不能保证可以找到另一家客栈。连夜赶路也会招致不必要的注意。而且他们今天 还有必须早宿的原 因。 她和奈妮薇交换了个眼神，过了一会儿，她的同伴点点头说， 「我们只能停下来了。」 马车在名叫 「眞实光明」的客栈门口停下，泽凌跳下车，拉开了车门。奈妮薇带着一脸恭顺 的表情 等待着泽凌先把伊兰扶下马车。但她也偷偷给了伊兰一个微笑’她不会再摆出那种阴 沉的脸色了。她背 在肩头的那个皮囊显得有些不协调，不过还不算太惹眼。至少，伊兰是 这么希望的。那里面装的是奈妮 薇从麦克拉女士那里拿到的一些草药和药膏，她总是随身携带着它们。 伊兰第一眼看见这家客栈的招牌一 一个放射出许多光芒的金色太阳，就像那些圣光之子绣 在罩袍 上的图案一样一她就希望那只 「马猪」毁掉的是这家客栈的大门。至少，这个太阳 后面没有牧羊人的 钩拐杖。大厅里半数客人都穿着雪白的罩袍，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也都 放着头盔。伊兰深吸了 一 口气， 控制住自己不会立刻就转身从这里跑出去。 除了这些士兵之外，这里确实是一家不错的客栈。它的大厅又高又宽敞，墙壁上铺着抛光的 乌木嵌 板。两座没有生火的大壁炉上装饰着绿色的插枝。诱人的烹调香气正从厨房里飘出 来。穿着白围裙的女 侍们捧着装有葡萄酒、淡啤酒和食物的托盘在桌子间来回穿行，显得 很是愉快。 一位女贵族的到来在这里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毕竟这里距离首都并不远。或者人们会以爲 他们是 来自于路上的那幢领主庄园。有几个男人抬头看了伊兰一眼，不过他们似乎对她的 「侍女」更感兴趣。 当奈妮薇意识到那些男人在看着她的时候，她立刻就皱起眉头，摆出 一副严厉的面容。那些人马上又低 头去喝他们的酒了。奈妮薇似乎认爲男人看她一眼也算 犯罪，即使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轻薄的 举动。所以伊兰有时也感到奇怪，爲什么 奈妮薇又会对衣服那么讲究。爲了让那身扑素的灰色衣裙符合 奈妮薇的要求，她曾经费了 一番力气进行缝纫。一碰到要做针线细活的时候，奈妮薇就无能爲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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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客栈的老板贾芮恩夫人是名体态丰满的女子，有一头长长的灰色卷发，一脸温暖的笑容 和一双 锐利的黑眼睛。伊兰怀疑她能在三十呎以外的地方看见衣襟上的一点磨损，或是地 上的一个钱包。而他 们显然已经通过了她的审査，所以她展开自己的灰裙子，行了个深深 的屈膝礼，向他们表示热忱的欢 迎，同时她又问了一下这位女士是要前往阿玛多，还是刚 从阿玛多来。 「从那里过来，」伊兰带着一种慵懒而傲慢的神情回答。 「那座城市的舞会很有趣。埃尔隆 国王就像 人们说的那样英俊，相貌如此英俊的国王确实不多，但我必须返回我的庄园了。 给我和奈娜一个房间， 也安排一下我的仆人和车夫。」想到奈妮薇和那张矮床，她又说 道， 「我的房间里要有两张床。我需要 奈娜睡在我旁边，但如果她睡在小床上，她的鼾声 会吵醒我的。」奈妮薇恭敬的表情扭曲了 一下，但幸 好只是一瞬间而已。不过伊兰说的是 实话，她的鼾声实在是太厉害了。 「当然，女士，」身材丰腴的客梭老板答道’ 「这些我都有。不过您的仆人们就只能睡在马 厩的干草 棚里了。您看，现在我这里有很多客人。一群流浪汉昨天带着一些可怕的大牲口 进了村，那些大家伙中 有一个毁了 『国王的枪骑兵』。可怜的西姆失去了 一大半客人，现 在他们都到这里来了。」贾芮恩夫人的 微笑里满意的情绪显然要多过同情。 「不过，我确 实还有一个房间。」 「我相信妳会做好的。爲我们准备一顿简单的晚餐和洗浴的热水。我想我应该早点休息了。 」窗外还 能看见阳光，但伊兰动作优雅地用手把嘴遮住，彷彿是要掩饰一个小小的哈欠。 「当然，女士。如您所愿。请跟我来。」 贾芮恩夫人在带领伊兰上楼的时候，似乎是认爲应该和这位女士聊些什么才能让她高兴。于 是她滔 滔不绝地向伊兰说着现在店里有多么拥挤，她能留下一个房间是怎样的奇迹，那群 带着动物的游民都是 怎样的一些家伙，把这些废物赶出村去实在是多么应该，还有这些年 里所有她招待过的贵族们，就连圣 光之子的最高领袖指挥官也曾来过她的客栈。嘿’就在昨 天，刚刚有一位号角狩猎者经过这里。他要赶 去提尔，他说提尔之岩已经落入某个僞龙手 里，男人们眞是无恶不作，对不对？ 「我希望他们永远也找 不到它。」客栈老板灰色的卷 发随着她摇头的动作来回摆动。 「瓦力尔号角？」伊阑说， 「爲什么？」 「爲什么’女士，如果他们找到了它，那就意味着最后战争要来了。闇帝打破了牢狱。」贾 丙恩夫人 哆嗦了 一下， 「光明保佑，愿那只号角永远也不要被找到吧！那样的话，最后战 争就不会爆发，不是 吗？」伊兰觉得自己对这个奇怪的逻辑没法给出什么好答案。 这间卧室有些狭窄，虽然还不至于让人完全动弹不得。房间的墙壁用石膏粉刷成白色。两张 单人床 靠墙放着，上面铺着有条纹的被褥。两床中间有一扇可以看见街景的窗户。床和床 与白墙之间各有一块 不大的空间。窗前有一张小茶几，上面放着油灯和火绒匣。另外房里 还有一个附镜子的盥洗架。盥洗架 下铺着一条小花地毯。以上就是全部的家具了。至少， 所有的地方都很干净，器具也打磨得光滑明亮。 客栈老板又将枕头拍松了些，整了整被单。她说这两张床的床垫全都是用最好的鹅绒做的， 女士的 仆人们可以从后面的楼梯把她的箱子抬上来，一切都会非常舒适。如果在晚上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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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并且留一道门 缝，就能有凉风吹进来。就好像伊兰面对走廊敞着房门睡觉也不会有 事一样。当伊兰终于让贾芮恩夫人 离开房间的时候，两名穿围裙的女孩送进来一 口冒着热 气的蓝色大水壶，和一面盖着白布的涂漆大托 盘。在托盘的一侧，能看见酒瓶和两只杯子 的轮廓。 伊兰把房门牢牢关上，一边看着房里的情形，一边说道， 「我想她相信我们也许会去 『国王 的枪骑 兵』，虽然那里还有个大洞。」她皱了皱眉，这里再放上他们的箱子就没什么空间 了。 「也许我们眞应该 搬过去。」 「我才不会打鼾。」奈妮薇生硬地说。 「妳当然不会打鼾，但我必须找些理由。」 奈妮薇重重地喷了 一下鼻息，但她只是说， 「我很高兴现在我很疲倦，可以顺利入睡。在 麦克拉那 女人那里，除了叉根茶之外’我没有找到任何有助于睡眠的药物。」 汤姆和泽凌上下了三次才把那些带铁框的木箱子都搬上来。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直不停地 抱怨着 客栈后面的楼梯有多么窄，箱子有多么重，反正男人全都是这副德性。他们搬进来 的第一 口箱子上有树 叶形的铰鍊，那里面装着他们的钱币和各种重要的物品，包括从黑宗 两仪师那里缴获来的特法器。那时 这两个男人还在抱怨只能睡在马厩里，但看到了房里的 情形之后，他们就闭嘴了。至少，他们再没有抱 怨睡觉的地方了。 「我们去看看能在大厅里找到些什么讯息。」搬进最后一 口箱子时，汤姆这样说道。现在 房里的空间 只够两个女孩走到盥洗架前面了。 「也许还能在村里走走。」泽凌说， 「我在街上看见不少心情很糟糕的男人，他们一定会说 些什么 的0 」 「这样很好，」伊兰说。他们想这样做，也是因爲他们希望证明自己并不只是负责搬箱子的 工人。他 们在坦其克和马戴辛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也许以后还有用武之处，但在这 个地方，他们应该做不 了什么。 「但一定要小心，不要惹上白袍众。」两个男人露出一副 「眞是受够了」的表情，彷彿伊兰从 没看见过他们爲了打听消息而换来的满身伤痕。但伊 兰原谅了他们，她微笑着对汤姆说’ 「我已经等不 及想知道你能找出什么样的情报呢！」 「等到早晨吧！」奈妮薇用力地说。她看着伊兰的目光非常严厉，几乎可以说是怒目而视 了。 「如果 在那之前，你们用除了出现兽魔人之外的其他理由打扰我们，我就给你们一个 可以让你们记一辈子的教 两个男人交换了 一下意味深长的目光，奈妮薇凶狠地扬起了一侧的眉弓，但一等她不情愿 地将几枚 硬币递给他们之后，他们就承诺绝不打扰两个女人睡觉，接着便离开了房间。 「如果我连和汤姆说句话都不行一」伊兰刚一开口，就被奈妮薇打断了。 「我不打算在衣衫不整地睡觉时让那两个男人走进来。」她笨拙地逐一解开裙子背后的钮 釦。伊兰走 过去帮她的忙。她说道， 「我能自己解。妳帮我把戒指拿出来。」 伊兰哼了 一声，掀起裙子，摸出她缝在裙子底下的小口袋。如果奈妮薇想要费力气，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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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她去 吧！现在即使奈妮薇要她过去帮忙，她也不过去了。在裙底的口袋里有两枚戒指。 她没有动那枚在成爲 见习生时得到的黄金巨蛇戒’掏出了另外一枚石头戒指。 这枚戒指上遍布着红色、蓝色和褐色的斑点与条纹。它很大，并不适合戴在手指上。它的外 观很古 怪，扭曲的边缘让它看上去只有一道边，用指尖沿着这道边滑动，会在经过戒指里 面和外面之后回到原 点。这是一件特法器，它的作用是可以让持有者进入特‘雅兰‘瑞奥德。 即使不是像艾雯和艾伊尔梦行 者那样自身具有这种能力的人也可以使用这枚戒指。使用它 的人只需要在它接触皮肤的情况下入睡就可 以了。而她们从黑宗两仪师那里夺回的两件特 法器虽然有同样的作用，却需要使用者对其进行导引。就 伊兰所知，即使是男人可能也可 以使用这枚戒指。 奈妮薇只穿着亚麻衬衣，将石戒指穿进她胸前的皮绳上，与岚的玺戒和她自己的巨蛇戒放在 一起， 然后就躺到了床上。她小心地让那枚戒指与自己的皮肤贴在一起，在枕头上稳稳躺 好。 「在艾雯和智者们到达之前还有时间吗？」伊兰问， 「我从来都没法算清楚荒漠的时间。」 「还有一些时间，除非她早到。但她不会早到的，智者们把她看得很严。长远来看，这对她 的将来有 好处，她总是太顽固。」奈妮薇睁开眼睛，直直地望向伊兰，彷彿这个评价对伊 兰也同样合适！ 「记得告诉艾雯，让兰德知道我在想他。」伊兰不打算让奈妮薇有机会教训她。 「一定要艾 雯……告 诉他，我爱他，只爱他一个。」她终于把这话说出来了。 奈妮薇翻了翻白眼，让伊兰感到侮辱。 「如果妳要我去做的话。」她淡淡地说完这句，就窝 到枕头 里去了。 当奈妮薇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时，伊兰将一 口箱子推到门边’坐在上面，等待奈妮薇醒来。 她一直 都痛恨等待。如果她去大厅里，奈妮薇应该也不会有事。汤姆也许还在那里，然 后……然后就没有了。 他现在的身分只是她的马车夫而已。伊兰怀疑奈妮薇是不是在同意 扮侍女之前考虑过这一点。叹息了一 声，她重重地靠在门板上。她眞的很痛恨等待。 辛会面 奈妮薇已经习惯了这件特法器的作用。她就在自己将要入睡时所想到的地方。这个的大厅的 位置在 提尔，人们叫它石之心大厅，它是被称爲提尔之岩的巨型城堡的核心。现在，大厅 里的镀金立灯架上并 没有灯火，但她四周的空间中似乎瀰漫着一种微弱的光线，渐远渐 暗，最后消失在一片黑影里。至少， 这里不会很热，特.雅兰.瑞奥德里似乎从没有很冷或很 热的时候。 巨大的红石圆柱向每一个方向延伸开去，拱形的穹顶也被高处的黑影完全遮蔽，只能看见用 金鍊挂 在那上面的许多黄金吊灯。她脚下的白石地板有许多磨蚀的痕迹。提尔的大君们会 在醒来的世界中走进 这里，当然，只有在法律和习俗所限定的时间里，他们才会走进来。 在其他时间，他们都会远远地躲开 这个地方。他们从世界崩灭时就开始这样做了。在圆顶 中心点的正下方是凯兰铎，看上去，这把晶莹剔 透的剑完全是用水晶雕成的。它有一半被 插进了岩石地面里。那是兰德把它留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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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靠近凯兰铎。兰德说过，他用阳极力在它周围编织了陷阱。女人看不见这种陷阱。她 相信这 些陷阱有很大的危险，男人们可以非常狠毒，而且这些陷阱对能够使用凯兰铎的男性有效， 也很可能会 对女性有效。兰德在防备弃光魔将，也同样会防备白塔。除了兰德自己，碰触 凯兰铎的人所遭遇的结局 有可能是死亡，甚至更可怕。 这是特‘雅兰‘瑞奥德的实际状况。醒来的世界中所存在的，也会出现在这里；但在这里出现 的， 不一定会出现在醒来的世界。这个梦的世界一看不见的世界一是醒来世界的一面镜 子’虽然方式有 些奇特。它也许同样反映着其他世界的现实。两仪师维林曾经告诉过艾雯， 存在着一个由无数个世界组 成的因缘编织，每个世界都有着不同的眞实；正如同无数个人 生组成了时代因缘。特.雅兰.瑞奥德连 接所有这些世界。但除非是偶然的一瞬间，否则几乎 没有人能走进特‘雅兰‘瑞奥德。一般人只会停留 在自己的梦境里。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对于 一般人有很大的危险，虽然他们很可能自始至终都不会知 道，除非他们遭遇了不幸。进入 特‘雅兰‘瑞奥德的作梦者所遭遇到的事情，也会在醒来的世界中发 生。死在梦的世界里，也 就死在了醒来的世界里。 奈妮薇有一种感觉，柱子之间有眼睛在窥视她，但她不会爲此感到害怕。那不是魔格丁。只 是想象 中的眼睛，没有人在看我。我告诉过伊兰不用爲此担心，而我却在这里……魔格丁 肯定不会只是看着 她，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愤怒到足以导引无极力。当然，她并 不是害怕。只是不够愤怒。她 一点也不害怕。 那枚扭曲的石戒指感觉很轻，彷彿它正要从奈妮薇的衬衫下面飘起来。这让奈妮薇察觉到自 己仍然 只穿着衬衣。当她想到衣服的时候，她就穿上了一身衣裙。她很喜欢特’雅兰‘瑞奥德 的这个特点，在 这里，导引并不是非常必要的。她在这里可以做的一些事情，她怀疑在醒 来的世界中任何两仪师都无法 用无极力做到。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和她预料中的并不一样，不是结实的两河羊毛。杰瑞可丝 蕾丝高领一 直顶到了她的下巴，紧裹身体的淡黄色丝衫显露出她的曲线。她在坦其克的时 候，曾经多次穿着这种塔 拉朋风格的衣服’之后她在梦的世界里也不只一次让身上出现了这 种不端庄的衣服。看来她在不知不觉 间已经习惯这种穿着了。 奈妮薇爲了自己的任性而揪了一下辫子，但她没有再改变衣服的样式。这身长裙也许不是她 想要 的，但她也不是会爲了这种琐事而大惊小怪的浮躁女孩。衣服就是衣服。她就这样等 待着艾雯和陪伴艾 雯的智者。如果有人要对这身衣服说三道四……我来得这么早不是爲了 听别人谈论我的衣服的！ 「柏姬泰？」周围一片寂静，她又提高了声音，虽然这么做其实并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 她正在呼 唤的那个女人能在世界的另一端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柏姬泰？」 一个女人从圆柱中间走了出来。她蓝色的眼睛显得平静、骄傲，充满了自信。她长长的金色 发辫样 式比奈妮薇的还要复杂。她穿着白色短外衣和在脚踝处收紧裤脚的宽松黄色绸裤， 在脚上穿了 一双高跟 短靴。这种衣服的样式和她在两千多年以前喜欢的穿着完全一样。她 腰侧箭囊里的箭和她的弓看上去都 象是纯银的。 「加达还好吗？」奈妮薇问。他经常会陪伴在柏姬泰身边，而他总会让奈妮薇感到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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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承 认奈妮薇的存在，每当柏姬泰和奈妮薇说话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满脸不悦。在第 一次发现加达‘森和柏 姬泰这对存在于许多故事和传奇中的英雄伴侣就生活在‘特.雅兰.瑞奥 德里的时候，奈妮薇确实吃了 @ 一惊。但就像柏姬泰所说的那样，与时光之轮连结在一 起，随着它的转动而不断转世的英雄们在等待转 世时，难道有比梦的世界更好的等待之处 吗？这是一个像0#^之轮一样长久的梦。这里有他们一柏姬 泰、加达‘森、罗格斯‘鹰眼、亚图‘魔翼和所有传奇中的英雄。他们将回应瓦力尔号角的召 唤，投身 在最后战争。 柏姬泰摇了摇头，也让她的辫子甩动了几下。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我想，时光 之轮已 经再次让他转世。这样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她的声音里同时包含着期待和关切 两种情绪。 如果柏姬泰是对的，那么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就在不久之前刚刚出生了 一个小男孩，一个懵 懂无知， 只知道哭泣的娃娃，但命中注定的惊险生涯会爲他谱写一段新的传奇。时光之轮 以这些英雄爲经线，塑 造因缘，他们死后会回到梦的世界，等待再一次轮回。在世界上足 够勇敢和有能力的新人们因爲自己的 事迹而超脱凡俗，也会有机会和时光之轮连结在一 起，但这样的连结一旦形成，就永远都不会再脱离。 「妳还有多长时间？‘」奈妮薇问， 「一定还有几年吧！」柏姬泰一直都和加达连在一起， 他们一同出 现在一个又一个故事里，一个又一个纪元中，一同经历过无数的危险与浪漫。 时光之轮从未将他们拆开 过。她也总是会在加达之后一年、五年，或者是十年出生。 「我不知道，奈妮薇。这里的时间和醒来世界的时间并不一样。对我来说，我在十天前就见 到了妳， 而见到伊兰还是昨天的事。妳们觉得见到我有多久了？」 「我是四天，伊兰是三天。」奈妮薇嘀咕着。她和伊兰都在尽可能多找柏姬泰交谈，但也无 法过度频 繁，毕竟她们必须与汤姆和泽凌共同分担宿营和守夜的工作。柏姬泰记得无极力 之战和弃光魔将，她曾 在那个时期度过了 一个人生。她过往的人生如同一本本记载了长久 岁月的日记，只是记忆愈久远，就愈 显得模糊。但柏姬泰仍然能清晰地记得那些弃光魔 将，特别是魔格丁。 「妳明白吧，奈妮薇？时间的流动在这里会分裂成许多支流。也许再过几个月，甚至是几 天，我就会 转生了。而在醒来的世界里，我出生的日期也许还要等到几年以后。」 奈妮薇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焦躁。 「那么我们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我们上次分开之后’妳有 没有看 见过他们？」她不需要指明她说的是谁。 「太多了。当然，兰飞尔经常回来于特‘雅兰’瑞奥德，但我也看见了雷威辛、沙马奥、古兰 黛、狄 芒德和色墨海格。」在说出最后这个名字的时候，柏姬泰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即 使是对柏姬泰怀恨在 心的魔格丁也不会让她有畏惧的表现，但色墨海格就是另外一回事 了。 奈妮薇同样打了个哆嗦，眼前的金发女子跟她说了太多色墨海格的事迹。她忽然发现自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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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穿上 了 一件厚实的羊毛斗蓬，一个深兜帽罩住了她的头。她立刻红着脸让那件斗蓬消 失。 「他们之中有没有人看见妳？」奈妮薇焦急地问。柏姬泰虽然了解特‘雅兰^瑞奥德，但她在 很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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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面都比奈妮薇更脆弱。她从来都没有过导引的能力。任何弃光魔将都能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杀掉她。如28 果柏姬泰在这个世界被杀死，她就永远都不能转生了。 「我还没有那么笨拙和愚蠢，不会有这种可能的。」柏姬泰靠在她的银弓上。传奇中说她的 这副银色 弓箭从没有射失过。 「他们只是关注着彼此，对其他人毫不在意。我见过雷威辛 和沙马奥，以及古兰黛 和兰飞尔，彼此都在潜行靠近对方。还有狄芒德和色墨海格也在彼 此躲避着。自从他们得到自由之后， 我还没见过他们之中有那么多人进入这里。」 「他们在盘算着什么计划。」奈妮薇恼恨地咬住嘴唇， 「但是在盘算什么呢？」 「我也还不知道，奈妮薇。在闇影之战中，他们也经常会制定彼此侵害的计划。当然，他们 的行动从 来都不会对世界有任何好处，无论是梦中的还是醒来的。」 「试着査清楚，柏姬泰。但妳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冒险。」金发女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但 奈妮薇觉 得她对自己的警告很莞尔。这个蠢女人就像岚一样从不考虑危险。奈妮薇希望能 问问她，白塔和史汪 丨 桑辰有什么计划，但柏姬泰没办法接触和看见醒来的世界，除非她 受到瓦力尔号角的召唤。你正在逃避 妳要问的问题！ 「妳有没有见过魔格丁？」 「没有，」柏姬泰叹了口气， 「但我也一直在注意她。一般情况下，我能找到任何知道自己 身在梦的 世界的人。这样的人会给我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像涟漪一样在空间中扩散。或者 也许是因爲他们在这里 还保有清醒的意识，实际上我并不清楚眞正的原因。我是一名士 兵，不是一位学者。自从妳击败魔格丁 之后，她可能是没来过特‘雅兰‘瑞奥德，或者 是……」她犹豫了 一下，奈妮薇不希望她把下面的话说 出来，但柏姬泰不会逃避任何即使 是非常恐怖的可能性。 「或者是她知道了我正在盯着她。她能隐藏自 己。她被称作蜘蛛不 是没有原因的。」这是 「魔格丁」一词在传说纪元的眞义一 一只结网的小蜘蛛， 她把网结 在祕密的地方；她的毒牙可以在心跳之间就杀死目标。 突然间，奈妮薇彷彿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她开始剧烈地打哆嗦。她不是在害 怕，只 是觉得冷，不是害怕。但她仍然努力地控制着让身上只有那套单薄的塔拉朋长裙。 如果不这样做，她害 怕自己会突然发现身上已经套上了铠甲。即使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 发生这样的事也会让她感到羞愧。 更何况现在正有一位勇敢不亚于加达‘森的女性，用蓝色 的眼睛冷静地望着她。 「如果她一直隐藏自己的话，妳是否还能找到她，柏姬泰？」她一定要问清楚这一点，如果 魔格丁知 道自己成爲了狩猎的目标，那么现在继续捕猎她就象是握着木棍在杂草中寻找一 头狮子。 柏姬泰毫不迟疑地回答， 「也许，我会继续试试。」她提起自己的银弓， 「现在我必须走 了，我不 想冒险在她们到来的时候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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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将手放在她的胳膊上。 「如果妳让我告诉她们，应该会有好处的。那样我就能与艾雯 和智者 们分享妳告诉我的关于弃光魔将的信息，她们可以把这些告诉兰德。柏姬泰，兰德 需要知道一」 「妳答应过的，奈妮薇。」那双坚冰一样的亮蓝色的眼睛显示出绝不妥协的神情。 「按照规 定，我们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住在特‘雅兰‘瑞奥德。因爲和妳交谈，我已经打破了许多规 则；爲了帮助妳， 我打破了更多的规则。然而，我不能在妳和闇影战斗的时候袖手旁观。 我到底在多少个人生中进行着这 场战斗，就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我还是要尽量遵守规 则，妳也一定要遵守妳的承诺。」 「当然，我会的，」奈妮薇忿忿地说， 「除非妳允许我说出去，但我请妳务必一」 「不！」 柏姬泰消失了。奈妮薇的手刚刚还放在白色的衣袖上，现在她的手心里却只剩下了空气。她 在心里 骂了几句从汤姆和泽凌那里听来的粗话。即使伊兰偷听这些话，她也一定会立刻就 责备那个女孩的，更 别提开口说了。现在再喊柏姬泰的名字已经没有用，她八成不会回来 的。奈妮薇只希望下一次她或者伊 兰叫她的时候，她还能出现。 「柏姬泰！我会遵守诺言 的，柏姬泰！」 她应该能听得到。也许等她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能査出一些魔格丁的动静了。奈妮薇 其实有 些希望柏姬泰不要査出什么结果。至少，现在还没有证据说明魔格丁正在特‘雅兰‘瑞 奥德中有所行动。 蠢女人！ 「不去找蛇，就不要抱怨自己被蛇咬。」她眞的希望有一天能 见见伊兰的那位老樵姆。 ^ 空旷的大厅，所有那些粗大的抛光石柱，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压抑。如 果这里眞 0^ 的有别人，柏姬泰一定会知道的。 她发觉自己正在抚平腰间的裙襬。爲了从脑海里摆脱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她开始把注意力集 中到自 己的衣服上。她应该穿上岚第一次看见她时那种结实的两河羊毛裙，或者是他承认 对她的爱时那身有简 单刺绣的衣裙。但她想让岚看到她穿着这种丝衣的样子。如果看到她 穿这身衣服的人是他，那就没有什 么可以害羞的了。 一面立镜出现在她面前，映出了她的全身。她在镜子面前来回转身，又回头看看自己在镜子 里的背 影。黄色的胸衣紧紧地裹住她的身体，让全身曲线更加明显。伊蒙村的妇议团如果 看见她穿着这身衣 服，|定会把她揪去进行一次认眞的私人交谈，无论她是不是乡智。但这 样眞的很美丽。在这里’只有 她一个人，她能够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习惯了在公众场合穿上 这样的衣服。妳竟然喜欢这样。她大声地 斥责自己，伊兰可能是正在变成婊子，而妳已经 变成婊子了！但这样眞的很美丽，而且这样不一定就像 她往常说的那样会很下流。她的领 口又没有像梅茵之主那样，几乎开到了肚脐上。好吧，也许贝丽兰确 实没有把领口开到那 么低，但她的衣着实在不是女人应该穿的。 奈妮薇也听说过阿拉多曼女人的衣着，就连塔拉朋人也说她们非常不像样。随着这种想法， 黄色的 丝绸胸衣变成了一片轻纱，她的腰间系上了一条金线细腰带。她的双颊立刻变得通 红。太薄了，几乎已 经完全透明。这套裙装可不只是能挑逗人心而已了。如果岚看见她穿 得像现在一样，他就不会胡说什么 他对她的爱是没希望的，他只能给她寡妇黑纱作爲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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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的傻话了。只要瞥上她一眼，他就会热血沸 腾，他就会一 「光明在上，妳穿的是什么’奈妮薇？」艾雯带着害羞的语气问道。 奈妮薇吓了 一跳。她猛地转过身，看见艾雯和麦兰(看见麦兰感觉很糟，但即使换成其他智 者也好 不了多少)正盯着她。那面镜子消失了，奈妮薇的身上变成一套暗色的两河羊毛裙，衣料的 厚度足以让 她穿着这个过冬。压抑住被那两个人吓到或是羞愧一不，她只是被她们的突然 出现吓到而已一的情 绪，奈妮薇身上的衣服瞬间又改变了。阿拉多曼的纱衫又回到她身 上，然后立刻变成塔拉朋的黄色丝绸 长裙。 奈妮薇感到双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她们也许会以爲她是个彻底的傻瓜，特别是在麦兰面 前。这位 智者是个美人。她拥有金红色的秀发和清澈的绿色眼睛。事实上奈妮薇并不在意 这个女人的相貌，只是 上次也是麦兰陪艾雯来和她见面的。那次麦兰就嘲笑过她和岚的 事，奈妮薇曾经爲此而大爲光火。艾雯 告诉她，在艾伊尔女人之中，那种说法不是嘲笑， 但麦兰确实是当着她的面夸奖了岚的肩膀、双手，还 有他的眼睛。这只绿眼猫有什么权利 去看岚的肩膀？她并不是怀疑岚的忠诚。只是他是个男人，而且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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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在距离她很远，而麦兰就在他身边，而且……她恶狠狠地禁止自己再这样推想下去。29 「岚一？」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被烧焦了。妳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舌头，女人？但她没办 法把这 些话咽下去，特别是麦兰也在这里的时候。艾雯若有所思的微笑已经够让她受不了 了，但麦兰竟敢直接 就摆出一副谅解的神情。 「他还好吗？丨」她试着要故作鎭静，但最 后还是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他很好，」艾雯说， 「他只是担心妳是否安全。」 奈妮薇终于松了一 口气，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完话之后就屛住了呼吸。即使没有库莱丁 和沙度艾 伊尔那样的坏人，荒漠也是个危险的地方，而且岚根本不知道何谓谨愼。他在担 心她的安全？那个蠢男 80人眞的以爲她不会照顾自己？ 「我们已经到了阿玛迪西亚。」奈妮薇急忙说道，她希望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先是乱说话， 然后又是 乱叹气！那个男人一定把我的理智全都偷走了！从另外两个人脸上，她看不出自己的掩饰是 不是成功 了。 「我们到了 一个叫作西恩达的村子，在阿玛多东边。那里到处都是白袍众， 但他们都没多看我们一 眼。我们要担心的是另外一些事。」在麦兰面前，她必须小心地隐 瞒一些事实，但她还是告诉了她们伦 蒂‘麦克拉和那名眼线收到的奇怪讯息；还有麦克拉想 要用迷药抓住她和伊兰的事。她没有告诉她们实 际上麦克拉已经成功了。当着麦兰的面， 她没办法承认这一点。光明啊，我在干什么？我这辈子从来都 没对艾雯说过谎！ 她当然不能在智者面前说出她们推测这件事的原因一白塔要捉回逃跑的见习生。智者们都以 爲她 和伊兰是正式的两仪师。但她还是设法用暗示让艾雯了解到事实。 「这也许是某个关 系到安多的密谋， 但伊兰和妳我有一个共同点。艾雯，我想我们应该像伊兰一样小心这件 事。」艾雯缓缓地点点头。她看 上去很震惊，这不算是不合理的反应，但她应该是明白 了。 「幸运的是，当时那杯茶的味道引起了我的 怀疑。她想用叉根茶迷倒像我这样熟悉草 药的人’当然是自讨苦吃。」 「计谋连着计谋，」麦兰喃喃地说。 「我想，巨蛇的形象地代表了妳们两仪师。总有一天， 妳们会不 小心把自己呑掉的。」 「我们也有讯息要告诉妳。」艾雯说。 奈妮薇不明白艾雯爲什么要急着说话。我才不会任由这女人诱使我发脾气。而且我肯定不会 爲了她 侮辱白塔生气。奈妮薇将手从辫子上挪开。艾雯说的事情已经将发火的事彻底从她 的脑子里挤走了。 库莱丁越过了世界之脊，这肯定是非常严重的事件。而兰德紧随其后的行动更让她感到紧 张。现在 兰德正朝章嘉隘口急行军。艾伊尔部队每天在第一缕阳光出现之前出发，一直到 黄昏过后才会宿营。麦 兰说他们很快就要到达世界之脊了。如果两股艾伊尔势力在凯瑞安开战，只会让那里的状况 如同火上浇 油一般更趋恶化。如果兰德一意孤行，坚持这疯狂的计划，一场新的艾伊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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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肯定就要爆发了。疯 狂，不，他一定还没疯。不管怎样，他必须维持住健全的心智。 我已经多久没担心过该如何保护他了？奈妮薇有些苦涩地想。而现在我却只想着让他能保持 着清醒 的理智去参加最后战争。其实这对奈妮薇来说并不是唯一的原因，虽然这确实是原 因之一。兰德的身分 是无法替代的。光明烧了我吧，我像史汪‘桑辰和她的手下们一样坏 了！ 但眞正让奈妮薇吃惊的是沐瑞的状况。 「沐瑞听从他的一切吩咐？」她难以置信地说。 艾雯戴着那条可笑的艾伊尔头巾，用力地点了点头。 「昨晚他们吵了 一架。沐瑞仍然想说 服他不要 跨过龙墙。最后他命令沐瑞站到外面去，直到让自己冷静下来。沐瑞的表情就象 是呑掉了自己的舌头， 但她还是照做了。不管怎样，她在夜晚的帐篷外面待了一个小时。 」 「这是不妥当的。」麦兰用力地整了整披巾。 「男人不能命令两仪师，正如同他们不能命令 智者。即 使是卡亚肯也不行。」 「他们不能。」奈妮薇表示同意。随后她急忙狠狠地闭上了嘴巴，免得爲自己爲刚才冲口而 出的话目 瞪口呆。就算兰德命令她爲他跳舞，我又干什么要关心？她一直都在操纵着我们 爲她跳舞。虽然兰德这 样做是不对的。我不想成爲两仪师，我只想再多学一些医疗的知 识。我还是我，让兰德去命令她吧！不 过，这确实是不妥当的。 60 「至少现在他会和沐瑞说话了。」艾雯说’ 「以前只要沐瑞走到距离他十步以内，他就会 蛮横得不得 了。奈妮薇，现在他的脑袋毎天都会涨大一圈。」 「从前我认爲妳会跟随我作一名乡智的时候，」奈妮薇带着挖苦的语气说道， 「我教过妳该 如何对付 涨大的脑袋。妳这样做，对他只有好处，即使他已经变成了那片草原上牛群的头 子也一样。也许那正是 他倒行逆施的原因。那些国王们如果忘记了他们自己的身分，以爲 自己是一般人时，他们就会做出许多 蠢事来。不过如果他们只记得自己是个君王，而忘记 自己也是个凡人时，结果就会更糟糕。必须有人提 醒他们，他们像任何农夫一样，需要吃 饭，会出汗，会流眼泪。」 麦兰玩弄着自己的披巾，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奈妮薇的看法。但这时艾雯说道， 「我试 过了， 但有时候他似乎根本变成了 一个陌生人，即使是在他正常的时候，他那个傲慢的气 泡也太厚了，根本就 刺不穿。」 「尽量去做吧！帮助他把握自己，也许是我们能对他和对这个世界做到的最好的事。」 三个人之间出现了 一阵寂静。奈妮薇和艾雯不想去讨论兰德终将陷入疯狂的宿命。麦兰也 不可能喜 欢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奈妮薇才又说道， 「我还有另外一些重要的事要告诉妳们。我想，那些弃光魔 将正在 实行着某个计划。」这与柏姬泰和她说的并不一样。奈妮薇说得就好像是她亲眼看 到了兰飞尔和其他弃 光魔将。实际上，她只认得出魔格丁，也许还有亚斯莫丁，虽然她只 是在远处看见过他一次。她希望艾 雯和麦兰都不要问她怎么能认出那些弃光魔将，或者是 爲什么她认爲魔格丁也许正在暗地里行动。不过 她们两个根本就没有提到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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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梦的世界里逗留过很久吗？一一麦兰的眼睛如同两块绿冰。 虽然艾雯一直在旁边摇头，但奈妮薇还是毫无惧色地与智者对望着。 「如果不这样，我就没 办法监 视那些雷威辛等弃光魔将。」 「两仪师，妳知道得很少，却尝试得太多。我们只教了妳很少的东西，但就连那些东西我们 也不该教 给妳。我有时很后悔同意进行这样的会面。未经训练的人不该被允许进入特‘雅 兰‘瑞奥德。」 「我自己探索的知识比妳们教给我的要多得多。」奈妮薇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我自己 学会了导 引，我看不出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又会有什么不同。」她只是因爲气恼和顽固才会 说出这样的话。确 实，她自己学会了导引。但她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也无 法灵活地运用无极力。在进入白 塔之前，她用无极力治好过一些人，但这都是在不自觉的 情况下完成的。直到沐瑞给她做出证明之后， 她才知道这是无极力的作用。她在白塔的老 师们说’正是因爲她的导引能力是自己摸索出来的’所以她 只有在愤怒的时候才能导引。她向 自己隐藏了自己的能力，她害怕这种能力。只有怒火能冲破这种被长 久埋藏的恐惧。 「所以妳是那种被称爲野人的两仪师。」麦兰在说出 「野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夹杂了 另一种意 味。但不管她是嘲笑还是表示可怜，奈妮薇都不喜欢。在白塔里， 「野人」这个 词很少会有赞扬的意 思。当然，艾伊尔之中没有野人。能够导引的智者会找出每一个生来 就带着无极力天赋的女孩。这样的 女孩即使不接受训练，迟早也会获得导引的能力。她们 宣称自己还会寻找每一个天生不具有这种能力， 但透过后天训练也可以进行导引的女孩。 没有艾伊尔女孩会因爲未经训练的盲目导引而死亡。 「妳知道 独自学习控制无极力的危 险，两仪师。不要以爲梦境中的危险就会更少些。对于那些不具备知识就硬闯 80进来的 人，这里的危险也许更大。」 「我一直都很小心，」奈妮薇生硬地说。她到这里来不是爲了听这个金发艾伊尔泼妇的唠 叨。 「我知 一一道我在做什么，麦兰。」 「妳什么都不知道。妳就像她刚刚到我们身边时一样任性、顽固。」智者给了艾雯一个很是 亲切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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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笑。 「我们花了许多力气才磨掉她的锐气。现在她学习得很快，虽然她还是难免会犯下很 多错误。」艾 雯愉快的笑容消失了。奈妮薇怀疑正是因爲艾雯的笑容，智者才会加上最后 那一句。 「如果妳想在梦境 ^ 中穿行，」艾伊尔女人继续说道， 「就来找我们吧！我们会磨掉妳的锐气，再将知识教给 妳。」 一*6 「我不需要训导，非常谢谢妳。」奈妮薇礼貌地微笑着。 ^一 「如果有一天安奈伦知道妳死了，他也不会活下去的。」 奈妮薇如同被冰锥刺了一下心脏。安奈伦是艾伊尔们对岚的称呼。在古语里，这个词的意思 是 「单 独的人」，或者是 「独行者」，或者是 「代表一整个民族的人」，对于古语总是很 难给出确切的翻译。艾伊 尔人对于岚给予了很大的尊敬，因爲这个男人绝不会放弃与闇影 的战争，即使强大的敌人已经毁灭了他 的国家。 「妳是个下流的战士。」奈妮薇喃喃地说 道。 麦兰扬起一侧的眉弓。 「我们是在战斗？如果是的话，那妳就要知道，战场上只有胜利和失 败。只 有游戏才有规则。我希望妳能承诺，妳在梦里不会做任何事，除非先得到我们之中 一个人的同意。我知 道两仪师不能说谎，所以我要妳做出承诺。」 奈妮薇咬紧了牙。说这么一句话很容易，她也不必去遵守它，她还没有受到三誓的束缚。但 这样就 等于承认了麦兰是对的。她不相信这名智者的话，她也不会做出这种承诺。 「她不会承诺的，麦兰。」最后艾雯说道， 「只要她一摆出这副母牛般的架势，即使妳让她 看到屋顶 着火了，也无法把她从屋子里拖出来的。」 奈妮薇瞪了艾雯一眼。母牛！竟敢这么说我！她只是不想被别人当成布娃娃一样摆弄罢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麦兰叹息了 一声。 「那么好吧！但妳最好记住，两仪师，妳在特‘雅兰. 瑞奥 德里只是个孩子。来吧，艾雯，我们必须走了。」当她们消失的时候，艾雯的嘴角揶 揄地抽动了两下。 突然间，奈妮薇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改变了。这不是她自己干的。那个智者很了解特‘雅兰. 瑞奥 德，她可以改变自己身外的东西。现在奈妮薇穿着一件白色的宽松上衣和一条暗色的 裙子，但和刚刚离 开的两个女人身上穿的不一样。这条裙子的下襬只到她的膝盖。她的鞋 袜都不见了，她的头发在耳侧被 编成了两根辫子，上面还系着黄色的缎带。一只脸部有着 雕刻彩绘的布娃娃被放在她的赤脚旁边。奈妮 薇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这样的事情在以 前发生过。她从艾雯那里打听出这是艾伊尔人给小女孩穿的 装束。 她恼怒地将衣服换回塔拉朋黄色丝裙，这一次，它将她的身体裹得更紧了。她一脚踢开那个 布娃 娃。布娃娃飞了出去，消失在半空中。那个麦兰也许眞的看上岚了。艾伊尔人似乎全 都认爲岚是个英 雄。高领变成了 一圈厚厚的蕾丝花边，深陷的领口 一直开到了她的乳沟。 如果那个女人向他微笑…… ！ 如果他…… ！她突然发现这身衣服上的领口正在飞快地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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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她急忙用力将它停住。虽然没有完全 闭合已经敞开的裂缝，但也可以让她不至于满 面通红了。她又觉得胸衣已经紧得让她无法呼吸，只好再 做出更动。 她眞的一定要得到那些智者的许可吗？去乞求她们给自己能做某件事的权力？难道不是她打 败的魔 96格丁的吗？她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显得非常震惊，但她们显然已经把这件事给忘 了。 如果柏姬泰不能查出白塔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她自己能去看看。 奈妮薇小心地在脑子里描绘出玉座书房的外观，就像她在入睡前想象石之心大厅那样。什么 都没发 生，她皱起眉头。她应该被脑子里的想象带到白塔去，直接进入那个被她描绘出来 的房间。她又试了一 次，这回她想象的是一个她曾经去过许多次的房间，虽然那个房间从 没让她高兴过。 石之心大厅变成了初阶生师尊的书房。这是一个铺着暗色嵌板的小房间，房里摆满了朴素、 结实的 家具。这些家具都已经换过了许多代主人。当初阶生犯下的过失不足以用擦地板和 清扫花园来补偿时， 犯错的人就会被送到这里。而见习生只有在犯下大得多的错误时才会 被叫到这里来。不管脚步多么沉 重，她还是要来，因爲拒绝的后果只会招致更加严厉的惩 罚。 奈妮薇不想去细看这个房间，每次雪瑞安在这里都会对她的固执大加斥责一番。但她发现自 己正望 着墙上的镜子。当雪瑞安大谈遵守规则、尊重长辈之类的话时，初阶生和见习生们 只能在这面镜子里看 见自己泪水滂沱的样子。这些要遵守的规则和要时刻保持的尊敬总是 让奈妮薇麻烦不断。镜框上斑驳的 镀金说明着它在百年战争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也许还可以上溯到世界崩灭的时候。 这身塔拉朋衣裙很漂亮，但任何看到她穿着这身衣服的人肯定会产生怀疑。即使是阿拉多曼 女人在 前来拜谒白塔的时候，都会谨愼选择自己的衣饰。无论是谁，即使是在作梦的时候 进入白塔，也一定会 表现出他们最良好的举止。不过奈妮薇并不太可能在这里见到什么 人，除非是偶然梦见自己进入特‘雅 兰 丨瑞奥德的人。在艾雯之前，白塔很久都没有人能够 以自己的力量进入梦的世界，上一个能做到这一 点的两仪师是珂芮宁 丨尼达，她在四百年 以前就死了。然而，在莉亚薰和她的同党从白塔中偷走的特法 器里，还有十一件特法器的 最后研究者是珂芮宁^尼达。另外两件同样由珂药宁研究过的特法器’现在 已经被她和伊兰夺 了回来。这两件特法器都可以帮助导引者进入特‘雅兰‘瑞奥德，所以最好假定另外 那十|件也 有同样的功能。莉亚薰一党不太可能再从梦中回到白塔，但如果因此而掉以轻心，那就太危 险了。说到这件事，除了被珂芮宁‘尼达研究过的，还有另外一些特法器也被莉亚薫偷走 了。奈妮薇不30 知道它们有什么作用。对特法器的记录经常很是模糊，让人难以理解。而 存留在白塔中的特法器很可能 也在其他黑宗两仪师的手里。 她彻底改变了身上的衣服。现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毛长袍，袍子的质料很软，不过并不是 特别精 美。在袍襟上有七种颜色的镶边，每种代表了 一个宗派。如果她看见有人出现，又 没有很快就从这里消 失，她就立刻回到西恩达去。那么对方就会认爲她只是一个在梦中偶 然闯入特^雅兰‘瑞奥德的见习 生。不，不能回西恩达的旅店，应该回雪瑞安的书房。会出现 在这里的很可能是黑宗两仪师，她的职责 就是要猎捕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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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僞装之后，她抓住自己已经变成金红色的辫子，朝镜子里麦兰的脸扮了 一个鬼脸。其 实她很想 把这个女人交给雪瑞安。 初阶生师尊的书房距离初阶生庭院很近。在铺着地板砖的宽阔走廊上，精致的壁挂和没有点 亮的灯 架中间，偶尔会出现一些转瞬即逝的情景。情景里的主角全都是穿着初阶生白袍， 被吓坏的女孩子。有 许多初阶生的噩梦都和雪瑞安有关。奈妮薇没有去细看它们，只是匆 匆地向前跑去。这些初阶生只是与 梦的世界擦身而过，不会看到她。即使她们看到了，她 们也只会认爲那是她们自己梦境的一部分。 爬上一道不算很高的宽台阶，她就到了玉座的书房。爱莉达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名红宗 两仪师 满脸汗水，穿着血红色的长袍。玉座的圣巾就披在她的肩头。或者，几乎是玉座的 圣巾，那上面没有蓝 色的条带。 那双冷峻的黑眸看见了奈妮薇。 「我是玉座，女孩！难道妳不知道表示尊敬吗？我会让妳 一」话 没说完，她就消失了。 奈妮薇呼出一 口大气。爱莉达是玉座，这确实是个噩梦。那一定是她最喜欢作的梦。奈妮 薇讽刺地 相心，她想爬到那个高位，除非是提尔被大雪后盖。 书房的前厅和她记忆中没有差别。这里有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后是一把爲撰史者准备的座 椅。墙边 摆着几把椅子，等待谒见玉座的两仪师会坐在这里。初阶生和见习生则只能站 着。但桌上排列整齐的文 件，一一捆好的卷轴和叠整在一起的带著文字与印章的大幅羊皮 纸，似乎不像莉安的作风。这当然不是 说莉安很邋遢，事实上，莉安也是一个很讲究整洁 的人，只是奈妮薇觉得她会在晚上把所有东西都收起 来。 奈妮薇推开进入内室的门。她的脚步一下子放缓了。难怪她没办法直接梦到这里，这个房间 和她记 忆中完全不一样了。那张沉重的雕花写字台，那个高大的、王座般的椅子、在写字台前摆成 弧形的凳子 雕刻着藤蔓花纹，每张和玉座的距离都相等，没有任何一张超前。史汪‘桑辰喜 欢简单的家具，好像自 己仍然只是一名渔夫的女儿。除了自己的椅子之外，她的房里只有 一把多余的椅子，而且她也不会每次 都让来访者坐在上面。那只装满了玫瑰花的大花瓶被 安放在一根纪念碑般的立柱上。史汪喜欢花，但她 喜欢的是五彩缤纷的花朵，好似一个长 满了野花的小园子。原来的壁炉上方只挂着一幅渔船掩映在高芦 苇中的小画。现在那里有 两幅画。奈妮薇认得其中一幅，那是兰德在法美鎭的云端和自称巴尔阿煞蒙的 弃光魔将作 战的画面；另一幅被画在三块木制嵌板上，奈妮薇对它没有任何印象。 房门被打开。奈妮薇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喉咙里。她从未见过的一名红发见习生走进房里， 紧盯着 她。片刻之后，那名见习生仍然没有消失。就在奈妮薇打算跳回雪瑞安的书房里 时，那个红发女孩说话 了， 「奈妮薇，如果麦兰知道妳用了她的脸，她就不会只是让妳穿 上小孩的衣服了。」奈妮薇眼前的人 一下子变成了艾雯’还穿着她的艾伊尔服装。 「妳差点吓得我老了十岁。」奈妮薇嘟囔着， 「也就是说，智者们终于决定让妳随意行动 了？或者妳 后面还有麦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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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应该感到害怕，」艾雯打断了奈妮薇的话’她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妳是个傻瓜，奈 妮薇。一 个在谷仓里玩火的孩子。」 奈妮薇吃惊地张大了嘴，艾雯在斥责她？ 「妳听好了，艾雯，艾威尔。我不会去听麦兰的教 训，我 也不会听一」 「妳最好听听教训，除非妳想让自己送命。」 「我–––––––––– 」 「我应该从妳那里拿回那枚石戒指。我应该把它给伊兰，然后告诉她绝不让妳使用。」 「告诉她不— 」 「妳以爲麦兰的话是言过其实吗？」艾雯一边严厉地说着，一边摇晃着一根手指，那种架势 几乎和麦 兰一模一样。 「她没有，奈妮薇。智者们不只一次地告诉妳特‘雅兰一瑞奥德最简 单的事实，但妳却认 爲她们只是些喋喋不休的傻瓜。妳应该是个成熟的女人，不再是个傻 孩子了。我发誓，妳脑子里曾经胄 过的理智现在都像一阵烟一样被吹走了。好吧，把它找 回来，奈妮薇！」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整了整肩 头的披巾。 「现在妳正在炉口傻看着里面 漂亮的火舌，却不知道自己就要掉进去了。」 奈妮薇惊讶地盯着对方。她们经常会吵架，但艾雯从不曾这样责备过她，就好像她是一个手 指还伸 在蜂蜜罐里的女孩。从来没有！问题一定出在衣服上。现在她穿着见习生的衣服， 又用了别人的面孔。 她换回自己的面孔，又将衣服换成优质的蓝色羊毛裙。她就是穿着这 身衣服，一次又一次地率领妇议团 让村议会降服的。这样的穿着让她找回了作爲乡智时的 威严。 「我很清楚自己不知道什么，」她声音刻 板地说， 「但那些艾伊尔一」 「妳是否知道，妳会梦到妳自己进入了某个出不来的地方？梦在这里是眞实的。如果妳让自 己堕入一 场美梦，它就会陷住妳。妳会一直留在那里，直到死亡。」 「妳能不能一？」 「奈妮薇，在特‘雅兰.瑞奥德里’梦魇潜行。」 「妳能不能让我说话？」奈妮薇喊道。她想让自己的声音凶狠一些，但她的声音里却彷彿夹 杂着太多 我 挫折恳求的成分。这不该是她的声音。 「不，我不会的，」艾雯坚定地说， 「除非妳想说一些値得听的。我说过了，这里有梦魇， 我是 眞正的梦魇，奈妮薇。当有人带着梦魇进入特‘雅兰‘瑞奥德的时候，它就会眞的出现在 这里。有时 候’作梦的人离开了，而它却还会活在这里。妳就是不明白，对不对？一一 突然间，一对粗糙的手掌抓住了奈妮薇的胳膊。奈妮薇向两侧望去，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两 个衣衫 破澜的高大男人将她举到了空中。他们的面孔都已经溃烂成一团腐肉，张大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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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在两排黄色的尖利 牙齿之间，不停地有黏液流出来。奈妮薇拚命想把他们消除掉。如 果智者可以这样做，她一定也可以。 一个男人撕掉了她的上衣，如同撕碎一张羊皮纸。另一个男人用满是硬皮的手抓住她的下 巴，强迫奈妮 薇向他转过脸去。随后他张开口，向奈妮薇凑了过去。奈妮薇不知道他是要 吻，还是要咬。她就算是死 也不要这个男人得逞。她向阴极力扑去，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因爲现在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却没有一 丝怒气。粗硬的指甲扎进了她的面颊，让她的头 一点点向那张腐靠近。这一定是艾雯干的，一定是艾 雯。 「求求妳，艾雯！」她的声音变 成了彻底的尖叫，但她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求求妳 丨一一 两个男人一或者是怪物一消失了。奈妮薇的双脚落在地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能做的只有 颤 抖和哭泣。她匆忙地修复了衣服的破损，但那些长指甲造成的伤痕还留在她的脸颊和胸 口上。在特 丨雅 兰‘瑞奥德，衣服很容易就能复原，但发生在肉体上的改变……她的膝盖剧 烈地颤抖着，让她连保持站 姿都很吃力。 她有些希望艾雯可以安慰一下自己，而且这是第一次，她愿意欣然接受。但对面的女子只是 说道， 「只是梦魔就已经很糟糕了，但这里还会发生更加可怕的事。那些是我做的，我也 消除了它们，但我刚刚 才发现’即使是我，在消除它们的时候也会感到吃力。况且我没费力气去维持它们，奈妮 薇。如果妳知 道如何消除他们，妳也可以做到。」 奈妮薇恼怒地抬起头，连脸颊上的眼泪都不去擦。 「我可以让自己离开这里，到雪瑞安的书 房，或 者是我的床上去。」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没有任性的意思，她当然不会像个任性 的小孩。 「但妳要先能够保持冷静，」艾雯不置可否地说。 「不要摆出那副任性幼稚的模样，妳这种 样子看上 去眞傻。」 奈妮薇瞪着对面的这个女人，但这个动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起作用。艾雯并没有同样冒着火 气和她 吵架，她只是扬起了 一侧的眉弓。奈妮薇只好改变了话题， 「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出 和史汪‘桑辰有什么 关系。」这个女孩到底出怎么了？ 「是的，完全没有。」艾雯将房间扫视了一遍，表示同意。 「我明白爲什么我只能从我在初 阶生区的 老房间开始了，不过，我想有时候人们确实会尝试一些新东西。」 「我说的重点就是这个。」奈妮薇耐心地对她说。她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没有任性的意思， 她不会看 起来像个任性的小孩。一切都这么荒谬。 「布置这个房间的女人，和这个房间的 主人有着完全不同的世 界观。看看那些画。我不知道那三幅连续的画面讲的是什么，但妳 一定能看出另一幅的意思。」在那场 战争爆发的时候，她们两个全都在法美鎭。 「邦雯，应该是，」艾雯若有所思地说。 「看来妳从没有认眞上过课。那三幅画面讲的是同 一个 人。」 「无论那是什么，还是另外一幅比较重要0 」她只要认眞听黄宗两，其他的都是废 话。 「在我看来，把那幅画挂在这里的女人是想提醒自己，兰德有多么危险。如果史汪‘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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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因爲某种 原因而与兰德对立……艾雯，这比她想让伊兰回白塔更加糟糕。」 「也许，」艾雯明智地说， 「也许这些文件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妳检査这里，等我检査过 莉安的桌 子再回来帮妳。」 奈妮薇气愤地瞪着艾雯离去的背影。妳检查这里，竟敢这么说！艾雯没有权力向她发号施 令。她应 该立刻跟过去，用坚定的声音提醒艾雯这一点。那妳爲什么还要像块石头一样呆 在这里？她又恼怒地问 自己。检査这些文件是一个好主意，在房外和在房里检查也没什么 差别。实际上，玉座的桌子上很可能 会找到更重要的线索。她又嘟囔了几句应该好好教训 艾雯一顿之类的话，然后才向那个厚重的雕花写字 台走去。她每走一步都要踢一下她的裙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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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除了三个纹饰华丽的漆匣之外，桌子上什么都没有。那三个匣子排列整齐得让人难受。奈妮 薇还记30 得可以在这种匣子上设下的陷阱，所以她想象出一根长棍，用它挑开第一只匣子 的铰鍊。这是一只金绿 两色的匣子，上面画着涉水的苍鹭。只不过是一个文具匣，里面放 着钢笔、墨水和细沙。下一个是最大 的那只匣子，上面画着卷曲盘绕的镶金红玫瑰。匣子 里有一 一十几件精致的象牙和绿松石雕刻，雕刻的形 象是人和动物。它们全都被放在淡灰 色的天鹅绒上。 第三只匣子上画的是在蓝天白云间鏖战的金色苍鹰。当奈妮薇推开第三只匣子的时候，她注 意到前 两只匣子已经重新关上了。这里总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梦的世界的一切总是倾向于 和醒来的世界保持一 致。所以如果从一样东西上移开视线，过一会儿再去看它，它也许就 会发生一些变化。 第三只箱子里放著文件。奈妮薇消去了长棍，小心拿起最上头的一份文件。上面工整地签着 「两仪 师裘丽恩」的字样。奈妮薇将这份文件匆匆扫了 一遍，里面的内容是裘丽恩谦卑地请求进 行一系列苦 修。而苦修的内容让奈妮薇也不禁哆嗦了 一下。当然，这种事只和裘丽恩有 关。文件的最后有一个潦草 却稜角分明的 「同意」。当她要将这份文件放回去的时候，它 消失了。那只匣子也恢复成闭合的状态。 叹了口气，奈妮薇将它再次打开。里面的文件看上去有了些变化。抓住匣盖，她将文件逐一 拿出 来，尽量飞快地阅读着。有时候，她还在把一些文件和报告拿起来的时候，它们就消 失了，有时候则消 失在她读到一半的时候。即使它们上面有称呼，也只是简单的 「可敬的 吾母」。有一些文件是两仪师写 的，另外一些则来自于各种头衔的贵族，或者是根本没有 头衔的人。没有一份文件看上去和她要搜寻的 线索有关。沙戴亚的军队元帅和他的军队失 踪了，泰诺比女王拒绝和白塔合作。奈妮薇努力读完这份报 告，却发现报告中好像认爲它 的阅读者知道爲什么元帅会不在沙戴亚，以及女王到底要怎样和白塔协 作。没有最近三个 星期以来坦其克宗派眼线的报告，这是奈妮薇查到的最有用的线索。一些伊利安和莫 兰迪 之间的冲突正在缓和，培卓‘南奥声称这是他的功劳。即使只看到了寥寥数行，奈妮薇也能 看出书 写者咬牙切齿的神情。毫无疑问，不论它们是不是会半途就消失，这些文件都很重 要，但对她却全无用 处。她刚刚开始从一份报告上看到 「可疑的蓝宗姐妹在聚集」的字样 〈上面确实是用 「可疑」一词〉，却 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呻吟， 「哦，光明啊，不！」她立 刻就冲出了房间。 在冲出去的时候，她让手里出现一根粗大的钉头棒。到了门外她却发现那个女孩并没有遭到 什么攻 击，却只是站在撰史者的桌子后面，盯着眼前的虚空。不过艾雯的脸上确实显示出 恐惧的表情。奈妮薇 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艾雯并没有危险，也没有受伤。 看到奈妮薇冲出来，艾雯愣了 一下，然后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奈妮薇，爱莉达现在是 玉座了。」 「不要傻了。」奈妮薇轻蔑地说。但她身后的那个房间，确实不像史汪，桑辰的风格…… 「妳在胡思 乱想，一定是妳在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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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的手里还有那张羊皮纸，奈妮薇，上面签着 『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封印 的监 守者，塔瓦隆之焰，玉座』，上面还盖着玉座的印章。」 奈妮薇的心臓几乎要从胸口跳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史汪出了什么事？艾雯，白塔不会 废黜玉 座，除非是发生了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三千年以来，只有两名玉座被废黜过。」 「也许兰德就够严重了。」艾雯的声音恢复了稳定，但她的眼睛仍然不正常地大睁着。 「也 许她罹患 了某种黄宗两仪师也无法治疗的疾病，或者从台阶上跌下去，摔断了脖子。如果 爱莉达成了玉座，会发 生什么事。我不认爲她会像史汪那样支持兰德。」 「沐瑞，」奈妮薇喃喃地说， 「她坚信史汪会推动白塔支持兰德。」她无法想象史汪‘桑辰 已经死 了。奈妮薇常常都很憎恨这个女人，偶尔有时候会害怕她(现在她可以在心里承认这 一点了〉，但她也尊 敬史汪。她本以爲史汪会永远吃立不摇。 「爱莉达。光明啊！她卑鄙 得像一条蛇，残忍得像一只猫。谁 知道她会做些什么。」 「恐怕，我有一点线索。」艾雯把双手压在胸前，彷彿是想压住狂跳的心脏。 「那是一份非 常短的公 文。我设法把它全读完了。 『所有忠诚的姐妹都有责报告沐瑞‘达欧崔的行踪。若 有可能，立刻将其拘 押，手段不限，并将其送回白塔’以接受叛逆罪责的审判。』抓伊兰回 来的公文很可能也是这样写的。」 「如果爱莉达想要逮捕沐瑞，那一定意味着她知道沐瑞 在帮助兰德，而她不喜欢这样。」现在她需要 说话，说话可以帮助她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叛逆，这是静断之罪。她一直都在想毁掉沐瑞，而现在却是 爱莉达要替她代劳了。 「她一定不会支持兰德的。」 「没错。」 「忠诚的姐妹。艾雯，这和麦克拉的那条讯息正好符合。无论史汪出了什么事，宗派在爱莉 达成爲玉 座之后已经分裂了。一定是这样。」 「是啊，当然。很好’奈妮薇，我还没看出这一点呢！」 艾雯露出愉快的笑容，让奈妮薇也向她微微笑了笑。 「史……玉座的桌子上有一份报告，提 到了蓝 宗两仪师的聚集。妳叫喊的时候，我刚刚看到那一句。我打赌，蓝宗是不会支持爱 莉达的。」即使在白 塔最和平的时候，蓝宗与红宗的关系也象是暂时休战的敌对双方，如 果白塔出现动荡，它们一定会立刻 就勒住对方的喉咙。 当她们走进内室的时候，那份报告已经不见了。匣子里还有许多份文件一裘丽恩的信重新出 现在 匣子里。飞快地读了一遍那封信，艾雯的眉毛几乎耸到了额头上，但这些文件都不是 她们想要的。 「妳还能不能记得那上面说了些什么？一一艾雯问。 「妳喊叫的时候，我刚刚读了一行……我记不起来了。」 「试一试，奈妮薇，努力试一试。」 「我在努力’艾雯，但就是想不起来。我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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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觉得自己象是当头挨了 一棒。竟然在爲自己找托辞，而她要申辩的对象却是艾雯， 一个在两 年以前还会因爲乱发脾气而被她打屁股的女孩。就在片刻之前，她还因爲艾雯赞 许她而骄傲得像刚生出 一颗蛋的母鸡。她清楚地记得她们之间的天平开始移动的那一天， 那一天之后，她们就从一位乡智和一 名对乡智言听计从的女孩，变成了漂泊异乡的两个女人。这架天平愈移愈远，而她不喜欢这 样。她一定 要做些什么将它回复到应有的状态。 那个谎言，今天，她第一次在艾雯面前说了谎。那就是她道德权威消失的原因，那就是一直 频频出 岔，无法宁定心神的原因。 「我喝下了那杯茶，艾雯。」她强迫自己把每一个字说 出来，她必须强迫自 己。 「麦克拉那女人的叉根茶。后来她和璐希把我们像拖一袋羽毛一 样拖上了楼，我们当时一点力气都 没有。如果不是当时汤姆和泽凌冲进来救我们，我们现 在也许还被关在那里，或者是正在被送往白塔的 路上，肚子里被灌满了叉根茶，直到被送 进白塔才会重新醒过来。」深吸了一 口气，她想让自己的声音 里有一些骨气，但在刚刚承 认过自己是一个纯粹的傻瓜之后，要做到这一点确实很难。她的声音反而显 得比刚才更犹 豫了。 「如果妳把这件事告诉那些智者，特别是那个叫麦兰的，我会打妳的耳光的。」 她 的话应该会把艾雯惹火的。很奇怪，她现在竟然会想和艾雯吵一架。以前她们吵架都是因爲 艾雯 不讲道理。她们的争吵很少会有一个愉快的结尾，因爲这个女孩已经养成了始终都不 讲道理的习惯。而 她现在觉得，即使是吵一架也比现在这种情形好。但艾雯只是给了她一 个微笑，一个嘲讽的微笑，一个 居高临下的嘲讽微笑。 「我早就猜到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奈妮薇。妳总是没日没夜地唠叨着各种关于草药的知 识，但妳 从没提过一种叫叉根的植物。我相信，妳是在那个女人那里才第一次听到这个名 字的。妳总是会在描述 中把事情美化。如果妳一头栽进了 一个猪圈，妳一定会说服所有人 妳这样做是故意的。现在，我们必须 做出决定的一」 「我没做过那种事。」奈妮薇气急败坏地说。 「妳绝对做过，事实就是事实。妳现在可以停止爲那种事发牢騒，帮我决定一」 牢騒！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评价。 「事情不是那样的。我是说，这不是事实。我从没做过妳 说的那 种事。」 片刻之间，艾雯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妳抓住这件事不放了，对不对？好吧，妳对我说 谎……」 「这不是说谎，」她低声地嘀咕着， 「这么说不确切。」 艾雯并没注意她在说些什么， 「……妳也对自己说了谎。还记得上次我对妳说谎的时候，妳 让我喝 了什么？」一只杯子突然出现在艾雯手里，里面盛满了粘稠而令人作呕的绿色液 体。彷彿它是刚刚从满 是垃圾的泥沼中@起来的。 「那是我唯一 一次对妳说谎。那种味道 的残存记忆是一个有效的警告。如果 妳甚至不能对妳自己说实话……」 奈妮薇后退了 一步，才重新站稳身体。煮沸的猫蕨草和马文叶的粉末。想到这两样东西， 她的舌头 已经在抽筋了。 「我没有眞的说谎，眞的没有。」爲什么她要爲自己辩解？ 「我 只是没有把全部的事实 说出来。」我是乡智！以前我是乡智，至少现在这还应该有些意 义。 「妳不能眞的认爲……」就告诉她 吧，妳不是孩子了，妳肯定也不打算把那个喝下 去。 「艾雯，我一」艾雯把那只杯子向她鼻子底下递 了过去。现在她已经能闻到那股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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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辛辣味了。 「好吧！」她急忙说道。这是不可能的！但她就是不 能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 只满满的杯子，也不能阻止一个字又一个字从她的嘴里蹦出来。 「有时候，我尽 量想让自 己认爲事情看上去比实际上更好一些。只是有时候而已。而且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 从 没有在任何重要的事情上……说过谎。从没有，我发誓。只是小事情才会有。」那只杯 子消失了。奈妮 薇也重重地吁出一 口气。傻瓜，傻女人！她不可能强迫妳喝下去的！妳到 底是怎么了？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的，」彷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艾雯平静地说道， 「是要把这些事告 诉谁。沐 瑞一定要知道，兰德也是，但如果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艾伊尔人有些特 别，他们很多习俗都很 怪异，包括他们对两仪师的态度很……我想，无论发生什么事，他 们都会追随随黎明而来之人，但如果 他们知道白塔在反对兰德，也许他们对他的忠诚就不 会那么热烈了。」 「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奈妮薇嘟嚷着。她不可能强迫我喝下去的！ 「愈迟愈好，奈妮薇。所以，妳不要在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乱发脾气，把这件事泄露给智者 们。实际 上，妳最好完全不要提起来过白塔的事。这样也许妳才能保守住这个祕密。」 「我不是个傻瓜。」奈妮薇僵硬地说。当艾雯又向她扬起眉弓的时候，她又感到了 一阵火 气。她不会 对智者说起这次搜査的。这不是爲了避免让她们知道自己在违逆她们的意思， 她也没有去粉饰什么事 情。艾雯能随便出入特^雅兰’瑞奥德，她却要忍受一堆教训和恐吓， 这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妳不是，」艾雯说。 「在妳没有让脾气压过理智的时候。如果妳想对抗弃光魔将， 妳就要控 制住妳的脾气，维持妳的理智，特别是在妳对付魔格丁的时候。」奈妮薇满心怒 火地张开口，她要告诉 艾雯，她可以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如果艾雯不同意，她就要甩这个 女孩耳光，但对面的女子没有给她机 会。 「我们必须找到那些聚集在一起的蓝宗姐妹，奈 妮薇。如果她们反对爱莉达，也许一只是也许 一她们会继续以史汪的方式支持兰德。那份 报告上有没有提到什么城鎭？或者是村子？或者甚至是哪 个国家？」 「我想想……我记不起来了。」奈妮薇努力地想把声音里辩解的意味去掉。光明啊，我承认 了一切， 让我自己变成了 一个傻瓜，这只能让事情更糟！ 「我会继续想的。」 「很好，我们必须找到她们，奈妮薇。」片刻之间，艾雯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她也只是一言 不发地等 待着。 「奈妮薇，特别要小心魔格丁。不能因爲她在坦其克从妳手里逃走，妳就 要像一头发春的熊一样 乱闯。」 「我不是个傻瓜，艾雯。」奈妮薇小心地说。要控制脾气已经够令人沮丧了，但如果刚才艾 雯只是对 她的反应报以忽略或是斥责，那么她只会看起来比原来更蠢。 「我知道，妳已经说过了。但一定要确认妳记得这一点。要小心。」这一次，艾雯的身形没 有逐渐消 退。她一下子就消失了，像刚才的柏姬泰一样。 奈妮薇盯着刚才艾雯所在的地方，脑子里翻涌着所有她原本应该说出来的话。最后，她意识 到自己 就要在这里站上整整一晚了。她正在重复地喃喃自语，而且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经 来不及了。低声嘟嚷 了几句。她离开特‘雅兰‘瑞奥德，回到自己在西恩达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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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雯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几乎是完全的黑暗，只有一点月光从排烟孔中透进来。她很高兴现 在躺在 厚重的毯子里。帐篷里的火已经灭了，刺骨的寒意渗透了每个角落。她呼出的气体 在她眼前变成一股股 白烟。她躺在地铺上向四周望了望。没有智者。她还是一个人。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孤身进入特‘雅兰‘瑞奥德，回来时发现艾密斯或者另一位智者正在等着 她。 好吧’也许这不算是她最大的恐惧一进入梦的世界的危险就像她对奈妮薇所说的那样巨 大一但她还 是非常害怕出现这样的事。她害怕的不是智者们的惩罚。如果她被智者们捉 到，她会毫无怨言地接受惩 罚。但艾密斯一开始就告诉过她，如果她在没有她们的陪同下 进入特‘雅兰 丨瑞奥德，她们就会送走 她，不会再传授她任何知识。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下场。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要采取行动， 超前进度。 智者们教得很快，但她们还不够快。她现在就想知道所有的事。 她导引了一点无极力，重新点燃了灯盏。那里面已经没有燃料了，但她已经固定好了那个编 织。她 躺在地铺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雾，等待着帐篷里的空气回暖到可以起来穿衣服的 程度。时间已经很晚 了，但沐瑞有可能还醒着。 她和奈妮薇之间发生的事情仍然让她感到惊讶。我想，如果我逼她的话，她眞的会喝下去。 那个时 候，她非常害怕奈妮薇会知道智者们并没有允许她可以单独进入梦的世界，她也非 常相信出现在脸上的 红晕一定会出卖她。她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逼迫奈妮薇不能说话，让 奈妮薇没办法推测出实情。她当时 相信奈妮薇一定会发现的——那个女人一定会向智者告 密，还会说这是爲了她好一她只能不停地说 话，把话题集中在奈妮薇的错事上。无论奈妮 薇让她多么生气，她似乎也惊慌到无法咆哮。然而，平静 的态度却出奇地有用，最后看起 来是她占据了上风。 现在回想起来，沐瑞很少会抬高自己的声音，而且每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她收到的功效却最 少。即 使在她表现出对待兰德的奇怪态度之前，情况就已经是这样了。智者们同样不会向 任何人喊叫，只是偶 尔她们彼此会用很大的声音对话。虽然她们总是在抱怨首领们不听她 们的话，但实际情况是，她们的意 见经常会得到执行。有一句老话’艾雯从来都没有确切明 白过，直到现在一 「听得见耳语，听不见叫 嚷」。她不会再对兰德叫嚷了。平静、坚定的 女性声音才会有用。因此，她也不该向奈妮薇叫嚷。她是个 女人，不是只知道发脾气的小 孩。 艾雯发现自己正在轻声笑着。她尤其不该在和奈妮薇说话的时候提高声音，平静的话语才产 生了刚 才那样的效果。 帐篷里终于有了一些暖意。她从毯子里跳出来’飞快地穿上衣服。然后她必须先打破罐口的 薄冰， 才能从水罐里倒出一些水来漱漱口。赶走了睡意，将那件暗色的羊毛斗蓬披在肩 上，她解开了那团火之 力的编织一没人看管的火之力非常危险一火焰消失了。她冲出帐 篷，在营地里快步奔跑着。刺骨寒 风紧紧钳住了她的身体。 她只能看得见距离自己最近的帐篷，被阴影笼罩的低矮帐篷就好像是崎岖地面的一部分。这 片巨大 的营地在每个方向都延伸到了 一里外的山峰中间。那些利齿般高峻的山峰还不是世 界之脊。世界之脊比 它们要宏伟许多，还在他们西边数日路程以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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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犹豫地走近了兰德的帐篷，一线银光正从帐篷帘子的缝隙中射出来。当她接近的时候，一 名枪姬 众象是突然从地里冒了出来。艾伊尔女子的背后背着角弓，腰间挂着箭囊，短矛和 圆盾被她拿在手中。 在黑暗里，艾雯看不到还有别人，但她知道，站岗的枪姬众不只是她 眼前的这一个。虽然有六个宣称效 忠于卡亚肯的部族包围着这个地方，但枪姬众的戒备不 会有丝毫放松。米雅各马部族位在营地北方，他 们一直以平行路线和这支队伍一同前进， 提摩兰不会告诉别人他想干什么。兰德似乎完全不在意别的部 族在什么地方，他的注意力 全部集中在奔向章嘉隘口的竞赛上。 「他是否还醒着，安奈拉？」艾雯问。 月影随着枪姬众点头的动作在她的脸上来回移动。 「他一直都睡眠不足。没有休息，男人是 无法前 进的。」她的声音像极了 一个爲儿子烦恼的母亲。 帐篷旁边的一个影子晃动了 一下，变成了将披巾裹在身上的艾玲达。只是她看上去应该并 不觉得很 冷。 「如果有用的话，我会给他唱上一首摇篮曲的。我听说过，女人们会爲了 一个婴儿而 整夜不睡。但 一名成年男子应该知道，别人也需要躺进毯子里的。」她和安奈拉分享了 一 个无声的笑容。 爲那些奇怪的艾伊尔幽默感摇了摇头，艾雯弯下腰，从那道缝隙向帐篷里面望去。帐篷里同 时点着 几盏灯。兰德不是一个人。杰辛正用手捂住嘴，打一个哈欠。他黑色的眼睛看上去 有些憔悴，至少他是 想睡了。兰德躺在一盏镀金油灯旁边，正在读一本封皮破烂的书。以 艾雯的了解，那一定是某个版本的 眞龙预^一一一口。 他突然翻回几页，认眞地看着，然后又笑了。艾雯尽量告诉自己，那个笑容里面没有疯狂， 只是有 一点苦涩。 「不错的玩笑，」他对杰辛说着，一把合上书，将它扔到杰辛面前。 「读一读一 一百八十七页 和第四百页，如果你不同意，就告诉我。」 艾雯咬紧嘴唇直起身。他眞的应该对书籍更爱护一些的。有那个走唱人在旁边，她不能和他 说这些 事。他竟然会让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做同伴，眞是|件値得羞愧的事。不，他还有艾 玲达，首领们也经 常会来找他，岚每天都会和他共处一段时间，麦特有时也还会和他说 话。 「爲什么妳不进去，艾玲达？ 如果妳在那里’也许他就会说一些那本书以外的事情了。 」 「他想和那个走唱人说话，艾雯，而他们很少会在我或者其他任何人面前交谈。如果我不离 开，他和 杰辛就会离开的。」 「我听说’小孩子总是很让大人操心。」安奈拉笑着说， 「而亲生儿子是最糟糕的。妳也许 会让我看 到实际的情况，毕竟妳已经放手弃枪了。」艾玲达在月光下皱起眉头，走回到帐 篷边她原来的位置上， 彷彿是一只被惹怒的猫。看样子，安奈拉觉得这种情形也很好玩， 她按住了自己的肋侧，似乎是正在压 抑自己的笑声。 艾雯暗自嘀咕着她永远也无法理解的艾伊尔的幽默，转身向沐瑞的帐篷走去。这座帐篷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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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的 帐篷并不远，|线亮银灯光同样从它的帘子缝隙中透出来，让艾雯知道两仪师还醒 着。沐瑞正在导引。 她只导引了很微量的无极力，不过仍然足以让艾雯感觉到。岚就睡在 帐篷边上，身上裹着他的护法斗 蓬。这让他除了头和脚以外的身体都变成了夜色的一部 分。艾雯拢起斗蓬和裙襬，踮起脚尖，希望这样 不会把他吵醒。 护法的呼吸声并没有变化，但某种感觉让艾雯又回头看了 一眼。月光从岚的眼里反射出 来，他正在 看着艾雯。在艾雯转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已经闭上了。护法脸上的肌肉没有 一丝颤动，他也许根本就 没有完全醒过来。这男人有时候会让她有一种要抓狂的感觉。奈 妮薇到底看上他哪一点，艾雯从来都没 能看出来。 跪在帐篷的门帘旁边，艾雯向里面望去。沐瑞坐在地上，四周环绕着阴极力的光芒。平时总 是坠在 她额前的小蓝宝石正悬在她面前的手指上，来回摇摆。它在闪光，让只有一盏灯的 帐蓬里更亮了一些。 火池里只剩下了一层灰烬，就连燃火的气味也消失了。 「我能进来吗？」 她又重复了 一遍，才听见沐瑞答道， 「当然可以。」阴极力的光晕消失了。两仪师正在将 连在蓝宝 石上的细金鍊繁回头发里。 「妳在偷听兰德？一一艾雯坐到沐瑞身边。这里就像外面一样冷。她在火池里导引出火焰， 并把编织固 定好。 「妳说过妳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说的是，既然智者们能够窥看他的梦，我们应该允许他有一些私人的空间。而她们被挡 在他的梦 外之后，并没有再问过我。我也没有再向她们提供消息。记住，她们有她们自己 的目的，那也许并不是 白塔想要的。」 艾雯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会切入正题。她还在寻思该如何把信息说出来，同时又能确保不会 把自己 偷偷进入梦的世界的事泄露给智者们。但也许唯一的方法就是直接把该说的说出 来，然后就看情况会如 何发展了。 「爱莉达现在是玉座了，沐瑞。我不知道史汪出了什么 事。」 「妳怎么知道的？‘」沐瑞平静地说。 「妳从梦行中学会了 一些什么？还是妳终于掌握了梦 卜的异 能？」 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个借口。白塔中的一些两仪师认爲艾雯也许是一名梦 卜者一 一种可以在 梦中预 见未来的女人。艾雯确实知道自己的一些梦包含着很重要的意义，但学会解释它们 的意思就是另外一回 事了。智者们说，这样的知识只能由她自己发掘，两仪师们也帮不上 任何忙。兰德坐在一把椅子里。不 知爲什么，她知道这张椅子的主人会因爲她的椅子被占 据而兴起杀人的怒火。所以这把椅子的主人是个 女人，她只能预见这么多了。有时候，这 样的梦非常复杂。菲儿坐在佩林膝头，一边任由他亲吻，一边 玩弄着他剪短的胡须。在他 们身后，飘扬着两面旗帜。一面绘着红色的狼头，另一面绘着赤色的鹰。一 名穿着亮黄色 外衣的男人站在佩林身边，一把剑用皮带绑在那个男人的背上。艾雯知道他是一^5 民， 但匠 民绝不会去碰一把剑。除了下巴的胡子外，这幅画面的每一个细节似乎都很重要一那些旗 帜，菲 儿吻佩林，甚至是那名匠民。每次那名匠民靠近佩林，似乎都有一阵毁灭的寒意穿 透了画面中的一切。 在另一个梦里，麦特扔着骰子，鲜血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他头 上的宽边帽被拉得很低，让艾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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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他的伤口；而汤姆‘摩利林却将他的手放进一团火里，爲的是拿出现在正悬挂在沐瑞额 前的那颗小 蓝宝石。在一个黑色的梦中，没有风也没有雨，只有巨大的黑云在不停地翻 滚，一模一样的枝状闪电一 次又一次地劈裂了大地。她作过这些梦，但身爲一名梦 卜者， 她很失败，她不知道这些代表着什么。 「我看见了 一份授权逮捕妳的公文，沐瑞，爱莉达以玉座的身分在上面签了名。这不是一 个普通的 梦。」她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她没有说出所有的事实。她忽然很高兴奈妮薇不 在这里。如果她在，我 就是那个盯着杯子的人了。 「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即使兰德要率领艾伊尔跨过龙墙，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 接受了。 我怀疑爱莉达是不是会继续接触那些统治者，即使她知道史汪是那样做的。」 「妳只会说这种话吗？我以爲史汪曾是妳的朋友’沐瑞。妳不会爲她流一滴泪吗？」 两仪师看着她。那道平静、冰冷的目光让她明白了在拥有 「两仪师」这个头衔之前，自己还 要走多 远的路。在两个人坐着的时候，她几乎要比沐瑞高一个头，而且能够导引的无极力 也比沐瑞强大许多， 但身爲一名两仪师需要的不只是力量。 「我没有时间流泪，艾雯。过 不了几天，我们就会到达龙墙，然 后是澳关雅河……史汪和我曾经是朋友。再过几个月， 就是我们开始寻找转生眞龙起的整整一 一十一周年 7 。只有我们两个，那时我们刚刚成爲两 仪师。之后不久曦云‘飞宇成了玉座。那是一名行事颇有红宗 之风的灰宗两仪师。如果她知 道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就要在苦修中度过余生了，就连我们睡觉的时候都 会有红宗两仪师 监视我们。在凯瑞安有一句俗话，虽然我听说这句话一直远到塔拉朋和沙戴亚都在有人 传 说： 『有得必有失。』史汪和我走上了我们想走的路，我们都知道，最终我们会爲此而付出 代价。」 「我不明白妳爲什么能这么鎭静。史汪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是被静断。爱莉达或 者会彻底反对兰德， 或者会将他关在某个地方，直到末日战争到来。妳知道，她绝不会给一个能够导引的男人任 何自由。至 少’现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支持爱莉达。一些蓝宗两仪师正在某地聚集，虽然我 不知道是’在哪里。我 想，其他宗派也会有两仪师离开白塔。奈妮薇告诉我，黄宗的眼线正 在传播一条关于 『欢迎所有两仪师 回到白塔』的讯息。如果蓝宗和黄宗都离开了，其他宗 派可能也不例外。如果她们反对爱莉达，她们也 许会支持兰德。」 沐瑞轻轻地叹息了 一声。 「妳以爲我会爲白塔分裂而感到高兴吗？我是两仪师，艾雯。在 我怀疑眞 龙会于此世转生之前，我就将自己的一生献给了白塔。三千年的时间里，白塔一 直是抵御闇影的堤防。 它指导统治者们做出明智的决断，在战争开始前就将之消于无形，让已经爆发的战争不会再 继续。人类 还能记得闇帝正在挣脱出牢狱，最后战争终将到来，全都是因爲白塔，统一而 强大的白塔。我几乎希望 丨 所有的姐妹都可以宣誓效忠爱莉达，无论史汪出了什么事。 」32 「那兰德呢？」艾雯让自己的声音像沐瑞一样稳定流畅。她编织的火焰已经让帐篷里 暖和了 一点，但 沐瑞又让这里平添了一片寒意。 「转生眞龙呢？妳自己也说过，如果没有 自由，他就无法爲最后战争做 好准备。他需要以自由进行学习和影响这个世界。就算他拥 有了荒原上所有的艾伊尔，统一的白塔也会 让他成爲一名囚犯。」 沐瑞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妳学会了。冷静的分析总好过激烈的争辩。但妳忘记了，只有 十三名 融合在一起的姐妹才能屛障男人和阳极力之间的联系，而且即使她们不知道固定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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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编织的技巧也不要 紧，因爲维持编织所需的人数更少。」 「我知道妳不会放弃，沐瑞。妳打算怎么做？」 「我要先看清这个世界，然后再去处理它，只要我所剩的时间还允许的话。至少现在我可以 比较容易 地和兰德相处了，我不需要再阻止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想，他没有要我爲他 奉酒，我应该爲此而感 到高兴。在大多数时间里，他确实在听取我的意见。即使他很少表 现出在思考我说的话。」 「妳可以把史汪和白塔的事告诉他。」这样艾雯就不必去应付那些难缠的问题了。像兰德现 在这么自 以爲是，他也许会想知道更多关于梦 卜的事，那她也许就会事迹败露了。 「还有 另外一些状况。奈妮薇 在特.雅兰.瑞奥德里见到了弃光魔将。她提到了除亚斯莫丁和魔格丁 之外现存的所有弃光魔将，包括 兰飞尔。她觉得她们正在谋画着什么，也许那是他们共同 的阴谋。」 「兰飞尔。」过了一会儿，沐瑞才说道。 她们全都知道，兰飞尔在提尔时曾与兰德见过面。也许他们在其他时间里还遇见过，只是兰 德没有 告诉她们。除了弃光魔将自己，没有人对弃光魔将有很多了解。白塔中只保留着关 于他们的一些只字残 篇。但兰飞尔爱过路斯‘瑟林一铁拉蒙却是人尽皆知的事。只有她们两 个，还有兰德，知道兰飞尔的这 份爱并没有结束。 「如果运气好的话，」两仪师继续说道， 「我们将不必再担心兰飞尔了。奈妮薇看见的其他 人则是另 外一回事。妳和我必须尽量做到严密监视。我眞希望有更多的智者可以导引。」 她轻笑了 一声。 「我还 不如希望她们全都经过了白塔的训练，或者是她们永远都不会死。 她们或许在很多方面都很强，但她们 在一些方面缺乏能力，这不得不令人感到惋惜。」 「监视是应该的，但除此之外呢？如果六名弃光魔将同时向他杀过来，他就需要我们能给他 的每一点 沐瑞倾过身子，将一只手放在艾雯的胳膊上。她的脸上显出一脉温情。 「我们不能永远牵着 他的 手，艾雯。他已经学会自己走路，现在他正在学习奔跑。我们只能希望他能在敌人捉 住他之前学会。当 然’我们还要继续给他建议。在我们能做到的时候指引他。」她将身体伸 展开，用手掌遮住嘴唇，打了 一个小哈欠。 「很晚了，艾雯。我想兰德会很早就命令出 发，即使他完全没有睡觉。但我很想在爬上鞍 子之前先休息一下。」 艾雯准备离开，但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沐瑞，爲什么妳开始服从兰德吩咐的每一件事？ 就连奈 妮薇也不认爲这是妥当的。」 「她不认爲这样是妥当的？」沐瑞喃喃地说道。 「无论她怎么希望，她还是会成爲两仪师。 爲什么我 会那样做？因爲我还记得该怎样控制阴极力。」 过了一会儿，艾雯点点头。要控制阴极力，妳必须先顺从它。 一直到打着哆嗦走进自己的帐篷，她才意识到沐瑞刚才全程是以平等的态度和她说话。也许 她选择 宗派的时间来得会比她想象得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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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窗口的阳光唤醒了奈妮薇，但她还是继续在条纹床单上躺了 一会儿。伊兰还在另一张 床上熟睡 着。虽然还是早晨，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温暖。其实即使是夜里也凉快不了多少， 不过这并不是奈妮薇的 衬衣会被汗水湿透，满是皱褶的原因。在和伊兰谈论过她见到的一 切之后，她的梦一直都很不好。在大 多数时候，她回到了白塔，被拖到玉座面前。那个玉 座有时候是爱莉达，有时候却是魔格丁。在一些梦 里，兰德像一条狗一样趴伏在玉座的写 字台旁，被锁鍊系住，戴着口笼。关于艾雯的梦也很糟糕。煮沸 的猫蕨草和马文叶粉末在 梦里的味道和在现实中一样可怕。 她昏昏沉沉地走到盥洗架前，洗了 一把脸，又用盐和苏打刷了牙。脸盆中的水不热，但也 算不上清 凉。她脱下汗湿的衬衣，从一 口箱子里翻出一件新的，还有她的发梳和镜子。端 详着镜子里自己的倒 影，她很后悔入睡前竟然解开辫子，只爲了让自己舒服一些，但那实 际上却没多少帮助。而现在她的头 发像一团乱麻般垂到腰际。坐在箱子上，她艰难地解开 发节，整个过程里她的头发被揪了不下一百次。 三道伤疤沿着她的脖子一直向下，消失在衬衣里。幸亏她从麦克拉那里拿了一种愈合伤口的 药膏， 现在它们已经没那么红了。她告诉伊兰，这些伤口是被荆刺划的，因爲在艾雯离开 之后，她还检査了| 下白塔的庭院。这眞是很愚蠢，她怀疑伊兰知道她没说实话，但她只要 想到那些事，就会觉得心烦意 乱。在谈话的时候，她怒骂了伊兰好几次，只因她想到了麦 兰和艾雯待她的不公。虽然，提醒伊兰她在 这里不能摆王女架子，对她并没有害处。不 过，那个女孩并没有错，她必须与她和解。 在镜子里，她看见伊兰起床了，正在洗脸。 「我仍然认爲我的计划是最好的，」那个女孩一 边擦脸 一边说。她鸦黑色的头发虽然有许多发卷’却不见半点缠结。 「如果用我的办法，我 们到达提尔的时间 会提前许多。」 伊兰的计划是她们一到艾达河，就立刻找一个小村子放弃马车。那种偏僻的小乡村里不会有 很多白 袍众，更重要的是，那里不会有白塔的眼线。她们可以在那里乘河船，顺流而下直 到艾博达，然后她们 在那里换乘一艘前往提尔的海船。毫无疑问，现在她们只能去提尔。 塔瓦隆已经变成她们要尽力避开的 地方。 「我们在艾达河边要多久才能找到一艘船？」奈妮薇耐心地说。她本以爲这个问题在她们睡 觉之前就 已经解决了。对她来说，这场讨论已经结束了。 「妳自己也说过，也许不会有一 艘船停靠在那里。我们 在艾博达又要等多久才能找到一艘去提尔的船？」放下发梳，她开 始结辫子。 「如果那个村子里有人要雇船，他们就会升起一面旗子，大多数船都愿意停靠过来的。像艾 博达那样 的海港，总会有来自各个地方的船停靠。」 这个女孩的语气就好像见识过各式各样的海港，但事实上，她是和奈妮薇离开白塔后才出过 海的。 伊兰总是以爲她在安多当王女时没有学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已经全在白塔学到了，但 现在已经有 许多证据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而且最让奈妮薇生气的是，这个女孩说话的 时候怎么总是像在容忍她 一样！ 「我们在船上没办法找到聚集的蓝宗两仪师，伊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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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自己的计划是一直乘坐马车前进，走过阿玛迪西亚剩下的地方，然后是阿特拉和莫兰 迪，直 到金塔拉丘陵的法麦丁，穿越马瑞多平原，直到提尔。这样肯定会用去更长的时 间，但她们将有机会找 到那些两仪师，而且马车也不会有沉没的危险。奈妮薇会游泳，只 是每次她看不到陆地的时候，她就觉 乱很不舒服。 用手巾擦干自己的脸，伊兰换了 一件衬衣，过来帮奈妮薇结辫子。奈妮薇并不傻，她做好 了伊兰再 次提起船只的准备。她的胃不喜欢船，但这当然不会影响她做出决定。如果她能 带领两仪师投到兰德旗 下，多走一些路也是完全値得的。 「妳想起那个名字了吗？」伊兰一边问，一边来回缠绕着一股股头发。 「至少我记得自己看到了 一个名字。光明啊，给我点时间吧！」她相信自己确实看到了 一 个名字，一 个小鎭，或者是一座城市。她不可能看见一个国家的名字却忘记它。深吸了 一 口气，她压抑住自己的脾 气，继续用温和的声音说。 「我会记起来的，伊兰，只要给我时 间。」 伊兰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继续结辫子。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让柏姬泰去寻找魔格丁， 眞的是 明智的吗？」 奈妮薇侧目瞪了那女孩一眼，但那个眼神轻轻地从女孩身上滑开来，就像水滴从涂油的丝绸 上滚 落。伊兰在改变话题，但奈妮薇现在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我们找到她总要好过她找 到我们。」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果我们找到她，我们又该怎么办？」 奈妮薇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只知道，不管怎么缺少计划，当猎人总比成爲猎物好。这是黑 宗教给 她的。 当她们走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并不挤。时间还很早，但客人里已经出现了 一些白袍众。他 们之中大 多是上年纪的人，带着军官的结饰。毫无疑问，他们更喜欢这家客后的厨师，而 不是军营里的伙房。奈 妮薇很想让女侍再把食物送到房里去，但那个小房间就像个盒子一 样。所有的客人全都专心吃着他们的 食物，白袍众们也是一样。她们一定不会有什么危险 的。烹调的香气充满了房间。这些男人一大早就要 吃牛羊肉。 伊兰的脚刚离开最后一级台阶，贾芮恩夫人已经跑过来招呼 「摩瑞琳女士」了。客栈老板热 情地要 带她们去私人餐室用餐。奈妮薇始终都没有抬起眼睛，她只是听见伊兰说， 「我想 我们可以在这里用 餐。我很少能有机会使用公共餐厅。而且我很喜欢这里，眞的。让妳的 女侍给我们送过来一些清爽的食 物。如果这天气现在就变成这样，恐怕我就要在到达下一 个宿处之前就汗流浃背了。」 奈妮薇以前一直都觉得奇怪，伊兰这种高傲的态度爲什么从没有让她们被扔到大街上去。现 在她已 经遇到了足够多的领主和女士，让她明白几乎所有的贵族们都是这副德行，但她还 是没办法立刻就适应 这种作风。而那名客栈老板已经忙不迭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一边陪 着笑，一边揉搓着双手，带她们到 一个可以看到街景的靠窗桌子边坐下，又飞快地转身跑 开，去执行伊兰的命令了。客栈老板很用心地在 讨好伊兰。她们的桌子距离那些男人都很 远，而且这里离厨房很远，她们可以不必担心厨房的热气会燻 到她们。但任何从街上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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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都能看见她们。奈妮薇只希望食物不要太热。 早餐很快就被端上来了一包在白色餐巾里的香料松饼还是温热的。让她们感到高兴的是，女 侍还 端上来黄色的梨子和紫葡萄，只是这些水果看上去都有些发皱了。此外，盘子里还有 一种红色的果子， 女侍管它们叫 「草莓」，但它们一点也不像奈妮薇见过的莓果。它们上 面不仅看不见一根草，尝起来也没 有任何草的味道，特别是在配着奶油一起吃的时候。伊 兰声称她听说过这种水果，奈妮薇丝毫不爲此感 到奇怪。最后端上来的是据称从冷藏间里 拿出来的淡香料甜酒。奈妮薇抿了 一 口，觉得那个冷藏间大概 不会很冷。不管怎样’这是一 顿很提神的早餐。 距离她们最近的男人在三张桌子以外的地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外衣，看样子象是一 个有钱 的行商，但两个女孩还是没有彼此交谈。在上路后，她们要谈话有的是时间，而且 可以确定，在车里说 话不会有被偷听的危险。奈妮薇很快就吃完了饭。但伊兰还在悠闲地 削着梨子。奈妮薇看着她慢呑呑的 样子，觉得这些食物大概会让她们在这张桌子上待一整 天。 突然，伊兰带着惊骇的神情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小刀也掉在桌面上。奈妮薇甩过头，发现一 个男人 坐到她们桌子对侧的凳子上。 「我一开始就觉得是妳，伊兰，但妳的头发让我犹豫了很久。」 奈妮薇死死地盯着加拉德一伊兰同父异母的兄长。当然’现在她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心 情。 加拉德身材高瘦，但却给人感觉如同钢铁一般坚韧，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在奈 妮薇见过的所有男 人里，他无疑是最英俊的。用英俊已经没办法形容他了，灿烂夺目才是 合适的词汇。奈妮薇曾经见过白 塔里的女人们将他簇拥在中间，那其中甚至还有不少两仪 师，她们全都像傻瓜一样对他笑着。想到这 里，她急忙抹去自己脸上的笑容0但她没办法让 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也不能让自己的呼吸更正常|些。 她对这个男人没什么感觉，但他实在是太俊美了。管好妳自己，女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奈妮薇很高兴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是正常。一个男人竟然能长成这 样，这眞 是不公平。 「妳穿着这种衣服又是爲了什么？」伊兰的声音很低，能听出来，她正在压抑喊叫的冲动。 奈妮薇眨眨眼，这才发觉加拉德穿着一副银色的盔甲，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罩袍，在罩袍胸口 阳光普 照的图案下面，还有两个黄金结饰。她觉得自己的双颊正在发烧。只知道死盯着一 个男人的脸，却没看 见他穿的是什么！她羞愧到想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加拉德露出微笑。这让奈妮薇又不得不深吸了一 口气。 「我到这里来，是因爲我是从北方 受命而来 的圣光之子之一 ；我成爲圣光之子是因爲我觉得这是一份正义的事业。伊兰，妳 们两个和艾雯消失以 后，我和盖温没费多大力气就查出妳们并不是在农场进行苦修，尽管 白塔如此宣称。她们没有权力把妳 们一 一 一个卷入她们的阴谋，伊兰。」 「你似乎在那里面晋升得很快。」奈妮薇说。这个傻瓜难道没发觉，在这里谈论两仪师的阴 谋很容易 就会要她们两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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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阿蒙^瓦达认爲我经受的历练可以让我获得这样的军衔，无论那是在哪里得到的。」他 耸了耸 肩，似乎是表示这些等级的划分并不重要。他的态度并不是谦虚，但也没有虚僞。 他在白塔的时候是护 法的学生里面最好的剑士，在兵法与战术方面也非常优秀。但奈妮薇 从来不记得他曾经吹嘘过自己的强 大，甚至在说笑的时候也没有过。他并不重视自己的那 些成就，也许因爲它们对他来说太容易取得了。 「母亲知道你的状况吗？」伊兰仍然用那种刻意压低的声音问，但她现在脸上的怒气足以吓 退一头野 猪。 加拉德只是稍有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我一直没时间给她写信。不要这么武断地认爲她会反 对我， 伊兰。她不像^一一那样⑩殳方那么友好了。我听说她也许会发出一道禁令。」 「我给她写过一封解释的信。」伊兰的的怒意变成了困惑。 「她一定明白的。她也在白塔接 受过训 练。」 「小声一点，」他严肃地低声说道， 「记住妳们在哪里。」伊兰脸上飘过一抹红云。奈妮薇 不知道那 是因爲气恼，还是因爲困窘。 这时，奈妮薇才忽然意识到，他说出的话一直像她们一样轻微而谨愼，也一直没有提到过白 塔和两 仪师。 「艾雯和妳们在一起吗？一一他又说道。 「没有。」伊兰回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希望……她失踪以后，盖温担心得几乎要精神错乱了，他也很在意她。能告诉我她 在哪里 吗？」 奈妮薇注意到加拉德话里的那个 「也」。这个男人已经是白袍众了，但他还在 「在意」一个 想成爲两 仪师的女人。男人总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似乎根本不能把他们看成人类。 「不能。」伊兰坚定地说。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 「盖温也在这里？我不相信他会成爲 一」她 总算是及时更压低了声音， 「白袍众！」 「他还留在北方，伊兰。」奈妮薇认爲加拉德指的是塔瓦隆。但盖温一定已经从那里离开 了，他绝不 可能支持爱莉达。 「妳们肯定想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伊兰。」他继续说道， 「所有的腐败 与邪恶全都 在那里爆发了出来，这也是应有的下场。那个把妳派走的女人已经被废黜了。 」他向四周瞥了 一眼，尽 管周围并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他还是将声音降低到耳语的 程度， 「她被静断，并处决了。」吸了 口气，他厌恶地说道， 「那不是妳和艾雯应该在的 地方。我进入圣光之子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确信我的 将军会允许我护送我的妹妹回家。妳 应该回家去，和母亲在一起。告诉我艾雯在哪里，我也会想办法让 她被带到凯姆林的。妳 们两人在那里会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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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感到一阵麻木。静断、处决，并非意外死亡，或是疾病。她曾经考虑过这样的可能， 但这并 没有让她的震惊稍有减轻。一定是因爲兰德，现在他已经不存在任何与白塔合作的 机会了。伊兰没有流 露出任何表情，她的眼睛只是茫然地盯着前方。 「看来我的讯息让妳们受了惊吓，」加拉德继续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让妳们在她 的阴谋里 陷入多深，但妳们现在自由了。让我送妳们回凯姆林吧！除了曾在那里学习之 外，没有人会知道妳们与 那个女人曾经有什么关系。妳们两个都一样。」 奈妮薇向这个男人呲了呲牙，她希望自己的样子看上去能象是一个微笑。他终于提到她了， 如果不 是他长得这么俊美，她眞应该狠狠甩他一个耳光。 「我会认眞想一想。」伊兰缓缓地说，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你必须给我时间考虑。我必须 考虑。」 奈妮薇吃惊地瞪着她。他的话有道理？这个女孩在胡说些什么？ 「我可以给妳一点时间，」他说， 「但我没有很多时间了，我需要请假离开。而我们也许会 接受命令 ^」 突然间，一个正方脸、黑头发的白袍众拍了拍加拉德的肩膀，咧开大嘴朝他笑着。他的年纪 比加拉 德要大，在罩袍上也同样有两个黄金结饰。 「好啊，年轻的加拉德，你不能把所有 漂亮女孩都留给自 己。现在鎭里的每个女孩在走过你身边的时候都会长吁短叹，就连她们 的母亲也是一样。给我介绍一下 吧！」 加拉德从长凳上站起身。 「我……她们下楼的时候，我觉得我认识她们，绰姆。不过虽然你 可能觉 得我很有魅力，这位女士却好像并不这么想。她不喜欢我，我想她也不会喜欢我的 任何朋友。如果今天 下午你和我一起练剑，也许你能吸引一、两个女孩。」 「只要在你身边就别想。」缚姆开玩笑地抱怨着， 「而且我宁愿让蹄铁匠敲我的脑袋，也不 会和你练 剑。」但他只是遗憾地看了这两个女人一眼，就随着加拉德向门口走去。他们离 开的时候，加拉德又回 头瞥了她们一眼，目光里流露出挫败和犹豫的神情。 他们一走出店门，伊兰就站了起来。 「奈娜，我需要妳到楼上去。」贾芮恩夫人出现在她们 身边， 询问伊兰是否喜欢这顿早餐。伊兰只是说， 「立刻把我的车夫和仆人找来。奈娜会 付帐的。」话还没说 完，她已经向楼梯口走去。 奈妮薇望着伊兰的背影。过了一会儿，她才掏出荷包，向客栈老板付钱。她向老板保证客栈 的毎样 服务都让她的女主人很满意，同时试着不要在给钱时身体瑟缩。一等摆脱了那个女 人，她就匆匆向楼上 跑去。伊兰正在把她们的东西不分青红良白地拚命往箱子里塞，甚至 也包括她们掠在床头那两件汗湿的 衬衣。 「伊兰，出什么事了？」 「我们必须立即离开，奈妮薇，立刻。」直到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箱子里，伊兰才抬起头。 「就是现 在。不管加拉德现在在哪里，他一定正在爲他从没遇到过的状况而感到困惑。他 应该做到两件正确的 事，但这两件事是矛盾的。第一，他应该带我去见母亲，哪怕他要把 我绑在驮马的背上运过去。这样他 就不必再爲我忧心，并且从成爲两仪师的厄运中挽救 我，不管我本人意愿如何。但他又应该把我们交给 白袍众，或者是这里的军队，因爲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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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迪西亚或白袍众的法律都这样规定。两仪师以及任何在白塔 中接受过训练的女人在这 里都是违法的。母亲曾经和埃尔隆国王签署过一份贸易协定，他们不得不在阿 特拉会面， 因爲按照阿玛迪西亚的法律，她不能合法地进入这个国家。我遇到他的时候就拥抱了阴极 力，在我们远离他之前，我都没有放开。」 「妳一定是言过其实了，伊兰。他是妳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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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他不是我哥哥！」伊兰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地把它呼出来。 「我们有同一个父亲，」她用 平静的语33 调说， 「但他不是我的哥哥，我不会认他的。奈妮薇，我不只一次告诉过妳， 但妳就是不听。加拉德只 会做符合正义的事。他一直都是这样，他也绝对不说谎。妳有没 有听到他对那个叫绰姆的家伙是怎么说 的？他没有说他不认识我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 眞的。他只做正确的事，无论那样会伤害谁，即使受 伤害的是他自己，是我。他原来总是 把盖温和我的一切祕密告诉母亲，当然，他也会承认他自己的。如 果他决定了我们的行动 是错误的’在我们走到村口之前’他就会让白袍众攻击我们。」 一阵敲门声传来，奈妮薇的呼吸一下子噎在喉咙里。加拉德不会眞的……伊兰的脸色冷若冰 霜，她 已经准备战斗了。 奈妮薇犹豫着打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是汤姆。泽凌在他背后，手里还拿着那顶蠢帽子。 「女 士叫我 们？」汤姆问。因爲害怕被别人看到，所以他还是表现出仆人的姿态。 奈妮薇这才吁出一 口气，她也不怕别人会听见。一把把门拉开，大声说着， 「你们两个快 进来 丨‘」 她已经厌倦了当她一开口，他们两个就面面相觑的那种样子。 没等奈妮薇把门关上，伊兰就说道， 「汤姆，我们必须立刻就离开。」刚才那种决绝的神情 已经从 她的脸上消失了，焦急充满了她的声音。 「加拉德在这里。你一定记得他小时候是 怎样的一只怪物。 嚼，现在他比那时还可怕，而且他已经是一名白袍众了。他会一」下面 的话似乎卡在她的喉咙里。她 盯着汤姆’双唇无声地开合著’而汤姆瞪大的眼睛绝对不比她的 小。 他重重地坐到一 口箱子上，眼睛仍然一直盯着伊兰。 「我一」用力清了清喉咙，他才继续 说道， 「我也依稀看见他了，他正盯着这间客栈。一名白袍众，但他长得和小时候没差多 少。他会变成白袍众， 我想应该不会让我感到奇怪。」 奈妮薇走到窗边，伊兰和汤姆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街上已经开始繁忙起 来。农 夫、农家拖车和村民中间夹杂着白袍众和士兵。在街对面，一名白袍众正坐在一只 倒扣的桶上。她绝不 会认错那张完美的脸。 「他有没有一？」伊兰呑了口口水， 「他有没有认出你？」 「没有。十五年对一个男人的改变比对男孩的改变更大。伊兰’我以爲妳已经忘记了。」 「我是在坦其克记起来的，汤姆。」带着一点犹豫的微笑，伊兰伸手揪住了他的一绺长胡 子。汤姆也 向她报以同样不安的微笑。他的样子就象是正在思考该不该从窗口跳出去。 泽凌只是抓抓脑袋，而奈妮薇也希望自己能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现在他们还有更重要 的事情 要解决。 「我们要在他率领整支军队来抓我们之前离开。有他盯着，想逃走就不容易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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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好像只有 我们有马车。」 「我们的马车是马厩里唯一的一辆。」泽凌说。汤姆和伊兰仍然在彼此望着，显然根本没在 听他们说 什么。 即使他们现在把车帘放下也无济于事。奈妮薇打赌加拉德已经打听到他们是如何来到西恩达 的。 「马厩有后门吗？」 「有一道可以一次走过一个人的门，」泽凌淡淡地说， 「门外也只有一条小巷。这个村里能 走马车的 街道不过两、三条。」他在手里旋转着那顶圆柱形的帽子， 「我可以偷偷靠近 他，打昏他的头。到时候 你们可以趁乱将马车赶走，我能在路上追上你们。」 奈妮薇重重地哼了一声。 「怎么追？骑着偷懒鬼？即使你没有在一里内就跌到马蹄子下，难 道你以 爲你当街袭击了白袍众之后还有机会去牵马？一一加拉德还在街对面，绰姆这时走 到他身边。那两个人显 然是在无聊地交谈着什么。奈妮薇探过身去抓住了汤姆的胡子。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有什么睿智的建 议？你打听的那些闲话对我们有没有什么帮助？」 汤姆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胡子，带着被冒犯的眼神瞪了奈妮薇一眼。 「没有，埃尔隆占领了 阿特拉 境内从沙力达、索埃班，一直到莫斯拉的那些村子，妳认爲这会对妳有什么帮助 吗？妳会这么想吗？如 果妳揪别人的胡子，他们一定会用妳的耳光。」 「埃尔隆想要这段边境干什么，汤姆？」伊兰问。也许她对这个眞的感兴趣一她似乎对每个 愚蠢的 政治和外交策略都感兴趣一或者也许她只是想阻止一场争吵。在她开始习惯跟汤姆 撒娇之前，她经常 会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不是国王想这么做，孩子。」一看到伊兰，汤姆的声音又变得轻柔了， 「是培卓‘南奥想 这么做。 埃尔隆通常按他的吩咐去做事，虽然他和南奥都假装他们之间没有从属关系。自 从白袍战争以来，这些 村子大多数都被抛弃了。圣光之子把那场战争叫作纠纷。培卓‘南奥 那时是指挥战斗的将军。我怀疑他 从没有放弃过占领阿特拉的企图。如果他控制了艾达河 的两岸，他就能中断艾博达的贸易，而如果他能 让艾博达破产，阿特拉其余地方就会像落 入袋子里的谷粒一样落入他的手中。」 「好了。」没等汤姆或伊兰继续说下去，奈妮薇就用力地说道。汤姆的话似乎触动了她记忆 中的某一 点，但她还想不清楚。不管怎样，他们没有时间在这里长篇大论阿玛迪西亚和阿 特拉的关系，加拉德和 练姆还在外面盯着他们。奈妮薇用同样强势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 呢，泽凌？你能找到那些活在暗地里 的人。」这名捕贼人总是能找到一个城鎭里的窃贼和 强盗，他也总是说这些不法之徒比官方更了解当地 的实际情况。 「这里有没有什么走私犯 可以送我们出去’或者……或者……你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我没找到什么可以藉助的力量。阿玛迪西亚的盗贼都很低调，奈妮薇。在这里第一次被抓 住的盗贼 要烙上火印，第一 一次被砍断右手，第三次就要被吊死了。无论他们偷的是国王 的王冠还是一片面包。在 这种规模的鎭上不会有多少贼。即使有’也都是爲活命而奔波的小 贼。」他很看不起非专业的盗贼 「大 多数人只是在谈论两件事。那个 『先知』是不是眞的 来到阿玛迪西亚，有谣传说他来了；还有鎭上的长 老能不能发发慈悲，让那个旅行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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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次表演。西恩达距离边境也太远，不可能有走私犯一」 奈妮薇带着专制又满意的表情打断了他。 「就是它！马戏团。」房里的人全都看着她，彷彿 她已经 一 0 「当然，」汤姆用温和得有些过分的语调说， 「我们能让瓦蓝带着那些马猪回来，让牠们再 毁掉一些 房子，然后趁乱逃走。我不知道妳给了他什么，奈妮薇。但在我赶车离开的时 候，他向我们扔了 一块石 头。」 这次，奈妮薇原谅了汤姆的揶揄。她脸上只露出一阵无力的表情。彷彿汤姆缺乏智慧的脑子 根本就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也许是出了这种事，汤姆‘摩利林。但瓦蓝需要一位赞助人， 而伊兰和我正打算 成爲他的赞助人。我们还是要丢下那辆马车和那些马一」这眞是聪明， 这辆车马的价値足以让她在两 河建起一座温暖的房子了。 「一我们还要从后门偷偷溜出 去。」她打开那口有树叶形铰鍊的箱子，开 始在衣服、毯子和罐子中间掏摸着。除了马具 之外，她让那两个男人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里。最 后她掏出那两只镀金的匣子和皮 囊。 「汤姆，你和泽凌从那道后门出去，找一辆货车和几匹马，再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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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补给，然后在大道上瓦蓝宿营的地方等我们。」她依依不舍地在汤姆的手里塞满了金币，却 完全没有去33 数一下。他们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如何，而她也不希望汤姆在讨价还价上浪费 时间。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伊兰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加拉德会注意两个女人，而不是一 队动物和 演员。他也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去海丹。」 奈妮薇并没有这样想。在她的计划里，瓦蓝会直接向提尔前进。她相信，那样一群杂技演 员、变戏 法的和奇禽异兽可以到任何地方去。但如果加拉德会找她们，无论是他亲自行动 还是派人去找，他的目 标都应该是东方。他甚至有可能捜査一个马戏团。男人们有的时候 确实有一些脑子，特别是在你没有想 到的时候。 「一开始我就想到的，伊兰。」她没有去 在意嘴里突然出现的那股味道一那种猫蕨草和马 文叶的辛辣气息。 一一当然，汤姆和泽凌立刻就表示反对。他们并不反对这个主意，但他们认爲他们之中应该 有一个留下 来保护奈妮薇和伊兰。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如果加拉德和白袍众对这两 个女人采取行动，导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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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比十个男人更加有用。他们还在抗辩的时候，奈妮薇已经把他们推到了门外。关门的时候， 奈妮薇又严 ^ 厉地说了一句， 「绝不许回这里来，我们在大路上见。」 ^ 「如果迫不得已需要导引，」门被关上以后，伊兰低声说， 「我们就要面对这里全部的白 袍众和国王 ^ 军了。无极力没办法让我们隐形，只要两枝箭就能要我们的命。」 ^ 「等出了这种事我们再担心吧！」奈妮薇对她说。她希望那两个被她轰出去的男人不会想 到这一点， 否则他们之中很可能会有一个溜回来。如果溜回来的人不小心，就会引起加拉 德的怀疑。如果有需要的 话，她很高兴能接受他们的帮助。伦蒂‘麦克拉让她学到了这一 点，虽然像一只掉进井里的小猫一样被 救出来确实很让人感到难堪。但决定这样的帮助是 否有必要的是她，而不是他们。 奈妮薇下楼找到贾芮恩夫人，向她转达了摩瑞琳女士的意思。女士已经改变了主意，她不认 爲自己 可以立刻就重新接受旅途中的酷热和灰尘。她要小睡一下，不希望被人打扰。要吃 晚餐的时候，她会派 人来叫。奈妮薇给了客栈老閲一枚银币作爲第一 一晚的宿费。客栈老 板非常理解女士身体的娇贵，以及她 们经常会变化的兴致。奈妮薇觉得，只要能得到足够 的钱，除了杀人之外，贾芮恩夫人可以理解任何 事。 离开那个肥大的女人，奈妮薇找到一名女侍。几枚银角子易手之后，那个女孩穿着围裙就跑 了出 去。她要爲奈妮薇找两顶宽大的女帽回来。奈妮薇跟她说了，这种帽子看上去能挡住 很多阳光，戴上一 定很凉快。当然，她的主人不会戴这种帽子，但她戴上应该很合适。 当她回到房里的时候，伊兰将两只镀金匣子、盛放特法器的抛光黑盒子和装着封印的皮兜全 都放在 一块毯子里。装钱币的皮袋和奈妮薇的旅行袋一起被放在另一张床上。叠好毯子， 伊兰又从箱子里找出 一些结实的绳子(奈妮薇确实什么都没有丢过) ，将那块毯子绑成了 一 个包袱。 现在要把所有这些东西丢在这里，这让奈妮薇感到很难过。并不是因爲它们値多少钱，不仅 是因爲 这个。在旅途中，任何东西都可能会突然变得有用。比如说，现在被伊兰放在床上 的那两件羊毛裙装。 它们对于一位贵族来说不够华丽，对侍女来说又太精美了。如果当时它们照伊兰的意思被留 在马戴辛， 现在她们两个就没衣服可穿了。 奈妮薇又跪在另一 口箱子前搜寻了 一番。几件衬衣，两件换穿的外裳。那一对装在帆布袋 里的铸铁 平底锅质量很好，但它们太沉了，而且男人们从来都不会忘了添购这种东西。这 套装在小骨雕匣里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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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线工具要带着，他们绝不会想到要买一根针的。但她的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整理行囊上。33 「妳和汤姆以前认识？丨」她希望自己的声音能显得随意一些。虽然在假装着卷着袜子，但 她还是从眼 角偷偷望着伊兰。 那个女孩正在整理她自己的衣服。她叹着气将那些丝绸衣服放到一边，将双手重新伸进箱子 里。这 时她听到了奈妮薇的话，身体一下子僵在原地。但她并没有转头来看奈妮薇。 「我 还是个小孩子的时 候，他是凯姆林的宫廷吟游诗人。」她静静地说。 「原来如此。」奈妮薇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宫廷吟游诗人，王家的娱兴者，地 位仅次于 贵族的人，怎么会变成了走村串寨的走唱人？ 「在父亲死了之后，他成爲了母亲的情人。」伊兰又恢复了动作。她平静的语气让奈妮薇惊 讶地张大 「妳母亲的––––––– 」 对面那个女人仍然没有看她。 「直到坦其克，我才想起他来。当时我很小。还是在揪过他的 胡子， 仔细端详过他的脸，听他吟诵了一段 《寻猎号角史诗》之后，我才认出来是他。他 也以爲我已经把他完 全忘记了。」她的脸泛起了 一点红晕。 「我当时……喝了太多的酒， 第二天，我装作把一切都忘了。」 奈妮薇只能摇摇头。她还记得那天晚上，这个蠢女孩给自己灌了一肚子葡萄酒。至少她没有 再做过 这样的蠢事了，她的宿醉头痛让她得到了一个很有用的教训。现在，奈妮薇才明白 爲什么这个女孩会那 样对汤姆。她在两河时也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形。当一个女孩刚刚成熟 到认爲自己已经是一个女人的时 候，除了母亲之外，她还能向谁证明这一点？有的时候， 谁又会是她在这方面最好的竞争者？ 一般情况 下，这种变化只会让女孩开始更加热心地尝 试烹调、缝纫之类的家事，或者是和父亲之间一些无害的亲 暱。但奈妮薇也见过一位寡妇 的女儿做了 一件彻底的蠢事一她想勾引她母亲的结婚对象。现在的问题 是，奈妮薇不知道 该怎样应付伊兰的这种愚蠢行爲。当时尽管她和妇议圑都进行过说教，也使出了更加 严厉 的措施，莎瑞‘艾玲并未因此而放弃，直到她的母亲再婚，她也有了自己的丈夫。 「我想，他对妳一定象是第一 一个父亲。」奈妮薇一边小心地说着，一边假装正在全神贯 注地整理行 装。汤姆一定也是这样看待这个女孩的。这就解释了一切。 「我很难只把他想成这样。」伊兰似乎也正在专心决定该带上多少件丝绸衬衣’但她的眼里 却流露出 悲伤的表情。 「我其实已经记不起我父亲了。他死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婴儿。盖 温说，他把所有的时间 都用在和加拉德相处上。莉妮一直在尽力说他的好话，但我知道， 他从没来看过盖温和还躺在摇篮里的 我。我知道，只要我们长大到可以学习知识的时候，就像加拉德那样，他就会来看我们的。 但他那时已 经死了。」 奈妮薇又试了 一次。 「至少，汤姆的年纪很适合当妳的父亲。只是如果他犯起关节痛，我 们就不好 办了。老年人经常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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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爲那条瘸腿，他还能后翻跳呢！我也不在乎那条瘸腿。他很聪明，又知道很多 关于这个 世界的事情。他待人很温和，我在他身边会感到很安全。我不认爲应该把这些告 诉他。现在他已经在竭 尽全力保护我了。」 奈妮薇叹了口气，放弃了。至少，她是暂时放弃了。汤姆也许会把伊兰看成自己的女儿。但 如果这 个女孩一直都是这种样子，他也许会记起实际的状况。到那时，伊兰就进退两难 了。 「汤姆很疼爱妳， 伊兰。」现在应该谈一些别的话题。 「妳确定妳对加拉德的判断吗？伊兰？妳确信加拉德会 把我们交出34 去，伊兰？」 对面的女人愣了 一下，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展开了。 「什么？加拉德？我非常确定，奈妮薇。如果我们拒绝让他带我们去凯姆林的话，那将是他 唯一的决 定。」 奈妮薇自顾自地嘟囔了几句，从她的箱子里掏出一件丝绸骑马装。有时候，她觉得造物主制 造出男 人只是爲了给女人添麻烦。 当客栈的女侍拿着女帽走进房间的时候，伊兰正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衣躺在床上。眼睛上 盖着一 块湿布。奈妮薇假装在缝补伊兰那件淡绿色丝裙的边角。做这种女经的时候，她经 常会刺破自己的拇 指。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但她确实不太擅长这种事。她穿着全 套的衣服一当然，侍女当然不 可能像女士们那样随便一但她松开了头发。很明显的，她暂 时还不打算离开这个房间。爲了不吵醒主 人，她悄声向送帽子来的女孩道了谢，并把另一 个银角子放进她的手里。然后又对她重复了一遍主人的 命令^ ^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许进来 打扰。 房门一关上，伊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又从床底下拖出她们的行囊。奈妮薇将那件丝绸长裙 扔在地 上，伸手到背后去解这条裙装的釦子。她们几乎是立刻就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奈妮 薇穿的是绿色的羊毛 裙，伊兰则是蓝色的，行囊都已经被她们背在了背上。奈妮薇带着她 的草药和他们的钱；伊兰带着那些 被毯子包起来的盒子。女帽弯曲的边沿遮住了她们的面 孔。奈妮薇觉得她们现在就算是从加拉德面前走 过，他也一定认不出她们。现在她的头发只是披在身后。而加拉德一定只记得那条辫子。只 是贾芮恩夫 人很有可能会挡住两个扛着大包袱走出客栈的陌生女人。 客栈一 一楼后面的楼梯一直通到客栈外面，狭窄的石板阶梯直接被固定在墙壁上。奈妮薇 忽然有点同 情汤姆和泽凌，昨天他们要把那么沉重的箱子从这道楼梯一直抬到楼上，但她 现在主要的注意力全部集 中在石板屋顶的马厩和它的场院里。一条黄狗正躺在那辆马车的 阴影里，抵挡着愈来愈炎热的艷阳，所 有马夫应该都在屋里。奈妮薇不时能看到敞开的马 厩门里有些动静，但没有人走出来。在这样的天气 里，大家都喜欢有阴影的地方。 她们飞快地跑过院子，进入马厩和一道石砌高围墙之间的巷子。一辆爬满了苍蝇，只比巷子 窄一点 的粪车刚刚过去。奈妮薇怀疑伊兰四周已经出现了阴极力的光晕，但现在她看不 见。她只能希望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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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不会叫，不会有人从厨房或者是马厩里走出来。使用无极力并不能让她们无声地溜出去。而 如果刚才询34 问别人这条路的状况’又会给加拉德留下追踪的线索。 巷子尽头的粗木门上只有一个可以提起来的门闩。门外是一条窄街。街边低矮的石头房子大 多都是 用茅草覆顶。街上只有几个男孩在玩一种用装着豆子的口袋互相抛打的游戏。她们 能看见的唯一 一个成 年人是正在街对面喂猪的一个男人。他的头和肩膀都探在猪窝里。当 她们关上那扇木门，尽量自然地沿 着街道向前走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抬头多看她们一 眼。 她们沿着尘土飞扬的大道从西恩达向西走了五里多路，才看见汤姆和泽凌。汤姆赶着的车子 像极了 匠民马车，唯一的区别就是这辆车全都是绿色的，而且那些绿漆也都大块大块地剥 落了。奈妮薇很高兴 能把身上的包裹塞到驭手座位底下，再爬到汤姆旁边坐下。但当她看 见泽凌骑着偷懒鬼的时候，愉快的 心情就打了个折扣。 「我告诉过你不要回店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发誓如果泽凌再和汤姆 交换那种奇 怪的眼神，她一定要用什么东西打一下这个家伙。 「我没有回去，」泽凌说。他还不知道他刚刚拯救了自己可怜的脑袋。 「我告诉马夫头，我 的女主人 丨之 想要野地里的新鲜浆果，汤姆和我必须立刻就去摘。像这种混话，贵族们 一」他闭上嘴，清了清喉 “ 咙。伊兰从汤姆的另一边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有时候他确实 会忘记伊兰眞的是一位贵族。 「我们必须找些理由离开那家客栈和马废，」汤姆说着，催起了马匹。 「我想妳应该是用睡 死猫的办 ^一法不让别人进妳们的房间，或者至少摩瑞琳女士得装睡。但如果我们直接就跑 出去。那些马夫一定会奇 怪爲什么我们不找个荫凉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喝一杯淡啤酒。 不过，现在他们谈论的应该不是我们 丁 了。」 伊兰偷偷地看了汤姆一眼，肯定是爲了那句 「睡死猫」。汤姆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或者也 许他眞的 没看见。有些时候，男人会自然地变成瞎子。奈妮薇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个汤姆 是不可能没听到的。因 爲他在马匹的头顶上清脆地抽了一记响鞭。他们说的这些只不过是 个借口，其实他们的目的是能轮换着 骑骑马。这是男人们会做的另外一件事，爲他们想做 的事找借口。不过，至少伊兰现在是在对汤姆皱 眉，而不是傻笑了。 「昨晚我还知道了另外一些事，」过了一会儿，汤姆说道。 「培卓’南奥正在试图联合其他 国家对抗 兰德。」 「我不是不相信你，汤姆，」奈妮薇说， 「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我不能想象会有哪个白 袍众会直 接告诉你。」 「有太多的人在说同一件事，奈妮薇。提尔出现了僞龙。人们都在说伪龙，却没有人提起预 言中提尔 之岩的陷落和凯兰铎。人们说这名僞龙很危险，诸国必须联合起来，就像它们在 艾伊尔战争中所做的那 样。有谁能比培卓‘南奥更适合率领他们对抗这个僞龙？当这么多条 舌头在说同一件事的时候。他们共 同的想法一定来自于更高层。在阿玛迪西亚，就连埃尔 隆也不敢在没有请示过培卓‘南奥的时候就表明 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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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老走唱人似乎常常能将流言蜚语融合在一起，找到眞正的答案。不，他不是走唱人，奈 妮薇必 须提醒自己这一点。无论他自称是什么身分，他曾经是一位宫廷吟游诗人，亲眼见 证过她从那些故事里 读到的宫廷阴谋。如果他是摩格丝的情人，也许他自己就亲身参与过 这样的阴谋。奈妮薇侧目看了他一 眼。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浓密的白眉毛，还有他雪 白的胡子与头发。有些女人的品味眞的很怪异。 「我们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事了。」她从没预料到过，但她应该要的。 「母亲会支持兰德的。」伊兰说， 「我知道她会的。她知道预言’而且她的影响力丝毫不亚 于培卓‘ 南奥。」 汤姆微微的摇头至少是否定了最后那一句。摩格丝统治着一个富庶的国家，但任何地方都有 白袍 众。奈妮薇发现自己必须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汤姆身上。也许这个走唱人眞的知 道很多事，而不是 假装的。 「那么，现在妳觉得我们应该让加拉德护送我们回凯姆林 了？」 伊兰绕过汤姆，坚定地望了奈妮薇一眼。 「当然不。首先，我们不能确定他最后会做出这样 的决 一 定。^^……」她又躲回到那个男人的背后，似乎正在对自己说着什么，提醒着自己 什么。然后她才又 申 说道， 「另外，如果母亲眞的在反对白塔，从现在开始，我就只能透 过书信告诉她发生的一切事情。她 很有可能把我们两人都软禁在王宫，还宣称是爲我们着想。也许她不能导引，但我在成爲正 式的两仪师 之前还不想和她作对。事实上，我永远都不想和她有冲突。」 「一个强大的女人，」汤姆愉快地说。 「摩格丝会用很短的时间教会妳礼貌，奈妮薇。」奈 妮薇又哼 了 一声。那些披散在背后的头发抓不起来，这让她更加恼火。而那个老傻瓜却对 她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们找到马戏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马戏团的营地还立在他们昨天离开的那片空 地上。 在酷热的天气里，就连路边的橡树看上去都有些枯萎了。除了拉车的马匹和三头灰 色的巨大马猪之外， 所有动物都被关回到笼子里。营地中看不见一个人影。所有的人肯定 都待在样子和他们这辆马车差不多 的那些马车里。瓦蓝‘卢卡出现的时候，奈妮薇等人都已 经爬下了马车。马戏团主仍然披着他那件可笑 的红丝斗蓬。 这次他没有做什么华丽的演说，也没有舞起斗蓬的鞠躬。当他认出汤姆和泽凌的时候，他立 刻瞪大 了眼睛，随后又望着他们背后那辆盒子般的马车，将眼睛瞇成一条细缝。随后他弯 腰看了看两名女子被 帽子遮住的面孔，露出一丝没有任何高兴的微笑。 「那么，我们都落 魄了？摩瑞琳女士？或者我们从来 就没有发达过。偷了 一辆马车和几件衣服，对不对？好 吧，我不喜欢看到这么漂亮的额头被烙上火印。 我要提醒妳，他们在这里就是这么做的， 或者他们还会有更厉害的手段。看样子妳是被发现了，否则妳 爲什么会逃跑？我建议妳立 刻跑得愈远愈好。如果妳想要回那个该死的银角子，它大概还在路面上。我 把它扔回给妳 了。即使它一直躺在地上，直到末日战争到来，我也无所谓。」 「你想要一个赞助人，」当他转过身的时候，奈妮薇说道， 「我们可以当你的赞助人。」 「你们？」他发出一声冷笑，但还是停住脚步。 「即使从某个大人那里偷来的几个钱能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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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处，我 也不会接受偷来的––––––––- 」 「我们会支付你的一切费用，瓦蓝先生，」伊兰用那种傲慢而冰冷的声音说道， 「另外还有 一百枚金 币，如果我们能随你到达海丹的话，如果你愿意承诺在到达边境之前不会停下 来。」瓦蓝盯着她，不停 地用舌头舔着自己的牙齿。 奈妮薇轻轻地呻吟了 一声。一百枚金币！一百枚银币就足够他到达海丹，甚至是更远的地 方了，无 论这些所谓的马猪吃的是什么。 「妳偷了那么多？」瓦蓝谨愼地说。 「谁在追捕妳？我不会冒险对抗白袍众，或者是这里的 军队。他 们会把我们全都关到监狱里去，也许还会杀死那些动物。」 「我的哥哥，」没等奈妮薇愤怒地否认他们偷过任何东西，伊兰已经开口说道， 「在我离开 的时候， 我的家人爲我准备了一场婚姻。我哥哥被派出来找我。我不想回凯瑞安去嫁给一 个比我矮一个头，体重 和年龄都是我的三倍的家伙。」爲了表达适当的愤怒心情，她的脸 上涨起了血色，她的声音更加衬托了 这一点。 「我的父亲作梦都想夺得太阳王座，他只想 获得足够的支援。无论我的父亲说什么，我只梦想 嫁给一位红发的安多人。瓦蓝先生，你 对于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也许妳说的是实话，」瓦蓝缓缓地说， 「也许不是。让我看看妳说过要给我的钱吧！其中 还要有让 我能买杯酒喝的钱。」 奈妮薇愤怒地将手伸进旅行袋里，掏出最鼓的一个钱袋，向瓦蓝摇晃了两下。还没等瓦蓝伸 出手， 她又把那袋钱收了回去。 「你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给你。我们到了海丹再给你另外 一百。」一百枚金 币！如果伊兰坚持要付这笔钱，他们就只能找一名银行家，使用那些授 权信了。 瓦蓝悻悻然地嘀咕了 一声。 「无论是不是你们偷的，你们肯定在逃避什么人。我不会爲了 你们赔上 我的马戏团，无论你们要对付的是这里的军队还是某个凯瑞安领主。那个领主也 许会更糟糕，如果他认 爲我偷了他的妹妹。你们必须眞正混进这个马戏团里来。」那种冰 冷的微笑又出现在他脸上。他不会忘 记那个银角子的。 「和我一同旅行的人都必须承担一 份工作，你们也是一样，如果你们不想太过显眼的 话。如果其他人知道你们是付钱要和我 们在一起的，他们就会谈论你们。你们不会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的。你们可以负责清扫笼子 的工作。那些管马的总是抱怨他们还要做这个。我甚至还会找回那个银角 子，拿它作爲你 们的报酬。没有人能说瓦蓝‘卢卡是吝啬的人。」 奈妮薇正准备坚定地说他们既然付了钱就不会工作时，汤姆已经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上。他 没有说 一个字，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鹅卵石，把它们抛成一个圆圈。圈里的鹅卵石一 共有六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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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有演杂耍的了，」瓦蓝说。六颗石子变成了八颗，然后是十颗、十二颗.0 「不错，」一 个圆圈变34 成了两个交错的圆圈。瓦蓝摩挲着下巴， 「也许你对我能有些用处。」 「我还能吃火，」汤姆说着，放开了那些石子， 「还能表演飞刀，」他张开双手，接着又从 瓦蓝的耳 朵里掏出了 一颗石子， 「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瓦蓝压抑住自己的笑容’ 「你很不错，但其他人呢？」他似乎是很爲自己刚才那种赞许的兴 奋神情 感到生气。 「那是什么？」伊兰指着前方问。 伊兰问的是昨天奈妮薇看见过的那两根高杆，现在它们已经被立好了。每根高杆都有绳子固 定，杆 顶还有一个平台。一根绳子在九十呎高的地方连接着两根高杆。每个平台上都垂下 了 一道绳梯。 「那是赛金的用的，」瓦蓝答道，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走索人赛金，他在几十呎高的一根 绳子上做 各种表演。眞是个傻瓜。」 「我能在那上面走。」伊兰对他说。她脱下帽子，向前走去。汤姆想抓住她的手臂。但她微 笑着轻轻 摇了摇头，汤姆便退了回去。 但瓦蓝挡住了她， 「听着，摩瑞琳，反正不管妳叫什么名字，妳的前额也许很美，不该打上 烙印， 但妳的脖子更美，更不该被摔断。赛金的技术不算差，但我们却在不到一个小时之 前埋葬了他。所以现 在每个人都在他们的马车里。当然，昨晚在我们被赶出西恩达之后， 他喝得太多了，但我也见过他带着 一肚子的白兰地去走索。这样吧，妳不必清扫笼子了。 妳去我的马车里，我们会告诉别人，妳是我的情 妇。当然，只是说说而已。」但他狡猾的 笑容说明他希望的不只是单纯地说说。 伊兰向他回敬的微笑几乎能在他身上结起一层冰霜。 「谢谢你的提议，瓦蓝先生，但如果你 能让开 一步……」他只能让开一步，否则她就要踏在他身上了。 泽凌在手里揉搓着他那顶圆柱形的帽子，然后又将它扣回到头上。这时伊兰已经在攀爬绳梯 了，虽 然穿着裙子让她的动作有点困难。奈妮薇知道这个女孩在做什么，泽凌和汤姆应该 也知道。至少，汤姆 一定是知道的，但汤姆还是做好了如果伊兰掉下来，就立刻冲上前去 接住她的准备。瓦蓝向那根绳索靠 近了几步，似乎他也有着与汤姆相同的想法。 片刻之后，伊兰已经站到平台上，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可能是她站在上面的原因’那个平台 看起来 | 更小、更高了。然后，伊兰姿态优雅地提起裙子，彷彿是害怕它沾上泥土。紧接着 她就向那根绳索迈出 了第一步。她的样子就象是正在走过一条大街。奈妮薇知道，实际她 的状态差不多就是这样。她看不见 无极力的光晕，但她知道伊兰巳经在两个平台之间编织了一条无极力的路径。她肯定是让风 之力变得像 石头一样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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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伊兰抬起双臂，飞快地绕了几圈。鸦黑色的头发也披散了下来，穿着丝袜的腿映出 一片阳 光。就在她回复平衡的这一瞬间，她的裙襬似乎是落到一个平面上。但她立刻又重 新提起了裙子，又走 了两步，来到了另一个平台上。 「赛金先生是这样做的吗，瓦蓝先 生？」 「他可以在绳子上翻筋斗，」瓦蓝喊道。咕哝了几声，他又说道， 「但他没有那样的一双 腿。一位女 士 ！哈！」 「我不是唯一有这种技巧的人。」伊兰喊道’ 「泽凌和一」奈妮薇猛力摇了摇头。无论有没 有导 引，她的胃在那么高的绳子上会像在海面上一样难受。 「一和我一起这样做过许多 次。来吧，泽凌， 让他看看。」 捕贼人的脸色彷彿在告诉别人，他宁可去徒手去清扫笼子，哪怕那几头狮子还在笼子里。他 闭上 眼，开合的嘴唇无声地祈祷了几句，然后才以男人上绞架的气魄爬上了绳梯。到了平 台上，他盯着对面 的伊兰看了 一会儿，目光又转向那根绳子。带着畏惧而又聚精会神的表 情，他突然迈出步子，飞快地向 前走去，同时向两侧伸开双臂，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伊 兰，嘴里还在唸着祷辞。伊兰爬到了绳梯上，让 泽凌可以有地方落脚。然后她又帮助泽凌 踏在绳梯的横档上’ 一步步爬下了绳梯。 当伊兰回到众人面前，从奈妮薇手里拿回帽子的时候，汤姆向伊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泽凌 看上去 则象是刚刚被浸在热水里，又被拉出来拧了 一下。 「这很好，」瓦蓝一边说着，一边若有所思地揉搓着下巴。 「我提醒你们，你们还不如赛 金，不过已 经很好了。我特别喜欢妳看上去那么轻松，而一泽凌？^泽凌却装成快要吓死的模样。这种 效果非 常好。」泽凌给了瓦蓝一个阴森的笑容，彷彿恨不得捅他一刀。当瓦蓝转向奈妮薇 的时候，他第一次将 斗蓬耍了 一个花式。他看上去眞是满意极了。 「妳呢，我可爱的奈 娜？妳有什么惊人的技艺？杂技？还 是呑剑？」 「我是付了钱的，」她拍了拍旅行袋。 「或者你想让我住进你的马车？」她向瓦蓝笑了笑， 让马戏团 长接连向后退了两步。 刚才他们的喊声引起了马车里人们的注意。当瓦蓝开始介绍新加入的演员时，所有人都聚集 到了他 们面前。他介绍奈妮薇的时候言辞非常含混，只是说她会做一些惊人的事。看样子 她眞该和他谈一谈。 那些没有表演技能的男人被瓦蓝统一称爲管马的。他们的衣服很普通，而且也很邋遢，也许 这是因 爲他们得不到多少薪酬。和马车的数量相比，这样的人并不多。实际上，马戏团里 所有的人都要帮忙， 包括喂马和赶马车。巡回马戏团的收入并不多，即使是像这种规模的 马戏团也不例外。而团里其他的成 员就各式各样了。 大力士派塔是奈妮薇见过的最强壮的人。他的个子不高，但身材非常魁梧，从皮背心中伸出 来的手 臂象是两段树干。他的妻子克莱琳是一个身材丰满，棕色面颊的女人，她的工作是 驯狗。站在丈夫身 边，她立刻就彷彿是小了 一圈。蕾特勒是驯熊师。她是个面色冷硬的黑 眸女人，留着一头黑色短发，嘴 唇上永远挂着一丝冷笑。身材苗条的亚柳妲就是这个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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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照明者，或者，她可能曾经是一名照明者， 因爲眞正的照明者是不可能参加马戏团的。 她并没有将她的黑发结成塔拉朋样式的辫子，既然现在是身 处阿玛迪西亚，这一点并不奇 怪，但她确实有着塔拉朋口音。又有谁能知道照明者行会到底出了什么 事？他们在坦其克的礼堂确实已经关门了。团里的杂技演员是一对号称査瓦那兄弟的人。他 们都是精焊 的小个子，但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一绿眼睛塔瑞克的高颧骨 和鹰勾鼻说明了他的沙 戴亚血统；巴瑞特的皮肤却比泽凌还要黝黑’手上刺着海民纹身’只是 他没有戴耳环和鼻环。 除了蕾特勒以外，所有人都热情地向新加入的同伴打了招呼。更多的表演者意味着会吸引来 更多的 观众，也就能挣到更多钱。两名杂耍艺人一班和金(他们才是一对眞正的兄弟〉在发 现汤姆的技巧之 后，立刻就和他谈起了交易。吸引更多的观众是一回事，同行之间的竞争 就是另一回事了。而照顾马猪 的那个淡色头发的女人立刻就引起奈妮薇的兴趣。这个叫赛 兰丁的女人一直站在人群边缘，几乎没怎么 说话。瓦蓝说她是随那些马猪从沙塔一起过来 的。她一开口，那种轻柔而又有些模糊的音调一下子就让 奈妮薇竖起了耳朵。 安置他们的马车并没有用去太长时间。汤姆和泽凌很高兴那些管马的可以帮他们照顾他们的 马匹， 虽然那些管马的显然是不太高兴。派塔和克莱琳邀请奈妮薇和伊兰在安顿好之后去 他们那里喝茶。査瓦 那兄弟则希望能与她们共进晚餐；班和金也提出了同样的邀请。这让 蕾特勒的表情从冷笑逐渐变成了怒 目而视。她们委婉地谢绝了所有这些邀请。奈妮薇也许 比伊兰更不愿意有这样的交际。在加拉德面前瞪 着一双青蛙眼的回忆仍然清晰无比，让奈 妮薇现在还不打算和男人们有什么来往。瓦蓝单独邀请了伊 兰，而且还刻意避开奈妮薇， 对伊兰说了些什么，结果被伊兰甩了个耳光。汤姆立刻在手上耀武扬威地 玩弄起了他的飞 刀，直到瓦蓝一边揉搓着面颊，一边发着牢騒离开了他们。 这以后，伊兰开始在马车里收拾他们的物品。她几乎是一边用力摔着东西，一边气呼呼地嘟 嚷着。 奈妮薇没有去帮她，而是向绊住那些马猪的地方走去。这些灰色巨兽看上去很平 静，但想起 「国王的枪 骑兵」客栈墙上的那个大洞，奈妮薇就对那根拴住牠们粗大前腿的皮绳没有什么信心了。赛 兰丁这时正 在用一根带钩的青铜刺棒刮擦这些巨兽中一头更高大一些的雄兽。 「牠们眞正的名字是什么？」奈妮薇犹豫地拍了拍那头雄兽的长鼻子。牠的两根獠牙足有九 呎长，有 她的腿那么粗。雌兽的獠牙只比牠的小一点。那根长鼻子嗅了嗅奈妮薇的裙子， 吓得她一下子跳到了 一 边。 「思雷狄特，」淡色头发的女人回答， 「牠们是思雷狄特，但瓦蓝先生认爲给牠们取一个简 单的名字 会更好一些。」奈妮薇绝不会认错那种缓慢的口音。 「霄辰有许多思雷狄特吗？」 刺棒停了 一下’然后又重新开始动作， 「霄辰？那是哪里？思雷狄特是来自沙塔的，我也 是。我从 没有听说过一」 「也许妳见过沙塔，赛兰丁，虽然我对此表示怀疑。妳是霄辰人。除非我猜错了，妳来自于 入侵托门 首，又被留在法美鎭的那些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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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没错。」伊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奈妮薇身边， 「我们在法美鎭听过霄辰人说话的口 音，赛兰 丁。我们不会伤害妳的。」 奈妮薇并不打算做出这样的承诺。在她的记忆里，霄辰人并不是讨人喜欢的东西。但……一 名霄辰 人在妳需要的时候帮助过妳。他们并非全都是邪恶的，虽然他们之中好人并不多。 赛兰丁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突然放松了 一点，彷彿是一种长久瀰漫在她身上，连她也不 曾发觉的 紧张情绪就在此时消失了。 「我见过的人里，极少有人能知道 『回归』或者是法 美鎭的实情。我听到过 上百个故事，那些故事一个比一个更加离奇怪异，却不包含任何一点眞实。至于我，我被丢 下了，有许 多思雷狄特也被丢下了。我只来得及聚拢了这三头。我不知道牠们其余的会有 什么遭遇。这头公的是莫 尔，雌的是桑妮，小家伙是奈玲，她并不是桑妮的亲生孩子。」 「这就是妳的工作？」伊兰问， 「训练思雷狄特？」 「或者妳曾经是一名罪奴主？」没等到赛兰丁开口，奈妮薇又问道。 赛兰丁摇摇头， 「我被测试过，就像所有其他的女孩一样，但我对罪铐没有任何反应。我很 高兴能 得到这份喂养思雷狄特的工作。牠们是一种壮丽的生物。看来妳们知道许多，甚至 知道罪奴主和罪奴。 以前我从没遇到过知道这些的人。」她没表现出任何畏惧。或者她被 遗弃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之后，已 经恐惧得麻木了，又或者她是在说谎。 对于能够导引的女人，霄辰人像阿玛迪西亚人一样保持着敌意，也许他们的敌意更加深刻。 他们倒 不会流放或杀死这样的人，他们对付这种女人的手段是囚禁和利用。爲此，他们发 明了 一种叫做 「罪铐」 的装置。奈妮薇确信那种装置一定是一种特法器。透过罪铐，一个 有导引能力的女人会受到另一个女人 的完全控制，成爲罪奴。而处于控制一方的女人被称 爲罪奴主，她可以命令受控制的人用无极力去做任 何霄辰人想做的事，甚至作爲杀人的武 器。罪奴的境遇并不比一头牲畜更好，至多也只是一头得到比较 好照顾的牲畜。霄辰人无 论在什么地方，都会将那里身上有一点无极力火星的人搜罗干净。他们对法美 鎭所有女性 的大规模搜检是白塔作梦也想不到的。每次只要想到罪铐、罪奴主和罪奴，奈妮薇都无法抑 制自己心中的一阵阵反胃感。 「我们知道一点，」奈妮薇对赛兰丁说， 「但我们想知道得更多。」霄辰人已经被兰德击 退，但这并 不代表他们有一天不会回来。虽然相对于她们眼前的危机，这只是个遥远的危险，但在你脚 上扎进了 一 根荆刺的时候，并不代表手臂上被石南划伤的地方不会变成脓疮。 「妳最好诚 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在 向北的旅途中，她们会有许多时间。 「妳不会有事的，我向妳保证，」伊兰说，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保护妳。」 淡色头发女人依次审视着她们两个。突然间，奈妮薇惊讶地看见她匍匐在伊兰面前。 「您是 这片土 地上的女大君，就像您对瓦蓝所说的一样。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来。原谏我，女大 君。我将顺从于您。」 她亲吻了伊兰脚前的土地，伊兰的眼珠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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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相信自己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 「起来。」她一边慌乱地看着四周有没有人注意这 里，一边 压低了声音说。那个该死的瓦蓝正盯着她们！还有仍然是一副怒容的蕾特勒，但 她对此也无能爲力了。 「起来！」趴在地上的女人连一点动作都没有。 「站起来，赛兰丁，」伊兰说， 「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要求别人这样做。即使是统治者 也不行。」 当赛兰丁站起来的时候，她又说道， 「如果妳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就教妳应该 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正确地 待人接物。」 那个女人又鞠了个躬，然后她低着头，将双手放在膝上， 「是的，女次君。一切依您的吩 咐。我是 您的仆人。」 奈妮薇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前往海丹的旅行大概会有些意思了。 莉亚薰驾驭着她的坐骑穿过阿玛多人来人往的街道，她那玫瑰花蕾般的嘴唇上挂着一丝冷 笑，但这 些都被宽大的弯边女帽遮住了。她很讨厌不得不解开自己那花样繁复的小辫子， 也讨厌这个可笑的国家 里每一点可笑的地方。她喜欢这顶橘黄色的帽子和同样颜色的骑马 装，但讨厌它衣帽上的天鹅绒大蝴蝶 结。这顶女帽也藏住了她的眼睛一蜂蜜色的头发配上 棕褐色的眼睛，任何人都能立刻认出她是个塔拉 朋人，这在阿玛迪西亚并不是好事情，而 且它还藏住了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一 一张两仪师的面孔。在 这顶帽子里，她可以肆意嘲笑 那些白袍众。差不多每五个路人里就有一个那种披白斗篷的家伙。占据另 外五分之一的军 队士兵也好不了多少。这些人当然不会想到要看看这顶女帽里面是什么。两仪师在这里 是 违法的，所以这里不会有两仪师。 不过，当她拐进乔翎‘阿瑞恩家工艺精致的铸铁大门时，心里还是感到一阵轻松。她刚刚又 完成一 次寻找白塔讯息的短途旅行，这次同样是毫无收获。自从她知道爱莉达自以爲控制 了白塔，那个叫史 汪^桑辰的女人被废黜后’那边就再没有讯一过来0史汪肯定是逃跑了 ’但她现在已经变成无用 的垃圾。 灰石墙后面的花园里种满了各种植物，都已经因爲缺乏雨水而干枯了，但它们还是被修剪成 整齐的 方形和球形，其中有株被修剪成了奔马的形状。当然，只有|株。像乔翎‘阿瑞恩这样 的商人总是在模 仿地位比他们高的人。但他们不敢表现得太明白，因爲他们害怕有人会说 他们过于僭越。这幢巨大的红 瓦木房上装饰着精致的阳台，甚至还有一条充满了雕刻的柱 廊。和它所模仿的贵族官邸不同，它的石砌 地基不过十呎高。与眞正的官邸相比，它只不 过是个玩具而已。 她下马的时候，一名身材细瘦的灰发男人谦恭地跑了过来，帮她稳住马铠，并拉住马缰。他 穿着一 身全黑的衣服。商人们爲自己的侍从选择的衣服颜色一定会和某位领主一样。但即 使是最富有的商人， 也要对最小的领主俯首低头。现在街上的人们都管穿黑衣的人叫 「商人的侍从」。这个称呼 永远都会伴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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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着一阵窃笑。莉亚薫蔑视这个马夫的黑衣服，正像她蔑视阿瑞恩的房子和阿瑞恩本人。总有 一天，她会35 拥有眞正的庄园和宫殿。这是他们向她承诺的，而权柄正掌握在他们的手 上。 她脱下骑马手套，大步走过地基前面那道可笑的斜坡，来到雕满了藤蔓花纹的邸门前。领主 的官邸 用的都是斜坡，所以这些商人当然不会认爲自己的门前要有台阶。走进圆形的前 厅，一名穿黑衣的年轻 女仆接下她的手套和帽子。这里有许多道门户、雕刻、绘着亮色花 纹的圆柱和通向室外的露台。天花板 上用油漆类比镶嵌图案绘着相互套叠的金色与黑色星 星图案。 「我要在一个小时内有洗澡水。」她对那 名女子说， 「这次的水温会刚好了，是 吗？」女仆脸色苍白地行了个屈膝礼，用有些结巴的声音答应 了，就急忙向后面跑去。 亚米拉‘阿瑞恩是乔翎的妻子。她从一道门里走出来，一边还在聚精会神地和一个穿雪白围 裙的秃 顶胖男人交谈着什么。莉亚薰轻蔑地笑了笑。这个女人眞是矫情，她不仅要亲自和厨子说 话，还会把他 带出厨房，在这里谈论菜式。她简直把仆人都当作……当作是朋友了！ 胖埃翁第一个看见了莉亚薰，他呑了口口水，立刻把那双猪眼睛转向了 一边。莉亚薫不喜 欢男人用 垂涎的方式看着她，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爲此而狠狠地教训过这个胖子。这个胖 子本来还想辩解说他没有 看莉亚薰，但莉亚薰知道男人们那些卑鄙的毛病。没等女主人命 令他离开，埃翁已经连滚带爬跑回去了。 莉亚薫一党刚到的时候，这名灰发的商人妻子还会摆出一张严厉的臭脸。现在她却一边舔着 嘴唇， 一边做作地抚弄着身上装饰着蝴蝶结的绿丝裙。 「楼上有人来找妳们，女士，」她客气地 说。一开始的 时候，她还以爲能直呼莉亚薰的名讳。 「就在前面的客厅里。我相信，那人 是从塔瓦隆来的。」 莉亚薰一边寻思着来的人会是谁，一边朝距离她最近的曲形楼梯走去。当然，爲了安全起 见，她对 其他黑宗两仪师认识得极少。不知道就不会出卖。在白塔的时候，她只知道这十 一 一名同党中的一个属于 黑宗。现在这十一 一个人里已经死了两个，她知道这笔帐该向谁 算。艾雯‘艾威尔、奈妮薇‘爱米拉和伊 兰.传坎。在坦其克的行动会败得那么惨，这三个半 吊子见习生有可能也去过那里。然而，她们在法美 鎭和提尔曾经先后两次愚蠢而温驯地走 进了她设下的陷阱，而且两次都毫无逻辑地逃脱了。无论洁安声 称看见了什么，她不相信 她们眞的去过坦其克，否则她们早就在坦其克落入她手里了。等到下次她找到 她们的时 候，她们绝对无法再逃脱了。无论她接到了什么样的命令，她一定要和她们把帐算个清楚。 「女士，」亚米拉也像刚才那名女仆一样有些口吃， 「我的丈夫，女士。乔翎。求求您，妳 们能不能 救救他？他那样做不是有意的，女士。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莉亚薰一只手放在楼梯的镂花扶手上，回头望向她0 「他不该以爲他对闇主立下的替言是可 以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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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的，不是吗？」 「他已经学到教训了，女士。求求您。他现在整天只能躺在毯子里，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不 停地发 抖。无论是谁碰他一下，或者是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都会痛苦得泪流不止。」 莉亚薰象是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宽容地点点头。 「我会要加丝玛去看看她能做些什么。不过 妳要明 白，我没有做出任何承诺。」那个女人带着不安情绪的感谢从她身后传来，但她无 意去理睬。那是提麦 勒的杰作。她在进入黑宗前是一名灰宗两仪师。她擅长于在仲裁中平 均分配痛苦。她是一名成功的仲裁 者，因爲她喜欢让更多的人承受痛苦。加丝玛说也许他 再过几个月就能做些小幅度的活动了。她是黄宗 数代以来最好的医疗者，所以她说的应该 不会有错。 当她走进大厅时，确实是吃了 一惊。虽然金色流苏的地毯上有足够的丝垫椅子，但十名与 她同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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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黑宗两仪师里，有九个背靠着雕花和彩绘嵌板站着。她们之中的第十个一提麦勒一金德罗正 将一只盛35 有茶水的细瓷杯子捧给一个面容刚毅英挺的黑发女子，那个女人穿着一身样式 陌生的青铜色裙装。那个 坐着的女人让莉亚薰觉得有一点熟悉，但她并不是两仪师，她的 岁数显然已经接近中年。尽管脸上没什 么皱纹，但那绝不是一张不会表露出年纪的脸。 大厅中的气氛让莉亚薫绷紧了神经。提麦勒有着一副看似柔弱的外表。她那双孩子气的蓝色 大眼睛 会让许多人信任她，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忧虑，或者是不安。在那个女人伸手 接住茶杯之前，它不 停地和底座碰撞着，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叩叩声。每张脸上都带着不安 的神色，只除了那个让莉亚薰感到 熟悉的古怪女人之外。古铜色皮肤的洁安‘凯德穿着她那 种令人厌恶的阿拉多曼衣服 〈只要待在屋里， 她就会穿上这种衣服〉，脸颊上仍然闪烁着泪光。她曾经是绿宗两仪师，而且比大多数绿宗 更喜欢在男人 面前卖弄风騒。曾经属于白宗的蕾娜‘安德兰一直都是个傲慢自大的杀手，现在她正神经质 地摩挲着左 耳上方黑发里的那一绺白丝。莉亚薫完全看不出她把傲慢藏在哪里。 「出了什么事？」莉亚薰问。 「妳是谁，这是怎么一？」突然间，记忆闪进她的脑海。一名 闇之 友，她们在坦其克时一名总是显出傲慢态度的仆人。 「吉丁！」莉亚薫失声喊道。这 名仆人采用某种手 段跟踪了她们，现在，显然她以爲只要自己携带着要紧的讯息，就可以 对黑宗两仪师颐指气使了。 「这 次妳太过分了。」莉亚薰开始拥抱阴极力，但她刚一这样 做，椅子上的那个女人四周巳经出现了 一团光 晕，莉亚薰撞到一堵看不见的墙上，再没办 法向无极眞源伸展半吋。无极眞源像一颗太阳悬浮在她面 前，但无论她怎样努力，也没办 法碰到它。 「不要把嘴巴张成那种样子，莉亚薰，」那个女入平静地说。 「妳看上去就象是一条死鱼。 妳面前的 不是吉丁，而是魔格丁。这茶里要再加点蜂蜜，提麦勒。」身材苗条，狐狸脸的 黑宗两仪师立刻跑过去 端走了茶杯，同时胸部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只能是这样。这些人还有可能会怕谁？莉亚薰看着这些靠墙而立的黑宗。圆脸的爱蒂丝‘琼 达用力 地点着头。她的鼻子上虽然还有墨水的痕迹，但她的眼里第一次没有表现出半点茫 然。其他人似乎连稍 微动一下都不敢了。爲什么这名弃光魔将一她们不该使用这个名字， 只是她们已经习惯这样用了 一 爲什么魔格丁要装扮成一名仆人，莉亚薫完全不能理解。这 个女人能得到她想得到的一切。她所拥有的 无极力知识和力量都是她们作梦也无法企及 的。除了拥有可以压倒世界的力量之外，她更拥有无尽的寿 命。但莉亚薰和她的同党们一 直都在怀疑弃光魔将之间是有矛盾和纠纷的。她们会得到并不相符的命 令，其他一^友也会 得到这样的命令。也许魔格丁这样做是爲了避开其他的弃光魔将。 莉亚薰拎起开校的骑马裙，尽量行了个深深的屈膝礼。 「欢迎您，伟大的主人，被选中引领 我们的 使徒，闇主回归之前，我们必将成功。」 「说得很好，」魔格丁冷冷地说着，从提麦勒手里拿回茶杯。 「嗯，这样就好多了。」提麦 勒表现出 一种愚蠢的感激和放松。魔格丁刚刚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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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突然跳进了莉亚薰的脑子里一 一个很糟糕的念头。她曾经将这名使徒当成她的仆 人。 「伟大的主人，在坦其克，我不知道那是您一」 「妳当然不知道，」魔格丁不耐烦地说。 「如果妳们知道了是我，那我留在暗地里还有什么 意义？丨」 一个浅浅的微笑突然出现在她的嘴角，但她脸上其余的部位仍然阴冷如旧。 「妳在爲命令吉 丁去厨师那 里挨打的事情而担心？」汗水突然出现在莉亚薰的脸上。 「妳眞的相信我会允 许发生这样的事？那个男 一 人当然会向妳报告，但他只能记得我想让他记住的事情。他确 实在爲吉丁感到遗憾，她的主人们竟然会36 那么残忍地对待她。」这似乎让魔格丁感到很 有趣。 「他偷偷给了我一些爲妳们做的甜点。如果让他还 活下去，我不会不高兴的。」 莉亚薰终于松了 一 口气。她不会死了。 「伟大的主人，您不需要屛障我。我也是侍奉闇主 的。我在 进入白塔之前就已经立下了成爲闇之友的誓言。我从能够导引那天起就在寻找黑 宗了。」 「那么妳就是这群蠢货里唯一不需要被告知谁是主人的了？一一魔格丁扬起一侧的眉弓。 「我本来以爲 妳不会这么聪明。」她身上的光晕消失了。 「我有任务要妳们完成一妳们所 有的人。无论妳们目前手 边的任务是什么，都暂时别管了。妳们在坦其克的表现说明妳们 是不称职的。如果我拿起狗鞭子，也许 妳们捕猎的效果会好一些。」 「我们在等待从白塔来的命令，伟大的主人。」莉亚薰说。不称职！在坦其克被暴乱搅成一 锅粥的时 候’她们几乎已经在那座城市里找到了目标。她们是爲了避免被突然插进她们计划 中的两仪师毁灭，才 不得不离开那里。如果魔格丁当时亲自出马，或者只是帮她们一把， 她们一定已经成功了。她们的失败 只能怪魔格丁自己犯了错误。莉亚薫向无极眞源伸展， 但没有拥抱它。她只是想确定那道屛障已经消失 了。 「我们被赋予重大的责任，需要完成 重要的工作，我们肯定还会被命令继续一」 魔格丁严声打断了她的话。 「妳必须侍奉任何选中妳的弃光魔将。无论是谁从白塔向妳们发 出命 令，她得到的命令一定也是我们之中的一个发出的。她还要趴在地上接受那个命令。 妳要侍奉我，莉亚 薰，记住这一点。」 魔格丁并不知道黑宗两仪师的首领是谁，这对莉亚薫来说是个新发现。魔格丁并非无所不 知。莉亚 薫总是以爲弃光魔将是接近于全知全能的存在，要远远超越她们这样的凡人。也 许这个女人眞的是在逃 避其他的弃光魔将。将这个女人交到其他弃光魔将的手里，肯定会 让自己得到一个崇高的地位。她甚至 有可能成爲弃光魔将之一。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就学 会了一个技巧。而她现在能碰触到无极眞源。 「伟 大的主人，我们像您一样侍奉闇主。我 们得到承诺，可以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权能，当闇主回一」 「妳以爲妳会变得跟我平等，小姐妹？」魔格丁的脸上出现了厌恶的表情。 「妳有没有站在 末日深渊 里，向闇主奉献出妳的灵魂？妳有没有品尝过帕兰迪森胜利的甜美，或是阿撒顿 的苦灰？妳只是一条几 乎没受过训练的小狗，妳们全都是如此。妳要依照我指引的方向行 进，我自然会让妳们得到更好的位 置，所有其他自视甚高的像伙也是一样。妳想用妳的力 量对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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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敢，伟大的主人。」既然现在她已经有所警惕了，自然不可行。 「我一」 「妳迟早都会这么做的，而我想现在一开始就排除这种可能。爲什么妳会觉得妳的同伴们都 那么高 兴？今天我已经给过她们同样的教训了，我不想费心去思考该何时让妳得到同样的 教训。事不宜迟，就 是现在，来吧 丨‘」 带着畏惧的心情舔舔嘴唇，莉亚薰看了 一眼僵立在墙边的同伙们。只有亚丝恩‘泽兰眨眨 眼，用极 微小的动作摇了摇头。亚丝恩上扬的眼角、高高的颧骨和坚挺的鼻子，看得出她 的沙戴亚血统，而她也 具有沙戴亚人那种盲目的勇敢。如果连她都在劝阻’如果她黑色的眼 睛里也流露出了恐惧，那么最可行 的办法就是匍匐在地上，不惜一切代价求取魔格丁的宽 容。但，莉亚薰还有她自己的技巧。 莉亚薰跪倒在地，缩着身子，带着恐惧的表情望向弃光魔将。她这副样子并非完全是装出来 的。魔 格丁只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一 口口地抿着茶水。 「伟大的主人，我乞求您原谅 我的确有过这样的想 法。我知道我只是您脚下的一条蠕虫。我以身爲您最忠实猎犬的身分 乞求您，请您怜惜您这条可怜的狗 吧！」魔格丁的眼睛只是望着手里的杯子。就在眨眼之 间’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莉亚薰拥抱了 无极力，并立刻开始导引。既然正面对抗是 不可能的，她就要寻找弃光魔将因爲自信而产生的缝隙。 她刚刚将无极力发出，阴极力的光芒已经出现在魔格丁的身上。痛苦立刻包围了莉亚薰。她 蜷缩在 地毯上，想要尖声嚎叫，但超乎想象的剧痛让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 的眼睛就要从头骨中 迸出来了，她的皮肤就要被剥离她的身体了。她将永远都要被这样折 磨下去。而当这一切像出现时一样 又突然消失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原地，颤抖着，无力地 嚎哭着。 「妳开始明白了吧？」魔格丁平静地将那只空茶杯递给提麦勒， 「很好，但下次泡浓一点。 」提麦勒 露出要晕倒的样子。 「妳还不够快，莉亚薰，妳也不够强，所知道的更是少得可 怜。妳想用那种可怜的 小伎俩对付我，妳很想知道那种技巧实际发挥的状况吗？」她又开始导引了。 莉亚薰崇拜地凝望着这个女人。她随即匍匐在地上，一边竭力抑止着自己的抽泣，一边努力 用更清 晰的声音说道， 「请原谅，伟大的主人。」这名女子崇高伟大得如同天上的星宿， 她是一颗彗星，超越 凡尘君主。 「请原谅，求求您。」她一边乞求着，一边用力亲吻着魔 格丁裙襬的边缘。 「请原谅，我只 是一条狗，一条蠕虫。」她由衷地因爲以前的狂妄而感 到羞愧。她是狗，是蠕虫，这是眞的。在这个女 人面前，这些全都是眞的。 「让我侍奉您 吧，伟大的主人。请允许我侍奉您。求求您，求求您。」 「我不是古兰黛。」魔格丁一边说，一边用穿着天鹅绒软鞋的脚粗暴地把她踹到了一边。 突然间，那种崇拜的心情彻底消失了。莉亚薰趴在地上，更加剧烈地哭泣着。她还清楚地记 得刚才 那种感觉。而现在，她望向弃光魔将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信了吧，莉亚薰？」 「是的，伟大的主人，」她努力说出了这句话。她相信了。除非她确信可以成功，否则她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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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敢再 去动攻击这个人的念头。比起刚刚魔格丁施展的技巧，她的小把戏只是最拙劣的 仿制品。但如果她能学 到这个^ 「我们以后再看吧！我想妳也许是那种还要让我上一课的人。祈播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吧， 莉亚薰。 我的第一 一课会是极端严厉的。现在，和其他人站到一起去。妳会发现我已经拿 走妳房间里一些与无极力 有关的物品，不过妳可以保留剩下的那些。我是不是很和善？」 「伟大的主人是非常和善的。」莉亚薰一边拚命阻止着自己的抽噎，一边表示同意。 她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到亚丝恩身边站好。靠在背上的墙壁帮助她站稳 了身 子。她看见风之力的能流在她面前编织，只是风之力。但在她的嘴巴和耳朵被封死的时候， 她还是不禁 向后畏缩着。她肯定不会抵抗的。她甚至不允许自己想到阴极力。谁知道这名 弃光魔将会做出什么事？ 也许魔格丁能阅读她的思想，她几乎想立刻拔腿逃走。不，如果 魔格丁知道她的想法，她现在早就已经 没命了，或者至少会继续趴在地板上尖叫，亲吻魔 格丁的鞋底，乞求她的饶恕。莉亚薰无法压抑住身体 的颤抖，如果不是她的嘴巴已经被勒 住，她的牙齿一定会发出一连串的咯咯声。 除了蕾娜之外，魔格丁又用同样的编织绑住了其他人。然后弃光魔将专衡地勾了勾手指，蕾 娜立刻 跑过去跪到她面前。过了一会儿，蕾娜离开了。跪倒在魔格丁面前的换成了玛芮 琳‘葛马芬。 从自己站的位置上，莉亚薰能看见那些被叫过去的同党的脸，即使她们的嘴唇只是在她面前 无声地 开合。很显然，每个人接受的命令都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但只看表情，莉亚薰得 不到什么信息。蕾娜 只是在听，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放松的神情，在点了 一个头之后， 她就离开了。玛芮琳显得很惊讶， 然后又表现出迫不及待的样子，但她原先是褐宗的，褐 宗两仪师可以爲任何散发着霉味的古旧纸片而兴 奋不已。洁安‘凯德僵硬的脸上慢慢显露出 恐惧的表情，她一开始不停地摇头，然后又似乎是想躲进她 那件暴露的裙装里。但魔格丁 的表情刚硬了起来，最后洁安匆匆点了 一下头之后就跑走了。她没有玛芮 琳那么有热情， 不过速度是一样快。骨瘦如柴的波莉拉‘那隆最擅长的是操纵阴谋；长脸的法理恩‘波 达冰冷 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恐惧。这两个人像蕾娜一样，始终都没有显露出什么表情。和莉亚薰同 样来 自塔拉朋，却有着一头黑发的伊丝潘^舍法尔在站起身前还亲吻了魔格丁的裙子边缘。 随后’捆绑莉亚薰的编织被解开了。她以爲该是自己要接受只有闇影才知道的某个任务了。 但她看 见其他人的捆绑也同时被解开了。魔格丁的手指又专断地勾了勾，莉亚薰跪到了亚 丝恩和加丝玛‘埃米 (诈专 卜） 中间。加丝玛是一个高佻、英挺的女人，有着黑色的眼睛和头发。她曾经属于黄宗，医疗和 杀人对她来 说是同样简单的事情。但她凝望魔格丁的目光，还有她握住自己的裙襬，不停 颤抖的双手说明她现在只 想着服从。 莉亚薰意识到，自己必须注意这样的迹象。她还在想着把魔格丁交给其他弃光魔将。但如果 把这种 想法告诉了 一个甘心爲魔格丁作一条小狗的人，那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灾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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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魔格丁所说的 「第 二课」，她几乎哭出了声。 「我会把妳们带在身边，」弃光魔将说道， 「以完成最重要的任务。那些人也许能得到甜美 的水果， 而妳们将要取得最重要的收获。妳们要去抓一个人，一个叫作奈妮薇^爱米拉的女 人。」莉亚薰猛地抬 起了头。魔格丁的黑眼睛里射出锋利的光芒。 「妳认识她？」 「我藐视她，」莉亚薰毫无虚僞地回答， 「她是个肮脏的野人，她本来永远也不该被允许进 入白塔 的。」她憎恶所有的野人。因爲梦想着要成爲黑宗两仪师，她在进入白塔之前已经 学习了 一整年的导 引，但她当然不是野人。 「很好。妳们五个要爲我找到她。我想要活着得到她。噢，是的，我想要她活着。」魔格丁 的微笑让 莉亚薰再次开始颜抖。把奈妮薇和两外那两个女孩交给这名弃光魔将应该是一件 很不错的事。 「前天， 她住在一个叫作西恩达的小村子里。那个村子在东边’距离这里大约 有六十哩。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另外 一个女孩。我对那个女孩也有些兴趣，但她们现在失踪 了。妳们要……」 莉亚薰热切地倾听着。对于这个任务，她可以是一条尽忠职守的猎犬。而对于另一件事，她 还要耐 心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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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 兰飞尔：是十三名弃光魔将中，能力仅次于伊煞梅尔之人。又名 「夜之女」。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一。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也是艾伊 尔人口中的随黎 明而来之人。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 佩林’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艾雯‘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曾是一对恋人。是一名 白塔的见习生。目前跟在艾伊尔 智者身边学习梦行能力。 奈妮薇‘罾^拉：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是伊蒙村的前乡智。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伊阃：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柏姬泰：传说中能够应瓦力尔号角召唤而来的英雄之一。她的美貌几乎像她的勇气和超凡绝 伦的箭术同样举 世闻名。她用手中的银弓射出的银箭从未错失过目标。 明:全名是伊尔明黛达，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摩利林：一名走唱人。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宫廷吟游诗人。 沐瑞：一名蓝宗两仪师。凯瑞安达欧崔家族。塔林盖尔同父异母的妹妹。雷芒国王的姪女。 岚:约缚于沐瑞的护法战士。 史汪^桑辰：曾经是蓝宗两仪师，前任玉座，后来遭到废黜与静断。 莉安：前蓝宗两仪师兼撰史者。遭到废黜与静断，目前正致力于追寻自我。 莉亚薫：一※矹罾两一^。后5|5砠证实是潜伏在白塔，效忠闇帝的黑宗两仪师之一。 爱莉达：前红宗两仪师，现升任爲玉座。曾担任过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她拥有不稳定的 预知能力。 盖温：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 加拉德：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目前加入白袍众的行列。 鲁拉克：艾伊尔人，塔戴得艾伊尔部族的首领。 艾玲达：一位枪姬众，属于塔戴得艾伊尔苦漠氏族。目前正在学习如何成爲一位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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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凌^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捕贼人。 哈当‘卡德：进入荒漠的卖货郎。 杰辛‘奈塔：弃光魔将亚斯莫丁使用的假名。目前以走唱人的身分跟在兰德身边。 加雷斯‘布伦：前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被摩格丝女王驱逐。被公认爲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 之一。 莉妮：伊兰的幼年褓姆，也曾是伊兰之母摩格丝、摩格丝之母的褓姆。 马泰恩‘塔兰沃：摩格丝女王的卫兵副官。 瓦蓝^卢卡：马戏团老板。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串记镱 「女王？」 摩格丝从膝上的书本中抬起眼睛。阳光正从窗口斜射进她卧室旁的这间起居室里。天气已经 很热 了，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汗水润湿了她的脸。再过不久就正午了，而她坐在这里，许 久都没有动过一 下。这不象是她的作风，而且她也记不清自己爲什么要用一本书打发一整 个上午了。最近她似乎一直都 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阅读上。看看大理石壁炉架上摆放的黄 金钟，她竟然用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才看完这 一页，但她根本想不起自己读了什么。一定是 天气太炎热的关系。 这名身穿红色外衣的年轻军官正跪在她面前，一只拳头抵在金红色的地毯上。他的外貌让她 感觉有 些熟悉。她曾经记得宫里每一名卫兵的名字。也许现在宫里全都换成新面孔了。 「马泰恩，」她的声音 让她自己吃了一惊。他是个高大俊美的青年，但她想不起自己爲什 么会特别记得他。是不是因爲他带过 某个人来见她？在很久以前？ 「卫兵副官马泰恩‘塔兰 沃。」 一一一6 他吃惊地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立刻又低下了头。 「女王，请原谅，但我很惊讶在早晨传来 那样的 讯息之后’您还留在这里。」 「什么讯息？」能在亚黛玛对于提尔宫廷的唠叨之外听到一些新鲜事，摩格丝感到有些兴 奋。有时候 她觉得自己还有些事情要问那个女人，但她们所做的一切只有喋喋不休地闲 聊，她还记得自己以前是绝 对不会这样做的。加贝瑞似乎很喜欢听她们说话，他总是双腿 交叉坐在壁炉前的那把高椅子上，安心地 向她们微笑着。亚黛玛穿衣服的风格愈来愈大胆 了。她应该跟这位女士说说这件事的，她似乎还模糊地 记得以前曾想过这件事。胡说，如 果我想过，我应该已经对她说了。她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 已经从这名年轻军官 身上完全飘走了。他显然是开口说了些什么，看到女王没在听，他就闭上了嘴。 「再跟我 说一遍。我有些心烦。站起来说吧 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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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脸上流露出怒意。在看了她一眼之后，那双似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睛又望向了地 面。摩格 丝看了一下他刚才盯住自己的地方，脸上不禁微微发热。她衣服的领口开得非常 低，但加贝瑞喜欢她穿 成这样。想到这点，她就不再爲自己几乎裸体地面对一名军官而感 到烦恼了。 「长话短说，」她语气生硬地说道。他怎么敢这样看着我？我眞该用鞭子抽他一顿。 「到底 是什么重 要的讯息，让你认爲你可以像走进某家酒馆一样走进我的起居室？」军官的脸色 更阴沉了些，但摩格丝 不知道这是因爲他感到困窘，还是更加愤怒。他怎敢对他的女王发 怒！这个男人以爲我除了听他说话之 外，没别的事要做了吗？ 「叛乱，女王。」他用刻板的声音说道。摩格丝脑子里那些关于这名军官的眼神和火气的想 法全都消 失了。 串！5忆 「在哪里？」 「两河流域，女王。今天早晨，一名从白桥出发的信使送来讯息说，有人升起了古曼埃瑟兰 的红鹰 旗。」 摩格丝在书上逐一敲打着她的手指，她的思绪恢复了很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清晰。关于那些两 河人的 某件事在刺激着她的神经，但那只是一点火星，她没办法让它燃烧起来。那片地区 几乎不属于安多，而 且安多也已经有好几个世代不曾在那里施行过统治了。她和前三任女 王只能勉力维持住对迷雾山脉中一 些矿场和锻冶厂的控制。如果不是因爲地形的关系，使 得那些炼制出来的金属只能被运往安多，可能就 连这点控制也无法维持了。是要控制那些 金铁等矿产，还是要收取两河的羊毛和菸草，这种选择并不 难。但叛乱是要禁止的，即使 那个地方只有在地图上属于她。叛乱会像野火一样扩张，一直蔓延到眞正 属于她的地区。 她没想到在兽魔人战争中被摧毁的曼埃瑟兰，传奇和故事中的曼埃瑟兰，竟然还存在于 某 些人的记忆里。况且，两河是她的。虽然那里已经被她忽视了很久，但那仍然是她领土的一 部分。 「加贝瑞大人知道了吗？」他当然还不知道，否则他一定会立刻就带着这讯息来见她，并且 建议她该 如何处理这件事。他的建议总是清晰又正确。建议？不知爲什么，她似乎记得， 有时候他是直接在命令 她该怎么做。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了，女王。」马泰恩的声音仍然显得很平和，跟他的表情完全不同。他的脸上仍然 有怒火缓 慢地燃烧着。 「他只是笑了笑。他说两河那里似乎是有点麻烦，总有一天他要爲 此做些什么。他说这个 小麻烦可以先放一旁，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那本书随着女王猛然起身的动作掉落地上。当摩格丝走过马泰恩身边时，她觉得那名军官脸 上似乎 一一一6 ^一一*05^(^^一一63^6一一 浮现出一丝冷酷而满足的微笑。一名女仆告诉摩格丝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加贝瑞，她立刻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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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柱廊庭 院跑去。那座庭院中央的大理石喷泉池中有许多莲花和鱼儿，让这里有一种清 凉的感觉。 加贝瑞坐在白色喷泉池宽阔的边沿上，男女贵族们聚集在他周围。他们之中摩格丝认识的还 不到一 半。有一张黝黑方脸的撒安德家族的贾瑞德，和他那有一头蜂蜜色头发、泼妇般的 妻子爱伦娜；那个只 知道傻笑的马恩家族的亚瑞米拉，总是大睁着一双肮脏的褐色眼睛， 僞装出有趣的神情；骨瘦如柴的卡 伦家族的奈西恩，虽然头顶上只剩下稀疏的白发，但他 仍然会推倒他能胁迫的任何女人；阿劳恩家族的 娜埃安那张美丽而苍白的脸上像往常一样 挂着冷笑；巴瑞恩家族的里尔是个纤细得像一根鞭子的男人， 他永远都佩着一把剑；安沙 尔家族的卡莉恩德，据说曾用她那平板的眼神让三位丈夫进了坟墓，她现在 的眼神就是如 此。其他人摩格丝就完全不认识了。这很奇怪。而且，除了在正式场合外，平时她绝不会 让她现在认识的那几个人进宫，因爲他们全都是在她继位时反对过她的人。其中爱伦娜和娜 埃安更是想 自己坐上狮子王座。加贝瑞让这些人进来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在凯瑞安的产业规模，大人……」亚瑞米拉正在说话。当摩格丝走过来的时 候’他仍然望 着加贝瑞。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们的女王一眼，彷彿她只是个奉酒的仆人！ 「我想跟你说说两河的事，加贝瑞。我们单独谈谈。」 「我已经处理好了，亲爱的，」加贝瑞一边懒洋洋地说着，一边用手指弹拨着水面。 「现在 我正在关 心其他的事情。我以爲妳要用阅读打发这炎热的白天。妳应该回房去，一直等到 晚上天气凉下来。」 亲爱的。他就在这些闯入者面前公开称呼她亲爱的！听到这个词从他 嘴里吐出来，她也像他们单独 相处时那样浑身颜栗不已。爱伦娜已经在掩嘴窃笑了。 「我 不这么想，加贝瑞大人，」摩格丝冷冷地 说， 「现在你跟我来。在我回来之前，这些人全都要出宫去，否则他们会被彻底逐出凯姆 林。」 加贝瑞忽然站了起来。他是个高大的男人，一站起来就处在完全俯视她的状态。除了他那双 黑色的 眼睛，她似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的皮肤掠过一阵刺麻的感觉，好像一阵寒风刚刚 吹过这个庭院。 「妳 得离开’并等待我回去，摩格丝。」他的声音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的咆 哮，充满她的耳朵。 「我必须处理 一切需要处理的事情，晚上我会去找妳。妳现在得离 开’离开吧！」 她伸出一只手，打开起居室的门，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事。他 要她离开，她就离开了。在恐惧中盯着这扇门，她能看见那些男人脸上无声的嘲 笑，有些女贵族更是当 场放声大笑。我怎么了？爲什么我会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但 她仍然能感觉到要走进去，等待加贝 瑞的迫切心情。 在一阵晕眩中，她强迫自己转身走开。这花费她很大的力气。在心中，她想象着加贝瑞来找 她却发 现她不在时的失望，并且爲他的失望而感到害怕。而她立刻又开始恐惧起这种害怕 的心情了。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爲什么要去。只是她不能顺从地等待着’无论她要等 待的是 加贝瑞，还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男女。喷泉庭院那一幕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闪现V他 要她离开，那些充 满恨意与嘲弄的面孔在看着她。她的思绪依旧是朦胧不清，她弄不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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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 必须想一些她可以理解的事情，一些她能应付的事情。处 理贾瑞德 丨撒安德这些人。 当她坐稳王位之后，她赦免了他们在继承战争时所做的一切，正如同她赦免了反对她的每一 个人。 这应该是埋葬所有仇恨的最好方式正是这种仇恨溃烂成各种阴谋和恶行，侵害了许 多国家。被称作达 斯戴马的权力游戏导致了贵族间混乱不休的斗争，倾覆了无数统治者。 它是凯瑞安内战的核心，无疑也 在那场卷入阿拉多曼和塔拉朋的騒乱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只有特赦才能停止达斯戴马在安多 滋生。但如 果她会留下部分赦罪令不签署，那上面一定就写着这七个人的名字。 加贝瑞知道这件事。在公开场合里，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但私底下，她曾清楚地表示过 对他们 的不信任。他们曾经在迫不得巳的情况下向她宣誓效忠，而她能清楚地听见他们舌 头上的谎言。他们之 中任何人都不会放过扳倒她的机会，而七个人聚在一起…… 她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加贝瑞一定在制定反对她的阴谋。他不可能是爲了将爱伦娜或娜埃安 推上王 座。他已经有了我’不必那么费力了。她苦涩地想道，我就象是他的小狗。他一定想 要亲自取代她成爲 安多历史上第一任国王。她心里还在渴望着回去看那本书，等待他。她 仍然对他的抚摸渴望不已。 直到她看清了走廊里围绕在她周围的苍老面孔，那些满是皱纹的脸颊和驼了的背，她才意识 到自己 已经走到退休者的居住区。有些仆人会在年老时回到他们的家中去，但有些人因爲 久居宫廷，巳经完全 无法适应另外的人生了。这样的人在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居住区，有他 们自己的乘凉花园和宽敞庭院。就 像以往的历任女王一样，她提供给这些人年金，让他们 以低于成本的价格从宫廷厨房中购买食物，同时 宫中的医生也会爲他们看病。她一路走过 去，不时会看到有人摇摇晃晃地向她鞠躬或是行屈膝礼，用老 迈的声音嘟嚷着， 「光明照 耀您，女王」、 「光明赐福于您，女王」、 「光明保护您，女王」。她心不在焉 地回应着 他们。现在她知道该去哪里了。 莉妮的房门和这条铺着绿色地砖的走廊上其他的房门没什么差别。除了雕刻着一只跃起的安 多狮之 外，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她从不曾想过在走进房间之前要敲门。她是女王，这是她 的宫殿。她的老褓姆 不在房里，但正在砖砌壁炉的小火上冒热气的茶壶说明莉妮不久就会 回来了。 这间有两个小巧房间的居室安静而整洁，床单铺叠得没有任何皱摺，两把椅子整齐摆放在桌 子两 边，放在桌子正中央的蓝色花瓶里插着一束绿叶植物。莉妮一直都是个对整洁要求极 严格的人。摩格丝 打赌，这里衣扩中的衣服和壁炉对面另一个房间里食橱中的瓶瓶罐罐， 都是完全按次序摆放好的。 小木框里的六幅彩绘象牙小画像在壁炉架上被摆成一条直线。摩格丝想象不出莉妮只是靠她 的褓姆 薪水，如何能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当然，她也不能向老褓姆询问这样的问题。六幅 小画像两两凑成一 对，上面画了三名年轻的女子和她们婴儿时的模样。这里有伊兰和她自 己。她拿起画着自己的那片象 牙，那是她十四岁时的容貌。画像里的她还是个苗条而稚嫩 的少女，她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过这么纯 眞的岁月。在去白塔的那一天，她穿的就是这 种象牙色的丝裙。那时她作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成爲女王， 她只是抱着一个成爲两仪师的虚 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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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用拇指拨弄着左手的巨蛇戒。那不是她靠实力得到的’不能导引的女人永远也没资 格得到 巨蛇戒。但就在她十六岁命名日之前不久，她返回安多，爲的是代表传坎家族夺取 玫瑰王冠。当她在将 近两年之后赢得王位时，这枚戒指也被送到她面前。依照传统，安多 的王女都要被送往白塔接受训练。 而作爲对安多长久支持白塔的赞誉，无论王女能否导 引，都会获得巨蛇戒。在进入白塔时，她只是传坎 家族的继承人，但在戴上玫瑰王冠之 后，她们把这枚戒指给了她。 将自己的小画像放回原位，她又拿下了母亲的小画像。母亲那时大概已经有十六岁了。莉妮 是传坎 家三代女人的褓姆。麦玎‘传坎非常美丽。摩格丝还记得这上面所描绘的微笑，那对 她而言是母爱的阳 一 光。麦玎原本应罾一#到狮子王座，但一场热病夺去了她的生命。一个 年轻的女孩发现自己突然间成了传 坎家族的家主，被抛进一场权力斗争的核心。一开始， 支持她的只有家臣们和一名家族的吟游诗人。我 赢得了狮子王座。我不会放弃它，更不会眼看着一个男人得到它。女王们统治了安多一千 年，我不会让 这段历史结束在我手上！ 「又来弄乱我的东西了，对不对，孩子？」 这声音触发许多被她遗忘已久的事情，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东西藏到背后，狼狈地摇了摇 头，才将 那幅小画像放回架子上。 「我不再是个小女孩了，莉妮。妳必须记住这一点，否 则总有一天妳会在公开 场合说出不得体的话，让我不得不采取处置。」 「我的脖子已经又瘦又老了，」莉妮说着，将一袋胡萝 卜和芜菁放到桌上。她穿着一尘不染 的灰色衣 裙，身子显得很瘦弱。她的白发在脑后被挽成一个发髻。瘦窄的脸上，皮肤如同 薄薄的羊皮纸。但她的 背脊仍然挺得笔直，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她的黑眸也如同往日一般 锐利。 「如果妳想把它交给刽子手或 是绞刑架，我也无所谓。 『新枝遇刀断，老枝让刀 钝』。」 摩格丝叹了口气。莉妮永远都不会改变，就算是当着全宫廷的面，她也不会行屈膝礼。 「妳 眞是愈 老愈顽固。我不知道能不能让刽子手找到一把可以砍断妳脖子的斧头。」 「妳有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所以我想妳一定遇到了什么弄不明白的事情。妳还在小的时候 一就算 长大后也没变一妳有事情想不透时总是会来找我。要我泡一壶茶吗？」 「好些日子？莉妮？我每星期都会来找妳，而且看看妳对我说话的方式，一星期见妳一次已 经太多 7 。如果安多任何一位最高贵的女士对我的态度有妳一半无礼’我都会立刻放逐她。」 莉妮看了她一眼。 「从春天开始，妳就没再弄脏过我的门口。还有，我还是只能像往常那样 说话， 我太老了，做不了什么改变。妳想要茶吗？」 「不。」摩格丝有些茫然地将一只手捂在额上。她确实是每星期都来看莉妮的，她还记 得……她记不 清了。加贝瑞彻底占据了她的一切时间，让她记不清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事 情。 「不，我不想喝茶。我不 知道爲什么会来，妳根本没办法帮我解决问题。」 她的老褓姆哼了一声，不过她并没有让这个声音显得很粗鲁。 「妳的问题是加贝瑞，对不 对？只是 现在妳羞于告诉我。孩子，我在摇篮里给妳换尿布，在妳生病时照顾妳，在妳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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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时帮妳催吐，告诉妳 对于男人，妳都需要知道些什么。妳从不曾羞于和我谈论过什么’现 在也不需要例外吧 丨一一 「加贝瑞？」摩格丝瞪大了眼睛。 「妳知道？妳是怎么知道 的？」 「哦，孩子，」莉妮有些伤心地说， 「每个人都知道，只是没人敢告诉妳就是了。如果妳不 躲开我的 话，我倒是敢对妳说。我总不能直接跑到妳面前去说这些吧，对不对？这种事女 人们非得要到她自己发 现问题时才会相信。」 「妳在说什么？」摩格丝问道。 「如果妳知道，妳就有责任来告诉我’莉妮。所有人都有这 个责任！ 光明啊，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而现在有可能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莉妮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说， 「爲什么会太迟了？妳把加贝瑞踢出宫去，踢出 安多，连 亚黛玛和那些跟着他的人也一起轰走，一切就都了结了。太迟了，还眞的呢！」 片刻之间，摩格丝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亚黛玛，」她最后说道， 「还有……其他人？」 莉妮直视着她，然后又厌恶地摇了摇头。 「我眞是个老傻瓜，我的智慧都干枯了。好吧，反 正现在 妳已经知道了。 『蜂蜜漏出蜂巢，就再也放不回去了』。」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温 和，同时也变得更加爽 快。老褓姆以前曾用这样的声音告诉摩格丝，她的小马已经断了 一 条腿，不得不处理掉了。 「加贝瑞几 乎夜夜与妳共度，但亚黛玛在他身上得到的时间几乎跟妳一样多。他还把所剩不多的时间分 给另外六个 女人，其中五个在宫里有她们自己的房间。最后一个是位大眼睛的小姑娘。即 使在这样的大热天里，他 去见她时也总是裹着斗蓬溜进溜出。也许她已经有了丈夫。我很 抱歉’孩子，但事实就是事实。 『面对 一头熊，总比从牠面前逃跑要好』。」 摩格丝的膝盖无力地软倒下去。幸好莉妮及时拖来一把椅子，塞到她身下，否则她就会直接 摔在地 板上了。亚黛玛。现在加贝瑞看着她们两个聊天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变成另一种景 象一 一个男人怜爱 地看着他的两只宠物猫在嬉戏。还有另外六个！怒火在她心中翻涌。如 果他只是在觊茧她的王座，这股 怒火还不至于这么猛烈。对于那件事，她可以冷静而清晰 的考虑，就像她近来考虑其他事情时那样清 晰。对于那种事，她必须从客观的理由中推测 它的危险。但这件事！这个男人竟然在她的宫廷里豢养姘 头，而她也只是他的诸多妓女之 一。她想要他的脑袋，她想活剥他的皮。愿光明救助她，她想要他的抚 摸。我一定是疯了 ！ 「这件事会和其他所有事情一同得到解决。」她冷冷地说。她现在首先要确认谁在凯姆林， 谁在他们 乡下的庄园里。 「佩利瓦大人在哪里？亚伯莱大人呢？爱拉瑟勒女士呢？一一他 们都领导着显赫的家族， 拥有许多扈兵。 「被放逐了。」莉妮一边缓缓地说着，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妳在今年春天把他 们放逐出 这座城市了。」 摩格丝死盯着莉妮。她根本不记得这些事。直到现在’她才从遥远的记忆角落里找到一些模 糊的影 子。 「艾络琳女士呢？‘」她缓缓地问道， 「亚姆林女士呢？还有鲁安大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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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更加显赫的家族， 他们在她登上王座之前就已经支持她了。 「被放逐了。」莉妮用跟她一样缓慢的速度回答。 「艾络琳只是询问妳爲什么要放逐她，妳 就下令将 她鞭打了 一顿。」她弯下腰，将摩格丝的头发拂到脑后，粗糙的手指贴在她的脸 颊上，一如小时候检査 她是否发烧的动作。 「妳还好吧，孩子？」 摩格丝茫然地点点头。她确实记得’但她记忆中的影像既模糊又阴暗。她记得艾络琳女士的 长袍被 剥掉，露出背部时她发出义愤塡膺的呼喊。塔梅恩家族是安多贵族中第一个全力支 持传坎家族的，而率 领这个家族的正是这位身材丰腴的漂亮女子。她比摩格丝大不了几 岁，也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或者 说，曾经是。伊兰的名字就是取自艾络琳的祖母。她 开始模糊地回忆起来，离开凯姆林的并不只是这些 人。他们会离开她的原因，现在看来已 经很清楚了。而留下来的又是些什么人？或者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的弱小家族，或者是只会 谄媚逢迎的小人。她回忆起自己签署过的无数被加贝瑞放在自己面前的敕令， 她所封赠的 那些新头衔。那些人全都是加贝瑞的走狗和她的敌人。现在她能想到的在凯姆林得势的家伙 全都是这种人。 「我不在乎妳要说什么。」莉妮坚定地说， 「妳没有发烧，但妳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妳需要 一位两仪 师疗者帮忙。」 「不要两仪师。」摩格丝的声音变得严厉了。她的手指又碰了 一下那枚戒指。她知道自己 最近对白塔 的憎恶已经强烈到超出合理的限度，但她不能再信任将她女儿藏起来的白塔 了。她已经写信给新的玉 ^ 座，要求送她的女儿回来一没有人能向玉座要求什么，但她在信 中还是这样说了。白塔现在还没有对 那封信给予任何答覆。当然，从时间来看，那封信应 该是刚刚才被送到白塔。不管怎样，她清楚地知 一 一一6 道，不能再让两仪师接近自己了。然而矛盾的是，想到伊兰的时候，她又总是难免会油然而 生出一种骄 傲的心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晋升爲见习生，伊兰本来也许非常有可能成爲 第一个坐上安多王座的正 式两仪师，而不只是一名去白塔受训的女子。对于白塔的憎恶和 女儿的骄傲，这两件事的同时存在并不 合理，但现在已经没什么事情是合理的了。如果她 不能保住狮子王座，她的女儿将永远也无法坐上它。 「我已经说过了，不要两仪师，莉妮，所以妳最好不要那样看着我。现在妳不用再花费力气 逼迫我喝 那种味道糟糕的药汤了。而且，我怀疑凯姆林现在还能不能找到半个两仪师。」 她的老盟友们已经走 了，被她自己签署的命令所放逐。也许她的敌人们已经一劳永逸地利 用了她对艾络琳所做的一切。新进 贵族们占据了宫廷的位置，新的面孔取代了她的老卫兵 们。还有多少忠诚的人留在这里？ 「妳认不认识 一个叫作马泰恩的卫兵副官，莉妮？」面 前的女人快速地点了点头。她便继续说道， 「找到他，把他带 来这里，但不要让他知道妳 是要带他来见我。事实上，任何退休者居住区的人如果向妳问起我，都说我 不在这里。」 「妳的问题不只是加贝瑞和他的情妇，对不对？」 「快去吧，莉妮。快一点，我没有太多时间了。」从窗外花园的树影判断，太阳应该已经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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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西下， 夜晚很快就会到来了。到了晚上，加贝瑞就会来找她。 莉妮离开之后，摩格丝仍然僵直地坐在椅子里。她不敢站起来。现在她的膝盖多少恢复了一 些力 气，但她害怕自己只要迈出一步，就会一直走回起居室去等待加贝瑞。这种欲望非常 强烈，尤其是在她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只要他看着她，只要他抚摸她，她毫不怀疑自己会 原谅他所做的一切。依照自己现 在朦胧而残破的记忆，她甚至会完全忘记他所做的一切。 如果不是她对无极力有点认识，她也许会以爲 他对自己使用了无极力。但她知道，有导引能力的男人绝不可能活这么久。 莉妮以前经常对她说，在这个世界上，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个男人足以让她变成没脑子的傻 瓜。只 是，她以前从来不相信自己会变成这些女人之中的一个。不过，她选择的男人也从 来都没有让她满意 过，无论他们在一开始看起来相处得有多么愉快。 她只是爲了政治目的才会和塔林盖尔‘达崔欧结婚。塔林盖尔曾经和安多原来的王女提格兰 结婚， 正是这位王女的失踪导致了摩索琳女王死后安多的王位之争。与塔林盖尔的婚姻让 她和已故女王有了某 种意义上的连结，从而平息了大多数反对者的疑虑。更重要的是，它 让安多和凯瑞安结成联盟，结束了 长久以来两国持续不断的纷争。女王们都是以这样的原 则选择丈夫。塔林盖尔是个冷漠的男人，他们之 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道鸿沟。尽管他们有 了两个完美的孩子，但他们始终都没有过爱情。当他在一次狩 猎中意外死亡的时候，摩格 丝的感觉几乎只有大大地松了 一 口气。 汤姆卓尔‘摩利林一先是传坎家族的吟游诗人，后来又成了宫廷诗人。他是个机智而诙谐的 男 人，一个能在权力游戏中嬉笑自若、机巧百出的人。他帮助她坐上王座，又帮她巩固了 安多的力量。她 和他有过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他那时的年纪差不多是她的两倍，但她确 实曾有可能会和他结婚。在安 多，女王下嫁给平民并非前所未闻的事。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就消失了，而她的个性绝不允许自己去找 他。她从来都不知道他爲什么要走，但这没关 系，只要他回来，她肯定会取消那道通缉令。他们后来眞 的又见过一次面，但他不仅没有 温柔地消去她的火气，反而用同样厉害的言辞来回应她的责问，他在那 一 时说的话是她永 远也不能原谅的。想起那时被他说成是被宠坏的小孩和白塔的傀儡，她的耳朵至今都会 觉 得发热。他眞的惹怒她了，她是他的女王！ 然后是加雷斯‘布伦，一个强壮、能干的男人，内心如同他的脸孔一样直率，又像她一样顽 固。而 最后他竟然成了 一个叛逆的傻瓜。他已经被彻底赶出她的生命。她觉得他们似乎已 经分开了许多年，而 不仅仅是半年多。 最后就是加贝瑞。他无疑是她最糟糕的选择。至少其他人从没想过要推翻她。 对于女人的一生来说，有这样几个男人并不算多；但有时候想想，她又会觉得太多了。莉妮 有时会 提起的另外一件事，就是 「男人只有三种好处，不过这三种好处让女人受用无 穷」。还没等莉妮认爲她成 熟到可以知道是哪三件事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王位。也许， 我如果只是和他们跳跳舞就好了，她带着 嘲讽的心情想，那样我就不会惹上那么多的麻 烦。 看着窗外花园里的阴影，时间大约又过了 一个小时，莉妮才带着年轻的马泰恩回来。老褓 姆还在关 门的时候’他已经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一开始还不想跟我来，」莉妮说，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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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我想我大概可 以像妳一样，把自己的身材昭告全世界，他|定会立刻就跟过来的，但现 在我就一定要找些甜蜜的理由 才行得通。」 马泰恩转过头，有些生气地看着老褓姆。 「妳威胁说如果我不过来，妳就用棒子轰我过来。 妳的运 气不错，当时我想的是妳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不是找人把妳拖到医生那儿去。」莉 妮用力哼了一声，却 没有从马泰恩那里得到任何回应。马泰恩刻薄的目光转到摩格丝身 上，里面的怒意更盛了。 「我看见妳 和加贝瑞见面的情形了，女王。我本来还希望能…… 有更好的结果。」 马泰恩直盯着她的眼睛，但莉妮刚才的评论让她又想到自己的穿着。她觉得那道灼热的目光 彷彿直 接射在自己裸露大半的胸口上。她用力将手掌继续按在大腿上。 「你是个精明的男 孩，马泰恩。我相信 你也很忠诚，否则你就不会爲我带来关于两河的讯息。」 「我不是男孩，」他怒喊一声，猛地挺起身子。 「我是个发誓要终生效忠女王的男人。」 她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脾气。 「如果你是个男人，那就拿出一个男人的样子来。站起来，坦白 地回答 女王的问题。记住，我是你的女王，年轻的马泰恩。无论你认爲会发生什么事，我 都是安多的女王。」 「请原谅，女王。我会倾听，并服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并没有什么 悔意，但是非常郑重。他站直身 体，抬起头，像刚才一样毫不避讳地盯着她。光明啊，这 男人就像加雷斯，布伦那样顽固。 「在宫廷卫队里还有多少人是忠诚的？有多少人会遵守他们的誓言’追随我？」 「我会。」他平静地说。突然间，他所有的愤怒都消失了，虽然他还是专注地望着她的脸。 「至于剩 下的……如果您要寻找忠诚的部队，就必须去偏远的驻军中寻找，也许要一直远 到白桥那儿。一些人带 着他们的部队被派往了凯瑞安，而凯姆林城中剩下的都是加贝瑞的 人。他们的新……他们的新誓言是向 王座与法律效忠，而不是㈣夂王效忠。」 这比她所希望的要糟，但并不比她预期的更差。无论加贝瑞是什么人，他绝不是傻瓜。 「那 么我就 必须先去别的地方才能重建我的统治权了。」经过大规模的放逐，特别是她那样对 待艾络琳之后，她已 经很难再依靠贵族的力量，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加贝瑞很可能 会阻止我离开宫廷。」她在脑海深 处找到了 一个模糊的回忆，彷彿她两次想要离开，却都 被加贝瑞阻止了。 「你准备两匹马，在南马厩后 面的街上等我，我会在那里和你碰面，并 且换上骑装。」 「那里人太多，」马泰恩说， 「也太靠近宫廷。无论您如何僞装’加贝瑞的人都有可能会认 出您。我 认识一个人……您能找到一家名叫 『后福』的旅店吗？它就在新城西边。」新城 只是相对于它所环绕的 一一一6 一^一6 3^6一一 凯姆林内城而言比较新而已。 「可以。」她不喜欢自己的决策被别人反对，即使是反对的意见很有道理的时候。从前的加 雷斯也跟 他一样。她很高兴能向这个年轻人显示一下她能将自己僞装到什么程度。她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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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每年一次，她会 打扮成平民，到大街上转一转，感受一下人群的情绪。她刚刚才意 识到，今年她一直都还没这样做过。 总之，从没有人认出她来。 「但那个人可以信任吗？ 年轻的马泰恩。」 「贝瑟‘吉尔如同我一样对您忠诚。」他犹豫了 一下，脸上苦恼的表情重新被愤怒取代。 「爲什么您 等了这么久？您一定已经知道了，也一定看到了，但您却在加贝瑞一点点勒紧 安多的脖子时袖手旁观。 爲什么您要这样？」 原来如此。他的愤怒就是他眞诚的表露，他有资格得到|个眞诚的回答。但她并没有答案，她 更没 办法把答案告诉马泰恩。 「你没资格质问你的女王，年轻人。」她用温和而坚定的声 音说道， 「一个忠 诚的人在效忠时不会提问题，我知道你是忠诚的。」 他长长地吐了 一 口气， 「我会在后福旅店的马厩那里等您，我的女王。」他以标准的礼仪 深深一鞠 躬，便离开了房间。 「爲什么妳总是要称呼他年轻人？」门关上之后，莉妮问道。 「这让他很不高兴。 『傻瓜才 会在马鞍 底下放芒刺』。」 「他是很年轻，莉妮。年轻得可以当我的儿子。」 莉妮哼了 一声，这次，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小。 「他比加拉德还要大几岁，而加拉德已经比 妳的亲生 儿子大上许多。马泰恩出生时，妳还在玩布娃娃，并且认爲小婴儿和布娃娃一样 都是被做出来的。」 摩格丝叹了口气，心里寻思着这个女人是否对她母亲也是这样。很有可能。如果莉妮能活到 看见伊 兰坐上王座的时候(她总是毫不怀疑地相信莉妮可以，她相信莉妮永远不会逝去) ，她 也会这样对待伊兰 的。但首先要确定的是，还能有王位可以让伊兰继承。 「问题是，他是 否会表里如一地忠诚，莉妮？当 宫中所有忠诚的人都已经被遣走时，却还剩下一名忠诚的 卫兵。我突然感觉，这种运气眞是好得太不眞 实了。」 「他也立下了新的替言。」摩格丝张开嘴，但莉妮抢在她前面继续说了下去。 「那之后我又 见过他， 就在那片马厩后面。所以我才知道妳说的是谁。因爲我后来刻意查过他的名字。 他没看见我。那时他正 双膝跪在地上，泪水不停地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他不停地向妳道 歉，并重新立下了原先的誓言。这次他 立誓的对象不只是 『安多女王』，而是 『安多女王 摩格丝』。他用古礼，以他的剑立誓，然后他划伤手 臂，表明他宁可流干自己最后一滴 血，也不会背弃誓言。对于男人，我略知一 二，女孩。这个人会赤手 追随妳对抗一整支军 队。」 这是件値得高兴的事。如果她不能信任马泰恩，她下一个就要怀疑莉妮了。不，永远也不会 是莉 妮。他用古礼立誓？现在听起来，这眞象是个故事。摩格丝发觉自己又在想一些不相 干的事情，急忙把 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在她看来，加贝瑞在她的思绪中布下的迷雾现在 肯定已经消退了，但爲什么她脑 海中的一部分仍然想回到起居室里去等待？她必须集中精 神。- 「我需要一套简单的衣服，莉妮。不要太 合身，要抹上一点壁炉灰，还有……」 一 莉妮坚持要和她一起去。摩格丝宁可把老褓姆绑在椅子上’让她好好待在这里。但她并不 确定是否 能如愿绑住她。莉妮看上去很瘦弱，但其实她的力气一直都比表面看起来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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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当她们从一道小门里偷偷溜出来的时候，摩格丝看上去确实不太像她。一把炉灰弄脏了她金 红色的 头发，掩去了它的光泽，同时也让它显得平顺许多。从脸上滚落的汗珠也起了类似 的作用一没人相信 女王会流汗。一套没造型的灰色粗羊毛衣(非常之粗)和有开校的裙子就完 成了她的僞装。就连她的衬 衫和袜子都是粗羊毛的。她看上去就象是个驾着马车进城来赶 集，做完买卖后又想看看这座城市的乡下 农妇。莉妮看起来还是平时的她，依旧挺直着腰 杆，眼神锐利强势。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绿色羊 毛骑装，只是样式落后了至少十 年。 摩格丝想把全身都搔个痛快。她先前叮嘱过老褓姆不要找一套太合身的衣服，对方把这命令 执行得 太认眞了，让摩格丝颇爲后悔。将那件低胸长裙塞到床底下去的时候，她的老褓姆 还在嘟嚷着一句谚 语，似乎是 「不想卖的货就别摆出来」。当摩格丝说她根本没听过这则 谚语，它一定是莉妮自己随口编的 时候，老褓姆的回答是： 「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是我 编的，它依然是古老谚语。」摩格丝现在有些怀 疑这套让她浑身发痒、满是皱砠㈣衣服， 是莉妮对她穿那袭长袍的惩罚。 内城被建在山丘上，街道沿着天然的山坡盘旋起伏。街边的空地和供游人观赏的公园里遍布 着树木 和纪念碑。覆盖着磁砖的尖塔在阳光下闪耀着上百种颜色，一些陡峭的高地让人们 无法一眼望穿凯姆 林。再往远处则是遍布丘陵的平原和森林。摩格丝对这些景色完全视而 不见，只是一步不停地穿过街上 的一群群行人。如果是其他时候’她会认眞倾听人们都在说 些什么，观察人群的情绪，而现在她只能听 到这个巨大城市中嘈杂的喧嚣声。她没有心思 去煽动凯姆林的市民，几千个用石块和狂怒武装起来的男 人能够淹没皇宫中的卫兵。以前 她并不知道这种事，但这个春天发生的暴动将加贝瑞带入她的视野；一 年以前几乎就要形 成暴动的騒乱向她表明了暴民们的能耐。她的目的是再次统治凯姆林，而不是看着它 变成一片废墟。 在内城的白色城墙外，新城显示着她自己的魅力。纤雅高峻的尖塔和大圆顶闪烁着白色和金 色的光 芒，大片的红瓦屋顶，以及耸立着许多塔楼的淡灰色外城墙上，密布着一道道银色 和白色的条纹；宽阔 的林荫大道由种植着草木的宽土分隔岛在中间分开，路上挤满了行 人、货车和马车。除了注意到分隔岛 上的青草都已经因爲缺乏雨水而将近枯死之外，摩格 丝的精神一直集中在她要寻找的目标上。 根据每年微服出访的经验，她小心地选择着问路的人。其中大多数是男人。她了解自己的容 貌，即 使已经用煤灰弄脏了头发，还是会有一些女人因爲嫉妒而在指路时告诉她错误的方 向。但是，男人们则 会绞尽脑汁爲她设想最好的路线，爲的只是能给她留个好印象。表情 太自鸣得意的不行，面貌太粗横的 也不行。第一种人会瞧不起向他们问路的人，彷彿他们 不是正在用双脚走路；第一 一种则会认爲一个向他 问路的女人肯定是别有用意。 一个下巴大得离谱的家伙举着一面装满针线的大托盘。摩格丝向他问过路之后，他一边咧嘴 笑着， 一边对摩格丝说， 「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有点像女王？不管她给我们制造了多少麻烦，她 毕竟是个漂 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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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哑着嗓子向那个小贩发出一阵笑声，莉妮立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把你的奉承留给你的 老婆 吧！在第一 一个路口向左转？谢谢你，也谢谢你的夸奖。」 摩格丝继续在人群中穿行，一双眉毛紧紧地纠在一起。她已经听到太多人说这样的话。不是 指她长 | 得像女王这件事，而是摩格丝给这座城市制造了许多问题。似乎加贝瑞爲了豢养自 己的部队，将税金提 高到了令人膛目的程度，但被指责的是她。她并不冤枉，这本来就是 女王的责任。不断有新法律从王宫 中发出，那都是些毫无意义的法律，但它们都会让人们的生活更加艰难。她听到了关于她的 议论，人们 在说安多也许被女王统治了太长的时间。人们还不敢高声谈论这种话题，但只 要有一个人敢低声说出这 样的想法，就会有十个人在脑子里思考它。也许现在挑起一场反 对加贝瑞的暴动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容 易。 最后，她找到了目标一 一幢高大的石砌旅店，门上的招牌画着一个男人跪倒在一名带着玫 瑰王冠 的金发女子面前。女子的一只手正按在那个男人头上一后福旅店。如果这个招牌上 的女子画的是她， 那画匠的手艺确实不佳一脸颊被画得太胖了。 她在这家旅店门前停住脚步，这才注意到莉妮正不住地喘着大气。她一直都在快步行进，而 她的褓 姆已经不年轻了。 「抱歉，莉妮，我不应该走得这么一」 「如果我不能跟上妳，孩子，那我将来怎么照顾伊兰的孩子？妳想一直站在这里吗？ 『拖着 脚可走不 完路』。他说了，他会在马厩等妳。」 白发的老褓姆说完就转身朝旅店后面走去，一边还自顾自地嘟囔着什么。摩格丝急忙跟上了 她。她 们绕过旅店，在走进石砌马厩之前，她用手遮住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还不到两 个小时就要黄昏了。 加贝瑞会在那时去找她，或者更早。 马厩里的一排排畜栏间并不只有马泰恩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绿色羊毛外套，将佩剑用皮带绑 在了腰 上。当他在满是干草的地面上单膝向摩格丝跪倒时，随他一同跪下的还有两男一 女。只是那个女人的动 作稍稍带着一点犹豫。马泰恩背后那个身材粗壮、脸颊呈粉红色的 秃头男人一定就是这家旅店的老板， 贝瑟‘吉尔了。他的衣服外面套着一件老旧的皮背心， 上面缀着许多钢片，被一根腰带拴紧在他的肚子 上，他的腰间也佩着一把剑。 「我的女王，」贝瑟说， 「我已经有许多年没拿过剑了一最后一次还是在艾伊尔战争的时候 一但 如果您能允许我追随您，这将是我的荣誉。」他这副样子本来应该很可笑的，但摩格 丝没有任何一点想 笑的感觉。 摩格丝打量了一下另外两个人，那个男人身材魁梧，穿着灰色的粗布外套，有一双眼皮厚重 的眼睛 和不只一次被打断过的鼻子，他的脸上可谓是伤疤遍布；他旁边是那名身材娇小的 漂亮女子，她差不多 已经接近中年。看样子，她是和那个壮汉在一起的，但她身上的高领 蓝羊毛裙似乎不是这个壮汉能买得 起的。 虽然那名壮汉一直都是一副睁不开眼的样子，但他显然察觉到摩格丝的怀疑。 「我是蓝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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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女 王，好女王的臣民。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不对的，一定要把它们纠正过来。我也想 追随您。我和布琳两 个人都愿意追随您。」 「起来，」她对他们说。 「在我能安全地以女王身分现身之前，还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很 高兴能得 到你这样的同伴，贝瑟先生。还有你，蓝格威先生。但爲了安全起见，你的女伴 最好留在凯姆林。我们 将要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时期。」 布琳掸掉裙子上的草叶，用锐利的目光看了摩格丝一眼，又用更加锐利的目光看了莉妮一 眼。 「我 知道什么是艰难。」她的声音里带着凯瑞安口音。除非摩格丝听错了，这个女人 一定出身贵族。她一定 是流落到凯姆林的难民。 「直到我找到蓝格威，或者是直到他找到 我，我才知道这世界上眞的有好男 人。假若他对妳有一份爱与忠诚，那么我对他就有十 份。他跟随妳，但我跟随的是他。我不会离开他 摩格丝吸了 一 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而那个女人竟坦然接受了女王的回应。现在 她似乎是 已经有了夺回王座的军队种子：一名经常会对她怒目而视的年轻士兵、一名秃顶 且看上去应该有一 一十年 没沾过马背的旅店老板、一名总象是在打瞌睡的街头流氓，还有 一名宣称只效忠于那个流氓的凯瑞安女 流亡贵族；当然，还有莉妮，总把她看成是小女孩 的老褓姆。哦，是的，一群很不错的种子。 「我们去哪里，女王？」贝瑟一边将已经备好鞍的马匹牵出马废，一边问道。蓝格威以惊人 的速度将 一只高尾鞍放到一匹马的背上’这是爲莉妮准备的。 摩格丝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过这件事。光明啊，加贝瑞不可能还在蒙蔽我的思想。但她还是 能感觉 到那种奔回起居室等待的迫切心情。不，她的思绪与他无关。她像离开王宫时那样 重新集中精神。她应 该先去找艾络琳，或者是佩利瓦、爱拉瑟勒。但她必须能找到足够的 理由向他们解释爲什么会发出那些 放逐令。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马泰恩已经说道， 「一定要去找加雷斯 丨布伦。现在那些显赫家族对您 有着很 深的反抗情绪，女王，但只要加雷斯追随您，他们立刻就会重新联合在您身边的。 因爲他们知道，加雷 斯会赢得每一场战争。」 她猛地咬紧牙关，将要脱口而出的拒绝咽了回去。加雷斯是个背叛者，但他也是现存于世最 好的统 帅之一。他的出现还可以帮助她说服佩利瓦他们忘记曾经遭受的放逐。很好。毫无 疑问，加雷斯会欣然 接受再次成爲女王卫队元帅的机会。即使他拒绝，她自己也能把一切 都处理好。 当太阳碰触到地平线时，他们已经到了凯姆林以外五哩的地方，正全力催赶马匹向柯尔泉奔 去。 黑夜是让帕登‘范感觉最舒适的时候。当他走过白塔里挂满织锦的走廊时，尽管镀金并安装 着镜子 的油灯照亮了他一路走过的地方，但他四周的黑暗似乎是爲他编织了一件斗蓬，让 他可以藏在里面，避 开他的敌人。他知道，这只是个错觉，他的敌人数量众多，到处都 是。就在这个时候，如同在他每一个 清醒的时刻，他能感觉到兰德‘亚瑟。他不知道兰德在 哪里，但他知道他还活着。还活着，他能感觉 到，这是他从煞妖谷末曰深渊中获得的一份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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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绪掠过他在末日深渊中的回忆。他在那里被提炼、被重塑。但后来，在爱瑞荷，他得 到了重 生。爲了打击他的新旧敌人而获得的重生。 当他走在黑夜里白塔空旷的走廊中时，他还能感觉到另一样东西。一样属于他的’从他手中 被偷走 的东西。此时此刻，它对他的吸引甚至更强过他盼望兰德死掉，白塔被摧毁，甚至 是向他在古代的仇敌 复仇的欲望。那是他寻求完整的渴望。 这扇沉重的木门上装着粗大的铰鍊和铁栓，一把像他的头颅一样大的黑铁锁紧紧地扣在铁栓 上。在 白塔，极少有被锁起来的门一有谁敢在两仪师中间偷窃？^但还是有一些被白塔认爲 太过危险的物 品需要进行封存。所有最危险的物品都被放在这扇门后，由这把大锁看守 着。 | 轻声地呵呵笑着，他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两根弯曲的细金属，将它们插进锁眼。经过一番尝 试、按 压、扭转之后，随着一阵缓慢的簧机弹开声，锁舌被打开了。片刻之间，他只是靠 在这扇门上，声音沙 哑地笑着。|把结实的大锁。有这么多两仪师，却要用一堆废铁守门。在这个时候，即使是仆 人和初阶 生一定也完成了 一天的工作。但还是可能有人醒着，走廊里也可能会有人走动。 但喜悦与激动这时候已 经给他带来一波波颤栗。他将细金属收回口袋里，又拿出一根粗大 的蜂蜡蜡烛，在身边的油灯里将它点 亮。 他关上背后的门，高举蜡烛，向四周望去。靠墙排列着许多阁架，上面放着各种尺寸和形 状，有着 各种装饰，或是全无装饰的盒子；用兽骨、象牙，或是一些他说不出名字的材料 雕成的小雕像；金属、 玻璃和水晶质地的物品在蜡烛的照射下烦熠生辉。没有任何象是存 在危险的物品。所有东西上都覆盖着 一层灰。就连两仪师也很少会来这里。她们更不允许 其他人进来。他所寻找的东西正在大声地向他发出 召唤。 在一个齐腰高的架子上，放着一只黑色的金属匣。他将那只匣子打开’匣子的内壁厚度足有 两吋， 里面的空间刚好能放下一把插在黄金鞘里的弯曲匕首，匕首的柄端嵌着一颗硕大的 红宝石。黄金鞘和闪 耀着血色光芒的红宝石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他匆匆地将一点融蜡滴 在架子上，在上面固定好蜡烛，然 后伸手就拿起那把匕首。 一碰到那把匕首，他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疲倦地伸了个懒腰。他又是完整的了。它与他在那 么久以 前就已经被连结在一起，从它那里，他能感受到如此眞切的生命力。 铁铰鍊轻响了一声。他立刻将匕首抽出鞘外，扑向了门口。那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刚刚打 开门， 还没来得及张开嘴，或是向后躲开，他已经用匕首在她脸上划了 一下，同时另一只 手扔掉刀鞘，抓住了 对方的手臂，将她拖进房间。他将头探到门外，看了走廊一眼。仍旧 是空无一人。 他缓缓地缩回头，将门重新关好。他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 那名年轻女子在石地板上挣扎着，张大了嘴，却喊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着已 经发黑 肿胀的面孔’黑斑如同黏稠的油脂，一直蔓延到她的肩头。她那身在边襟上镶着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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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带的雪白袍服随 着她双腿的踢蹬起伏不定。他舔了舔溅在手上的血滴，呵呵地笑着，拾 起了刀鞘。 「你是个蠢货。」 他猛转过身，匕首向前刺去，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变成了固体，紧裹住他从脖颈到鞋底的每 一寸肌 肉。他被提起在空中’只有脚尖还能碰到地面，而匕首依然向前伸着。在他瞪大的双 眼前方，奥瓦琳关 上了房门，靠在门上审视着他。这一次，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不可能 是因爲那个垂死女孩的挣扎声掩 护了奥瓦琳。他眨眨眼，想去掉突然刺激着他眼睛的汗 水。 「你眞的以爲，」两仪师继续说道，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守卫，也没受到监视？那把锁上有 个结界。 而这个年轻的蠢材今晚的任务就是监视它。如果她做了她该做的事，你现在就会 看到十一 一名护法和数量 相同的两仪师从这扇门走进来。她爲她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在他身后，那个女孩依然一下下地挣扎着。他的眼睛瞇了起来。奥瓦琳不属于黄宗，但她还 是可以 尝试对那个女孩进行治疗。而她甚至也没发出那个女孩应该发出的警报，否则她现 在不该是一个人在这 里。 「妳是黑宗。」他低声说道。 「眞是个危险的指控，」她平静地说道。但她没说清楚是对她，还是对他危险。 「史汪‘桑 辰在接受 一 审讯时竭力声称黑宗是眞实存在的，她乞求着要告诉我们黑宗的情况，但爱莉 达不想听，她也不会听。 关于黑宗的传闻是针对白塔的卑鄙诽谤。」 一一 「妳是黑宗。」他的声音又大了 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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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想偷走这个？」奥瓦琳彷彿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 「这颗红宝石不値得你冒这个险。帕 登，或者 ^ 你还有别的什么名字。这把刀受到了污染，除了傻瓜之外，没有人会让它碰到自 己的皮肤，或是在它旁 ^ 边作无谓的停留。你已经看到它让维尔妮变成什么样子。那么，你 爲什么会到这里来，而且直接就扑向 ^ 这个你不应该知道被藏在这里的东西？你没有时间进 行翻检。」 「我可以爲妳干掉爱莉达。只要被这个碰一下，就连医疗异能也救不了她。」他想挥挥那把 匕首，却 连一根头发那样细小的幅度也挪动不了。只要他能动一下，奥瓦琳现在就已经死 了。 「妳可以成爲白塔 的老大，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当老一 一。」 她朝他笑了，发出一串冰冷而轻蔑的旋律。 「你以爲如果我愿意，我会坐不上第一把交椅？ 现在的 位置很适合我。让爱莉达去享受她所谓的胜利吧！她也要爲她的失败而出汗的。我 知道哪里才是权力所 在。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到早晨的时候，这里被发现的尸体就 会是两具，而不是一具。」 这里一定会有两具尸体的，无论他是否对她说谎。奥瓦琳无意让他活下去。 「我看见过萨坎 鞑。」 他不想提起这件事，它给他带来的是永远的痛苦。他禁止自己呜咽或哀告，强迫自 己用平静的语气将字 一个个吐出来。 「那里有巨大的迷雾海洋，它不停地翻滚着，无声地 撞击在黑色的山岩上。在那下面， 熔炉中的火焰将一切都映成了红色。闪电向上劈入可以 让人类疯狂的天空。」他不想再说下去，但他强 迫自己再次张开嘴。 「我曾经走过一直延 伸到煞妖谷腹地的小路。在那里，利齿般的岩石如利牙刮蹭着 我的头顶。我一直走到一座 充满火焰与熔岩的湖岸边^不，不要再说了！ 「至尊闇主就在那里，在 它无尽的深渊中。因 爲他的呼吸，煞妖谷上方的天空即使是正午也还是黑色的。」 奥瓦琳现在已经站直了身体。她的眼睛大睁着，眼中不是恐惧，而是震撼。 「我也听说 过……」她 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摇摇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你是谁？爲什么 你会在这里？是不是某个 弃……难道是使徒派你来的？爲什么我没接到通知？」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笑声。 「我所接受的任务难道要让妳这样的人知道吗？」他的卢加德口 音又变 重了。从某种角度来讲，那里算是他的故乡。 「使徒会把每件事都告诉妳？」他心 里有个声音在大声警 告着他的失策，但他恨两仪师，他心里的那个声音其实也一样。 「小 心，漂亮的小两仪师，否则他们会 把妳交给魔札儿’让牠尽情玩弄妳。」 她的目光如同刺向他眼睛的冰柱。 「我们等着瞧，帕登。我会清理你造成的这些麻烦。然后 我们就 等着瞧，看看在使徒们面前，谁的地位更高。」看了那把匕首一眼，她从房中退了 出去。直到奥瓦琳离 开整整一分钟之后，包覆住他的空气才消散掉。 他无声地向自己咆哮着。蠢货，之前努力陪两仪师玩游戏，向两仪师卑躬屈膝’但瞬间难以 克制的 怒火却毁了 一切。他在身上割了 一道口子，然后将匕首收回鞘内，一边舔着那个伤 口，一边将匕首收进 外衣里。他跟她所想象的完全不同。他曾经是闇之友，但现在他已经 超越了这个范畴。超越它，高于 它。有些不同，有些更甚。如果她在被他干掉之前与某个 弃光魔将取得了联系……最好不要去试。现在 没时间寻找瓦力尔号角了。他有追随者正等 在城外。他们应该还等在那里。他已经将恐惧植入他们的内 心。他希望那些人之中还有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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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 一 日出之前，他走出白塔，离开了塔瓦隆所在的岛屿。兰德还活在某个地方。而他重新获 得了完整。 率 章嘉隘口 世界之脊模糊的轮廓下方，兰德正在引导杰丁攀上岩石山坡。从这片山麓起，就是章嘉隘口 的范围 了。龙墙直刺苍空，其他所有山峰在它面前都变成了矮丘。在下午炙热的阳光中， 兰德却能清晰地看到 龙墙峰上的雪帽。一丝丝白云只能在这些巨峰的腰间游移。这些云朵 没有爲荒漠带来过一滴雨水，它们 只是停留在这里，嘲笑着前方这片干枯的土地。兰德不 能想象爲什么会有人想要爬上一座山，但据说想 要爬上这些山峰的人们最后都在中途折返 了。恐惧和无法呼吸的痛苦征服了他们。兰德当然相信，一个 人如果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一定会害怕得无法呼吸。 「……但是凯瑞安人已经因爲权力游戏而耗尽了力气，」沐瑞在他身边说道， 「只要他们相 信你是强 大的，就会追随你。对待他们，一定要态度坚定，但我请求你也会公平对待他 们。统治者应该实现眞正 的公正……」 兰德竭力不去注意她，就像他不去注意其他的骑马者，还有哈当那些落在后方的马车。荒漠 里破碎 的山峡和沟谷已经被他们抛在身后，但面前这些犬牙交错的峰岭如同荒漠一样贫瘠，而且完 全不适合车 辆行走。已经有超过一 一十年没人从这条路上经过了。 从日出到日落，只要他允许，沐瑞就会不停地和他说着话。她所谈及的内容涉及各个层面， 可以是 很小的事情一凯瑞安、沙戴亚，或其他某个地方宫廷礼仪的细节；也可能是一些大 事一白袍众的政 治影响，或者也许是商业贸易如何影响统治者们做出战争的决定。看样 子，沐瑞是要让他在到达这片山 峦的那一边之前完成一名贵族的所有教育。让他感到惊讶 的是，沐瑞有时会说一些连伊蒙村人也会将之 视爲简单常识的事；而有时她说的另一些事 则是完全地非同寻常。 有时候，她又会说出一些让人大吃一惊的话，比如：除了沐瑞本人、艾雯、伊兰和奈妮薇之 外，他 不该信任白塔中的任何人。还有爱莉达现在已经成爲玉座的消息。虽然已经向兰德 发过誓，但她绝不会 告诉他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个讯息的。她说这是其他人的祕密，除非本 人同意，否则她无权泄漏。兰德怀 疑沐瑞所说的其他人，指的是那些会梦行的智者，但智 者们只是瞪着他的眼睛，连 「是」和 「否」都不 对他说。他眞希望能让她们像沐瑞那样发 誓。她们总是在干涉他和首领们的交流，彷彿他只有透过她们 与首领们联系，她们才会满 意。 现在，他不想去管爱莉达或那些智者，也不想听沐瑞说教。现在他只想了解眼前这座隘口。 这是这 座山脉中一条蜿蜒向前的缺口，彷彿山脉被一把钝斧一斧一斧地劈开，只是每一斧 劈得都不很成功。只 要再催马快跑几分钟，他就能进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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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入口处一侧的陆梢悬崖上被削出百余步宽的一片空地，上面有一座久经风蚀的石雕一 一条巨 蛇盘绕着一根三百幅高的立柱。无论这是一座纪念碑、路标，还是统治者的徽记， 它一定来自于某个亚 图‘魔翼之前的古国，也许它的历史比兽魔人战争还要早。兰德以前见过已经消失的国家留 下的残迹， 就连沐瑞也不一定知道它们的来源。 在另一侧山壁的高处(那地方高到兰德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眞的看得到) ，就在雪线下 面’矗立 着一样更奇怪的东西。它让山下那座有上千年历史的纪念碑也变成一件平凡的雕 刻。兰德可以发誓，那 一定是某些建筑物的残迹。黑色的山壁让这些灰色的遗迹有一种闪 闪发亮的感觉。最奇怪的是，那废墟 的形状彷彿是一座港口，原来种种爲船舶服务的设施 都颓倒在山岩之间。如果这确实不是出自他的想 像，那一定是从世界崩灭以前残留下来的 遗迹。在那个年代里，世界的地表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这里原 先很可能是一片海洋。他可 以问问亚斯莫丁。因爲即使自己有时间，大概也不愿意只是爲了满足好奇 心，就到那种高 度上去进行堪察。 在那条巨蛇的下面座落着泰恩一 一座有着高围墙的中型城鎭’这也算是遗迹之一。当凯瑞安 人还 被允许派遣商队穿越三绝之地时，大笔的财富曾经源源不绝地从沙塔沿丝绸之路输入 这个城鎭。但现在 只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城鎭上空似乎有几只飞鸟，在灰色的石墙上等 距离地排列成一道黑色的斑块。 麦特站在果仁的马镫上，紧皱着眉头，一双眼睛在宽边帽 的阴影中向隘口望去。岚坚毅的脸上没有半点 表情，但他显然和麦特一样正专注地观察着 隘口。一阵风吹过，周围变得凉快了 一点，岚的变色斗蓬也 被微微掀动。片刻之间，岚从 肩膀到双腿的身体似乎变成了山岩和那些零星分布的荆棘的一部分。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沐瑞忽然问道。她让自己的白色母马向兰德靠得更近一些。 「你一 定要 一！」她深吸一 口气。 「拜托，兰德。有太多事我必须告诉你，有太多事你必须知 道。」 沐瑞语气中恳求的意味让兰德不得不看她一眼。他还记得自己完全被这位两仪师震摄住的时 候。虽 然她还保持着典雅尊贵的气度，但现在她看上去眞的很渺小。对这样的女子，他应该要油然 而生出保护 之心的，但这种想法其实很愚蠢。 「我们以后还有很足够的时间’沐瑞，」他温 和地说， 「我不会假装 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像妳一样多。从现在开始，我打算将妳留在我 身边。」他几乎没意识到他们之间的 状态已经发生多么巨大的变化。从前，是沐瑞打算将 他留在她身边。 「但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思考。」 「当然。」沐瑞叹息了 一声。 「如你所愿。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 阑德催动自己的斑点灰公马小跑了起来，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那些马车也加快了速度，但 他们在 这样的斜坡上还是跟不上前面的人。亚斯莫丁一杰辛‘奈塔一的走唱人百衲斗蓬和被 他立在马证上 的那面旗帜一同飘扬起来。那面亮红色的旗子中心绘着古代两仪师的黑白徽 记。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被指派爲旗手让他很不高兴。在这个印记之下，是兰德征服的 地方，这是鲁迪恩预言中说的。也许这面 旗帜不会像眞龙旗那样让这个世界感到害怕，那 面路斯 丨瑟林的旗帜还高高飘扬在提尔之岩的顶端。而 这面旗帜上的徽记现在还很少人知 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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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恩城墙上的斑块是尸体。它们在临死前的痛苦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又被阳光晒得肿张膨 大。所 有尸体都被拴住脖子，挂在城墙上。看样子，这些尸体环绕城墙挂了 一整圈。那些 飞鸟是泛着黑光的乌 鸦’以及脑袋和脖子上沾满血污的秃鹫。一些乌鸦正栖息在尸体上，大 口呑食着腐肉，丝毫不在意新来 的这群人。干燥的空气中瀰漫着腐烂的恶臭，还有刺鼻的 烧焦味。覆铁的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被燻黑 的石墙和塌落的屋顶。除了鸟之外，没有任 何活物。 就像玛罗斯一样。兰德竭力想把这个念头赶走’但他还是能在脑海里清晰地看到那座巨城被 夺回时 的情景：巨大的高塔被烧成黑色，或是塌落成一堆瓦砾。每个十字路口上还能看见 大火堆的残余。所有 拒绝宣誓效忠闇影的人都会被绑起来，活着被扔进火堆里。兰德知道这些情景来自于谁的记 忆，但他并 没有跟沐瑞提过这件事。我是兰德‘亚瑟。路斯‘瑟林‘铁拉蒙已经死去三千年 了。我是我自己！这是 一场他要赢得胜利的战争。即使他一定要死在煞妖谷，他也要以他 自己的身分死去。想到这里，他强迫 自己把思绪转向其他事情上。 他离开鲁迪恩已经有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艾伊尔们每天都从日出走到日落，就连跟随 他们的 马匹也已经疲惫不堪。但库莱丁至少比他们提早了 一个星期出发。如果他们无法缩 短和他的距离，他就 会在这段长时间里尽情蹂躏凯瑞安；而如果他想将沙度困住，所花的 时间会更长。这同样不是个令人愉 快的念头。 「左边那片石头后面有人在监视我们。」岚平静地说。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泰恩城的 遗迹。 「不是艾伊尔，否则我连他们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到。」 兰德很高兴自己让艾雯和艾玲达留在智者们的身边。这座城鎭给了他一个新的理由，但那些 监视者 正好符合了他原先的计划。那时他还曾希望泰恩能逃过一劫。艾雯仍然穿着和艾玲 达|样的艾伊尔服 装。而艾伊尔人在泰恩是不受欢迎的。这个城鎭的幸存者更不会欢迎他 们。 他回头看了 一眼停在下方山坡上的马车队。马车夫们在看清楚泰恩城和城墙上的 「装饰 品」后，正 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哈当今天又穿了 一身全白的衣服，正用一块大手绢抹 着他那有着縻勾鼻的脸。 他的态度显得相当鎭定，只是若有所思地噘起了嘴唇。 兰德预料沐瑞在通过隘口之后，就会找一批新的车夫。哈当和他的人则可能一逮到机会就逃 走’而 他只能让他们逃走。这不是恰当，也不是公正的做法，但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亚斯莫 丁。他已经有多长时 间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情，而不是公正的事情？在一个公正的世界里，这两种事情应该是一 致的。这个 想法让他笑了出来，但那声音更象是一阵沙哑的喘气。他早已不是那个乡下男 孩了，但有时候，那个男 孩还是会溜进他的心底。其他人都转头看着他。而他则尽力阻止 自己对他们说他还没疯。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两个没穿外衣的男人和一个女人从那片岩砾中站了起来。这三个人全都 衣衫褴 褛，赤着脚，满身污秽。他们犹豫地向众人走来，一边将头不安地侧向一旁，逐一 审视这些骑在马背上 的人，然后又望向马车队和车队后方。如果这支队伍里有人叫喊一 声，他们也许立刻就会转头逃跑。但 他们憔悴的面容和虚浮的步伐说明他们已经很久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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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东西了。 「感谢光明。」其中一名男子终于说道。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灰色，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这三个人 全都不年轻了。他的目光停留在用蕾丝装饰领口和袖口的亚斯莫丁身上一会儿， 但一支队伍的首领不该 只骑着一头骡子，还举着一面旗。最后，他忧虑地一把抓住了兰德 的马镫。 「赞美光明’大人，您竟然 活着走出了那个可怕的地方。」这个人会这样称呼兰 德，也许是因爲他的蓝丝外套、肩膀上的金线刺 绣，和跟在他身后的那面旗帜，或者只是 他在有意奉承兰德。尽管他衣饰华丽，但这个人没理由会认爲 他面前的这支队伍不是商 队。 「那些杀人的野蛮人又来了，艾伊尔战争又爆发了。没人能预料到，他们 在晚上翻过 城墙，杀死所有敢抬一下手的人，抢走一切没有被固定在地上的东西。」 「在晚上？」麦特立刻就问道。他仍然压低帽子，端详着这座被毁的城市。 「你们的岗哨睡 着了？这 么靠近敌人，你们一定有岗哨吧？如果你们设好岗哨，即使是艾伊尔也不容易攻 进来的。」岚打量了麦 特一眼。 「我们没有岗哨，大人。」灰发男人朝麦特眨眨眼，但却是对着兰德回答。麦特的绿丝外套 完全可以 穿在一位领主身上，但麦特一个釦子都没扣，而且他的衣服上已经被压出了许多皱摺，看上 去就像他连 睡觉时也穿着这身衣服。 「我们……我们只在每个门口有一个人守夜。我们已 经很久没见过野蛮人了。 但这一次……他们偷不走的就放火烧掉。他们要把我们全都饿 死，这些肮脏的野兽！感谢光明，您来拯 救我们了，大人，否则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我是塔尔‘奈辛，我是……我以前是个制鞍的，我的手 艺很不错，大人。这是我妹妹爱瑞， 还有她丈夫安德尔‘柯尔。他能做很好的靴子。」 「他们不但抢东西，还抢人，大人。」那名女子说道。她的声音里仍然充满着痛苦。她可能 曾经相当 漂亮，但惊恐与忧虑已经在她脸上划下深深的纹路。兰德怀疑那些纹路永远也不 可能完全退去了。她的 丈夫眼里则只有失落与茫然，彷彿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我 的女儿，大人，还有我的儿子。他们 掳走了所有的年轻人，所有年龄在十六岁到三十岁之 间的人，都被他们当街剥光了衣服，聚在一起赶走 了。那些野蛮人说他们是什么奉什么 的……大人，您能……？」恳求的声音小了下去，她紧紧地闭上眼 睛，身子开始来回摇 晃。她很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的孩子了。 沐瑞立刻就跳下马鞍，来到爱瑞身边。两仪师的手一碰到这个憔悴的女人，她立刻就大口地 喘着 气，全身打起哆嗦。她带着疑问的眼神望向沐瑞，但沐瑞只是用手扶住她的身体，彷 彿是在支撑她。 那个女人的丈夫突然张大了嘴，眼睛死死地盯在艾玲达送给兰德的镀金腰带釦上。 「他的手 臂上有 这样的标志。就是这样。全都盘绕在一起，就象是悬崖上的蛇。」 塔尔不确定地抬头看着兰德。 「那个野蛮人的首领，大人。他……他的手臂上就有这样的图 案。他 们全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但那个首领把衣袖给剪掉，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图 案。」 「这是我在荒漠时得到的一份礼物。」兰德说。他将双手放在鞍桥后面。他的衣袖盖住了他 手臂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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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纹。只是如果有人凑上去细看，就会看见他手背上的一对龙头。爱瑞已经不再猜测沐瑞到 底做了什么 了。现在那三个人都摆出一副立刻就要逃走的架势。 「他们离开多久了？」 「六天，大人。」塔尔不安地说， 「他们在这里待了 一夜一日，然后就离开了。我们本来 也应该走 的，但如果我们遇到他们正折返回来该怎么办？他们一定会在瑟利恩就折返 吧？」瑟利恩是隘口另一端 的城鎭。兰德怀疑现在那里的状况会不比泰恩好一点。 「除了你们三个之外，还有多少人活下来？」 「也许有一百人，大人，也许更多。没有人数过。」 怒气一下子涌上兰德的心头，但被他强压了下去。 「你们有一百人？」他的声音彷彿是冰冷 的钢 铁。 「已经过去了六天？爲什么你们的死者还被挂在那里喂乌鸦？爲什么你们的城墙 仍旧被尸体点缀 着？你们的同胞正在变成臭气，塞满你们的鼻孔！」那三个人挤在一起向 后退去，躲开了阑德的马。 「我们很害怕，大人。」塔尔声音撕哑地说。 「他们走了，但他们还会回来的。而他对我们 说过…… 那个手臂上有花纹的人不许我们碰任何东西。」 「一个讯息。」安德尔用呆滞的语气说， 「他把他们选出来吊死，然后一 一挂到城墙上， 直到把城墙 挂满。男人、女人，他全都不在乎。」他的眼睛盯在兰德的腰带釦上。 「他说 这是给一个人留下的讯 息，那个人会跟着他来到这里。他说他想让这个人知道……知道他 们要在世界之脊的这一边干些什么。 他说……他说他要用更厉害的手段对付这个人。」 爱瑞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三个人全都瞪着兰德身后的某处。然后，他们发出一声尖叫，转 身逃走 了。戴着黑色面纱的艾伊尔从他们刚才出来的岩石后面站起身。他们逃向另一个方 向，但戴面纱的艾伊 一 一一6 尔也出现在那里。他们扑倒在地上，哭泣着彼此抱在一起。艾伊尔包围了他们。沐瑞的脸色 冷若冰霜， 但她的眼神并不像她的表情那么平静。 兰德在马鞍上转过身。鲁拉克和戴雷克正从山坡下方走上来。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将面纱和 束发巾 从头上解下来。戴雷克的身材比鲁拉克更粗壮，有个突出的鼻子和一头已经夹杂了 白丝的金发。就像鲁 拉克说的那样，他带来了雷恩艾伊尔。 提摩兰和他的米雅各马一直在北边与他们保持平行的路线上前进，这种情况巳经持续了三 天。两支 队伍之间偶尔会有信使往来，但提摩兰始终都没有表明他的意图。柯代拉、锡安 德和达茵三个部族还在 他们东边，一直跟随着他们。艾密斯她们已经在梦中和那些部族的 智者们见过面了，但和他们的接触一 直没什么进展。那些智者们也不明白她们的部族首领 有什么打算，就像兰德不明白提摩兰一样。 「有必要这样做吗？」他对正朝他走来的首领们说。他一开始就吓到这些人’但那是有原因 的，而现 在他们却以爲自己马上就要没命了。 鲁拉克只是耸耸肩。戴雷克说， 「照你的吩咐，我们在这个聚居地周围秘密设置了枪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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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 我们没理由继续在这里停留了，这里并没有枪矛的舞者。况且’他们只是一些毁树 者。」 兰德深吸了一 口气。他知道，从某方面来说，这也许是一个与库莱丁同样棘手的问题。将 近五百年 前’艾伊尔送给凯瑞安一株树苗，那是一段从爱凡德梭拉上取下的嫩枝。它代表着 艾伊尔唯一曾经给予 过凯瑞安人，且只有他们能享有的特权一穿越三绝之地，前往沙塔进 行贸易。艾伊尔没有说明这么做 的原因，只是可以确定，他们会这么做一定和他们的 「节 义」有关。他们并不喜欢湿地人，在他们进入 荒漠之前四处漂泊的长久岁月中，在那个全 世界都陷入干旱绝境的时候，只有一群人允许他们在自己的 地盘里不受干扰地汲取清水。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群人的后代一凯瑞安人。 在五百年的时间里，财富随着丝绸和象牙大量涌入凯瑞安。五百年的时间里，爱凡德拉狄拉 在凯瑞 安成长。而国王雷芒将它砍断，制成了自己的王座。每个国家都知道爲什么艾伊尔 人会在一 一十年前跨过 世界之脊一他们宣称，那是因爲雷芒的罪行，雷芒的傲慢。但很少 有人知道那对艾伊尔来说并不算是 一场战争，只是四个部族前来逮捕一名背替者。当雷芒 被杀死之后，艾伊尔就返回三绝之地。但他们对 于毁树者和背替者的唾弃从不曾消失。沐 瑞因爲是两仪师，所以艾伊尔就容忍了她是一名凯瑞安人的事 实，但兰德从来也不确定他 们的容忍度有多高。 「这些人并没有背弃誓言。」兰德对他们说， 「去把其他人找来，这名鞍匠说这里大约有一 百人。对 他们和善一些，如果他们之中有人看到刚才的情形，也许现在已经逃进山里去 了。」两名首领转身要离 去的时候，他又说道， 「你们有没有听到他们告诉我的事？你们 对库莱丁干的好事有什么看法？」 「他们杀了许多没必要杀的人，」戴雷克厌恶地摇了摇头。 「就象是黑貂掉进深谷中的岩鸡 窝里。」 艾伊尔人中有一句俗话：杀戮就像死亡一样容易’任何蠢徒都能做到。 「那么其他事情呢？那些把俘虏当成奉义徒的事。」 鲁拉克和戴雷克交换了个眼神，戴雷克闭紧了嘴。显然，他听到了，而且正爲此感到极爲不 悦。让 艾伊尔人有这种表示的事情，绝对不会是小事。 「不能这样，」鲁拉克最后说道， 「如果……奉义徒是秉奉节义的，没有人可以强迫不追随 节义的人 成爲奉义徒，那样被强迫的人只是人形的牲畜，就象是沙塔人的奴隶。」 「库莱丁已经抛弃了节义。」戴雷克说话的语气彷彿他说的是石头长出了翅膀。 麦特用膝盖引导着果仁走到他们身边。他一直都不是个好骑手，但有时，当他在想着别的事 情时， 却好像是生来就在马背上一样。 「你们会爲这个感到惊讶？一一他问， 「爲什么你 们不看看他以前都干过 些什么？那个男人就算是和他母亲玩骰子也会耍诈。」 两名艾伊尔人面无表情地看了麦特一眼，眼睛彷彿两对冰蓝硬石。在许多方面，艾伊尔就是 他们要 秉奉的节义。无论库莱丁做了什么，在他们眼里，他仍旧是艾伊尔。氏族高于部 族，部族高于外人，但 艾伊尔高于湿地人。 一些枪姬众来到他们身边。她们是安奈拉、琼玲和亚得凌，以及身材削瘦的白发苏琳，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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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已经 被选爲枪姬众在鲁迪恩居所的顶主妇，但她让留在鲁迪恩的枪姬众再选出一名顶主 妇之后，就率领枪姬 众随兰德来到这里。她们也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所以只是将矛尖戳 在地上，一言不发地耐心等待着。 一名静止的艾伊尔可以让岩石也显得蠢蠢欲动。 岚打破了寂静。 「如果库莱丁预料到你会追赶他，他也许会在隘口中安排一场伏击。一百个 人可以 凭借这里的地势阻挡一支军队，而如果是一千人……」 「那么，我们在这里宿营，」兰德说， 「派斥候去探察前方的情况。派多阿马狄应去？」 「寻水众。」戴雷克表示同意的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愉快。他在成爲部族首领之前就是寻水众 的一员。 当雷恩的首领沿山坡向下走去的时候，苏琳和其余枪姬众同时瞪了兰德一眼。最 近这三天，当他开 始预期到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情时，他总是选择其他战士团作爲斥候。 兰德有种感觉，这些枪姬众知道 他并不只是单纯地让战士团轮流执行任务。他尽量不去注 意她们的目光。苏琳尤其难对付，这个女人简 直可以用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把钉子戥进他 的身体里。 「鲁拉克，只要找到幸存者，就让他们吃饱饭。好好对待他们。我们要带着他们一起走。」 他将目光 转向那道城墙。一些艾伊尔已经在用他们的角弓射杀那些乌鸦了。有时候，闇影 生物会利用乌鸦等食腐 动物作爲眼线。艾伊尔人管这些生物叫作闇眼。那些乌鸦只是拚命 吃着腐肉，似乎就连被箭射穿也毫无 察觉，但明智的人不会因爲侥幸就放任乌鸦和老鼠不 管。 「把那些尸体埋了。」至少，这是一件符合正 义而又必须去做的事。 营地很快就在章嘉隘口周边被安置好了。无数的帐篷覆盖了泰恩城外所有的山丘，甚至一直 延伸到 两侧的山坡上。但除了隘口里面的一部分之外，营地其化部分并不那么容易被看 见。艾伊尔人的帐篷完 美地和周围的山丘及荆棘融合在一起，即使刻意去看，往往也会错 过。艾伊尔们以氏族爲单位分别宿营 在不同的山丘上，但在隘口内部的则以战士圑爲单位 宿营。这些人之中大部分是枪姬众，但每个男性战 士团也派了五十名代表进来。他们以稀 疏地宿营在泰恩城的废墟上。每个人都理解，或者是认爲自己理 解枪姬众维护着兰德的荣 誉，但所有战士团都想保卫卡亚肯。 沐瑞，当然还有岚，在城下安置好了哈当的马车队。两仪师在这些马车上花费的精力几乎和 她在兰 德身上花费的一样多。马车夫们全都在低声咒骂着这座城鎭的气味，同时尽量不去 看那些艾伊尔从城墙 上割下那些尸体。但在荒漠中熬过了数个月之后，即使这座城鎭已经 变成了 一堆废墟，他们似乎还是很 高兴能看到一些关于人类文明的景象0 奉义徒们在城下立起了艾密斯、柏尔和麦兰等智者的帐篷。这些帐蓬正压在已经逐渐消失的 通往山 外的车辙上。兰德确信她们会说，选择这个地方宿营让她们可以同样方便地联系他 和山下另外几十名智 者。但现在所有来找他的人必须穿过或绕过她们的营地，兰德觉得这 不是巧合。看见麦兰在指挥那些穿 白袍的人，他有点惊讶。就在三天前，麦兰刚刚与贝奥 结婚。她在一场典礼中成爲贝奥的妻子和他另一 位妻子一多灵达的首姐妹。很明显的，这 部分和她的婚姻同等重要。对于兰德的惊讶，艾玲达感到很震 惊，也许甚至是很愤怒。 艾玲达是和艾雯一同骑着艾雯的灰母马来到城下的。艾玲达坐在艾雯的背后，两个人的裙子 都被拉 高到膝盖以上。尽管肤色不同，而且艾玲达又比艾雯高不少，她不必抬头就能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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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越过艾雯的肩膀， 但她们两个在一起却让人觉得很搭调。两个人都戴着一只象牙手镯、 一条项鍊。她们出现的时候，搬运 尸体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大部分乌鸦都死在地上，到处 都是一团团黑色的羽毛。其余的乌鸦都飞走了。 而吃得太饱，飞不起来的秃鹫还蹒跚地踽 行在建筑物的灰烬之中。 兰德原本希望能避免让两个女孩看到这番情景，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并没有 跑到一边去呕吐。老实说，他不担心艾玲达，艾伊尔女孩见过太多死亡，早就习惯 了。艾玲达现在的脸 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想到的是，艾雯望向那些浮肿尸体的双眼里只 有纯粹的怜悯。 艾雯让薄雾走到杰丁身边，倾过身子，将一只手放在兰德的手臂上。 「我很遗憾，兰德。但 你没办 法阻止这一切。」 「我知道。」他对她说。只是因爲鲁拉克在五天前无意中提起，他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一座 城市。而 那时沙度艾伊尔应该已经完成了这里的暴行，继续前进了。他和首领们的会议全 都在讨论能否将行进速 度再加快一些，或者是库莱丁在穿过章嘉隘口之后会有什么行动。现在他只能责骂自己是个 傻瓜。 「嗯，只要你明白，这不是你的错。」艾雯催赶薄雾向前走去。兰德依稀还能听到她和艾玲 达说话的 声音， 「我很高兴他能这么坦然。他总是习惯爲他所不能控制的事感到愧疚。」 「男人总相信他们能控制周围的一切。」艾玲达回答， 「当他们发现事实与他们想象的并不 相同的时 候，他们就以爲自己失败了。他们总是学不会女人们早已清楚的简单事实。」 艾雯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这确实是很简单的事实。我刚一看见那些可怜的死者时，我还 以爲他 一定是正在某个角落里拚命呕吐。」 「他的胃那么脆弱吗？我……」 之后她们说话的声音就被那匹灰母马带走了。兰德满脸通红地在马背上坐直身体。他竟然在 偷听她 们说话，现在他简直是个白痴了。但他还是不禁要瞪一眼两个女孩离去的背影。他 只会爲应该由他负责 的事情负责，仅此而已。他只爲他能预先防范的事情负责，爲他该预 先防范的事情负责。他不喜欢她们 谈论他’无论是在他背后还是在他的鼻子底下。只有光明 知道她们都在说些什么。 他跳下杰丁的鞍子，牵着牠去找亚斯莫丁。那个走唱人似乎是溜走了。在马鞍上度过了这么 多天之 后，能走几步眞是一种享受。一顶顶帐篷沿着山谷被立起。山坡和悬崖形成了不可 逾越的屛障，但艾伊 尔仍然以随时可以抵御突袭的模式布置他们的营地。他曾经试过与艾 伊尔们一同走路行进，但他只走了 半天，就重新爬回马背上。就算是骑着马想跟上他们也 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他们加紧步伐，就连马匹 也会因爲跟着他们而被累坏。 麦特也下了马。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握着那根横放在膝上的黑矛。他的眼 睛盯着 那些敞开的城门，嘴里悄声嘟囔着什么。而果仁则在他身边的一丛灌木里寻找着叶片。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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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单纯 地盯着那里，他在观察。他的那些关于哨兵的评论是从哪里来的？自从第一次 进入鲁迪恩之后，麦特现 在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事情。兰德希望麦特愿意和他谈谈到底出 了什么事，但麦特一直都不承认自己遇 到过什么反常的事，尽管他永远都会随身带着那枚 狐狸头的徽章和那根长矛，还有他脖子上的那道疤。 梅琳达，这名和麦特在一起的沙度枪 姬众现在也在麦特身边，一直看着他，直到苏琳过来吩咐她去做某 些事。兰德寻思着麦特 是不是知道枪姬众们正在打赌梅琳达会不会爲了他而放手枪弃，她是否会教麦特 歌唱。每 次兰德问她们 「歌唱」是什么意思，却只是换来一阵笑声。 乐声引领他向亚斯莫丁走去。走唱人一个人坐在一块花岗岩上，膝上放着他的竖琴。那面红 色旗帜 的旗杆被插进了坚硬的泥土里。那头骡子则被检在旗杆上。 「你看，眞龙大人，」 他欢快地说道， 「您 的旗手正在尽忠职守呢！」说完，他的声音和表情突然完全变了， 「如果你一定要带着这个东西，爲什 么不让麦特扛着它，或者是岚？或者是对你俯首帖耳 的沐瑞？她一定会很高兴地扛着你的旗子，再爲你 擦鞋。小心，她是个狡搰的女人。当一 个女人说她会全心全意遵从你的时候，你最好不要睡得太沉，并 要时刻小心你的背后。」 「你带着它因爲你是中选的，杰辛‘奈塔。」亚斯莫丁愣了 一下，连忙向四周望去。所有人 都在远处 忙碌着，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实际上，这句话也只有他们两个才明白其 中的含意。 「你对那片 接近雪线的遗迹知道多少？它们一定是来自于传说纪元的。」 亚斯莫丁看到没看那座山峰一眼。 「这个世界和我……进入沉眠的那个世界有着很大的差 异。」他 的声音显得很疲倦，身体微微发抖着。 「我是在醒过来之后才开始逐渐了解这种 差异的。」 「死亡行歌」 那令人悲伤的声音自他的竖琴中缓缓流泄而出。 「据我所知，那里有可能是我出生城市的遗 迹。苏若勒 是一座海港。」 太阳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就要被世界之脊遮住了。在这种高山之中，夜晚来得很早。 「我很 累，今晚 我们就不要进行例行讨论了。」他们在公开场合便会如此称呼亚斯莫丁的课程， 即使身边没有别人时亦 然。再加上岚和鲁拉克的战斗训练，他从离开鲁迪恩之后就几乎没 有睡过觉。 「你准备好了就回你的帐 篷吧！我要在早晨见到你。带着旗子。」现在还没有 人能比他更适合扛这面该死的旗子了。也许他能在 凯瑞安另外找个人拿。 当他转过身时，亚斯莫丁随意弹了几个音，然后说道， 「今晚不会在我的帐篷外面编织什么 烧人的 网了吧？你终于开始信任我了？」 兰德回头看着他。 「我像对待兄弟一样信任你，直到你背叛我的那一天。你和我之间有协 定，对于 你的教导，我可以让你得到比你应得更好的回报。但如果你背叛我，我就会撕碎 那份协定，把它和你一 起埋起来。」亚斯莫丁张开嘴，但兰德没容他说话。 「该说话的是 我，杰辛。兰德‘亚瑟。两河人不喜 欢别人用刀子捅他们的背。」 他暴躁地扯了 一下花斑马的缰绳，没等对方说半个字就走开了。他并不知道，亚斯莫丁是 否已经开 始察觉到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正在取代他的存在。至少他不会让自己对他流露出半 点破绽。亚斯莫丁肯定 已经相信了他没有取胜的希望，如果这名弃光魔将再认爲他没办法 控制自己的思想，也许亚斯莫丁会认 爲他已经开始发疯了，并立刻就会抛弃他。而他现在 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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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的奉义徒正在艾玲达的指挥下架起他的帐篷。它的位置在隘口内很深的地方，那座巨蛇 石雕的 4^锋刃为礼 正下方。奉义徒们也有自己的帐蓬，但那些当然要等到最后才能被搭起来。亚得凌和十几名 枪姬众正守 在附近，等待着护卫兰德入睡。即使每晚都有上千名枪姬众环绕他宿营，她们 仍然会在他的帐篷边上安 排守卫。 和她们还有一段距离时，他透过口袋里的那件法器抓住了阳极力。当然，他不必眞正碰触到 这个持 剑的小胖男人雕像。秽恶和甜蜜混杂在一起，充满他的身体，让他感受到咆哮的火 焰江河，崩裂的寒冰 山峰。自从离开鲁迪恩之后，他每天都会这样导引，在全部的营地外 设立结界，不仅是宿营在隘口里的 这些人，隘口外的山丘和山坡上每一座帐篷都被包覆在 他的结界里。他需要藉助这件法器才能设立如此 巨大的结界，而且这些无极力也才刚好够 用。以前他觉得自己很强，而亚斯莫丁的教导让他变得更强。 人或动物都可以毫无知觉地 穿过这道结界，但若是闇影生物碰触结界则会发出一个帐篷里的所有人都能 听到的警报。 如果他在鲁迪恩就做了这样的事，那些闇之猎犬就绝对无法在他毫无察觉之下潜入营地里 了 0 人类的敌人可以交由艾伊尔去负责。结界的编织虽然脆弱，但却纤细，想要让它发挥一种以 上的作 用很难，实际上，这种尝试有可能让原本的结界弱化到形同虚设。他本来可以将这 个结界的功能设定成 杀死闇影生物，而不只是发出警报。但那样的结界在所有男性弃光魔 将和魔札儿眼中都会变成一个巨大 的灯塔。没有必要把敌人主动引过来’尤其在他们丝毫无 法掌握他的行踪时。现在这样的编织，即使是 弃光魔将也只有在靠近后才能察觉，而魔札 儿则肯定会触响警报。 每次放开阳极力都是对自制力的一次考验，尽管有着那种秽恶的污染，尽管无极力时刻要将 自己像 河滩上的沙粒一样冲走，要烧毁自己，要湮灭自己。他飘飞在浩瀚的虚空之中，感 受着空气在发丝间的 每一点波动，看清了那些奉义徒袍服上的每一根丝线，体会着艾玲达温暖的气息。他还想要 更多。但他 也能嗅到泰恩的灰烬，那些烧焦的，腐烂的，甚至那些已经得到埋葬的，也发 出一阵阵裹杂着泥土味的 坟墓气息。但这些可以帮助他放开阳极力。阳极力消失之后，他 所做的只有打开全部胸腔去呼吸炎热、 干燥的空气。和刚才相比，那种死亡的味道似乎消 失了。空气变得纯净宜人。 「看看我们有了什么。」当一名面容恭顺的白袍女子接下杰丁的马缰时，艾玲达说道。艾伊 尔女孩的 手里抓着一条褐色的死蛇。牠像兰德的手臂一样粗，几乎有九呎长。血蛇的名字 来自于牠的毒牙，被牠 咬过的人在几分钟之内，全身的血液就会变成凝胶。兰德猜测蛇头 后面那整齐的伤口来自艾玲达腰间的 小刀。亚得凌和其他枪姬众都用赞许的眼神看着艾玲 达。 「妳有没有想过牠会咬到妳？」兰德问。 「妳难道没想过可以用无极力，而不是该死的腰间 小刀？爲 什么妳不先吻牠一下？那时妳一定是和牠够近的。」 艾玲达站了起来。她那双绿色的大眼睛几乎让深夜的寒冷降临在她周围。 「智者们说过，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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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频繁 地使用无极力没有好处。」清脆的话音和她的瞳眸一样冰冷。 「她们说，那很可能 会造成导引过度，伤 害到你自己。」她微微皱起眉，又象是在自言自语似地说道， 「虽然 我很确定我还没接近过我的极限。」 兰德摇了摇头，钻进那顶帐篷里。这女人是不会听道 理的。 他在没有点燃的火堆旁，才刚靠在一个丝垫上坐好，艾玲达就跟了进来。谢天谢地，她没有 带那条 血蛇进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用灰色条纹毯厚厚裹住的长形物品。 「你在爲 我担心。」她的声音 仍旧冰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然不是，」他说了谎。蠢女人，再这么不小心，她会丢了自己的性命的。 「我关心任何 人。我不 想有人被血蛇咬到。」 片刻之间，她只是疑惑地看着兰德，然后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好，只要你不是只针对我一 个人就 好。」她将那卷毯子扔到他的脚边，跪坐在火堆对面。 「既然你不接受那枚皮带釦 作爲我们之间债务的 抵偿……」 「艾玲达，我们之间没什么债务。」他本以爲艾玲达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艾玲达只是继续 说下去， 彷彿他根本没有开口。 「……也许这东西能做个了结。」 兰德叹了口气，打开那片条纹毯。他的动作很小心，因爲刚才艾玲达拿着它的时候看上去比 拿着那 条蛇时更不安得多。血蛇在她手里彷彿只是一片破布。毯子被打开的时候，兰德吃 惊地倒抽一口气。躺 在里面的是一把剑。剑鞘上镶满了红宝石和月长石，只有那个光芒四 射的金色太阳图案才表现出剑鞘本 身的黄金质地。象牙剑柄长到足以用两手握持，上面嵌 着另一个黄金太阳。剑柄末端和护手同样完全用 红宝石和月长石嵌饰。这把剑绝不是被用 来砍杀的，它只能被注目观赏。 「这一定很昂贵……艾玲达，妳怎么买得起这个？‘」 「这没有花多少钱。」女孩的声音很气急败坏，几乎就差直接招认她在说谎了。 「一把剑。妳怎么会拿一把剑？艾伊尔人怎么会拿剑？不要对我说是哈当藏在他马车里的。 」 「我把它包在毯子里了。」她的声音显得比刚才谈到价钱时更加焦躁。 「柏尔也说这样就可 以，只要 我没有眞的碰到它就行。」她不安地耸耸肩，将披巾拉紧又松开。 「这是那个毁 树者的剑。那个叫雷芒 的。它被从他的身边拿走，作爲他已经死亡的证据。因爲他的头颅 如果经过这么长路程的运送，一定早 就腐烂了。从那时起，它不停地在人们之间转亍，许多年轻男人和愚蠢的枪姬众都想拥有这 个毁树者死 亡的证据。只是每个人一开始想到它到底是什么，就会立刻把它卖给另一个傻 瓜。现在它的价格已经比 一开始的时候降了很大一截。没有艾伊尔愿意碰它，甚至不愿意 取下这上面的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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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它非常漂亮，」兰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会刺激到艾伊尔女孩。只有小丑才会带着这 种华而不 实的东西。那根象牙柄会因爲汗液和血在手心里打转。 「但我不能让妳……」他 的声音低下去时，他正 习惯性地抽出几吋剑身，想看看剑刃是否锋利。在闪亮的钢刃上面 镌刻着一只站立的苍鹭，这是剑技力 师的徽记。兰德曾经有一把刻有这个徽记的剑。他忽 然非常确信，这把剑的剑身就像麦特那根镌刻着乌 鸦的长矛锋刃一样，是用无极力锻造出 来的，绝不会毁损，从不需要磨利。大多数剑技大师的武器只是 这种武器的仿制品。对于 这一点，他可以㈤砠确认，但他心里早已对此坚信不移了。 他将剑彻底抽出来，探过身子将剑鞘放在艾玲达面前。 「我会接受这根剑刃，以了结那笔债 务，艾 玲达。」剑刃很长’微微有些弯曲，只在一侧有锋刃。 「但只有这把剑刃。剑柄妳可 以拿走。」他可以 在凯瑞安给它配一副新的剑鞘和剑柄。也许那些泰恩城的幸存者里就有 铁匠。 艾玲达睁大了眼睛瞪着剑鞘，又抬起头来瞪着他。她那副大张着嘴的吃惊模样，兰德以前从 没见 过。 「但这些宝石非常値钱，比我付的价钱更……你这是让我陷进这笔债里无法脱 身，兰德.亚瑟。」 「不是的。」如果这根剑刃未经打磨地放了一 一十年，仍然是这样光彩 耀人，这就证明了他的看法。 「我没有接受剑鞘，所以它还是妳的。」将一只丝绸垫子扔 到半空中，他以残叶卷的姿势挥剑向上挑起。 塾子被整齐地切爲两半，羽毛如同雨点般落 下。 「我也不要剑柄，所以它是妳的。如果妳在这笔买卖中 赚到了什么，那也是妳的事。 」 女孩漂亮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兰德怀疑她爲这把剑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而现在她很可 能赚回 了百倍的利润。但她既不高兴，也不对他表示感谢，只是瞪着落满帐篷的羽毛，气 愤得彷彿是一位两河 流域的家庭主妇看见自家的地板被弄得一团脏。她僵硬地拍了拍手 掌，一名奉义徒走进帐内，立刻就跪 下来开始清理。 「这是我的帐篷。」兰德意有所指地说道。艾玲达朝他哼了 一声，那样子像极了艾雯。这 两个女人眞 是待在一起太长时间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晚饭被端了上来。和往常一样’是白饼和激菜，菜里面有干辣椒和豆 子，还有 一块块几乎是白色的肉。当他得知这些肉是那条血蛇的肉时，他朝艾玲达笑了 笑。自从进入荒漠以来， 他不只一次地吃过蛇和更糟糕的东西。让他感觉最差的是岬辣， 并不是因爲那种东西的味道差，实际上 它的味道和鸡肉差不多，但它是一种毒撕蜴。有时 候，兰德觉得荒漠中那些有毒的东西，象是蛇、蜥 蜴、蜘蛛、植物等，比世界上其他地方 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看到他没带着恶心的表情把那些炖肉吐出来，艾玲达显得有些失望。兰德经常不知道这个女 孩心里 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她似乎非常乐意给他找麻烦。如果说兰德曾经试图装成一 副艾伊尔人的样子， 那么她就象是在全力证明他完全不是艾伊尔。 但他现在很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所以在脱下外衣和靴子后，他就爬进毯子里，背对着艾 玲达躺 了下去。艾伊尔的男人和女人们也许会一起洗汗浴，但在夏纳的短暂居住让他明白 了自己非常不适应男 女共浴的事实，至少他无法阻止自己脸红。他竭力不去听女孩在她自 己的毯子下脱衣服的唏簌声。至少 她还算是注意仪态的。但爲了以防万一，他一直保持背 向外躺着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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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玲达宣称她必须要睡在这里，以便继续向他介绍艾伊尔的风俗习惯，因爲他白天的时间大 多被部 族首领们占据了。他们两人全都清楚，这是个谎言。兰德完全无法想象那些智者们 会认爲她这样做能查 出什么祕密。背后传来那女孩在拉扯什么东西时发出的嘀咕声，还有 几句她自言自语的嘟囔。 爲了掩盖住这些声音，也爲了不让自己去费心思去想女孩在说些什么，兰德说道， 「麦兰的 婚礼眞 是让人印象深刻。贝奥眞的是直到麦兰和多灵达告诉他的时候才知道的？」 「当然。」她不屑一顾地回答，同时停住手边的动作(兰德觉得她正在脱袜子) 。 「爲什么贝 奥要在 麦兰将新娘花冠放在他脚边前知道这件事？」她忽然笑了， 「爲了能找到足够做花 冠的茜葭花，麦兰和 多灵达眞是费尽力气。那种花在靠近龙墙的地方非常少。」 「这有什么特殊含意吗？茜葭花？」兰德爲了让艾玲达高兴而送给她的也是茜葭花，只是艾 玲达从来 都不承认接受过他的花。 「意思是她的脾气不好，但她并不想改正。」又是一次停顿，还伴随着几声嘟囔。 「如果她 用的是甜 根的花和叶，那就是说她会有一颗甜美的心。晨露是说她会顺从丈夫，还有…… 每种花都有不同的意 思，我要用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把这些都告诉你。不过你不需要知道这 些，你不会有一名艾伊尔妻子的。 你属于伊兰。」 当艾玲达说 「顺从」时，阑德差点要转头去看她一眼。这个词和他能想到的任何艾伊尔女子 完全不 相称。在艾伊尔女人的想法中，这个词的意思很可能是指在用矛尖戳穿你之前警告 你一声。 兰德背后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哼声，然后就安静下来。他觉得那应该是艾玲达从头上脱下上衣 的声 音。兰德希望那些油灯能熄掉。不，这会让情况更糟。话说回来，从鲁迪恩出发后， 他每晚都要这样度 过，而且每晚都会变得更糟。他必须让这件事有个了结。从现在开始，这个女人要和智者们 一起睡，她 是属于那里的，他该从她那里学习什么，自然会去找她学。这些想法已经在他 脑子里盘旋十五个晚上 了。 爲了把脑子里想象的画面赶走，他说道， 「最后那一段眞是厉害。就是他们立下誓言之后。 」当 时，六位智者刚刚宣布了她们的祝福，立刻就有一百名麦兰的血亲冲上去围住了她， 所有人都拿着短 矛。一百名贝奥的血亲也集合在新郎的周围。贝奥必须冲出一条路，把新 娘抢过来。当然，没有人戴上 面纱，这只是习俗的一部分。但双方都流了血。 「就在几分 钟之前，麦兰还发誓爱贝奥，但贝奥走到她 面前时，她却反抗得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山 猫。」如果不是多灵达一拳打在她的肋骨上，兰德甚至不 认爲贝奥能把她抱到肩膀上杠 走。 「但他最后还是被她打青了眼圈，腿也瘸了。」 「难道她应该是个弱者吗？‘」艾玲达有些睏倦地说， 「他必须明白她的价値，她不是被他 装进荷包里 的廉价首饰。」女孩打了个哈欠。兰德听见她又向毯子里缩了缩。 「『教男人唱歌』到底是什么意思？」除了战歌和追思死者的悼歌以外，艾伊尔男人从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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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 「你在想麦特‘考松？」这次她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有时候，一个男人会爲一名枪姬众而 放手弃枪 的0 」 「妳在瞎说，我从没听过这样的事。」 「嗯，那并不是眞正的放手弃枪。」她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浓浓的睡意。 「有时候，一个男人 渴望得到 一名不愿放手弃枪的枪姬众，他就会故意成爲她的奉义徒。当然，这种男人都是 傻瓜。没有枪姬众会依 照他的希望去看待奉义徒的。他只能努力工作，并严格遵守一切本 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会唱 歌，在枪之姐妹们吃饭时愉悦她们。 『她要教他唱歌了。』枪姬众会这样去说一个倾慕枪之 姐妹的蠢男 人。」眞是个奇怪的种族。 「艾玲达？」他曾经说过，他不会再去问她这件事了。岚说那是一种叫作 「雪花」的坎多工 艺，也许 是从在北方的某次袭击中获得的战利品。 「那条项鍊是谁给妳的？一」 「一个朋友，兰德‘亚瑟。我们今天走了很远的路。明天，你又会一大早把我们叫起来。好 好睡吧！ 希望你能在明天醒来，兰德‘亚瑟。」只有艾伊尔人会以祝愿对方不会在睡眠中死 去作爲晚安的祝辞。 用一个更小得多，也更精细得多的结界遮住自己的梦，兰德用无极力熄掉了油灯，开始努力 进入睡 眠。一个朋友。雷恩艾伊尔从北方过来了，但她是在鲁迪恩时就有了这条项鍊。爲 什么他要在意这件 事？艾玲达平缓的呼吸在他入睡前一直缠绕在他耳际。然后他作了 一个 混乱的梦。明和伊兰帮他把艾玲 达扛在肩上。艾玲达什么都没穿，只戴着那条项鍊。被扛 在肩上之后，她一直用一只茜葭花环拍打他的 背。 趴在毯子上，麦特闭起双眼感觉着梅琳达的拇指从他的脊骨两侧缓缓地向下按压。在马鞍上 顚簸了 一整天之后，没有比接受一次按摩更舒服的事了。嗯，也许这么说并不完全正碓， 但此时此刻，他很喜 欢这样享受梅琳达的拇指。 「你虽然个子不高，但肌肉非常结实，麦特‘考松。」 麦特睁开眼睛，回头瞥了 一眼跨骑在自己臀上的梅琳达。梅琳达刚刚将火堆里的火挑了 挑，让火烧 得更旺。汗珠正一颗颗地沿着她的身体滚落。她淡金色的头发被剪得很短，且 依照艾伊尔风格在颈后留 了 一束长发。 「如果觉得我个子矮，妳可以再去找一个。」 「你没有矮到不合我的品味，」她抓了抓他的头发，发出一阵笑声。麦特的头发比她的还要 长。 「而 且你很可爱。放松，绷紧肌肉效果就不好了。」 麦特哼了 一声，又闭上眼睛。可爱？光明啊！而且个子也不高。只有艾伊尔人会说他矮。 在他去过 的其他所有地方，他都比大多数男人来得高，虽然有时只高一点点。他还记得自己很高的时 候，那时他 比兰德还要高，正在马背上向亚图‘魔翼发起冲锋。而他在与马艾辛一同对抗埃 伽锐时，他比现在还要 矮一拳。他曾经告诉岚，他听过这些名字。护法说马艾辛是十国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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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之一 一艾哈隆的国王，这一点，麦 特已经知道了。岚还说那是兽魔人战争前四、五百年 的一个国家。岚怀疑即使是褐宗两仪师也不会比他 知道得更多了。兽魔人战争中遗失了许 多史料，而在百年战争中遗失得更多。这是进入麦特脑中最早的 历史，也是最新进入他脑 子的记忆。在亚图‘潘恩崔‘塔瑞奥之后和在艾哈隆的马艾辛之前，他的脑子 里还是一片空 白。 「你会冷吗？」梅琳达有些难以置信地说， 「你在发抖。」她爬下他的身子。麦特听见她正 往火堆里 添木头。这个地方有许多灌木可以用来生火。当梅琳达爬回麦特身上时，她用力 拍了 一下他的屁股，喃 喃地说道。 「好一身肌肉。」 「如果妳一直这么做，」麦特嘟囔着， 「我会以爲妳要把我当成晚餐了，就像兽魔人一样。 」他并不 是不享受和梅琳达爲伴一反正，只要梅琳达不提起自己比他高就没关系，但这情 况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我不会吃掉你的，麦特‘考松。」她的拇指深深地压进了他的肩 膀。 「就这样，放松。」 麦特觉得自己有一天会结婚，安定下来。人们总是这样做的。一个女人，一幢房子，一个 家。把自 己的余生锁在一个地方的缭铐。我从没有听说过哪个女人会喜欢她的丈夫喝酒和 赌博的。而在那件特法 器门框对面的那些人对他说，他的命运是 「与九月之女结婚」。大 概一个男人迟早都是要结婚的。但他绝 对不想娶一名艾伊尔女人。他现在只想和更多的女 人们跳舞，愈久愈好。 「我想，你不是用来吃的，而是被用来实现更伟大的光荣的。」梅琳达轻声说。 「听起来很不错。」只是现在他总是没办法让别的女人多看他一眼，无论是枪姬众还是其他 人。彷彿 梅琳达在他的脖子上挂了 一块招牌，上面写着 「只属于沙度艾伊尔祖矛氏族的梅 琳达」。当然，她不会提 起自己属于沙度的，至少不会在这里。但又有谁能知道艾伊尔人 会做什么，特别是一位枪姬众？女人和 男人的思考方式并不一样，而艾伊尔女人的思考方 式和这个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不会一样。 「很奇怪，你会这样抹煞自己。」 「抹煞我自己？」他嘟囔着。梅琳达的手感觉眞好。他原先没感觉到的紧绷肌肉现在都松弛 下来了。 「怎么？」他猜想着梅琳达这么说是不是跟那条项鍊有关，或者她在意的是接受 项鍊这个举动。梅琳达似 乎很在意这条项鍊。当然，她从来都不戴它。枪姬众不戴首饰。 但她一直将它收在荷包里，并会向每一 个想看看它的女人尽情展示它。有许多枪姬众都要 求过看这条项鍊。 「你总是躲在兰德‘亚瑟的阴影下。」 ^ 「我没有躲在任何人的阴影下。」他心不在焉地说道。看来原因不是这条项鍊。他总是把珠 宝送给女 人们，无论是枪姬众还是其他人。他喜欢送漂亮女人礼物，即使他得到的回报只 是一个微笑。他也从没 想要得更多。如果一个女人不能像他一样享受一个吻或是一个拥 抱，强求又有什么意义？ 「当然，只是躲在卡亚肯的阴影下就已经是一种光荣了。想要接近强者，你就必须站在他们 的阴影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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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麦特随意地回应着。他根本没有认眞去听梅琳达在说什么。有些女人会接受，有 些不会， 但没有人会认爲她拥有他。这才是他眞正对梅琳达恼火的地方。他不打算让自己 属于任何一个女人，无 论她多么漂亮，无论她的双手多么善于松弛僵硬的肌肉。 「你的伤疤应该是荣耀的伤疤，以你自己的名字争取的荣耀。你应该成爲首领，而不是像现 在这 样。」一根手指拂过他脖子上的那道勒痕。 「你是因爲向卡亚肯效忠才得到这个的 吗？」 麦特摇动脖子，甩开梅琳达的手’然后用臂肘支起身子，转过头看着她。 「妳确定 『九月之 女』和 妳没有任何关系？」 「我告诉过你，没有。趴下。」 「如果妳对我说谎，我发誓我会在妳的屁股上抽一顿鞭子。」 将双手扠在腰上，她用危险的眼神俯视麦特。 「麦特‘考松，你以爲你能……抽我的屁 股？」 「我会尽力去试。」她也许会用矛锋刺穿他的肋骨。 「妳能不能发誓从没有听说过 『九月之 女』这个 词？」 「我从没听说过。」她缓缓地说。 「她是谁？还是另有所指？趴下，让我一」 帐篷内外的所有地方似乎同时响起了画眉的叫声。片刻之后，又变成了红翼鶫。牠们都是两 河流域 的鸟。兰德将警报的声音设定成他自己知道，却在荒漠中从未出现过的鸟鸣声。 梅琳达立刻从麦特身上窜下来，用束发巾裹住头，在戴上面纱的同时拿起了短矛和圆盾。然 后她就 冲出了帐篷。 「血和该死的灰啊！」麦特一边嘟囔，一边挣扎一|6员㈱套在腿上。红翼鶫的意思是南方。 他和梅琳 达的帐篷正好在南方，和查林部族在一起。扎营的时候，他刻意选择了这个尽量 远离兰德的地方。但他 并不打算像梅琳达一样裸体冲进荆棘丛里去。画眉意味着北方，色 拉得部族在那里安营。他们同时受到 了来自于两个方向的攻击。 他用在这个矮帐篷里能做到的最快速度穿上靴子，然后转头去看那枚放在毯子旁边的银狐狸 头。帐 篷外传来一阵阵喊声和金铁交鸣的声音。现在他已经大致推测出，这枚徽章阻止了 沐瑞在鲁迪恩时对他 进行的第一次治疗。只要他碰到这枚徽章，两仪师的导引就无法影响 他。他从没听说过闇影生物会导 引，但兰德说过有黑宗的存在。他相信兰德的话。而且弃 光魔将们也有可能来追杀兰德。将徽章挂在胸 抓起握住有乌鸦徽记的长矛，冲进了寒冷的 月色中。 他没时间去感觉深夜的严寒。还没等他完全走出帐篷，一把兽魔人的镰刀弯剑差点切下他的 脑袋。 他急忙扑倒在地，宽大的剑刃贴着他的头发掠了过去。翻了个身，麦特重新站起， 手中已经端好了长 矛。 从黑暗中隐约看去，这名兽魔人就象是个魁梧的男人，只是个子比艾伊尔人还要高出一半。 牠身上 披着黑色的甲片，在手臂和肩膀上都立着尖钉。牠头上还戴着一顶羊角头盔。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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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才能#^那对羊 角直接长在牠那颗很像人类的头颅上。而在眼睛下方，一只羊嘴凸出在脸 上。 那名兽魔人用绝不属于人声的粗嘎声音咆哮着，全力向麦特扑来。麦特抡动矛杆，将那柄沉 重的镰 剑格开，把矛尖戳进兽魔人上半身的正中心。无极力锻造的锋刃削铁如泥，逼迫铁 甲和底下的皮肉一起 向左右分开。羊脸兽魔人嘶叫着弯下了腰。麦特抽出长矛’在敌人倒下 时跳到一旁。 麦特身边的艾伊尔有些没穿衣服，有些只穿了 一半，但他们全都戴着黑色的面纱。与他们 作战的兽 魔人分别长着猪嘴、狼吻、鹰喙，一些头上长角，一些长着羽毛。牠们的武器是 那种古怪的镰剑、长钉 战斧、带钩的三叉戟和长矛。不时还会有兽魔人用巨大的弯弓射出 如同小型矛枪的倒刺利箭。与兽魔人 共同作战的还有许多人类。他们穿着粗布上衣，以刀 剑作爲武器。当他们死在荆棘丛中的时候，还会发 出绝望的嚎叫。 「沙马奥！」 「沙马奥和金蜂 丨‘」 闇之友们死伤狼藉，他们在艾伊尔人面前大多活不过一个照面。但兽魔人就比他们强焊太多 了。 「我不是该死的 『英雄』！」麦特漫无目的地大声喊道。现在他正与一个熊头毛耳的兽魔人 对战，这 是他的第三个对手。这怪物挥舞着一把长柄斧，斧子的一侧是六根长尖锥，另一 侧是一道足以斩断树干 的阔刃。但这把大斧在牠长满硬毛的双手中彷彿只是个玩具。就是 因爲接近兰德，他才总是会惹上这样 的麻烦。他眞正想追求的只是一些好酒、一场掷骰睹 局，还有一个或不只一个的漂亮女孩。 「我不想被 卷进去！」特别是沙马奥很可能就在附 近的时候。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那名兽魔人捂着被劈开的喉咙倒了下去。麦特发现自己面前换成了 一只魔札儿。牠刚刚杀 死两个一 起向牠冲去的艾伊尔。这个半人看上去有点象是人类，但皮肤却呈现出某种黏滞 的白色。牠的身体被蛇 鳞般的黑甲裹住，牠的动作也彷彿是条蛇一样，柔滑、流动’迅捷。 但无论牠做出怎样激烈的动作，夜 一般黑的斗蓬都垂挂在牠的背后，没有半点掀动。牠的 脸上没有眼睛，那里只是一片死白的光滑皮肤。 魔札儿无眼的凝视指向麦特，让他浑身颤栗。恐惧一点点渗进他的骨髓。 「无眼者的注视就 是恐 惧。」边境国的人们都这样说。就连艾伊尔人也承认’魔札儿的凝视会让人连骨髓也感 到凄冷。这是这 种怪物的第一件武器。随后，半人如同一股激流向他射来。 麦特咆哮一声，冲上去迎击半人的进攻。怪物的手里是一柄像牠的斗蓬般黑的利刃，在萨坎 缝的熔 炉中锻造出的剑锋。如果麦特碰到它，除非沐瑞立刻现身爲他治疗，否则他必死无 疑。能够战胜隐妖的 方法只有一个，就是不停地进攻，在被牠压倒之前抢先压倒牠。进行防御的想法只会导致死 亡。现在他 甚至没办法再多看一眼夜幕中正在他身边进行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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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札儿的刀刃如同蛇信般飞快地呑吐，像黑色闪电在狂乱地舞动。但牠的全部动作都是在抵 挡麦特 的进攻。乌鸦徽记的无极力锻钢撞击在萨坎鞑毒刃上，迸溅出一片片蓝色的电光。 突然间，麦特的劈砍碰触到了柔软的肉体。黑剑和苍白的手一同飞了出去。反手一劈，魔札 儿的喉 咙被切开。麦特并没有停止动作。他刺穿牠的心臓，砍断牠的腿筋，所有动作一气 呵成，毫无停顿。做 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离开了那个仍然在地上拚命挣扎的东西。魔札儿 的两只手臂一仍然完整的和已经 断掉的，全都在疯狂地挥动，从伤口中喷溅出黑色的血 液。半人在遭受致命伤后，要过很长时间才会承 认自己的死亡。除非被日光照射到，否则 牠们永远都不会彻底地死去。 扫视了周围一圈，麦特才发现敌人的攻击已经停止了。闇之友和兽魔人，或者死亡，或者逃 散。至 少他的视线中只剩下艾伊尔人’而他们也死了 一些。他从一名闇之友的脖子上取下一 块方巾，用它擦净 矛刃上魔札儿的黑血。如果任由这血渍存留太长时间，它就会腐蚀矛 刃。 这次夜袭没有任何意义。在月光下，麦特看见兽魔人和人类的尸体只是集中在营地最边缘的 一线帐 篷附近。如果他们想取得一点进展，就要集结比这次规模大许多的军队。 「你刚才在喊什么？好像是 『卡莱』什么的。那是古语吗？」 麦特转身望向梅琳达。艾伊尔女子已经摘下了面纱，身上除了束发巾之外，仍然是一丝不 挂。其他 枪姬众和男人们也大多没有穿衣服。虽然大部分人很快就回到他们的帐篷里去， 但他们似乎对这件事都 毫不在意。这群人眞是丝毫也不懂得注意仪态，完完全全不懂。虽 然梅琳达的呼吸中已经夹杂了 一缕缕 一一一^ 白气，但她就好像根本没感觉到空气的寒冷。麦特像她一样浑身是汗，一旦心神不再被保命 奋战而占 据，他几乎立刻就冻僵了。 「是我曾经听过的一种战号，」麦特对梅琳达说， 「我很喜欢这个声音。」002一 一 ^一7.07 红縻旗的光荣。这是曼埃瑟兰的战号。他的大多数记忆都来自于曼埃瑟兰，其中有一些是在 他走进扭曲 门框前就有的。沐瑞说这是古老血脉的体现’但麦特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血管里没 有流着这种东西。 梅琳达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和他一起朝帐篷走去。 「我看见你杀了那名夜跑者，麦特‘考 松。」这 是艾伊尔对魔札儿的一种称呼。 「你绝不比任何男人矮。」 露出牙齿笑了笑，麦特伸手揽住了梅琳达的腰。但他无法把这次袭击抛诸脑后。他试图忘 记，但他 办不到，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咆哮不已。爲什么会有人要进行这场毫无希望的 袭击？只有傻瓜才会毫 无理由地进攻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他没办法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 赶走。没有人会发动没有理由的攻 击。 鸟叫声让兰德立刻从睡眠中醒来。他抓住阳极力，将毯子一扔，没有再穿上外衣和靴子就冲 了出 去。月光很亮，夜很冷，战斗的声音隐约从下方的丘陵中传来。在他周围，无数艾伊 尔如同蚁群般急速 奔跑着，赶往隘口边缘进行守卫。如果有闇影生物进入隘口，警报会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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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响起一会是冬雀的叫声。他 不会现在就撤去结界，做这种侥幸的事情是很愚蠢的。 很快的，隘口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奉义徒都留在帐篷里。即使是现在，他们也不能拿起武 器。其他 艾伊尔都已经在防守地带就位了。就连亚得凌她们都不见了，彷彿她们知道，如 果她们不走的话，他一 定会阻止她们投入战斗。他能听见城墙附近的马车队里传来一阵阵 窃窃私语的声音，但马车夫和哈当都 没有露面。他也不认爲那些人会现在跑出来。那些战斗的声音-^类的喊声、吼叫声、临死前 的凄嚎 虽然很微弱，却能分辨出它们是从两个方向传来的。只是两个受袭的地方都在山下，而且距 离他非常 远。智者帐篷周围的人们也走了。看起来，那些人是直扑战场而去。 这样的一场攻击毫无意义。袭击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是米雅各马，除非提摩兰主动将闇影生物 带进他 的部族，而这就像白袍众征召兽魔人一样不可能。兰德转回身，虽然还处于虚空的 包覆之中，但他仍然 不禁打了个哆嗉。 艾玲达已经用一条毯子裹住身体，走进了月色里。就在艾伊尔女孩前面，站着一个披暗色斗 蓬的高 大男人，月影覆盖了 一张太过樵悴苍白的脸，和一双大得可怕的眼睛。随着一阵低 柔的歌声，那件斗蓬 被打开了，那是双像蝙蝠翅膀一般的皮翼。艾玲达如同梦游一样一步 步走向那个等待着她的拥抱。 兰德开始导引。一根手指粗细的烈火掠过女孩，如同固体的光箭直刺人蝠的头颅。细一点的 烈火效 果也会慢一些，但绝不会比杀死闇之猎犬的弱。怪物的颜色发生了反转，黑色变成 白色，白色变成黑 色，瞬间之后，牠就只剩下几点闪光的尘埃，逐渐融入空气中。 歌声消失时，艾玲达盯着那些闪光的微尘，晃动了几下，然后她转身面对着兰德，用毯子将 自己裹 得更紧一些。她伸出手，一股树干般粗细的火焰直涌兰德而来。 带着虚空也无法屛障的惊骇，兰德完全没想到要使用无极力。他扑倒在地。汹涌的烈焰在他 的头顶 形成一片火海，然后立刻就消失了。 「妳要干什么？」兰德喊道。愤怒和震惊击碎了虚空，阳极力离开他的身体。他爬起身，大 步向艾玲 达走去。 「我还没听说过这么忘恩负义的事情！」他要拚命地摇晃她，让她的牙 齿撞得咯咯作响。 「我 刚刚救了妳的命’不管妳有没有注意到，不管我是不是冒犯了什么该死的艾伊尔习俗，我都 不- 」 「下一次，」她用更大的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把一切都留给伟大的卡亚肯自己去对付 好了 ！」 她笨拙地抓起毯子，僵直着背走回帐篷。 兰德这才回了 一下头。另一只人蝠已经蜷缩在地上，在火焰中变成了 一团焦黑。刚才他气 恼得竟然 没听见背后火焰带起的风声和油脂爆裂的噼啪声，也没闻到油脂烧焦的气味。他 甚至没感觉到闇影生物 散发的邪恶气息。人蝠会首先将受害者的灵魂吸走，然后才夺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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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生命。爲此，牠必须接触到受害 者。而这一只距离兰德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不到两步 了。兰德不确定人蝠的歌声对一个体内充满阳极力 的人有多大作用’他很高兴自己没机会知 道。 深吸一 口气，他跪到帐篷入口旁。 「艾玲达？」他不能进去。帐篷里现在亮着一盏灯，据 他所知， 艾玲达很可能正赤裸着身体坐在里面。而且她现在心里一定恨不得把他撕成两 半，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艾玲达，我很抱歉。我向妳道歉。我没有问妳原因就说了那些 话，我眞是愚蠢。我应该知道妳不会伤害 我的，而我……我……我是个傻瓜。」说出最后 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可怜了。 「你知道得眞多，兰德‘亚瑟。」里面传来有些模糊的话音， 「你确实是个傻瓜！」 艾伊尔人是怎么道歉的？他以前从没问过艾玲达这个问题。想了 一遍节义、教男人唱歌， 还有结婚 的习俗，他觉得自己大概猜不出来适合的道歉方式。 「是的，我是傻瓜，我向妳 道歉。」这次他没有等 到回应。 「妳在毯子里吗？」还是寂静。 兰德低声嘟囔了几句，站起身，活动了 一下与冰冷的地面只隔着一层长袜的脚趾。他必须 留在外 面，直到他确信她已经用毯子好好盖住身体。没有靴子和外衣，他只好抓住阳极 力，忍受着那里面的污 染，同时让自己离开刺骨的严寒’深深地躲进虚空之中。 三位智者跑了过来，当然，还有艾雯。她们绕着那只还在燃烧的人蝠站成一圏，全都在盯着 牠，又 用几乎一致的动作拉紧肩上的披巾。 「只有一只，」艾密斯说， 「感谢光明，但还是让我很吃惊。」 「有两只，」兰德对她说， 「我……摧毁了另一只。」爲什么他要犹豫？是因爲沐瑞警告过 他要愼用 烈火吗？这只是一件和其他武器一样的武器而已。 「如果不是艾玲达杀死了这 只，也许牠就会偷袭到我 「是因爲感觉到她在导引，我们才会过来的。」艾雯上下打量着他。一开始，兰德以爲她是 在检查自 己是否受伤了，但艾雯好像特别注意他那双只穿着袜子的脚’然后她又瞥了那顶帐 篷一眼，看了看从门 帘缝隙里透出的灯光。 「你又让她生气了，对不对？她救了你的命， 而你……男人！」厌恶地摇了摇 头，她闯过他身边，走进了帐篷。兰德听见细微的说话 声，但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 麦兰拉了 一下披巾， 「如果你不需要我们了，那我们现在要去看看下面的状况。」没等另 外两名智 者动作，她已经向山下跑去。 柏尔一边笑着一边和艾密斯一同追上麦兰。 「我跟妳打赌，妳说她第一个会去看谁？就用妳 很喜欢 的那条紫水晶项鍊赌妳的蓝宝石手镯吧！」 7一一6 「好。我猜是多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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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长的智者又笑了。 「她的眼里现在仍然只有贝奥。首姐妹是首姐妹，但新婚的丈夫……」 兰德很快就听不到她们的话了。他重新向帐篷门帘弯下腰，却仍然听不清帐篷里两个女孩在 说些什 么。看来，除非是将耳朵贴在帘缝上，否则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他不打算这么做。 有艾雯在，艾玲达应 该会好好地遮住身体。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艾雯既然这么适应艾伊尔 的习俗，也许她反而会把自己的衣 服脱光的。 轻微的软鞋踏地声告诉兰德，沐瑞和岚来了。他站起身。虽然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但他完 全听不 见护法的脚步声。沐瑞的头发披散在脸侧。她身上裹着一条暗色长袍，丝绸布料在 月光下闪闪发亮。当 然，岚的装束和白天一样齐整。他穿着靴子，腰间佩剑，背后披着那 件可以让他融入夜色的斗蓬。这 时，战斗的嘈杂声已经从下方的山丘间消失了。 「我很惊讶妳这时才来，沐瑞。」他的声音很冷，但他的表情更冷。他紧抓着阳极力，与它 不停地抗 争着。夜晚的严寒被挤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但他知道寒冷的存在，如同他知道 衬衫里的空气在他皮肤 表面的每一丝扰动，虽然所有这些都无法眞正地碰触他。 「妳通常 一感觉到出现问题就会立刻来找我。」 「我不必爲自己的行动提出解释。」沐瑞的声音和 以往一样，神祕而冰冷，但即使只是在月光下，兰 德仍然相信，两仪师的脸红了。岚似乎 很不平静，不过对岚这种人，兰德很难看出他眞正的情绪。 「我 不能永远握着你的手。最 终，你一定要自己走路。」 「今晚我就这么做了，不是吗？」困窘滑过虚空。他这么说彷彿是所有的敌人都是他解决 的。他又补 充一句， 「艾玲达干掉了那只袭击我背后的。」人蝠身上的火苗已经变小了。 「那就是说，她也在这里。」沐瑞平静地说， 「你并不需要我。」 沐瑞从不曾害怕过，这点兰德可以确定。他看见过沐瑞冲进闇影生物群集的地方，像岚用剑 一样娴 熟地运用着无极力。这种场景他见过不只一次，所以他不相信沐瑞会有恐惧。那爲 什么她在感觉到人蝠 的时候没有立刻赶过来？她应该能感觉到人蝠。岚也可以，那是护法 从他们与两仪师之间的约缚中得到 的优势之一。兰德能强迫沐瑞说出原因，因爲沐瑞不能 对自己的替言说谎，而她发誓过要服从他。不， 他不能这样做，或者他不会这样做。他不 会这样去对待一个正竭尽全力帮助他的人。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下面那场战斗的原因了。」兰德说， 「爲了吸引我的注意，让人蝠可以 趁虚而 入。他们在冷岩堡时就这么做过，这招在这里也不会有用。」但它这次确实差点就 成功了，如果这次行 动的目的确实只是这样的话。 「眞希望他们能有些别的花样。」库莱 丁在他前面，弃光魔将却无处不 在。爲什么他不能一次只对付一个敌人？ 「不要小看那些弃光魔将。」沐瑞说， 「这样你很容易就会送掉性命。」她将身上的长袍勒 紧一些， 彷彿是希望它能更厚一点。 「时间很晚了，如果你不再需要我……？」 在两仪师和护法离开的时候，艾伊尔们已经开始陆续返回了。那只人蝠让一些人大吃一惊， 他们很 快就叫来几名奉义徒将牠拖走了。但大多数人只是看了看牠，就各自回帐篷去了。 他们似乎已经预料到 兰德这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当亚得凌一群人出现的时候，她们穿着软靴的脚走得并不快。眼看着人蝠被身穿白袍的男人 们拖 走。她们彼此之间对望了许久’然后才走到兰德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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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敌人，」亚得凌缓缓地说， 「攻击仅限于山下。发动攻击的是闇之友和兽魔人。 」 「我听见他们在叫喊 『沙马奥和金蜂』！」另一名枪姬众说道。她的头还裹在束发巾里。兰 德看不出 她是谁。她的声音很年轻。确实有一些枪姬众还不到十六岁。 亚得凌深吸一 口气，将一把短矛横端到兰德面前，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其他人也 各端起短 矛。 「我们……我……失职了。」亚得凌说， 「人蝠出现的时候，我们应该守卫 在这里的，而我们却像 小孩一样急着去参加枪矛之舞。」 「我要这个干什么？」兰德问。 亚得凌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无论你想做什么，卡亚肯。我们都准备接受，绝不拒绝。」 兰德摇了摇头。该死的艾伊尔和他们该死的节义。 「妳带着这些人继续守卫我的帐篷，行 吗？去 吧！」她们又互相看了 一眼，然后才开始执行他的命令。但她们的表情跟她们刚才 走向兰德时一样显得 很不情愿。 「妳们再派一个人告诉艾玲达，我会在回来的时候进帐篷 去。」他又说道。他并不打算整夜 等在外面，寻思着进去是否安全。他大步走开，坚硬的 岩石地面顶在他的脚下。 亚斯莫丁的帐篷距离这里并不远。那里一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 去。亚 斯莫丁正坐在黑暗里，咬着他的嘴唇。兰德出现的时候，他哆嗦了 一下，然后没容 兰德说一个字就立刻 开口说道， 「你不会想让我帮忙吧？我感觉到了人蝠，但你能对付牠 们的。我一直都不喜欢人蝠，我们 根本就不该制造出牠们。牠们比兽魔人还没脑子。即使 接受了命令，牠们有时候仍然会随便杀死距离牠 们最近的人。如果我出去了，如果我做了 什么……要是被别人注意到怎么办？如果他们发现那不是你在 导引呢？我一」 「你做得很好。」兰德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也盘腿坐在黑暗中。 「如果今晚我感觉到你充满 阳极力地 离开这里，我也许已经把你杀了。」 对面男人的笑声里带着颤抖。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今晚进行攻击的是沙马奥，至少那些兽魔人和闇之友是他派来的。」 「沙马奥不是那种会随意消耗手下的人，」亚斯莫丁缓缓地说， 「但只要他认爲値得，他丝 毫不会顾 忌一万人，或者是十万人的死亡。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想让你以爲是沙马奥干的。 即使艾伊尔抓到了俘虏 ……兽魔人只知道杀戮，而闇之友相信主人告诉他们的一切。」 「是他，他曾经在瑟伦达哈想用同样的方法引诱我攻击他。」哦，光明啊！ 一个声音飘过 虚空表面。 我在说 「我」。他不知道瑟伦达哈在哪里，除了这句话，他对那个地方一无所 知。只是这个词就这么自然 而然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亚斯莫丁平静地说， 「我还不知道有这件事。」 「我想知道的只是，他爲什么要这样做。」兰德谨愼地选择着自己的言辞，希望它们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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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的 思想中来的。他还记得沙马奥的面孔一不是我的，不是我的记忆一双是个矮小精 一？^男人，留着黄色 的胡子。亚斯莫丁向他描述过所有弃光魔将的相貌。但他知道，这个 形象并非出自于那些描述。沙马奥 总是想长得更高一些，所以他永远都很痛恨无极力没办 法帮他做到这一点。至少，亚斯莫丁从没告诉过 兰德这件事。 「根据你告诉我的那些事判 断，除非他确定可以获得胜利，否则他并不愿意面对我，他绝 不会冒丝毫风险。你说过， 如果可以，他很愿意把我丢给闇帝。爲什么这次他会确定如果我和他进行战 斗，他一定能 够取胜？」 他们在黑暗中对这件事讨论了几个小时，却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亚斯莫丁坚持认爲这是其他 人干 的，那个人希望兰德可以去对付沙马奥，由此进而除掉沙马奥或兰德，或者让他们两败俱 伤。亚斯莫丁 说如果是他就会这么干。兰德能感觉到对面这个男人黯沉的眼睛正在盯着 他，并且流露出怀疑的神色。 刚才那个口误有些大到难以掩饰了。 当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帐篷前面时，亚得凌等十几名枪姬众全都跳起了身，所有人异口同声地 告诉 他，艾雯已经走了，艾玲达也早就睡了。艾玲达很生他的气，她和艾雯都是。然后她 们又给了他许多建 议，教他该如何处理这两个女人的火气。但面对这么多同时说话的女 人，兰德完全没听懂她们在说些什 么。最后，这些女人恢复了平静，又在不断地交换着眼 神。而亚得凌则开始单独对兰德说话。 「我们必须谈谈今晚的事，关于我们的行爲，以及我们的失职。我们一」 「这没什么。」兰德对她说， 「如果一定要说妳们确实有错，那我也已经原谅和忘记了。我 要睡一会 儿。如果妳们想讨论这件事的话，就去找艾密斯或柏尔吧！我确定她们比我更明 白妳们想要什么。」枪 姬众惊讶地闭上嘴，看着兰德走进帐篷。 艾玲达已经在毯子里睡着了 ’她有一条纤细的光腿伸在毯子外面。兰德尽量不去看那条腿， 或者是 她。艾玲达还留了 一盏灯没有熄。兰德带着感激的心情爬进自己的毯子，导引无极 力熄了那盏灯，然后 才松开阳极力。这次他梦见艾玲达在掷出火焰，只是她瞄准的对象并 不是人蝠。而沙马奥正坐在她旁 边，脸上挂着拧笑。 在一座长满青草的山丘上勒住薄雾的缰绳，艾雯看着艾伊尔的人流川行不息地走下章嘉隘 口。马鞍 又让她的裙子退到了膝盖以上，但她现在根本没去注意。她不能把所有时间都用 在整理裙子上。而且她 穿了长袜，这样她的腿上就能有一些遮掩了。 成千上万的艾伊尔快步从她身边跑过，以部族、氏族和战士团区别队列，其间还夹杂着他们 的驮马 和骡子。奉义徒负责营地与后勤，其他人负责战斗。整支队伍足足排了有一哩那么 长。更多的艾伊尔还 在隘口里，或者是已经走到前方她的视野外。艾雯觉得，她眼中看见 的是一个正在行进中的国家。丝绸 之路在这里变成了 一条大道，宽度足有一百五十呎，路 面上铺着白色的宽石板。它所经过的山丘都被削 成平地。艾雯只能偶尔从人群间隙中看见 路面，不过艾伊尔们似乎更喜欢在草地奔跑。有许多铺路的石 块已经被翻起或是破碎了。 在最近这一 一十年里，行走在这条路上的只剩下一些本地的农夫和屈指可数的 车子。 能够重新见到大树，确实让人振奋了一下。高大而粗壮的橡树和羽叶木，不再是那种枯瘦矮 小，在 强风下扭曲变形的植物。高密的青草覆盖着山丘，在风中如同波浪般摇曳。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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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见眞正的森林。 天空的云朵高远而稀薄，但至少是眞正的云朵。与荒漠相比，这里的 空气格外凉爽宜人，润泽清新。但 棕色的树叶和草原上大片的棕色斑块告诉她，这里实际 上比往年这个时节更加炎热、干燥。但凯瑞安的 郊野与龙墙的另一侧相比，永远都像天堂 一样。 一股细小的溪流在比溪流本身更加宽阔许多的干土河床上向北方婉蜒流去，上面架着一座平 板桥。 柘林河应该就在这条溪流下游不远处。艾雯寻思着艾伊尔会如何应付那条河。她曾 经见过艾伊尔人走到 一条河边时的样子。现在这条已经缩窄的溪流也让流畅的艾伊尔队伍 出现明显的停顿，男人和枪姬众们 都会停在河岸边，惊讶地看上几眼，才会迈步跳过去。 哈当的马车从路上隆隆驶过。长长的骡子队很买力地拖着车，但仍然一直落后艾伊尔们。他 们一共 用了四天的时间通过迂回曲折的隘口。兰德显然是想要在这个白天剩余不多的几小 时里尽可能深入凯瑞 安。沐瑞和岚骑在马车队旁，哈当那辆箱子般的白色小马车后面。与 他们并行的是第一 一辆马车，装在那 上面的那座扭曲门框被帆布覆盖着，和其他特法器相 比，显得格外突出。一些特法器都经过小心包裹， 或是被装在哈当带进荒漠的箱子和桶子 里；另外一些却只是被塞在适合它们的空间里。形状古怪的金属 和玻璃制品、一把红色水 晶椅、一男一女两个幼童大小的裸体雕像，还有用骨头、象牙和说不出名字的 黑色材料制 成的不同长度与质地的杖杆，以及其他许多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有一些艾雯甚至不知道该 怎样形容。沐瑞用尽了这些马车的每一吋空间。 艾雯希望自己能知道爲什么这位两仪师如此关注第一 一辆马车。也许没有别人注意到沐瑞 将注意力完 全放在那里，关心它胜于其他马车的总和，艾雯却注意到了。但她现在还没办法知道沐瑞爲 什么会这样 做。白塔分裂后，她确实和沐瑞之间有了某种新的平等，但这种平等仍然是脆 弱的。在隘口中的时候， 她曾经问过沐瑞爲什么会格外注意第一 一辆马车。沐瑞只是告诉 她，她的想象力太过丰富了，如果她有这 么多时间可以刺探两仪师的话，也许沐瑞会要求 智者们加强对她的训练。当然，她做了非常恳切的道 歉，而她的这些柔顺言辞似乎确实发 生了效用。艾密斯她们现在占据她晚上的时间并没有比以前多。 大约一百名塔戴得部族的法达瑞斯麦敏捷地小跑着通过了她身边的大道。她们都挂着可以随 时戴起 的面纱，腰侧佩着装满的箭袋。一些人直接将角弓拿在手里，上面扣着羽箭，其他 人的角弓还装在弓匣 里，悬在背上。短矛和圆盾随着她们奔跑的动作有节奏地摆动着。在 她们的队伍后面，十来名穿白袍的 奉义徒牵着骡子，正努力地在跟上队伍。那支队伍里有 一个人穿着的是黑色的袍子，而不是白色的，那 是伊馨德’她也是队伍中最吃力的一个。艾 雯看见了亚得凌，以及另外两、三名曾经在受袭那晚守卫兰 德营帐的枪姬众。她们除了带 着武器之外，手里还抓着一个布娃娃。那些布娃娃只是粗糙地被做成穿着 长裙和白色衬衣 的样子。她们的表情比平时更加生硬，而且还都装作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的样子。 艾雯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那些枪姬众们在完成当晚的守卫任务后，就成群结队地去找了 柏尔和 艾密斯，并且在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第一 一天早晨’当人们还在昏暗的晨0一 一中收拾营地时，她们就 已经在做那些布娃娃了。艾雯当然不敢去问智者们出了什么事。 不过她向其中一名汤曼勒艾伊尔瑟莱氏 族的枪姬众麦伊拉询问过这件事。那个女人说，这 是爲了提醒她，她不再是个小孩子了。麦伊拉的语气 清晰地说明着她不想谈论这件事。这 些拿布娃娃的枪姬众里有一个还不到十六岁，但麦伊拉至少有亚得 凌那么大。然而，对于 她们每个人来说，这都是件让人感觉很颓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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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艾雯以爲自己已经明白艾伊尔时，就会有事情证明她错了。 尽管万分不情愿，她的目光还是转向了隘口。那排木桩还立在那里，她刚好可以看见的地 方。除了 被艾伊尔踢倒的之外，剩下的木桩一直延伸到两侧陆峭的山岩。那是库莱丁留下 的另一个讯号一男男 女女们被钉在木桩上，横过整个隘口。他们要站立七天才会死亡。瑟 利恩灰色的高墙在隘口右侧沿着山 丘伸展，那上面什么也没有。沐瑞说过，这座城市拥有 的只是它往日荣华所剩下的残影，但它仍然是一 座相当具规模的城鎭，比泰恩要大许多。 而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被沙度掳走的人之外，没有 任何幸存者，也许有人逃到 他们认爲是安全的地方。这片丘陵地带有些农场。在艾伊尔战争之后，大部 分凯瑞安东部 的农场都被荒弃，但一座城鎭需要农场供给食物。现在这些农场只剩下被燻黑的农舍石墙 和烟囱，石砌畜棚上残留的一点被烧焦的梁柱，或者是彻底坍塌的屋舍。她和薄雾所在的这 座山丘原来 一定是放羊的牧场，在山丘下的畜拦附近，被屠杀的残尸上仍然聚集着无数的 苍蝇。没有一只牲畜被留 下来，没有一只鸡还在院子里逡巡。就连地里的庄稼也被烧光 了。 库莱丁和沙度部族是艾伊尔。但艾玲达也是，还有柏尔、艾密斯和麦兰，还有说艾雯让他想 起自己 女儿的鲁拉克。即使他们对那种把人钉死在木桩上的行爲深感厌恶，但他们也认爲 这样对待毁树者并不 算太过分。也许眞正了解艾伊尔的唯一办法就是生爲一个艾伊尔人。 最后瞥了那座被毁的城鎭一眼，艾雯策马缓缓地走下山丘，来到那道粗石畜栏前面，然后任 由薄雾 穿过那道畜栏大门，同时习惯地弯腰紧了紧生牛皮马缰。让人感到讽刺的是，沐瑞 认爲瑟利恩人也许会 投向库莱丁一方。因爲他们会想要利用艾伊尔入侵者去对抗一个派遣 提尔人入侵凯瑞安的人，这就是达 斯戴马式的思维。但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理由，这种决定 显然是错误的。如果库莱丁曾经给过他们做出决 定的机会的话。 艾雯沿着大道向前快跑，直到赶上兰德。今天兰德穿着他那件红色的外衣。艾玲达、艾密 斯、柏 尔、麦兰和另外三十多位她不认识的智者全都跟随在他身后。麦特戴着那顶大帽 子，手里拿着他的黑杆 长矛。杰辛‘奈塔背着装竖琴的皮匣，手中举着的猩红色旗帜迎风招 展。但快步前进的艾伊尔一直从两 侧超越这支队伍。而兰德只是让他的斑点公马不疾不徐 地走着，同时和部族首领们谈论着什么。虽然穿 着裙子，但智者们完全可以跟得上超越她 们而去的艾伊尔队伍。她们像松脂般紧紧黏着兰德，没有一位 智者看一眼跑过来的艾雯， 她们的眼睛和耳朵全都集中在兰德和那六位部族首领身上。 「……还有，所有随提摩兰而来的人，」兰德用坚定的声音说， 「必须同样被告知。」被派 出去监视 泰恩的岩狗众回来报告说，米雅各马在他们离开一天后进入了隘口。 「我翻越龙 墙是爲了阻止库莱丁蹂 躏这片土地，而不是要来这里进行劫掠。」 「这是个很糟糕的讯息，」贝奥说， 「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果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取得那五 分之一的 话。」汉等人，甚至是鲁拉克，都点了点头。 「那五分之一，我给你们。」兰德没有提高声音。但他的每个字突然尖锐得象是被钉进听者 耳膜的钉 子。 「但不包括食物。我们的食物将来自从原野中采集和猎捕的收获，以及购买 —— 只要有人愿意卖给 我们粮食的话。随后我会让提尔人运来粮食。如果有人拿了超过那 五分之一的任何一个铜板，没付钱就 抢走一块面包；如果有人烧毁一间茅屋，只因那是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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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者的房子；如果有人杀死一个没有试图攻击他的 人，我就会吊死那个人。无论他是谁。 」 「各部族不会喜欢这样的讯息。」戴雷克的声音几乎和石头一般硬。 「我是来追随随黎明而 来之人， X一一6 不是来娇惯背餐者的。」贝奥和哲朗张开嘴，彷彿是要表示同意，但他们彼此看了 一眼， 又都狠狠地咬 住了牙。 「记住我说的，戴雷克。」兰德说， 「我到这里来是爲了拯救这片土地，而不是进一步摧毁 它。我所 说的对每一个部族都是一样，包括米雅各马和任何会追随我的人。每一个部族。 你们要记清楚。」这一 次，没有人再说话。兰德在杰丁背上坐直身体，让那匹公马从部族 首领中间穿行过去。艾伊尔人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艾雯深吸一 口气。那些男人都年长得足以当她的父亲了。虽然他们始终都不承认，但他们 身爲族人 的领导者，全都拥有着国王般的地位，而且他们也全都是战场上强焊的将军。彷 彿就在昨天，他还是个 际遇远大于自己年龄的男孩，一个只懂得请求和希望，而完全不该 发号施令，并要求别人服从的年轻 人。他变化的速度远超出她理解的程度。如果他能阻止 这些人在其他城市中做出库莱丁在泰恩和瑟利恩 所做的暴行，这将是一件好事。她这么告 诉自己。她只希望他在做这些事时，不会表现出日甚一日的傲 慢。还有多久’他就会要她像 沐瑞一样遵从他了？或者他会要所有的两仪师都这么做？她希望他单纯是 因爲傲慢。 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所以她一只脚离开马镫，弯腰向艾玲达伸出了手，但艾伊尔女孩只是向 她摇摇 头。她确实是不喜欢骑马。也许那些在她身边步行的智者也使得她不愿意骑在马 上。她们之中有一些 人，即使是双腿全部断掉也不会骑马。叹了口气，艾雯爬下马背，手 牵着薄雾的缰绳，然后有些气恼地 拉了拉裙子。她穿的齐膝艾伊尔软靴很舒服。但即使是 这样，她也没办法在这种坚硬的石板地上走太 久。 「他眞的已经是个统治者了。」她说。 艾玲达并没有将目光从兰德背上移开。 「我不了解他。我没办法了解他。看看他带着的那个 东西。」 艾玲达指的是那把剑。兰德并没有将它带在身上。现在它被栓在他的马鞍上，被 插在一只野猪皮的 朴素剑鞘里，长长的剑柄伸到他的腰侧，上面包覆着同样颜色的皮革。 这是他在隘口中行进时请泰恩人 爲他打制的剑鞘和剑柄。艾雯很奇怪他爲什么会做这种 事，现在他随时都能导引出火焰剑，更能做出其 他一些让刀剑相形之下也变成玩具的事 情。 「那是妳给他的，艾玲达。」 她的朋友怒容满面。 「他也想要我接受那剑柄。他使用它，那是他的。但他在我的面前使用 它，彷 彿是要用他手里的一把剑嘲笑我。」 「妳并不是因爲那把剑而生气。」艾雯不认爲艾玲达愤怒的原因是这个。那天夜里在兰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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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中， 艾玲达没有对这件事说半个字。 「妳仍然在爲他和妳说话的方式而感到心烦意 乱，我明白。我知道他在 心里是感到抱歉的。他有时候说话完全不经大脑，但只要妳让他 道歉一」 「我不想要他道歉。」艾玲达喃喃地说， 「我不想……我受不了了。我不能再睡在他的帐蓬 里了。」 突然间，她抓住艾雯的手臂，如果不是了解她的爲人，艾雯一定会以爲这个艾伊 尔女孩快哭了。 「妳一 定要帮我向向艾密斯、柏尔、麦兰她们说说。妳是两仪师，她们会 听妳的。她们一定要让我回她们的帐 篷里。一定要 丨一一 「谁一定要怎样？一一索瑞林一边问着，一边放慢脚步离开其他人，走到她们身边。这位深 玳堡的5 曰者 有一头稀疏的白发和皮革般紧绷在颅骨上的脸。她清澈的绿眸能在十步外用目 光击倒一匹马，她平常任 何人的时候都是用这种目光。当索瑞林生气时，其他智者都会一 言不发地坐着，部族首领们则会找理由 离开。 麦兰和另一位纳凯艾伊尔黑水堡的灰发智者也走到她们旁边，直到索瑞林转过头瞪着她们。 「麦 兰，如果妳不是那么忙着想妳的新婚丈夫，妳应该知道艾密斯想跟妳说话。还有妳， 亚爱隆。」麦兰脸 上冒出两片赤红，急忙跑回另外那些智者们中间，而那位年长些的智者 走得比她还快。索瑞林看着她们 离开，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回艾玲达身上。 「现在我们可以 安静地谈一谈了。妳不愿意做一些事。当然， 那是一些妳被吩咐要去做的事。而妳认爲这 个小鬼两仪师能让妳免除这种责任。」 「索瑞林，我一」艾玲达没能继续说下去。 「在我那个时代，智者说跳，女孩们就要跳，而且一直要跳下去，直到智者喊停爲止。只要 我还活 着，这一切都不会变。需要我再说清楚一些吗？」 艾玲达深吸一 口气。 「不用了，索瑞林。」她温顺地说。 年长女子的目光移到艾雯身上， 「妳呢？妳打算去帮她说话吗？」 「不了，索瑞林。」艾雯有种很想行屈膝礼的感觉。 「很好。」索瑞林说。她的声音里没有满意的表示，彷彿两个女孩说的完全是她所预期的。 几乎一切 都在她意料之中。 「现在我可以跟妳们说说我眞正想知道的事情了。我听说卡亚 肯送给妳一件别人没听 说过的爱慕礼物，上面全都是红宝石和月长石。」 艾玲达吓了 一跳，彷彿一只老鼠爬到了她的腿上。嗯，也许她的表现没那么激烈，但如果 换成是艾 雯，遇到这种事她一定会被吓一大跳的。艾伊尔人都不愿意仔细去说雷芒的佩剑 和那把剑鞘，所以众人 口耳相传后，那件东西在索瑞林的口中就完全变样了。 索瑞林整了整披巾，嘀咕了几句女孩不该碰一把剑，即使是包在毯子里也不行，又说她打算 训诫一 下 「年轻的柏尔」。然后她说道， 「那就是说，他没有被妳的眼睛俘虏。太可惜 了，这本来可以将他束缚 在我们之中的。虽然他还年轻，但他确实已经见识过太多的人。 」片刻之间，她只是上下打量着艾玲 达。 「我会让费朗来看看妳，他的大父是我的姐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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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除了学习当一名智者之外，妳还有别的责任。 妳这对臀部很适合生养孩子。」 艾玲达在|块翘起的铺路石上绊了 一下，差点没摔倒在地上。 「我……我会考虑他的，等我 有时间 的时候。」她彷彿有些喘不过气。 「要成爲一名智者，我还有太多东西要学。而 且，费朗是一名赛亚 东，而黑眼众们已经发了誓，只要库莱丁没死，他们就不会睡在屋檐 或帐篷下。」库莱丁也是一名黑眼 众。 满面皱纹的智者点点头，彷彿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妳，年轻的两仪师。听说妳非常了 解卡亚 肯。他会像他所威胁的那样去做吗？甚至是吊死一名部族首领？」 「我想……也许……他会的。」艾雯急忙又补充说， 「但我相信他是会接受正当的理由的。 」其实她 完全不知道兰德会怎样做，无论他要处置的人会不会有什么理由。他刚才的宣言 听起来很公正，但如果 其他人都像沙度一样转而反对他，到时候公正对他将没有半点用 处。 索瑞林惊讶地瞥了艾雯一眼，然后转头看了看兰德马旁的部族首领们，那种目光足以将他们 全部击 倒在地。 「妳误会我了。他一定要向那些癞皮狼们显示出他是他们的领头者。一名 首领必须比其他人更 强硬，年轻的两仪师。而卡亚肯则要比所有首领更强硬。每天都会有 一些男人，甚至是枪姬众在荒季中 逃亡，但他们只是铁木松软的表皮，留下来的将是坚硬 的内核。要统率这些人，他必须是最坚硬的。」 艾雯注意到她并没有把她自己和其他智者们包括进那些要被统率的人中。嘟嚷着 「癞皮 狼」，索瑞林大步 向前走去。很快的’所有智者都在听她说话。无论她说的是什么’她都没有 让外人听见。 「那个叫费朗的是什么人？」艾雯问。 「我从没听妳提过他，他长得怎么样？」 紧皱眉头瞪着几乎被人群完全遮住的索瑞林，艾玲达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看起来很像鲁拉 克，只 是更年轻，更高，也更英俊。头发也比鲁拉克的要红。他已经用了 一年多的时间想 吸引安奈拉注意，但 我想’安奈拉在放手弃枪之前会教他唱歌的。」 「我不明白。妳是说要和安奈拉一同分享他？」这么随便地说出这种话，艾雯还是觉得非常 奇怪。 艾玲达又绊了一下，然后用力盯着艾雯。 「分享他？我不想成爲他的一部分。他的 脸蛋是很漂亮， 但他笑起来就象是一头骡子被扎了耳朵。」 「但听妳和索瑞林的谈话，我以爲妳……喜欢他。爲什么妳不把对我说的那些话告诉索瑞 林？‘」 艾伊尔女孩低弱的笑声听起来很痛苦。 「艾雯，如果她认爲我是在反对这件事，她会立刻爲 我做好 新娘花冠，然后揪着费朗和我的脖子让我们结婚。妳有看见过任何人对索瑞林说 『不』吗？妳自己能 吗？」 艾雯张开嘴想说自己当然能，却又立刻闭上了嘴。让奈妮薇让步是一回事，想让索瑞林这么 做就完 全是另一回事了。这就像站在一场土石流面前命令它停下来一样。 爲了改变一下话题，她说道， 「我会帮妳向艾密斯她们说情的。」现在她已经不认爲这么做 会有什 么用处了。如果要阻止这件事，就必须在它开始之前，现在爲时已晚。但至少艾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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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终于明白了这种情 况的不当。也许…… 「如果我们一起去说，我相信她们会听的。」 「不，艾雯。我一定要遵从智者们，这是节义的要求。」彷彿她刚才根本没开口要求艾雯替 她求情。 彷彿她根本不曾爲了逃避与兰德共睡一帐而苦苦哀求智者。 「但爲什么我对于人 群的责任从来不是我想 要的？爲什么那些都是我宁死也不愿意去做的事？」 「艾玲达，没有人要强迫妳结婚或生子。即使索瑞林也不会的。」艾雯希望自己最后的那句 话能显得 有力一点。 「妳不明白，」艾伊尔女孩低声说， 「我也没办法向妳解释。」她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不再 说话了。 她会很乐意讨论她们的课程、库莱丁是否会回头与他们一战，或者是婚姻对麦兰 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 在那位智者的火爆程度似乎大不如前了) ，或者是任何其他事，只要那 不是她不能或是不愿意解释的。 发出的讯息 当太阳开始沉下地平线的时候，山丘开始变得低矮了些，灌木丛更茂密了。被烧毁的田地和 倾倒的 石栅栏变成长着各种树木的土墩，或者是成排的橡树、羽叶木、山胡桃、松树、千 层木和其他艾雯不认 识的树种。寥寥几幢农舍都没了屋顶，三四十呎高的树木直接从里面 伸展出来。石墙上已经没有多少木 头，而且上面全都是吱喳乱叫的鸟雀和黑尾巴的松鼠。 每条偶然经过的溪流、小树林和这片草原都引起 了艾伊尔人们的无数议论。他们听到过关 于湿地的传说，也在从哈当‘卡德等行商或卖货郎那里买来的 书中读到过。但从捕捉雷芒之 后，几乎没有艾伊尔人眞正见过湿地的模样了。不过他们很快就适应了这 里的环境，灰褐 色的帐篷又在树下的落叶和枯草中找到了良好的掩蔽。营地一直延伸到几哩外，但在金 色 的夕阳中’能看见的只有几千堆小营火。 艾雯感激万分地在奉义徒一搭好帐篷后就钻了进去。帐篷里已经点起了油灯，并生起一小堆 火。解 开软靴的靴带，她脱下靴子和羊毛长袜，大字状地躺在铺了许多层的亮色地^± ，一 边还活动着她的脚 趾。她希望能有一盆热水泡泡脚。她不能装作像艾伊尔一样强焊，但如果一、两个小时的行 走让她觉得 两只脚肿成了两倍大，那她就确实变得柔弱了。当然，这里不会缺乏清水，应 该不会的 〈她记起那条窄 缩了许多的溪流) ，但不管怎样，她应该可以洗个正常的澡了。 身穿白袍，柔顺而又沉默的柯温蒂爲她送来了晚餐。托盘里盛着用泽麦粉做的白色的饼和一 只有红 色斑纹的碗，碗里是一种味道浓厚的炖菜。对于那道炖菜，艾雯只是机械性地吃 着，虽然现在更让她难 受的是疲惫，而不是飢饿。她认得出干辣椒和豆子，但没有询问那 些暗色的肉是什么。是兔子，她坚定 地对自己说，虽然她其实只是希望如此。她觉得艾伊 尔的食物一定已经让她头皮发麻到发丝比伊兰还卷 了。而且她敢打赌，兰德甚至不敢多看 盘子里的食物一眼，男人们都是些挑剔的食客。 吃完炖菜后，她靠到一盏银灯旁边。那盏灯的工艺相当精湛，爲了更好地加强照明，它后面 还放着 一只用来反射光线的磨光银碟子。发现大多数艾伊尔在夜晚除了火堆的火之外，就 再也没有任何光源 后，她就觉得有点愧疚。除了智者和首领们之外，几乎没有人能使用油 灯了。但她并不想在能拥有正常 光线的情况下，还只是守着一点微弱的火光。她也因此注 意到，这里的夜晚已经不像荒漠中的夜晚那样 与白天有着强烈的反差。帐篷里已经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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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令人不舒服的闷热了。 她导引了 一点风之力，熄灭了火堆的火，然后自鞍袋里掏出那本从艾玲达那儿借来的破旧 皮封书。 这本书又小又厚，书页里挤满了细小的字迹，除非有良好的照明，否则眞是难以 阅读。不过它很容易携 带。这本书的书名是 《火焰、锋刃和心》，里面收录着柏姬泰和加 达‘森、安瑟兰和巴拉舍勒、罗格斯 丨 鹰眼和杜希妮，以及另外十几位英雄的各种传说。艾 玲达宣称她喜欢里面描写的冒险和战争，也许她确 实喜欢那些，但这本书里每个故事都会 提及男女之情。艾雯愿意承认她自己喜欢的正是那种时而如暴风 7一一6 ^一一*68^(^一一63^6一一 骤雨，时而如甜润甘霖，却永不会断绝的情愫。至少，对着自己，她可以承认。任何一个稍 微爱面子的 女人，都不会公开承认自己这种爱好。 实际上，她现在并不想阅读，正像她刚才不想吃饭。她眞正想要的只是洗澡和睡眠，也许她 还可以 放弃洗澡，只要能睡觉就好。但今晚她和艾密斯要去特，雅兰‘瑞奥德见奈妮薇。而 现在奈妮薇那里还 不是夜晚。奈妮薇和伊兰正在赶往海丹的路上。所以她还要保持清醒。 她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伊兰把那个马戏团描述得让人很兴奋。但艾雯还是认爲加拉德的出现 不至于 让她们像兔子一样落荒而逃。依她的看法，奈妮薇和伊兰只是愈来愈喜欢冒险了。 而史汪的事情就让人 感到非常沮丧，现在她们很需要一只强有力的手来安抚她们的心神。 奇怪的是，艾雯原本应该把这个希 望寄托在奈妮薇身上。奈妮薇一直都是个有力量的人， 但自从在特‘雅兰‘瑞奥德的白塔中发生那段插 曲之后’奈妮薇愈来愈不像艾雯原先需要与之 努力抗争的人了。 当她翻过书页时，她愧疚地发现自己正期待着今晚和奈妮薇的会面。并不是因爲奈妮薇是她 的朋 友，而是因爲她想看看上次造成的效果今天是否依然存在。如果奈妮薇揪辫子，她就 装成冷漠的表情扬 起一侧眉弓，然后^光明啊，但愿那种效果还在吧！如果她泄露了我那次 偷偷的行动，艾密斯、柏尔 和麦兰会轮流剥掉我的皮的。即使那样，我也不想让她们把我 轰走。 她努力让自己睁大眼睛，去分辨书上的那些字迹。她开始半梦半醒地想象著书中的故事。她 可以像 那些女英雄们一样强大，像杜希妮、奈勒茵、茉莉辛德一样，甚至像柏姬泰一样强 大而勇敢，像艾玲达 一样强。奈妮薇够不够聪明？今晚能不能在艾密斯面前管住她的舌 头？她模糊地想象着抓住奈妮薇的脖 子，用力地摇晃奈妮薇。愚蠢。奈妮薇比她大好几 岁。向她挑起眉弓。杜希妮。柏姬泰。像枪姬众一样 强焊有力。 她的头滑落到书页上。她竭力想握紧脸颊下那本小书。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 艾雯吓了 一跳，她发现自己正在石之心大厅的红石圆柱群里，周围瀰漫着特‘雅兰’瑞奥德的 奇特 光线。然后，她又发现自己穿着凯丁瑟。艾密斯不会喜欢她穿成这样的，她也一点都 不会觉得有趣。她 急忙改变穿着。随后又惊讶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在亚葛衬衫、宽大的 羊毛裙和精美的蓝丝锦缎长袍间 来回变换。她将衣着稳定爲艾伊尔服装，又戴上她的火焰 形象牙手镯及黄金镶嵌象牙的项鍊。她已经有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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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看到智者，片刻之间’她考虑着是否要走出梦的世界，但她怀疑现在帐篷里的自己应该 已经睡 得很熟了，如果她回去的话，很可能只是走进自己的梦里。而如果眞的出现那种情 况，她并不总是能察 觉；如果察觉不到的话，她就没办法回特‘雅兰‘瑞奥德了。她绝不会让 奈妮薇和艾密斯有单独见面的 机会。如果艾密斯激起了奈妮薇的怒火，谁知道她会说出什 么？等智者到来的时候，她只要说自己刚刚 到就好了。在这次以前，智者们总是会提前一 点到这里，或者是与她同时到达。如果艾密斯相信她也是 刚到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的。 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她几乎已经习惯了被那种看不见的眼睛监视的感觉。这里只有这些圆 柱、阴 影，还有那些空旷的空间。但她仍然希望艾密斯和奈妮薇能早点来。然而，她们短 时间内不会出现。时 间在特‘雅兰 丨瑞奥德里像在任何梦里一样奇怪，但现在距离安排会面的时间|定还有一个多 小时。也 许她还有时间…… 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能听到声音，彷彿从圆柱中间传来一阵阵低微的耳语。拥抱了阴极 力，她小 心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那里是兰德在大穹顶中心留下凯兰铎的地方。智者 们说过，在特‘雅兰-瑞奥德，对梦的世界的控制力如同无极力一样强大，但她对无极力了解 得更多，也更加信任。藏身在粗 大的红石柱后面，她停下脚步，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那里并没有像她所害怕的那样出现黑宗两仪师，也不是奈妮薇。相反的，艾雯看见伊兰正站 在闪耀 的凯兰铎旁边，专注地和一名女子交谈着。艾雯从没见过穿着如此古怪的女子。她 穿着一件样式奇特的 白色短上衣’和一条在脚踝处收紧的黄色松腿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高跟 短靴，一条花样繁复的金色发辫 垂在她的背上。她的手里拿着一张亮银色的长弓，箭袋中 的羽箭也闪烁着同色的光芒。 艾雯紧紧地闭上眼睛。先是她的衣服，现在又是这个。只因她刚才读了柏姬泰的故事，她就 能看见 这样的一张银弓，这完全毫无道理。柏姬泰现在|定是在什么地方等待着瓦力尔号角 召唤她和其他英雄 们一同投身于最后战争。但是当艾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伊兰和那个 装束奇异的女人仍然在那里。艾 雯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她这次至少相信了自己的 眼睛。她刚要走出去叫她们，却听见背后传来 说话的声音。 「妳决定早点来了？ 一个人？」 艾雯急忙转过身。艾密斯那张被阳光晒黑的脸显现着与她那头白发完全不协调的年轻。她的 身边还 站着满脸皱纹的柏尔。两人都将双臂交叠在胸前，绷紧的披巾同样在说明着她们的 不悦。 「我睡着了。」艾雯说。现在距离会面的时间还很早，智者们不会相信她编的借口。在她匆 忙地解释 着自己打了瞌睡，以及之后并没有回去的原因时(当然，她省去了不想让奈妮薇和 艾密斯单独会面的动 机)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爲想要说谎而感到羞愧，同时又爲自己 终究没有说谎而松了一 口气。但诚 实并不能保证她会没事。艾密斯并不像柏尔那么严厉， 但她也很喜欢让艾雯整夜去砌石墙。有许多智者 坚信，无用的体力劳动是很合适的惩罚。 你很难告诉自己，用汤匙将火灰埋起来这件事，除了惩罚之外 还有其他任何意义。当然， 和无法继续学习相比，用汤匙埋火灰也是件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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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密斯点点头，艾雯不由得松了 一 口气。艾密斯说道， 「这种事是有可能发生的。但下 次，妳要回 去作妳自己的梦。我可以听取奈妮薇的话，并告诉她我们所知道的。如果麦兰 今晚不是与贝奥和多灵达 在一起，她也会来这里的。妳把柏尔吓坏了。她很爲妳的进步感 到骄傲，而如果妳出了什么事……」 柏尔完全看不出任何爲她而骄傲的表情，她的眉头甚 至皱得更紧了。艾密斯停下来的时候，她接口 说道， 「妳很幸运，柯温蒂在回妳帐篷里清 理晚餐时发现妳睡着了。她想要妳盖上毯子，却怎么也叫不 醒妳。如果妳是早就到了这 里……」她的目光和声音都变得严厉起来。 「现在我想我们只好等奈妮薇过 来了，如果我 们让妳回去，妳一定会哀告个不停。但如果我们必须这样做，我们一定会做的。不过，我 们至少还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点事。集中妳的注意力一」 「来的不是奈妮薇。」艾雯急忙说道。她不想知道柏尔在这种情绪下会给她上一堂什么课。 「是伊 兰，还有……」她的声音随着她转头的动作低了下去。伊兰穿着一身端庄到足以出 席宴会的绿色裙装， 正在距离凯兰铎不远处来回踏步。柏姬泰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不是我 的想象。 「她已经到了？」艾密斯说着，走上前顺着艾雯的视线望去。 「另一个年轻的傻瓜。」柏尔嘟囔着’ 「今天的女孩们都像山羊一样，既没头脑，也没纪 律。」她走 过艾雯和艾密斯，双手扠腰站在伊兰和凯兰铎之间。 「妳不是我的学生，安多 的伊兰。虽然妳已经从我 们这里骗走了许多东西，让妳不至于在这里丢掉性命，当然，前 提是妳要足够小心。如果妳是我的学 生，我会用鞭子抽遍妳的全身，然后再把妳送回妳母 亲那里，直到妳长大到能够离开她的视线爲止。我 想，妳可能要活到现在年纪的两倍才能 有这样的自由。我知道妳一直都是单独进入梦的世界。妳和奈妮 薇两个，妳们全都是蠢 货。」 第一眼看到她们的时候，伊兰愣了一下。但一等柏尔的长篇大论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她 就昂起 头，下巴冷冷地向上翘起。她的长裙变成了红色，并且开始闪耀着鲜亮的光彩。在 她的袖子和胸衣上出 现了繁复的绣花，描缚的是立起的狮子和金白两色的百合花一那是伊 兰私人的徽记。一顶精致的黄金 小冠冕出现在她金红色的卷发上。一只用月长石雕刻的立 狮正悬在她的眉宇之间。伊兰毕竟还没办法从 容地控制自己的衣着，话说回来，也许现在 她身上的衣服才是她眞正想穿的。 「谢谢妳的关心，」她雍 容大度地说， 「但我确实不是 妳的学生，色拉得艾伊尔亥多氏族的柏尔。我很感激妳的指导，但我有我 自己要执行的任 务，那是玉座给予我的命令。」 「一个死掉的女人’」柏尔冷冷地说。 「妳是在说妳要顺从一个死掉的女人。」艾雯能感觉 到柏尔的 毛发都已经因爲愤怒而竖起来。如果她不做些什么，也许柏尔马上就会给伊兰上 一堂充满痛苦的课了。 现在她们之间最不该出现的就是这种争执。 「妳在……爲什么妳会在这里，而不是奈妮薇？」她原本打算询问伊兰在这里做什么，但这 很可能会 爲柏尔找到借口，也许会让伊兰觉得她和智者们是同一边的。而她眞正想问的是 伊兰怎么会和柏姬泰说 话。那不是我想象的。也许那是另外什么人梦到自己是柏姬泰，但只有保持着神智清醒的人 才能在这里 停留一段时间。而伊兰肯定不会和那样的人交谈。柏姬泰和其他英雄正在哪里 等待圣号角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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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有点头痛。」那顶冠冕消失了，伊兰的礼服变得更简单了些，只在她的胸衣上还留 着一些金 色的卷曲花纹。 「她生病了吗？」艾雯忧心地问。 「只是有些头痛，还有一两处瘀伤。」伊兰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同时又哆嗦了几下。 「哦，艾雯， 妳不会相信的。査瓦那四兄弟全都来和我们共进晚餐。实际上，他们都是冲 着奈妮薇来的。开始几天他 们还会找找我，但汤姆和他们谈了 一次，他们就不那么做了。 汤姆没有权力那么做。我的意思不是我想 要他们对我调情，妳明白的。不管怎么样’他们盯 上了奈妮薇。其实奈妮薇看他们只是像在看一群嗡嗡 叫的苍蝇。但蕾特勒爲此用棒子打了 奈妮薇，还用各种可怕的脏话骂她。」 「她受伤了吗？」艾雯不知道自己说的 「她」是指谁。如果奈妮薇被激怒…… 「不是她。査瓦那兄弟想将她从蕾特勒面前拉开。塔瑞克看来要腐上几天，更别提巴瑞特还 被打肿了 嘴。派塔不得不将蕾特勒扛回马车上。我怀疑她会有一段时间不能干涉别人的事 了。」伊兰摇摇头， 「瓦蓝不知道该责备谁。他的一名杂技演员瘸了，驯熊师只是躺在床 上痛哭流涕，所以他唸了每个人一 顿。当时我以爲奈妮薇也会甩他一巴掌。不过，她至少 没有导引。我曾经有一、两次以爲她就要导引 了 ’但她最后只用两只拳头就把蕾特勒打倒在 地上。」 艾密斯和柏尔交换了个难以理解的眼神。智者们显然没想到两仪师会有这样的行爲。 艾雯感觉有些困惑，但那只是因爲她仍然不太清楚和这些罕有所闻的奇怪人们共处会是什么 状况。 这些旅行者们会随身携带着狮子、狗和熊。他们之中还有一位照明者。她不相信那个叫派塔 的人会像伊 兰描述的那么强壮。汤姆在那里呑火和演杂耍，伊兰和泽凌则是做着更加奇怪 的事，即使伊兰是使用无 极力才办到的。 如果奈妮薇眞的要导引了……伊兰一定能看见她拥抱阴极力的光晕。不管她们这样躲躲藏藏 是不是 有道理，如果她们之中有一个人导引，又被别人看见，她们一定就藏不久了。白塔 的眼线肯定能由此而 知她们的行踪。这样的传闻流传得非常快，特别是在她们还没离开阿 玛迪西亚的时候。 「妳帮我跟奈妮薇说，她最好控制住她的脾气，否则我就要对她说一些她不喜欢的话了。」 伊兰看起 来非常惊讶。奈妮薇肯定没告诉伊兰她和艾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艾雯又说道， 「如果她进行了导引， 爱莉达肯定能在一只鸽子飞到塔瓦隆之内的时间里知道妳们在哪 里。」艾雯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了。这句 话已经让艾密斯和柏尔又交换了个眼神。她们到底 是如何看待白塔的分裂，以及一名玉座的命令竟然会 导致两仪师被人下药，她们从没透露 过。如果她们愿意，她们能让沐瑞也显得象是个乡下的长舌妇。 「实际上，我希望我能单 独和妳们两个在一起。如果我们在白塔，在我们的老房间里，我就有话要对妳们 两个说 了。」 伊兰板着脸，显示出女王般的冰冷，就像她刚才对待柏尔那样。 「只要妳愿意，妳随时都可 以跟我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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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没有明白？单独在一起，离开智者们，在白塔。艾雯只能希望伊兰听懂她的话。现在她 最好换 个话题，并且希望智者们不会像她对伊兰希望的那样’咀嚼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与蕾特勒打的那一 架有没有造成什么麻烦？」奈妮薇是怎么想的？在家乡，任何做了这 种事，年纪又与奈妮薇相仿的女人 都会立刻被她拖到妇议团面前接受裁决。 「现在妳们一定已经快到海丹了。」 「瓦蓝说，还有三天，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马戏团移动得不是很快。」 「也许妳们现在应该离开他们了。」 「也许。」伊兰缓缓地说。 「我眞想能在他面前走一次高……」用力摇摇头，她瞥了凯兰铎 一眼。她 的胸衣领口突然降低了许多，然后立刻又升了回去。 「我不知道，艾雯。我们即 使独自前进，速度也快 不了多少。而且我们也还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这就意味着奈妮薇 还没记起蓝宗会在哪里聚集，更别说 她们还不知道爱莉达的那份报告是不是对的。 「更别 提如果我们现在放弃那辆马车，再购买马匹或另一 辆马车，奈妮薇会不会就此而爆发。而 且，我们两个在马戏团里还了解到许多关于霄辰人的信息。赛兰 丁曾经是九月大殿里一名 思雷狄特的管理者，九月大殿就是霄辰女皇所在的地方。昨天她让我们看了她 在逃离法美 鎭时拿的东西，她有一副罪铐。」 艾雯向前迈出一步，她的裙子扫到了凯兰铎。无论奈妮薇是怎么想的，兰德的陷阱并不是肉 体碰触 就可以触发的。 「妳确定她不是一名罪奴主？」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确定。」伊兰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我亲手给她戴上罪铐，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个连霄辰人自己也不知道的小祕密，或者他们之中有一些人知道，但他们隐瞒得很好。 他们的 罪奴是天生就带有无极力潜质的人。这样的女子即使不经训练，最终也能进行导 引。而控制罪奴的罪奴 主则是一些经过训练后就可以导引的人。霄辰人认爲能够导引的女 人是危险的生物，必须加以严格控 制，却在不知不觉间给了她们之中许多人尊贵的地位。 「我不明白霄辰人爲什么会有这样的兴趣。」艾密斯生疏地说着这个名字。如果不是上次会 面时伊兰 丁 提到了他们，艾密斯至今都不会知道这个名词。 「他们的行径非常可怕，但他们已经走了。 兰德‘亚瑟 击败了他们，他们逃跑了。」 艾雯转过身，盯着那些闇影中的巨大抛光石柱。 「离开不代表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她不 想让她 们看见自己的脸，即使是伊兰也不行。 「我们一定要尽量了解他们，并做好他们随 时会回来的准备。」 霄辰人曾经在法美鎭用罪铐铐住艾雯。他们还要将她送到爱瑞斯洋另 一边的霄辰去，让她在那里像一条 戴着项圈的狗一样度过余生。每次她想到霄辰人，心中 都会无法克制地涌起狂暴的怒火，以及同样强烈 的恐惧。她害怕如果他们回来了，他们这 次会成功地俘虏她，永远剥夺她的自由。所以她不能让她们看 到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的 眼睛里正流露着赤裸裸的恐惧。 伊兰将一只手放在她的手臂上。 「如果他们眞的回来，我们会做好准备的。」她柔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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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 再是对他们毫无防范、一无所知了。」艾雯拍了拍她的手，虽然她其实很想抓住 它。伊兰对艾雯的理解 程度超过了她的希望’这让艾雯感觉有些安慰。 「让我们结束这里的事吧！」柏尔用有力的声音说， 「妳需要眞正的入睡了，艾雯。」 「我们已经让奉义徒爲妳脱了衣服，把妳放进毯子里。」让艾雯感到惊讶的是，艾密斯的声 音像伊兰 一样轻柔。 「等妳回到自己的身体中之后，妳可以一直安睡到早晨。」 艾雯的脸颊变得通红。按照艾伊尔的习惯，艾密斯吩咐爲她这样做的奉义徒里很可能会有男 性。她 应该跟她们谈谈这件事^然，要注意谈话的技巧。她们总是不明白；而且她也没办法 很坦然地解释这 种事。 她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了。比起落入霄辰人手里，我显然更害怕这种困窘。这 不是事 实，但她牢牢抱定了这个想法。 确实没什么话可以对伊兰说了。他们终于进入了凯瑞安；库莱丁摧毁了瑟利恩，并蹂躏了周 围地 区；沙度部族仍然在他们前方数日路程之外，并继续向西移动。关于这些，智者们知 道得比她更多。今 晚她们并没有像她一样直接就钻进了帐篷。傍晚的时候，营地边缘发生 了 一些小冲突。攻击他们的人骑 着马，很快就逃走了。另一些骑马的人一看见他们就转头 逃掉。艾伊尔没有抓到俘虏。沐瑞和岚似乎是 认爲发动袭击的人有可能是一些强盗，或者 是一个企图得到太阳王座之贵族的部下。两方人马的衣服同 等破烂。不管他们是谁，有更 多艾伊尔进入凯瑞安的讯息很快就会向四处传播开来。 「他们早晚会知道的。」这是伊兰唯一的回答。 艾雯在与智者们一同离开时目不转睛地看着伊兰。在她眼里，伊兰和石之心大厅渐渐变得模 糊不 清，但她的金发友人是不是明白了她刚才发出的讯息，艾雯没看见她做出任何表示。 7一一6 加拉德之梦 艾雯没有返回自己的身体，相反的，她飘进了黑暗之中。她自己似乎也变成了 一片没有实 体的黑 暗。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没有方向，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离 自己很近，她轻易就 能走进去。在她周围的黑暗中，似乎正有极爲巨大的一群明灭不定的 萤火虫，正退向无法想象的遥远地 方。那些都是梦，营地里艾伊尔人的梦，遍布凯瑞安的 人们的梦，全世界人的梦，全都在她眼前闪烁 着。 现在她已经能看清一些比较近的梦，并知道是谁在作这些梦了。从一个角度看，它们也只是 一些萤 火虫般闪烁的光点，所以她开始时很难看清它们；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它们就如 同每个人的面孔一样 区别鲜明。兰德的梦，沐瑞的梦。它们被挡在结界后，什么都看不 到。艾密斯和柏尔的梦显得很明亮， 而且其中还伴随着她们脉搏的节律。看样子，她们已 经睡着了。如果艾雯没看见这些，她会立刻回到自 己的身体里。这两位智者能比她更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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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这片黑暗中漫游。如果她们要躲开她，她将完全无法察觉她 们的存在。现在她希望能知道该怎样认出伊兰和奈妮薇的梦，那样的话，无论这两位朋友在 世界的哪个 角落，她都能从面前这片璀璨的星空中找到她们。但今晚，她不想去观察任何 人的梦。 她小心地在脑子里构建起一个熟悉的场景，然后她就回到了特‘雅兰‘瑞奥德，走进她还是初 阶生 时在白塔里居住的那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一张窄床靠在涂成白色的墙上。门对面是 一个盥洗架和一把 三条腿的凳子。现在这个房间主人的几件白色羊毛裙装和衬衣，还有一 件白斗蓬都挂在墙上。这样的房 间通常不会有人居住，白塔的初阶生区已经有许多年没办 法住满人了。这里的地板几乎像墙壁和那些衣 服一样雪白。居住在这里的初阶生每天都要 跪在地上擦洗地板。艾雯和住在她隔壁的伊兰都曾经做过同 样的事。即使是女王来白塔接 受训练，也必须从居陋室、擦地板开始做起。 她又向那些衣服瞥了 一眼，发现它们和刚才有了些许不同，她没有再去看那些衣服。做好 在一瞬间 就拥抱无极力的准备，她将门打开一些，探出头去，看见伊兰的头正以同样缓慢 的速度从旁边的门口探 出来，她终于松了 一 口气。艾雯现在只希望自己没有显露出畏惧或 犹豫的表情。她急忙向伊兰招了招 手。伊兰穿着一身初阶生的白衣，快步跑过两道门之间 的走廊。当她冲进房间时，身上的衣服变成了淡 灰色的丝绸骑装。艾雯痛恨灰色的衣服， 这是罪奴服装的颜色。 在关门前，艾雯又向周围看了看。她的目光扫过一层层初阶生区的澜扞走廊，直到最下面的 初阶生 庭院。她并不认爲莉亚薰或其他什么更可怕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但小心点总不会 错。 「我当时就觉得妳是这样的意思。」她关上门的时候，伊兰说道， 「妳知不知道，要随时想 着我在某 些人面前能说些什么、不能说什么，这是多么困难？有时候，我眞希望能把一切 都告诉智者们。让她们 知道我们还只是见习生，把这种僞装彻底结束。」 「妳一 了百了很容易，」艾雯坚决地说， 「但我恰巧就睡在距离她们不到一 一十步的地 方。」 伊兰打了个哆嗦， 「那个柏尔，她让我想起在我闯祸时的莉妮。」 「我还没把索瑞林介绍给妳呢！」听艾雯这么说，伊兰带着怀疑的神色看了她一眼。就连艾 雯自己也 是在亲眼见到索瑞林之后，才眞正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她必须有话直说了， 她整了整肩上的披巾。 「说说妳和柏姬泰见面的事吧！那是柏姬泰，对不对？一一 伊兰踉跄了一下，彷彿刚刚被人在胸口上打了 一拳。她闭上蓝眼睛，吸了 一 口足以把她的 脚趾也充 满的气。 「我不能和妳提她的事。」 「妳 『不能』是什么意思？妳有一条舌头。那是柏姬泰吧？」 「我不能，艾雯。妳一定要相信我。如果我能，我一定会说的，但我不能。也许……我可以 问问… …」如果伊兰是个普通的女孩子，现在她一定已经爲难得把手都扭红了。她张开 嘴，又合上，却没有说 出一个字。她的目光在房里来回飘移着，彷彿是在寻找灵感或是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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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深吸一 口气，她带着迫切的神情 盯住艾雯。 「无论我说什么，都会破坏我承诺要坚守 的约定。我眞的什么都不能说了。求求妳，艾雯。 妳一定要相信我。而且妳一定不能告诉 任何人妳……认爲自己看到的事情。」 艾雯强迫自己舒展开眉头。 「我会信任妳的。」至少她现在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她的想象。 柏姬 泰？光明啊！ 「我希望有一天妳能给我足够的信任，告诉我这一切。」 「我眞的是信任妳的，但……」伊兰摇了摇头，坐在整洁的床铺边缘。 「我们隐瞒了太多的 祕密，艾 雯，但有时这样的隐瞒确实是有原因的。」 过了一会儿，艾雯点点头，坐到她身边。 「等妳能说时我们再谈。」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朋 友给了她一个宽慰的拥抱。 「我告诉我自己，我不能去问这个，艾雯。我不能让我的脑海中全都是他。」灰色的骑装变 成一件微 微发亮的绿色长裙，伊兰不可能注意到现在她的领口开得有多么低。 「但……阑 德还好吗？」 「他还活着，而且没有受伤，如果妳想知道的是这个的话。我以爲他在提尔的时候非常强 硬，但今 天，我听到他说，如果有人胆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就会把他们吊死。那些不是坏 命令，他只是要求人们 必须用钱购买食物，不得杀人，但他还是威胁着要把人吊死。他们 承认他是随黎明而来之人，没有丝毫 犹豫地跟随他离开荒漠，而他却在威胁他们，就像冷 钢那样强硬。」 「不是威胁’艾雯。他是一位王者，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王者必须实现公正，不能因 爲畏惧敌 人或娇纵朋友而有所偏差。任何这么做的人必须足够强硬。有时候，我母亲也会 让城墙显得柔软。」 「他不必如此傲慢的，」艾雯冷淡地说， 「奈妮薇也说过’我应该提醒 他’他只不过是个男人，只是 我还不知道该怎样做。」 「他确实需要记住自己只是个男人，但他有权力要别人服从他。」伊兰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傲 慢的腔 调。说完这句话，她向下瞥了自己的胸部一眼，立刻变得满脸通红。那件绿色裙装 突然出现一道直顶下 巴的蕾丝高领。 「妳确定妳不是把这种必须要有的态度误认爲是傲 慢？.一最后这句话就象是从伊兰的气 管中挤出来的。 「他就像豌豆田里的猪一样骄傲自大。」艾雯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她记得这张床很硬，但睡 过艾伊尔 帐篷后，现在这张薄床垫对她来说算是柔软的了。她不想谈论兰德。 「妳确定奈 妮薇打的那一架不会导 致更多麻烦？」与蕾特勒的矛盾不会让她们的旅途变得更轻松。 「我不这么想。蕾特勒讨厌奈妮薇的原因是现在那些单身男人不会再由她随意挑选了。我 想，确实有 女人会有这种想法。亚柳妲从不与别人打交道，赛兰丁在我开始教导她坚持自 己的立场之前’甚至不会 对一只鹅大声喊一个字。克莱琳已经嫁给了派塔。但奈妮薇已经把 话挑明了，再有哪个男人敢妄想调戏 她，她一定会甩他耳光。她向蕾特勒道歉了，我希望 这样能解决问题。」 「她道歉了？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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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点点头。她的表情很呆板。艾雯心想自己的表情也许跟她一样。 「我那时以爲她会狠狠 地揍瓦 蓝一顿。因爲瓦蓝不只不认爲自己也要遵守不得调戏她的禁令，还对她说，她必须 道歉。她足足发了 一 个小时的脾气，但她最后眞的道歉了。实际上，她在道歉之前还嘟囔 着妳的名字。」伊兰犹豫了 一下， 偷偷瞥了艾雯一眼。 「妳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妳有没有 对她说些什么？那次会面后……她就不一样了。 有时候她还会自言自语些什么。实际上， 她是在和自己争论。那些话我听到了 一点，里面的内容和妳有 「我只是说了 一些必须说的话。」这就是说，上次见面时发生的一切，奈妮薇都牢记在心 里。不管奈 妮薇是不是在爲下次见面积压火气，她绝不会继续忍受那个女人的脾气了，尤 其是她现在也不用去忍受 7 。 「妳帮我跟她说，她已经够大了 ’不再是可以滚在地上打打闹 闹的小孩。如果她再跟别人打架，我 会有更厉害的话要对她说。妳就这样告诉她：更厉害 的话。」让奈妮薇在下次见面前去品味这个吧！她 最好变得像只羔羊般温和……否则艾雯 就会实现自己做出的威胁。在能够导引的时候，奈妮薇也许在无 极力上要比她更强大许 多，但在这里，更强的人是艾雯。不管怎样，奈妮薇的坏脾气对她来说已经结束 「我会告诉她的。」伊兰说。 「妳也改变了。似乎兰德的某些态度影响了妳。」 看着伊兰脸上逗趣的微笑，艾雯过了 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在说什么。 「别傻了。」 伊兰大声笑着，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哦，艾雯，总有一天妳会成爲玉座的，当我成爲安多 女王的 时候。」 「如果到时候还有白塔的话。」艾雯很严肃地说。伊兰脸上的笑容退去了。 「爱莉达不能毁灭白塔，艾雯。无论她会做什么，白塔依然会屹立如初。也许她不会在玉座 的位置上 待太久了。只要奈妮薇记起那个鎭的名字，我打赌，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白塔流 亡派。除了红宗之外， 我们能找到每一个宗派。」 「希望如此。」艾雯知道自己的声音很悲伤。她想让两仪师支持兰德，反对爱莉达，但这就 意味着白 塔不可避免的分裂。也许再也不会有一座统一的白塔了。 「我必须回去了，」爱莉达说， 「奈妮薇坚持我们两个之中没有进入特‘雅兰‘瑞奥德的那一 个一定 要保持清醒。而她现在头痛得很厉害’需要服一种草药，并且得到充分的睡眠。我不 知道她爲什么还要 那么坚持。任何旁观的人都没办法帮梦的世界里的人什么忙的。而且我 们现在都已经很清楚如何安全地 在这里穿行了。」她的绿色裙装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变成柏 姬泰的白色短外衣和黄色松腿裤。然后又闪回 成绿丝裙装。 「她说我不该告诉妳这个…… 她认爲魔格丁正在寻找我们。奈妮薇和我。」 艾雯没去问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这显然是柏姬泰告诉她们的。爲什么伊兰要坚持保守这个 祕密？ 因爲她做出过承诺，伊兰这辈子从不曾违背过任何承诺。 「妳一定要叮嘱她小心行 事。」如果奈妮薇认 爲有一名弃光魔将正在对付她，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她一定还记 得自己曾经击败过那个女人一次， 而她的勇气一直都比她的理智来得多。 「不能轻视弃光魔将。也不能轻视霄辰人，即使她自 称只是个驯 兽师。这些话妳也要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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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也告诉妳要小心的话，我不认爲妳会听的。」 艾雯惊讶地看了伊兰一眼。 「我总是非常小心，这妳知道的。」 「当然。」在艾雯眼中，那个逐渐淡去的人影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残迹是个饶富兴味的微笑。 艾雯自己并没有离开。如果奈妮薇记不清蓝宗要在那里聚集，也许她能在这里发现它。这并 不是她 刚刚才想出的主意。自从上次和奈妮薇见过面之后，她不只一次来过白塔进行搜 寻。让自己的相貌变成 安奈拉的模样，火色的头发一直披到了肩膀，身上也变成见习生的 彩色镶边裙装。然后，她开始想象爱 莉达那间装饰华丽的书房。 书房里的一切布置都没有改变。只是她每来一次，宽大的写字桌前雕刻着藤蔓花纹的凳子都 会少一 些。那些绘画还挂在壁炉上。艾雯朝着写字桌走去，将那张镶嵌着象牙雕成的塔瓦 隆之焰图案的王座推 开，站到那只装满文件的漆匣前。她掀开绘满猎魔和云朵的匣盖，开 始用最快的速度逐一搜索匣中的文 件。即使这样，许多文件还是会在她读到一半的时候消 失不见，或者是发生了改变。而她没办法预知这 些文件中哪一份才是眞正重要的。 大多数文件都在报告着失败的讯息。其中一份报告里说，仍然没有任何关于巴歇尔大人和他 的军队 的讯息。报告中渗透着挫败和忧虑的情绪。这个名字刺激了 一下艾雯的回忆，但现 在没时间可以浪费。 她坚定地将那份报告推向一旁，抓起另一份文件。这份文件表明白塔 也不知道兰德的行踪，其中的言辞 充满阿误和惊恐。只是得到这一份报告，这趟也不算是 白来了。坦其克的眼线送来的最新报告还是一个 多月以前的，塔拉朋境内的其他眼线也是一片沉寂。坦其克的那份报告宣称讯息迟滞的原因 应该归咎于 当地已经陷入彻底的无政府状态，关于有人占领坦其克的谣言还无法得到证 实，而写报告的人认爲兰德 本人也被卷进了这场混乱。这样更好，爱莉达因此有可能将目 光转向数千哩外的一个错误方向上。一份 令人困惑的报告中说，一名红宗姐妹声称她看见 摩格丝出席凯姆林的公开召见仪式中。但其他身在凯姆 林的密探说女王已经有好几天没出 现了。在边境国出现了战乱，说的可能是在夏纳和艾拉非爆发了 一些 小规模的叛乱。还没 有等她看到叛乱发生的原因，那张羊皮纸已经消失了。培卓‘南奥召集白袍众前往 阿玛迪西 亚，也许他要组织军队直攻阿特拉。看起来，伊兰和奈妮薇再过三天就能离开那个地方，这 确 实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下一份报告是关于伊兰和奈妮薇的。首先，写报告的人建议不要惩罚让她们逃走的密探一爱 莉达 用粗重的笔迹划掉了那个建议，并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上 「惩一儆百」丨然后，就在艾 雯看到有关于白塔 在阿玛迪西亚境内搜寻这两个人的详细报告时，这张单页的报告突然变 成厚厚的一叠，内容似乎是建筑 师和泥瓦匠们对于在白塔广场上爲玉座兴建私人居所的评 估报告。从报告的页数来看，那更象是座宫 殿。 艾雯松手让那份报告掉了下去。它们还没飘散到桌子上就已经消失了。漆匣再次被合上。艾 雯明白 这些文件她一辈子也看不完，匣子里总是会有更多的文件，而且它们总是会发生变 化。醒来的世界中发 生改变愈多的东西一 一封信、一片布、一只不断被移来移去的碗一它 反射在特‘雅兰 丨瑞奥德中的 投影就愈缺乏稳定性。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在梦的世界的睡眠并不能像眞正的睡眠一样 让她得到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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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匆匆跑到书房前厅，她要去检查撰史者桌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卷宗和文件，其中一些还是盖有 封印 的。房间闪烁了几下。艾雯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种变化的意义，房门被打开.一，加拉德 走了进来，脸上带 着微笑。他的锦缎蓝外衣显得极爲合身，厚实的马裤显露出小腿的线 条。 艾雯深吸一 口气，心脏飞快地跳个不停。男人有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孔，眞是不公平。 加拉德走到她面前，黑眼睛闪烁着光彩。他用手指轻抚艾雯的脸颊。 「愿意和我去清水花园 散步 吗？」他轻声说。 「如果你们两个想要调情，」一个清亮的女人声音说道’ 「你们最好离开这里。」 艾雯转过身，立刻瞪大了眼睛。她看见莉安坐在桌后，肩上披着撰史者的长巾，古铜色的脸 上流露 出宠溺的微笑。玉座书房的门被打开了，史汪正站在她样式简单抛光书桌旁，阅读 着一份长长的文件， 玉座圣巾就披在她肩上。这太疯狂了。 她拔腿就逃，根本没在意自己在脑子里想象着什么。等到她大口喘着气站定身体时，她发现 自己正 站在伊蒙村的绿地上，周围全是村里的茅草屋顶。酒泉正从大片绿草间的岩隙向外 喷涌着。沿着泉水流 滴的方向望去，迅速变宽的溪流旁边是她父亲的小旅店，这低矮石基 和半悬空楼层用白色石灰粉刷的墙 壁是她再熟悉不过了。 「两河唯一的屋顶。」布朗.艾威 尔总是这么形容他的红瓦屋顶。酒泉旅店旁边 那座巨大石基正中央已经长出一株大橡树。 这株橡树比旅店的年龄要老得多。但有人说，曾经有另一家 旅店在这座石基上矗立了超过 两千年时间。 愚蠢。她那么严厉地警告奈妮薇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危险，自己却差点落入陷阱。但加拉 德的 出现仍然让她感到非常奇怪。有时候，她确实梦到过他。她的脸开始发烫。但她绝对 不爱他，甚至也称 不上非常喜欢他。只是因爲他实在太俊美了。在那些梦里，他总是那么让她怦然心动。她最 常梦到的是 盖温，但这同样愚蠢。无论伊兰是怎么说的’盖温从不曾对她表示过什么。 一定是因爲那本愚蠢的书，那本满纸恋爱的传奇故事。等她早上一醒来，她就要把那本书立 刻还给 艾玲达’顺便再告诉艾玲达，自己才不相信她喜欢看的是书中的冒险。 但她并不想立刻就离开。家乡。伊蒙村。这是她最后一个眞正会感觉到安全的地方。自从她 最后看 到它，已经过去了超过一年半的时间’但这里的每一点一滴还都存留在她的记忆中。 不过这里已经有了 一些改变。绿地上立着两根扞子，其中一根上飘扬着红鹰旗，另一面旗 帜上绘着一颗红色的狼头。 这跟佩林有什么关系吗？她想象不出怎么会有这种可能。但兰德说过，佩林已经回到了家 乡，而且 她也不只一次梦到过佩林和狼在一起。 只是这样站着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应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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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烁。 她母亲走出旅店，灰色的发辫从肩上垂挂下来。玛琳‘艾威尔是个苗条的女子，虽然上了年 纪，却 还是相当漂亮。她也是两河流域最好的厨师。艾雯能听见父亲在大厅里发出一阵阵 笑声，他一定正在和 村议会其余的成员开会。 「妳还在这里，孩子？‘」母亲对她说。她温和的声音显得又好气又好笑。 「妳已经结婚很 久了，应该 知道不能让妳的丈夫知道妳只是这样一心一意地等着他。」摇了摇头，她笑 了， 「太迟了，他来了。」 艾雯急切地转过身，越过在绿地上玩耍的孩子，向远处望去。低矮的马车桥在盖温骑马驰过 时摇晃 了两下。转眼间，盖温已经跳下马，站到她面前。他的身姿高大挺拔，一件绣着金 线的红外衣穿在身 一 一一6 上。他像他妹妹一样，有着一头金红色的卷发，还有一双幽深澄澈的深蓝色眼睛。当然，他 不像他的同 父异母哥哥那么俊秀，但在他面前，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比在加拉德面前更 快一加拉德？怎么了？ 一她不得不将双手用力地按在胸口，徒劳地想压抑住自己的激动。 「想我吗？」他微笑着说。 「有一点。」爲什么我会想到加拉德？就好像我刚刚才见到他一样。 「偶尔，在我没事可以 打发时间 的时候。你想我吗？」 他将她抱进怀里，吻着她当作回答。直到他将她的身体重新还给她不稳定的双腿，她才变得 有些清 醒。那些旗帜没有了。什么旗帜？ 「抱去吧！」她母亲说着，递过来一个还在触根中的婴儿。 「这是你儿子。他是个好男孩， 从来都不 哭。」 盖温笑着接过那个孩子，将他高高举起。 「他眞的有妳的眼睛，艾雯。总有一天，女孩们都 会喜欢 他的。」 艾雯向后退去，拚命地摇着头。是有旗帜的，红鹰旗和红狼头旗。她见过加拉德，在白塔 里。 「不 她逃走了，从特‘雅兰‘瑞奥德逃回自己的身体。在恢复知觉的短暂空隙中，她气恼地思考着 自己 怎么会愚蠢到差点落入妄想的陷阱中，随后，她就进入了她自己安全的梦境。盖温骑 马驰过马车桥，纵 身跳下马鞍…… 从一幢茅草顶房子后面走出来，魔格丁有些无聊地寻思着这个小村子究竟位在何处。她没想 到能在 那种地方看见那样的旗帜。那个女孩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她逃离了自己在特^雅兰^瑞 奥德中设下的编 织。在那里，即使是兰飞尔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无论她如何自夸。那 个女孩和伊兰‘传坎说过话， 这引起了她的兴趣。而伊兰可以带着她找到奈妮薇‘爱米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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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陷住那个女孩是因爲她想除掉任何 一个可以在特^雅兰‘瑞奥德中自由行动的人。她必须 和兰飞尔分享这个世界，这已经够糟糕的了。 但奈妮薇‘爱米拉。她要让那个女人乞求她爲自己栓上锁鍊。她要活捉那个女人，也许她还 会请求 闇帝给予那个女人永恒的生命。这样奈妮薇就能永远爲反抗魔格丁而悔恨不已了。 奈妮薇、伊阑和柏姬 泰正在制定什么计划，对吧？这是另一个她要惩罚她们的原因。在传 说纪元，当柏姬泰破坏魔格丁让路 斯‘瑟林拜倒在自己脚下的绝妙计划时，她还不知道魔格 丁是谁。但魔格丁认识她，她在那一世中的名 字叫作泰德拉，泰德拉在魔格丁有机会对付 她之前就死了。死亡不是惩罚，不是结束，她还可以生在这 里。 奈妮薇‘爱米拉、伊兰‘传坎，还有柏姬泰。她要找到这三个人，好好地处置她们。她要藏身 在暗 影中，让她们措手不及。三人一起，没有人可以例外。 她消失了。那两面旗帜仍然飘扬在特‘雅兰‘瑞奥德的微风中。 代表着伟大的金蓝色光轮不停地在洛根的头顶闪烁，虽然被这光轮所笼罩的男人正颓丧地坐 在马鞍 上。明不知道爲什么这道光轮最近出现得愈来愈频繁。现在洛根甚至已经懒得从路 面上的杂草里抬起目 光，去看一眼路边树木繁茂的低矮丘陵了。 另外两名女子走在更前面一点的地方。史汪像以往一样笨拙地骑在长毛贝拉的身上，莉安则 用膝盖 灵活地操控着她的灰母马。茂密的森林中，只有一条绵延不绝的空地显示着这里曾 经有过一条路。生长 在这条空地上的野草都已经枯萎了，马蹄下不停地传来落叶干裂的唏 蔌声。粗大的枝干稍微阻挡了 一点 正午的阳光，但空气里仍然感觉不到丝毫凉爽。尽管偶 尔会有一阵微风从他们背后吹来，但明的脸上已 经布满了汗珠。 他们离开卢加德，一直向西南行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天。只有史汪才知道她们要去哪 里。当 然，她不会将心中所想的目的地告诉他们。对此，史汪和莉安都象是被触发的捕熊 夹一样紧咬牙关。明 甚至不确定莉安是否知道史汪的计划。十五天过去了，沿途的城鎭和村庄愈来愈少，相隔的 距离也愈来 愈远。现在这个地方已经看不见任何有人类居住的迹象。每过一天，洛根的肩 膀都会更消沉一点；而每 过一天，他头顶的光轮都会出现的更加频繁。一开始，洛根还会 嘟囔几句他们只是在追赶一阵千杀的雾 气之类的话。但史汪在没有任何反对的情况下就重 新拿回了这支队伍的领导权，而他则变得愈来愈孤 僻。在最近的这六天里’他似乎已经根本 没力气去关心他们要去那里’或是能不能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了。 史汪和莉安正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低弱的说话声在明的耳朵里并不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更 清晰。 而如果她想催马走近她们，她们就会吩咐她去看着洛根，或者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 她，直到一个木头般 的傻瓜也知道应该走得远一些。这两种情况的前例都够多了。然而一 路上，莉安还会不时从马鞍上转过 身看洛根一眼。 最后，莉安放慢月花的脚步，来到洛根的黑公马旁。炎热的天气虽然让莉安古铜色的皮肤上 渗出了 一层汗液，池她却对此似乎毫无知觉。明让野玫瑰走到一边，爲莉安让出位置。 「不会再走多久了。」莉安用撩人的嗓音说。洛根仍然没有从野草上抬起头来。莉安又靠近 一些，抓 住洛根的一只手臂，把自己的体重压了上去。 「再坚持一下，代林。你会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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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的。」他的眼睛仍 然木讷地望着路面。 「就算是死人也不会这么迟钝。」明说道，她说的是实话。她在心里记下了莉安的每一个动 作，又和 她聊了 一个晚上。不过明尽量没有透露出自己会关心这些事的原因。她永远也不 能做到像莉安那样一除 非是我喝了足够多的酒，把理智完全丢掉了一但她还是想向莉安学 习一些技巧。 「也许妳亲他一下会有 用？」 莉安瞪了她一眼，冰冷的目光几乎能让流动的溪水冻住。但明只是平淡地回望着她。莉安从 来都没 办法像史汪那样让她感受到喘不过气的压力，至少不像史汪那样频繁。在离开白塔 之后，次数更少了； 在一起谈论过男人之后，就几乎完全不复存在。在一个女人认眞地告 诉妳，有一百零七种接吻方式和九 十三种抚摸男人脸颊的方式后，妳怎么还能从她那里感 觉到任何压力？看样子，莉安眞的相信这些说法。 实际上，明建议莉安亲一下洛根并没有嘲讽的意思。自从那一天，洛根必须有人拖着他才能 从毯子 里起来，而不是第一个起床向她们发号施令之后，莉安就一直都在向他微笑，对他 调情，说一些可以让 他耳朵火烧的话。明不知道莉安是不是眞的对这个男人有什么感觉(虽 然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还是只爲了让他有继续活下去的欲望，让史汪能够利用 他完成自己的计划。 莉安一直都没停止与洛根之外的男人调情。从卢加德开始，她和史汪显然达成某种合作默 契，史汪 对付女人，莉安对付男人。有两次，在客栈老板说过客满之后，莉安的微笑和媚 眼仍然爲他们争取到了 房间。另外两次，莉安用同样的办法让他们原本只能睡矮树丛下转 而睡进了谷仓。而且他们的食宿费用 也往往因此降低不少。不过也有一次，他们四个被一 名农场主妇挥舞着草叉轰了出来；另一次，他们③ 吃早饭时只有一盆冷麦片粥被扔到面 前。不过莉安觉得这些小插曲都很有趣，虽然别人不一定会这么 想。最近这几天里，洛根 却不再对她做出任何男人应有的反应。实际上，他已经不再对任何人有反应了。 史汪僵硬地拉回了贝拉。她的臂肘向外撑着，眼睛不停地望向地面，彷彿时刻都会跌下去。 炎热的 天气对她也没有任何影响。 「今天有没有看到他的什么幻象？一一这么说的时候， 她并没有去看洛根。 「还是一样。」明尽量耐心地说道。无论明说多少遍，史汪仍然拒绝去理解和相信明看到的 幻象，莉 安也是。即使明没有在塔瓦隆时就看见过这个幻象，即使洛根仍然在因遭到驯御 而了无生气，明还是愿 意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赌他会重新站起来。将有一位两仪师出现并治疗他。她所看见的全 都是事实， 它们一定会发生。就如同她在第一次看到兰德‘亚瑟时，就知道自己将陷入对他 无法自拔、无能爲力的 爱。她还知道她要与另外两名女子分享他。洛根命中注定将获得没 有几个男人可以梦想到的荣耀。 「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史汪说，那双蓝眼睛变得更锐利了。 「我们要一勺一勺地给 这条多毛 的大鲤鱼喂饭已经很糟糕了。我不希望妳也变得像冬天的鱼鹰一样闹脾气。也许 我必须去容忍他，女 孩，但如果妳也要给我添麻烦，妳很快就会后悔的。我这么说妳清楚 了吗？」 「是的，玛莱。」至少妳可以在话里加点挖苦的语气吧！她自责地想。妳不必像头鹅那么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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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吧！妳 已经当面责备过莉安了。在他们最后离开的村子里，那个阿拉多曼女人曾经建议 明在一名蹄铁匠身上实 习一下她们讨论的内容。那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有双看上去很 强壮的手和一种略有些迟钝的微笑， 但她还是…… 「我会尽量不那么爱闹脾气。」最让明 恼火的是，她发现自己还是在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 得很诚恳。史汪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明 甚至不能想象史汪谈论向男人微笑的方式的模样。史汪会看着一 个男人的眼睛，告诉他该 做什么，并等待着他立刻去完成命令。她对于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如此。如果她 对别人换了 一种态度，就像她对洛根那样，那只会是因爲她需要用蛮力以外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不是很远了，对不对？」莉安语气爽朗。她收起了对男人们才会施展的音调。 「我不喜欢 他那个样 子，如果我们必须再露宿一晚……嗯，如果他比今天早晨更萎靡，我不知道我们 还能不能把他弄到马鞍 上去。」 「不远了，如果上次那些给我指路的人没说错的话。」史汪的声音里有些恼怒。两天前，她 在他们最 后离开的那个村子里问了一些问题。当然，她没让明听到，而洛根对周围的一切 都已失去兴趣。但现在 她很不愿意提到那些村民。明不明白这是爲什么。史汪不可能会认爲那些村民的后台是爱莉 达吧！ 明自己也在希望路不会太长了。她不知道他们在离开前往杰罕那的大路后已经向南走了多 远。大多 数村子里的人只是大概知道他们与附近城鎭的相对位置’但就在史汪带领他们离开 大路之前不久，他们 渡过曼埃瑟兰河，进入阿特拉的时候，那位载着他们过河的花白头发 老船夫当时不知爲什么，正在研究 一份破烂的地图，那份地图一一制的范围一直延伸到迷 雾山脉。依明判断，她们不用多久就可以遇到另一 条大河了。有可能是博恩河，那样就意 味着他们已经进入了海丹，那个先知和他聚集的暴徒正在那里； 或者是艾达河，阿玛迪西 亚和白袍众就在那条河的对岸。 明打赌是海丹，无论是不是有先知。只有傻瓜才会以爲能在靠近阿玛迪西亚的地方找到两仪 师聚 集。不过，无论她们是在海丹还是阿特拉，阿玛迪西亚都在不远的地方。 「现在必须对他温和一些。」史汪也压低了声音。 「只要他能再坚持几天……」明仍然闭着 嘴。如果 这女人不愿意听她的话，她说什么都没用。 史汪摇了摇头，踢了 一下贝拉的腹侧，回到领头的位置。她的双手紧握了缰绳，彷彿这匹 矮壮的母 马会像流星般窜出去。莉安又开始用那种风情万种的声音和洛根说话。也许她确 实对他有感觉。这并不 会比明自己的选择更奇怪。 草木丛生的圆山丘一个一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树林、乱草、灌木丛，一切似乎永远都不会 有变 化。旧路的痕迹箭一般笔直向前。莉安说，这里的土壤已经和他们走过的那一段路不 同了，彷彿明应该 明白这些似的。长着茸毛耳朵的松鼠偶尔会从树枝上向他们吱吱叫几 声，有时他们还会听到鸟叫。只是 明不知道那些是什么鸟。与凯姆林、伊利安或提尔相 比，巴尔伦也许算不上是个城市，但明一直认爲自 己是个城里的女孩。城里人是不会区分鸟叫的，正如同她不会去区分生长野草的土壤。 她的怀疑又一次浮了上来。在离开柯尔泉之后，这些怀疑不只一次地浮出她的心底，只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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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她很 容易就可以把它们赶走。但从卢加德开始，它们愈来愈频繁地冒出来，明发现自己 开始以从前完全不敢 的方式评价史汪。她当然还没勇气和史汪正面对抗，虽然她连对自己 也羞于承认这一点。现在她怀疑的 是，史汪并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史汪已经可以说 谎了，因爲静断打破了三誓对她的束缚。也许史 汪仍然只是在希望如果持续不断地寻找， 总可以找到一些她一直都在拚命寻找的痕迹。莉安已经开始选 择了 一种与权势、无极力和 兰德全无关系的生活。也许不能说是全无关系，但毕竟与史汪不同，明不认 爲史汪的生活 也能像莉安一样容得下别的内容。白塔和转生眞龙是史汪全部的生命，她会紧紧抓住它 们，即使她不得不对自己说谎。 树林突然变成一个大村子，让明不由得愣了 一下。甜胶树、橡树和硬毛松林外 〈这是明能 认出来的 树) ，距离他们不到五十步的低矮山丘上出现了许多用圆河石砌成墙壁的茅草顶小 屋。明愿意打赌，这里 在不久前还属于森林的范畴。现在一些房屋间还生长着许多大树和 小丛的灌木。其中有一些更直接贴在 墙壁上。另外房子旁边还有许多显然是刚刚砍伐过的 树桩。街道上也能看出都铺着新土，而不是已经被 几代人踩实的硬土路。只穿着衬衫的男 人们正在把一捆捆新草铺到三幢石砌方形大房子上，那显然是村 里的客栈。其中一幢房子 的门上挂着一块满是风雨蚀痕，已经褪色的招牌。但明能看见的所有茅草顶都 是新的。与 村中的男人相比，这里似乎有太多的女人，而嬉闹的孩子与女人的数量相比，则更加少得可 怜。飘散在空气中的午餐香气是这个地方唯一可以算是正常的事情。 如果这个村子的第一眼印象让明有些吃惊，那当明再仔细看去时，她差点要从马背上摔下 来。那些 年轻女子，无论是在窗口抖动毯子的，还是爲了完成某件差事而快步奔跑的，全都穿着朴素 的羊毛裙 子，但无论是何种规模的村庄，也不会有这么多穿着丝绸和优质羊毛骑装的女 人。而且这些衣服的颜色 和剪裁可以说是各式各样。在明眼里，这些女人和大多数男人四 周都飘飞着各种不断变幻闪烁的影像和 光晕。明在大多数人身上都看不到任何幻象，只有 两仪师和护法的四周才会不断有幻象出现。那些孩子 一定都是白塔仆人们的。极少会有两 仪师结婚，但明了解两仪师。如果她们认爲需要逃亡，她们一定会 尽力带出她们的仆人和 仆人的家人。史汪终于找到她要找的两仪师聚集地。 当他们催马走进村里时，村中立刻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没有人说话。两仪师们都在原地站 定，看 着他们。那些应该是见习生，甚至是初阶生的女孩们也是一样。片刻之前还狼一般 姿态来回游移的男人 们，也都停在了原地。他们有的将手伸进一堆茅草里，有的则是伸进 门口，那些地方无疑都藏着武器。 孩子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都被应该是仆人的成年人 们赶走了。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地瞪着，明觉得 自己背上的毛发都竖直起来。 莉安显得非常不安，一边向前走着，一边瞥着身边的人们。但史汪始终保持平和而冷静的表 情，直 接朝最大的那家客栈走去。她在那块图案模糊不清的招牌下面下了马，将贝拉拴到 一根显然才刚刚立起 的石制马桩的铁环上。史汪从来不曾帮忙过洛根，哪怕只是动一根手 指，所以明与莉安把洛根扶下了 马。明的双眼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 盯着他们。 「我并没想过会像一个离家很久的 女儿一样受到欢迎。」史汪低声对莉安说， 「但至少可以有人打个招呼吧？」 还没等莉安回话(假如她有话可说) ，史汪又说道’ 「嗯，既然已经到了岸边，就不要把桨停下 来。 带他进来吧！」说完，她就消失在客栈的门里。而明和莉安仍然在引领着洛根向那道 门走去。洛根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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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轻松，但当两个女人停止催促他的时候’他只是多迈了一步就停下来。 客栈大厅和明以前见过的大厅完全不同。当然，宽阔的壁炉里并没有生火。壁炉上已经有了 许多石 块掉落后形成的孔洞。用石膏粉刷的天花板显得非常破旧。上面有一些人头般大小 的缺损，露出里面的 木板。正由几个女孩清扫的地板已经因年代久远而缺损不少，地板上 摆着形状和大小各不相同的几张桌 子。一些有着年岁莫辨容貌的女人正坐在桌边审阅文 件，向另外一些人下达命令。接受命令的人里面有 几名穿着变色斗蓬的护法，以及见习 生、初阶生等。他们之中有不少女子头发已经灰白，而且脸上清晰 地显示着岁月的痕迹； 也有一些不是护法的男人。不断有人飞快地跑开’彷彿是要去传达什么讯息；又 有人爲两仪 师送来了新的文件或葡萄酒。这番匆忙的情景中流露出一种某些事已经被解决的满意情绪。 各种幻象不停地在这个房间里飞舞，在人们的头顶上盘旋。这么多幻象集中在一起。如果明 没有办法忽 略它们，它们就会立刻将明呑没。忽略它们并不容易，但既然她必须与这么多 两仪师共处一室，她就必 须学会这个技巧。 四位穿着骑马裙的两仪师以优雅而冷静的姿态向门口走来，迎接新的来访者。对明来说，看 见她们 那熟悉的面孔，就好像在迷失了很久以后重新回家了。 雪瑞安向额角扬起的绿眸立刻盯住了明。银蓝色的光芒正闪耀在她火色的头发上，她的头上 还有一 片柔和的金光。明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此时此刻，稍有些丰满，穿着深蓝色丝裙的 雪瑞安彷彿就是严厉 的化身。 「很高兴能看见妳，孩子，但我也很想知道妳是怎么发现这 里的。还有，爲什么妳会想出那个 没脑子的主意，把他带到这里来。」六名护法靠在他们 身旁，手握剑柄，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洛根。而洛 根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 明吸了 一 口气。爲什么她们要问她？ 「我的没脑一？」她没能说出更多的话。 「如果他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已经死了，」面色苍白的卡琳亚冷冷打断明的话， 「那会好得 多。」她声 音的冰冷不是因爲气恼，而是因爲冰冷无情的推理。卡琳亚是白宗两仪师。她 的象牙色衣裙已经磨损得 非常严重了。片刻之间，明看见一只乌鸦飘浮在她黑色的头发旁 边。那更象是一只鸟的绘图，而不是活 的鸟。明觉得那是个纹身，但她不知道它的意思。 明将注意力集中到人们脸上，尽量不去看任何别的东 西。 「不过，他看上去和死掉也没什 么两样了。」卡琳亚毫不停歇地继续说道， 「无论妳是怎么想的， 妳这都是在浪费力气。 不过，我现在也很想知道，妳是怎么找到沙力达的。」 史汪和莉安交换了个得意而莞尔的眼神。在他们带来的这场冲击中，甚至没有人看她们一 眼。 麦瑞勒是个肤色黝黑的美人，她穿着一件在胸衣上用金线绣着斜纹的绿丝裙。平时，她那张 完美的 备圆脸上总是带着知性的微笑’魅力丝毫不亚于现在的莉安。但现在那上面没有一丝 笑容。她走到卡琳 亚身后说道， 「快说，明。不要只是像个木偶一样呆站在那里。」在绿 宗两仪师里，麦瑞勒也一直都以 她的火爆脾气著称。 「妳一定要告诉我们。」爱耐雅用更和善的语气说道。但她的声音里也同样隐含着怒意。她 是个面容 硬朗的女子，尽管有着两仪师的无瑕面容，但她的外貌看上去更象是位母亲。而 看她抚弄那条淡灰色裙 子的姿态，她更象是一位正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拿鞭子的母亲。 「我们会给妳和这两个女孩找个住处。 但妳一定要告诉我们’妳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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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摇摇头，闭上嘴。当然，另外那两个在她们的眼里只是普通的女孩。她和她们相处太久， 完全忘 记她们已经产生多么大的变化。史汪和莉安被丢进白塔的地牢后，肯定没有和这些 两仪师见过面。莉安 现在完全一副想大笑的表情，史汪则朝着这些两仪师气恼地摇着头。 「我不是妳们想要质问的人。」明对雪瑞安说。让 「那两个女孩」去接受这些人的盘问吧！ 「妳们可 以问史汪或莉安。」两仪师们全都死死地盯着明，彷彿她巳经疯了，直到明朝自 己的两名同伴点点头。 四位两仪师的目光转向那两名女子，但史汪和莉安并没有立刻被认出来。两仪师们仔细端详 着她 们，皱起眉头，又彼此对望了几眼。护法们则一直紧盯着洛根，手掌牢牢地握在剑柄 上。 「静断也许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最后麦瑞勒喃喃地说道， 「我曾经读到过与此有关的文 献。」 「从很多特征判断，脸是长得很像，」雪瑞安缓缓地说， 「也许有人能找到和她们相貌相近 的女人， 但这是爲什么？‘」 史汪和莉安不再显得那么得意了。 「我们就是我们。」莉安高声说道。 「问我们问题啊！冒 名顶替 的可不会知道我们知道的事情。、」 史汪并没有等她们问问题。 「也许我的相貌有了变化，但至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打赌， 在这点 上，我比妳们强。」 史汪刚硬的嗓音让明呻吟了 一声。麦瑞勒却点点头，说道， 「这是史汪‘桑辰的声音，是 她。」 「声音可以训练。」卡琳亚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记忆又能训练到什么程度？」爱耐雅严厉地皱起眉， 「史汪^^如果妳是史汪的话一在妳 的第 二十一 一个命名日，我们有过一次争论，妳和我。那次争论发生在什么地方，又有着 什么样的结果？」 史汪向那个有着慈母般面容的女人露出充满信心的微笑。 「那是在妳向 见习生们讲授爲什么亚图‘ 魔翼的帝国在他死后会分裂成那么多小王国时。顺便说一句，至 今妳的一些观点我仍然不认同。结果是 我在两个月的时间里每天要在厨房工作三个小时。 『希望那里的热气能盖住妳的火气。』我 想妳是这么 说的。」 如果史汪以爲这个答案能让她们满意，那她就错了。爱耐雅又向这两个女人问了更多问题。 然后是 卡琳亚和雪瑞安，她们显然曾经和史汪与莉安同是初阶生和见习生过。她们问了许 多只有她们之间才可 能知道的事情、曾经陷入的窘境、成功或失败的恶作剧、对于她们的 两仪师导师的各种看法。明不能相 信，这两个成爲玉座和撰史者的女人，竟闯下那么多祸 事。明还有种感觉，她们现在说出来的只不过是 冰山一角。而且听起来雪瑞安也比她们好 不了多少。麦瑞勒是这几人中最年轻的，比她们小了几岁，她 没有实际盘问她们，只是偶 尔说几句揶揄的嘲讽，直到史汪说起一条被放进两仪师萨洛亚浴盆的鳟鱼， 以及一个初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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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被她警告得足足谨言愼行了半年。老实说，史汪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教导别人谨言愼行。 她还是初阶生时用发痒草洗了 一名见习生的衬衣？她偷溜出白塔去钓鱼？即使是见习生， 如果不是在特 定的时间里，离开白塔也需要得到批准。史汪和莉安甚至曾一起把一桶冷水 降温到接近结冰的程度，然 后用它做了个陷阱，让它全部倒到一位两仪师头上。那位两仪 师曾经害过她们挨鞭子，而她们都认爲那 并不公平。从爱耐雅的眼神推断，她们那时候没 有被发现确实是件好事。根据明对初阶生和见习生的了 解，这两个女人能一直留在白塔里 直到成爲两仪师，又没有被彻底剥掉皮，她们的运气还眞是不错。 「我满意了。」最后，慈母般面容的两仪师一边望着其他人，一边说道。 麦瑞勒随着雪瑞安点了点头。但卡琳亚说道， 「现在仍然有个问题：该如何处置她？」她的 眼睛紧 盯着史汪，一眨也不眨。其他人突然显露出不安的神情。麦瑞勒咬住了嘴唇。爱耐 雅只是看着地板。雪 瑞安整理着自己的衣裙，似乎正尽量避免去看新来的这些人。 「我们还知道以前知道的所有信息0 」莉安对她们说’她也露出了有些担忧的神情。 「我们是 有用的0 」 史汪沉下了脸。莉安也许会因爲描述原来做过的坏事和受过的责罚而感到有趣， 但史汪却不喜欢提 起这些。但与她接近恼怒的神情相比，她的声音只有稍微绷紧了一点。 「妳们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妳 们的。我和一名仍然在爲蓝宗工作的密探取得联系，她对 我说了莎莉‘戴拉。」 明完全不明白什么是莎莉‘戴拉一她是谁？一但雪瑞安等人立刻彼此点点头。明意识到史汪 除了 告诉她们自己能找到这里的方法外，还有其他含意。她让她们知道，她仍然能使用爲 玉座服务的眼线。 「妳坐到那里去，明。」雪瑞安指着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对明说。 「或者妳还是叫伊尔明黛 达？把洛 根也带过去。」她和另外三个人聚到史汪和莉安周围，簇拥着她们向大厅后方走 去。当她们消失在一扇 新制的粗木板门后面时，又有两名穿骑装的女子加入了她们。 明叹了口气，然后抓住洛根的手臂，领着他走到桌边，让他坐在一张粗木长凳上，自己则坐 进一把 有点摇晃的梯背椅里。两名护法靠墙站在她们旁边。他们的目光并不在洛根身上， 但明知道，盖丁从不 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而且他们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能用不到一次心 跳的时间抽出佩剑。 那就是说，这里没有人会张开双臂欢迎他们了，即使是在史汪和莉安被认出来之后。好吧， 她还能 指望些什么呢？史汪和莉安曾经是白塔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现在，她们连两仪师都 不是了。其他人很可 能还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们。更何况她们还带着一名被驯御的僞龙。 史汪最好不要再说谎或是指望利用 他。明不认爲雪瑞安等两仪师会像洛根那样有耐心。 至少，雪瑞安认出了她。明又站起身，透过镶着各种颜色玻璃的窗户向街上望去。他们的马 还拴在 马桩旁，但在她能碰到野玫瑰的缰绳前，一定会有一名护法抓住她。她在白塔的最 后一段时间里，史汪 费了很大力气想掩饰她的身分。现在看来，这样做没有产生任何作用。但明不认爲这些两仪 师知道她所 看见的幻象，史汪和莉安一直严守着这个祕密。明希望她们能继续保密。如果 那些两仪师也知道这件 事，她们一定会像过去的史汪一样缠住她不放，那样她将永远也无 法到兰德身边去了。如果她们要用绳 子把她拴在这里，她就不能将从莉安那里学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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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诸实现了。 帮史汪找到这个聚集地，帮她带领两仪师投奔兰德‘亚瑟，这是非常重要的事。但她依然有 自己的 目标：让一个从没多看她一眼的男人在发疯之前与她双双坠入爱河。也许那时她已 经早他一步先发疯 7 。 「那样的话，我们就是相配的一对了。」她低声地嘟嚷着。 一名显然是初阶生的满脸雀斑、绿眼睛女孩站到她的桌边。 「想吃点或喝点什么吗？我们有 炖鹿 肉、野梨子。也许还能找到些奶酪。」她一边说话，一边竭力不去看洛根，免得一看 之下就翻起白眼。 「梨子和奶酷听起来很不错。」明对她说。他们赶路的最后两天全都是在飢饿中度过的。史 汪曾经在 一条溪流中捉到过一些鱼，但他们没办法从客栈和农场那里得到食物时，一直都 是洛根爲他们猎取野味 的。在明的观念里’干豆子从来都不能算是一顿饭。 「还要一些葡萄 酒，如果妳们有的话。但我首先想 知道一些事情。我们在哪里？这是个祕密吗？这个村子 叫作沙力达？」 「在阿特拉。再向西一哩就是艾达河了，阿玛迪西亚就在河对岸。」这个女孩笨拙地模仿着 两仪师的 神祕表情。 「两仪师藏在什么地方能比她们不该出现的地方更隐密？」 「我们本来没必要躲躲藏藏的。」一名肤色黝黑的卷发年轻女子停下脚步，厉声喊道。明认 识她，她 是个名叫芙芮恩的见习生。明觉得她应该是继续留在白塔的那种人。据明所知， 芙芮恩从没喜欢过什么 人或事。而且她不只一次说过，在成爲两遘师后要选择红宗。一个 完美的爱莉达的追随者。 「爲什么妳 会到这里来？还带着他！爲什么她会来？‘」明知道芙芮恩说的是谁。 「就是因爲她，我们 才不得不躲在 这里。我原来还不相信她眞的会帮助马瑞姆‘泰姆逃走，但如果她连这种人都 会带在身边，也许她眞的 那么做过。」 「够了，芙芮恩，」一个身材苗条，黑发一直垂到腰际的女子对这名圆脸见习生说。明觉得 自己认识 这个穿暗金色丝绸骑装的女子。爱德西娜一明相信她是黄宗两仪师。 「去做妳的 事。」爱德西娜说， 「塔比亚，如趴㈣是要员他们送食物来，就快去吧！」爱德西娜没有 去看沉着脸行屈膝礼的芙芮恩，和行 了个更好的屈膝礼的初阶生。她伸手搭在洛根的额头 上。洛根的眼睛望着桌子，显然是什么也注意到。 在明的眼里，一个银色的项圈突然套住这名女子的脖子，又如同出现时一样突然地裂成了碎 片。明 打了个哆嗦。她不喜欢看到与霄辰人有关的幻象。但至少，爱德西娜能够逃脱这个 厄运。即使明想要帮 助这个女人，即使她向爱德西娜发出警告，该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有任 何改变。 「是驯御。」过了一会儿，两仪师说道， 「我想，他已经放弃活下去的欲望。我没办法爲他 做任何 事。但即使我能做什么，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帮他。」她在离开时看明的那一眼 远远谈不上友善。 一名穿着黄褐色丝衣、端庄如雕像的女子停在几步之外，用没有表情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 明。明听 说过，科鲁娜是绿宗两仪师，作爲艾拉非国王的姐妹，她有着典雅的仪态。她在 白塔时一直对明很友 善。明向她露出微笑。但两仪师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没有显露任何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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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科鲁娜走出客栈，四名相貌迥异 的护法迈着那种致命的步伐突然出现在她背后。 明等待着自己的食物，衷心希望史汪和莉安能得到更热情一些的招待。 「妳们没有掌舵的人。」史汪对着坐在面前六把不同式样椅子里的六个女人说道。这个房间 的布置非 常混乱。两张大厨房桌靠在墙边，上面整齐地排列着钢笔、墨水瓶和沙瓶。房间 的角落里摆放着各种长 度和粗细的蜡烛，以及一些截然不同的灯盏，有的只是上釉的陶 灯，有的则镀着黄金。它们被用来晚上 提供照明。一片金’蓝、红交错的伊利安丝绸地毯覆 盖住久经磨蚀的粗木地板。她和莉安坐在地毯的一 侧’其他人坐在地毯的另一侧。她们两个 因此成了其余人目光的焦点。打开的窗板上满是裂缝，有些窗 口上只挂着油布。一阵阵微 风从窗子吹进来，却无法降低屋里的温度。史汪告诉自己，她不会嫉妒这些 女人的导引能 力，她肯定已经度过那段时期了。但她确实嫉妒她们遏止出汗的技巧。她自己已经是汗流 满面了。 「妳们现在做的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在演戏。妳们也许可以互相愚弄，甚至愚弄盖丁 一但如果我 是妳们，我就不会指望这些。妳们不能愚弄我。」 她眞希望摩芙玲和波恩宁没加入这次的谈话。摩芙玲虽然有着一副与世无争的外表，有时候 似乎完 全不理会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会对任何事都表示怀疑。这位头上已经有了灰丝，身材矮胖的 褐宗两仪师 要看到六条全身覆鳞的鱼才会相信鱼是有鳞的。波恩宁是位漂亮的灰宗两仪 师，她有着暗蜂蜜色的头 发，一双蓝灰色的大眼睛让她总象是正在爲某件事感到吃惊。与 波恩宁相比，摩芙玲简直就变成了容易 受骗的单纯女子。 「爱莉达已经将白塔掌握在手中’而妳们知道她会搞砸兰德‘亚瑟的事。」史汪轻蔑地说， 「如果她 没有惊惶失措地在最后战争前驯御他，那就是我们的好运了。妳们知道，无论妳 们对能够导引的男人抱 有怎样程度的厌恶，红宗的厌恶都会是妳们的十倍。现在应该是白 塔最强大的时刻，但白塔却陷入了有 史以来最虚弱的状态。需要有一个睿智的领导者统治 白塔，它却落入一个傻瓜手中。」她皱了皱鼻子， 逐一望向对面六个人的眼睛， 「而妳们 只是坐在这里，放下帆篷，随波逐流。如果妳们不同意我的说 法，那妳们是否能告诉我， 妳们有没有做过比咬手指和吹牛皮更有意义的事？」 「妳同意史汪的看法吗，莉安？」爱耐雅温和地问。史汪从来也不能理解，爲什么沐瑞会喜 欢这个女 人。想让这个女人去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都会像捶打一只装满羽毛的麻袋一样 徒劳无功。她不会支持 妳，也不会和妳争辩，她只会平静地拒绝有所行动。即使是她交叠 双手坐在椅子里的样子，也更象是一 位正等着和面的妇人，而不是两仪师。 「我同意其中的一部分，」莉安回答。史汪瞪了她一眼。莉安却丝毫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对于爱 莉达的说法确实没错。爱莉达会搞砸兰德‘亚瑟，就像她搞砸白塔一样。而其余 的，我知道妳们努力地 将尽可能多数的姐妹聚集在这里，我也希望妳们能以同样的努力采 取行动对付爱莉达。」 史汪重重地哼了 一声。她刚才经过大厅时，大概看了 一下桌上那些被努力审阅的文件一物 资清单、 重建木材的分配、砍伐树木、修理房屋和清挖水井的工作安排一仅此而已。她没看见任何一 份可能和爱 莉达有关的报告。这些人计划在这里过冬。只要一名蓝宗两仪师在知道了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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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之后被捉，在奥瓦琳的 审讯下，她将很难隐瞒什么。爱莉达随时都有可能知道要在此处 捕捉她们，而现在她们担心的却只是开 垦菜园和在寒冬到来之前采集足够的柴火。 「这不是妳们应该讨论的问题。」卡琳亚冷冷地说， 「妳们似乎还不明白，妳们已经不再是 玉座和撰 史者，甚至连两仪师都不是了。」一些人还有点良知，会显得有些困窘，但这些 人里不包括摩芙玲和波 恩宁。没有两仪师愿意提起静断，或者听到别人提起它。在这两名 女子面前，她们会觉得这么说尤其显 得苛刻。 「我这么说并没有恶意。我们不相信对妳们 的指控一尽管妳们会有那种旅伴一否则我们现在 也不会坐在这里了。但妳不能再以爲自己 还居于原来的地位，这是个很简单的事实。」 史汪还清楚地记得卡琳亚在初阶生和见习生时的样子。每月一次，她都会因爲一些微小的冒 犯而得 到额外的一、两个小时杂役工作。每个月一次。因爲她不想让别人认爲她是个一本 正经的人。除此之 外，她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定，向任何不该去的地方踏出过一步，这只能 让别人觉得不合逻辑，但她从来 都不明白爲什么其他女孩会认爲她是两仪师乖巧的宠物。 满脑子逻辑，却毫无常识，这就是卡琳亚。 「虽然对妳们所做的一切从书面上来说勉强符合法律，」雪瑞安温和地说， 「但我们认同这 里面包含 着对妳们恶意的不公。这是一次对法律精神的极端扭曲。」在她火红色头发后面 的椅背上雕刻着一群正 在争斗的蛇，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无论有着什么样的谣 言’对妳们的大多数指控都实在太过 单薄，简直可以当作笑话来听。」 「但她知道兰德‘亚瑟，并图谋向白塔隐瞒他的存在，至少这项指控是眞的。」卡琳亚厉声 说道。 雪瑞安点点头， 「即使是这样，也不该让妳们接受如此严厉的惩罚。她们也不该祕密审判妳 们，不 给妳们爲自己辩解的机会。不要害怕我们会背弃妳们，我们会让妳们两个得到照顾 的。」 「谢谢妳。」莉安说。她的声音很微弱，而且几乎是在颤抖。 史汪气恼地看着她们， 「妳们甚至没问过我是如何利用那些眼线的。」当她们两个还是同学 时，史 汪喜欢雪瑞安，只是岁月和位阶在她们之间撕开了一道鸿沟。竟然说 「照顾」！ 「亚尔丁在这里吗？」 爱耐雅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史汪继续说道， 「我想应该不在，否则 妳们就会知道更多正在发生的状况 了。那些眼线正将报告送到白塔去。」从表情上看来， 两仪师们似乎逐渐明白状况了。她们原先并不知 道亚尔丁的职责。 「在我成爲玉座之前， 我是蓝宗眼线的首脑。」这句话让两仪师更爲惊讶。 「只需要 每名蓝宗密探用一点力气， 再加上那些我当玉座时爲我效忠的人，她的报告就会从快捷而又隐密的途径 送到妳们面 前，而亚尔丁甚至都不会察觉。」要做到这一点显然不是 「用一点力气」就够的，但史汪已 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大部分计划的草案。而且此时她们也不需要知道更多。 「那些密探还可以 继续向白塔 送去报告，报告中可以写一些……妳们想让爱莉达相信的内容。」史汪差点说 出了 「我们」这个词。现 在她必须小心自己的舌头。 当然，她们不喜欢这种状况。管理情报网的人对大多数两仪师来说都是保密的，但她们全都 是两仪 师。她们一直都是两仪师。但这是史汪能让自己挤进决策圈的唯一办法，要不然， 她们很可能会把她和 莉安塞进一个小房间里，指派一名仆人照顾她们。或许可能会有一位 研究静断的两仪师偶尔过去看看她 们。她们会这么生活下去，一直到死亡。在这样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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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们很快就会死掉。 光明啊，她们甚至有可能会把我们嫁掉！有些人认爲，一个丈夫和一群孩子足以代替无极力 在一个 女人生命中的位置。不只一个女人曾经因爲吸收了过多的阴极力，或是在测试特法器的用途 时将自己静 断。她们往往会找一个丈夫作爲慰藉。但因此而结婚的女人总是尽可能远离白 塔和她们过往的记忆，所 以这个理论至今并未得到证明。 「这应该不难，」莉安有些畏怯地说， 「我也可以联繁上在我当撰史者前爲我服务的眼线。 更重要的 是，当上撰史者后，我在塔瓦隆内部也有密探。」有几双眼睛因爲吃惊而大睁， 只有卡琳亚瞇起了眼 睛。莉安眨眨眼，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露出虚弱的微笑。 「我一直都 认爲，花费更多的力气去探究艾博 达和班达艾班，而不是了解我们自己的城市，这是种很 愚蠢的行爲。」现在她们至少应该重视塔瓦隆的 眼线。 「史汪。」摩芙玲从她的厚背扶手椅里倾身向前，用坚定的语气说出这个名字，彷彿她是要 强调，她 说出的不是 「吾母」。那张原本淡泊的圆脸上现在则充满了固执。她的固执是一 种相当大的威胁。当史汪 还是初阶生的时候，摩芙玲似乎极少会在意周围女孩们的恶作 剧，但只要她开始在意某件事，她就会亲 自处理，而她周围所有的人都会连续几天坐直身 体，放轻脚步走路。 「爲什么我们要允许妳按照妳的思 维去做事？妳已经被静断了，女 人。无论妳是什么，妳已经不再是两仪师了。如果我们想要那些密探的 名字，妳们两个都 要立刻提供给我们。」这几句话是无情到极点的确认。她们要把名单交出来。如果这 些女 人想要，不管怎样她们都要交出来。 莉安明显地打了个哆嗦，但史汪的椅子却随着她挺直后背靠回去的动作发出一阵吱嘎声。 「我知道 我不再是玉座了。难道妳们以爲我不知道自己被静断了？我的外表发生了改变， 但我的内在没变。我知 道的|切现在仍然存在我的脑子里。利用它吧！爲了光明之爱，利用 我吧！」爲了让自己平静下来，她 深吸了 一 口气一如果我会让她们把我扔到一边烂掉，就烧了我吧––-麦瑞勒在众人都陷入沉 默时开口 说话了。 「眞是配得上年轻面孔的年轻脾气。」她微笑着坐到自己的椅子边缘。那是一张应该放在一 家农舍壁 炉前的硬背扶手椅，如果那家农舍的主人不在乎椅子上的漆皮已经剥落成这样的 话。但她的微笑和平常 不太一样，那里面充满了理解和慵懒感。那双几乎与波恩宁的眼睛 一样大的黑眸里全都是同情。 「我相 信没有人想让妳感觉到自己是无用的，史汪。而且我 确定我们全都想充分利用妳的知识。妳所知道的对 我们将有很大的用处。」 史汪不想要她的同情。 「妳们似乎忘了洛根，以及询问爲什么我要把他从塔瓦隆一路拖到这 里来。」 她本来并不想主动提起这件事，但如果情况照这样发展下去，也许这件事只能躺 在一旁烂掉了…… 「我 的 『没脑子的』主意。」 「很好，史汪，」雪瑞安说， 「爲什么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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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扳倒爱莉达的第一步，就是让白塔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要让世界知道一这个 僞龙的 兴起与崩溃，全都是红宗一手策画的。」现在她终于吸引住她们的注意力了。 「红 宗至少在洛根宣称自 己爲转生眞龙前一年就在海丹找到了他，但她们不但没有将他带到塔 瓦隆去驯御，反而在他的脑子里种 下了自立爲转生眞龙的种子。」 「妳确定？」波恩宁带着浓浓的塔拉朋口音低声问道。她一动也不动地坐在一把高藤椅里 面，谨愼地 看着史汪。 「他不知道莉安和我的眞正身分。在来这里的路上，有时他在夜里睡不着，就会和我们聊一 些事情。 我们之中只有明能在每晚睡得很香。以前他从没说过这些事，因爲他以爲是整个白塔都这样 对付他。但 他现在知道了，庇护他并怂恿他成爲转生眞龙的只是红宗两仪师。」 「爲什么？一一摩芙玲问道。雪瑞安也点点头。 「爲什么？如果遇到这样的男人，我们所有人都会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先确认他这种人受 到驯御， 红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使命。她们爲什么要创造一名伪龙出来？」 「洛根也不知道。」她对她们说， 「也许她们认爲，俘虏一名僞龙要比驯御一个只会吓坏一 个村子的 可怜傻瓜能让她们获得更大的影响力。也许她们要爲了某些目的而制造更大的动 乱。」 「我们并不是在暗示她们对马瑞姆‘泰姆或任何其他人也做过这样的事。」莉安急忙说道， 「毫无疑 问，妳们可以从爱莉达那里知道妳们想知道的一切。」 史汪看着她们压低了声音讨论这个问题。她们从没想过自己有可能是在说谎。这是静断带来 的优 势。她们似乎没想过静断会打破三誓的束缚。确实，有一些两仪师研究过被静断的女 子，但这种研究无 一不带着谨愼和厌恶的情绪。没有人会眞正有热情去了解也许会发生在 自己身上的灾祸。 对于洛根，史汪并不担心。只要明还能看见她所见过的那个幻象，他会活得够久，久到足以 说出史 汪要他吐露的台词，只要等她有机会和他谈谈就行。她不敢冒险先和他商量，因爲 他很有可能会决定自 己该怎么做。现在，重新被两仪师环绕在四周，洛根获得了 一个向那 些驯御他的人进行复仇的机会。只 是对红宗的复仇，这点没错，但洛根只能委屈将就了。 船上的一条鱼比水里的一群鱼更有价値。 史汪瞥了莉安一眼，看见她脸上挂着淡到不能再淡的微笑。这样不错。莉安在今天早晨时还 表示过 不喜欢史汪向她隐瞒爲洛根制定的计划，但史汪已经在祕密中生活了太久，不会轻 易向别人透露不必要 的讯息，即使是她的朋友。而刚才莉安所说的那段话已经确实地暗示了红宗和其他僞龙的纠 葛。红宗是 推翻她的领头势力，当这一切都结束之后，也许世界上将不再有红宗存在。 「这是个重大的变化，」过了一段时间，雪瑞安说道， 「我们不可能追随一名做出这种事的 玉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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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随她？‘」史汪喊道。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眞正感到吃惊。 「妳们眞的在考虑要 回去亲吻爱 莉达的戒指？知道她的所作所爲之后，妳们还想这么做？」莉安在椅子上哆嗦 了一下，彷彿她也有话要 说。但她们两个已经约定好，负责发脾气的是史汪。 雪瑞安显得有些困窘，麦瑞勒橄榄形的脸颊上浮出两片殷红。但其他人则象是接受阳光一样 平静地 接受了史汪的喝斥。 「白塔必须强大，」卡琳亚用冬日寒风般冷冽的声音说， 「眞龙已经转生，最后战争即将到 来，白塔 必须是统一的。」 爱耐雅点点头。 「我们明白妳们不喜欢爱莉达，甚至是痛恨她的理由。我们眞的明白，但我 们必须 爲白塔和这个世界设想。我承认，我自己也不喜欢爱莉达。不过，我也从没喜欢过 史汪。两仪师没必要 喜欢玉座。妳不需要瞪眼，史汪。妳还是初阶生时就有一条锉刀般的 舌头，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它只是 变得更利。身爲玉座，妳只是按照妳的计划驱使姐妹 们，却从不做出任何解释。妳的这两个特点让妳不 会受到任何人的喜爱。」 「我会努力……让我的舌头软一些。」史汪平淡地说。难道这个女人想让玉座对待每位姐妹 都像童年 知己的好友一样？ 「但我希望我告诉妳们的事情，能让妳们改变跪倒在爱莉达脚 下的欲望。」 「如果这就是妳所说的让舌头软一些，」麦瑞勒懒懒地说， 「也许我就要亲自动手把它弄软 了。或者 我们也可以不让妳爲我们操纵情报网。」 「当然，现在我们还不能回白塔去，」雪瑞安说， 「至少在知道这件事后，我们不能了。必 须等到爱 莉达被废黜。」 「无论她做了什么，红宗会继续支持她。」波恩宁将此当成一个事实陈述出来，没有人反对 这一点。 红宗忿恨她们在邦雯之后就再也没出过玉座，这在白塔里并不是祕密。 摩芙玲重重地点点头。 「其他人也会支持她的。那些已经爲爱莉达效忠太多，不相信自己还 能有其 他选择的人；那些只知强权，不顾道义的人；还有那些相信我们是在白塔需要不顾 一切代价地维持完整 时’却在分裂它的人。」 「除了红宗，其他人都可以说服，」波恩宁思考着说， 「可以进行协商。」仲裁与协商正是 灰宗存在 的原因。 「看来，我们会需要妳的密探，史汪。」雪瑞安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还有人认爲我们应该 把那些密 探的控制权从她手中拿过来吗？」其余五名两仪师逐一摇了摇头。只有摩芙玲盯 着史汪看了很久，直到 史汪觉得她是要剥光自己的衣服，量尽自己的每一吋、每一磅，最 后她才点了点头。 史汪不禁松了口气。等待她的将不是一个干死在小房间里的短暂人生，而是一条有目标的道 路。这 个人生可能仍然不会很长—— ’^有人知道，即使有了能替代无极力的东西，一个被静 断的女人能活多久一 但只要有了目标，这样的人生也就足够了。麦瑞勒要弄软她的舌头？ 我要让这个狐狸眼的绿宗看看，我 会管住我的舌头，让她没办法对我做什么。我知道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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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办。烧了我吧，我知道。 「谢谢妳们，两仪师。」史汪用自己能做到的最谦恭的声音说。这样的称呼让她感到痛苦， 让她想到 自己已经不再拥有的人生。 「我会竭力做到最好。」史汪觉得麦瑞勒不必带着这种满意的表 情向她点 头。但史汪没去在意心中一个微小的声音。那声音在告诉她，如果她处在麦瑞勒 的位置，她会做得比麦 瑞勒更过分。 「请容我说一句，」莉安说， 「妳们不能光是待在这里，等待着妳们在白塔评议会拥有足够 的支持势 力，足以废黜爱莉达。」史汪露出一副饶富兴味的表情’彷彿是第一次听到这种 话。 「爱莉达就在塔瓦 隆，在白塔里。对于这个世界，她就是玉座。在这个时候，妳们只 是一群异端分子。爱莉达可以称妳们 爲叛乱者和煽动叛乱者。她在玉座的位置上发布这样 的公告’全世界都会相信她。」 「只要她还没被废黜，她就是玉座，我们对此束手无策。」卡琳亚轻蔑地动了 一下身体。 如果她穿着 她的白流苏披肩，也许她刚才那一下就能将它扯成两截。 「妳们可以给这个世界一位眞正的玉座。」莉安说话的对象不是卡琳亚’而是所有六位两仪 师。她的 目光逐一扫过她们，向她们确认她说的话，也在让她们明白，她只是希望她们能 听听她这番话。史汪曾 经告诉过莉安，她用在男人身上的技巧在女人身上也会有用。 「我 在街道上和大厅里看见除了红宗以外 所有宗派的两仪师。如果她们在这里建立白塔评议 会，再由评议会选出新的玉座，那么妳们就能以眞正 的白塔面对这个世界。只不过眞正的 白塔正在流亡，而爱莉达只是一名篡位者。再加上洛根揭发的罪 行，妳们觉得诸国会接受 谁作爲眞正的玉座？」 这个提议确实起了作用。史汪能看到两仪师们都在心中思索着这个提议。无论其他人是怎么 想的， 只有雪瑞安表示意见。 「这就意味着白塔眞正分裂了。」绿眼睛的女子悲伤地说 道。 「它已经分裂了。」史汪毫不客气地对她说。看到两仪师们的目光突然聚集在她身上，她立 刻开始后 悔说出这句话。 应该让她们认爲这纯粹是莉安的建议。史汪向来以精明的幕后操纵者著称，她提出的任何建 议都会 遭到她们怀疑。所以史汪一开始就以相当严厉的方式说话。如果她用温和的语气， 她们很可能会完全不 相信她。她要装作仍然认爲自己是玉座的样子，然后由她们眨低她的 地位。与她相比，莉安就显得更値 得信任，由莉安说出的寥寥几点建议，她们将更愿意接 受。完成她自己的那一部分并不算困难，除了恳 求她们以外，但她宁愿把这些两仪师全都 挂到太阳底下去晒干。这些人竟然终日枯坐，无所事事！ 妳不必担心会受到怀疑，她们都认爲妳只是一根折断的芦苇。如果一切顺利，她们将不会再 对她有 其他的看法。一根有用的芦苇，但并没有力量，所以不用放在心上。这是一种痛苦 的变化，但杜兰达‘ 萨恩已经在卢加德向她证明了这一点。她们只会以她们的观念接受她。 她必须调适自己，尽量利用现有 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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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有先想到这个主意。」史汪继续说道， 「我也是现在才听闻的。我赞成莉安的建 议，它能 让妳们在重建白塔之前不必先将白塔彻底摧毁。」 「我还是没办法喜欢这个建议。」雪瑞安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但该发生的就一定要发 生。时光之 轮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如光明所愿，爱莉达将在编织下失去圣巾。」 「我们需要和仍然留在白塔里的姐妹们商谈。」波恩宁一边沉思，一边半是自言自语地说 道， 「我们 选出的玉座，必须是一位技巧高超的谈判者，对不对？‘」 「这需要考虑清楚，」卡琳亚插嘴道， 「新的玉座必须是个理智而冷静的人。」 摩芙玲重重的一哼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雪瑞安是我们之中位阶最高的， 而且在 我们四散奔逃的时候，是她将我们聚集在一起。」 雪瑞安拚命地摇着头，但麦瑞勒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雪瑞安是很不错的选择。我可以保 证，每 一名绿宗姐妹都会追随她。」爱耐雅张开嘴，她脸上已经明显地表露出赞同的神 情。 现在是阻止的时候了，别让愈演愈烈的势头失控。 「我能说一句话吗？」史汪觉得自己畏怯 的语气 比恭顺的态度要逼眞得多。这很让人感到吃力，但她觉得自己最好学会维持它。麦 瑞勒不是唯一 一个想 把我塞到舱底去的人，如果她们认爲我踰矩的话。不论是任何形式的 踰矩。她们这么做的时候不会有丝 毫犹豫。两仪师预期一不，应该说是要求一要求普通人 必须对她们保持尊敬。 「我觉得，妳们选择 的人应该是在我……被废黜时不在白塔的人。 如果统一白塔的人不会因爲在那一天选择了某一方而受到 指控，那样岂不是更好吗？」如 果她要一直用这样的态度说话，她的脑袋一定会迸出裂缝的。 「应该是一个在无极力上非常强大的人，」莉安说道， 「她愈强大，就愈能代表白塔。等到 爱莉达被 废，她就能完全代表白塔了。」 史汪差点要踢她一脚。按照计划，她们至少要等一天后，她们眞正开始考虑名字时再抛出这 个想 法。在这段空档，她和莉安就能凭着自己对每位两仪师的了解，巧妙地突显她们不适 合圣巾和手杖的原 因。但她宁可光着身子从一群银梭子鱼中间走过，也不愿意让这些女人 意识到她正在试图操控她们。 「一名不在白塔的姐妹。」雪瑞安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很不错，史汪，非常不错。」她们 好像就要 拍拍她的脑袋表示赞赏了。 摩芙玲咬住嘴唇。 「这样的话，我们还要能找到被我们选出来的人，这不容易。」 「如果涉及到力量，合适的人选就更少了。」爱耐雅看了看其他人。 「这不仅是对其他姐妹 有象征意 义，在无极力方面强大的人通常也都会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我们所选出的人必须具备这一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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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琳亚和波恩宁是最后表示赞同的人。 史汪保持自己表情的平静，但她在心里不禁暗笑起来。白塔的分裂导致许多事情的改变，要 求她必 须做出许多新的考虑。这些女人在这里聚集了 一批两仪师。而现在她们开始讨论应 该由谁来组成她们的 新白塔评议会，彷彿一切都将由她们决定。引领她们并不困难，只要 有足够的耐心和技巧。要让她们相 信，新的玉座应该是个会接受她们指引的人。而她们和 她选出来代替自己的玉座都要在不知不觉中受到 她的指引。她和沐瑞已经花费太多的生命 去寻找兰德 丨亚瑟，并爲他做好准备。她不能冒险让另一个人 将这一切都搞砸。 「我能不能再建议一下？」她确实不适合用畏怯的语气说话，她应该找出一种合适的方式。 现在她只 能等待着’竭力不让自己发出磨牙的声音。直到雪瑞安向她点了点头，她才继续说 道， 「爱莉达会努力 去寻找兰德现在在何处。我愈往南走，就听到愈多的人传说他已经离 开了提尔。我想他应该已经离开那 里了，而且我想我能推测出他去了哪里。」 她不需要说明白她们必须抢在塔瓦隆之前找到兰德。在座的人全都明白。不仅是因爲爱莉达 会错误 地利用兰德；如果爱莉达将兰德掌握在手里，并向全世界表明转生眞龙已经受到她 的控制，那么一切扳 倒她的希望都将化作泡影。统治者们熟悉预言，他们统治的人群也并 非对此毫无了解。到那时，无论爱 莉达曾经扶植过多少僞龙，他们也都不会在意了。 「哪里？」摩芙玲提高了声音。8^^、爱耐雅和麦瑞勒几乎也在同时问出相同的问题。 「在艾伊尔荒漠。」 房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最后，卡琳亚说道， 「这太荒谬了。」 史汪压抑住发怒的冲动，脸上露出一副她希望应该是抱歉的笑容。 「也许。但当我还是见习 生时， 我曾读到过一些对艾伊尔的记述。吉塔拉‘摩罗索认爲一些艾伊尔智者有导引的能 力。」吉塔拉是史汪 还是见习生时的撰史者。 「她曾经让我看过一本被放在图书馆角落里 布满灰尘的古书，那本书里提到， 艾伊尔称自己爲龙之人众。直到我开始思考兰德爲何会 消失无踪时才想到这件事。预言中说， 『提尔之 岩永不陷落，除非龙之人众到来』。而最 后攻陷提尔之岩的确实是艾伊尔人。由此，所有的谣言和传说都 对上了。」 摩芙玲的眼睛似乎突然望向了别处。 「我记得自己刚刚接受披肩时，曾经对那些智者进行过 研究。 如果那些是眞的，确实会让人着迷。但艾伊尔人像拒绝其他所有人一样，拒绝让两 仪师进入荒漠，而且 依我的理解，他们的智者显然有着某种法律或习俗，禁止她们与陌生 人说话。这让我们几乎无法接近一 名智者，去感觉她是否一」她忽然打了个咳样，然后紧 盯着史汪和莉安，彷彿她刚才的失神完全是她们 的错。 「妳是想用一根细草编成一个篮 子。妳看到的那本书可能是一个根本没见过艾伊尔的人写的。」 「很细的一根草。」卡琳亚说。 「那么是否应该派人去荒漠看看？」史汪努力地把这句话说成像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一个命 令。她知 道，如果不能另想办法，她的一切努力也许就白费了。平时，她还有能力控制自 己不去在意炎热的天 气，但现在她要牵着这些女人往前走，却又不能让她们发觉自己的头 发正被她抓在手里，她开始觉得有 点燥热难耐了。 「我不认爲艾伊尔人会伤害两仪师。」 只要能及时证明自己两仪师的身分，就不会受到 他们的伤害。史汪不认爲艾伊尔会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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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但这其中确实有危险。 「而如果他在荒漠，艾伊尔人一定 会知道的。不要忘记那些在提尔之岩的艾伊尔人。」 「也许。」波恩宁缓缓地说。 「但荒漠非常辽阔，我们要派出多少人？」 「如果转生眞龙在荒漠，」爱耐雅说， 「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艾伊尔就会知道。而且他还会知 道所有兰 德‘亚瑟在那里发生的事。如果兰德‘亚瑟跳进海里，他发出的溅水声在世界的每一 个角落里都能听 到。」 麦瑞勒露出微笑。 「她应该是绿宗的。妳们其余宗派的人顶多只能约缚一名护法，而两、三 名护法 在艾伊尔了解到她是两仪师前会非常有用。我一直都想见见艾伊尔人。」在艾伊尔 战争期间，麦瑞勒还 是个初阶生，没有被允许离开白塔。当然，在那场战争中，任何两仪 师都没做过治疗以外的事。三誓让 她们只有在塔瓦隆，甚至也许是白塔本身受到攻击时才 能反击。而艾伊尔人一直都没有渡过河界。 「不能是妳，」雪瑞安对她说， 「或者是任何这次会议的参与者。当妳同意坐在这里的时 候，妳也同 意了要负责处理我们将遇到的所有问题。不能因爲妳感到无聊就想出去闲逛。 恐怕那里能遇到的惊喜比 我们任何人所期望的都要多。」如果是在别的时候，雪瑞安能成 爲一位出色的玉座，但在这种情况，她 有些太过于强势和自信了。 「但绿宗……是的，我 也这么想。两名如何？」她的绿眼睛望向其他人。 「选谁合适？」 「科鲁娜^奈齐曼？」爱耐雅说道。然后又是波恩宁的声音， 「碧拉‘哈金？」其他人都点了 点头。 只有麦瑞勒气恼地耸了耸肩。这位两仪师没有噘起嘴唇，但也差不多了。 史汪再次感觉松了口气。她确定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兰德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如果他还 在世界 之脊和爱瑞斯洋之间的某个地方，谣言一定早已满天飞了。无论兰德在什么地方， 沐瑞肯定会在他身 边，用一只手抓着他的项圈。科鲁娜和碧拉肯定愿意带信给沐瑞。她们两个一共有七名护 法，完全可以 保护她们免遭艾伊尔人杀害。 「我们不想再劳累妳和莉安了，」雪瑞安继续说道， 「我会请一畠胄罾姐妹看顾妳们。也许 她能帮妳 们做些什么，至少可以让妳们好受一些。我会爲妳们准备好房间，让妳们休息。 」 「如果妳们要成爲我们的眼线首领，」麦瑞勒热心地说， 「妳们一定要保持体力。」 「我并不像妳们想的那样疲弱。」史汪表示反对。 「否则我怎么能跟随妳们走完将近两千哩 的路程？ 我在静断后的虚弱都已经过去了，相信我。」事实是她再次找到了 一个力量的核 心，她不想离开它，但 她不能把事实说出来。所有这些关心的眼睛都盯着她和莉安，只是 不包括卡琳亚的。光明啊！她们会让 一名初阶生把我们赶到床上去睡觉的！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亚伦瓦随后走进房间。他是雪瑞安的护法，一名凯瑞安人。他的个子 不高， 身材却非常苗条。尽管额角已经有了灰发，但他的面孔依然十分刚硬。他走路的姿 势就象是一头豹。 「东边有一 一十多个骑马的人。」他简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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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白袍众，」卡琳亚说， 「否则你应该不只是说这些。」 雪瑞安看了卡琳亚一眼。有许多两仪师会因爲别人插进她们与她们的盖丁之间的对话而非常 气恼。 「我们不能允许他们离开，也许他们会把我们的位置泄露出去。能抓住他们吗，亚 伦瓦？这样应该比杀死 他们更好。」 「抓住或杀死他们都很难。」亚伦瓦回答。 「麦晨说，他们都有武装’而且看上去是一些老 兵。要有 十倍于他们的年轻人才能打得过他们。」 摩芙玲恼怒地哼了 一声。 「我们必须做些什么。请原谅，雪瑞安。亚伦瓦，盖丁们能不能 找一些身 手敏捷的姐妹靠近他们，在他们身边编织一些风之力？」 护法微微摇头。 「麦晨说，他们也许已经发现了 一些放哨的护法。如果我们带一、两位两 仪师过 去，他们一定会看见的。然而，现在他们正持续靠近中。」 交换惊讶眼神的不只是史汪和莉安。很少有人看得见隐藏的护法，即使是没穿上变色斗蓬的 护法。 「那么你们就按照最可行的办法行动。」雪瑞安说， 「如果可能的话，就抓住他 们。但绝不能让任何 人逃脱，拽露我们的行踪。」 亚伦瓦单手放在剑柄上，还没有轴完躬，另一个男人已经出现在他身边。那是一个长相宛如 黑熊般 的男人，高大魁梧，头发一直垂到肩上，光着上唇，下巴留着短胡须。那种流畅的 护法步伐在他身上显 得很奇怪。他朝麦瑞勒眨眨眼。那是他的两仪师。他开口的时候，声 音里带着浓浓的伊利安口音， 「大 多数骑手都被拦下了，但还是有一个闯了过来。即使我 老妈表示反对，我也会说，光看他一眼，我就知 道他是加雷斯‘布伦。」 史汪紧盯着他，瞬间手脚冰冷。有许多谣传都说，麦瑞勒和这名叫努何的护法，以及她的另 外两名 护法结婚了。这个行动挑战了史汪知道的所有法律和习俗。而现在会想到这件事， 可以说与她震惊的心 神毫不协调。此时此刻，史汪觉得一根折断的桅杆正砸在她的头顶。 加雷斯，在这里？不可能！这太疯 狂了！那个男人绝不可能跟随他们一直来到这里…… 哦，是的，他能，他也会这样做。他就是那种人。 这一路上，史汪一直告诉自己，之所以 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因爲必要的谨愼。爱莉达知道她们还没 死，不论谣言怎么说，她 都会不遗余力地追査她们，直到找到她们，或者是她自己倒台爲止。史汪生气 的是自己在最后一刻不得不向别人问路，这件事让她担忧得象是恐惧鲨鱼会反咬一 口。她 不认爲爱莉达 能找到阿特拉一个偏僻乡村里的一名铁匠，但这名铁匠在加雷斯眼里就象是 一块涂上油彩的招牌。这是 妳自己愚蠢，不是吗？现在他过来了。 她清楚记得从前与加雷斯对峙时的情形，那时她不得不用强力让加雷斯在关于莫兰迪的事情 上屈服 于她。那感觉就象是折弯一根粗㈱砠，或是压住一根硬弹簧，稍|放松，它立刻就会 弹回来。爲了让他 能弯曲得够久，史汪当时只能将所有力量都施加上去，只能当众羞辱 他。那时他被迫当着五十名贵族的 面跪下来，请求史汪原読。当时摩格丝已经让史汪感到 难以应付了，她不能再让加雷斯有机会向摩格丝 提出什么理由反对她的命令。想到当时她 是在和爱莉达合作迫使摩格丝屈服，史汪就感觉有些奇怪。 史汪必须控制住自己。现在她已经陷入了混乱，总是在想一些无关的事情。集中精神，现在 没时间 胡思乱想了。 「妳们|定要赶走他，或者是杀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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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还没说完，史汪就知道自己铸了大错。她的态度太过紧张了，就连护法们也盯着她 看，还有 那些两仪师……史汪以前从来不知道当自身与无极力无缘时，被这些眼睛全力凝 视的感觉。她觉得自己 彷彿是被剥光了，就连脑子里的想法也被抽出来摆在她们面前。即 使知道两仪师不会读心，她仍然想要 在她们面前坦白自己所有的谎言和罪行。现在她只希 望自己的脸不会像莉安那么红，眼睛不会像莉安瞪 得那么大。 「妳知道他爲什么会来这里。」雪瑞安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妳们两个都知道。而妳们不想 面对他。 爲此，妳们恨不得让我们杀掉他。」 「现在世界上确实还有一些伟大的将军。」努何一边说，一边用戴着骑马手套的手指数着。 「我想爱 格马，贾盖德和达弗朗‘巴歇尔不会离开妖境，而培卓‘南奥肯定不会爲妳们所用。如果罗代 尔 丨伊图 拉德还活着，他一定陷在阿拉多曼的某个地方。」最后他竖起粗大的拇指。 「那 么就只剩下加雷斯‘布 伦了。」 「如此说来，你认爲我们需要一位有力的将军？」雪瑞安平静地问。努何和亚伦瓦并没有转 动目光。 但史汪还是觉得他们刚刚交换了个眼神。 「这是妳要做出的决定，雪瑞安，」亚 伦瓦用同样平静的声音 回答。 「妳和其他姐妹要做出的决定。但如果妳们想要返回白塔， 我们就可以利用他。如果妳们想留在 这里’直到爱莉达派人杀过来，那就不必。」麦瑞勒带 着疑问的神情望向努何’她的盖丁向她点了点头。 「看来妳这次说对了，史汪，」爱耐雅冷着脸说， 「我们无法愚弄盖丁的意见。」 「问题是他会不会同意爲我们服务。」卡琳亚说。摩芙玲也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让他明白 我们的原 因，让他愿意爲我们服务。如果世人知道我们杀害或囚禁了这样一位著名的男 人，我们的事业将不会得 到任何好处。」 「是的，」波恩宁说， 「我们必须爲他提供足够的回报，让他能忠于我们。」 雪瑞安将视线转向屋里的两个男人。 「等加雷斯走进村子后，什么也不要告诉他，直接带他 来见我 们。」屋门刚在护法的背后关上，雪瑞安的目光立刻变得严厉起来。史汪认得这种 目光。每个初阶生见 到这样一双绿眼睛时，就算雪瑞安没说话，她们也会膝盖发颤。 「现 在，妳要诚实告诉我，爲什么加雷 斯‘布伦会在这里。」 史汪没有选择。如果她们发现她说谎’无论是多么小的谎言，她们都会开始质疑每一件事。 史汪深 吸一 口气。 「我们在安多柯尔泉附近时，躲进一座畜棚里过夜。加雷斯是那里的领 主，然后……」 加雷斯骑在旅者背上，刚走过这个村子的第一幢石砌房屋，就有一名身穿灰绿色外套的护法 走到他 面前。看见这个男人走了两步，加雷斯就已经确定他是一名护法了。而且他很快又 发现街上那些盯着他 的女人们无瑕的两仪师面容。光明在上，在这个靠近阿玛迪西亚的地 方，怎么会有这么多两仪师？这里 到处都有谣传说埃尔隆要夺取艾达河这边的沿岸地区， 这肯定是白袍众的意思。两仪师无疑是可以保卫 自己的，但如果培卓‘南奥派一个军团过 来，这些女人还是会死伤惨重。从暴露在地面上的这些树桩来 看，这个地方在两个月前还 是一片森林。玛莱怎么会跑到这么一个地方来？加雷斯确信能在这里找到 她。前面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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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都记得有三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结伴向这儿走来，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人询问他们如 何 前往一座在白袍众战争后就被遗弃的城市。 那名护法是个宽脸大汉。从他的胡子判断’他是名伊利安人。他在加雷斯面前的街道上站 定，朝着 加雷斯的大鼻子枣红阉马鞠了个躬。 「加雷斯大人？我是努何^杜曼德。请随我 来，有人正在等你。」 加雷斯缓缓地下了马，脱下骑马手套，将它们塞进剑带后面，一双眼睛却在打量着这座小 鎭。现在 他身上已经不是刚出发时那件灰色的丝绸外套，而是换上一件更适合旅行的软皮 外套。两仪师和护法， 以及所有这些沉默地看着他的人，即使是那些应该是仆人的人们也 没有丝毫惊讨的表情。努何认识他。 他绝非没没无闻之辈，但他怀疑实际的情况并不只是 如此。即使玛莱是……即使她们是两仪师的密探， 这仍然无法改变她们立下的誓言。 「带 路吧，努何 丨盖丁。」从对方的表情判断，他不知道努何有没有 因爲这个称呼而感到吃 惊。 努何带他走进的客栈，或者曾经是客栈的一座建筑物。这里给他的感觉就象是座战役司令 部，里面 随处可见来回奔忙的人。也许这确实算是一座战役司令部，如果两仪师眞的在计 划一场战役的话。他看 见了赛芮拉，那个女孩正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身旁坐着另一个高大 的男人，很可能是代林。当赛芮拉看 见他的时候，她的下巴差点掉到桌子上。然后她立刻 别开脸，却又偷偷地从眼角看着他，彷彿并不相信 自己的眼睛。代林似乎是睁着眼睡着 了，一双无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努何带着他走过大厅时，没 有一名两仪师或护法多 看他一眼，但加雷斯愿意用自己全部的庄园和土地打赌，他们每个人从他身上观 察到的信 息都比那些盯着他的仆人多十倍。他眞应该在发现是谁占据这个小鎭时，就立刻掉头催马离 开。 当努何开始逐一向他介绍坐在椅子上的六位两仪师时，加雷斯一边鞠躬，一边小心地记下护 法提供 给他的信息—— 只有傻瓜才会对两仪师掉以轻心。但他眞正的心思却落在那两名乖 乖站在墙边的年轻女子 身上，她们身侧是一座刚刚扫干净的壁炉。那个身材窈窕的阿拉多 曼女子给了他一个微笑，那个笑容里 没什么勾引的意味，倒是多了几分颤抖。玛莱也很害 怕，他敢说，她实际上是害怕得不得了。但那双望 向他的蓝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挑战。这女孩的勇气眞可比得上一头狮子。 「很高兴见到你，加雷斯大人。」火色头发的两仪师说道。她的身材稍有些丰满，配上那双 眼角上扬 的凤眼，即使她的手指上有巨蛇戒，遇到她的男人也很难不多看她两眼。 「能否 告诉我们，你爲什么到 这里来？」 「当然可以，两仪师雪瑞安。」努何仍然站在他身边，但他想象不出这里有哪个女人会担心 受到他这 个老兵的伤害。他相信她们已经知道他来的原因，现在只是等待着从他口中再印 证一遍。两仪师会隐瞒 一切，但至少在他提到那个替言时，她们之中有个人眨了 一下眼。 「眞是个可怕的故事，加雷斯大人。」名叫爱耐雅的两仪师说道。虽然有着光洁无瑕的面 容，她看上 去却更象是个快乐满足的农妇，而非两仪师。 「不过我还是很惊讶，你竟然追 这三名背誓者追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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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远。」玛莱白皙的面容立刻变成了赤红色。 「当然，这么严重的鬌言肯定是不该被打破的。 」一4 「很不幸的，」雪瑞安说， 「我们还不能让你把她们带走。」 那就是说，她们是两仪师的密探了。 「一个不该被打破的严重誓言，但妳们还是要阻止她们 遵守 它？」 「她们会遵守它的。」麦瑞勒一边说，一边瞥了 一眼壁炉边上的两个人，这一眼让两人的 站姿更加僵 硬了。 「而且你可以相信，她们已经因爲在立下那样的誓言后逃走而感到后悔 了。」这次雅玛娜也红了 脸；玛莱的表情就象是她可以嚼碎石块。 「但我们还不能让她们 走。」刚才护法在介绍时没有提及宗 派。不过加雷斯觉得这个深色皮肤的美人应该属于绿 宗，而那位被称作摩芙玲的矮个儿圆脸女子则是褐 宗的。他的判断依据是麦瑞勒抛给努何 的一个微笑，和摩芙玲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实际上，她们并 没有说明会在什么时候侍奉你，而我们现在还要用到她们。」 这很愚蠢，他现在应该爲了打扰这些人而道歉，并立刻转身离开。当然，这么做也同样愚 蠢。当努 何在街道上和他搭话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活着离开沙力达了。在 森林里，他和部下们分 开的地方埋伏着大约五十名护法，甚至有可能是一百名。乔尼他们 可以好好和这些护法打一仗，但他不 是带他们来赴死的。他是个被一对眼眸引诱进圈套的 傻瓜。既然已经陷进来了，他不如索性走完这最后 几步。 「纵火、盗窃和伤人，两仪师， 这些是罪行。她们接受了审问和判决，并立下替言。但我并不反 对留在这里，直到妳们结 束她们的事务。在妳们不需要玛莱时，她可以作爲我的勤务兵。我会记录她爲 我服务的时 间，并以此抵偿她将来侍奉我的时间。」 玛莱气恼地张开嘴。彷彿是知道这名女子要说话，六对两仪师的眼睛同时盯住了她。她动了 动肩 膀，重新闭紧嘴巴，然后紧握双拳，继续将愤怒的目光投在加雷斯身上。加雷斯很高 兴玛莱的手里没有 握着一把匕首。 麦瑞勒似乎是很想笑出来的样子。 「最好选其他人吧，加雷斯大人。看她瞪着你的样子，你 会发现 跟她……合不来的。」 加雷斯觉得雅玛娜听到两仪师这么说，脸应该比刚才更红才对。但事实证明他猜错了。雅玛 娜看着 他，很象是正在估量着他。她甚至还和麦瑞勒交换了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好吧，毕 竟她是个阿拉多曼女 人，而且与他们上次见面时相比，现在雅玛娜身上的阿拉多曼味道似 乎更重了。 与卡琳亚相比，其他两仪师就显得温暖许多。现在这个最冰冷的两仪师从椅子上向前倾过身 子。她 和那个大眼睛的波恩宁是加雷斯最警戒的两个人。加雷斯不清楚这是爲什么。从权 力游戏的角度去看， 加雷斯能从这两个女人身上清楚嗅到野心的气味。也许他正被卷入一场新的权力游戏。 「你应该知道，」卡琳亜冷冷地说， 「被你称作玛莱的这个女人，实际上就是史汪‘桑辰， 前任玉 座。而雅玛娜的眞名是莉安‘沙瑞福，她是史汪的撰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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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能做的唯一 一件事就是不让自己像个乡下农夫般张大嘴巴。现在他才明白玛莱的脸 正是史汪 的面孔变得更加青春、柔和后的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几乎是他现在唯一能 说出的一句话了。 「有些事情，男人们最好不要知道，」雪瑞安冷漠地答道， 「大多数女人也不该知道。」 玛莱一不，现在他应该用她眞正的名字了 一史汪已经遭到了静断。这是他知道的。现在史 汪的 变化一定和静断有关。如果是这样，那位有着天鹅般柔美脖颈的前撰史者一定也被静 断了。只是与两仪 师谈论静断大概是一个人发掘自己勇气的最好办法。而且，如果是两仪 师不想说的事情，就连天空的颜 色她们也不会直接告诉你。 干得好，这些两仪师。她们先是麻痺了他，然后在他最疏忽的时候给了他重重一击。思考着 她们爲 什么要如此处心积虑地消磨他的意志，他产生了 一种接近绝望的预感。而现在他很 想确定自己的预感是 不是对的。 「这并没有改变她们立下的誓言。如果她们仍旧是玉座和 撰史者，塔瓦隆的法律也会强制她 们遵守替言的。」 「既然你不反对留在这里，」雪瑞安说， 「你可以让史汪当你的贴身仆人，但那得等到我们 不需要她 的时候。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拥有她们三个，包括明，那个一直被你当成赛芮拉 的女孩。」这番话和前 面那些话一样激怒了史汪。史汪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只是她的声音 很小，让加雷斯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些 什么。 「而且既然你不反对，加雷斯大人，在你留在我们之中的这段期间里，你可以爲我们 做些事情。」 「两仪师的感谢是不该被轻视的。」摩芙玲说。 「爲我们服务，你的所有行爲都将是光明与正义的。」卡琳亚接着说道。 波恩宁点点头，用郑重的声音说， 「你曾经忠诚地侍奉过摩格丝和安多，以同样的忠心爲我 们服 务，你绝不会只落得一个被放逐的结局。我们要求你做的事绝对不会有损你的荣誉， 也绝不会伤害到安 多。」 加雷斯的脸色马上难看起来。没错，他又陷进权力游戏里了。有时候，他觉得达斯戴马一定 是两仪 师发明的，她们似乎在睡觉时也还在玩着这个游戏。战争肯定会发生更多的流血事 件，但它也更加诚 实。如果她们要拉住系在他身上的傀儡线，那她们已经做到了。但无论 她们想怎样牵动这些傀儡线，现 在他要让她们知道，他不是个没脑子的傀儡。 「白塔不完整了。」他不带表情地说。那些两仪师全都瞪大了眼睛，但他没有给她们机会说 话。 「宗 派已经分裂，这是妳们聚集在此的唯一理由。但妳们应该不差一、两把剑一」他 看了努何一眼，护法向 他点点头。 「所以妳们想要我做的应该是统领一支军队。但首先是 要建立一支军队。除非妳们还有其他 营地，且那里的男人比我现在看见的要多许多。而妳 们想让我这样做，就表示妳们要反对爱莉达。」雪 瑞安的神情很是恼怒；爱耐雅露出忧虑 的神情；卡琳亚则欲言又止。但加雷斯毫不停歇地继续说了下 去。让她们听吧，在未来的 一个月里，加雷斯相信自己会听到她们无穷的说辞。 「很好。我从来都不喜 欢爱莉达，我 也不相信她会成爲一位好玉座。更重要的是V我可以组建一支能够攻下塔瓦隆的军队。但 妳 们要知道，这个过程是漫长而充满了血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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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有些条件，」她们都以女人的风格板起了脸，就连史汪和莉安也是如此。男人不能 跟两仪师 谈条件。 「首先，指挥权得完全在我手里。妳们可以告诉我该做什么，但要由我 来决定该怎么做。妳们 只能向我发命令，但由我指挥的军队只能接受我的命令，而不是妳 们的。妳们的命令必须先得到我的同 意，他们才能执行。」有几个人张开了嘴，卡琳亚和 波恩宁首当其冲，但他还是继续说道， 「我安排人 手，我提拔他们，我训练他们，而不是 妳们。第二，如果我告诉妳们某事不可行，妳们就要考虑我说的 话。我不是要篡夺妳们的 权威，」她们绝不会容许这种事， 「但我不希望只因妳们对战争的无知而浪费 人命。」这 种事情是会发生的，但如果他运气好的话，这种事情只会发生一次。 「第三，如果妳们决定 起事，妳们就要一直做下去。我已经把头伸进了绞索，每个跟随我的男人也是一样。如果妳 们决定半年 之内扳不倒爱莉达就向她投降，那妳们就是把我们脖子上的绞索给拉紧了。诸 国也许不会干涉白塔的内 战，但如果妳们抛弃我们，诸国都不让我们活下去的。爱莉达会 确保这一点。」 「如果妳们不同意这些，那我就不知道是否能爲妳们效忠了。无论是妳们用无极力捆住我， 让努何割 开我的喉咙，还是让我在公众面前被审判，然后被吊死，最终的结局无非都是死 亡。」 两仪师们没有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只是盯着他，直到发痒的后背让他怀疑努何是否 正准备 用匕首刺穿那里。这时，雪瑞安从椅子里站起来，其他人也都随着她走到窗边。他 能看见她们的嘴唇开 开合合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听见。他怀疑她们是用无极力封住她 们说话的声音，随她们高兴吧！他 不知道自己能从她们那里争取到多少。如果她们还有理 智，就应该把他刚才所说的全部给他，但两仪师 所谓的理智往往和一般人不同。现在无论 她们做出什么决定，他将只能尽可能来顺受。这眞是他爲自己 设下的一个绝妙陷阱。 莉安微笑着看了他一眼，那种表情就象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 什么。 加雷斯觉得这只是她们想牵住他鼻子的另一种手段。阿拉多曼女人给男人的期望总 是远远多过她们眞正 的许诺，而且往往是眨眼间，她们就会改变主意。 他的陷阱中眞正的诱饵大踏步地走过房间，站在他面前，抬头直盯着他，用低沉而充满愤怒 的声音 说道， 「爲什么你要这么做？爲什么你要跟踪我们？爲了一座畜棚？」 「爲了 一个誓言。」爲了一双蓝色的眼睛。史汪‘桑辰的实际年龄不会比他小过十岁，但看 着这张几 乎年轻了三十岁的面孔，加雷斯几乎无法想象她就是史汪‘桑辰。只有那双眼睛还 是一样幽深碧蓝，一 样刚毅强悍。 「妳给我的一个誓言，现在妳打破了它，我该爲此而将 时间延长爲原来的两倍。」 她将双臂交叠在胸前，视线从他的脸上垂下来，咆哮般地说道， 「这件事已经得到处理了。 」 「妳是说她们已经因爲妳的背誓而惩罚过妳了？即使妳因爲这个而被抽鞭子，对我来说也不 算数，除 非由我亲自动手。」 努何低沉的笑声里带着尴尬的情绪。这个男人心中一定还在爲了史汪的身分而挣扎着，就连 加雷斯 也没办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爲此而感到犹疑。而史汪的脸色愈来愈阴沉，以 至于加雷斯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立刻就会被气晕在地上。 「我的时间已经被加倍，甚至还要 更多，你这堆臭鱼肚！你和你那些 该死的时间！在把我们三个带回你的庄园之前，一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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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都不会被记进去，我要当你的……你的……勤 务兵，管它是什么，一共作一 |十年！」 也就是说，那些两仪师连这个也计划好了。加雷斯瞥了 一眼还在窗户旁边开会的那些女人 们，她们 似乎分裂成了对立的两派。雪瑞安、爱耐雅和麦瑞勒一派，摩芙玲和卡琳亚另一 派，波恩宁则处在两派 中间。她们准备把史汪、莉安和……明……交给他？在他还没有入伙前就要给他这样的贿 赂？虽然他现 在是较弱的一方，但也许她们爲了能赢得胜利，会不计代价地把他需要的全 都给他。 「你很高兴会这样，对不对？」史汪看着加雷斯转动眼珠的样子，恼怒地说道， 「你这只秃 蹵。烧了 你这个鲤鱼脑子的傻瓜吧！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我要在你面前鞠躬低头，你一 定很高兴吧！」她到现 在也还不曾对他鞠躬低头。 「爲什么？就因爲我让你在莫兰迪撤 军？加雷斯‘布伦，你就这么小心眼 吗？」 史汪正在让加雷斯发怒。她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完全没有给加雷斯思考的时间。也许她已 经不再 是两仪师，但她的血液里仍然充满着权谋。 「妳曾经是玉座，」加雷斯平静地说， 「即使是国王也要亲吻玉座的戒指。我不能说自己很 喜欢妳那 时的样子。也许等哪天有时间，我们可以谈谈妳在半个宫廷面前那么做是否有必 要。但妳要记住，让我 一直追到这里来的是玛莱‘托曼斯，我要得到的是玛莱‘托曼斯，而不 是史汪 丨桑辰。既然妳一定要问 爲什么，那也让我问一句吧！爲什么一定要让莫兰迪人騒 扰我们的边境？」 「因爲那时你们的冲突会毁掉严重的计划。」史汪狠狠地吐出每一个字， 「就如同你现在对 我的干扰 一样。那时白塔刚刚确定了 一名叫作杜雷恩的边境领主，决定帮助他成爲统一莫 兰迪的人。我不能允许 你们有机会杀死他。我在这里有工作要完成，加雷斯大人。让我完 成它，你也能看到我们的胜利。不要 多管闲事，你会把一切都毁掉的。」 「无论妳的工作是什么，我确定雪瑞安她们会确保妳完成它们的。杜雷恩？我从没听过这个 名字。他 现在一定还没成功。」依照加雷斯的看法，莫兰迪大概会一直保持着分崩离析的 状态，直到时光之轮转 动到下一个纪元。莫兰迪人并不以国家自称，他们通常都自称爲卢加德人、明狄恩人，或者 是其他地区 的人。他们极不愿以国家自称，甚至毫无国家概念。一个有实力统一莫兰迪的 贵族，且脖子上套着史汪 的项圈，他可以提供相当数量的兵员。 「他……死了。」史汪脸上泛起两片红晕，似乎是对自己感到恼怒。 「在我离开凯姆林的一 个月后，」 她低声嘟囔道， 「一些安多农夫利用羊群作掩护对他的营地发动袭击，一箭把 他射穿了。」 加雷斯不禁笑出声来。 「妳应该强迫跪下的是那些农夫，而不是我。嗯，不过妳现在已经不 必再爲 这样的事而伤脑筋了。」这句话确实没错，无论那些两仪师将怎样利用史汪，她们 绝不会再让她靠近权 力中心。加雷斯开始有点可怜这个女人了。他无法想象史汪会就此放 弃、死亡，但她确实失去除了生命 之外的一切。另一方面，他也不喜欢被称作秃鹫或臭鱼 肚。还有那个什么？鲤鱼脑子的傻瓜。 「从现在 开始，妳只需关心该如何保持我靴子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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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的整洁就行了。」 史汪的眼睛瞇成了 一条缝。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加雷斯‘布伦大人，你应该选择莉安。 她也许 足够愚蠢。」 他差点就瞪起了眼睛。女人们的心思总是让他吃惊不已。 「妳发过誓，无论我要妳做什么妳 都会 做。」他努力地笑了两声。爲什么他要这么做？他知道她是谁，她是什么身分。但那 双眼睛依旧让他心 烦意乱。即使是已经看不到希望了，它们仍然在放射着挑战的光芒，就 像现在这样。 「妳会发现我是哪 种男人的，史汪。」他想说一句俏皮话安抚一下这个女人 的情绪。但从史汪僵硬的肩膀看来，她似乎是 把这句话当成威胁了。 突然间，加雷斯意识到自己能听见那些两仪师说话。那是一种几近无声的低语。她们站在一 起，带 着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表情盯着他，不，是盯着史汪。她们的目光跟随着她回到莉安身边。 似乎是能感 觉到两仪师目光的压力，史汪的每一步都比先前一步更快。当她在壁炉边再次 转过身时，她的表情也像 那些两仪师一样晦涩不明。眞是个特别的女人。加雷斯不知道如 果换成是自己处在她的位置上，能不能 做得和她一样好。 两仪师们正等着他走过去。于是他走了过去。雪瑞安说道， 「我们完全接受你的条件。加雷 斯大 人，并承诺我们会遵守这个约定。它们大部分是合理的。」 至少卡琳亚的表情说明她并不认爲这些是合理的，但加雷斯并不在意。如果不得已，他本来 已经准 备好放弃除了最后一条之外的所有要求^^^只要她们能把这次战争坚持下去就行。 他跪倒在地，用右拳抵在破烂的地毯上。她们环绕在他周围，每个人都将一只手放在他低下 的头 上。他不在乎她们是否会用无极力将他与这个誓言绑缚在一起，或者是从他心底捜寻 实情(他怀疑她们 是不是眞的能这么做，但有谁知道两礒师能做些什么？〉。无论她们想做 什么，他都已经无能爲力了。现 在他已经陷入一双眼睛里，就像个蠢笨的乡下男孩。他眞 是个鲤鱼脑子。 「我在此发誓，忠诚地爲妳们 服务，直到白塔属于妳们……」 他的心中已经拟好计划。赛德和一、两名护法渡过河去’监视白袍众有什么动向。乔尼、巴 瑞姆和 其他几个人顺流而下直到艾博达。这样乔尼就不必在每次看见 「玛莱」和 「雅玛 娜」时，都惊讶得要呑 下舌头了。而且这队人全都精通招募新兵。 「……建立并指挥妳们的军队，尽我所能……」 明无聊地看着自己用手指蘸着葡萄酒画在桌上的图案。感觉到大厅中低沉的喧嚣声逐渐沉寂 下来， 她抬起眼睛，惊讶地发现洛根似乎也有了 一点动作。但他只是盯着房里的那些人， 或者也许是在看他们 身后的什么东西。这点很难确认。 最先从大厅后面房间走出来的是加雷斯‘布伦和那名高大的伊利安护法。在充满警戒气氛的 静默 中，明听到加雷斯说， 「告诉他们是一个艾博达酒馆女侍派你去的，否则他们会把你 的脑袋插到树桩 上0 」 这名伊利安人发出吼叫般的笑声。 「一个危险的城市，艾博达。」从剑带后面抽出皮手套， 他一边 将它们戴在手上，一边大踏步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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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史汪出现的时候，谈论声又响了起来。明听不到加雷斯对史汪说了些什么，只见加雷斯一 说完， 史汪就阴沉着脸紧跟护法走了出去。明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一那些两仪师已经决定要 她们履行史汪曾经那 么自豪的愚蠢誓言，而且是立刻就要履行。如果她能说服自己现在靠 在墙上的那两名护法是安全无害 的，那她立刻就会窜到野玫瑰的背上去。 雪瑞安等六位两仪师是最后走出来的，她们的身后还跟着莉安。麦瑞勒让莉安坐到一张桌 边，开始 和她讨论事情。剩下的五位两仪师则分别加入大厅里其他两仪师身边。无论她们 刚才在房里谈过些什 么，看起来两仪师们对谈话内容都感到相当满意，不少两仪师在表面 的冷漠下都露出或多或少的笑意。 「留在这里，」明一边对洛根说着，一边从吱嘎作响的椅子里站起身。她希望洛根不会在这 里惹上什 么麻烦。洛根现在只是盯着那些两仪师的面孔，一个接一个。不过现在他有看进 眼里的东西似乎比这几 天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就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代林。」她已 经习惯于隐瞒洛根的眞名了。 「拜 「她把我卖给了两仪师。」突然听到洛根说出这样一句话，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洛根的身 子也颤抖 了 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会等的。」 明犹豫了 一下，但如果两名护法不能阻止洛根做出什么蠢事的话，整个房间里的两仪师总 会有办法 的。当明走到门口时，一匹矮胖的枣红阉马正被一名马夫样的男人牵过去。明猜 想那是加雷斯的马。她 们自己的马已经不见了。难爲她刚才想了那么多遍该如何爲了重获 自由而冲出去。我会履行那该死的誓 言！我会的！但她们现在不能阻止我和兰德见面。我 已经满足史汪的要求了，她们一定要让我去找他。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那些两仪师会决定她 要做什么，正如同她们会决定其他所有人该怎样做一样。 史汪差点把她撞倒在地上，她的胳膊下夹着卷毯子，肩头背着鞍袋，怒气冲冲地闯进门里。 「看着 洛根，」她压低声音说着，脚步丝毫不见缓慢。 「不要让任何人跟他说话。」她走 到楼梯底下，那里有 名灰发女仆正要引领加雷斯上楼，史汪便跟在她们身后。从她盯着那 个男人背后的目光判断，加雷斯应 该祈祷她不会把腰带上的匕首抽出来。 明朝那个跟随她走到门口的高瘦护法笑了笑。那名护法站在十呎外的地方，并没有看明，但 明并不 存有什么幻想。 「我们现在是客人，是朋友。」护法并没有回应她的微笑。该死的 石脸男人！爲什么他 们完全让人猜不透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明回到桌边时，洛根仍然在端详那些两仪师。史汪要他保持沉默的命令确实很及时，现在洛 根已经 开始重新显现出一些活力了。她需要和史汪谈谈。 「洛根，」她轻声说道，希望靠 在墙上的那些护法不 会听见。自从那些护法站到那里之后，他们几乎连呼吸都没有了，除 了刚刚那位跟着明的人之外。 「我 觉得在玛莱将她的计划告诉你之前，你不该和任何人说话。」 「玛莱？」洛根给了明一个阴沉的冷笑。 「妳是说史汪 丨桑辰？‘」那就是说，她们在他深 思恍惚时对 他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里有什么人看上去象是要和我说话吗？」说完这 句话，他又开始皱着眉头 望向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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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愿意和一名被驯御的僞龙说话。除了那两名护法之外，屋里根本没有人在意过他们。 尽管与 自己对两仪师的印象不符，但她却觉得屋里那些两仪师都很兴奋。并不是指她们刚 才很没精神，但她们 现在确实有了更多的热情。她们聚成几个小群体，低声议论着，同时 又快速地向护法们下达着命令。她 们刚才还在专心审阅的文件现在都被抛到一边。带走史 汪的雪瑞安等六位两仪师现在又回到大厅后面的 房里。莉安坐的桌边又多了两名女子，那 两名女子都以最快的速度书写着。不停有两仪师走进客栈，又 消失在那扇粗木板门后面， 再没有出来。无论那里发生了什么，史汪肯定在她们中间搅起了波澜。 明希望史汪能坐在桌边，或者是自己能单独待上几分钟。毫无疑问，史汪现在肯定已经用加 雷斯的 鞍袋砸了他的脑袋。不，虽然史汪那样瞪着加雷斯，但她不会那么做的。加雷斯不 像洛根曾有的那样张 扬、专横。洛根曾经想用强硬的态度彻底压倒史汪，但加雷斯平静、 从容，他肯定不是个小人物，却没 有过傲慢的样子。她不想让这个在柯尔泉与他们相识的 男人成爲她的敌人，但她也不认爲加雷斯能在史 汪面前坚持太长时间。他也许以爲史汪会 柔顺地以仆人的身分服侍他，但明毫不怀疑自己最后会成爲史 汪的代罪羔羊。她应该和那 个女人谈谈加雷斯。 彷彿明的想法眞的产生了效果，史汪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胳膊底下还夹着一团白色的 东西。 她每一步都用力地踏在地板上，如果有一根尾巴，她背后的台阶一定都已经被她击 碎了。走到明和洛根 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瞪了他们一眼，然后大步向厨房走去了。 「留在这里，」明小心地对洛根说， 「求你什么都不要说，直到……史汪和你谈过之后。」 她要重新 习惯叫他们的眞名了。洛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明在靠近厨房的一条走廊里追上了史汪。刷洗碗碟的声音正从厨房门板上的裂缝中一阵阵地 传出 来。 史汪有些惊慌地瞪大眼睛。 「妳爲什么丢下他一个人？他还活着吗？」 「依我看，他会永远活下去的。史汪，没有人想和他说话。但我必须跟妳谈谈。」史汪将那 团白色的 东西又往胳膊下面塞了塞。是几件衬衫。 「那是什么？」 「那个该死的加雷斯‘布伦的该死的衣服。」史汪吼道， 「既然妳也是他的女仆，妳可以把 它先洗干 净。我还有话要对洛根说，而且必须在别人和他说话之前。」 明抓住想要冲过去的史汪的手臂。 「妳可以先给我一分钟。当加雷斯走进来的时候，我在他 身上看 到了……幻象。那是一种灵光，还有一头公牛正在撕碎环绕在牠脖子上的玫瑰，还 有……眞正重要的是 那灵光。其实我并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但它是最重要的。」 「妳到底明白多少？」 「如果妳想活下去，妳最好守在他身边。」尽管周围充满了热气，但明仍然在发抖。在此之 前，她只 看见过另一次存在着 「如果」的幻象，而这两次都存在着死亡的预示。知道未来 会发生什么已经够糟糕 了，如果她知道的还是不确定的未来…… 「我只知道这个。如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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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妳身边，妳就能活命。如果他离 开妳太远，或者是太长时间，妳就会死。你们两个都 会死。我不知道爲什么我会在他的幻象里看到关于 妳的事情，但妳似乎正是那个幻象的一部分。」 史汪抛出一个能让枝头梨子掉落的微笑。 「我宁可坐上一艘装满上个月捞上来的鳗的烂壳船 到海上 去0 」 「我从没想过他会追赶我们。她们眞的要让我们跟他走？」 「哦，不，明。他要率领我们的军队赢得胜利，并且让我一辈子生活在末日深渊里！那就是 说，他将 成爲我的救命恩人，对吧？眞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値得。」史汪深吸一 口气，整了 整自己的裙子。 「妳把 它们洗好烫平之后拿给我，我会拿去给他。今晚妳睡觉前要把他的 靴子擦干净。我们在靠近他房间的地 方有个房间一 一个小窟窿！这样如果他想让他该死的 枕头蓬松些的话，就能随时叫我们了 ！」没等明表 示反对，史汪就走了。 盯着那团被揉皱的衬衫，明觉得自己知道了往后会是谁负责清洗加雷斯的所有衣服，那绝对 不会是 史汪‘桑辰。该死的兰德 丨亚瑟。爱上一个男人，结果却是沦落到要整天洗衣服，甚 至这些衣服还是属 于另一个男人的。当她走进厨房里去要洗脸盆和热水时，她已经像史汪 一样变得怒不可遏了。 只穿着衬衫，躺在黑暗中自己的床上，哈当懒洋洋地在手中转动着大手绢。月光从马车打开 的窗户 中照进来，但并没有多少风。不过，凯瑞安至少比荒漠要凉快多了。他希望自己有 一天能回到沙戴亚， 走在家中的花园里。就是在那里，他姐姐泰朵拉教会他第一个词句和 数字。他很想念她，就像他很想念 沙戴亚。在那里的深冬时分，树木会因树汁被冻结而裂 开，在户外行走必须依靠雪鞋或雪橇。而在这种 南方，春天像夏天一样闷热，夏天则会变 得像末日深渊。汗水如同小溪般不停地从他的毛孔中涌出。 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指伸进一道床板和马车嵌合在一起的小缝隙里。那份被叠起来的羊 皮纸发 出唏簌的声音。他没有将它拿出来。他清楚地记得那上面的每一个字。 你在异类之中并非孤独一人。一条道路已经中选。 只是这样，当然不会有签名。今晚入睡之前，它被塞进他房间的门缝里。就在不到四分之一 哩远的 地方有座小鎭一埃安罗得。但即使能在那里找到一张柔软的空床，他怀疑这些艾伊 尔人和那个两仪师是 不是会允许他离开马车队在那里过夜。现在他的计划和沐瑞的并没有 冲突。也许他能再看到塔瓦隆。对 他这种人来说，那是个危险的地方。但那里的工作总是 非常重要，也总是让人感到兴奋不已。 他的思绪回到那张纸条上，但他希望自己能忘掉它。 「中选」这个词让他相信这张纸条来自 其他的 闇之友。第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是现在收到了这个，此时他们已经穿越了大半个凯瑞 安。将近两个月前， 就在杰辛‘奈塔变成兰德‘亚瑟的跟班之后(那个男人至今也没有爲此做 出任何解释〉，他的新搭档凯 勒，绍基也消失了，他怀疑凯勒是被杰辛用刀子刺穿了心 脏，埋在荒漠的某个角落里。这不算什么大 事。那之后不久，就有一名弃光魔将——兰飞 尔本人来找过他，并告诉他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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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上，隔着衬衫感觉到烙在那里的疤痕。他用大手绢擦了擦自己的 脸。他的 脑子里转动着一个冰冷的念头，从那时开始，这个念头每天都会从他的脑子里冒 出来：那些疤痕的作用 就在提醒他，那场梦并非普通的梦。一个普通的噩梦。而他脑子里 的另一个念头则在喋喋不休地劝慰着 他，兰飞尔总算是没有再来过。 第一 一件让他惊讶的事情是，这张字条的笔迹一定来自一个女人，除非是他瞎了，而且他 可以辨认出 这张字条上一些字母的写法来自艾伊尔人。杰辛曾告诉过他，艾伊尔人中一定 也有闇之友，所有的土地 上，所有的人群中都有闇之友。但他从来都不想在荒漠中找到自 己的兄弟。艾伊尔会在你冒犯他们时立 刻杀死你，而你喘口气都有可能会冒犯他们。 不管怎样，这张纸条代表着灾难。可能杰辛已经告诉一些艾伊尔闇之友他是谁。他恼恨地将 手绢拧 成一根细绳，用双手狠狠地将它拉直。如果不是那个走唱人和凯勒有证据证明他们在闇之友 中有极高的 位阶，他可能在靠近荒漠时就把他们给杀了。或者，这里面包含着另一种只能 让他感觉更加沉重的可 能。二条道路已经中选」。也许这句话只是爲了写出 「中选」这个 词，也许只是要告诉他，一位使徒要 驱使他。这张字条不是兰飞尔的，兰飞尔可以在梦中 直接把命令告诉他。 尽管酷暑难耐，让他需要不停地擦汗，但他的身体仍然在颤抖着。他有一种感觉，兰飞尔是 个心中 充满猜疑的主人，但如果有另一位弃光魔将要求他的服务，他将别无选择。虽然当 他还是男孩时就立下 了那些誓言，但他并不是个喜好幻想的人。夹在两名弃光魔将之间， 他会像马车轮下的小猫一样被压 扁。而弃光魔将们则会像那辆马车对小猫一样对他无动于 衷。他希望自己还在沙戴亚的家里。他希望能 再次见到泰朵拉。 车门处传来一阵刮擦声让他猛地跳了起来。虽然他的身材肥大，但动作却比任何人想象得都 要灵 活。擦了一把脸和脖子，他走过无用的砖炉、雕刻华丽的柜橱和彩绘柱子。当他将车 门打开时，一个被 黑袍裹住的苗条身影立刻从他身旁窜进车厢。他飞快地向月光笼罩的黑 夜中扫了 一眼，确认没有人在看 这里之后(马车夫们都在别的车底下打鼾，艾伊尔卫兵则从 不会进到马车队里〉，便飞快地关上车门。 「妳一定很热了，伊馨德，」他发出一阵笑声， 「脱下那件袍子，凉快一下吧 丨一一 「谢谢，不必了。」痛苦的话音从兜帽的阴影中传出来。伊馨德僵硬地站着，但每过一会儿 就会抽搐 一下。今晚那些羊毛一定变得更加刺痒了。 哈当又笑了 一声， 「随便妳。」他怀疑枪姬众不允许她在那些袍子里面穿戴任何衣物，除 了她偷走 的珠宝以外，更有可能是一丝不挂。自从落入枪姬众手里后，她变得规矩多了。 他不明白，爲什么这个 女人竟然会愚蠢到要去偷窃。当伊馨德被揪住头发，尖叫着被拖离他的马车时，哈当并没有 表示反对。 他只是很高兴自己没有被枪姬众认爲是伊馨德的同党。这个女人的贪婪肯定增 加了他完成任务的困难。 「妳有什么关于兰德和杰辛的事情要报告吗？」兰飞尔命令中很 重要的一部分是严密监视这两个人。哈当 知道，监视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他床上放 一个女人。任何男人都会把发誓要保密的事情告诉自己 的床伴，暴露自己的弱点，让自己 的密谋毁于一旦。无论是转生眞龙，还是艾伊尔人所谓的黎明什么的 人，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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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着。 「至少我能接近杰辛。」接近他？自从枪姬众在那个男人的帐篷附 近抓到 伊馨德之后，现在她们几乎每晚都会把她塞进那个帐篷里。伊馨德总是以最好的状 况去想事情。 「只是 他并没有告诉过我什么。等一等、要耐心、不要乱说话、要服从命运 的安排，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 思。每次我想问问题，他就会这样搪塞我。现在他只想弹 奏我从没听过的音乐和做爱。」对于这个走唱 人，伊馨德从没能说出更多的东西。而哈当 也不下一百次地疑惑爲什么兰飞尔要监视杰辛。那个男人应 该已经爬到了闇之友所能达到 的最高位阶上，和使徒们仅有一步之遥了。 「我认爲妳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指，妳还没有爬上兰德的床？‘」哈当一边问着，一边走过 伊馨德身 边’坐到床上。 「没有。」伊馨德不安地动了 一下身体。 「那么妳就要更努力了，不是吗？我厌倦失败了，伊馨德，我们的主人不比我更有耐心。他 只是个男 人，无论他有着什么样的头衔。」伊馨德经常夸耀她能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男人， 并且能随心所欲地左右 他们。而她也证明了她的话并非虚假。她本来不需要偷窃珠宝的， 他可以把她想要的都买给她。他爲伊 馨德买的东西早已超出他能负担的裎度。 「那些该死的枪姬众不可能每秒钟都在监视兰德， 只要妳上了 他的床，他就不会让她们伤害妳了。」只要尝过一次她的味道就足够了。 「我 对妳的能力很有信心。」 「不。」这个字和刚才唯一的不同就是发音更简短了些。 哈当焦躁地将手绢卷起又打开。 「我们的主人不喜欢听到 『不』，伊馨德。」他指的是他们 在闇之友 中的主人。在闇之友的组织中，一名马夫有可能是一位女士的主人，一个乞丐可 能是一名官员的主人， 而这些主人往往比其他任何意义的主人都更加严厉、更加有权势。 「我们的女主人不会喜欢听到妳这么 说。」 伊馨德颤抖着。她一直都不相信哈当的故事，直到哈当让她看了胸口上的烙印。从那时起， 只要提 到兰飞尔，她的一切反抗就会立刻被压下去。这一次，伊馨德开始哭泣了。 「我不能，哈当。今晚我们停下来的时候’我以爲既然在帐篷中无法如愿，那么也许我在鎭 上能逮住 机会。但她们在我能走近他十步之前就抓住了我。」伊馨德脱下兜帽。哈当不由 得惊讶地张大嘴巴。他 看见的是一颗反射着月光的秃头，就连伊馨德的眉毛也不见了。 「她们剃光我的头发，哈当。亚得凌、 安奈拉和琼玲，她们抓住我，剃光我每一根头发。 她们用寻麻打我，哈当。」她摇晃着，彷彿是暴风中 的小树，因爲哭泣而开始变得口齿不 清。 「我从肩膀到膝盖的每一吋皮肤都痒得要命，抓一下又会火辣 辣地痛。她们说，如果 下次我敢再多看他一眼，她们就会让我穿上寻麻衣。她们是认眞的，哈当。她们 是的！她 们说应该把我交给艾玲达。她们也告诉了我艾玲达会怎样处置我。我不能，哈当。不能再试 了。我不能。」 哈当带着震撼的心情盯着她。她曾有过那么可爱的一头黑发。虽然现在她的脑壳变得像鸡蛋 一样光 滑，但这只是让她多了 一分奇异的感觉，却无损她的美貌。即使现在哭泣扭曲了她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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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她仍然美得 让人抨然心动。只要她能在兰德的床上躺过一夜……这种事是不会发生 的，枪姬众已经摧毁了她的意 志。他自己也摧毁过别人的意志，所以他知道意志崩溃的人 是什么模样。逃避惩罚的渴望变成了遵从的 渴望。伊馨德很快就会让自己相信，她是眞的 想要遵从枪姬众，想要取悦她们。 「艾玲达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一一哈当喃喃地说道。还有多久，伊馨德就会在枪姬众面前 承认她所有 的罪行了？ 「从鲁迪恩开始，兰德一直让艾玲达和他睡在一起，你这个傻瓜！她每晚都陪着兰德。枪姬 众们都认 爲她会嫁给他。」即使是从哭泣声中，哈当仍然能分辨出伊馨德怨恨的怒火。她 不喜欢别的女人在她失 败的地方获得成功。毫无疑问，伊馨德因此才一直都没有把这件事 告诉他。 艾玲达虽然有双火烈的眼睛，却无疑是名美女。她的胸部比大多数枪姬众都要丰满。然而他 还是认 爲伊馨德比艾玲达更有机会，只要……。伊馨德颓然倒在从窗口射进来的月光中， 从头到脚都在颤抖， 嘴里发出连续不断的啜泣声，沿着脸颊滚下的泪珠也顾不得去擦干 了。只要艾玲达朝她皱皱眉头，她一 定会立刻匍匐在地上。 「很好，」哈当柔声说道， 「如果妳不能，那就不要吧！但至少妳还能从杰辛那儿刺探到一 些讯息。 我知道妳可以。」他站起身，抓住伊馨德的肩膀，让她转向门口。 伊馨德退缩着躲开他的碰触，然后才向门口转过身。 「杰辛这几天都不会想见到我了。」她 一边抽 噎着，一边恼恨地说道。她的样子彷彿是随时都有可能重新痛哭流涕，但哈当的声 音似乎是安抚了她的 情绪。 「我浑身都变成了红色，哈当。红得就像我赤裸着身体在太阳 下晒了 一整天。还有我的头发，它 永远也长不到––––––––– 」 伊馨德走到门口，视线落在门把上。哈当在眨眼间将手绢拧成细绳，扑上去勒住她的脖子。 他尽量 不去注意伊馨德凄厉的闷嚎和狂乱踢蹬着地板的双脚。伊馨德的手指抓着哈当的双 手，但哈当只是直盯 着前方。即使眼睛仍然睁开着，他也只看得见泰朵拉。当他杀死女人 时，他总是这样的。他爱他的姐 姐，但他的姐姐在发现他的祕密时，却没能保持沉默。伊 馨德的脚跟猛烈地敲击着地面，似乎永远也不 会停下来，但只是过了不长的一段时间，它 们逐渐放慢下来，最终一动也不动了。她的体重全部压在哈 当的手上。哈当又数了六十 下，才松开手，让她倒在地上。伊馨德有可能在下一次就会供出一切，招认 自己是闇之 友，并把他也指认出来。 在柜橱里翻找了 一下，哈当抽出一把屠刀。处理一具完整的尸体是有困难的，幸好死尸不 会流什么 血，流出的一点血可以用黑色的羊毛袍子吸干。也许他能找到那个在他门缝里留 下纸条的女人。如果她 不够漂亮，她一定也会有同样是闇之友的朋友。杰辛不会在乎去找 他的是不是艾伊尔女人(哈当自己宁 愿把一条毒蛇放在床上，那样的危险会更小一些〉，也 许一名艾伊尔女人能比伊馨德更有机会对抗艾玲 达。跪在地上，他开始低声哼起一首歌， 那是泰朵拉教他的摇篮曲。 轻柔的夜风吹过小鎭埃安罗得，消散在它的街巷里。小鎭中心，坐在宽板桥的石栏杆上，兰 德觉得 这阵风应该不算凉爽。但在经历过荒漠的炎热之后，他已经不必在这样的夜晚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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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外衣敞开了。桥下 的河流不算大河，现在更只剩下正常宽度的一半，不过他很高兴能看 到这股流向北方的清水。快速移动 的流云经常会挡住月亮，让黑色水面上闪烁的粼光时隐 时现。这就是他夜晚外出的所有原因，眞的，他 只想暂时看看这条小河。结界已被设下， 这座小鎭和周围的艾伊尔营地全部被笼罩在结界之中。哪怕是 一只麻雀，艾伊尔人安排的 岗哨也不会放过。至少他可以浪费一个小时，让这股清水舒缓一下他的神 经。 这显然比他不得不命令沐瑞离开，然后再继续亚斯莫丁的课程要好。前一晚，沐瑞甚至亲自 给他端 来晚餐，在他吃饭时不停地对他说话，彷彿是想在他们到达凯瑞安之前把她知道的 一切都塞进他的脑子 里。他不能面对她乞求着要留下来的样子一就在前一晚，她眞的是在 乞求！对于一个像沐瑞那样的女 人，这种行爲实在是太反常了。他眞想答应她，只希望她不会再这样做。也许正是料到他会 有这种反 应，沐瑞才采取这种行动的。能安静地听一小时潺潺的流水声，对他来说实在是 种享受。运气好的话， 也许沐瑞今晚就能放过他了。 河水到两侧岸边野草间，各有八到十步宽的一片土地，土层都已经干裂了。兰德抬头望向横 过月亮 的云朵。他能试试让这些云团下雨。这个小鎭的两座喷泉都干了，全鎭三分之一的 水井里都积满了尘 土，但他确实只能试试而已。他曾经试着让天空下过一次雨，还记得该 怎么做。然而，他要小心的是不 让降雨变成一场洪水和摧毁一切的风暴。 亚斯莫丁在这方面没办法帮他。这名弃光魔将似乎对气候了解得不多。亚斯莫丁教给兰德许 多知 识，但对于其他更多的事情，他只是敷衍了事，或者干脆承认一无所知。兰德曾经以 爲弃光魔将无所不 知，几乎也是无所不能的。但如果其他弃光魔将也像亚斯莫丁 一样，他 们就都有着无知与有缺陷的一 面。也许他在某些方面的知识已经超越他们了。至少是超越 他们之中的部分成员。但重要的是，要査清 他们的弱点在哪里。色墨海格在控制天气上就 像亚斯莫丁 一样无能。 他哆嗦了 一下，彷彿这里还是三绝之地的夜晚。亚斯莫丁从没告诉过他这一点。如果他今 晚还要睡 一觉的话，最好还是听水声吧，不要再想这些了。 苏琳走到他身旁，靠在栏杆上。束发巾围在她的肩头，她的白色短发露在外面。这名细瘦的 枪姬众 还携带着全副战时装备一弓箭、短矛、匕首和一一一/一。今晚由她指挥兰德的护 卫。一 一十多名法达瑞斯麦安 ^ 闲地蹲伏在这座桥周围十步的范围内。 「一个古怪的夜 晚，」苏琳说， 「我们在赌骰子，但突然间所有 人都只能掷出六。」 「抱歉。」兰德不假思索地对她说。苏琳有些惊课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她不知道，因爲兰 德并没有 四处宣扬此事。时轴对周围状况的影响都是奇怪而又毫无规律的。如果这些艾伊 尔人知道的话，即使是 他们也不会愿意停留在他周围十哩之内。 今天，三名岩狗众脚下的土地突然消失了，让他们跌进一个毒蛇窝里，但他们身上几十处蛇 咬的痕 迹却都只是在他们的衣服上。兰德知道这一定是因爲他，他扭曲了命运机率。塔 尔‘奈^那个在泰恩 摔存下来的制鞍匠，今天中午被一块石头绊倒，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摔断 了脖子。兰德怀疑这也是因爲 他。另一方面，贝奥和哲朗已经缓和了色拉得和高辛的血 仇。他们在行军时一起吃了 一顿干肉午餐。他 们仍然不喜欢对方，而且似乎并不明白自己 爲什么要这样做，但他们确实这样做了。那顿饭后，他们还 彼此给予了清水誓言一两人各 握着一只杯子，让对方喝了杯中的水。对艾伊尔人来说，清水誓言比其他 任何誓言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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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色拉得和高辛也许要到几代人之后才会再次袭取彼此的牲口了。 兰德一直在寻思，这些没有规律的效果能不能爲他带来优势。也许消弭血仇这件事是他影响 下产生 过最好的结果。今天还有什么事因他而起，他不知道。他从来都不问，也不愿意去 听。贝奥和哲朗的事 情也不能完全补偿他对塔尔，奈辛的愧疚。 「我已经有几天时间没见到安奈拉和亚得凌了，」他说道。现在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这两 个人似乎 一直都因爲能护卫他而受到别人的嫉妒。 「她们生病了吗？」 苏琳的眼神只是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她们将在学会不再玩布娃娃后回来，兰德‘亚瑟。」 兰德张开嘴，又将它闭上。艾伊尔人都很奇怪，而艾玲达的课程只是更加深了他的这种看 法。但这 实在是太荒谬了。 「嗯，告诉她们，她们是成年人，应该按照成年人的方式去做 事。」 即使只是在昏暗的月光里，兰德仍然能看清苏琳脸上愉快的笑容。 「如卡亚肯所愿。」这是 什么意 思？苏琳又看了他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 「你今晚还没吃饭。现在我们的 食物还够每个人吃， 你不用爲了塡饱别人的肚子而饿到你自己。如果你不吃饭，人们会担 心你是不是病了。而且你眞的会因 此而生病。」 兰德轻声笑了起来，但那声音更象是沙哑的喘息。刚才还叫他卡亚肯，现在却……如果他不 去吃些 东西，苏琳可能会自己去给他找吃的来，再一 口口喂给他了。 「我会吃的。沐瑞现 在一定已经在她的毯 子里了。」这次，苏琳困惑的眼神让他很满意，他终于也说出她听不 懂的话了。 当兰德跳下桥栏杆时，他听见一阵马蹄敲击石板路面的声音正朝这座桥靠近。所有枪姬众都 在同一 时刻站起身，戴起面纱。其中有一半人在弓弦上扣住了羽箭。兰德的手下意识地放 在腰间，但那把剑并 不在那里。艾伊尔人们看见他骑在马上，又在马鞍旁挂上一把剑就已 经觉得很奇怪了，他不想因爲把剑 佩在身上而进一步冒犯他们的习俗。再者，正在接近的 骑手数量不多，速度也不快。 过了一会儿，来访者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五十名艾伊尔环绕护卫着不到一 一十名骑在马上 的人。所有 骑手全都颓丧地坐在马鞍上。其中大多数人戴着宽边头盔，穿着提尔式的条纹 灯笼袖外套，外面套着胸 甲。领头的两个人身穿华丽的镀金铠甲，头盗前面插着白色的大 羽毛。他们袖子上的条纹在月色中闪耀 着锦缎的光芒。提尔人背后还跟着六名身材更加矮 小单薄的骑马者。其中两个背后插着系在短旗杆上的 小旗，穿暗色的外衣，戴着遮住面孔 的钟形头盔。凯瑞安人利用这种称作 「旗徽」的小旗在战场上识别 ^ 军官，或者是标明领主 的扈从。 头盔上插有羽毛的提尔人看见兰德时都愣了 一下。他们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然后立刻下 马，用胳 膊夹着头盔，跪倒在兰德面前。他们都很年轻，比兰德大不了几岁。两个人的黑胡子都被整 齐地修成了 提尔贵族风格的尖头样式。他们的胸甲上都有凹痕，镀金也碎裂了。他们都经 历过了战斗。两个人都没 有去看围绕在他们四周的艾伊尔人。似乎是只要不去看，那些人 就不存在。枪姬众们取下了面纱，但仍 然保持着随时都可以用矛箭戳烂这些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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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拉克跟在提尔人后面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有另一个比他更年轻，也更高的灰眼艾伊尔。 他是塔 戴得艾伊尔金多氏族的芒金，也是曾经进入过提尔之岩的艾伊尔之一。是金多氏族 带来了这些骑马者。 「眞龙大人，」那名身材圆胖，有着粉红面颊的贵族说道， 「烧了我的灵魂吧！但他们是将 您俘虏了 吗？」这个人的同伴有着一对招风耳，还有一个马铃薯般的鼻子。这让他虽然留 着贵族的胡子，但看上 去却更象是名农夫。同伴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神经质地将垂到前额 的头发拨到脑后。 「他们说要带我们 去见叫什么黎明的家伙，什么卡亚肯。我的家庭教师 教过我，卡亚肯的意思好像是首领。请原谅，眞龙 大人。我是赛罗那家族的艾德隆，这是 安迪马家族的艾斯丁。」 「我就是随黎明而来之人，」兰德平静地对他们说， 「卡亚肯。」他知道这是些什么人：在 提尔之岩 时只知道喝酒、赌博和追逐女人的年轻贵族。艾斯丁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蹦了出 来；艾德隆也惊讶了片 刻，然后又缓缓地点点头，彷彿他已经明白了 一切。 「站起来。和 你们在一起的凯瑞安人是谁？」与这 些没有因爲沙度一或者其他艾伊尔人一到来而仓皇逃 命的凯瑞安人见见面也许会很有趣。而且，如果 他们是跟随艾德隆和艾斯丁前来的，也许 他们是他在这片土地上遇到的第一批支持者，如果这两名贵族 少爷的父亲还听他的命令的 话。 「带他们过来。」 艾斯丁在站起身时还惊讶地眨了眨眼，而艾德隆立刻就转过头去喊道， 「麦尔辛！达瑞坎！ 过来！」 那口气更象是在喊两条狗。背着小旗的凯瑞安人缓缓地下了马。 「眞龙大人，」艾斯丁犹豫地说着，又舔了舔嘴唇。 「您……您派遣了艾伊尔人进攻凯瑞 安？」 「那就是说，他们已经开始攻打飢瑞安城了？」 鲁拉克点点头。芒金说道， 「如果这些人是可信的，那么凯瑞安城仍然没有被攻下。但这已 经是三 天前的讯息了。」很显然的，他不认爲那座城能坚守到现在，而且他也不会在乎一 座毁树者的城市。 「不是我派他们去的，艾斯丁。」兰德同时向他们和那两名凯瑞安人说道。两名凯瑞安人已 经跪倒在 兰德面前，摘下头盔，露出两张和艾德隆与艾斯丁差不多年纪的面孔。他们的头 发被剃成两绺，垂在耳 后，两双黑眼睛闪烁着机警。 「攻击凯瑞安城的是我的敌人一沙度 艾伊尔。我是来拯救凯瑞安的，我会 尽我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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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兰德必须再对那些凯瑞安人说一遍， 「站起身来。」他和艾伊尔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几乎让 他忘记一7 了世界之脊这一边动不动就鞠躬下跪的习惯。又主动询问过之后，凯瑞安人才开 始自我介绍。他们是达 甘瑞家族的尉将麦尔辛和安那林家族的尉将达瑞坎。前者的旗徽是 红白两色的波浪形直线，后者的旗徽 是红黑两色的方形小块。得知他们全都是贵族之后， 兰德有些吃惊。凯瑞安的贵族负责指挥和统率士 兵，但他们不会像士兵一样剃掉头发。有 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眞龙大人。」麦尔辛说出这个词时显然还不太习惯。他和达瑞坎都是苍白而细瘦的男人， 有着狭窄 的脸和长鼻子。只是他的身体比同伴更壮实一些。两个人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 样。麦尔辛一开口就连 ^ 续不停地说了下去，彷彿是害怕被别人打断。 「眞龙大人，凯瑞安 能够守住。我们还能再守几天，也许 能守十天。但您必须尽快赶过去，才能拯救我们。」 「所以我们才会冲出来。」艾斯丁说着，狠狠地瞪了麦尔辛一眼。两名凯瑞安人也向他还以 颜色，但 他们的目光里都夹杂着屈服的神色。艾斯丁又拨了 一下前额的头发， 「我们要寻 求援助。我们向四面八 方都派出了求援人马，眞龙大人。」尽管眉毛上挂着汗水，但他还 是哆嗦了 一下。他的声音也变得茫然 而空洞。 「我们在出发时有更多的人。我看见巴朗倒 了下去，他尖叫着，肚子上插了 一根矛。他永远也 没办法再翻起一张牌了。我应该喝一杯 带劲的白兰地。」 艾德隆在戴着骑马手套的手中转动着他的头盔，皱起眉头。 「眞龙大人，那座城市还能再坚 守一段 时间，但即使这些艾伊尔可以和那些艾伊尔作战，问题是，您能及时地率领他们赶 到那里吗？我想，他 们守不了十天。实际上，我出来只是因爲我觉得死在一根长矛上要比 被他们活捉更好’我看到过城外俘 虏的惨状。现在那座城里挤满了躲避艾伊尔的难民，全城 已经找不到一条狗或一只鸽子了，我怀疑现在 那里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由此导致的好事 情就是，有那个库莱丁在外面，现在似乎没有人还会爲太阳 王座的归属而担心了。」 「第一 一天的时候，他发出命令，要我们向随黎明而来之人投降。」达瑞坎插嘴说道。艾 德隆因爲话被 打断而瞪了他一眼。 「库莱丁还把俘虏拿来取乐。」艾斯丁说， 「他们都站在弓箭的射程外，但城墙上的人都能 看得见。 你能听见他们的尖叫声。光明烧了我的灵魂吧！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想毁掉我们 的意志，还是只因爲喜 欢那么做。有时候，他们让贱农们向城里奔跑，然后在他们几乎能 获得自由时再用箭射穿他们。那只是 些贱农，但……」他闭上嘴，用力呑了口口水。似乎 他想起来’不该在兰德面前用这种口气说 「贱农」。 兰德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但这似 乎让他更感到手足无策，只能低声嘟囔着应该喝一杯白兰地之类 –––––––––––––^ 的话。 艾德隆打破了暂时出现的沉默。 「眞龙大人，如果您加紧行军，那座城市就能坚持到您到达 的时 候。我们能打退他们的第一次进攻，只是因爲首门着了大火一」 「火焰几乎将那片城区完全呑没。」艾斯丁插嘴说。兰德还记得，首门是凯瑞安城墙以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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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城市 区域，那里大部分建筑都是木制的。 「如果不是有河水措着，那场大火一定会酿 成更大的灾难。」 另一个提尔人的声音压住了他， 「……但麦朗大君制定了优秀的防御计划。凯瑞安人这次也 终于显 示出他们的骨气。」麦尔辛和达瑞坎向他皱起眉头，但他也许是没看见，也许是装 作没看见。 「运气好 的话，那里能守住七天，最多也许能到八天。如果您能……」一声沉 重的叹息压扁了艾德隆的胸腔。 「我没看见一匹马，」他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艾伊尔人不骑马，两条腿走不了那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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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多久可以到？」兰德问鲁拉克。一7 「七天# 。」鲁拉克回答。芒金点点头。艾斯丁笑 了。 「烧了我的灵魂吧，这和我们骑马赶来的时间一样。如果您以爲您在七天的时间里能用脚走 完这段 路，您一定是一」察觉到艾伊尔们在盯着他，艾斯丁又拨了拨脸上的头发，嘟囔着 说， 「这个小鎭里有 白兰地吗？」 「问题不在于我们有多快，」兰德平静地说， 「而在于你们有多快？如果你们让一些人下 马，每个人 #译注：前面提到三天可由凯瑞安骑马至埃安罗得。所以这里的七天应爲原文书误植。 用几匹马轮流着赶回去。我想让麦朗和凯瑞安人知道，援军就在路上。但是，所有回去的人 都要能保证 如果被沙度抓住的话，还会闭紧嘴巴。我不想让库莱丁知道更多的讯息。」艾 斯丁的脸色比那些凯瑞安 人的还要苍白。 麦尔辛和达瑞坎一同跪在地上，每个人都抓住兰德的手，用力亲吻。兰德没有抽回手掌，沐 瑞向他 建议过，尽量不要冒犯不同人群的习俗，无论那是多么奇怪或惹人反感；即使迫不 得已要这样做的时 候，也要三思而行。 「我们会去的，眞龙大人。」麦尔辛激动地喘息着， 「谢谢您，眞龙大人。谢谢您。光明在 上，我发 誓就算是死也不会向我父亲和麦朗大君以外的人泄露一个字。」 「光明眷顾您，眞龙大人。」达瑞坎说道， 「光明眷顾您，光明会永远照耀您的。我至死都 是您的 人。」兰德在麦尔辛也说出他是兰德的人之后，才用力抽回双手，让他们站起来。 他不喜欢他们这样看 着自己。艾德隆叫他们的时候就像在叫狗一样。但人不该用狗看着主 人的眼光去看任何人。 艾德隆深吸一 口气，鼓起他粉红色的脸颊，又缓缓将那口气吐出来。 「我想，如果我能从 那里出 来，我也能回去。眞龙大人，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您是否在意打个赌？比如说，一 千枚金币，赌您可以 在七天时间里赶到？」 兰德望着他。这男人像麦特一样坏。 「我连一百枚银币都没有，更不要说一 ^^」 苏琳打断了他的话。 「他有，提尔人，」枪姬众坚定地说， 「他会和你打赌，如果赌注是一 万枚金 币的话。」 艾德隆笑了。 「成交，艾伊尔人。如果我输的话，每一个铜板都是値得的。不过想一想，如 果我赢 了，我也不会有命来要这笔赌注。来吧，麦尔辛、达瑞坎，」那口气就象是在呼唤跟在他身 后的狗。 「我们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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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一直等那三个人向他鞠了个躬，回身朝那些马匹走去，然后才转过身看着白发的枪姬 众。 「妳 是什么意思？我有一千枚金币？我从没见过一千枚金币，更不要说一万枚了。」 枪姬众们彼此对望着，彷彿兰德已经疯了。鲁拉克和芒金也露出同样的眼神。 「提尔之岩里 的财产 有五分之一属于占领提尔之岩的人。即使拿不走那么多，那些东西依权利来说依然 是属于占领者的。」 苏琳彷彿是在教一个小孩子生活常识。 「身爲首领和战斗指挥官，那五分之一里有十分之一 是你的。提 尔现在也尊奉你爲首领，所以提尔的十分之一也是你的。而且你说过，我们能 从这片土地上拿走五分之 一，作爲……你所说的税金。」这句话让她思索了 一下。艾伊尔 人没有税金这种制度。 「身爲卡亚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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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这其中的十分之一也是你的。」一7 阉德摇了摇头。虽然和艾玲达谈过许多，但他从没想过 那五分之一里有多少该属于自己。他是卡亚 肯，但他不是艾伊尔人，这五分之一应该与他 无关。嗯，也许这不是税金，但他可以像所有国王使用税 金一样去使用这笔财富。不幸的 是，他实际上并不知道国王们是如何使用税金的，他应该去问问沐瑞。 两仪师的说教里并没有包含这方面的知识，也许沐瑞以爲这是他理所当然会知道的事情。 伊兰也会知道该如何使用税金的，从她那里听取意见显然比从沐瑞那里更让人感到高兴。兰 德希望 能知道她在哪里。也许还在坦其克。艾雯只是不断地带给他伊兰的问候，他希望能 和伊兰面对面坐下 来，让她好好解释一下那两封信。无论是枪姬众还是安多的王女，女人 都是那么奇怪。也许明除外’她 曾经嘲笑过他，但她从没对他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好像他们 使用的是不同的语言。但明现在也不会对他 笑了。如果再见到他，她一定会立刻跑到一百哩外，好躲开转生眞龙。 艾德隆让所有提尔人都下了马’从里面挑出一匹马，然后把剩下的马用缰绳系在一起。其中 也有艾 斯丁的马。毫无疑问，艾斯丁决定不去冲击沙度的营地了。麦尔辛和达瑞坎也命令 他们的手下做了同样 的事。这意味着两名凯瑞安人分别只有两匹备用的马，但他们似乎根 本没考虑过借用提尔人的马匹。他 们三个向西方小跑而去，周围还跟随着金多的护卫。 艾斯丁小心地不去看任何人，转身向桥头处的士兵们走去。那些士兵们不安地聚在一起，被 艾伊尔 人环绕着。芒金一把抓住艾斯丁红色条纹的袖子， 「你可以告诉我们凯瑞安境内的 现状，湿地人。」这 个面色僵硬的男人被抓住时差点晕了过去。 「我相信他会回答你问的任何问题。」兰德厉声说道，还刻意加重了第一个 「问」字。 「我们只会问他们问题。」鲁拉克说着，抓住提尔人的另一只手臂。他和芒金差点都要把这 个比他们 矮上许多的人给提了起来。 「向那座城市的守卫者报讯是很好没错，兰德.亚 瑟，」鲁拉克继续说道， 「但我们应该派出斥候。只要他们连续奔跑，就能像那些骑马的 人一样快速到达凯瑞安，并且回来向我们 报告库莱丁是如何部署沙度艾伊尔的。」 兰德能感觉到枪姬众们在看着他，但他仍然只是看着鲁拉克。 「雷行众？」他提出建议。 「沙麦得康得。」鲁拉克表示同意。他和芒金带着艾斯丁转过身(他们还提着他) ，向那些士 兵走 去。 「只能问！」兰德朝着他们的后背喊道。 「他是你们的盟友，也是我的臣民。」他不知道艾 斯丁算不 算他的臣民，或者是艾伊尔的盟友，这件事大概要问一下沐瑞。艾斯丁的父亲特 伦大君曾经密谋要对抗 他’但他不能允许自己的人会做出库莱丁那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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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拉克转过身’向他点点头。 「你对你的人群照顾得很好，兰德‘亚瑟。」苏琳的声音里毫无情绪可言。 「我在努力。」他对苏琳说，他不打算接受这个吵架的诱饵。任何去刺探沙度的人都有可能 一去不 回。 「我想我要吃些东西了，然后再睡一觉。」还有两个多小时就是午夜了。在一 年里的这个时节，太 阳仍然会很早就升起。枪姬众跟随着他，警戒地盯着周围的黑影，彷 彿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攻击。她们之 间不时会用手语传递一些讯息。话说回来，艾伊尔人似 乎总是在等待着受到攻击。 埃安罗得的街道全都是笔直的，以直角相互交接。有时路面会切穿一些土丘，或是沿石砌的 台阶翻 越过去。石砌的房屋用石板搭成屋顶，全部由垂直和水平的线条组成，显得棱角分 明。埃安罗得并没有 被库莱丁占领，沙度艾伊尔经过这里时，鎭民已经逃光了。但还是有 许多房屋只剩下烧焦的屋梁和塌毁 的墙壁，其中包括大多数宽敞的、装饰着阳台的三层大 理石房屋。沐瑞说那些都是商人们的住宅。破烂 的家具和衣服满街都是，之中还夹杂着破 碎的碗碟、窗玻璃、零散的靴子、工具和玩具。 这里不只发生了 一次火灾，兰德只能从烧焦的木材和空气中的烟味判断出这点。而岚却能 清晰地分 辨出这座小鎭每一次被攻占的历程。有好几个觊觎太阳王座的家族占领过这里， 但从这里的街道痕迹判 断，最后的主人应该是一群强盗。现在凯瑞安境内游荡着许多股无 党无派，专门掠夺财物的暴力集团。 兰德的目的地是一幢商人住宅。它的位置在小鎭里两座广场中比较大的那一座旁边，是一幢 方形的 三层灰色大理石房屋，有着高大的阳台和用厚重条状石砌成拦杆的宽台阶。房屋前 面是一座积满灰尘的 圆形喷泉。能睡在一张床上的机会实在是不容错过，而且他还希望艾玲达会选择留在帐篷 里。无论是留 在他的帐篷里，还是和智者们睡在一起，他都不在乎。只要他不必在睡觉时 还会听到几步以外她的呼吸 声就行了。最近，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即使在没有抓住阳极力 时也能听到她的心跳了。但如果艾玲达没 有离开，他还是要保持警戒。 枪姬众停在台阶上，其中一些绕到这幢建筑的其他位置上，做好警戒。兰德很害怕枪姬众会 宣布这 里爲枪姬众居所，哪怕他们在这里只会过一夜。所以，当他在鎭里剩余不多的几幢 完整房屋中选定了这 幢的时候，他立刻就告诉苏琳，他已经宣称这里爲酒泉兄弟的居所， 只有喝过酒泉水的人才能进去，那 个泉水在伊蒙村。从苏琳的目光里看得出来，这名枪姬 众很清楚兰德的目的。不过，确实没有一名枪姬 众跟随兰德走进这两扇看起来象是用窄木 板竖直拼成的宽阔大门。 宽大的前厅里可说是空无一物，只有几条奉义徒们铺下来作爲床铺的毯子。涂着石灰的高大 天花板 呈现出庄严的方形图案。虽然他想让奉义徒们也出去，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像 若非沐瑞已经在别处 安寝了，他也不可能把她挡在外面一样。无论他怎样严格下达不许打 扰的命令，沐瑞还是有办法让枪姬 众放她进来。每次兰德都必须直接向沐瑞发出命令，才 能让她离开。 没等兰德将门关上，奉义徒们都已经迅速地站起身。其中有男也有女。在兰德入睡前，他们 都不会 睡觉。即使兰德睡了，他们也会轮流守夜，以便兰德可以随时召唤他们。兰德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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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着命令他们不要这 么做，但要一名奉义徒不按照习俗侍奉主人，就像用脚去踢一包羊 毛。只要你的脚趾一离开，你施加在 上面的所有力量都将消失无踪。兰德挥手示意他们离 开，然后爬上大理石台阶。这些奉义徒在废墟中抢 救出一些家具，其中包括一张床和两个 羽毛床垫。他希望自己能好好洗个澡，并且一 当兰德打开卧室的房门时，他立刻僵在原地。艾玲达并没有留在帐篷里。现在她正站在盥洗 架旁， 身边放着有缺口的碗和大水罐。她的一只手里拿着毛巾，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黄色 的肥良，身上没有穿 任何衣服。看见兰德进来，她像兰德一样惊讶，站在那里一动也不 动。 「我……」她停下来呑了口口水，绿色的大眼睛紧紧地盯住兰德的脸。 「我不能在这个…… 小鎭里搭 一座汗浴帐篷，所以我想我可以试试你们洗澡的方式……」艾玲达有着结实的肌 肉和柔软的曲线，她身 上从头到脚都闪烁着湿润的光泽。兰德从没想过她的腿有这么修 长。 「我以爲你还会在桥那边多留一段 时间。我……」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许多，眼睛也 慌乱地睁大了。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看到我的！我一 定要离开你，能离开多远就离开多 远！一定要！」 突然间，一道闪亮的垂直细线出现在艾玲达身边的空气中。细线一边旋转，一边张开，最后 变成了 一个通道。凛冽的寒风从那里面一直吹进房里，风中还夹带着一团团白雪。 「我一定要离开！」她哀嚎着，迈步就冲进那场暴风雪中。 那个通道开始迅速地缩窄。兰德想也没想，立刻就导引无极力，将它固定在原来一半宽度的 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是怎么做的，但他确定这就是用于神行术的通道，就是那 种亚斯莫丁告诉过 他，却没办法教他的异能。现在没时间思考了，无论艾玲达去了哪里， 她巳经赤裸着身体冲进一场严冬 风暴中。兰德固定住通道的编织，又拉起床上所有的毯 子，再加上艾玲达的衣服和她地铺上的毯子，然 后也纵身跳进那个通道。 冰风呼啸着穿过夜空，卷起一团团白色的漩涡。即使处在虚空的包覆之中，兰德仍然能感觉 到自己 的身体在颤抖。他依稀能分辨出黑暗中的一些物体，他觉得那是一些树。除了寒 冷，他在这里什么都嗅 不到。在他前面有一个形体在移动。黑暗和暴雪遮挡了他的视线。如果不是因爲虚空增强了 他的视力， 他也许就错过那个形体了。那是艾玲达。少女正全力向前奔跑着。兰德将那些 毯子抱在胸前，踏着齐膝 深的雪，笨重地在她身后追赶着。 「艾玲达！停下来！」兰德害怕强风的呼吼会彻底掩盖住他的喊声。但艾玲达确实听到了， 她也因此 跑得更快。兰德也强迫自己加快速度。积雪拖拉着他的脚步，一直不停地灌进他 的靴子里。艾玲达赤脚 留下的脚印很快就会被落雪塡满。如果他在这里失去了她的踪 影…… 「停下来，妳这个笨女人！妳想把 自己杀死吗？」他的声音只是让她更加拚命地向 前跑着。 兰德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前进，摔倒在地上，再爬起来。不但积雪会绊倒他，就连狂风也会将 他吹 倒。就这样，他们跌跌撞撞冲进了森林。他的眼睛必须一直盯在她身上，所以他不由 得开始庆幸这片森 林里树木间隔得都非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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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不停地出现在虚空之外，又被他否定。他可以试着强压住这场暴风雪，但也许这么做会 让这里 的空气冻成一块冰。虽然能做一个风之力的棚子挡住落雪，却对脚下没有任何帮 助。他能用火之力爲自 己融开一条路，却必须应付随之而来的满地泥泞。除非…… 他开始导引。前方的雪地融化成一条一幅宽的土路，并随着他的前进不断延伸。水蒸气不断 地从这 条路上升起。落向这条路范围内的雪花，在距离沙质路面一呎高的地方就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热气穿透 靴底，烘烤着双脚一直到脚踝。他的身体在刺骨的严寒中颤抖着，但 他的脚掌却在流汗，并竭力躲避着 被烘热的地面。但他现在能跑了。再五分钟…… 突然间，他追赶的那个模糊身影消失了，就如同艾玲达一下子掉进一个洞里。 兰德努力将视线固定在他最后看见艾玲达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他的脚踝忽然感 觉到一 阵液体的冰寒，然后一下子浸没到他的膝盖。在他前面，随着积雪的逐渐融化，兰 德看见一片冰层正缓 慢地后退。而黑色的水面上没有半点蒸气。不论是小溪还是大河，他 的力量无法让这条流动的冰水有半 分暖意。艾玲达一定是掉到水里去了。但他就这样冲进 去根本救不了她。体内充满着阳极力，他几乎感 觉不到寒冷，但他的牙齿却不受控制地猛 烈颤抖着。 他退回岸边，眼睛盯着艾玲达消失的地方，开始将火之力导入仍然裸露的土地中，直到沙粒 也开始 熔化、凝结，变成闪亮的白色。即使是在这样的暴风雪里，这种热度也会持续一段 时间。他将那些毯子 放在热沙旁的雪地里，艾玲达的生命就要靠这些毯子和衣服了。随 后，他从仍然积着厚雪的地方走到冰 层旁边，趴在覆雪的冰面上。 狂风在他身边发出凄厉的嚎叫。他的外衣彷彿已经不存在似的。他的手失去了知觉，双脚也 逐渐发 麻。他已经停止了颤抖’只是偶尔还会打个哆嗦。在虚空冰冷的平静中，他知道正在 发生什么事。在两 河也会有暴风雪，也许比这个还厉害。他的身体已经被严寒压倒。如果 不能立刻找到温暖的地方，他就 会在虚空中冷静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如果他死了 ’艾玲 达也会死。可双玲达现在已经死了。 在他身下的冰层正逐渐裂开，他听不到冰裂的声音，但是能感觉到。这时，他探出的双手伸 进水 里。就是这个地方，但飞旋的雪花让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挥动着双手，搜寻着，僵硬 的双手来回拍打 着。一只手在冰缘上碰到了什么，他强迫自己收紧手指，感觉到被冻住的 头发剥离冰面时的断裂。 把她拉出来。他攀爬着向后退去，用力拖着艾玲达。死沉的艾玲达被|点点拖出水面。不要在 乎她 是不是被冰刮伤了，那总比被冻死或淹死好。后退，不要停，如果你放弃，她就死 了。不要停！烧了你 吧！侠呀！他用两条腿和一只手用力地向后攀爬着，另一只手紧紧拉住艾玲达的头发。没时 间改换抓握 的位置了，反正她也感觉不到。你已经享乐太长时间了。贵族们向你跪拜，奉 义徒爲你奉酒，沐瑞也要 听你的命令行事。后退。该是你做些事情的时候了，如果你还能 做的话。动呀！你这个该死的没爹的瘸 腿山羊的儿子！动呀！ 他的脚突然感觉到一阵疼痛，痛感很快就爬上了他的双腿。他回头看去，急忙从那片沙子熔 化的地 方滚开。他的裤子已经开始阴燃，刚刚升起的烟气立刻就被强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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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着找到了他放下的那堆毯子，他用它们将艾玲达从头到脚裹了起来。无论多么小的一点 保护， 在这时也是攸关性命的。艾玲达仍然紧闭双眼，一动也不动。他将毯子拉开一点缝 隙，将耳朵贴在她的 胸口上。她的心跳是那么缓慢，以至于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眞的听 到了。即使是四条毯子和六条垫褥 也不够。他没办法把火之力像导引进土地中那样导引进 她的体内，无论把火之力编织得多细密，他还是 很可能会杀死她。他能感觉到那个被他用 来锁住通道的编织。那里距离他们大概有一两哩远。如果他想 要背着她在暴风雪中走过这 么长的路程，他们两个都可能活不下来。他们需要庇护所，现在就需要。 他开始导引风之力，地面上的积雪迎着强风向一侧聚集，形成一座有九呎见方、一侧开门的 方形房 屋。房屋还在不断增高，厚实的雪墙被逐渐压缩成像坚冰般闪闪发光的固体，房屋 高到可以让人在里面 站直，而且上面还有屋顶。他将艾玲达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冲进黑 暗的房屋内部，然后在角落里编织 出火焰，并将它们固定住。最后他导引了更多的积雪， 将门口封住。 外面虽然是寒风凛冽，屋里却要温暖许多，但这还不够。他用亚斯莫丁教他的方法，开始编 织风之 力和火之力，周围的空气逐渐变得更加温暖了。他不敢让这个编织与自己脱离，如 果他睡着了，这个编 织也许会融掉这幢小屋。屋角的那些火焰也有这个危险，但他已经累了，且寒冷到了极点， 没办法再维 持一个以上的编织了。 屋里的地面在他搭起小屋时已经得到了清理。沙质地面上只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棕色落叶和 枯草。 退去让空气变得温暖的编织，他又加热了 一下地面，驱走了那里的寒意，然后又重 新恢复了前一个编 织。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轻轻将艾玲达放下，而不是放手将她扔在地上。 他将一只手伸进毯子里，感觉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是她的肩膀。她头发里的冰块在逐渐融 化，形成 一道道流过她脸庞的水流。他自己是冰冷的，而艾玲达简直就是一块冰。她需要 他爲她提供的每一点热 气，但他已经不敢让这里的空气变得更热了。墙壁上已经出现了 一 层融水的亮光。无论他有多么冷，他 的身体肯定比她的更温暖。 脱下身上的衣服，他钻进裹住她的那堆毯子里，又将自己潮湿的衣服盖在最外面。它们至少 可以帮 助保存身体的热量。虽然被包覆在虚空和阳极力之中，与她的碰触仍然渗进了他的 心里。她的肌肤让丝 绸都显得粗糙，与她的皮肤相比，锦缎也……不要想了。他从她脸上 拨开潮湿的头发。他应该把这些头 发擦干的，不过现在这些水已经不让人觉得冰冷，而且 现在他们的每一片布都已经被裹在他们身上。她 的眼睛仍旧闭着，她的胸部缓缓地蹭着他 的身体，她的头躺在他的胳膊上，偎依在他的胸前。如果她的 身体不是像冬天一样寒冷， 她的样子就象是正安静地酣睡着。那么平和，没有一丝火气。那么美丽。不 要再想了。虚 空外面传来严厉的命令。说话呀！ 他竭力想说出第一件进入自己脑海里事情一伊兰和她那两封混乱的信，但关于金发伊兰的念 头， 那些在提尔之岩隐密的地方与她接吻的画面很快就飘过了虚空。不要想接吻，傻瓜！ 他的思绪转向了 明。他从不曾这样想过明。嗯，几个梦应该不算数。如果他想吻明，明一定会甩他耳光，或 者笑话他， 说他是个羊毛脑袋。但无论想起哪个女子，都会让他想起自己臂弯里正抱着一 个完全没穿衣服的女人。 体内充满着无极力，他能闻到她的气息，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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吋身体，就好像他的手正在……虚空发 生了颜抖，光明啊，你只是要让她温暖！不要有这 些龌龊的念头，男人！ 他一边竭力将这些想法赶走，一边说出自己对凯瑞安的希望。他要爲那里带来和平，终结那 里的饥 荒，让诸国联合在一起支持他，不再有任何流血事件发生。但命运有它自己的选 择。他的道路通向煞妖 谷，他必须在那里面对闇帝，并死在那里，如果预言是眞实的话。 如果他说希望自己能活下来’那应该 是一种胆怯的表现。艾伊尔人不知道胆怯，他们之中最 差的也像狮子一样勇敢。 「世界崩灭杀死了软弱 的人，」他曾经听贝奥这么说过， 「而三 绝之地杀死了胆小的人。」 他开始回想他们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她这次狂乱的飞驰把他们带到了哪里。这一定是个遥远 而又陌 生的地方，所以才会在一年中的这个时节白雪皑皑。这不只是狂乱，这简直是疯 了。但他知道她是要逃 开他。她爲什么这么恨他？宁愿远远地逃走，而不是直接要求他离 开房间。 「我应该敲门的。」爲了进他自己的卧室敲门？ 「我知道妳不想在我身边，妳也没必要这样 做。无论 那些智者想要什么，无论她们说了什么，妳要回到她们的帐篷里。妳不必再靠近 我了。实际上，如果妳 再接近我，我……我会叫妳离开的。」爲什么会爲此而犹豫？她给 他的只有愤怒、冰冷和苦涩，无论是 在她醒着的时候，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这么做 太疯狂了，妳会害死妳自己的。」他又开始轻抚着 她的头发，他似乎没办法停下来。 「如 果妳再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我就扭断妳的脖子。妳明白吗，我是 多么想念妳在夜里的呼吸 声？一一想念？她的呼吸声几乎把他给逼疯了！他才是那个发疯的人。一定要结 束这一切。 「妳要走了，就是这样，即使我一定要把妳送回鲁迪恩，那些智者们也没办法说 什么，因爲 我是卡亚肯。妳不必再从我身边逃开了。」 她的身体动了 一下，那只无法离开她头发的手立刻僵住了。他意识到她已经变得温暖了。 非常温 暖。他应该用一条毯子得体地裹住自己，离开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清澈的幽深 绿眸在不到一呎的距 离认眞地望着他。看到他，她似乎并不惊讶，而且也没有任何挣扎。 他挪开搂住她身体的手臂，想要和她分开。但她却用力地抓住他的一把头发。如果他挪动身 体，他 的一块头皮就要秃了。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答应我的亲近姐妹要监视 你。」她似乎只是在 自言自语，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我竭尽全力从你身边逃开，爲 了维护我的荣誉。而你却把我追到 这里来。那些圆环不会说谎，我不能再跑了。」她的声 音变得坚定而决绝。 「我不会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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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兰德一边试着松开她抓住自己头发的手指，一边想问她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又用另一只 手抓住 了他另一侧的头发，让他的嘴向她靠了过去。这是兰德最后保持理智的时刻。虚空 裂成碎片，阳极力消 失踪影。他不认爲能阻止自己的欲望。他不想去阻止，她也不想让他 停下来。实际上他的最后一个意识 清楚的想法是，他同样没办法让她停下来。 一段时间之后一两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他没办法肯定一他躺在毯子里，双手交叠在脑 后’看着艾玲达检查那些光滑的白色墙壁。它们保持温度的能力令人感到惊讶。他已经不需 要用阳极力 来温暖空气了。她起来之后只是用手指梳了梳头发。现在她赤裸着身体来回走 动，却没有丝毫羞赧。当 然，现在还要爲没穿衣服这种小事而感到害羞已经有点迟了。他 一直在担心将她拖出水面时会伤到她， 但她身上的伤口比他还要少。而且它们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 「这是什么？」她问。 「雪。」他尽量向她解释雪是什么。但她只是摇摇头，那神情半是惊讶，半是怀疑。对于一 个在荒漠 中长大的人来说，从天上掉下冻结的水就像飞行一样，是完全不可能的。根据历 史记载，兰德进入荒漠 之后，那里才有了第一次的降雨。 当艾玲达将衬衫套在头上时，他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们一回去，智者们就可以帮我 们完 婚。」他仍然能感觉到锁住通道的编织。 艾玲达深红色的头发从衬衣领口里探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敌意，也算 不上和 善，只是充满了决心。 「你怎么能以爲一个男人有权力这样要求我？而且，你是属 于伊兰的。」 过了 一段时间，他才闭上自己的嘴巴。 「艾玲达，我们刚刚才……我们两个……光明啊， 我们现在 一定要结婚了。不是说我不甘愿……」他惶急地说， 「我想跟妳结婚。」实际 上，他对这件事并不是非 常确定。他觉得自己应该爱她，但他也觉得自己应该爱伊兰，而 不知爲什么，明同样一直缠绕在他心 里。你已经变成像麦特一样的好色之徒了。但他这次 至少可以做他应该做，而不是必须去做的事。 她朝他哼了 一声，然后摸了摸袜子，确认它们已经干了，便坐下来将它们穿上。 「艾雯跟 我说过你 们两河人结婚的习俗。」 「妳想等上一年？」他难以置信地问。 「是的，一年。这就是我的意思。」他以前从没见过女人光着腿穿袜子的模样。不知道爲什 么，艾玲 达赤裸的长腿让他感到一阵悸动，虽然他刚刚还看过她汗水淋漓的裸体，还 有……他急忙将精神集中在 她的声音上， 「艾雯说，她曾经想过请求她母亲允许她和你订 婚，但还没等她提出来，她母亲已经告诉 她，即使在她结了辫子之后，也要再等一年的时间。」艾玲达皱起眉，一边的膝盖几乎抵在 下巴上。 「是不是这样？她说一个女孩要到适婚年龄才能结辫子。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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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你看上去就象是……一 条沐瑞从河里抓上来的……鱼。」荒漠里没有鱼，艾伊尔人对 鱼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的记载。 「我当然明白，」他说道。虽然他对她这番话的理解程度比聋子好不了多少。在毯子底下挪 动了 一下 身体，他用尽可能坚定的语气说道， 「至少……嗯，这些习俗很复杂，我不知道 妳说的是哪个部分。」 她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但艾伊尔人的习俗也非常复杂，所以她相信了他的话。在两河，两 个人要 结婚得等待一年的时间，如果他们最终被认爲是合适的，他们就可以订婚并结婚。 这就是那里的习俗。 艾玲达继续穿着她的衣服。 「我的重点是，一个女孩要在这一年的时 间里征求她母亲的同意，还有乡智 的同意。我不敢说我很明白这个习俗。」她将白色的上 衣套在头上，让她的声音有些被闷住。 「如果她 想得到他，而她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爲什么她还要得到别人的同意？但你明白吗？如果依照我们的 习俗，」她彷彿是在说，这 是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问题。 「应该由我来选择是否向你提出要求，但我不 会的。如果依 照你们的习俗，」系好腰带，她不屑地摇了摇头， 「我没得到我母亲的同意。我想，你也 需要得到你父亲的同意。或者是你父亲的兄弟，因爲你父亲已经去世了吧？我们没有他们的 同意，所以 我们不能结婚。」她开始折起原来包住前额的手绢。 「我明白。」他无力地说。任何在两河向父亲提出这种要求的男孩都会立刻得到一个响亮的 耳光。他 想到那些愚蠢的小伙子汗水涔涔地担心着被某人——不，是任何人一发现他们和 他们想要结婚的女孩所 做的事.’…：说到这个，他还记得奈妮薇在鲍尔‘多提父亲的干草棚 里抓住鲍尔和蒂姆丽‘鲁文时的样 子。那时蒂姆丽结辫子已经有五年了。但是等奈妮薇教训 完她之后，鲁文太太又跟女儿算了 一次帐。妇 议团几乎爲此活剥了可怜鲍尔的皮。她们还决定，他们至少要等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结婚。村 民们都背着 妇议团偷偷流传着一个笑话说，鲍尔和蒂姆丽在结婚的第一个星期里都没办法 坐在凳子上。兰德认爲蒂 姆丽当时可能是因爲没有得到母亲的同意。 「但我猜艾雯并不知 道男人们的习俗，毕竟，」他继续说 道， 「女人并非无所不知。妳要明白，既然是我主动 的，我们就一定要结婚。这和别人是否同意无关。」 「你主动的？一一她又重重地哼了 一 下。无论是艾伊尔、安多’任何民族、任何国度中，女人们都把轻 哼声当成棍棒使用，戳刺 敲捶皆宜。 「既然我们打算按照艾伊尔习俗，这就没关系了。这种事不会再发 生了，兰 德‘亚瑟。」他非常惊讶，也很高兴听见她的声音里也带着遗憾。 「你属于我的亲近姐妹的 亲 近姐妹。现在，我负义于伊兰，但这和你无关。你打算永远躺在这里吗？我听说，男人 在那种事后就会 变得懒惰，但现在距离部族们出发的时间应该已经不远了。你一定要回去 的。」突然间，她彷彿是被打 了一下，颓然跪倒在地上。 「如果我们能回去的话。我已经 不记得是怎样弄出那个洞口了，兰德 丨亚 瑟。你一定要想办法让我们回去。」 他告诉她，通道已经被锁住了，而且他一直都能感觉到那个编织，她这才显得放心一些，甚 至还给 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她盘腿坐下，整理自己的裙子。很显然的，她不打算在他穿衣 服时转过身去。 「女人就要占便宜吗？」他低声嘟囔着，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毯子里爬出来。 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她一样泰然自若，不过这样并不容易。就算是转身背对着她，他也能 感觉到 她的目光。她并没必要告诉他，他的臀形很漂亮；他就没对她的身材说过什么。结 果他因此而脸红了好 一阵子。女人不该这样看着男人。她们也不用得到母亲同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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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以后和艾玲达在一起的日子 丝毫不会比以前轻松。 一根短枪 他们没再做什么讨论。即使暴风雪仍然在持续，他们只要将这些毯子披在身上，也可以走回 通道那 里。艾玲达将毯子分成两份，兰德则趁此重新抓住阳极力，将生命与死亡、熔融的 火与液体的冰注满自 己的身体。 「把它们平均分开，」他对艾玲达说。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亚斯莫丁说 他能达到 更高的层次，但他现在还没办法做到。艾玲达惊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只说了一 句， 「你要披更多一 些。」就继续按她的意思去分毯子了。 没必要爲这个争论。以他从伊蒙村到枪姬众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女人想对你做什么，要阻 止她的 唯一办法就是把她梱起来，特别是如果这其中还包含着那个女人的自我犠牲的话。 让他惊讶的是’艾玲 达的语气里不带半点尖刻，也没说什么他是软弱的湿地人之类的话。也 许除了那段回忆之外’艾玲达眞 的有了 一些好的转变。她不可能眞的坚持下不爲例，然而， 兰德猜想她大概是认眞的。 兰德编织出一根手指粗细的火之力，在小屋的墙壁上切出一道门的轮廓，并逐渐加宽门顶上 的缝 隙。让人惊讶的是，阳光从那道缝隙中照射进来。放开阳极力，他和艾玲达交换了个 惊讶的眼神。他知 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一你大概已经不知道今年是哪一年了一但 他们在这里不可能待了那么 长的时间。看来他们所在的地方确实距离凯瑞安非常遥远。 他想推开被切出来的门，但直到他使尽全身的力气用后背去顶，那道门才开始缓缓地移动。 这时他 才想起使用无极力可以很轻松地完成这个工作。冰块向外被推倒时，苍白的日光和 刺骨的寒风立刻灌进 屋里。那块冰并没有完全倾倒，它斜靠在已经埋住小屋的积雪上。兰 德趴在那块冰板上，只能探出一点 头。他看见周围还稀疏地分布着一些雪堆，其中几座雪 堆里冒出了他不认识的矮树树冠。其他雪堆下面 也许埋着灌木丛，或者是大块的岩石。 他张开嘴，却忘了要说什么。在他头顶不到五十呎的地方盘旋着一只浑身覆满革状皮肤的动 物。牠 的身体比一匹马还要大，缓慢地拍打着一对宽大的皮翼。牠有着角状的长嘴、一双 爪子和一根蜥蜴般的 长尾巴。兰德眼看着牠飞过树林。在那生物的背上骑着两个人，他们 穿着有头巾的衣服，显然正在巡视 这片区域。如果兰德将头多探出一些，或者不是正好位 于那只生物的正下方，他们肯定会看见他。 「不要拿那些毯子了。」兰德一边退回屋里一边说道。他将看到的景象告诉艾玲达。 「也许 他们是友 好的，也许不是，但我不太想去査清这件事。」他不想去和骑着那种东西的人打 交道。如果他们眞的是 人的话。 「我们要偷偷溜回那个通道去。愈快愈好，但一定要注意 隐蔽。」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艾玲达并没有争辩。当他帮她爬过那块冰板时，兰德问起了这件事，而 她只是 握住他伸出来的手，没有瞪他一眼，这又让他吃了一惊。艾玲达只是说道， 「你有 道理的时候我不会和 你争论的，兰德‘亚瑟。」但兰德几乎记不起他们哪次没有争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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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周围是一片平坦的雪原，只是在西方有一片高峰兀立而起，白色的峰顶云朵缭绕。因爲 太阳正 在升起的缘故，所以兰德很容易就能确定那是西方。半个金黄色的曰轮正浮出海 面，浪涛凶猛地拍击在 巨砾遍布的岩石海岸上。周围地势平坦，让兰德可以毫无阻碍地看 见半哩外之处。大海在他的东方，无 坂无涯地朝地平线和太阳延伸而去。如果这片大雪还 没有足够的说服力，现在这番情景无疑已经告诉 他，他们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异域大陆 上。 艾玲达也惊愕地盯着不断翻腾的浪涛，然后狐疑地朝兰德皱起眉。她也许不曾见过大海，但 她确实 看见过地图。 兰德努力在雪地里，拖曳着脚步，开辟着道路’有时候积雪甚至会一直埋到他的腰间。因爲 穿着裙 子，艾玲达在雪地里行走比兰德还困难，所以她很快就气喘吁吁了。当兰德用臂膀 搂住她时；她的绿眼 睛里闪烁出愤怒的火焰。 「我们必须移动得更快一些，没时间让妳跟裙子搏斗。」兰德对她说。怒火消失了，但她并 没有像兰 德希望的那样将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她只是环抱双臂，露出一副耐心里含有一 点愠怒的表情。无论他 们之间的事情对她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她并没有完全改变。兰德 不明白，爲什么自己想到这一点的时 候会感到一阵轻松。 他原本可以像过来时那样融出一条道路，但如果另一只刚才那种飞行生物从天空经过，一条 土路会 清晰地标明出他们的位置。一只狐狸从他右侧的雪地上偶然小跑而过，机警地瞥了 他和艾玲达一眼。牠 有着纯白的皮毛，只在尾巴末端有一点墨黑。兔子的足迹偶尔会出现 在雪地上，蹦跳过的地方积雪泥 泞。兰德还看见一串很象是猫的脚印，只不过是一头巨如猎豹的猫。也许这里还有更大的动 物，也许会 有那只飞行怪物的陆上同类。他不想和这样的东西狭路相逢，但那些……飞 人……还是很可能会把他挖 出来的这条雪沟当成是某种动物的痕迹。 他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地移动着，心里希望这一路上能有更多的树，最好长得也更密。当 然，如果 眞是这样，他也许就没办法在那场暴风雪中找到艾玲达了。这时艾玲达发出一阵 哼声，皱起眉望着他， 他将搂住她的双臂松开了些。无论如何，这些树木现在还是有一定 的隐蔽作用。由于他的行动鬼鬼祟 祟，连带得想法也多疑了起来。 那个通道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五十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编织牢牢地撑着它。但它前面出现 了四名 骑马的人和一 一十多名徒步的人。骑马的全都是女人，她们的身上裹着又长又大的 裘皮斗蓬，其中两个在 左腕上各戴着一只银手环，用同样的银色材质制成的长链从那两只 银手环上延伸出来，各连接在一只银 项圈上。戴着项圏的是两名身上没披斗蓬、穿灰色罩 袍，站在雪中的女子。其他徒步的都是穿着暗色皮 衣的男人，绘有金绿色图案的重叠甲片 覆盖了他们的前胸、手臂和大腿前侧。他们的长盾上绘着同样的 图案，长枪的穗子也是金 绿色的。他们的头盔就象是巨大昆虫的头部，只在脸部的位置上留着露出双眼 的开口。其 中一个男人显然是军官，他没有那种长枪和盾牌，而是在背上背着一把弯曲的双手剑。他的 涂漆铠甲在边缘处镀着白银，在他的头盔上插着两根细长的绿色动物羽毛，如同昆虫的触须 一样，让他 的彩绘头盔更加抢眼。现在兰德知道他和艾玲达到了哪里。他以前见过这种铠 甲，还有那两名女子脖子 上的项圈。 兰德将艾玲达放在一棵被强风扭曲的松树后面(它外表类似松树，但表面很平滑，灰色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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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上遍 布着黑色的斑纹) ，他向通道那里指了指，艾玲达无声地点点头。 「那两个戴项圈的女人可以导引，」兰德悄声说， 「妳能屛障她们吗？」他急忙又说道， 「先不要拥 抱无极眞源。她们是囚犯，但她们有可能会警告其他人。而且如果她们感觉到 了妳，即使她们不说，那 两个戴手环的也能知道。」 艾玲达奇怪地看着兰德，但没有愚蠢地浪费时间去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兰德知道，她只是暂 时把这 些问题放在心里。 「那两个戴手环的也能导引，」她用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但感 觉很奇怪。她们的能 力很弱，似乎她们从没实际导引过。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兰德明白。霄辰人认爲只有罪奴是能够导引的。如果那两个女人从霄辰捕捉罪奴的罗网中漏 了出 来，成爲罪奴主(根据兰德对她们有限的一点了解，能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每个霄辰 女人到了能表现 出导引痕迹的年龄时，都要接受测试〉，她们绝对不会泄露自己的能力。 「妳能把她们四个全部屛障 吗？」 她得意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艾雯教过我如何同时掌握几个能流。我能封锁她们，并 且固定 所有屛障的编织。然后在她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用风之力包住她们。」自满的 浅浅微笑从她脸上消 失了。 「我可以对付她们，还有她们的马。但剩下的就要由你来对付 了，我没办法很快转过来帮助你。 如果有人逃脱……他们肯定能把长枪掷出这么远的距 离。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把你钉在地上……」片刻之 间，她只是无声地嘟嚷着，彷彿在生气 自己没办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她看着他，眼里闪耀着 像往日一样的烈火。 「艾 雯告诉过我治疗的办法，但她知道得很少，而我知道得更少。」 她在爲什么生气？太阳也比女人更容易理解，他讽刺地想。汤姆‘摩利林曾经跟他讲过这个 简单的 事实。 「妳只要屛障那些女人就好，」他对她说， 「我会对付其余的人。但在我碰妳的胳膊 前不要行 0 」 他看得出艾玲达认爲他在吹牛。实际上，他甚至不用许多股能流，只需要一个复杂的风之力 编织就 能捆住所有人的手臂，并将马蹄和人脚都固定在地上。深吸一 口气，他抓住阳极 力’碰了 一下艾玲达的 手臂’然后立刻开始导引。 惊骇的喊叫声在霄辰人的队伍中响起。兰德后悔自己没想到应该把他们的嘴也封起来，但在 这些霄 辰人喊来其他人之前，他们应该早已走过那个通道了。稳定住与无极眞源的联系， 他抓着艾玲达的手 臂，半拖着她走过雪地，毫不在意女孩高声喊叫着自己可以走路。至少 这样他可以先爲她开出一条路 来。他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霄辰人安静了下来，盯着绕过他们身边的兰德和艾玲达。那两名不是罪奴主的骑马女子已经 挣脱了 她们的兜帽，与兰德的编织抗争着。兰德并没有将这个编织系上，而是亲自维持着 它。等他们离开之 后，他就会将这个编织放开的。理由很简单，因爲即使是霄辰人，他也 不能把他们扔在雪地里，那样他 们即使不会被冻死，留下那些巨大足印的猫也会把他们吃 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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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就在他们面前，但那里头看不见兰德在埃安罗得的房间，只剩下一片灰色的空白。它也 比兰德 记忆中的更窄了。更糟糕的是，兰德能看出那片灰色的编织出自于阳极力。狂乱的 念头滑过虚空。他不 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那很可能是某个男性弃光魔将编织的陷阱。最 有可能是亚斯莫丁，如果他能将兰 德交给其他弃光魔将，也许他就能重新在他们之中获得 地位。但他们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如果艾玲达能 记起她是如何编织这个通道，她就能另开 一个通道，但现在他们只能使用这个，无论里头有没有陷阱。 一名骑马的霄辰女子的灰色斗蓬前胸处绣着一只黑色乌鸦和一座高塔。她有一张严厉的面 孔，黑眼 睛里射出的目光似乎是要在兰德的头上钻出一个洞。另一个更加年轻，个子更 矮，皮肤也更加白皙，但 更爲雍容典雅，她的绿色斗蓬上绣着一只银色的牡鹿头，骑马手 套包住的纤细手指显得有些太修长了。 看到她侧面剃光的头皮，兰德知道那些修长手指的 末端一定留着极长的指甲，并且一定涂着漆。它们两 者都是霄辰贵族的象征。士兵的面孔 和身体全都僵硬得如同一块铁板，只有那名军官的蓝眼睛在昆虫头 盔后方闪耀着怒火，他 戴着铁手套的手还在徒劳地想伸到背后去握住剑柄。 兰德并不很担心这些人，但他不想就这样丢下那两名罪奴。至少他可以给她们一个逃走的机 会。她 们盯着他的目光就象是正在盯着一只露出利齿的猛兽，但成爲囚徒不是她们的选 择，她们所遭受的待遇 比家畜好不了多少。兰德将一只手放在一名罪奴的项圈上，立刻感 到一阵几乎让他手臂麻木的震颤。眨 眼间，虚空开始动摇’阳极力如同千百场暴风雪一同冲 过他的身体。那名罪奴尖叫着，一头黄色短发随 着她颤抖的身体披散开来。与她连结在一 起的罪奴主也大口喘着气，脸色变得惨白。如果不是还被风之 力捆缚着，她们两个都会立 刻倒在地上。 「妳试试，」兰德一边揉着手掌，一边对艾玲达说， 「女人一定能安全地碰触这种东西。我 不知道该 怎么解开它。」那个项圈看上去是一体成形，没有任何缝隙。手环和连接的长链 上同样没有缝隙。 「它 们不是天生的，一定有办法解下来。」再过一会儿，通道也不会有 什么变化。眞是亚斯莫丁干的吗？ 艾玲达摇了摇头，但还是开始摸索另外那名罪奴的项圈。 「别乱动。」她看着那名罪奴，生 气地说 道。那是个脸色苍白的女孩，年纪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她一直都在竭力躲避着艾 玲达。如果说她看兰 德就象是在看一头猛兽，那么艾玲达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活过来的噩 梦。 「她是马拉斯达曼尼，」面色苍白的女孩哀嚎道， 「救救赛丽，主人！求求主人！救救赛 丽！」另外 一名罪奴的年纪很大，几乎可以当这名罪奴的母亲。现在她正失控地嚎啕大 哭。不知爲什么，艾玲达又 瞪了兰德一眼，目光严厉得像在瞪那个女孩，她一边恼怒地嘟 嚷着，一边继续摸索着项圈。 「是他干的，摩莎女士。」一名罪奴主突然用一种兰德几乎无法听懂的柔软语调说道， 「我 戴着这副 罪铐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如果那个马拉斯达曼尼干了封锁金妮以外的事情，我一 定能知道。」 摩莎看上去并不惊讶。实际上，当她凝视兰德时，她脸上露出的是一种认出某样东西之后的 惊恐。 那么这只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 「妳去过法美鎭。」兰德说。如果他第一个走进通道，那就意味着要把艾玲达单独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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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虽然只 是短短的一瞬间。 「是的。」那名女贵族露出虚弱的表情，但她缓慢而柔软的声音依然冰冷专横。 「我见过 你，以及你 做的一切。」 「小心不要让我在这里重复我所做的事。不要给我找麻烦，我会和平地离开你们。」他不能 让艾玲达 先进去。只有光明才知道现在通道里有什么。如果情绪不是被虚空挡在遥远的地 方，他肯定会爲此露出 痛苦的神色，就像艾玲达因爲碰触那只项圏而露出痛苦的神色一 样。他们一定要一同进去，准备好面对 任何一种情况。 「在伟大的縻翼之域上所发生的事情中，隐藏了太多祕密，摩莎女士。」表情严厉的女子说 道。她的 黑眼睛望着摩莎时就像望着兰德一样凶狠。 「人群中已经在流传着常胜大军遭受 败绩的谣言了。」 「现在妳要从谣言中寻觅眞实吗，伽琳丁？」摩莎厉声说道， 「一名觅眞者最重要的是要知 道什么时 候该保持沉默。女皇已经传旨，禁止谈论可伦奈，直到她重啓行动爲主。如果妳一和我一仅 仅只是 说出那次远征中登陆的城市名字，我们的舌头就要被割掉。也许妳喜欢不带舌头留 在乌鸦塔里？到时 候，即使是窥听者们也不会去倾听妳乞求怜悯的尖叫。」 兰德对她的话懂得并不多，这不是因爲口音的关系。他希望能有时间再多听一些。可伦奈。 回归， 法美鎭的霄辰人都如此称呼他们跨越爱瑞斯洋，侵略兰德生长的那片大陆的行爲。 他们认爲他们天生就 是那里的主人。而那些觅眞者、窥听者、乌鸦塔对兰德来说都是一个 个谜团。但现在他至少知道，回归 的行动已经暂时取消了。这是有价値的讯息。 通道更窄了，也许比刚才窄了 一根手指的宽度。艾玲达放开这个编织时，它就在全力收 缩’只因兰 德的编织它才被撑到现在。但它还是在不停地收缩。 「快！」兰德对艾玲达说。艾玲达看了他一眼，在那道目光里压抑着的怒意彷彿是一块砸在 兰德眉心 的石头。 「我在努力，兰德‘亚瑟。」她一边说着，双手仍然放在那只项圈上。泪水不停地流过赛丽 的脸颊，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声，彷彿艾伊尔女孩是要将她撕成两片。 「你 几乎杀了那两个人，也 许还差点杀了你自己。当你碰到那只项圈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无极 力在她们体内狂野地奔涌。让我处理 吧，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会打开它的。」嘟嚷着骂 了 一声，她又开始尝试了。 兰德想过让罪奴主把项圈解开，她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但从她们的表情来看，他知道必须 先用强 力让她们屈服。他没办法杀死一个女人，也不擅长拷问女人。 叹了口气，他又瞥了 一眼充满通道的灰色空白。那些能流似乎被融入了他的编织。他没办 法同时消 去一个并保留另一个。直接走过去也许会触发陷畊，但如果要切除这片灰色，即使能成功， 通道也会立 刻就闭合。他们只能闭着眼睛跳进去，把命运完全交给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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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莎仔细地倾听着他和艾玲达说的每一个字。现在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两名罪奴主，但伽 琳丁的 目光则一直没离开过这名女贵族。 「有许多秘密不该向觅眞者隐瞒，摩莎女士，」 表情严厉的女人说， 「觅眞者必须知道一切。」 「妳忘记了自己的身分’伽琳丁。」摩莎狠狠地说道。她戴着手套的双手不停地抽搐着，如 果不是被 风之力捆住了双臂，她一定会把马缰拉断。而现在，她只能昂起头，瞪视着对面 的女人。 「妳被派到我 身边来只是因爲沙雷克高估了自己，设计了森能加达’代和图奥，而 不是过问女皇已经一」 伽琳丁厉声打断她的话。 「忘记身分的是妳，摩莎女士。不要以爲妳有资格对抗觅眞者。我 亲自审 讯过女皇一愿光明保佑她—— 的一女一子。爲了奖赏我从他们口中得到的供认，女 皇允许我直视她的 仪容。妳以爲妳这小贵族能比女皇的亲生子女更高贵吗？」 摩莎仍然扬着头一她别无选择。但她的舌头在舔着嘴唇，而她的面孔已经变成了灰色。 「女 皇 一愿光明永远照耀她一知道的远比我能说出来的要多。我刚才无意暗示一」 觅眞者又打断摩莎的话。她转过头开始向士兵们说话，彷彿身边的女贵族根本不存在。 「名 叫摩莎 的女人已经处在觅眞者的监管之下。当我们回到麦恩洛的时候，她将立刻接受审 讯。这些罪奴主和罪奴 也是一样。她们似乎隐瞒了不该隐瞒的祕密。」恐惧扭曲了被点名 的女人们的面孔，其中以摩莎的变化 最爲明显。她睁大了眼睛，突然显得憔悴不堪，身体 完全软倒在风之力的捆缚中，嗓子里发不出半点声 音。她看上去彷彿是想尖叫，但她已经 接受了觅眞者的宣判。伽琳丁的目光转向兰德。 「她说你的名字 是兰德 丨亚瑟。如果你向我投降，你会得到良好的对待，兰德 丨亚瑟。无论你是怎么到这里 来的，即使 你杀死我们，也不会有办法逃脱。因爲一名马拉斯达曼尼在夜间进行导引，所 以这里正在进行广泛地捜 查。」她的眼睛向艾玲达闪动了一下。 「你将不可避免地被找 到。或者你会死于意外。这个地区爆发了 动乱。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男人在你们的土地上 是如何被对待的，但在霄辰，你可以免受痛苦。在这 里，如果你善用自己的力量，就可以 获得巨大的荣耀。」 兰德朝她笑了笑。伽琳丁显然觉得这是对她的冒犯。 「我不能杀死妳，但我发誓，就爲了这 个，我 应该剥掉妳的皮。」他显然不必担心会在霄辰人手里被驯御。在霄辰，能够导引的 男人都会被杀死。不 必处以死刑，任何遇到他们的人当场就可以杀死他们。 充满灰色的通道又窄了一根手指，几乎只能勉强让他们两个同时通过了。 「别试了，艾玲 达。我们 必须走了。」 艾玲达放开赛丽的项圈，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通道上时，她立刻就拉起裙 子，笨 拙地踩着积雪走到他身边，一边还嘟嚷着冻住的水之类的话。 「做好准备，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一边对她说着，一边搂住她的肩膀。他告诉自 己，他们必 须这样紧靠在一起才能过去，不是因爲这样抱着她感觉很好。 「我不知道会发 生什么，但一定要做好准 备。」她点点头。于是他喊道， 「跳！」 他们一同跳进那片灰色，兰德放开捆住霄辰人的编织，好让奔腾的阳极力充满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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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重地跌在埃安罗得他的卧室地板上。油灯还亮着，窗外是一片黑暗。 亚斯莫丁盘腿坐在门边靠墙的位置上。他没有拥抱无极眞源，但兰德还是立刻就抛出一个档 在他和 阳极力之间的屛障。手臂仍然环抱着艾玲达，他转回头，看见通道已经消失了。不，不是消 失！’-他 仍然能看见自己的编织，还有无疑是亚斯莫丁的编织一但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他消去自己 的编织， 通道立刻出现在他眼前。通道对面是一个占满了霄辰人的画面，画面正在迅速缩 窄。摩莎女士已经倒在 她的马鞍上；伽琳丁正在大声喊叫着发布命令。一根白绿两色穗子 的长枪从通道中被戥了进来，通道随 后便彻底闭合了。兰德下意识地导引风之力将那根突 然摇晃起来的两呎长枪抓了过来。枪杆的末端平滑 得汸沸被工匠精巧地打磨过一样。兰德 打了个哆嗦，他很高兴自己没有在跳进通道前除去那片灰色— 无论那是什么。 「幸好两名罪奴主都没恢复过来’」阉德握住那根短枪， 「否则追过来的就不只是这个了。 」他从眼 角望向亚斯莫丁，那个男人只是坐在地上，看上去有些象是要昏倒了。他没办法 知道兰德是否要用这根 短枪戳穿他的喉咙。 艾玲达重重的一哼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你以爲我放开她们了？」她生气地说着，用力甩开 兰德的 手臂。但兰德不认爲她是因爲自己而发火。至少不是因爲他的胳膊。 「我竭尽全力 勒紧了她们的屛障。 她们是你的敌人，兰德‘亚瑟。即使是被你称作罪奴的那些人也都是一 些忠狗，她们宁可杀死你也不愿 获得自由。你一定要对你的敌人够残酷，而不是软弱。」 兰德手里举着那根短枪。他知道，她是对的。总有一天，他要重新面对这些敌人。他必须变 得更残 酷，否则他不必等到前往煞妖谷就会完蛋。 艾玲达忽然开始整理自己的裙子，她的声音也几乎恢复到平常对话时的样子。 「我注意到你 没有去 拯救那个白脸的摩莎。当时你看着她的那种样子，我以爲她的大眼睛和丰满的乳房 已经把你给俘虏了。」 兰德盯着艾玲达，诧异一点点渗进了包覆他的虚空。艾玲达的口气平淡到像在告诉他，汤已 经准备 好了。他怀疑自己怎么可能看见摩莎的乳房，那名女贵族的身体完全裹在厚实的裘 皮斗蓬里。 「我应该 把她带过来，」他说道， 「可以审问她关于霄辰的信息。恐怕他们还 会给我添麻烦。」 艾玲达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当兰德举起一只手时，她把嘴张开，但转头瞥了亚斯莫丁 一 眼，她又闭 口了。兰德能看见她的目光里堆满了关于霄辰人的问题。依照兰德对她的了 解，一旦她开始发问，她就 会一直不停地问下去，直到把兰德也已经忘掉的零星信息全都 挖出来。如果换成是别的时候，这倒不算 是坏事，但兰德现在正急着要从亚斯莫丁那里挤 出一些答案来。她是对的，他必须变得残酷。 「你做得很好，」艾玲达说， 「藏住了我造出来的窟窿。那时如果一名奉义徒走进来，也许 就会有上 千名枪之姐妹穿过那里去寻找你。」 亚斯莫丁清了清喉咙。 「确实来了 一名奉义徒。一个叫作苏琳的人命令那名奉义徒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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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 眞龙大人。爲了阻止她端着托盘进来，却发现你失踪了。我只好告诉她你和这位 年轻的姑娘不想被打 扰。」他的目光里一点轻微的紧张引起兰德的注意。 「什么？」 「那名奉义徒的反应很奇怪。她大声笑着跑走了！几分钟之后，至少有一 一十几名法达瑞 斯麦聚到窗户 下面。她们高声喊叫着，用矛杆敲击盾牌，足足闹了一个多小时。我必须 说，眞龙大人，她们做出的一 些猜测让我也感到吃惊。」 兰德感觉自己的脸颊像火烧一样烫一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明明在这个该死的世界的另一边，但 那些 枪姬众们还是知道了-而艾玲达只是瞇起了眼睛。 「那名奉义徒的头发和眼睛是不是跟我很像？一：她没等亚斯莫丁点头。 「那一定是我的首 姐妹妮爱 拉。」她看见兰德脸上惊讶的表情，没等他将问题问出口，她就继续说道， 「妮 爱拉是一名织工，不是 枪姬众。她在半年前査林枪姬众对苏莱堡的一次袭击中成了奉义 徒。她一直都想说服我放弃枪矛，而且 她也一直都希望我能结婚。我要把她送回到查林部 族去，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我就要在她的屁 股上抽几鞭子！」 兰德抓住要冲出房间的艾玲达。 「我要和杰辛说话，我想到黎明之前已经没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大概。」亚斯莫丁说道。 「那就是说，没多少睡觉的时间了。如果妳想睡觉，能不能先睡在别的地方？不管怎么说， 妳需要新 毯子了。」 她唐突地点了 一下头就挣开兰德的手，跑出房间，又狠狠地摔上房门。她不可能因爲被赶 出他的房 间而生气一这怎么可能？她说过，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事了 一不过兰德很高兴 自己不是妮爱拉。 在手里掂着那根短枪，兰德转向亚斯莫丁。 「奇怪的权杖，眞龙大人。」 「确实可以当权杖来用。」这可以提醒他，霄辰人仍然存在。他现在希望自己的声音能比四 周的虚空 更加冰冷。他必须残酷。 「在我决定是否用它把你像只绵羊一样戥穿之前，回答 我，爲什么你从没提到 过可以让物体隐形的技巧？如果我不是看到了那些能流，我绝不会 知道通道仍然在那里。」 亚斯莫丁呑了口口水，动了动身体，彷彿是不知道兰德的威胁是不是眞的。其实兰德自己也 不知 道。 「眞龙大人，你从没问过。这是个扭曲光线的技巧。你总是要问那么多问题，让 我几乎找不到时间 说些别的事。现在你一定已经明白，我是全心全意追随你的。」舔了舔嘴唇，他跪坐起身， 开始喋喋不 休地说道， 「我感觉到了你的编织，任何一哩内的人都能感觉到。我从没见过 这样的事情……我只知道 狄芒德能锁住一个正在关闭的通道，也许色墨海格也可以，还有 路斯‘瑟林……我感觉到了，然后就过 来了，想要通过那些枪姬众实在是困难……我就用了 同样的技巧……你一定要明白，我是效忠于你的。 眞龙大人，我是效忠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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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亚斯莫丁的样子完全是在模仿那两名凯瑞安军官。兰德挥了挥短枪，粗声说道， 「站起 来，你 不是一条狗。」但是当亚斯莫丁缓缓地站起身时，兰德将长枪尖顶在他的喉咙上。 他必须残酷。 「从现 在开始，每次我们交谈的时候，你都要告诉我两件我没问到的事情。 记住，是每次交谈的时候。如果我 认爲你在向我隐瞒什么，你会宁愿自己落在色墨海格手 上。」 「遵命，眞龙大人。」亚斯莫丁有些口吃地说。他的样子很象是要俯身下去亲吻兰德的手。 爲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兰德走到没有毯子的床边，坐在亚麻床单上，双眼打量着那根短 枪。羽绒 床垫在他的身下凹陷下去。就算不把它当成权杖，把它当成纪念也是个不错的主 意。即使还有那么多麻 烦要对付，他也绝不该忘记霄辰人。那些罪奴。如果当时没有艾玲 达将她们屛障…… 「你曾经试过向我示范如何屛障一个女人，结果失败了。现在试着示范如何避开我看不见的 能流、如 何反击它们。」兰飞尔曾经整齐地切开了他的编织，彷彿是用刀子切开奶酪。 「不容易，眞龙大人，我们没有女人作爲练习对象。」 「我们有两个小时，」兰德冷冷地说着，消去对这个男人的屛障。 「试一试，努力地试一 试。」 刀子掠过奈妮薇的头发，狠狠地戳进她背后靠着的木板，让她在眼罩后面哆嗦了一下。她希 望能把 头发梳成一根端庄的辫子，而不是披散在肩头。如果那刀子切断她的一丝头发…… 蠢女人，她苦涩地想 着，愚蠢，愚蠢的女人。被手绢包住了双眼，她只能看见透过手绢的 一丝光亮。和眼前的黑暗相比，那 道亮光有些刺眼。现在的天色一定还亮得足以提供表演 所需，即使时间已经午后过半了。掷刀的人如果 看不清的话，一定不会随便扔出刀子的 吧！下一把刀戳在她脑袋的另一侧，她甚至能感觉到刀身的震 颤。刀刃几乎就贴在她的耳 朵上。她要杀了汤姆‘摩利林和瓦蓝，卢卡，也许还要加上其他所有她搆得 着的男人，而她 完全有道理这么做。 「梨子。」瓦蓝高声喊道，彷彿他并不是距离奈妮薇只有三十步远。他一定认爲那个眼罩在 档住奈妮 薇视线的同时，也封住了她的耳朵。 在腰间的袋子里摸索了 一下，奈妮薇拿出一颗梨子，小心地将它在头顶上放稳。她看不 见。是个眞 正的瞎眼傻瓜！然后她又掏出两个，小心地避开身边的刀子，伸平双臂，两只手各捏着一颗 梨的细茎。 场上一片寂静。她张开嘴想告诉汤姆‘摩利林，如果他还要这样折磨她，她就要 一 笃一笃一笃！刀刃来得如此之快，让她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喉咙就像握紧的拳头一样紧绷 起 来。她的左手里只剩下一根茎杆的重量，右手的梨还随着戳在它上面的刀子微微颤动 着，而她的头发上 则被溅了许多梨汁。扯下眼睛上的手绢，她大步向汤姆和瓦蓝走去。他 们两个都像傻子一样笑着。还没 等她将已经在脑子里沸腾的话语抛出来，瓦蓝已经爱慕地 说道， 「妳眞厉害，奈娜。妳的勇敢眞是超凡 脱俗，而且还不只这些。」他甩了 一下那件 可笑的红丝斗蓬，用另一只手覆住心口，鞠了个躬。 「我应 该称这个节目爲 『荆棘中的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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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一点也不夸张，妳比任何玫瑰都更美丽。」 「像树桩一样站着不需要太多勇气。」她是一朵玫瑰？她应该把荆棘露给他看看，给他们两 人都看 看。 「听我说，瓦蓝‘卢卡一」 「这么勇敢，妳甚至连退缩一下都没有。我告诉妳，我可没勇气去做妳刚才做的事情。」 这是简单的事实，她对自己说。 「我只是拿出应该拿出的勇气。」她平和地说。向一个不断 夸奖自 己勇敢的人大声喊叫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这比那些关于玫瑰的废话要顺耳多了。 汤姆抚着他白色的长 胡子，彷彿正在看着一件有趣的事。 「还有衣服，」瓦蓝一边说，一边在微笑中露出全副牙齿。 「妳会变得非常漂亮，只要一」 「不！」奈妮薇一声断喝。不论瓦蓝刚刚奉承连篇得到了多少优势，都因爲这句话而烟消云 散了。克 莱琳依照瓦蓝的吩咐爲奈妮薇缝制了演出服，那套衣服用的料子是比瓦蓝的斗蓬 还要红的丝绸。这是克 莱琳的主意。她认爲如果汤姆失手了，红色的衣料可以掩饰流出的 鲜血。 「但，奈娜，险中之美具有极大的魅力，」瓦蓝的声音充满了韵律感，彷彿正在奈妮薇耳边 悄声说着 什么甜美的事情。 「妳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每颗心都会因爲妳的美丽和勇敢而 猛烈地跳动。」 「如果你这么喜欢它，」奈妮薇坚定地说， 「那你就把它穿上吧！」就算不管颜色，她也不 打算在群 众面前露出那么多胸部，无论克莱琳认爲那是否端庄。她见过蕾特勒的演出服’那 是一件全黑的裙装， 上面缀满闪亮的金属片，高高的领子一直顶到她的下巴。她可以穿那 种……她在想什么？她不会眞正表 演这个节目的。她会同囊行这次练习只是爲了让瓦蓝不 再每晚去敲她的马车门，向她说那些烦人的废话。 这个男人除了精通该在什么时候改换话题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这里怎么了？‘」他突然 用充满关 怀的语气问道。 他伸手向奈妮薇肿胀的眼睛摸去，奈妮薇急忙躲开他的手指。挑上这个话题算他走了楣运。 他还不 如继续劝她穿上那条红裙装。 「今天早晨，我不喜欢它在镜子里看着我的方式，所 以我咬了它。」 她僵硬的语气和龇牙咧嘴的表情让瓦蓝缩回了手。从马戏团主黑眼睛里闪动的机警光芒判 断，他猜 想她会再咬一 口。汤姆用力地抚着胡子，爲了憋住不笑，整个脸涨得通红。老走 唱人当然知道发生了什 么事，他一定知道。而且只要她一离开，他肯定立刻就会把那件事 加油添醋地告诉瓦蓝。男人总是喜欢 到处嚼舌根。他们一生下来就是这样，女人们没有任 何办法让他们摆脱这个坏习惯。 阳光比她想的要暗。太阳已经落到西方的树尖上，逐渐变成了红色。 「如果你再敢在这么昏 暗的时 候做这个……」她朝汤姆挥动拳头。 「已经快黄昏了！」 「我想没错，」汤姆说着，扬起了浓密的眉毛， 「就是说，只要我没戴上眼罩就行了？‘」 他当然是在 开玩笑。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如妳所愿，奈娜。从现在开始，只有在阳光最 充足的时候才表演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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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大踏步地离开了他们’裙子随着她气恼的动作发出簌簌的响声。直到这时她才意识 到，她已 经同意了进行这种愚蠢的表演。至少，她的言词暗示了这个意思。他们肯定会强 迫她遵守承诺的，就像 今晚太阳会落下地平线那样肯定。愚蠢，愚蠢，愚蠡的女人！ 他们一至少是汤姆，烧了他和瓦蓝吧––练习的空地和驻扎在向北大道旁的营地有一段距离。 毫无疑问，如果汤姆不小心让刀子戳中她的心脏，瓦蓝不希望动物们因此受到刺激。但这个 男人的唯一 理由，只是爲了能多看一点她身上不该被看到的地方。她只想在岚面前展现她 的身材。也烧了岚吧，那 个顽固的蠢男人。她希望岚能在这里，好让她能把自己心中所想 的全都告诉他。她希望他能在这里，好 让她能确认他是安全的。她折了 一根干枯的狗茴 香，用它生满羽状树叶的褐色长茎抽打着从草叶中冒出 来的野草穗子。 昨晚，伊兰告诉她，艾雯报告了在凯瑞安的战斗，那都是一些小冲突。攻击他们的有小群的 土匪、 将所有艾伊尔都当成敌人的凯瑞安人，还有正在爲摩格丝夺取太阳王座的安多士 兵。岚也参加了那些战 斗。只要沐瑞让他离开她的视线，这名护法似乎就能让自己投入战 斗中去，彷彿他的直觉能爲他寻找到 战斗将在什么地方爆发。奈妮薇从没想过，她竟然会 希望那名两仪师可以时刻都将岚拴在身边。 今天早晨，伊兰仍然在爲母亲的士兵入侵凯瑞安，与兰德的艾伊尔作战而心烦意乱。而让奈 妮薇担 心的则是那些土匪。根据艾雯的报告，任何人只要被证明偷盗了哪怕是一名土匪的 财产；任何人只要被 别人发誓证明看见他杀了人，或者是烧了 一个棚子，兰德就会吊死那 个人。兰德不会亲手勒紧绞索，但 这并没有差别。艾雯说兰德会亲自监看每一场死刑的执 行，那时他的表情冷硬得就象是一块山岩。这不 象是兰德0他一直都是个温和的男孩。他在 荒漠里遇到的事情一定非常可怕。 好吧，兰德毕竟还在很远的地方，而她自己的一她和伊兰的一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艾达河就 在 不到一哩外的北方，一道高大的石桥跨越在河两岸，支撑桥身的金属圆柱上没有半点锈 斑。它们是历史 的遗迹，其身世甚至有可能要追溯到前一个纪元。马戏团今天刚到这里， 中午时她就去了河边，但她并 没有在那里找到一艘合适的航船，那些船都小到没有名字。 长满芦苇的河岸边有不少小舟和渔船，另外 还有一种经常从水面掠过的更加狭窄的小艇。 那种小艇上的船夫都跪在艇里，用短桨推动小艇前进。她 还找到一艘陷在泥里的驳船。现 在河两岸出现了许多泥滩地，其中一些甚至已经完全干裂了。显然这都 是不正常的炎热天 气所导致的结果。但她一直都没能找到想象中可以带着她们飞速地顺流而下的快船， 现在 她也不知道该把船驶向何方。 她再次拚命绞尽脑汁，想回忆起那个蓝宗姐妹聚集的城鎭的名字，但怎样就是想不起来。她 将狗茴 香用力抽在一株蒲公英上，看着一团白色细毛飘了满地。即使当初眞有那个集合地 点，也许那些两仪师 现在也已经不在那里了。但那里是除了提尔之外她们唯一可去的安全 地点。只要她能想起那个地名。 向北的旅途中唯一 一件好事就是伊兰不再整天搂着汤姆撒娇了。自从加入演出之后，就再 也没有发 生过这种事。稍微令人感到不安的就是，伊兰显然决定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过。昨天，奈妮薇爲了 这个女孩恢复理智而向她表示祝贺，伊兰只是冷冷地回答， 「妳想 确认我是否挡在妳和汤姆之间，对不 对，奈妮薇？他对妳来说太老了，而且我一直都以爲 妳已经有喜欢的人，不过妳已经到了该做决定的年 纪。我很喜欢汤姆，我想他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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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象是我的第一 一位父亲。如果妳想向他卖弄风情，我不反对。 但我眞的以爲妳不是这 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 瓦蓝打算明天早晨过河，但河对岸海丹境内的小鎭萨马拉并不是个理想的演出地点。今天大 部分时 间瓦蓝都是在萨马拉度过的。他要在那里寻找一块适合进行演出的地方。让他担心的是，这 里并不是只 有他一个马戏团，而且别的团也有各自的表演节目，所以他才特别坚持要让汤 姆和奈妮薇表演飞刀。他 没有想让他们和伊兰一起在那根高索上表演这个节目，奈妮薇已 经觉得很幸运了。那个男人似乎认爲世 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的演出必须比别的马戏团 更盛大、更优秀。而让奈妮薇担心的是，那名 「先知」 就在萨马拉，他的信徒正聚集在那 个小鎭周围。他们住在帐篷和简陋的棚屋里。小鎭萨马拉已经被一座 城市淹没了。萨马拉 本身有一堵石头围墙，鎭里大多数建筑都是石砌的，其中有许多有三层高。鎭里的 瓦屋顶 和石板屋顶也比稻草屋顶多。 艾达河这边也好不了多少。他们在到达这个宿营地之前经过了三处白袍众的营地，每座营地 里都整 齐地排列着几百座帐篷。他们没看见的白袍众肯定更多。白袍众在这一侧的河岸， 河对岸则是随时都有 可能变成暴徒的先知与其信徒。奈妮薇不知道该去哪里，而且除了一 辆速度并不比她走路更快的笨重箱 车外，她也没有别的代步工具。现在她非常后悔听了伊 兰的话，把那辆四轮马车扔掉。看见身边没杂草 可抽打了，她一把折断狗茴香，又连续折 了几次，直到最后的残枝比她的手掌还短，才将它们扔在地 上。她希望也能这样对付瓦 蓝。还有加拉德‘达欧崔，就是因爲他，他们才顚沛流离来到这里。还有亚 岚.人龙，因爲他 不在这里。当然，她并不需要他。但有他在，她会觉得……很舒服。 营地很安静，人们纷纷在马车旁边点起小堆营火，开始做饭。派塔正在喂那只黑色鬃毛的狮 子，他 不停地用一根棍子将大块生肉推进笼子里。那些母狮子已经彼此拥靠着趴在笼子 里，只在有人靠近牠们 的笼子时，牠们会吼叫两声。奈妮薇停在亚柳妲的马车旁。那个照 明者正在马车旁一张桌子上操作着一 套木制捣药棒和研钵。她一边嘀咕着，一边用捣药棒 搅拌着研钵里的混合物。査瓦那兄弟中的三个人向 奈妮薇抛来迷人的微笑，邀请她加入。只有巴瑞特除外。他仍然噘着肿胀的嘴唇，生气地瞪 着奈妮薇 一虽然奈妮薇已经给了他一种消肿的药膏。也许她应该把剩下那三个人也狠狠揍 一顿，那样他们就能 听瓦蓝的话一更重要的是听她的话–––––-知道她并不想要他们的微笑。令奈妮薇感到烦闷的 是，就连 瓦蓝自己都没办法做到。蕾特勒从熊笼子的另一边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非常 象是在嘲弄 她。但眞正让奈妮薇怒目而视的是赛兰丁，她正用一件看上去应该是金属的工 具帮最巨大的那只灰色思 雷狄特修磨牠粗钝的脚趾甲。 「那个人，」亚柳妲说， 「她徒手格斗的技巧很不错，不是吗？不要这样瞪着我，奈娜，」 她说着掸 了掸双手。 「我不是妳的敌人。嗯，试试这些新的火棒。」 奈妮薇小心地从黑发女子手中接过一只木匣子。她可以用一只手轻易地拿着这只小木盒，但 她还是 用了两只手。 「我以爲妳管它们叫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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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也许不是。火棒，这听起来比蹭弹要好得多，对不对？我磨平了插这些小棒的窟 窿，所以 它们就不会在这木头上被引燃了。是个好主意，对吧？而且它们头部的成分也重 新配制过了。妳可以试 试看，然后告诉我妳的想法。」 「是的，当然，谢谢妳。」奈妮薇急忙抢在这女人塞给她另一个小盒前跑开了。她捧着那个 东西，彷 彿它随时都有可能爆炸一样。实际上，她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眞的随时会爆炸。 亚柳妲让所有她见到的 人都试试她的蹭弹，或者是火棒，或者是其他什么由她取的名字。 它们确实可以用来点燃一堆火或是一 盏灯，但如果那些蓝灰色的棒头彼此摩擦，或者是擦 在其他什么粗糙不平地方，都有可能会突然着火。 与之相比，奈妮薇宁可用钢片和火石， 或者是放在铺沙匣子里的火煤。那些都比这个要安全得多。 泽凌在奈妮薇就要走进她和伊兰的马车里时叫住她，捕贼人的视线直接落在她肿胀的眼睛 上。她狠 狠地瞪了泽凌一眼，让他不由得向后踉跄了 一步，伸手扶住头上那顶可笑的圆筒 帽。 「我已经过河去看 了，」泽凌说， 「萨马拉有一百多名白袍众^我只是去看了看而已， 而且海丹士兵也同样严密地在监 视白袍众。我认出一个人，就是那个在西恩达坐在眞实光 明客栈对面的年轻人。」 奈妮薇向他笑了笑，他又向后踉跄了 一步，面无血色地看着奈妮薇。加拉德在萨马拉，这 对她们确 实是重要的情报。 「你总是能带来这么精彩的讯息，泽凌。我们眞该把你留在坦 其克，或者最好是留在 提尔的港口上。」不过这样说并不公平。从泽凌口中知道加拉德的 位置，总比她自己在街道拐角直接撞 进那家伙的怀里更好。 「谢谢你，泽凌。至少我们现 在知道该警戒加拉德了。」泽凌点点头就跑走了， 一只手还扶着那顶帽子。看他慌张得象是害怕她会殴打他的样子，奈妮薇觉得自己眞不该那 么诚恳地向 他道谢。男人都是些没礼貌的家伙。 马车内部已经比汤姆和泽凌刚刚把它买下来时干净许多，所有龟裂的油漆都被刮掉了——那 两个男 人做这件事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在抱怨。固定在车厢底板上的橱柜和小桌子都被油漆 漆得闪闪发亮。有金 属烟&的小砖炉从不曾被使用过。这里的夜晚很暖和，而如果她们在这 里面做饭的话，汤姆和泽凌就永 远都不会分担做饭的责任了。现在那个炉子被她们当成收 藏贵重物品的理想位置，里面放着她们的钱 袋、首饰匣。那只放着封印的软皮袋被她塞到 最里面的角落，至今都没有碰过一下。 当奈妮薇爬进车厢时，伊兰坐在两张窄床中的一张上，正将某样东西塞到毯子底下。还没等 奈妮薇 问那是什么，她已经高声喊道， 「妳的眼睛！出了什么事？‘」看来，她们又要在白 母鸡胡椒里洗洗这个 女孩的头发了，在那些黑发的发根已经露出些许金色的痕迹。她们每 隔几天都要这样洗一次头。 「我不注意的时候’赛兰丁打了我。」奈妮薇嘀咕了一句。煮沸猫蕨草和马文叶粉的味道仍 然让她的 舌头止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当然不是她让伊兰去完成上次在特^雅兰‘瑞奥德聚会 的原因。她不是在 躲避艾雯，只是大多数会面以外，梦的世界的搜索都是由她进行，应该 让伊兰有多一点机会进去才更公 平。就是这样。奈妮薇小心地将那盒火棒放进橱柜里。现 在那里头已经放了三盒火棒，而莫名其妙就着 了火的那盒早就被她们扔掉了。 她不知道爲什么要隐瞒眼睛肿起来的原因。伊兰那时肯定不在马车外面，否则这女孩早就知 道了。 现在，整个营地里也许只有伊兰和泽凌不知道这件事。汤姆现在一定已经把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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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每一个讨厌的细节 全都告诉了瓦蓝。深吸一 口气，她坐到另一张床上，强迫自己望着伊 兰的眼睛。对面女孩的沉默说明她 知道奈妮薇要说话了。 「我……问过赛兰丁关于罪奴和罪奴主的事，我确定她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奈妮薇 停下来， 等着伊兰提出疑问，等着伊兰说她询问的态度一定很恶劣，等着伊兰说那个霄辰 女人已经说出她知道的 一切，等着她说赛兰丁与罪奴和罪奴主也没太多的接触。但伊兰只 是沉默着。奈妮薇意识到，伊兰只是 希望将这次争吵延缓一段时间。 「她很激动地说自己 什么都没有隐瞒。于是我就摇晃了她。妳实在是太 袒护她了。她竟然在我的鼻子底下摇晃 手指！」伊兰仍旧只是看着她，那双冰冷的蓝眼睛几乎眨也不 眨。奈妮薇能做的只是在说 话时不把自己的眼睛挪开。 「她……把我摔过肩膀，眞不知她是怎么办到 的，所以我站起 来甩了她一耳光。结果她一拳把我打倒，我的眼睛就变成这样了。」奈妮薇觉得自己也 许 应该把其他的事也说出来，因爲伊兰很快就能听到那些传言了。还是她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但要她说 出这些事，她宁可把自己的舌头拉出来。 「我当然不会容忍这种事。我们又扭打 了 一会儿。」虽然一直 不肯停手，不过整体而言，她都处在挨打之势。最令她痛苦的事实是，赛兰丁后来没有继续 奉陪，只是 用很卑鄙的手段让她跌在地上，就象是推倒一个小孩一样容易。奈妮薇在她面 前也确实像个小孩般软弱 无力。如果没有人看着她们，她还可以导引，那时她肯定已经积 了够多的怒火。只要有一会儿时间没人 看着她们就行。她又希望赛兰7能用拳头把自己打出 血来。 「然后蕾特勒给了她一根棍子，妳知道那个 女人有多么想报复我。」她当然不需要 告诉伊兰，当时赛兰丁把她的脑袋压在一辆马车的车辕下面。自 从她十六岁时把一罐水倒 在妮赛^艾玲的头上之后，就再没有人对她做过这么粗暴的事了。 「不管怎 样，派塔把我们 拉开了。」很及时的。那名壮硕的大汉当时抓住了她们的后颈，就象是抓着两只小鸡。 「赛兰丁向我道了歉，就是这样。」派塔强迫那名霄辰女子道歉，没错，但他也强迫奈妮薇 做了同样的 事。直到奈妮薇这样做了，派塔才从她的脖子上把那只轻柔却又挣脱不开的大 手拿开。当时奈妮薇挣扎 着在派塔的肚子上拚命打了几拳，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 奈妮薇觉得自己的手掌也要肿起来了， 才不得不放弃。 「说眞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蕾特 勒一定会把这个加油添醋，编造许多谣言的。那个女 人才是我眞正应该摇晃的，我打她打 得还不够狠。」 把事实说出来让奈妮薇感觉好了些，但伊兰的脸上仍然带着怀疑，让奈妮薇不得不想办法改 变一下 话题。 「妳藏了什么东西？」她伸手掀开对面床上的毯子，看见她们从赛兰丁那儿 拿来的那副罪铐。 「光明在上，妳怎么会想看这种东西？如果妳要看，爲什么妳又要把它 藏起来？这是一件污栋的东西，我 不明白妳怎么能碰触它。但如果妳想这么做，我也无话 可说。」 「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伊兰对她说。女孩的脸上渐渐露出微笑，还伴随着一丝兴奋的红 晕。 「我 想我能做一个。」 「做一个！」奈妮薇赶紧压低声音，希望她杀人般的尖叫声没有引人关注。虽然低下声音， 但她的语 气依然严厉。 「光明啊，爲什么？妳还不如做一个污水坑，做一个积粪堆。至少 我们做这种东西的时候 还能找到正当用处。」 「我不是眞的要做一副罪铐。」伊兰挺直身体’抬起下巴，露出她特有的那种冰冷仪态。她 的声音也 显得冰冷而高傲，好像奈妮薇侮辱了她。 「但这是一件特法器，我已经查清楚它 的运作原理了。我见过 妳至少参加了一次讲授关于融合的课程。罪铐融合了两个女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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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罪奴主一定也是个能够导引的人。」 她微微皱起眉。 「但这是一种奇怪的融合，跟我们 所学的不一样。事实上，它不是由一个人指引，多个 人共同分享。它是由一个人得到彻底 的控制权，所以罪奴无法做出罪奴主不想做的事。实际上，我不认 爲这条键子有什么用。 没有它，项圈和手环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运作。」 「也会同样运作？」奈妮薇冷淡地说。 「对于一个无意制作罪铐的人来说，妳对它研究得可 眞详尽。」 伊兰甚至连脸红一下的良知都没有。 「妳要怎么使用它？如果妳把它套在爱莉 达的脖子上，我不能说那 么做是错的，但它永远都是令人厌恶一」 「妳不明白吗？‘」伊兰打断了奈妮薇的话，脸上的傲慢完全被兴奋和热情所取代。她向前 探出身体， 一只手放在奈妮薇的膝盖上，两只眼睛闪闪发光，彷彿心中充满了喜悦。 「这是一件特法 器，奈妮薇。 而我觉得我能依样做出一个。」她一字一字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又飞快地笑 着说道。 「如果我能做出一 个，我就能做出其他的特法器。也许我甚至还能制作法器和超 法器。白塔中已经有几千年没人能做出这 些东西了！」她又坐直身体，颤抖着，将手指捂 在嘴唇上， 「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能亲手制作出什么眞 正有用的东西。我还记得自己小时 候见过一名工匠，那是个帮宫廷做椅子的男人。那些椅子没有镀金， 也没有精细的雕刻，它们是仆人们使用的椅子。但我能看见他眼里的骄傲，他精心制作的物 品让他感到 骄傲。我想，我也很希望能有这样的感觉。哦’眞希望我们能拥有那些弃光魔将 所掌握的知识的一小部 分，那些传说纪元的知识，现在却只能被他们用来侍奉闇影。想想 我们能用这些知识做什么事，想想我 们能制作出什么来。」伊兰深吸一 口气，将手放在自 己的膝上，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 「嗯，依照这种 方式，我打赌，我能弄清楚白桥是如何 筑成的，还有那些彷彿是由玻璃丝编成，却比钢铁更加坚固的桥 柱，还有昆达雅石，还有 一」 「等一等，」奈妮薇说， 「白桥距离这里至少有五、六百哩。而如果妳打算对那个封印导 引，我奉劝 妳别妄想了。谁知道那么做会发生什么事？它现在只能放在一个皮袋里、一个 火炉内，直到我们找到安 全的收藏处爲止。」 伊兰的热情显得相当奇怪。奈妮薇不会介意得到一点弃光魔将的知识一正好相反，她很乐意 知 道。但如果她想要一把椅子，她自然会用钱去木匠那里买。除了药剂和药膏之外，她从 来都不想做什么 东西。奈妮薇十一 一岁的时候，她母亲就放弃了教她学会缝纫的努力，因 爲她显然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缝的 线是否笔直，也从来不在乎该如何去收针。至于烹饪…… 奈妮薇认爲自己是一名好厨师，但她并不认爲 这是什么大事。医疗才是重要的。任何男人 都能建起一座桥，那些工作让他们去做就好了。 「一直在说妳的罪铐，」奈妮薇继续说道， 「我差点忘了告诉妳，泽凌在河对岸看见了加拉 德。」 「血和该死的灰啊！」伊兰嘟囔了 一声。而当奈妮薇扬起眉毛时，伊兰只是坚定地说道， 「我不会听 妳教训我的言词修养，奈妮薇。我们要怎么做？」 「以我的看法，我们或许可以留在河这边，让白袍众照看我们，怀疑我们爲什么会离开马戏 团-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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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马戏团一起过桥，希望那名先知不会引发一场暴乱，而且加拉德不会认出我们；或者我们 买一艘小艇 逃向下游。这些都不是什么太好的选择。还有，瓦蓝应该会要回他那一百枚金 币了。」奈妮薇尽量不让 自己皱眉，但她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怒意。 「那是妳答应他的。我 想，不给他报酬就偷偷溜走应该不是诚 实的表现。」其实，如果眞的有地方可逃，奈妮薇 立刻就会拔腿就走。 「当然不能这样，」伊兰显得非常吃惊， 「但只要我们还待在马戏团里’就不必担心加拉 德。加拉德 不会靠近马戏团的。他认爲将动物放进笼子里是很残忍的行爲。我提醒妳，他 不在乎猎杀牠们，或者是 吃掉牠们，但他不许把牠们关起来。」 奈妮薇摇了摇头。即使他们有办法离开，伊兰也一定会找个借口拖延一些时间，哪怕只是一 天也 好。这个女孩只想在一群眞正的观众面前表演一次走高索，而奈妮薇自己似乎也势必 得和汤姆一起表演 一次飞刀。但是，我才不会穿那件该死的裙装！ 「只要遇到一艘可以容 得下四个人的船，」奈妮薇说， 「我们就雇下它。河上的贸易不可能完全停止的。」 「如果我们知道该去哪里就更好了。」伊兰的声音温和得很虚潙。 「妳知道，我们可以直接 前往提 尔。我们不一定要局限于一个目的地，只因爲妳……」 伊兰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奈妮薇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因爲她的顽固，只因爲她不顾一切地要 想起那 个简单的地名，哪怕那么做会要了她的命也要找到那个地方。嗯，不会这样的。她 要找到那些有可能支 持兰德的两仪师，并率领她们去找兰德。而不是像个可怜的难民一样 去提尔寻找安全。 「我会记起来的，」奈妮薇不带表情地说。那个地名的最后一个字是 「巴」，或者是 「达」？ 「拉」？ 「在妳厌倦了炫耀妳的走高索之前，我就能想起来。」我才不会穿那件 裙装！ 一枝银箭 今晚是由伊兰做饭，这意味着没有一样食物会是简单的，尽管他们还是要围着营火坐在凳子 上吃 饭，听着周围树林里蟋蟀的叫声。黑色的夜幕中不时还会传来一两声夜魔尖细的哀 啼。汤因爲变冷而有 些黏稠，上面撒着一些切碎的绿色菜叶。只有光明知道她是从哪儿找 到那些菜叶，还有她放在豌豆里的 那些小洋葱。牛肉被切得薄如纸张，中间还裹着一种用 胡萝 卜、甜豌豆、细香葱和羊奶干酪做成的馅 料。每个人甚至还得到一小块蜂蜜蛋糕作爲 饭后甜点。 每样食物都很好吃，但伊兰却因爲它们都没有按照标准程序进行烹调而感到烦恼，她彷彿以 爲可以 在这种地方完全复制凯姆林宫廷厨房的菜肴。奈妮薇非常相信，这女孩这么做并不 是想得到别人的恭 维。伊兰总是会一把将所有的恭维抹去，然后清楚地告诉你什么地方错 了。汤姆和泽凌一直都在抱怨牛 肉太少，但奈妮薇注意到他们在吃光每一样食物的残渣 后，爲了最后一颗豆子的消失而露出遗憾的表 情。奈妮薇做饭的时候，他们却总是因爲某 些原因而在其他马车那里吃饭。而两个男人所做的晚餐总是 一枝银箭 炖肉或者其他肉食，还有撒满干辣椒的豆子，让人吃一 口，舌头上就会长出水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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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们不会单独吃饭的。瓦蓝总是会把他的凳子放在奈妮薇身边。他将红斗蓬铺展成最 漂亮的 样子，伸出一双长腿，让好大一截小腿从折筒靴里露出来。他几乎每晚都会过来。 奇怪的是，他缺席的 晚上都是在奈妮薇负责做饭的那一天。 实际上，当伊兰这样的美女就坐在旁边时，能让这个男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奈妮薇觉 得很有 趣。但瓦蓝显然是有他的目的。今晚他坐得实在是离她太近了。奈妮薇已经挪了三 次凳子，但瓦蓝却总 是一边说话，一边自然而然地又贴了上来。他一直在将奈妮薇比喻成 各种花朵，同时却对她的黑眼圈视 而不见。他用歌唱一般的语言形容奈妮薇如果穿上那套 红裙装会有多么美丽，又时刻不忘颂扬她是多么 地勇敢。有两次，他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提出是否可以和奈妮薇在月光下散散步。但他说得有些太过隐 晦，奈妮薇往往要思考好一 会儿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那条长裙会完美地衬托出妳的勇敢。」瓦蓝在奈妮薇的耳边低声道， 「虽然妳的美丽现在 只展现出 不到四分之一，但夜百合也会因爲看见在月光水色旁漫步的妳而嫉妒得哭泣。而 我，身爲一名吟游诗 人，会在这样的月光下尽情歌唱妳的美丽。」 奈妮薇朝瓦蓝眨眨眼，寻思着他要干什么。但瓦蓝似乎是相信奈妮薇正在向他抛媚眼。于是 他想贴 在奈妮薇耳边呢喃几句，却被奈妮薇不小心用臂肘顶到了他的肋骨。奈妮薇确信自 己没有误会他的企 图，虽然他一边咳嗽着，一边解释说自己被蛋糕渣呛了 一下。这个男人 确实相当英俊一不要这么想！ —他的小腿也很修长好看一妳在干什么？看他的腿？一但瓦 蓝一定以爲她只是个没脑子的傻瓜。 他这么做完全是爲了他那个该死的演出。 在瓦蓝竭力恢复呼吸时，奈妮薇又挪了 一次凳子。奈妮薇不能挪动得太明显，彷彿自己正 在逃避 他。但她也握紧了自己的叉子，准备好当他再贴上来时就好好对付他。汤姆端详着 自己的盘子，彷彿它 的白釉上有什么污点。泽凌不成调地小声吹着口哨，假装专心看着正 逐渐熄灭的营火。伊兰看看奈妮 薇，摇了摇头。 「眞高兴你和我们共进晚餐，」奈妮薇说着站起了身，瓦蓝也跟着她站了起来。在火光的映 衬下，他 的眼里闪耀着充满希望的光芒。奈妮薇将自己的盘子叠在他的盘子上。 「我相 信，汤姆和泽凌会跟高兴 你能帮他们刷盘子。」没等瓦蓝开口，奈妮薇已经转向了伊兰。 「很晚了，我想，明天我们还要趁早过 河呢！」 「当然。」伊兰低声说着，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点笑意。她将手里的盘子放到奈妮薇的盘子 上，然后就 跟着奈妮薇走进马车。奈妮薇很想抱这个女孩一下，却听到伊兰说， 「说实 话，妳不该那样鼓励他。」 插在车厢壁上的油灯一下子被点亮了。 奈妮薇将手扠在腰上。 「鼓励他！我只差没用叉子去戳他^」她重重地哼了 一声，朝那些油 灯皱 起眉头。 「下次用亚柳妲的火棒或是蹭弹点火。妳早晚有一天会忘记状况，在不该导 引的时候导引。那 时我们该怎么办？在一百名白袍众的追赶下仓皇逃命？」 对面那个女孩却顽固地不肯认错。 「也许我比妳年轻，但有时候，我觉得我比妳更了解男 人。像瓦 蓝‘卢卡这种男人，今晚妳那种眨眼的媚态就是在要求他继续进攻。如果妳能像第 一天那样打他鼻子一 拳，也许他就放弃了。妳没有命令他停止，妳甚至没有这样要求过！ 妳一直都在朝他微笑，奈妮薇。那 个男人会怎么想？妳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向任何人微笑过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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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努力控制我的脾气。」奈妮薇嘟嚷着。每个人都在抱怨她的脾气，现在她尝试去控制 它了，伊 兰却因此而指责她！她还没愚蠢到会陶醉在那个男人的恭维中。她肯定不是那种 大傻瓜。伊兰向她发出 一阵笑声，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哦，奈妮薇。 『妳不能在黎明时把太阳扯下来』。莉妮肯定会这样跟妳说的。」 奈妮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缓下来。她能克制自己的脾气。我不是正在证明给妳看吗？她伸 出手。 「给我那个戒指。他会在明天一早就带我们过河的，我希望在结束后能有时间眞正 地睡一阵子。」 「我想，今晚应该由我去。」伊兰的声音里带着对她的关心。 「奈妮薇，除了与艾雯的会面 之外，妳 实际上每晚都要进入特‘雅兰‘瑞奥德。顺便告诉妳，那个柏尔一直想找妳。我不得 不一而再，再而三 地向她们解释爲什么妳不在。那个柏尔说无论妳多么频繁地进入特‘雅 兰‘瑞奥德，也不该休息，除非 是妳做错了什么。」关心变得坚定，年轻女孩也将双手扠在 腰上。 「我不得不听一大堆本来是应该教训 妳的话，那并不有趣。艾雯只知道站在那里。 那些智者每说一个字她就点一下头。现在，我眞的认爲今 晚应该由我一」 「求求妳，伊兰。」奈妮薇并没有收回她伸出的手。 「我有问题要问柏姬泰，她的答案也许 能给我更 多线索。」从某个角度来说，奈妮薇确实有问题，她总是能想出问题去问柏姬 泰。这和躲避艾雯以及那 些智者无关。如果她眞的那么频繁地进入特 丨雅兰’瑞奥德，让伊 兰只有在与艾雯会面时才能进去，那 只不过是一种巧合而已。 伊兰叹了口气，但还是从衣服下面拉出挂在脖子上的扭曲石戒指。 「再问她一次，奈妮薇。 我实在 是很难去面对艾雯。她看见过柏姬泰。那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等智者离 开后，我们单独会面 时就更糟了。她本来可以在那个时候问的，但她什么也没问。这比问了还要糟得多。」伊兰 皱起眉头， 看着奈妮薇将那件小特法器套在环绕脖子的皮绳上。那根皮绳还系着岚的大戒 指和奈妮薇的巨蛇戒。 「妳知不知道爲什么那时智者不跟她一起去？我们在爱莉达的书房 里找不到更多的情报’但那些智者们至 少会想要看看白塔。艾雯在她们面前甚至不想谈到那 件事。如果我有要提起那件事的意思，她就会狠狠 地瞪我一眼，好像想殴打我。」 「我想她们会尽可能地避开白塔。」她们这样做是明智的。如果不是爲了医疗的异能，奈妮 薇也会避 开白塔，还会躲开那些两仪师。她的志愿不是要成爲两仪师，她只想多学习一些 医疗的知识。还有就是 要帮助兰德。 「她们是自由人，伊兰。即使白塔没有出现今天这种 混乱，难道她们眞的想让两仪师进入 荒漠，把她们全都押到塔瓦隆去？」 「应该是吧！」但伊兰的语气说明她其实并不明白。她觉得白塔是奇妙而伟大的，不明白爲 什么会有 女人躲避两仪师。与白塔永爲一体，她们在把戒指套上妳的手指时会这样说，而 且她们是说眞的。然而 这个傻女孩却完全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苦役。 伊兰帮奈妮薇脱下衣服。奈妮薇在她的窄床上躺平，打了个哈欠。这是漫长的一天，而直到 现在， 奈妮薇才感觉到站在那里，任由一个看不见东西的人向自己扔匕首，是一件多么消 耗体力的事。她慢慢 合上眼皮，任由慵懒的想法流过自己的脑海。伊兰曾经宣称她在向汤 姆犯傻时只不过是在练习，而他们 现在这种慈父爱女的模样比那时候聪明不了多少。也许 她自己也可以练习一下，只是一下下，和那个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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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现在想这种事情太愚蠢了。男人也许很容易见异思迁一岚最好不要-但她知道该如何保 持忠 诚。她绝不会穿上那套裙装。露出的胸部太多了。 有些模糊地，她听见伊兰说， 「记得再问她一次。」 睡眠拥抱了她。 她站在马车外面，在夜色里。月亮很高，浮云将阴影投在营地里。蟋蟀不停地鸣叫着，还有 夜縻的 啼声。狮子们隔着笼栅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月光。白脸的熊在铁栅后面熟睡着，彷 彿是几个肉堆。长长 的拴马绳里并没有马匹，克莱琳的狗也不在她和派塔马车下面的皮绳 里。醒来的世界中，思雷狄特们站 立的地方同样是空的。她思索了一下才明白，只有野性 的生物在这里才会有映射。如果不是亲眼看见， 奈妮薇绝不相信那些灰色巨兽也是驯养的 家畜。虽然以前那个霄辰女人不只一次地这样告诉过她。 突然间，她意识到自己正穿着那套裙装。炽火焰红，腰臀被紧紧勒着，方形的领口开得很 低，让她 觉得自己的乳房都要从那里头挤了出来。除了贝丽兰之外’她无法想象会有哪个女 人穿上这种低俗的衣 服。也许，她会爲岚这样穿，在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一定是在她进 入梦的世界时想到岚了。就是这 样，不是吗？ 不管怎样，她不会让柏姬泰看到她这副样子。那个女人自称爲一名士兵。奈妮薇和她相处得 愈久， 就愈感觉到她的一些态度和看法跟男人一样糟糕，甚至更糟糕，那就象是贝丽兰和 酒馆里小流氓的混合 体。柏姬泰不会随时都说出她的看法，但如果奈妮薇不小心穿上现在 这样的衣服，她是绝对不会放过 的。奈妮薇将衣服改成优质的深色两河羊毛裙，再加上一 条她并不需要的朴素围巾。将头发重新结成一 条端庄的辫子后，她才开口呼唤柏姬泰。 「爲什么妳变了？」那个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黑影里走出来，靠在她的银弓上。她复杂的 金色发辫 垂在肩后，月光照在她的长弓和箭上，映出一片银白。 「我记得自己曾经穿过一 件和妳刚才那件很像的 裙装，那时是爲了吸引卫兵的注意力，好让加达能潜进去，结果那 些卫兵看到我时，眼睛都像青蛙一样 凸了出来，那种感觉眞有趣。特别是我后来穿着它和 他跳舞的时候。他总是非常讨厌跳舞，但那次爲了 不让别的男人接近我，他坚持跳完每一 首曲子。」柏姬泰充满柔情地笑了。 「那晚我赢了他五十个金 块，因爲他一直都在盯着 我，根本没心思去看牌。男人们总是很特别，那样子就好像他从没见过我一」 「也许 吧！」奈妮薇小心地打断她的话，同时用围巾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肩膀。 还没等奈妮薇提出问题，柏姬泰又说道， 「我找到她了。」奈妮薇脑子里所有的问题立刻都 飞走 「哪里？她有没有看见妳？妳能带我去找她，同时又不让她看见？」恐惧不停地在奈妮薇心 中打鼓。 要是瓦蓝‘卢卡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他肯定不会说她勇敢了。但奈妮薇相信，如果 她看见了魔格丁，心 中一定会立刻充满怒火。 「如果妳能带我靠近一」柏姬泰举起一只 手。于是她闭上了嘴。 「我不认爲她有看见我，否则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现在柏姬泰的神情非常严肃，奈妮 薇发现还 是在柏姬泰表现出士兵的一面时和她相处会更轻松一些。 「我能带妳靠近她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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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如果妳想去的话。 但她并不是一个人，至少……妳会看到她的。妳绝不能发出任何声 音，也绝不能对魔格丁采取任何行 动。那里还有其他的弃光魔将。也许妳能摧毁魔格丁， 但妳能摧毁五名弃光魔将吗？」 恐惧让奈妮薇从头寒到脚。五名。她应该问问柏姬泰看到或听到什么就好，然后她就可以回 到床上 去，然后……但柏姬泰正看着她，不是在质疑她的勇气，只是看着她。只要她开口，就开始 行动。 「我 不会出声的。我甚至不会去想导引。」五名弃光魔将聚在一起，现在她连导引 出一个火星的怒火都没 有。她挺直膝盖，不让它们继续发抖。 「只要妳准备好了，我们随 时出发。」 柏姬泰提起长弓，用另一只手抓住奈妮薇的手臂…… ……奈妮薇的呼吸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她们站在一片空无之中，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她没 办法分 出上下，似乎朝任何方向都会开始一次永无休止的跌落。她转动着头，让自己朝柏 姬泰所指的方向望 去。 在她们下方，魔格丁也站在这片黑暗里，身上穿着几乎无法与周围环境分辨出来的黑色衣 服。她正 弯下腰，专注地倾听着。就在她下面更远的地方，四把各不相同的巨大高背椅被 放在一片铺着白色磁砖 的地板上，而地板也只是飘浮在黑暗里。奇怪的是，奈妮薇能听见 那些坐在椅子里的人说什么，就好像 她就在他们身边一样。 「……以前从来都不是个懦夫，」一名身材丰满，有一头太阳色发丝的美女说， 「爲什么现 在开始软 弱了？」她好像是穿着银灰色的薄纱，上面缀了许多宝石。她懒洋洋地坐在一把 象牙椅子里，椅子彷彿 是由许多裸体杂技演员的雕像组成的。椅脚是四个男人的雕像；她 的手臂放在两个呈跪姿的女人雕像背 上；两男两女举着一个白色丝塾，正好垫在她的脑 后；椅子的基座由更多的人体组成，其中有一些人形 让奈妮薇根本无法相信眞正的人体能 扭曲成那种样子。当她发现其中一些人体并不只是在表演杂技时， 她的脸一下子变红了。 另一张椅子上，一个中等个头、身材结实的男人正恼怒地探出身子，他的脸上横过一道青紫 色的伤 症，嘴边留着修剪整齐的金色胡子。他的椅子是用硬木雕成的，上面还雕刻着成队的士兵和 战马。在椅 背最高处雕刻着一只戴着钢手套的拳头握着一道闪电。他的红色外衣与缺乏光 泽的椅子形成鲜明的对 比，金色的蔓草花纹从他的肩头一直延伸到双臂上。 「没有人能说 我是懦夫，」他凶狠地说道， 「但如 果我们继续这样下去，他就会直接来割开我的喉咙。 」 「这是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计划。」一个优美的女声响起。奈妮薇没办法看见说话的人，那个 人完全被 高大的椅背挡住了。那把椅子似乎完全是由雪白的石头和白银做成的。 另外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相貌非常英俊，只是他的额角已经出现白丝。他靠在一 个王座 上，手里玩弄着一只华丽的金杯。他坐的那张椅子只能被说成是王座，因爲上面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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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了闪亮的红宝石、 藉翠和月长石，只是零星能看见一点黄金的底色。整个王座散发着一 种与它那巨大的形体绝无关系的沉 重感。 「他会将注意力集中在妳身上，」那个高大的男 人有着浑厚的嗓音。 「如果有需要，一个他所亲 近的人会死掉，这完全看妳的命令。他会 来找妳。在他单独对付妳的时候，我们三个会融合在一起，将 他制服。现在情况有没有什 么变化？」 「还没有变化，」那个脸上有疤的人皱着眉说， 「我最不信任的就是你。我要参与融合的一 部分，否 则现在就结束这个计划。」 金发女子仰起头发出一阵笑声。 「可怜的男人，」她一边带着讽刺的意味说着，一边向有疤 的男人 摆动一只戴戒指的手。 「你以爲他不会注意到你处在融合中？记住，他已经有了 一 个老师。一个可怜的 家伙，但还不是个彻底的傻瓜。下次，你就会提议招来那些被称作黑 宗的孩子们，好让融合超过十三 人，那么你或者雷威辛就能获得控制权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们一定要允许我们其中一员在融合中担任指引任务。如果雷威辛对我们 的信任足 以接受这个条件，」那个悦耳的声音说道， 「你也可以表现出同等的信任。」高 大的男人只是看着他的 酒杯，穿着薄纱的女人露出浅浅的笑容。 「如果妳不能信任我们， 害怕我们转而对付妳，」那个看不见 的女人继续说道， 「那么就信任我们会彼此监视，不 让别人有危害自己的机会吧！沙马奥，你本来已经 同意了 一切，爲什么现在又开始有异 议？」 柏姬泰按住奈妮薇的胳膊’她立刻吓了 一跳…… ……她们回到了营地，月光仍旧透过云层照射下来。与她们刚才所在的地方相比，这里确实 算得上 是很正常了。 「爲什么……？」奈妮薇刚一开口，就不得不呑下一口口水。 「爲什么妳要带我走？」她的 心脏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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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跳到了喉咙里。 「魔格丁看见我们了？二她一直全神贯注地倾听最下面四名弃光魔将的交 谈，他们奇特22 的外表和平常的神态在她心中产生了巨大的反差，以至于她忘记要去注意 魔格丁。看到柏姬泰摇了摇 头，她才如释重负地喘了 一 口气。 「我一直在盯着她，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动一根肌肉。但我不喜欢处于那种暴露的状态。只 要她一抬 头，或者最下面的那四个……」 奈妮薇更用力地勒住围巾，但她的身体仍然在颤抖。 「雷威辛和沙马奥。」她希望自己的声 音不会 显得那么沙哑。 「妳有没有认出另外两个？」柏姬泰当然能认出来，这是个愚蠢的 问题，但奈妮薇必须 想办法让自己不再颤抖下去。 「被椅子挡住的那个是兰飞尔。另一个是古兰黛。不要因爲她懒洋洋地靠在一张会让身纳屋 的老板脸 红的椅子上，就以爲她是个傻瓜。她非常狡猾。她使用她的宠物进行的一些仪式，可以让我 记忆里最粗 暴的士兵发誓永远禁欲。」 「古兰黛是很狡猾，」魔格丁的声音说道’ 「但她狡搰得还不够。」 柏姬泰猛地转过身，举起银弓，银箭飞一样地扣在弦上，随即急射出去。但她却突然在月光 中被抛 过三十步的距离，撞在奈妮薇的马车上，沉重得又向后飞了十几呎的距离，瘫倒在 地上。 奈妮薇拚命地向阴极力伸展。恐惧仍然夹杂在她的愤怒中，但这样的愤怒已经足够了。她撞 进一堵 看不见的墙壁，无极眞源正在墙对面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她几乎要嚎叫起来。一股 力量抓住了她的双 脚，将她向后扯离地面。她的双手也被向背后拉去，直到手腕碰到了脚 踝。她的衣服变成细粉，从她的 身上滑落。她的辫子将她的头向后扯起，直到辫子触到臀 部。她疯狂地想走出梦境。什么都没发生。她 的身体被折叠着挂在半空中，如同一只被捕 获的猎物，她身上的每一根肌肉都被绷紧到极限。颤栗涌过 她全身，她的手指无力地扭曲 着’抓着她的脚掌。她觉得如果自己再动一下’她的背一定会立刻折成两 段0 奇怪的是，她的恐惧消失了，现在再害怕已经太迟了。她相信如果不是受到恐惧的干扰，她 刚才是 来得及拥抱阴极力的。现在她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将双手放在魔格丁的喉咙上。现 在就算手脚能动也没 用了！而现在每呼吸一次都要用去她许多力气。 魔格丁走到奈妮薇能看见的地方，就在她颤抖的双臂之间。阴极力的光晕包围着这个女人， 彷彿是 一种对奈妮薇的讥笑。 「这是从古兰黛的椅子上学来的。」弃光魔将说道。她身上 的衣服已经变成像古 兰黛一样的薄纱，正从黑雾化爲透明，又从透明化爲点点璀璨银星， 衣裳质料瞬息万变。奈妮薇在坦其 克时见过她如此穿着。 「我自己本来想不出这个姿势的，不过古兰黛确实……能给人很多啓 发。」奈妮 薇对她怒目而视，但魔格丁似乎根本没注意到。 「我简直无法相信，妳眞的会 来猎捕我。难道妳眞的以 爲只是因爲偶尔的好运再加上我的一时失手，妳就可以和我比肩 了？」那女人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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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找到妳，我不知花费多少力气，妳却自己跑过来。」她瞥了周围的马车一眼，又看了 看那些狮子和 熊，然后才转过身来看着奈妮薇。 「一个马戏团？这样找到妳就很容易了。 不过我现在应该不用再做这 件事了。」 「尽情作恶吧，烧了妳！」奈妮薇竭尽全力吼叫着。因爲身体被折叠着，她只能勉强把字一 个一个地 吐出来。她不敢直接去看柏姬泰，她也没办法把头转过去，就在她装成又怕又怒 的样子不停地转动眼珠 时，她看到一丝模糊的闪光。虽然她的身体被勒得像一张晒干的羊 皮，但她的心还是几乎沉到了肚子 一 里。柏姬泰瘫软在地上，箭从腰间箭袋中散落出来， 银弓被扔在一旁，距离她一动也不动的手脚有六、23 七呎。 「妳说是我的好运？如果不是 妳偷袭我，我已经把妳的皮剥掉了。我会像对付一只鸡一样扭断妳 的脖子。」如果柏姬泰 死了，她就只剩下一个机会，一个希望渺茫的机会。她要尽量激怒魔格丁，让弃 光魔将在 暴怒中一举杀死她。至少，她的死亡也许可以警告伊兰。 「还记得妳说过妳要把我当成上马 石 吗？后来，我也说过要用同样的方法处置妳。那是在我击败妳之后。那时妳是如何嚎哭 着哀求我让妳活 命？妳还说你什么都肯做。妳这个胆小鬼！夜魔粪！妳这个- 」一团粗厚的东西塞进她嘴 里，撑开 她的双颚，压住她的舌头。 「妳还眞是单纯，」魔格丁喃喃地说道， 「相信我，我已经对妳非常生气了。我不认爲我还 会将妳当 成一块上马石。」她的微笑让奈妮薇的皮肤感到一阵颤栗。 「我想，我可以把妳 变成一匹马。在这个地 方，这完全是有可能的。一匹马，一只老鼠，一只青蛙……」她停下来，倾听了一会儿， 「……一只蟋 辉。这样每次妳进入特一雅兰‘瑞奥德，妳都会变成一匹马，直到我做出变 动。当然，如果其他人有这 样的知识，也可以做出同样的变动。」她又停了一下，脸上装 出一副几乎可以算是怜悯的表情。 「不， 我不想给妳虚假的希望。现在只有我们九个人知 道这种禁缚了。妳不会想再落到其他人手里吧？每次我 带妳到这里来，妳都会变成一匹 马。妳会有自己的马鞍和马具，我甚至会给妳的鬃毛结辫子。」奈妮薇 的辫子被猛拉了 一 下，差点脱离了她的头皮。 「当然，即使到了那时，妳还会记得妳是谁。我想，我会 很享 受我们的骑乘，虽然也许妳不会。」魔格丁深吸一 口气，她的衣服颜色因爲某种微微反光 的东西而 变深了一些。奈妮薇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她觉得那也许是血液的颜色。 「妳让 我必须去找色墨海格。 能把妳给解决总算是不错，现在我就可以把注意力转到重要的事情 上去了。那个黄头发的小丫头也和妳 一起在这个马戏团里吗？」 那团东西从奈妮薇的嘴里消失了。 「我只有一个人，妳这个蠢一」一阵疼痛袭来，彷彿她从 脚踝 到肩膀的每一吋皮肤都被同时痛打了 一顿。她发出尖利的嚎叫。又一次。她竭力想咬 紧牙关，但她连续 不断的尖叫声已经充满了她的耳朵。她啜泣着，眼泪羞惭地滚落她的脸 颊。她只能绝望地等待着下一次 痛苦的到来。 「她和妳在一起吗？」魔格丁耐心地问。 「不要浪费时间想激怒我杀死妳了，我不会的。妳 还要侍奉 我许多年。一旦我开始训练妳’妳那点可怜的能力也许能派上用场。我曾经训练过 妳，我能让妳觉得刚 刚那一切只是情人对妳的爱抚。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奈妮薇努力想吸进一些空气。 「没有，」她还在哭泣着。 「我们离开坦其克之后，她跟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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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跑 了，一个老得能当她祖父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很有钱。那时我们听说了白塔发生的事情，」 她相信魔格 丁 一定也知道了， 「她不敢回去。」 魔格丁笑了， 「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我几乎能看见色墨海格折磨那个灵魂时迷醉的表情 了。哦， 妳一定能给我带来许多娱乐，奈妮薇‘爱米拉。但首先，妳会把那个叫伊兰的女孩 给我带来。妳会屛障 她，将她捆住，把她放到我的跟前。妳知道这是爲什么？因爲某些技 巧的作用在特‘雅兰 丨瑞奥德里比 在醒来的世界里要强大许多。所以无论何时我带妳来这 里，妳都会成爲一匹皮毛光亮的白色母马。不仅 是在这里受的伤会被带到醒来的世界，心 灵压制也同样可以。我要让妳把这个念头想几遍，最后妳会以 爲这是妳自己的想法。我 猜，那个女孩应该是妳的朋友。但妳会把她带来给我，就像一只宠物一」魔 格丁发出一声 凄厉的尖叫，一枝银箭的箭头突然出现在她的右胸上。 奈妮薇像一只沙包般掉落在地上，沉重的撞击挤光了她肺里的每一点空气，就像被铁鎚击中 腹部。 她挣扎着让自己疼痛不堪的肌肉动起来，竭力穿过疼痛向阴极力扑去。 蹒跚着站起身，柏姬泰从箭囊里摸出另一枝箭。 「快离开，奈妮薇！」她的喊声显得很模 糊。 「快 离开这里！」柏姬泰的头摇晃着，被她举起的银弓也同样颤动不止。 魔格丁四周的光芒急遽增强，让她变得如同一颗刺目的太阳。 黑夜如同波浪般涌向柏姬泰，将她完全包覆在黑暗中。黑浪过去之后，银弓和空空的衣服一 同掉落 在地上。那些衣服如同一团薄雾，转眼间就散尽了，只剩下那副银弓依然在月光中 闪耀。 魔格丁跪倒在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抓住突出在胸前的箭杆。她四周的光芒逐渐变弱、消 失。随 后’她也消失了。那枝银箭落在地上’上面还沾着血。 过了似乎是一段永恒的时间，奈妮薇用双手和膝盖撑起身体。她哭泣着爬向柏姬泰的长弓。 这一 次，她的眼泪不再是因爲肉体的疼痛。她抱起那张长弓，跪在那里，丝毫不在意身体 的赤裸。 「对不 起’」她抽泣着’ 「哦，柏姬泰，原谅我’柏姬泰！」 除了夜鹰的一声哀啼，再没有任何回应。 魔格丁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受惊吓的莉亚薰立刻跳起身来。使徒踉跄着走进起居室，鲜血 浸透她 的丝绸衬衣。加丝玛和提麦勒冲到她身边，各扶住她的一只手臂，但莉亚薫仍然站 在她的椅子旁边。其 他人都不在，就莉亚薰所知，她们也许都已经不在阿玛多了。魔格丁 只把事情告诉应该听到的人，如果 有人问了她不喜欢的问题，她会立刻就施加惩罚。 「出了什么事？」提麦勒吃惊得倒抽一 口气。 魔格丁瞪了她一眼，让她僵在原地。 「妳有一点治疗的小能力，」使徒话音沉重地对加丝玛 说。鲜 血在她说话时仍然不停地从她的嘴角流出来。 「立刻治疗我，傻瓜 丨二 黑发的海丹女人立刻双手捧住魔格丁的头颅。莉亚薰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光晕包围了加丝 玛，映 照出加丝玛俊俏而关心的脸庞和提麦勒精巧、狐狸般的面孔，她们两个的脸都因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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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和忧虑而扭曲了。 倒眞是一对忠诚的小狗。魔格丁踮起脚尖，头颅向后甩去，睁大眼 睛，不住地颤抖。很快的，她就开始 张大嘴拚命地吸气，彷彿是跳进了冰堆里。 过了 一段时间，治疗才结束。加丝玛身上的光晕消失了。魔格丁的脚跟重新落回到绘着蓝 绿色图案 的地毯上。如果不是提麦勒的支撑，她也许会直接倒在地上。治疗的力量只有一 部分来自无极力，另一 部分则需要由治疗者提供。魔格丁身上那些血流如注的伤口消失 了，但她虚弱得似乎是要在床上躺几个 星期才能恢复过来。当提麦勒扶着她向卧室里走去 的时候，她从提麦勒的腰带里抽出黄金和象牙两色的 丝绸手绢擦抹着嘴唇上的血渍。魔格 丁很虚弱，而且是背对着她。 莉亚薰拚尽全力发动了攻击，伴随着她从那个女人对她所做的一切之中学到的知识。 就在她刚刚发动攻击的时候，阴极力已经如洪水般充满魔格丁的身体。莉亚薰的攻击消失 了，她和 无极眞源的联系被一道屛障切断。风之力将她抓起，狠狠地把她撞到墙上，让她 的牙齿也猛地撞在一 起。她被拉开四肢，毫无反抗能力地贴在墙上。 加丝玛和提麦勒交换了个困惑的眼神，彷彿她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魔格丁这时已经转 身向莉 亚薰走去，一只手仍然平静地用提麦勒的手绢擦着嘴角。两名黑宗两仪师急忙追上 去重新扶住了她。站 到莉亚薰面前，魔格丁开始导引。黏在她衣服上的血迹纷纷变黑、干 裂，最后落到地板上。 「您……您不明白，伟大的主……主人。」莉亚薰慌乱地说着。 「我只是想帮您更容易入 眠。」她丝 毫也不在乎自己无意间泄漏的平民口音。 「我只是一」风之力抓住了她的舌 头，将它拉到她的牙齿外 面，让她只能发出一阵呵呵的声音。她棕色的眼睛鼓出到眼眶之 外。只需要再增加一 丁点力量…… 「我应该把它扯出来吗？」魔格丁端详着莉亚薰的脸，彷彿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想还是 不了。很 不幸，那个叫奈妮薇的女人让我开始像色墨海格一样思考问题了。否则，我也许 只是会杀了妳。」她突 然开始固定对莉亚薰的屛障。那个编织变得极爲复杂，直到莉亚薰 已经完全迷失了它的结构，它还在继 续增长。 「这样就行了，」魔格丁最后满意地说道。 「妳要寻找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可 以解开这个 结的人。但妳不会有机会进行这种寻找的。」 莉亚薰仔细审视着加丝玛和提麦勒的面孔，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同情、可怜，或是无论什么表 情。加 丝玛的眼睛冰冷而严厉；提麦勒的眼睛则闪着光，她用舌尖舔了舔嘴唇，露出微笑 一那不是友善的笑 容。 「妳以爲妳已经学会了心灵压制？二魔格丁继续说道， 「我会再多教妳一点。」莉亚薰开始 浑身颤 抖。但很快的，魔格丁的眼睛就充满了她的视野，使徒的声音充满了她的耳朵，她 的脑海。 「活下去。」 第一个瞬间过后，满脸汗水的莉亚薫只看得见向她微笑的使徒。 「心灵压制有许多限制，但埋藏在一个 人心底的命令会持续终生。妳会活下去，无论妳认 爲自己多么想死。而妳一直都会想到要活着。妳会在 许多个夜晚爲之哭泣，一心只想活下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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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莉亚薰舌头的能流消失了，她立刻就把舌头呑了回去。 「求求您，伟大的主人，我发誓 我不是 一」她的脑子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魔格丁的耳光让她眼前金星乱舞。 「亲自动手……很……诱人，」使徒悄声说道， 「妳还想乞求更多吗？」 「求求您，伟大的主人一」第一 一个耳光让她的头发披散开来。 「还要？」 「求求一」第三个耳光几乎把她的下巴打脱臼。她的脸颊像火烧一样疼痛。 「如果妳不能找出更有创意的借口，我是不会听的。而妳要听我的。我想，我爲妳制定的计 划会让色 墨海格也感到高兴。」魔格丁的微笑几乎像提麦勒的一样阴险。 「妳会活下去， 不是被静断，而是知道 妳可以再次导引，只要妳找到能解开这个屛障的人。但这只是开始。埃翁会很高兴能有个女 孩爲他刷洗 碗碟，而且我确定那个乔铺^阿瑞恩的老婆一定会喜欢和妳长谈她的丈夫。嗯， 他们会非常欢迎妳和他 们作伴。我想，妳在未来的许多年里都不会走出这幢房子了。留在 这里的漫长岁月中，希望妳能忠诚地 侍奉我。」 莉亚薰摇着头，双唇摆出 「不」和 「求求妳」的形状，但她哭得太厉害了，完全无法说出一 个字 来。 魔格丁转头对提麦勒说， 「准备好把她交给他们，并告诉他们，不能杀死或弄残她。我要让 她永远 都以爲自己有可能逃脱。即使是微小的希望也能支撑她活下去继续受苦。」使徒在 加丝玛的扶持下转过 身。将莉亚薫固定在墙上的能流消失了。 莉亚薰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像稻草一样软弱。她趴伏在地毯上，徒劳无功地敲击着那道屛障， 同时又 断断续续地哭泣着，拚命向魔格丁爬过去，竭力想抓住她衣服的下襬。 「求求您， 伟大的主人。」 「她们和一个马戏团在一起。」魔格丁对加丝玛说。 「妳们找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得由我把 她们找出 来。一个马戏团应该不难找。」 「我会忠诚地侍奉您。」莉亚薰抽泣着说道。恐惧让她的肢体软弱无力。她爬得不够快，没 办法追上 魔格丁。她们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约缚我吧，伟大的主人。怎样做都行， 我会是您的忠狗！」 「有许多马戏团正在北上，」加丝玛说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想要补偿自己的失败的渴望。 「北上前 往海丹，伟大的主人。」 「那我就必须去海丹了。」魔格丁说， 「妳们准备好快马，然后跟着一」卧室的门被关上， 将说话 声挡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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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当一条忠狗的。」莉亚薰在被她推皱的地毯上哭泣着。抬起头，她看见提麦勒正望着 自己’急 忙抹掉泪水，揉搓着手臂，露出微笑。 「我们能战胜她，提麦勒。我们一 二个一起 一」 「我们三个？.一提麦勒笑了。 「妳甚至连胖埃翁都打不过。」她瞇起眼睛，仔细查看着固 定在莉亚薰 身上的屛障。 「妳应该被静断。」 「听我说，求求妳。」莉亚薰费力地呑了口口水，试着清了清喉咙，但她的声音仍然撕哑， 彷彿喉咙 被烈火所灼。然后她用沙哑的声音，急迫而飞快地说道， 「我们讨论过弃光魔将 之间的矛盾，如果魔格 丁要这样躲藏起来，她躲藏的目标一定是其他弃光魔将。如果我们 抓住她，把她交给他们，想想我们会 获得什么样的地位。我们将比国王和女王们更加尊 贵。我们自己就能成爲弃光魔将！」 沉默了 一段时间(对于莉亚薫来说，眞是一段美妙的时间〉，那个娃娃脸的女人犹豫着，最 后，她摇 了摇头。 「妳从来都不知道适可而止。 『爬上太阳的人总会被烧毁』。不，我想 我不会那么不顾危险地奢 求的。我想我应该按照命令行事，先爲埃翁训练妳一下。」突然 间，她又笑了，露出牙齿的模样让她显 得更加狡搰。 「他看见妳跪在他脚下的时候，该有 多么惊讶啊！」 没等提麦勒开始，莉亚薰就已经在尖叫了。 伊兰打了个哈欠，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奈妮薇。她用一只手撑着头，黑色的头发披散在手臂 上。不 进入特‘雅兰‘瑞奥德的人必须保持清醒，这太荒谬了。伊兰不知道奈妮薇在梦的世界 里待了多久，但 她躺在这里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既没书可看，也没有针线活可做，除了 盯着那个躺在床上的女人之 外，她没有任何事可以打发时间。继续研究那副罪铐没有任何 意义，她认爲自己已经竭尽所能搞清楚它 的每一点特征。她甚至试着对这个睡着的女人做 了 一点小小的治疗，差不多用上了她所知道的所有治疗 技巧。奈妮薇醒着的时候不曾同意 她这样做过一她不认爲伊兰在这方面有什么能力，也许现在她就能 知道了——她的黑眼圈 已经消失了。实际上，这是伊兰做过最复杂的一次治疗，而这眞是穷尽了她的一 切能力。 她没事可做。如果她有一些银，也许她能试着做一副罪铐。银并不是制作罪铐所需的唯一金 属，但她也要融掉相当多的钱币才能得到足够分量的银。那样的话，对面床上的那个女人只 会气愤地发 现又多了 一副罪铐。如果奈妮薇愿意把她们进入特‘雅兰‘瑞奥德的事告诉汤姆 和泽凌，至少她可以请 汤姆进来聊聊天。 每次和汤姆的交谈都让伊兰感到非常高兴。那种感觉就象是父亲正把他的知识传授给女儿。 伊兰以 前从没想过，贵族游戏会如此盘根错节地深入安多。但値得庆幸的是，安多还不算 是最严重的，在其他 地方，它更是盛行。根据汤姆的看法，只有边境国能够完全避免受到 它的影响，因爲他们的北边直接毗 邻妖境，兽魔人的袭击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他们没时 间制定策略，施行阴谋。她和汤姆有过许多次令 人欣喜的交谈，而且现在汤姆已经相信她 不会再想依偎在他的怀里了。想到那时的情景，她不禁脸一阵 热。她确实那样想过一、两 次，幸好她没有陷入太深。 「『即使女王也会练倒，但明智的女子步步小心』。」她轻声地背诵着。莉妮就是一位明智 的女子。伊 兰不认爲自己还会再犯下这个错误了。她知道自己犯过许多错误，但极少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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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犯错。也许有一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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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会足够完美，能够实至名归地接下母亲的王座。24 突然间，她坐起身，看见眼泪正从奈妮薇紧闭的眼里不停地滚落，原先被伊兰当成鼾声的声 音(奈 妮薇确实会打鼾’不管她怎么争辩) ，实际上是从她喉咙深处传来的低微曝陶。这是不 该出现的情况。如 果奈妮薇受了伤，伤口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体上，虽然她直到醒来之后才 会感觉到疼痛。 也许我应该叫醒她。伊兰伸出手，但她的心里还在犹豫。叫醒一个处在特 丨雅兰‘瑞奥德里 的人并 不容易，简单的摇晃，甚至是泼冷水有时都不会有用。而已经被赛兰丁打黑了眼圈 的奈妮薇，肯定不想 在自己的脸上再添些青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应该去问问赛兰 丁。无论出了什么事，奈妮薇应该能 自己走出梦的世界。除非……艾雯说过，智者们可以 强行将一个人留在特^雅兰‘瑞奥德。但即使智者 们已经将这个技巧教给艾雯，艾雯也还没把 这个技巧教给她和奈妮薇。如果现在有人抓住奈妮薇，正在 伤害她，那不可能是柏姬泰，或者是智者们。嗯，有可能是那些智者，如果她们看见奈妮薇 没得到她们 的允许就在梦的世界里闲逛。但除了智者们之外，还有一个可能…… 她抓住奈妮薇的肩膀，拚命地摇晃。如果这样没用，她就会将桌上水罐里的水冻成冰水，泼 在奈妮 薇脸上，或者直接甩她耳光。此时，奈妮薇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几乎在睁开眼睛的同时，奈妮薇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伊兰从没听过那么绝望的声音。 「我杀 了她。 哦，伊兰，我的愚蠢和骄傲杀了她，我以爲我能……」后面的话都被连续不断的哭 声给淹没了。 「妳杀了谁？」奈妮薇说的不可能是魔格丁，弃光魔将的死肯定不会让她如此悲痛欲绝。伊 兰想搂住 奈妮薇，给她一点安慰，却听见一阵敲门声。 「叫他们走。」奈妮薇口齿不清地说道。随后她就在床上蜷成一团，浑身瑟缩不止。 伊兰叹息一声，走过去把门打开，没等她来得及说一个字，汤姆已经冲进车厢来。他的上身 只穿着 一件满是褶皱的衬衫，衬衫下襬还没塞进裤子里。他用双臂抱着什么东西，那是用 他的斗蓬裹住的一个 人。只有一只女人的赤脚从斗蓬里露了出来。 「她正好在那里。」泽凌在汤姆的背后说道。听他的口气，彷彿泽凌并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 嘴里说出 来的。两个男人都赤着脚。泽凌甚至还裸着上身，露出一片削瘦、无毛的胸脯。 「我醒了一下，她就突 然出现在那里，身上就像她出生那天一样一丝不挂，然后又像一张 被割下来的鱼网般倒在地上。」 「她还活着，」汤姆将那个用斗蓬裹住的身体放在伊兰床上。 「但已经快死了，我几乎听不 到她的心 面 跳。」 伊兰皱起眉，将斗蓬掀开一点，发现自己正盯着柏姬泰的脸。那张脸已经变成非常可怕的青 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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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僵硬地从对面的床上爬下来，跪在这个不省人事的女人身边。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但她已 经不再哭泣了。 「她还活着，」奈妮薇喘息着说， 「她还活着。」她忽然意识到自 己在这两个男人面前 只穿着衬衣，但她几乎没有瞥他们一眼，只是在嘴里说着， 「把他们 轰走，伊兰。有这些笨羊盯着，我 什么都做不了。」 伊兰急忙挥手示意他们出去。汤姆和泽凌转动着眼珠彼此对望着，微微摇摇头，但他们还是 一言不 发地向门口走去。 「她是……一位朋友，」伊兰对他们说，现在伊兰觉得自己彷彿 正毫无知觉地飘浮在 梦境里。这怎么可能？ 「我们会照顾她的。」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 事？ 「不要把这件事对任何人说。」 当她关门的时候，两个男人望向她的目光几乎让她满脸通红。他们当然知道该怎样对待这件 事。但有时 候，男人们就算是最简单的事情也需要提醒，哪怕是汤姆。 「奈妮薇，光明在 上，这是怎么回事？一一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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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兰转过身，立刻闭上了嘴。阴极力的光晕已经包围了跪在床边的那个女人。24 「烧了 她！」奈妮薇一边低声吼着，一边猛烈地导引着无极力。 「爲了她所做的一切，让她永远落 在 火海里吧！」伊兰辨识出那股能流的编织是爲了进行治疗，但辨识就是她的能力极限 了，她无法模仿。 「我会找到她的，柏姬泰。」奈妮薇喃喃地说道。编织中主导的是魂之力，也融入了水之力 和风之力’甚 至还能依稀辨别出火之力和地之力。那种复杂的感觉就象是同时用双手和双脚 在一件长裙上进行刺绣， 而且刺绣的人还是被蒙住眼睛的。 「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奈妮薇身上的光芒愈来愈强， 直到所有的 灯光也被淹没在其中，直到伊兰看她时不得不瞇起眼睛。 「我发誓！以光明和 我救赎与转生的希望发 誓，我会的！」她声音中的怒意改变了，变得更加深入骨髓。 「这 不管用，她身体里没有需要治疗的地 方，她像正常人一样健康，但她正在死亡。哦，光明 啊，我能感觉到她正在离开。烧了魔格丁！烧了 她！顺便把我和她一同烧掉吧！」但她并没有放弃。编织还在继续，结构繁复的能流不停地 注入柏姬泰 的身体。那个女人躺在那里，金色的发辫垂下床沿，胸部的起伏正渐渐减缓。 「也许我能帮忙。」伊兰缓缓地说。这种行爲应该得到对方同意，虽然在历史上这规矩并非 一成不 变。曾经这种行爲没得到同意的时候和得到同意的时候一样频繁。没有什么理由不 可以对一个女人进行 这种行爲，只是她从没听说有前例。 「融合？」奈妮薇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床上的女人，也没有停止向她体内注入无极力。 「是 的。一定要 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要让我指引。现在我在做什么，我连其中的一半 都不明白，但我知道我能 做。而妳连一块瘀伤都治不好。」 伊兰咬紧嘴唇，但她并没有反驳奈妮薇对她的评价。 「不是融合。」奈妮薇导引的无极力已 经非常 惊人了。如果她不能用如此强大的力量治疗柏姬泰，即使加上伊兰也同样无济于 事。她们两个融合后会 更加强大，但也不会强到她们两个的力量加在一起的程度，而且， 她不确定自己可以融合。她只进行过 一次，那次是一位两仪师要向她示范融合后的状况， 但当时那位两仪师并没有传授她具体的方法。 「停 一下，奈妮薇。妳说过，这样做并没有 效果。停一下，让我试试。如果我做的也没有效果，妳可以……」 她可以什么？如果治疗 能有用，柏姬泰早就应该脱离危险了。而如果它没有用……再重新尝试也不会有 意义。 「试什么？」奈妮薇喊道。但她还是笨拙地挪开了身体，爲伊兰让出位置。治疗的编织减弱 了，但奈 峋 妮薇身上的光芒没有丝毫黯淡。 伊兰没有回答奈妮薇。她将一只手放在柏姬泰的前额上。像治疗一样，做这件事需要肉体的 接触。 她在白塔里看见过两次这种事情，每次两仪师都是将手放在男人的额头上。她编织的魂之力 能流非常复 杂，虽然还远比奈妮薇刚才的编织简单得多。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正在做什 么，但她原先偷偷观察两仪 师在编织时是非常专心的。因爲她小时候就听过许多与此有关 的故事，也有过许多愚蠢而浪漫的梦想。 过了一会儿，她坐到另一张床上，放开了阴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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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奈妮薇朝她皱起眉，然后俯身过去检查柏姬泰的状况。昏迷的女子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 点，呼吸 也多了 一点力气。 「妳做了什么，伊兰？‘」奈妮薇仍然在审视着柏姬泰，但她身 上的光晕正缓缓消失。 「这不是治疗。我想现在我也可以模仿妳刚才的编织，但这不是治 疗。」 「她会活下来吗？‘」伊兰虚弱地问。她和柏姬泰之间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联系，没有能 流，但她能 感觉到那名女子的虚弱。可怕的虚弱。柏姬泰死的那一瞬间，她立刻就会知 道，即使她睡着了，或者是 在几百哩外的地方。 「我不知道。她不再逝去了，但我不知道。」疲倦让奈妮薇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其中还包含 着强烈的 痛苦，彷彿她正与柏姬泰一同承受着伤害。瑟缩着，她站起身，打开一条有红色 条纹的毯子，将它盖在 昏迷的女子身上。 「妳做了什么？」 伊兰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奈妮薇走过来，笨拙地坐到她身边的床上。 「约缚，」伊兰最后说 道。 「我……约缚了她，让她变成了一名护法。」看见奈妮薇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伊兰 又急忙说道， 「既然 治疗没有用，我只能做点别的。妳知道护法能够从约缚中得到的优 势，其中之一就是力量，旺盛的精 力。当普通人受了致命伤、衰竭、死亡的时候，护法仍 然能活下来，甚至继续战斗。我能想到的只有这 奈妮薇深吸了 一 口气。 「嗯，至少这比我做的要有效果。一名女性护法，我想知道岚会怎 么看这件 事。她没理由不能成爲护法，她是最适合成爲护法的女人。」又哆嗦了 一下，奈 妮薇盘起双腿，又转头 望向柏姬泰。 「妳必须隐瞒这个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一名见习生约 缚了护法，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伊兰也打了个哆嗦。 「我明白。」她简单而急切地说道。犯下这样的过错不至于被静断，但 任何两 仪师对付她的手段，都会让她宁愿自己干脆被静断算了。 「奈妮薇，出了什么 事？」 很长一段时间里，伊兰身边的同伴沉默着，只是她的嘴唇和下巴在不停地颜抖，让伊兰觉得 她随时 都有可能会哭出来。但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像铁一样刚硬，她的表情中混杂 着无穷的怒火与泪 水。她将梦的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一 一告诉伊闸，她说得很扼要，扼要到 近乎草率，直到说到魔格丁出现 在营地的时候’她才把痛苦的细节全盘拖出。 「我应该全身都是鞭痕的。」最后，她抚摸着光洁完整的手臂，苦涩地说道。虽然看不到任 何伤痕， 但她的手掌在碰到皮肤时仍然会止不住地哆嗦。 「我不明白爲什么一点伤痕都没 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那些伤痛，但这是我应得的，这是对我的愚一和骄傲的惩罚，也是 在惩罚我畏惧到无法发挥自己的能 力。我应该像一条火腿般被挂在燻制房里。如果世间眞 有公正可言，我现在应该继续被挂在特‘雅兰‘ 瑞奥德里，而柏姬泰不该躺在这里，让我们爲 她的生死而担心了。如果我能知道得更多一些，只要能拥 有魔格丁的知识五分钟时间，我 就能治好她，一定可以的。」 「如果妳仍然被挂在那里，」伊兰坦率地说， 「再过一会儿，妳就会醒过来，并将我屛障。 我并不怀 疑魔格丁会让妳发怒到可以导引的程度，记住，她太了解我们了，而我不认爲在 妳屛障我之前，我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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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会起疑。我绝对不希望自己被捉到魔格丁那里去，我相信妳也是。」奈妮薇并没有看她。 「那一定也 是一种融合，奈妮薇，就像罪铐一样。所以她能不让妳受伤，却让妳痛苦万 分。」奈妮薇仍然只是满面 怒容地坐着。 「奈妮薇，柏姬泰还活着。妳做了能爲她做的一 切。如光明所愿，她会活下来。伤害她的 是魔格丁，不是妳。一名因爲同袍在战场上犠牲 而自责的士兵只会是个傻瓜。妳和我都是战场上的士 兵，但妳不是傻瓜，不要做这种傻 事。」 奈妮薇终于将目光转向伊兰。她紧皱了 一下眉头，立刻又将脸转向一边。 「妳不明白。」 她的声音 几乎变成耳语。 「她……曾经是连在时光之轮上的英雄之一。她的使命就是一次 次重生，不断制造新的 传奇。但这一次她降临世界的方式不是诞生，伊兰。她被硬从特‘雅 兰‘瑞奥德中剥离了。她还连在时 光之轮上吗？还是这样的联系也被打断了？因爲我的骄 傲、顽固和愚蠢，因爲我逼着她去猎捕魔格丁， 她凭自己的勇气所赢得的一切都被剥夺 了。」 伊兰本来还希望奈妮薇不会想到这些问题，至少在她的身体恢复一些之前不会想到。 「妳知 不知道 魔格丁伤得有多厉害？也许她已经死了。」 「我希望没有。」奈妮薇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 「我要让她付出……」她深吸一 口 气，但这个动 作没有让她振作起来，反而让她变得颓丧了。 「我不能侥幸认爲她死了。柏 姬泰并没有射中她的心脏。 以那时她的状况，能射中魔格丁已经是奇迹了。如果我被扔了 那么远’肯定连站都站不起来。即使魔格 丁只对我做了那些，我也已经站不起来了。不，魔 格丁还活着。我们最好相信，她可以立刻就治好自己 的伤口，明天早晨就会开始追击我 们。」 「她仍然需要时间休息，奈妮薇，妳清楚这一点。而且她怎么会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根据 妳所说 的，除了这是一个马戏团以外，她没有时间看出更多线索。」 「如果她眞的看出更多线索了呢？二奈妮薇揉搓着自己的额角，彷沸感到思考困难。 「如果 她确切地 知道我们所在的位置呢？她可以派遣闇之友跟踪我们，或者送信给位在萨马拉的 闇之友。」 「有十一个马戏团到了那座城市，另外还有三个正等着过桥。瓦蓝已经因爲这件事而脸色铁 青了。奈 妮薇，受过那样的伤之后，即使她能找到黑宗两仪师或其他弃光魔将爲她治疗， 她也要用几天的时间恢 复力量。然后她还要用更多时间搜査十五个马戏团。也许我们背后 或者是阿特拉还有更多的马戏团正赶 往这里。无论她是派遣闇之友还是送信到萨马拉去， 我们已经有了准备。我们有几天的时间可以找一条 船到下游去。」她停下来思考了 一会 儿， 「妳能不能找到些草药染一下妳的头发？我打赌，妳在特‘雅 兰‘瑞奥德里一定是结辫子 的。我在那里也一直让头发变成原本的颜色。如果妳像现在这样松开头发， 再染成其他颜 色，我们就更难被找出来了。」 「到处都是白袍众，」奈妮薇叹了口气， 「加拉德、先知，又没有船。好像所有事情都逼着 我们留在 这里等待魔格丁。我眞是累了，伊兰。我懒得再去害怕谁会在街角等着我们，懒 得害怕魔格丁。我似乎 完全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我的头发？没有任何东西能逼我改 变现在的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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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需要睡眠，」伊兰坚定地说， 「没有那枚戒指的睡眠。把它给我吧！」奈妮薇犹豫着， 但伊兰仍 旧伸手等着，于是她只好从脖子上的皮绳里取出那枚有斑点的石戒指，将它放在 伊兰手里。伊兰把戒指 收进口袋，然后说道， 「现在，躺下睡一觉，我会照顾柏姬泰的。 」 递 奈妮薇凝视着对面床上瘫软的女子，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 「我睡不着。我……需要 一个人走 走。」她站起身，姿态僵硬得象是挨了 一顿痛殴。她从挂钩上取下她的暗色斗 蓬，将它披在衬衫外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 一下。 「如果她想杀死我，」她凄凉地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阻 止她这么做。」 说完’她就赤着脚，表情黯然地走进夜幕里。 伊兰犹豫了 一下，她不知道这两名女子中谁更需要她。最后，她坐回床上。现在无论她说 什么，都 不会让奈妮薇更好受一些。但她对那个女人的恢复力很有信心。时间会解决她心 中的一切问题，到时 候，她会相信一切该归咎于魔格丁，而不是自己。她一定会的。 伊兰在床上坐了很长时间，看着熟睡的柏姬泰。她确实很象是在熟睡。她曾经翻了个身，嘴 里绝望 地喃喃着， 「等我，加达。等我，我会来的，加达。等……」说话声又恢复成平缓 的呼吸。她的状况有 没有改善？她的脸色看上去就象是得了绝症。比刚才好些了，但仍然 没有一丝血色。 似乎过了一个小时，奈妮薇回来了，她的双脚满是泥土，脸颊上又闪动着新的泪珠。 「我不 能只顾 着自己。」她说着，将斗蓬挂回墙上。 「妳睡吧！我会照看她的，我必须照看她。 」 伊兰缓缓站起身，抚弄着自己的裙子，也许看顾一下柏姬泰能帮奈妮薇理顺心情。 「我也还 不想 睡。」她早已精疲力竭了，却没有一丝睡意。 「我想’我也该出去走一走。」奈妮薇只 是点点头，坐到 伊兰刚才的位置。她将沾满土的脚挂在床沿上，一双眼睛呆呆地望着柏姬 泰。 让伊兰惊讶的是，汤姆和泽凌也没睡。他们在马车旁生了 一小堆营火，盘腿坐在火边的地 上，抽着 他们的长菸斗。汤姆已经将衬衫下襬塞进裤腰里，泽凌也穿上他的外衣。但伊兰 并没有在他翻起的外衣 袖子下面看见衬衫。伊兰向周围扫视了 一圈，才加入两人之中。营地里一片寂静。除了这 堆营火和她们 马车里的灯光之外，看不到任何亮光。 伊兰坐下的时候，两个男人都没有说话。又过了 一会儿，泽凌看看汤姆，汤姆点了点头， 捕贼人从 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把它递到伊兰面前。 「我在她躺着的地方发现了这个，好像 是从她手里掉出来的。」 伊兰缓缓地接过那枝银箭，似乎就连箭尾的羽毛都是银质的。 「与众不同，」汤姆咬着菸杆，若无其事地说。 「再加上那根辫子……每个故事里都提到过 那根辫 子，只不过有时名字会不一样。」 「我不在乎什么故事，」泽凌插口说道，语气像汤姆的一样平静。但话说回来，要让他们两 人惊慌也 不容易。 「是她吗？就算不是她，也已经很让人头大了。一个那样的女人光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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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突然出现在你面前， 但……妳们到底遇到什么事，妳和奈……奈娜？」他内心其实很困 惑，平时泽凌不会让舌头犯下这种错 误。汤姆只是不急不徐地抽着菸，等待着。 伊兰在手中转动那枝箭，装作在仔细研究它。 「她是一位朋友。」最后她说道。直到！除非 一 柏姬泰允许伊兰透露她的身分，否则伊兰还是会遵守承诺。 「她不是两仪师，但她一直 在帮助我们。」 他们看着她，等着她再多说一些。 「爲什么你们不把这枝箭拿给奈妮 薇？」 两个男人对望了 一眼一男人们似乎只要彼此看上一眼就等于长谈了 一次，至少他们在女人 面前都 是这样的一他们的表情彷彿是在说，他们知道她隐瞒着祕密，而且他们几乎可以肯 定那祕密是什么。 但伊兰已经许下承诺。 「她看上去很沮丧。」泽凌一边说，一边吸着薛斗。汤姆从牙齿间把菸斗拿下来，吹了吹白 胡子。 「沮丧？那个女人只穿着潮衣就走了出来，看上去象是丢了脑子。我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倒 是没有揪 下我的脑袋，反而走过来趴在我肩头嚎啕大哭！」汤姆拉了拉自己的亚麻衬衫， 嘟囔几句都被弄湿了之 类的话。 「然后她开始爲向我说过的每一句蛮横的话道歉，那几乎 就等于她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她说 她应该被鞭子抽，或者她的意思是已经被抽过了。那 时她已经完全语无伦次。她说她是个懦夫，一个顽 固的傻瓜。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但 那时她好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奈妮薇了。」 「我认识一个曾经出过这种事的女人，」泽凌望着营火说道。 「她晚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个 贼溜进她 的卧室，她刺穿那个贼的心脏，点起灯之后，她才发现那原来是她的丈夫。她丈 夫的船提前回了港。那 之后的半个月里，她一直都像奈妮薇刚才那样四处乱走。」他咬了 一下嘴唇。 「然后她就上吊了。」 「我不喜欢让妳背上这样的重担，孩子，」汤姆柔声说道， 「但如果有人能帮她，妳就是我 们之中唯 一 一的人选。我知道该如何让一个男人脱离他的苦恼——狠狠地踢他一脚，或者 带他去喝酒’然后给他找25 个漂一」他大声咳了两下，然后用指节拨了拨胡子。汤姆视她有 如亲女儿的坏处之一就是，汤姆有时 似乎把她当成十来岁的小孩子。 「不管怎样，最大的 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泽凌也许愿意把她抱在 膝盖上哄一哄，但我怀疑她是不是会爲 此而感谢泽凌。」 「我宁可去抱一条牙鱼。」捕贼人嘟嚷着，但他现在的口气比之前柔和许多。他像汤姆一样 关心奈妮 薇，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我会尽力而爲。」伊兰一边保证着，手里还转动着那枝箭。他们都是好人。她不喜欢对他 们撒谎， 或是隐瞒他们什么。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没办法。奈妮薇宣称，女人必须指挥男人，这是爲 了男人好， 但凡事总有限度。伊兰觉得，让男人爲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去冒险是不对的。 于是她开始将自己所知道的尽量告诉他们。她说了关于特‘雅兰‘瑞奥德的事、弃光魔将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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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得 自由，还有关于她们与魔格丁的战斗。当然，她没有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在特‘雅兰. 瑞奥德中发生 的一些事情让她回想起来都感到害羞。她承诺过要对柏姬泰的身分保密，而 且她肯定不需要详细告诉他 们魔格丁对奈妮薇都做了些什么。这让她在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情时感到有些困难，但她还是努力把它说 清楚。她将自己认爲他们应该知道的一切都说出 来，让他们第一次明白自己正和什么样的敌人作战。 不仅仅是黑宗(他们在知道这个的时候就已经瞪大了眼睛) ，还有弃光魔将。而有一名弃光魔 将很可 能正在猎杀她和奈妮薇。她也说得很清楚，她们两个同样会猎杀魔格丁，任何留在 她们身边的人都有可 能成爲猎杀和被猎杀的犠牲品。 「现在你们知道了，」最后伊兰说道， 「去还是留，由你们自己选择。」然后她就闭上了 嘴，并且很 小心地不让自己去看汤姆。她非常非常希望汤姆能留下来，但她不愿意让汤姆 觉得她在恳求他，即使只 是一个眼神也不行。 「如果妳想成爲像妳母亲那样的好女王，那么我要教妳的东西妳学了一半还不到。」汤姆尽 量让自己 的声音显得蛮横一些，却忍不住伸手抚过女孩颊边的一绺黑发， 「妳不可能这么 轻易就摆脱我的，孩 子。我要让妳成爲达斯戴马的大师，哪怕我要因此把妳的耳朵唸聋。 我还没教过妳用刀子呢！我试着教 过妳母亲，但她总是说如果有必要，她可以叫一个男人 来爲她用刀子。那眞是愚蠢。」 伊兰探过身去，亲了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一下。汤姆眨眨眼，顿时扬起两道浓密的眉毛。然后 他微笑 着将菸斗塞回嘴里。 「妳也可以亲亲我，」泽凌冷冷地说。 「如果我不能把妳安然无恙，像兰德‘亚瑟上次遇见 妳时一样 健康地交还给他，他会拿我的肠子去做鱼饵的。」 伊兰抬起下巴。 「我不要你爲了兰德‘亚瑟留下来，泽凌。」交还给他？竟敢说这种话！ 「如果你 要留下来，只能是因爲你自己想留下来。我不要你一还有你，汤姆！」捕贼人说 话的时候，他一直在 窃笑， 「我不要你们因爲听了谁的吩咐才跟着我们。」汤姆惊讶的神 情让她感到很满意。她转过头去看 着泽凌， 「知道我们要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后，你或者跟 着我，当然还有奈妮薇；或者你可以收拾好行 李，骑着偷懒鬼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把 牠送给你了。」 泽凌将上半身挺得像一根柱子，他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我一辈子都不曾在危险时抛弃过 一个女 人。」他挥舞着手中的菸斗，彷彿那是一件武器。 「即使妳赶我走，我也会紧跟着 妳们，就像飞鱼紧追 着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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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这并不完全符合伊兰想要的，但也够了。 「既然如此，很好！」她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枝银 箭，挺25 直身躯，做出那种稍显冷淡的仪态。她觉得他们总算是明白了谁是领导者。 「快 天亮了。」兰德眞的敢 要泽凌把她 「交还给他」？汤姆暂时也得陪那个男人一起受罪了。 既然刚才他敢那样笑，这就是他活该 的。 「你们立刻熄灭营火去睡觉。现在，不要找借 口，汤姆，如果不睡一下，明天你会撑不住的。」 他们顺从地用靴子将泥土踢到火堆上。当伊兰踏上马车的台阶时，她隐约听见汤姆说， 「有 时听起 来就像她母亲。」 「那我很高兴没遇到过那个女人。」泽凌嘟嚷着答道， 「扔硬币看谁守第一岗？」汤姆应该 是在表示 赞成。 伊兰差点立刻就要走回去，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微笑。男人！她这次想起这两个字时不带丝 毫恶 意。她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她走进马车。 奈妮薇坐在床沿，双手撑住自己的头，眼睛看着柏姬泰，眼皮却总是止不住要滑下来。她的 脚上依 旧全都是泥土。伊兰将柏姬泰的箭放进橱柜中的几袋干豆子后面。値得庆幸的是， 奈妮薇甚至没有瞥她 一眼。伊兰不想让奈妮薇现在就看见这枝银箭。现在她该爲自己的同 伴做些什么？ 「奈妮薇，妳应该把脚洗一下，躺下去睡了。」 奈妮薇朝伊兰望了一眼，满是睡意地眨了眨眼。 「脚？什么？我要照看她。」 看来只能一步一步来。 「妳的脚，奈妮薇。它们很脏了，把它们洗干净。」 奈妮薇皱起眉，低头望向自己肮脏的双脚，然后点了点头。她将白色大水罐里的水倒进水盆 里，把 脚洗干净，同时把水溅出一大半。将双脚擦干后，她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我 必须看着，万一…… 万一……她曾经喊叫过一次，她在叫加达。」 伊兰将她压在床上。 「妳需要睡眠，奈妮薇。妳不能总是让眼睛睁着。」 「我能’」奈妮薇昏昏沉沉地嘟囔着，竭力想要顶住伊兰压过来的双手。 「我一定要看着 她，伊兰’ 我一定要。」 和奈妮薇相比，外面那两个男人眞是理智又恭顺。即使伊兰想要安慰奈妮薇，她也没办法带 着奈妮 薇去喝酒，再给她找一个一 一个漂亮的少年一伊兰相信应该要这么说没错。那么剩 下的就是狠踢一 脚了，因爲同情和一般性的常识显然成效不彰。 「我受够妳这种幼稚的自 怨自艾了，奈妮薇’」她坚定 地说， 「妳立刻去睡觉。等到了早晨，妳绝不能再说什么妳是 可怜的、不幸的之类的话。如果妳不能表 现得像以前那么爽朗，我就去找赛兰丁，让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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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妳两个黑眼圈。妳甚至还没谢过我治好妳的眼睛。现 在，睡觉吧 丨‘」 奈妮薇愤怒地瞪大了眼睛(至少她现在不是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了〉，但伊兰用手指合上了 她的一双 眼皮。那对眼睛很轻易地就闭上了。尽管奈妮薇还在低声反对着，但沉重、平缓 的呼吸声很快就开始在 马车中响起。 伊兰弯腰拍拍奈妮薇的双肩后才直起身。她希望这会是个香甜的睡眠，岚能够出现在奈妮薇 的梦 中。不过，现在无论怎样的睡眠对奈妮薇来说都要比醒着好。压抑住一个哈欠，伊兰 弯腰去看柏姬泰。 她说不出这个女人的脸色和呼吸是不是有好一些。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再做什么，只能抱着希 望等待了。 灯光似乎对两个入睡的女人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伊兰让它们继续亮着，自己则坐到两张床中 间的地 板上。这些灯光应该可以帮助她保持清醒，虽然，说眞的，她不知道自己爲什么要 保持清醒。她已经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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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奈妮薇一样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她有些迷糊地靠在车厢壁上，下巴一点点向胸口沉了下 去。25 这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梦，只是有些奇怪。兰德跪在她面前，她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头 顶，将他约缚爲 她的护法一她的护法之一。他和柏姬泰都是她的护法，现在她只能选择绿 宗了。那里还有其他的女 子。每次去看她们，她们的面容都会不同一奈妮薇、明’沐瑞、艾 玲达、贝丽兰、爱麦瑟拉、莉亚 薰，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面孔。无论她们是谁，她都知道 自己必须与她们分享他。因爲在这个梦里，她 确信这是明曾经见到过的幻象。她不知道自 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其中有一些脸，她想把它们抓成碎 片。但如果这是因缘注定的， 那她就只能接受。然而，她与他之间有一样东西，是其他人绝对无法拥有 的一护法和两仪 师之间的约缚。 「这是什么地方？」贝丽兰问道。她那鸦黑色的头发是那么漂亮，让伊兰恨不得扑上去咬一 口。那个 女人穿着瓦蓝想让奈妮薇穿上的那件低胸红裙装。她总是穿得非常暴露。 「醒醒，这不是 特‘雅兰.瑞 奥德。」 伊兰猛地惊醒过来，发现柏姬泰正从床上探下身子，一只手无力地抓着她的手臂。柏姬泰的 脸仍然 异常苍白，上面覆盖着一层汗水的潮气，彷彿生热病的人刚刚在被子里闷出一身 汗。但她那双蓝眼睛依 然锐利如箭，现在正专注地望着伊兰的脸。 「这里不是特^雅兰‘瑞奥德。」这不是一个问题，但伊兰还是点了点头。桕姬泰躺回床上， 长长地 叹息了 一声。 「我还记得每一件事，」她悄声说道， 「我直接就到了这里，还记得 一切。一切都改变 7 。加达也在这里，在世界上某个角落，还是个婴儿，或者是个年轻的男 孩。但即使我找到他，他会怎 么去看一个年纪大到可以当他母亲的女人？」她恼怒地揉了 揉眼睛，嘟嚷着， 「我没有哭，我从不会 哭。我记得这一点，光明助我，我从不会哭的。 」 伊兰起身跪到柏姬泰床边。 「妳会找到他的，柏姬泰。」她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奈妮薇还 在熟睡 一轻微的、有些令人焦躁的鼾声正规律地从她那里传来一在重新面对这一切之前， 她需要休息。 「无论如何，妳会的。而他也会爱妳。我知道他会的。」 「妳以爲这很重要？我能接受他不爱我。」柏姬泰闪着光的眼睛让伊兰知道她在说谎。 「他 会需要我 的，伊兰，而我却不会在他身边。他总是有太多的勇气，这对他没什么好处。我 总是爲他准备好谨愼和 警戒。更糟的是，他会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爲了寻找我，却不明 白他在寻找什么，不明白爲什么他会 感觉不完整。我们总是在一起的，伊兰。一个整体的 两半。」泪水终于涌出来，流下她的脸颊。 「魔格 丁说她会让我永远哭泣，她……」突然 间，她的面孔扭曲了，低沉、沙哑的啜泣声从她喉咙里硬挤出来。 伊兰将这名高个儿女子搂在怀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如果兰 德被从 她身边夺走，她会有什么感觉？这个念头几乎让她和柏姬泰靠在一起，一同失声痛 哭。 伊兰不知道柏姬泰哭了多久，但最后柏姬泰推开她，退回到床里，一边还用手指抹去脸上的 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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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时候之外，我从没这样过。从没有。」她转头望向仍然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奈妮薇。 「魔格丁把她 伤得很严重吗？自从图雷格抓住麦力士之后，我就不曾见过有人被捆成那 样。」看到伊兰困惑的神情， 她又说道， 「那是另一个纪元的事了。她伤得严重吗？」 「还好，她的伤主要在精神上。妳犠牲自己让她有机会逃脱，但那之后……」伊兰没办法继 续说下 去，那些伤痕太多，太新鲜了。 「她很自责。她觉得那时……一切的一切……都是 她的错。因爲她要求 妳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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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如果她没有要求，魔格丁现在就会教她该怎样乞求了。她像加达一样不小心。」柏姬泰干 碍的嗓音25 和她潮湿的脸颊搭配在一起，显得非常奇怪。 「她不是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来 的。如果她要爲这一切负 责，那她就是在爲我的行爲负责了。」柏姬泰的声音里流露出恼 怒。 「我是自由的人，我会做出我自己 的选择。她没有爲我做出决定。」 「我必须说，妳接受这一切比……我做得更好。」伊兰没办法说出 「比奈妮薇更好」，虽然 这是实 情。当然，她说出来的也没有错。 「我总是说，如果妳必须上绞架，就和群众开个玩笑，打赏刽子手一个子儿，在踏板落下时 让嘴角带 一点微笑。」柏姬泰的微笑显得很残酷。 「魔格丁放开了踏板，但我的脖子还没 断。在算完帐之前，也 许我会让她大吃一惊的。」微笑渐渐变成皱眉的表情。柏姬泰仔细 端详着伊兰。 「我能……感觉到妳。 我想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在一哩外指出妳的位置。」 伊兰长长地吸了 一 口气。 「我将妳约缚成了一名护法。」她紧接着说， 「妳当时就要死 了，治疗也 没有任何效果，而且……」柏姬泰盯着伊兰。她已经不再皱眉了，但她的目光 却锐利得让人惊慌。 「没 有别的选择，柏姬泰，不那么做妳就会死的。」 「一名护法。」柏姬泰缓缓地说。 「我似乎记得曾经听过一个关于女护法的故事，但那是在 我很久以 前的一段人生里。那时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 该是吸另一 口气的时候了。这一次，伊兰不得不强迫自己把话说出来。 「还有些事妳应该 知道。妳 早晚都会发现的。我也决定了，不会再把事情向有权知道它的人隐瞒，除非我必 须隐瞒。」又吸了 一 口 气，她说道， 「我不是两仪师，我只是一名见习生。」 很长一段时间里，留着金色发辫的女子紧盯着伊兰。然后，她缓缓地摇摇头。 「一名见习 生。在兽 魔人战争时，我知道有一名见习生约缚了 一个人。巴拉舍勒要在第一 一天接受成 爲正式两仪师的试炼，而 且她肯定能得到披肩，但她害怕另一个要在同一天接受测试的女 人会约缚他。在兽魔人战争中，白塔一 直都尽可能迅速地让女人成爲两仪师。这很有必 要。」 「出了什么事？」伊兰无法阻止自己的询问。巴拉舍勒？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 将手指搭在胸前的毯子边上，柏姬泰在枕头上将头转向一边，脸上浮现出带着讽刺意味的同 情。 「无需说，这件事被发现之后，她没有被允许参加那次试炼。即使有必要，这样的违 规也是不可饶恕的。 她被迫将那个可怜家伙的约缚转给了别人。爲了让她学会耐心，她被 赶进厨房，与女仆和劳工一同工 作。我听说她在那里足足待了三年。当她眞正得到披肩的 时候，玉座亲自爲她选定了护法。那是个满脸 皱纹，像石头一样顽固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安瑟兰。几年后，我遇见那两个人，我看不出他 们之间谁是 发号施令的人，我觉得巴拉舍勒自己也没有搞清楚。」 「不快乐的故事。」伊兰嘟嚷着。待了三年的……等等’巴拉舍勒和安瑟兰？这不可能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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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中的那 一对’故事里完全没提到过巴拉舍勒是两仪师。她读过这个故事的两个版本，还听 汤姆讲过另外一个， 所有那些版本中说的都是巴拉舍勒在经过漫长而艰辛的努力之后，终于赢得安瑟兰的爱情。 看来两千年 时间眞的会彻底改变一个故事。 「确实是不快乐。」柏姬泰表示同意。她忽然睁大了眼睛。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再配上那副 苍白的脸 蛋，让柏姬泰显得既天眞又可怜。 「我想，既然妳想让我隐瞒妳那可怕的祕密， 妳应该不会像某些两仪 师驱使护法那样严厉地驱使我吧？那样的话，也许我爲了逃离妳， 就不得不提出我的申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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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伊兰的下巴本能地抬了起来。 「这听起来很象是个威胁。我不会接受威胁的，无论是妳还是 其他任25 何人。如果妳以爲–— 」 躺在床上的女子带着歉意握住伊兰的手臂，她的力量显然比刚才强多了。 「请别在意，我只 不过是 开玩笑罢了。加达总是说，我的幽默感就象是一块扔到索伽环里的石子。」提到加 达的名字时，一片阴 影掠过柏姬泰的脸庞，但随即又退去了。 「妳救了我一命，伊兰。我 会守住妳的祕密，并以护法的身分 爲妳服务。如果妳愿意，我还会是妳的朋友。」 「我会感到很骄傲的，如果有妳这样的朋友，」索伽环？这个可以等到下次再问。柏姬泰应 该能逐渐 恢复，但她需要休息，而不是回答问题。 「和妳这样的护法。」看来她眞的要选 择绿宗了。抛开其他所 有因素不谈，这是她现在能约缚兰德的唯一办法。那个梦仍然清晰 地印在她的脑海中。无论如何，她一 定要说服兰德接受自己。 「也许妳能试着……缓和一下妳的幽默感？」 「我会努力的。」柏姬泰的口气彷彿是在说她会努力去扛起一座山。 「但如果我是妳的护 法，即使只 是祕密的护法，我也要尽到护法的责任。现在妳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妳应该去 睡一下。」伊兰的眉弓和 下巴一同抬了起来，但柏姬泰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在众多职 责之中，护法的一个重要立场就是劝阻 他的一她的一两仪师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还有就 是要在两仪师认爲自己可以走进末日深渊时给予 谨愼的忠告；还要时刻保护两仪师的生命 安全，好让她去完成必要的任务。我要爲妳尽到这些责任。只 要我在身边，就不用害怕妳 的背后会被偷袭’伊兰。」 伊兰觉得自己确实需要睡觉，但柏姬泰更需要。伊兰调暗了灯光，让桕姬泰躺好睡下。但柏 姬泰一 直等到看着伊兰将一个枕头和几条毯子铺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才肯安心入睡。 在这之前，她还爲谁 应该睡在地板上而和伊兰争论了 一会儿。但她仍然非常虚弱，所以伊 兰毫不费力地就让她留在了床上。 嗯，并没有费太大力气。至少奈妮薇轻微的鼾声一直都 没停下来。 无论伊兰是怎么对柏姬泰说的，她自己并没有立刻睡下。她必须帮柏姬泰准备一些衣服，才 能让这 女人走出马车。而柏姬泰比她和奈妮薇都要高。坐在两张床之间，伊兰开始拆开她 暗灰色丝绸骑装的缝 边。很快就要天亮了，剩余的时间只够她赶快把骑装的下襬放长一 些。而她将缝边拆开不到一半，睡意 就彻底俘虏了她。 她又作了那个约缚兰德的梦，不只一次。有时候，兰德主动跪在她面前；有时候她不得不像 约缚柏 姬泰那样去约缚他，她甚至要爲此而偷偷溜进他的卧室。柏姬泰现在变成另外那些 女人中的一员。伊兰 对此并不太介意。对她、明、艾雯、艾玲达，或者是对奈妮薇，她都 不会介意。虽然看见奈妮薇的时 候，她没办法去想象岚会有什么反应。而对其他人……她命令穿着护法变色斗蓬的柏姬泰将 贝丽兰和爱 莉达拉进厨房，要让她们在那里工作三年。而突然间，那两个女人开始不停地 打她。她惊醒过来，发现 奈妮薇正踩过她的身体，走到对面的床边去检査柏姬泰。黎明前 灰白色的天光正从小窗户里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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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姬泰醒来后就宣称自己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觉得非常饿。伊兰不知道奈妮薇是否已经结 束了自 责。奈妮薇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也没有再提起昨晚的事。但当伊兰一边洗着手 脸，一边向柏姬泰解释 她们正在一个马戏团里，以及还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的原因，奈 妮薇急急忙忙地把一些红梨和黄苹果 削去皮核，又切了许多干酷片，然后把它们放到托盘 里’连同一杯惨了水、蜂蜜和香料的葡萄酒一并端 到柏姬泰面前。如果不是柏姬泰阻止了 她，她甚至会把这些食物一 口口喂给柏姬泰。吃完饭之后，奈妮 薇又亲自用白母鸡胡椒给 柏姬泰洗了头发，直到她的头发变得像伊兰的一样黑。当然，伊兰一直都是自 一 己洗头 的。然后她把自己最好的长袜和衬衫全都给了柏姬泰。看见伊兰的一双软鞋让柏姬泰觉得更 合脚26 的时候，她明显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柏姬泰的头发被擦干并重新结好辫子之后，她 就坚持要帮柏姬泰穿 上那套灰丝骑装一骑装的臀部和胸部还需要放宽，但这得等以后有时 间再做了。奈妮薇甚至还想爲这 套骑装缝边，直到伊兰怀疑的眼神终于让她放下针线，去 盥洗架前做清晨的洗漱。但在她擦脸的时候， 她还嘀咕着只要她愿意，她就能把缝纫做得和伊兰一样好。 当她们最终走出马车时，太阳金色的边缘已经越过东方森林的树梢。在早晨这一段短暂的时 间里， 气温变得非常舒适宜人。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等到中午，空气就会干热得让人难以忍受 了。 汤姆和泽凌正在把马匹系到马车上，整个营地都忙碌着准备出发。偷懒鬼已经备好了鞍。伊 兰计划 要抢在那两个男人之前大声说今天她要骑马。不过，即使被他们先占去了，她也不 很在意。今天下午， 她将第一次在眞正的观众面前走高索。瓦蓝爲她准备的服装让她有点紧张，但她至少不用像 奈妮薇那样 对自己的服装发出一声声哀嚎。 瓦蓝迈着大步，快速地走过营地。他让红斗蓬在背后飘扬起来，耍出各种花样，同时不停地 高声喊 出一些没有实际用处的命令。 「蕾特勒，把那些该死的熊叫醒！等我们进入萨马拉 的时候，我要让牠们 站起来大声吼叫。克莱琳，这次妳要小心妳的狗，如果牠们之中再有 一条冲出来追猫的话……巴瑞特， 你和你的兄弟们要在我的马车前翻筋斗。一定要记住， 就在马车前面。你们应该有一些堂皇的动作，而 不是只比谁的后空翻更快！赛兰丁，一定 要管住那些马猪，我想让人们因爲牠们而感到吃惊，而不是惊 慌地四处逃窜！」 他停在她们的马车旁，生气地瞪着奈妮薇和伊兰，同时还瞥了柏姬泰一眼。 「奈娜小姐，摩 瑞琳女 士，妳们能赏光加入我们实在是太好了。我以爲妳们打算一直睡到中午呢！」他向 柏姬泰点点头。 「妳 们在和从河那边过来的朋友聊天？我们可没时间招待来访者。我要立 刻出发，赶在中午时开始演出。」 一开始，奈妮薇似乎还对马戏团主抱着忍耐的态度，但等瓦蓝说完第一 一句话的时候，她 已经在用同 样恼怒的目光回瞪着瓦蓝。无论她在柏姬泰面前表现得多么蠢笨，显然她对于 别人的脾气并没有受到什 么干扰。 「我们做好准备的速度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快，这你是知 道的，瓦蓝.卢卡。而且，差一、两个 小时又有什么差别。河那边有很多人，即使他们之中 一百个只有一个来看你的演出，你的观众也比你梦 里想的还要多了。如果我们打算准备一 顿从容的早餐，你也只能转着手指等我们。如果你丢下我们，你 就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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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这是奈妮薇对许诺的那一百枚金币最直接的一次提醒，但这次瓦蓝却丝毫没理会奈妮薇的威 胁。 「足够的观众？足够的观众！观众是要被吸引来的，女人。卿.亚齐马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他有一个能耍 剑和斧的人，还有九个杂技演员。九个！其中有一些我从没听说过的女人， 里头有两个女人能在空中的 绳子上做出各种让查瓦那兄弟也瞪大眼睛的动作。妳绝对想象 不到观众有多少。西里阿‘赛朗有一伙人 会把自己的脸画成宫廷小丑的模样，他们互相泼 水，又用猪膀胱互相打对方的头。人们只要付一个银角 子就能看他们！」他忽然盯着柏姬 泰，瞇起了眼睛， 「妳愿意画一下脸吗？西里阿的小丑里没有女人。 那些管马的里面会有人愿意扮小丑的。这没什么害处，只要用吹得鼓鼓的猪膀胱打打头，我 会付给妳……」 他开始思考起来一瓦蓝和奈妮薇一样不喜欢把钱币分给别人’而柏姬泰痛沉默的一瞬间说话 了。 「我不是小丑，也不会作小丑。我是一名弓箭手。」 「一名弓箭手。」他喃喃地重复着，目光落在那根垂在柏姬泰左肩上复杂又光滑的黑色辫子 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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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想，妳会管自己叫柏姬泰。妳是什么人？那些狩猎瓦力尔号角的白痴之一 ？即使那东西眞 的存在，妳又26 怎么可能比别人更有机会找到它？当狩猎者们立下瞀言的时候，我正在伊 利安，那时塔玛兹大广场上聚 集了几千人。如果妳是在寻求荣耀，那再没有比在无数的掌 声与欢呼前一」 「我是一名弓箭手，漂亮的男人，」柏姬泰坚定地打断他的话。 「给我一张弓，我会比你或 者你能找 到的任何人射得更好。你找个人和我比一比，我们赌金币，买一赔百。」伊兰觉 得奈妮薇一定会惊呼起 来一如果柏姬泰输了，这笔赌注只能由她们来出。而不管柏姬泰如 何说自己已经彻底复原了，伊兰也 不认爲她眞正恢复了实力。但出乎伊兰预料的是，奈妮 薇所做的只是用力闭紧眼睛，又长又深地吸了 一 口气。 「女人！」瓦蓝生气地吼了 一声。不用看就知道，汤姆和泽凌肯定对瓦蓝的看法有同感。 「妳倒是很 配得上摩瑞琳女士和奈娜，不管她们的眞名是什么。」他向周围奔忙的人群和马匹挥动了 一下斗蓬。 「也许妳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注意到，柏姬泰，但我马上就要开始演出，我的对 手们已经在像小偷一样榨取 萨马拉的钱币了。」 柏姬泰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你害怕了，漂亮的男人？你那边用一个银角子作赌注就行。 」 看瓦蓝现在的脸色，伊兰觉得他可能马上就要中风了。马戏团主的脖子突然粗了好多，彷彿 要把领 子也撑破。 「我会找我的弓来，」瓦蓝咬着牙说， 「妳可以靠扮小丑或清理笼子来 偿还那一百枚金币！」 「妳确定自己没问题吗？」当瓦蓝一边嘀咕着一边迈步离开时，伊兰问柏姬泰。她还能听见 瓦蓝不停 地重复说着 「女人」！奈妮薇只是看着长辫女子，彷彿她希望大地会突然张开嘴 呑掉她一是呑掉奈妮 薇自己，而不是柏姬泰。不知爲什么，一大群管马的正聚在汤姆和泽 凌身边。 「他有一双好看的腿，」柏姬泰说， 「但我从来都不喜欢高个儿男人。再加上一副漂亮脸 蛋’他们总 是让人难以接受。」 派塔已经加入那群看热闹的男人之中’他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宽一倍。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和 汤姆握了握手。查瓦那兄弟也挤了进去。还有蕾特勒，她急切地和汤姆说着什么， 不时会用阴沉的目光 瞪奈妮薇她们三个一眼。瓦蓝很快就回来了。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没有 上弦的弓和一箭囊的箭。看情形， 这两样东西都很久没人碰过了。那些马车、马匹和兽 笼，甚至连被锁鍊系住的马猪都没人管了，所有人 全都聚到汤姆和捕贼人身边。随后’他们 又跟着瓦蓝走到营地外面。 「我们就进行一场公平的竞赛，」瓦蓝说着，在一株高橡树与他齐胸的地方刻了一个白色的 十字痕。 然后，他带着一种洋洋自得的神情向后退去，大摇大摆地走过五十步的距离。 「我射第一箭，到时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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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知道妳要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了。」 柏姬泰从瓦蓝手里拿过那张弓，在瓦蓝的瞪视下又向远处走了五十步。她看着那张弓，摇了 摇头， 然后她用穿着软鞋的脚踏住它，飞快地给它挂上了弦。这时，瓦蓝、伊兰和奈妮薇才走到她 身边。柏姬 泰从瓦蓝手里的箭囊中抽出一枝箭，检査了 一下，然后把它像垃圾一样扔到一 边。瓦蓝皱着眉张开了 嘴，但柏姬泰这时已经扔掉第一 一枝箭。第三枝箭也随之落在满是 叶片的地面上。她将第四枝箭插在身边 的泥土中。一 一十枝箭里，她只选出四枝。 「她可以的。」伊兰低声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充满信心。奈妮薇黯然地点点头。如果 她们要再 付出一百枚金币，那她们很快就要卖掉爱麦瑟拉送给她们的珠宝了。那些授权信 实际上毫无用处。伊兰 已经向奈妮薇解释了，如果使用它们，就等于向爱莉达指明了她们 的位置。如果我能及时说一句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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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本来可以阻止这件事的。身爲我的护法，她一定要按我说的做，不是吗？不过从伊兰了解的 事实来看，26 顺从并不属于约缚的一部分。那些被她偷窥的两仪师有没有让被约缚的男人 再立下誓言？伊兰仔细回想 了一下，她相信至少有一位两仪师这样做了。 柏姬泰扣上一枝箭，抬起弓，似乎没停下瞄准就松开了弓弦。伊兰哆嗦了一下，但钢制的箭 锋死死 地钉在白色十字的中心点上。还没等箭杆的颤抖停下来，另一枝箭已经贴在它旁边 戳进了树干。柏姬泰 停了 一下，爲的是等那两枝箭的颤抖停下来。当第三枝箭将第一枝箭 的箭杆劈爲两半的时候，旁观的人 群中传来一阵惊呼，但在第四枝箭劈开第一 一枝箭后， 人群中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一次可能是巧合，但 两次…… 瓦蓝的眼睛彷彿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大张着嘴，看看那棵树，又看看柏姬泰。柏姬泰把弓 递给 他，他却只是虚弱地摇了摇头。 突然间，他将箭囊甩到一旁，张开双臂高兴地喊道。 「不用飞刀了 ！用箭！从一百步以 外！」 当瓦蓝开始解释他的新构想时，奈妮薇软倒在伊兰身上，不过她并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话。 汤姆和 泽凌开始从人们手中收钱。大多数人都笑着或是叹着气将钱币放在他们手里，但泽 凌不得不在蕾特勒想 要溜走时抓住她的手臂，愤怒地说了几句，才让她从荷包里把钱掏出 来。伊兰觉得应该严肃地和他们谈 谈这件事，不过这可以等到以后再说。 「奈娜，妳不必 答应这件事的。」而奈妮薇只是盯着柏姬泰，眼 睛里充满了憔悴。 「我们的赌注？一一柏姬泰对着手舞足蹈的瓦蓝说，马戏团主立刻变得愁眉苦脸。他慢慢地 在荷包里摸 索了 一下，然后扔给柏姬泰一枚硬币。伊兰看见那枚硬币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 色的光芒。柏姬泰看了它 一眼，然后把它扔回给瓦蓝。 「你的赌注是一个银角子。」 瓦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又立刻大笑着将那枚金币塞回柏姬泰手里。 「妳完全値这个 价。还有 什么话好说？嘿，就连海丹女王也会亲自来看妳的表演。柏姬泰和她的箭。我们 会把那些箭涂成银色， 还有那张弓！」 伊兰拚命地向柏姬泰使眼色。如果按这个男人的想法去做，她们很快就会引来魔格丁注意。 但柏姬泰却在手里掂了掂那枚金币，笑嘻嘻地说， 「涂上漆的话会毁掉一张已经破损的弓。 」她最 后说道， 「还有，叫我玛爱隆吧，我曾经用过这个名字。」靠在弓上，她露出更灿 烂的微笑。 「我也能 有一件那种红裙装吗？」 伊兰大大地松了 一 口气。奈妮薇看上去则象是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彷彿已经是第一百次了，奈妮薇将头发盘成一种样式，看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再叹上一口 气。车 窗外面，说话和笑闹的声音从成百上千个喉咙中传出来，再加上远处几乎完全被淹 没的音乐声，不断地 飘进车厢。参加穿过萨马拉街道的游行时，奈妮薇丝毫不介意和伊兰 一起坐在马车里。当时偶尔从车窗 中向外瞥了几眼，她就相信自己绝对不愿意被放到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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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面前去展览一喧闹的人群几乎让马车没有 通行的空间了。但每次她看见自己红铜色的 头发，她都觉得自己宁愿去和査瓦那兄弟一起翻筋斗，也不 愿意把头发染成这样。 小心地不去看自己身上，她用朴素的深灰色围巾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转过头，她愣了一下， 柏姬泰 正站在门口。在游行队伍中，柏姬泰一直待在克莱琳和派塔的马车里。克莱琳正在 把爲奈妮薇多做的一 条裙子改成她的尺寸。而奈妮薇的那件裙装则是瓦蓝没得到她的同意 就吩咐克莱琳做的。柏姬泰现在正 穿着这件裙装。她那条被染黑的发辫从肩头绕过来，垂 在两乳之间。她似乎毫不在意开到极低的领口。 只是看着柏姬泰，奈妮薇就下意识地又勒紧了自己的围巾。柏姬泰雪白的胸部只要再多露出 一个指甲 宽，这件衣服就无法穿出去了。不过，身上穿着这种衣服，却还讲究什么端庄， 实在颇爲可笑。看着 她，奈妮薇觉得自己的心彷彿是被揪紧了，这并不是因爲她身上暴露 的衣服。 「既然妳打算穿上这样的衣服，爲什么还要把自己裹起来？,!柏姬泰关上背后的车门。 「妳 是个女 人。爲什么不因此而感到骄傲？」 「如果妳觉得不应该这样的话，」奈妮薇犹豫地回答着，慢慢让围巾滑下臂肘，露出和对面 女子一样 的衣服。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全身赤裸。 「我只是想……我想……」奈妮薇用 力抓住丝绸的裙襬，好 让自己的手停留在身体两侧；又让自己的眼睛死盯着柏姬泰身上。 即使知道自己穿的与对面这名女子完 全一样，但这样做仍然能让奈妮薇感觉好一些。 柏姬泰做了个鬼脸。 「如果我想要妳再把领口放低一吋呢？」 奈妮薇张开嘴，双颊变得像身上的衣服一样红，但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当她最终把话说出来 的时 候，那声音就象是她要被勒死了。 「一吋也不能再放下来了。看看妳自己的样子吧！ 十分之一吋也不 行！」 柏姬泰快走了三步，站到奈妮薇面前，稍稍弯下腰直盯着奈妮薇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想 要妳再 放低一吋呢？」她大声喊道， 「如果我要妳涂上脸，去给瓦蓝当小丑呢？如果我要 妳脱光衣服，把妳从 头到脚都涂上油彩呢？那一定是个非常棒的靶子。五十哩内的每一个 男人都会来看我们演出的。」 奈妮薇张了张嘴，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她很想闭上眼睛，也许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会 发现这 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 柏姬泰厌恶地摇了摇头，转身坐到床上，用一只臂肘抵着膝盖，锐利的蓝眼睛仍然盯着奈妮 薇。 「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次我看妳，妳都会打咳样。妳总是迫不及待地爲我去做各 种事情。如果我瞥一 眼凳子，妳就会把它端给我。如果我舔舔嘴唇，妳就会把一杯葡萄酒 放在我手里，而我自己甚至还不知 道我已经渴了。如果我不阻止妳的话，妳就会爲我搓 背，再把拖鞋穿在我脚上。我不是怪物，不是残 废，也不是小孩子，奈妮薇。」 「我只是想补偿一」奈妮薇胆怯地说着，却被对面女子咆哮的声音吓了 一大跳。 「补偿？妳这是在眨低我！」 「不。不，不是这样的，眞的。我只是要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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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爲我的行爲负责，」柏姬泰气愤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我决定在特‘雅兰‘瑞奥德里与 妳说 话。我决定要帮助妳。我决定搜寻魔格丁。也是我决定带妳去看她。是我！不是妳， 奈妮薇，是我！我 不是妳的傀儡，妳的猎犬。那时不是，现在也不是。」 奈妮薇费力地呑了 口口水，更加抓紧了裙子。她没权力对这名女子发火。没有任何权力。 而柏姬泰 完全有权对她做任何事。 「是我要求妳做的。是我的过错让妳……让妳来到这 里。这都是我的错！」 「我有没有提到过错误？我看不到什么错误。只有男人和没脑子的小女孩才会没道理地说自 己错了。 这两种人妳都不是。」 「是我愚蠢的骄傲让我自以爲可以再次战胜她，也是我的怯懦让她……让她……如果我不是 那么害 怕，我就能及时地做些事情。」 「怯懦？」柏姬泰睁大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与不屑的神情。 「妳？我以爲妳应该有更多 的理智， 可以分清楚畏惧与怯懦的区别。当魔格丁放开妳的时候，妳原本可以立刻就逃出特‘雅兰‘瑞 奥德，但 妳选择留下来战斗。妳不能因爲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责备自己。」桕姬泰深吸一 口气，揉揉自己的额 头，然后探身向前，专注地望着奈妮薇。 「好好听我说，奈妮薇。我 不会爲妳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责备 自己。我看见了，但我没办法去改变。如果魔格丁把妳 的身体打成一个结，再像挖果核一样挖出妳的 心，我还是不会责备自己。我做了我能做的 事。妳也是。」 「这不一样，」奈妮薇竭力想抹去声音中的火气。 「妳来到这里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如果 妳……」 她停下来，呑了口口水。 「如果妳……在今天向我射箭的时候……射失了。我希望妳知道， 我会理解 的。」 「我从没有射失过目标，」柏姬泰淡淡地说。 「我也不会把妳当成目标。」她开始把一只橱 柜里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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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西一 一摆放在小桌子上。那些是半制成的箭、磨光的箭杆、钢箭头、石头胶壶、细绳，还 有箭铺的灰色27 鹅毛。她也说过，她会尽快做出自己的弓来。瓦蓝的弓被她称爲 「一个瞎 眼的白痴在午夜里砍下一段乱 纹木头，又在上面缠了根绳子」。 「我曾经喜欢过妳，奈妮 薇，」她一边把所有东西摆好，一边说道。 「毛刺、赘瘤之类的都不能有。我已经不喜欢妳了，因爲妳现在……」 「现在’妳没道理喜欢我了。」奈妮薇伤心地说。对面的女子则头也不抬地继续说着。 「……我不会允许妳把责任揽在妳自己身上，这样只会眨低我，或者是影响我做出决定。我 一直都没 有什么女性朋友，而我的女性朋友脾气都好像雪灵一样。」 「我希望妳还再次成爲我的朋友。」光明在上，雪灵是什么东西？毫无疑问，肯定又是以前 哪个纪元 里的。 「我从没想过要眨低妳，柏姬泰。我只是一」 对她的话听而不闻，柏姬泰的注意力似乎全都集中在那些箭杆上，只是提高了音量。 「我希 望自己 还能再次喜欢妳，无论妳是否还会喜欢我。但在妳恢复成妳自己之前，我做不到这 一点。我可以忍受妳 整天哭哭啼啼，只要那是眞正的妳。和我相处的人都要是他们原来的 样子，而不能是我希望他们的样 子，否则我就会离开他们。我不会接受妳的那些理由。克 莱琳已经告诉我妳和赛兰丁之间的事。下次妳 再把我的决定说成是妳的，我就知道该怎么 办了。」她用力地刮起一根搏木。 「我确定蕾特勒会很高兴 把她的鞭子借给我的。」 奈妮薇强迫自己张开嘴，又拚命地让自己言词温和。 「妳完全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她抓 住裙子 的拳头比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 「有点小脾气了？马上就要发出来了？」柏姬泰向她咧嘴一笑，既象是揶揄，又象是野兽在 龇牙。 「还有多久就会眞正发火了呢？如果有需要，抽断多少根鞭子我都无所谓。」笑容 变成严肃的表情。 「我 要让妳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否则我就把妳赶走。没有其他选择。我 不能，也不会离开伊兰。那个约缚让 我感到光荣，我也会尊敬它，还有伊兰。而我不会允 许妳以爲是妳在左右我的决定，或者是在替我做出 决定。我是我自己，不是妳的附属。现 在，离开我。如果我想要有射起来顺手的箭，我就必须完成手边 这些工作。我不打算宰了 妳，我也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意外。」拔开胶壶的塞子，她对着桌面俯下身。 「不要忘了 在出场时像个好女孩一样行个屈膝礼。」 奈妮薇尽量多走下了几级台阶，才狠狠地在大腿上打了 一拳。这个女人怎敢这样？难道她 以爲她能 ……？难道她以爲奈妮薇会容忍……？我认爲她可以对妳爲所欲爲，一个微小的 声音在奈妮薇的脑海中 响起。我说过她可以杀死我，奈妮薇朝那个声音叫喊着，不要羞辱 我！过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用那个 该死的霄辰女人威胁她了！ 马车里面都没有人，只有几名穿着粗布外衣的管马人在看守营地。营地旁边就是瓦蓝用帆布 墙围起 来作爲表演场地的大片棕色草地。半哩外，萨马拉的灰色石墙和城门处的方形碉塔 清晰可见。石墙后面 还能看见几个稻草或瓦片的屋顶。石墙外面，村舍和棚屋像一簇簇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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链一样到处都是。那里面全都居住 着那名先知的信徒。爲了建屋和烧柴，他们砍光了几哩 范围内的所有树木。 表演场地的观众入口在另一边，但有两名管马的拿着粗木棒守在这一边，以免有不想付钱的 人从演 员入口进去。奈妮薇一边恼怒地自言自语，一边大步向前走着，结果差点撞在守卫 身上。而他们白痴般 的笑容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围巾还挂在胳膊上。她狠狠地瞪了他们一 眼，让他们立刻绷紧了脸。然后她 才慢慢地披上围巾。她才不会让这两个笨蛋以爲她会因 爲他们而惊惶失措。一名瘦得皮包骨，一个大鼻 子几乎占去半张脸的守卫爲她掀起入口的 帆布帘。奈妮薇迈步走进一片喧嚣之中。 到处都是密集的人群，男人、女人和小孩发出震耳欲聋的喧闹声。还有许多人正从一个节目 转向另 一个节目，形成一些大大小小的人潮。除了思雷狄特之外，瓦蓝爲每一个节目都建 了一座木制高台。聚 集在赛兰丁和她的马猪周围的观众最多。那些灰色的巨兽可以只用前 腿撑起身体，又能将鼻子举起在半 空，做出各种婉蜒曲折的样子，就连那头小马猪也是一 样。克莱琳的小狗吸引的观众最少，牠们只会做 些后空翻，或者从彼此的背上跳过去。有 许多人会停下来仔细端详笼子里的那些狮子’和彷彿长毛野猪 一样的卡帕；来自艾拉非、沙 戴亚和阿拉多曼的各种角鹿；光明才知道来自什么地方的艳彩鸟雀；还有 一些行动迟缓， 生着棕色软毛，有着大眼睛和圆耳朵的生物，牠们只是安稳地坐着，用前肢捧住树枝， 吃 上面的叶片。在瓦蓝的故事里，牠们来自许多不同的地方，所以奈妮薇认爲瓦蓝根本不知道 牠们来自 哪里。而且瓦蓝一直都没能爲牠们编一个让他感到满意的名字。一条来自伊利安沼泽的大蛇 足有一名成 年男子身高的四倍长。牠几乎与思雷狄特引来同样多的惊叹。虽然牠只是一直 躺在那里，显然是在睡 觉。奈妮薇很高兴看见蕾特勒的熊吸引的观众并不比克莱琳的狗多 多少，虽然牠们正卖力地站在一些红 色的大木球上，还在绕圈滚动着那些大球。这里的人 们在他们的森林里就能看到熊，即使那些熊并没有 白色的面孔。 蕾特勒黑衣服上那些小亮片在下午的阳光中闪闪发光。赛兰丁的蓝色衣服和克莱琳的绿色衣 服上也 都缀着小亮片，只是没有蕾特勒那么多。但她们的衣服全都有一直顶到下巴的高领 子。当然，派塔和查 瓦那兄弟只穿着亮蓝色的紧身长裤，但那是爲了显露出他们的肌肉， 这是可以理解的。四名杂耍演员一 个站在一个的肩上，一直叠到四个人的高度。距离他们 不远的地方，大力士正在舞动一根两端各有一个 铁球的长铁棍。需要有两个男人一起用力 才能把那根铁棍递给他，但派塔一把它拿在手里，立刻就用粗 大的双手将它旋成了 一个圆 轮，甚至他还能让那根铁棍围绕着他的脖子旋转，或者是在他的背上旋转。 汤姆正在表演吃火和耍火。八根头部被点燃的短棒组成了 一个圆环，突然又四根一组地落 进他的两 只手里。汤姆将八个带火的棒头依次放进嘴里，彷彿在呑咽着什么，然后又取出 熄灭的短棒，看上去就 象是刚刚吃下一些非常美味的食物。奈妮薇不明白他怎么能避免那 些火焰烧掉他的胡子，更别提烧坏他 的喉咙。然后汤姆转转手腕，短棒在他手里排成两把 扇子的形状。过了 一会儿它们在汤姆的手上变成了 两个圆环，在他的头顶盘旋飞舞。虽然 瓦蓝给了汤姆一件缀着亮片的红色衣服’但他还是穿着他一直穿 在身上的棕色外套。奈妮薇 走过身边的时候，汤姆惊讶地扬了扬眉毛。他不明白爲什么奈妮薇会那样对 他怒目而视。 他竟然穿着自己的外套 丨. 奈妮薇快步赶向那两根中间系着一根绳子的高杆，聚集在那里的许多观众都在不耐烦地交头 接耳。 爲了能钻进去，她不得不用臂肘顶开聚在杆下的观众。当她的围巾滑下肩头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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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就有两个女人瞪了 她一眼，并将她们的男人拉到一边。如果不是那么着急地红着脸把围 巾拉回肩上，她本来应该回瞪那两 个女人的。瓦蓝正在那里，焦急地紧皱着眉头，彷彿一 个正等在产房外面的丈夫。在瓦蓝身边是一个肥 大的男人，他的头上除了 一个灰白色的顶 髻之外，其他地方全都被剃光了。奈妮薇走到瓦蓝的另外一 边。那个剃光头的家伙很象是 个恶棍。他的左侧脸颊上有一道长疤，覆盖住左眼的一块皮革上画着一颗 怒气冲冲的红色 眼睛。奈妮薇在这里见到的男人顶多只是在腰间别着一把小刀’但他却在背上背着一把 剑。 长剑柄突起在他的右肩上。不知爲什么，奈妮薇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不过现在她的心思 都集中 在高处的那根绳子上。瓦蓝瞅着她的围巾皱了皱眉，然后朝她露出微笑，并想伸手 揽住她的腰。 就在瓦蓝还没从奈妮薇臂肘的一顶中缓过气来，而奈妮薇还在庄重地重新将围巾披好的时 候，泽凌 一跚地从人群的另一边走了进来。他斜戴着那顶红色圆筒帽，一侧肩膀从外衣里 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 只不停地向外泼洒着液体的木杯子。迈着一个男人在头壳里灌满酒 精之后过度小心的步伐，他走到通向 杆顶平台的绳梯旁边，瞪着它发愣。 「上啊！」有人喊道’ 「去摔断你那根蠢脖子！」 「等等，朋友，」瓦蓝高声喊着，带着微笑和斗蓬耍出的花式向前走去。 「这里不该由一个 喝了 一肚 子— 」 泽凌将杯子放在地上，爬上绳梯，最后摇摇摆摆地站到了平台上。奈妮薇不由得屛住了呼 吸。泽凌 的一生中应该在提尔的屋顶上抓过不少飞贼，但…… 泽凌来回搜寻着，彷彿是丢了什么。他显然是喝了太多酒，已经看不见，或者是根本忘记了 那道绳 梯。他的视线最终固定在那根绳子上。试探着，他将一只脚放到上面，然后又抽了 回去。他将帽子推到 脑后，挠着头皮端详着这根拉紧的绳子，然后又突然显出兴奋的样 子。他慢慢趴下身子，手脚并用地爬 到那根绳子上。瓦蓝大声叫喊着要他下来，人群中则 发出一阵阵哄笑。 爬到了一半的地方，泽凌停下来’ 一边笨拙地摇摆着，一边回头望去。他的眼睛盯在他留在 地面的 那只杯子上，显然他正在考虑该如何把它拿回来。带着极度的小心，他缓缓地从绳 子上站了起来，转身 朝着来时的方向，踏着左右摇晃的绳子走了过去。泽凌脚一滑，摔下 了绳子。人群中突然发出一阵惊 呼。幸好他用一只手抓住了绳子，一只膝盖也勾在了绳子 上。瓦蓝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那顶塔拉朋帽 子，向所有人大喊着这个男人已经疯了，无论 出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奈妮薇用双手紧捂住胸口。她能想 像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的感觉， 光是想到这个也让她觉得自己要生病了。那个男人是个傻瓜，一个纯粹 的呆头鹅！ 泽凌努力地让另一只手也抓住绳子，然后互换着双手把自己向远端的平台拉过去。在摇晃的 绳子 上，他还挥了挥自己的外衣，想把它穿好，最后却只是让露出来的肩膀换了 一侧。等 爬上另一端的平台 后，他看见对面杆子下的那只杯子，便兴高采烈地指了指它，再一次踏 上绳子。 这次，至少有一半观众在高喊着要他回去，提醒他在背后就有一道可以爬下来的绳梯。其他 人只是 大笑着，发出各种怪叫，毫无疑问，他们是在等待着他会掉下来摔断自己的脖子。 而泽凌却顺利地走过 绳子，从绳梯上滑下来，抓起杯子痛飮了 一 口。瓦蓝将那顶红帽子扣 在泽凌头上，他们一同向观众鞠了 个躬(瓦蓝弯腰时夸张地甩动着斗蓬，几乎把泽凌完全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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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直到此时，观众们才明白这些全都是表演 的一部分。沉寂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鼓掌声、喝采声和笑声。这完全出乎奈妮薇 的预料，她 本以爲观众们在知道自己受了愚弄之后一定会勃然大怒的。那个留顶髻的家伙 即使是在笑的时候也凶恶 得要命。 留下泽凌站在梯子边上，瓦蓝回到奈妮薇和那个剃发恶棍中间的位置上。 「我就知道会很成 功。」 他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还不停地向人群微微鞠躬，就好像刚才走在绳子上的 是他，而不是泽凌。 奈妮薇不悦地向瓦蓝皱皱眉，但还没等她把挖苦的话说出来，伊兰已经走过人群，站到泽凌 旁边。 然后她高举起双臂，向观众们弓了 一下膝盖。 奈妮薇咬住嘴唇，焦躁地抚弄着围巾。无论她怎样看待不知怎样居然会套在自己身上的红裙 装，现 在她只觉得伊兰的衣服可能比她自己的还要糟。安多的王女现在浑身雪白，许多白 色的亮片在她的短外 衣和紧身长裤上闪闪发亮。奈妮薇一直都不相信伊兰眞的会在公众面 前穿成这样。而且她一直都在因爲 自己的服装而充满苦恼，所以完全忘记要建议伊兰该如 何选择演出的服装。这身外衣和裤子让奈妮薇想 起了明。她从来都不赞成明穿男孩子的衣 服，而现在这身衣服的颜色和上面的亮片让它显得更加一不 堪入目。 泽凌帮伊兰拉住绳梯，好让她能顺利地爬上去，不过这完全是不需要的。伊兰的动作像他没 僞装喝 醉时一样熟练。当伊兰到达杆顶时，泽凌就消失在人群里。伊兰摆了个姿势，立刻 引来雷鸣般的掌声， 这似乎也让伊兰的脸上平添一层喜色，好像女王在接受臣民的欢呼。 当伊兰走上绳子的时候，奈妮薇完 全停止了呼吸，也不再去想什么伊兰或者她自己的衣服 了。现在她只觉得绳子似乎比刚才泽凌在上面时 更细了。 伊兰在绳子上展开双臂，她并没有导引出风之力的平台。她一步一步地缓缓从绳子上面走 过，没有 半点摇晃。支撑她的只有那根绳子。只要魔格丁掌握了她们的动向，导引就会变 得非常危险。现在弃光 魔将和黑宗两仪师都有可能在萨马拉，而她们绝对能看见无极力的 编织；如果她们还没抵达，也大有可 能是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伊兰走到了对面的平台 上。观众们给予她的掌声显然要比给予泽凌的更热 烈。奈妮薇很想不通这是爲什么。这 时，伊兰已经开始往回走了。就在要重新走上平台时，她灵巧地转 过身，继续走在绳子 上。到了绳子的中点，她又转了 一次身。这次她摇晃了 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 衡。奈妮 薇觉得有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迈着缓慢而平稳的步伐，伊兰走回到平台上，再次摆了 个 姿势，接受着雷鸣般的喝采声和掌声。 奈妮薇终于咽回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大口地吸着气。但她知道这还没完。 将双手举过头顶，伊兰突然开始沿着绳子翻起筋斗，黑色的发绺随着她的身姿被甩起。裹在 白色紧 身裤里的纤细双腿在太阳下闪出点点星光。当女孩终于到达对面的平台时，却在落 脚的时候绊了 一下， 差点摔出平台。奈妮薇不由得紧紧抓住瓦蓝的手臂，失声大叫起来。 「怎么了？‘」瓦蓝在震耳欲聋的惊呼声中嘟嚷着， 「从西恩达到这里的每晚上她这么做的 时候，妳都 在看着。而且以前妳肯定已经看她练习做过许多次了。」 「当然。」奈妮薇虚弱地说着，眼睛仍旧紧盯着伊兰，根本没注意到搂住她肩头的手臂，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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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更没有 甩开它。她曾经和那个女孩说过，可以装作扭伤了脚踝，将演出推掉。但伊兰坚 持说在利用无极力进行 过许多次练习之后，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了。也许泽凌不需要，至 少表面上看来不需要，但伊兰不像泽 凌，这女孩从没有过夜晚攀爬屋顶的经验。 伊兰返回时的筋斗翻得非常完美，随后她就爬下了绳梯，但奈妮薇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 她，双手 也一直都抓着瓦蓝的袖子。在停歇了片刻，接受许多鼓掌之后，伊兰重新回到绳 子上，做了更多的转身 动作。然后她抬起一条腿，以几乎让人无法看清的快速度从下向上 踢动了一下。接着是一个缓慢的手倒 立，让她像匕首一样直立在绳子上。穿着白色软鞋的 脚尖直指天空。一个后空翻又让人群发出一片惊 呼。伊兰也在绳子上摇晃了许久，勉强才 保持住平衡。后空翻和手倒立都是汤姆‘摩利林教给她的。 奈妮薇从眼角处看见了汤姆。他在距离她两个人以外的地方，两脚平衡在一颗球上，不过双 眼却牢 牢地锁定住伊兰，看上去就象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但如果女孩从绳子上摔下来，他 肯定会第一个冲上去 接住她。如果她眞的掉下来，至少他要负一部分责任。他绝不该教女 孩那些动作！ 在最后的一连串筋斗里，白色的双腿以更快的速度闪耀在明亮的阳光下。女孩从不曾和奈妮 薇提起 过这个动作！如果不是奈妮薇听见瓦蓝恼怒地嘟嚷着伊兰爲了获得掌声而擅自加上 这样一连串筋斗，简 直是要跌断她的脖子，她一定会立刻把瓦蓝的内臓咬出来。最后摆了 个姿势，接受过观众热烈的鼓掌之 后’伊兰终于爬下了绳梯。 人群喊叫着冲向伊兰。瓦蓝和四名拿着棍棒的管马人立刻出现在伊兰周围，彷彿是被无极力 拉过来 的一样。但汤姆比他们更快地赶到伊兰身边，虽然他还腐着一条腿。 奈妮薇竭尽全力跳起来，才能勉强越过许多脑袋看见伊兰。那个女孩似乎并不害怕，甚至没 有在无 数想碰到她的手前有丝毫退缩。被护卫们围在中间向远处走去，伊兰高昂着头，脸 上飞扬着红晕，但她 仍然保持着一种冷静而典雅庄重的仪容。穿着那样的衣服，她怎么能 做到这一点，奈妮薇始终都想不明 白0 「看上去就像个该死的女王。」独眼男人喃喃地说道。虽然身边仍然有人潮涌过，但他并没 有像其他 人那样朝伊兰奔过去。他身上随意地穿着一件朴素的深灰色羊毛外衣，强健的身 体显然不怕人群的拥 挤。他的样子彷彿是能让背后那把剑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烧了我这 个绵羊肚子的农夫吧！但她火烧的 确实勇敢得足以做一个该死的女王。」 奈妮薇望着这个挤过人群，迈步离开的男人，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让奈妮薇吃惊的不是他的 脏话， 或者，也是因爲这个。现在她记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了。一个留着顶 髻的独眼男人，说话 时永远都会带着脏字。 忘记了已经安全的伊兰，奈妮薇也挤过人群，跟上了那个男人。 奈妮薇努力地和拥挤的人群搏斗着，不时爲了胡乱挤撞的男人和拉着小孩的女人而嘟囔几句 一小 孩经常把女人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那个独眼男人几乎没有去看任何东西，只是在 狮子和大蛇旁停了 一下。最后，他走到马猪那里。他肯定之前已经看见过牠们了，因爲马 猪表演的位置就在观众入口附 近。每次思雷狄特像现在这样用后腿站起来的时候，成年思 雷狄特有着獠牙的巨大头颅都能被帆布围墙 外面的人看见，这无疑会吸引更多的观众进来 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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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入口的正上方是一道横幅’上面用红线绣出斗大的 「瓦蓝‘卢卡」字样，两侧还用金线绣 着华 丽的花纹。入口前是一条用两根粗绳子围出来的通道，观众们必须从这个通道中排队 走进入口。两名管 马的站在入口两旁，负责收取入门费用。观众们要将钱币放进两个吹制 的透明厚玻璃大罐里，这样看门 的人就能看到钱币，却不会碰到它们。两只罐子都已经有 了裂痕，但瓦蓝一直都舍不得花钱买个好的。 罐子装满钱以后，看门人会把里面的钱币倒 进一个包铁箱子顶上的洞里，那只箱子被铁鍊锁住，每次在 放钱之前都必须由派塔把它安放好。另外有两名管马的 〈他们都有魁梧的肩膀、被打歪的鼻 梁，还有打 手所特有的凹陷指节〉拿着棍棒站在附近，一方面是爲了维持入场秩序，另外 也要盯着负责收钱的看门 人。奈妮薇觉得瓦蓝从来都不信任别人，特别是跟金钱有关的。 硬币贴到他的手上，就像苹果皮紧紧地 贴在苹果上一样。奈妮薇从没遇过如此吝窗的人。 经过不断的努力，奈妮薇终于靠近那个留着灰白色顶髻的男人。他毫不困难地就走到观看思 雷狄特 的最前排，当然，他的伤疤和彩绘眼罩肯定起了不小的作用。更何况他背上还背了 那么大的一把剑。他 在观看那些灰色巨兽时，微微例了咧嘴。奈妮薇认爲这种表情在这张 石脸上所代表的意思是惊讶。 「乌诺？」她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那个男人转过头，紧盯着她。等奈妮薇裹好围巾，他才抬起眼睛，将目光移到奈妮薇脸上。 但他黑 眼睛里并没有显露出认出老朋友的神情。而那只画上去的红色怒目只是让奈妮薇增 加了 一点不安。 赛兰丁舞动着手中的棒子，嘴里发出一些无法理解的模糊喊声。雌兽桑妮将前脚放在还在直 立着的 莫尔背上。接着幼兽奈玲又把前脚放在桑妮背上。 「我在法达拉见过你，」奈妮薇说， 「还有在托门首我们也见过一面。那是在法美鎭之后。 那时你和 ……」奈妮薇不知道身处周围这些摩肩接踵的观众之间，她该如何措辞。关于转 生眞龙的谣言已经传遍 阿玛迪西亚，其中有一些甚至包含着正确的名字。 「……兰德在一 起。」 乌诺眞正的眼睛立刻瞇成一道缝，奈妮薇则竭力不去看他另一只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点点 头， 「我记得这张脸。我绝不会忘掉漂亮得这么火烧的一张脸。但头发不是该死的这个颜 色。奈妮？」 「奈妮薇。」奈妮薇生气地说道。 他摇了摇头，上下打量着奈妮薇。没等奈妮薇说话，他已经抓住奈妮薇的胳膊，把她拉出观 众入 口。 当然，管马的认识奈妮薇。那两名塌鼻子的护卫立刻举起棒子向他们走过来。奈妮薇急忙挥 手示意 他们离开，然后她用力把自己被抓住的胳膊扯了三次，那男人才松手放开她。他的 手指简直就跟铁铸的 一样。手拿棍棒的两名护卫犹豫着，看到乌诺松开了奈妮薇，他们就 回到原来的岗位上。很显然，他们 清楚瓦蓝‘卢卡会认爲守门比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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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爲你在做什么？」奈妮薇问道，但乌诺只是示意她跟上来。他一路上脚步毫不停歇， 人群完全 不能阻挡他，如果稍稍慢下脚步，也只是爲了回头确定奈妮薇是否有跟上。他的 两条腿微微有些向外的 弧度，走路的姿势显示出他更习惯于骑在马背上。奈妮薇暗自咒骂 着，却只能拉起裙子，跟着他向那座 城鎭走去。 在不远的地方，有另外两个马戏团竖起的褐色帆布墙。后面还有更多的马戏团零散分布在拥 挤、简 陋的临时村庄之间。但它们距离城墙都不算很近。显然，这里的长官 〈这是这个地 方的称呼，奈妮薇认 爲被他们称爲 「长官」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这里的市长，虽然她从没 听说过有女市长的存在)禁止马戏 团进入距离城市半哩以内的地方，爲的是避免逃脱的动物 危害城市。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马戏团入口上方用华丽的绿线和金线绣着 「麦林‘格姆」的字样。在入 口横幅 上方，能清晰地看见两个女人挂在从一座高架垂下来的绳子上。在瓦蓝建好表演场 地之前，那两个女人 并不在那里。看来马猪的展示已经产生了影响。绳子上的两个女人摆 出各种奇怪的姿势，甚至能用手撑 住绳子，让自己的身体处在完全与地面水平的位置上。 这些姿势让奈妮薇想到了魔格丁对她做的事，让 她不由得产生一阵厌恶感。焦急地等在麦林‘格姆横幅下的人群几乎和瓦蓝那里的一样多。 其他表演场 地从外面都看不到任何演出，门外的人群也要少得多。 乌诺一直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也没说过一个字，他顶多只是凶狠地向她皱皱眉。这种情况一 直持续 到他们挤出人群，走到一条宽阔的硬土路上。 「我火烧的要做的，」他用粗重的声 音说道， 「就是带着 妳找一个我们能火烧的说话的地方，否则那些火烧的家伙如果发现妳 火烧的认识转生眞龙，他们一定会 该死的拚命想吻一下妳火烧的裙边，那样的话妳就会被 撕成火烧的碎片了。」现在距离他们三十步范围 内已经没有任何人，但他仍然在仔细地扫 视着周围。 「血和该死的灰啊，女人！妳知不知道那些火烧的 山羊头们都怎么想？他们之 中有一半人认爲造物主在每天晚上该死的晚餐时都会和他谈话；而另一半人 认爲他就是该 死的造物主！」 「如果你能改变一下说话的方式，我会很感激的，乌诺先生。如果你能走慢一些，我会更加 感激。我 们不是在竞走。你要去哪里？爲什么我还要跟你走？」 乌诺转过头看着她，嘲讽地笑了。 「哦，我确实记得妳，那个有一张火……利口的女人。拉 冈认爲 妳用舌头可以在十步以外剥掉一头该……公牛的皮。查英那和南古认爲应该是五十 步距离才对。」至少 他缩短了走路的步伐。 奈妮薇索性停下脚步。 「去哪里？爲什么？」 「去城里。」乌诺没有停下，只是挥着手示意奈妮薇跟上去。 「我不知道妳在这里火……做 什么，但 我记得妳一直是和那个蓝衣女人在一起的。」 狠狠地咬了咬牙，奈妮薇拉起裙子，又跟了上去。只有这样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而乌诺只 是继续 说着，彷彿奈妮薇一直都在他身边。 「这不是妳该……该来的地方。我想，我能弄到足够的 该……嘿！ ……足够的钱送妳去提尔。有谣传说眞龙大人就在那里。」他再次警戒地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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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一周。 「除非妳是想去 那个岛。」他所说的岛指的一定是塔瓦隆。 「现在也有关于那里 该……古怪的谣言。和平啊，那里一定 有古怪！」乌诺来自于一个已经有三千年没有过和 平的地方。 「和平」这个词对夏纳人来说，既是护 符，也是脏话。 「人们说原来的玉座已 经被废黜，有可能已经被处死了。有人说那里发生了战争，她们 烧毁了整：::」乌诺顿了 一 下，深吸一 口气，面孔扭曲成可怕的形状。 「……整座城市。」 奈妮薇诧异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她有将近一年没见过乌诺了，也从来不曾和他说过几句话， 然而他 ……爲什么男人总以爲每个女人都需要有男人照顾？没有女人帮忙，男人甚至连衬 衫都系不好！ 「谢谢 你，我们现在做得很好。或者你知道有前往下游的船？」 「我们？那个蓝衣女人也和妳在一起？还是那个褐衣的？」他说的一定是沐瑞和维林。直到 现在，他 还是非常小心。 「不，你还记得伊兰吗？‘」乌诺生硬地点了点头。奈妮薇心中突然萌生一点恶作剧的冲 动。似乎没有 任何事情能让这个男人感到困扰，而且他显然已经把自己视爲她的保护神 了。 「刚才你见过她。你说她 看上去就像个……」奈妮薇竭力模仿着乌诺的那种粗横语 调， 「该死的女王。」 乌诺踉跄了一下，让奈妮薇很得意。他用凶猛的目光扫视着四周，甚至让两名骑马经过的白 袍众也 从远处饶了过去(当然，那两名白袍众都装作根本没看见乌诺V 「她？一一他难以置 信地咆哮着。 「但她 该死的头发黑得像乌鸦……」他瞥了奈妮薇一眼，然后又迈开步子向 前走去，半是自言自语地说， 「那 个该死的女人是个女王的女儿。一个该死的女王！而她 却在这里该死的让别人看她的两条腿。」奈妮薇 赞同地点着头，直到乌诺又说道， 「你们该死的南方人就是该死的奇怪！根本火烧的不讲任 何体面！」 乌诺实在是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夏纳人也许穿得很正经，但奈妮薇仍然脸红 地记得夏纳男人和女人们 会在一起洗澡，⑽^砠^^^^和一起吃饭没什么差别。 「你母亲从没教过你该如何用体面的方式说话吗，男人？」乌诺的眞眼睛向她皱起眉头’变 得和他画 的那只眼睛一样凶狠。然后，他摇晃了 一下肩膀。在法达拉，他和其他所有人都 把奈妮薇看成一位贵 族。当然，将一名穿成这样，头发又被染成绝对是非自然颜色的女子 看成一位女贵族确实是很困难的。 奈妮薇把围巾勒得更紧了 一些，然后将双臂交叠在胸 前，固定住围巾。在这种干热的天气里，裹上这样 一条羊毛围巾非常不舒服。现在奈妮薇 根本感觉不到有多么干燥。她从没听说过有人会因爲出汗而死 掉，但她觉得自己也许会成 爲第一个例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乌诺？」 乌诺在回答之前又向周围看了 一圈。其实这完全没必要，这条路上的行人非常稀少，只是 偶尔能看 见一辆牛车、一两个穿着乡下衣服的人，有时还会有一两个骑马的人经过。而根 本没有人愿意靠近乌 诺，他完全象是那种会一时兴起就割断别人喉咙的男人。 「那个蓝衣 女人给了我们一个在杰罕那的名 字，她说我们要等在那里，直到她传来指示。但我们在杰 罕那找到那个女人时，她已经死掉，被埋了。 那是个老女人，睡着的时候死掉的。她的亲 戚全都没听过那个蓝衣女人的名字。那时，马希玛开始和人 群谈话，然后……嗯，继续在 那里等待我们永远也收不到的命令已经没意义了。我们留在马希玛身边是 因爲他可以给我 们足以维持生活的钱。不过，只有巴图和奈安加会听他胡说。」他又急又怒地摇了摇 头， 灰色的发髻也随之来回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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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忽然意识到乌诺的这段话里没有一个脏字，而乌诺说这段话时的样子似乎是要把自己 的舌头 也呑下去。 「也许你可以偶尔说说粗话？」她叹了口气。 「也许每隔一句说一次？」那个男 人向她露出 无比感激的微笑，气得奈妮薇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既然你们全都赚不到钱， 那马希玛是怎么弄到钱 的？」她还记得马希玛：一个阴郁而尖酸的人，从来没喜欢过任何 人、任何事。 「爲什么？他是该死的先知，他们全都跑来听他布道。妳想见见他吗？」乌诺好像正在心里 计算句 子。奈妮薇呼了 一 口大气，这个男人还眞是听话。 「他也许能给妳找一条火烧的 船，如果妳想要的话。 在海丹，先知无论想要什么，通常都能得到。是的，他最后总是火 烧的能得到，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那 个人是名好士兵，但有谁能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他 皱起眉盯着所有那些粗陋的村庄和那里的人们，甚 至还有那些马戏团和前方的城市。 奈妮薇犹豫了 一下。那个可怕的先知，无数暴动与騒乱的肇因，难道会是马希玛？但他确 实原先就 在鼓吹转生眞龙的到来。他们现在已经快到城门了，不过距离她站在柏姬泰面前 让她朝自己射箭还有一 段时间。因爲那个女人坚称自己爲玛爱隆，瓦蓝对此非常失望。如 果马希玛能找到一艘前往下游的船 ……也许就是今天。另一方面，在北方确实有暴动，如 果谣言将它们的规模扩大了十倍，那在北方的城 鎭里就只是死了几百人。只有几百人。 「不要提醒他妳和那个该死的岛有任何关系，」乌诺继续说着，同时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她。现在奈 妮薇意识到，乌诺很可能不知道自己与塔瓦隆眞正的关系。毕竟，普通的女人 也经常会去塔瓦隆寻求帮 助或答案。乌诺知道她与塔瓦隆有牵连，仅此而已。 「他对于来 自那里的女人并不比白袍众有更多好 感。只要妳管好妳那张该死的嘴，他就不会计较妳以 前的事情。对于与眞龙大人来自同一个村庄的人’ 马希玛也许会爲妳火烧的建一艘船。」 城门处的人潮开始变得稠密，人们不停地从两座灰色碉塔中间进进出出。有徒步的，也有骑 马的。 行人身上的衣服从破布到绣花的丝绸衣裙，可谓是应有尽有。厚重的大门上系着铁 条，在十一 一名长枪兵 的守卫下敞开着。这些士兵全都穿着鳞甲短上衣，带着有扁平一的 圆形钢盔。实际上，这些卫兵已经将 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们身边的六名白袍众身上。眞正 在检查进出行人的反而是这些穿着雪白罩袍和光亮 铠甲的人。 「白袍众有没有造成很多麻烦？」奈妮薇低声问。 乌诺鼓起嘴唇，彷彿是想吐口痰，但瞥了奈妮薇一眼，他没有把痰吐出来。 「他们在哪里该 死的不 惹麻烦？这里的一个马戏团里曾经有个变戏法的女人，她的手法非常巧。就在四天 前，一群该死的鸽子 粪羊脑袋的暴徒砸烂了那场演出。」瓦蓝.卢卡从没提到过这个！ 「和 平啊！他们想要的只有那个女 人。他们说她是……」乌诺瞪了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一眼， 压低了声音， 「他们说她是两仪师，是闇之 友。我听说，他们用绳子勒断她的该死的脖 子，后来他们确实把她的尸体挂出来了。马希玛把那些暴动 的头目全都砍了头。但这场该 死的暴动是白袍众策动的。」他冒着怒火的黑眼睛几乎和那只画出来的红 眼睛一模一样。 「如果妳该死的要我说，这里有太多火烧的绞刑和砍头了。该死的马希玛像那些该死的 白 袍众一样坏，他们都要在每一块火烧的石头下面找出闇之友来。」 「每隔一句说一次。」奈妮薇低声说。乌诺的脸还眞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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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粗声说着，想要停下脚步。 「不能带妳到这里来。这里一半像市 集，一半 像暴动，每走三步就有一个小偷，天一黑女人在户外就不安全。」最后这句话似 乎比前面的更令他羞 耻。在夏纳，女人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是安全的(当然，有魔札儿 和兽魔人的时候除外) ，任何男人 都会誓死杆卫女性的安全。 「这里不安全，我要送妳回去。等我找到办法，我会去找妳的。 」 乌诺最后的两句话让奈妮薇打定了主意。她没有让乌诺抓住自己的胳膊，快步向城门走去。 「过 来，乌诺，不要耽搁了，否则我就丢下你。」乌诺追上她，嘴里抱怨着女人的顽固。 一等奈妮薇发觉他 在说什么，而且他显然认爲自言自语不包含在奈妮薇的脏话规定范围 内，她就对他的话听而不闻了。 守在门口的白袍众并没有特别注意乌诺和奈妮薇，只是用冰冷猜忌的目光把他们迅速审视了 一遍。 太多的行人让除此之外的任何监控手段都变成了不可能。另外，那些穿鳞甲的士兵 应该也不会让他们爲 所欲爲。奈妮薇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走进城门。她的巨蛇戒和岚的大 戒指都放在她的口袋里一这件超 级低胸的裙装让她无法把它们挂在脖子上一但不知爲什 么，她总觉得圣光之子也许能凭着直觉找出被 白塔训练过的女人。当那种冰冷无情的目光 离开她的身体时，她明显地松了 一 口气。 她将围巾重新披好之后，那些士兵也就不再注意她了。乌诺的眼光可能帮助了他们将视线转 回到白 袍众身上，但这个男人并没有权力摆出这副架势。这是奈妮薇自己的事。 再一次裹好围巾之后，奈妮薇把围巾的末端系到了腰上。这样做的结果让围巾下面露出来的 胸部线 条比她希望的要清晰许多，而且还是有一点乳沟没法遮住，不过这已经让她的穿着 改进了不少。至少她 不必再担心围巾会滑下来。如果天气不这么热就好了。应该很快就会 转凉了吧！毕竟两河就在不远的北 方。 乌诺耐心地等待着奈妮薇把衣服整理好。奈妮薇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不是只因爲礼貌，他那张 带着伤 症的脸看上去有些太过于充满耐心了。最后，他们一起走进萨马拉，走进一片混 乱。 这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各种噪音，结果却让奈妮薇分辨不出任何声音。人们拥挤在粗石板 铺成的 街道上，从石板屋顶的酒馆到茅草屋顶的马厩，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行人。这里有 许多喧闹的客栈，门 前挂着只写着店名的招牌，比如 「蓝牛」、 「舞蹈鹅」；也有只有图 画，没有^^^一5一招牌：一吧+7一 和一把剪子、一匹布、一个金匠的天平、一把理发匠的剃 刀、一只壷、一盏灯，或者是一只靴子。奈妮 薇能看见像安多人一样的白皙面孔和像海民 一样的黝黑面孔，有些很干净，有些很肮脏。高领的外套， 低领的外套，无领的外套；单 调或鲜亮的衣色；朴素或有着刺绣装饰；破旧的和崭新的；熟悉的或完全 陌生的样式。一 个留着黑色叉状胡须的男人身上穿着朴素的蓝色外套，在胸前挂着一条银鍊。两个男 人， 男人，在每只耳朵后面都留着一根黑色的发辫！发辫还一直垂到了肩膀后面。他们的红色外 衣袖子 和一直到大腿的折筒靴腰上缀着许多黄铜小铃铛。无论这两个人来自什么地方，他 们绝不是傻瓜，他们 黑色的眼睛像乌诺的一样刚狠又锐利。在他们的背上各背着一把弧形 的剑。一个赤裸着胸膛的男人系着 一条亮黄色的宽腰带，皮肤比老树更加黝黑，两只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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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刺着杂乱的纹身。虽然他既没耳环也没鼻环， 但他一定是一名海民。 这里的女性同样是风貌迥然。她们的发色从鸦黑色一直到接近白色的浅黄；或者结着辫子， 或者龄 成马尾，或者披散着头发，或者剪短，长度则从肩至腰不等；裙子有破旧的羊毛 裙、细密的亚麻裙和闪 亮的丝裙；衣领有顶到下巴的蕾丝领，有刺绣领，还有完全像奈妮 薇身上这套裙装一样的低胸领。奈妮 薇甚至看见了 一名古铜色皮肤的阿拉多曼女子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红色长裙，袍子的领口 一 直齐到了脖 颈，而那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奈妮薇很想知道，这名女子在天黑之后能有多 安全，或者像现在这种大 白天，她会不会是安全的。 偶尔经过的白袍众和士兵也完全淹没在这片拥挤的人群中，要像其他人一样奋力爲自己争取 到行走 的空间；牛车和马拉的大车在这些胡乱交叉的街道上只能缓缓地蠕动；轿夫们挤撞 着穿过人群；不时会 有一辆涂漆的马车由四匹或六匹头插羽毛的马拉着，艰难地向前挪 动，马车随行的扈从和戴钢盔的卫兵 则徒劳地想爲马车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道路。拿着长 笛、扁琴和筝的乐手们，变戏法的或是杂技演员在每 一个街角进行他们的表演一他们的演 技完全不会让汤姆或査瓦那兄弟担忧一通常还会有另|个人在 他们身边捧着帽子，负责收取 路人的打赏。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衣衫破烂、满身污秽的乞丐，抓着路人 丨 的衣袖，伸长 脏兮兮的手。托着装有针线、缎带、梨子等各种商品的小贩在四处穿行、叫卖着，但他们29 的喊声也完全被人潮的喧嚣声呑没了。 乌诺将奈妮薇拉进一条虽然好不了多少，但至少狭窄一些，人潮也相对稀疏的街道。这时奈 妮薇的 脑子已经完全转晕了，在这一片拥挤之中，她早已经从走在乌诺前面变成亦步亦趋 地跟在这名大汉身 后。她停下来抚平在人群中被挤乱的衣服。这里比外面要安静一点，没 有街头艺人，小贩和乞丐也更 少。乞丐们总是会躲开乌诺，即使他扔了几枚铜子儿给一群 谨愼小心的小孩，也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奈 妮薇觉得这不该怪他们’乌诺的样子让人看不出 半点……仁慈。 虽然这座城鎭的建筑只有两层到三层，但簇拥在这么狭窄的街道两侧，它们仍然让人有一种 压迫 感。整座街道都被建筑物的影子遮住了。不过现在阳光还很充足，要几个小时之后才 会黄昏。她还有足 够的时间可以赶回去参加演出。实际上，演出很可能已经是不必要的了。如果运气好，他们 在日落时就 能得到一条驶往下游的船。 当另一名夏纳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奈妮薇愣了一下。那个人同样是背上背着一把剑， 头顶被 刹光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发髻。他的年纪顶多只比奈妮薇大一、两岁。乌诺立刻就 爲他们做了简单的介 绍和解释’但脚步并没有放慢。 「和平眷顾妳，奈妮薇。」拉冈说，他黝黑的脸颊上有一块白色的三角形伤疤。即使在微笑 的时候， 他的面孔仍然像岩石一样冷峻。奈妮薇从没遇到过一名温柔的夏纳人。温柔的男 人在边境国都活不久， 温柔的女人在那里同样也活不下去。 「我记得妳。妳的头发颜色改 变了，对吧？没关系，不要害怕，我 们会保护妳安全地去见马希玛，再去妳要去的任何地 方。但一定要记住，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塔瓦隆。」 周围并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但拉冈还 是放低了声音。 「马希玛认爲白塔要控制眞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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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摇了摇头。另一个打算照顾她的傻瓜。不过至少他没有想和她聊天。以奈妮薇现在的 脾气， 即使拉冈只是和她谈谈这种炎热的天气，奈妮薇也会恨不得立刻抛给他几句难听的 话。奈妮薇觉得自己 的脸上被敷了一层液体。在这种天气里披上一条羊毛围巾，当然会有 这种结果。她忽然记起那个独眼男 人曾经说过拉冈对她舌头的看法。她不觉得自己曾经多 瞥过拉冈一眼，但现在那名年轻的夏纳人已经躲 到了乌诺的另一边，还小心地瞥了她一 眼。男人！ 街道变得更狭窄’而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却没有相对变小。他们经常只能看到建筑物的背面 —— 由粗 植的灰色墙壁围住的小院子。最后他们转进一条宽度仅能容下他们三个并肩而行 的小巷。在巷子的尽 头，一辆经过油漆和镀金的马车被身穿鳞甲的男人们围绕着。在他们 和那辆马车之间，有许多人闲待在 巷子两侧。他们穿着各种样式的衣服，其中大多数人的手里拿着棍棒、长矛、刀剑之类与他 们的衣服同 样杂乱的武器。他们的样子很象是一群街头流氓。但两名夏纳人都没有放慢脚 步，所以奈妮薇也没有。 「前面那些街道里全都是一些该死的傻瓜，想要透过该死的窗户看马希玛一眼。」乌诺对奈 妮薇耳语 道， 「进去的唯一办法是从后面。」当他们靠近那些人的时候，乌诺闭上了嘴。 这些人之中有两个是戴着有檐钢盔，身穿鳞甲短外衣的士兵，他们的腰间佩着剑，手里拿一 员矛。 但眞正向刚走来的这三个人投去怀疑目光，并开始握紧武器的反而是其他的人。这些人的目 光很令人感 到烦扰，那些目光太虔诚了，几乎是一种病态的狂热。只有这一次，奈妮薇宁 愿看到那些男人用眞正男 人的眼光去看她。这些男人根本不在乎她是个女人还是一匹马。 乌诺和拉冈一言不发就从背上解下了大剑，连同他们的匕首一起交给一名圆脸男人。看那个 男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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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上的蓝色羊毛外衣和裤子，奈妮薇觉得他应该曾经是一名店铺老閲。那套衣服的质料很好， 而且也算干29 净，但被磨损得很厉害，上面又布满了皱褶，彷彿那个胖男人在最近一个月 里一直是穿着它睡觉的。他 显然认出夏纳人，虽然他对着奈妮薇饭了 一会儿的眉头(尤其对 着她的腰间小刀) 。最后胖男人一言不发 地向石墙上的一道窄木门点点头。这也许是这帮人 一直到现在最明显的一种表示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 人说过一个字。 墙的另一边是一座小院子，铺地的鹅卵石缝隙里长满了杂草。院子后面是一座高大的三层淡 灰色石 砌建筑，有着宽阔的窗户和雕刻着卷曲花纹的屋一和山墙，屋顶上铺着暗红色的瓦 片。这一定是萨马拉 最好的一座房子。一等院门在背后被关上的时候，拉冈低声说， 「有 人想要杀死先知。」 奈妮薇过了 一会儿才明白，拉冈是在解释爲什么他们的武器会被收走。 「但你们是他的朋 友，」她 表示反对， 「你们一同追随兰德到了法美鎭。」奈妮薇不想叫兰德什么眞龙大人。 「所以我们才能该死的被允许进来。」乌诺冷冷地说， 「我告诉过妳，我们并不赞同那 些……那位先 知所做的。」他微微停顿了 一下，又立刻转回头看了院门一眼，彷彿担心有 人窃听。奈妮薇能够明白他 这样做所代表的含意。先知并不是原先的马希玛。而乌诺显然 不是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舌头的人。 「只要说话小心些，」拉冈对奈妮薇说， 「妳应该能得到妳想要的帮助。」奈妮薇点点头， 显出一副 心悦诚服的表情。只要别人的忠告有道理，她不会固执地反对，虽然拉冈并没有 权力这样对她说。但拉 冈和乌诺交换了个怀疑的眼神，奈妮薇很想把这两个家伙与汤姆和 泽凌一起塞进麻袋里狠狠地抽上一 顿。 这算是幢好房子，但它的厨房里却积满了灰尘。除了 一名骨瘦如柴的灰发妇人之外，里面 也没有任 何人。她的灰色裙子和白围裙是奈妮薇视野里唯一干净的东西。那名老妇人磨着 牙齿，在一座大石壁炉 中点起的一小堆火上熬着一锅汤。奈妮薇一行人经过的时候，她连 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两只被撞凹的锅 子挂在可以挂一 一十只罐子的钩子上。宽大的桌子 上，一只蓝漆托盘里放着一只缺口的陶碗。 厨房外面的走廊里装饰着一些还算精美的壁挂。奈妮薇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对各种装饰品 有了 一 些鉴赏品味。这些壁挂上绘着的宴会与猎捕鹿、熊和野猪的场景只能算是翔实，绝 对不能说是优秀。墙 边上还摆放着许多椅子、桌子和柜子。这些家具涂着有红色斑点的黑 漆，上面嵌着珍珠贝。壁挂和家具 上也都是尘土。红白两色的地砖只是用扫帚约略地扫过 一遍。涂着石灰的高天花板在角落里全都是蜘蛛 网。 奈妮薇在走廊里没有见到别的仆人，其实她没有见到任何人。直到他们走到一个敞开的门 口，才在 门外看见一名身材削瘦的人坐在那里。那个人穿着一件对他来说有些太大的肮脏红丝外套， 以及同样肮 脏的衬衫和破烂的羊毛长裤。他的一只破靴子在靴底上有个大洞；另一只靴子 的靴尖上露出了他的脚 趾。看见三个人走过来，他举起一只手，悄声说道， 「光明照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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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颂扬眞龙大人之名？」他这样说 的时候彷彿是在问一个问题，躁怒的神情扭曲了他那 张跟他的衣服一样肮脏的窄脸。话说回来，大概他 平常就是这种态度。他的每一句话都是 以询问的语气说出来力。 「先知现在不能被打扰？他很忙碌？你 们必须要等一会儿？」乌 诺耐心地点点头，拉冈靠在了墙上。他们以前肯定来过。 奈妮薇不知道自己可以对这名先知有什么样的期待。即使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 的人， 但她绝对没料到他是个猥琐的家伙。那锅汤的味道闻起来象是甘蓝和马铃薯，这绝不该是一 个在整座城 市中呼风唤雨的人所吃的食物。而且他只有两名仆人。这两名仆人肯定还是从 城外最破烂的棚屋里找来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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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的。 2 那名皮包骨的卫兵 〈他并没有武器，也许他也没有得到信任)并没有阻止奈妮薇走到 能看见门里的 位置上。奈妮薇从没见过像房里那一男一女这么不相称的两个人。马希玛甚 至连他的顶髻都剃掉了。他 穿着朴素的棕色羊毛外套，上面有许多皱褶，但还是相当干 净，虽然他脚上的一双齐膝高的靴子已经磨 损得很厉害了。深陷的眼眶让他永远不变的悻 悻然表情看起来象是怒容，褐色脸颊上的苍白三角形伤疤 几乎与拉冈的一模一样，只是因 爲岁月流逝而稍显黯淡，位置也比较接近发际。那名女子穿着一件精致 的绣金蓝丝裙，应 该是将近中年，尽管鼻子有些太长了，她的相貌依然称得上可爱。被一顶简单的蓝色 网帽 拢住的黑色头发一直披到她的腰际。但她戴着一串粗大的镶嵌着火滴石的金项鍊，以及与之 相配的 手镯。她的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马希玛似乎正在控制着自己不要扑出去， 他的脸上已经露出龇 牙咧嘴的凶狠表情。而那名女子则保持着优雅而矜持的姿态。 「……那么多人在追随你，」女人在说话， 「当你到达的时候，命令就已经飞过了城墙。人 们无法保 全他们的生命和财产––––––— 」 「眞龙大人已经打破了所有法律的束缚，所有对于凡间男女的束缚。」马希玛的声音里充满 了热情与 虔诚，而不是愤怒。 「预言中说，眞龙大人会打破所有束缚的链条，就是这样。 眞龙大人的光辉会庇护 我们对抗闇影。」 「威胁这里的不是闇影，而是小偷、扒手和强盗。有许多追随你的人相信，他们能毫无代价 地拿走他 们想要的东西。」 「公正存于未来，存于吾等转生之时。关心这个世界的俗事毫无意义。不过，如果妳想要提 早得到公 正的话一」他轻蔑地弯起了嘴唇， 「那就这样吧！从今天开始，偷窃的男人将被 砍掉右手；伤害或凌 辱妇女，以及犯下谋杀罪行的男人将被吊死。偷窃或谋杀的女人要受 到鞭刑。如果任何人指控某人’并 且能找到十一 一个人表示认同’罪行即告成立。就这样 吧！」 「当然，就依你说的。」那名女子喃喃地说道。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端庄冷漠，但她的声音 却在动 摇。奈妮薇不知道海丹使用着什么样的法律，但她认爲那些法律应该不是如此随 意。那名女子深吸了一 口气。 「还有食物的问题，现在要让那么多人吃饱已经相当困难 了。」 「每个爲了眞龙大人而来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必须得以温饱。一定要！能找到黄金的地 方’就能找到 食物。而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黄金。太多人关心黄金了。」马希玛恼恨地摇着 头。他的样子彷彿是恨不得 找出所有关心黄金的人，把怒火全部发泄在他们头上。 「眞龙 大人已经转生。闇影正伺机夺取这个世 4^睡马拉的遛遇 界，只有眞龙大人能拯救我们。只有信仰眞龙大人，顺从眞龙的意旨，其余所有均爲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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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说 是亵渎。」 「祝福光明中的眞龙大人之名。」这完全是一句生硬的背诵。 「现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黄金 的问题 了，先知大人。找到并输送食物以供给一」 「我没有尊号！」他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一次，他是眞的对那名女子发怒了。他向那 名女子探 过身去，嘴角泛起了白沫。虽然那名女子的表情没有改变，但她的双手却抽搐 着，彷彿是想抓住自己的 裙子。 「除了光明所在的眞龙大人，所有的人都是平民。我只是 眞龙大人的众多谦卑代言者之一。记住 这一点！无论权势高低，亵渎者都将被处以鞭 刑！」 「请原谅。」珠光宝气的女人喃喃地说着，展开裙子行了个符合宫廷礼仪的屈膝礼。 「当 然，就依你 说的。除了眞龙大人，没有人能拥有尊号，我只是眞龙大人一祝福眞龙大人之 名一的一名谦卑的追 随者，我只是来领受先知的睿智和指引的。」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马希玛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妳身上的黄金太多了，不要让俗世的虚 荣引诱 妳。黄金是幻影，眞龙大人是一切。」 那名女子立刻就从手指上脱下那些戒指。还没等她把第一 一枚戒指退下来，门口那个肮脏 的瘦子已经 跑到她身边，砠^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袋子，在女子的面前撑开来。最后那副项鍊 和手镯也被放了进去。 奈妮薇望向乌诺，扬起了 一侧的眉弓。 「每一分钱都会被用在穷人身上，」乌诺用低微到奈妮薇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 「或者 是眞正有 需要的人。如果不是某个商人该死的把自己的房子给了他，他现在可能还住在该 死的马厩里，或者是城 外那些破棚子里。」 「就连他的食物也是别人送给他的。」拉冈用同样低的声音说。 「他们曾经给他送来许多国 王才能吃 到的珍馐，但后来他们发现他把一切都送给了别人，只给自己留下一块面包、一 碗汤或是一点炖菜。现 在他几乎连酒都不喝了。」 奈妮薇摇了摇头。她承认这是个爲穷人找到钱的办法。当然，只是简单地剥夺非穷人的财 产，最终 的结果当然是让所有人都变成穷人，但这种办法在短期内也许是有效的。她想知 道乌诺和拉冈是否知道 全部的情况。自称爲了帮助其他人而敛财的人通常会在自己的腰包 里留下一些，否则就是他们喜欢透过 散财而换来的权力。权力的诱惑远大于金钱。她宁愿 去赞赏无偿地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个铜子儿的 人，也不愿意去靠近从别人手中夺取金币 的人。而她更看不起丢弃了自己的农场和店铺，跟随这个…… 这个先知，这些根本不知道 自己的下一顿饭在哪里的那些傻瓜。 房间里，那名女子向马希玛行了个更深的屈膝礼，她低着头说道， 「希望我能有荣幸再次恭 聆先知 的教诲与劝诫。光明祝福眞龙大人之名。」 马希玛不在意地挥手示意她离开，似乎已经将她忘掉了。他已经看见了走廊里的奈妮薇等 人，脸上 显露出他的阴沉面孔所能允许的最高兴的神情，虽然那张脸依旧是阴森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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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女子快步走出房 间’彷彿完全没看到奈妮薇和两名夏纳人。奈妮薇哼了 一声。对于一个 刚刚被命令脱下所有珠宝的女人 来说，那名女子的表现也算相当体面了。这时，穿红外套 的瘦子焦急地挥手示意他们快些进房去。 瘦子又跑回到他在门边的位置上，而另外三个男人已经在用边境国的方式握手了。他们抓握 的都是 彼此的前臂。 4^皤马拉的迩遇 「和平眷顾你的剑。」乌诺说道。拉冈也说了同样的话。 「和平眷顾眞龙大人，」马希玛回应道， 「他的光明照耀我们所有人。」奈妮薇一0#^不砠 ^5|5 。他 的意思确切无疑，眞龙大人是光明的源头一而他绝不说旁人口中的亵渎之语！ 「你 们终于要走进光明 了吗？」 「我们行走在光明中，」拉冈小心地说。 「就像以往一样。」乌诺没有说话，他的面孔冷若 冰霜。 因爲忍耐而产生的疲倦让马希玛阴密的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神色。 「除了透过眞龙大人，没 有任何 办法可以到达光明。最终你们总能看清道路和眞理，你们已经见到了眞龙大人，只 有那些灵魂被闇影呑 噬的人才会看到却不相信。你们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会相信的。」 尽管在羊毛围巾的包裹下燥热难耐，鸡皮疙瘩仍然布满了奈妮薇的胳膊。这个男人的声音中 充满了 坚定的信仰。在这么接近的距离里，奈妮薇能看见他几乎纯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 狂的光芒。他用那双 眼睛扫了奈妮薇一眼，奈妮薇立刻感到膝盖一阵发麻。与他相比，奈 妮薇觉得即使是最狂热的白袍众也 显得平和。那些巷子里的人只是他们的主人无力的翻 版。 「妳，女人，妳是否准备好了走进眞龙大人的光明中，放弃妳的罪行和肉体？‘」 「我尽全力行在光明中。」奈妮薇很生气地发觉自己竟然在像拉冈一样小声说话。罪行？他 以爲她是 什么人？ 「妳太注重肉体了。」马希玛匆匆地扫了 一眼奈妮薇的红艷裙装和紧紧裹在她身上的围 巾。 「你这是什么意思？」奈妮薇恼怒地说道。乌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拉冈也急忙示意奈妮薇 小心说 话。奈妮薇已经停不住口了。 「你以爲你有权力告诉我该如何穿衣服？」奈妮薇发 觉自己已经解开围 巾，让它挂在了臂肘上，毕竟，这天气确实是太热了。 「没有男人有这种权力，对于我或任 何其他女人 都没有！如果我决定一丝不挂，那也与你无关！」 马希玛盯着她的胸部看了 一会儿，他那双深陷的眼睛不象是在欣赏，里面只能看见轻蔑与 鄙视。然 后，他将视线挪到奈妮薇的脸上。乌诺眞正的眼睛和画上的眼睛同样怒气冲冲地 盯着不知哪个地方；拉 冈显出很不安的样子’他肯定在脑子里嘀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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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费力地呑了 口口水，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舌头。也许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眞诚地爲 没有多考 虑就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后悔。如果这个男人能发出命令经过一个愚蠢的审讯就能 切掉男人的手、把男人 吊死，他还有什么不能做？奈妮薇觉得自己愤怒得可以导引了。 但如果她眞的……如果魔格丁或任何黑宗两仪师在萨马拉……但如果我不…… ！很想再用围 巾把自 己裹起来，一直裹到下巴。但在他盯着自己的时候，她不能那么做。一个声音在她 的脑子里高喊着，不 能作一个彻底的羊毛脑袋一只有男人才会让虚荣心压倒理智一但她还 是挑战般地迎上了马希玛的目 光，同时又暗中拚命阻止了自己呑咽口水的冲动。 马希玛的嘴唇弯了下去。 「穿上这样的衣服只是爲了引诱男人，没有别的理由。」奈妮薇不 能明 白，爲什么这个人的声音里能同时充满狂热与严寒。 「肉体的贪欲干摄了对眞龙大人 与光明的信念。我 已经考虑过禁止穿着这种会引诱男人的眼睛与思想的衣服。让浪费时间 引诱男人的女人和引诱女人的男 人接受鞭打，直到他们知道，只有投身于眞龙大人和光明 的伟大事业中，才能得到眞正的快乐。」他黯 沉的目光没有继续留在奈妮薇身上，而是透 过奈妮薇望向了无限遥远的地方。 「让酒馆和所有贩售烈酒 的地方，还有全部会引诱人们 离开伟大事业的地方全部被烧光。在我罪行累累的岁月里，我经常会出入 这种地方，但现在，我衷心地感到悔恨。所有人都要爲他们的罪行而忏悔。眞龙大人和光明 才是唯一 的！其余全是虚幻，是闇影设下的陷畊！」 「她是奈妮薇‘爱米拉，」乌诺趁马希玛吸气的时候赶紧插嘴道。 「她和眞龙大人都是两河 流域伊蒙 村的人。」马希玛的头缓缓地转向那名独眼男子。奈妮薇急忙趁机把围巾裹了回 去。 「她在法达拉的时 候和眞龙大人在一起，还有在法美鎭的时候。眞龙大人从法美鎭救 出了她。眞龙大人在意她就像在意自 己的母亲。」 换作别的时候，奈妮薇一定会给他几句狠话，甚至也许会甩他一耳光。兰德没有救她，或 者，至少 这样说是不确切的。而且她也比兰德大不了几岁。母亲，眞是的！马希玛转过头 看着她。刚才燃烧在他 眼里的火焰已经不在了，它们刚才差点就要喷发出来。 「奈妮薇，是的。」他的声音开始变快， 「是的！我记得妳的名字，还有妳的脸。奈妮 薇‘爱米拉， 女人之中，除了眞龙大人的母亲之外，再没有比妳得福更多的，因爲是妳照看 眞龙大人成人。妳在眞龙 大人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照顾他。」他抓住奈妮薇的手臂，有力 的手指捏痛了奈妮薇，但他却毫无知 觉。 「妳要向人群颂扬眞龙大人幼时的事迹，他的第 一句睿智之言，伴随着他的奇迹。是光明爲了眞龙 大人而把妳送到了这里。」 奈妮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没在兰德身边看见过什么奇迹。在提尔，她听说了 一些， 但发生在 时轴周围的怪事毕竟很难被称作奇迹，反正这样说太牵强了。即使是发生在法美 鎭的事情也是有理可循 的，勉强算有。作爲一名乡智，她听兰德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是拚 命地保证自己不再会向任何人扔石头 了，而那时奈妮薇正在打他的屁股。在她的印象里， 从此之后，兰德就没说过什么称得上睿智的话。但 不管怎样，如果兰德眞的是在摇篮里就说出了各种名言哲理，如果天上出现了 一堆彗星， 太阳下面有奇 迹异象，她还是不会留在这个疯子身边。 「我一定要去下游’」奈妮薇谨愼地说， 「我要到他那里去，到眞龙大人那里去。」这个名 字让她觉 得很拗口，而且她刚刚答应过自己一兰德就是兰德。但在这名先知面前，显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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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只用一个简单的 「他」来指称兰德。我只是让自己变得理智一些，就是这样。俗话说得 好， 「男人是橡树，女人是柳 树」。橡树与风暴抗争，最后被折断；而柳树却会在必须生 存下来的时候顺风倒伏。不过这不意味着奈妮 薇很喜欢倒伏。 「他……眞龙大人……在提 尔。眞龙大人召唤我到那里去。」 「提尔。」马希玛松开握住她前臂的手。奈妮薇立刻偷偷揉了揉刚才被捏的地方。但她其实 没必要偷 偷这样做。马希玛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又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是的，我听说 了。」他向远处，或是 向他自己说着。 「当阿玛迪西亚像海丹一样从属于眞龙大人的时 候，我就会率领人们前往提尔，去沐浴 在眞龙的光辉之中。我还会派遣信徒去塔拉朋和阿 拉多曼传播眞龙的讯息，去沙戴亚、坎多和其他边境 国，去安多，而我会带领人群跪倒在 眞龙大人的脚前。」 「一个睿智的计划……唔……哦，眞龙大人的先知。」一个她听到过的最愚蠢的计划，不过 奈妮薇并 不确定这个计划不会成功。不知爲什么，愚蠢的计划经常会成功，特别是那些男 人的计划。如果现在兰 德的傲慢有艾雯所宣称的一半那么多，他甚至有可能会喜欢这些人 全都跪在他面前。 「但我们……我不 能等了。我已经受到了召唤。眞龙大人发出的召唤， 凡人必须遵从。」总有一天，她要爲这些话甩兰德 几耳光！ 「我必须找一艘船去下游。」 马希玛盯着她看了许久，让她变得愈来愈紧张。汗水从她的后背和双乳之间不停地流下来， 原因不 只是天气炎热。在这种目光下，就连魔格丁也要流汗。 最后，马希玛点了点头，狂热从眼中退去，只剩下他以往的阴郁。 「是的，」他叹息了 一 声， 「如 果妳受到了召唤，妳就必须去。在光明中，随光明而去。穿着要得体一点，眞龙 大人身边的人必须是其 他所有人的道德典范。一切都要爲眞龙大人和他的光明考虑。」 「一艘河船？」奈妮薇坚持道， 「你一定知道所有到达萨马拉的船，以及所有在附近村庄停 靠的船。 只要你能告诉我能在哪里找到一艘船，我的行进速度就能……快许多。」奈妮薇 本来想说的是 「容易许 多」，但她觉得太轻松的话可能无法说动马希玛。 「我并不关心这样的事，」马希玛有些暴躁地说， 「但妳是对的。眞龙大人发出的命令一定 要尽快执 行。我会去问问，如果能找到一艘船，我最后总能知道。」他的眼睛转向另外两 个男人。 「你们必须保 护她安全到达那里。如果她坚持要穿成这样，她会引来怀有邪念的 男人。她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定要 得到保护，直到她重新见到眞龙大人。」 奈妮薇咬住自己的舌头。是柳树，不是橡树，现在她需要作一株柳树。她努力用微笑遮掩住 自己的 愤怒，这个白癖男人一定以爲她会感激他。不管怎样，马希玛是个危险的白痴。她 必须记住这一点。 乌诺和拉冈再一次握过马希玛的前臂，就和他匆匆道别了。他们一人抓住奈妮薇的一只胳 膊，快步 把她拉出了房间，似乎他们认爲很有必要让奈妮薇尽快离开马希玛。还没等他们 走到门口，马希玛好像 已经忘记了他们。他皱起眉望着爲他看门的那个瘦子。在那个瘦子 旁边站着一个相貌豪爽，穿农人衣服 的男人。那个男人现在正用他的大手捏着一顶帽子， 宽阔的脸上充满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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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向厨房走的路上，奈妮薇没有说一句话。那名灰发妇人还在磨着牙齿，搅伴着那只汤锅， 彷彿她 在这段时间里从没有移动过。奈妮薇在两个男人拿回武器时也还咬着舌头，就这样一直坚持 到他们走出 那条巷子，来到一条比较宽阔的街上。这时，奈妮薇转身瞪着他们，在他们的 鼻子底下来回摇晃着手 指。 「你们怎么敢这样拉扯我！」经过的路人都带着笑意望向他们 一男人是遗憾的笑，女人是羡慕的 笑一不过大概不会有人能想到这个风流的年轻女人会爲 了什么事而斥责这两名壮汉。 「再五分钟，我 就能让他在今天之内找到一条船了！如果你们再敢碰我- 」乌诺用极大的声音哼了 一下，让 奈妮薇 的话停在半截。 「再有该死的五分钟，马希玛就会该死的把妳握在掌心了。或者他会把妳转交给某人，那时 立刻就会 有某人火烧的来处置妳了。只要他说句话，就会有火烧的五十只手，或是一百只 手，或是火烧的一千只 手去执行，去保证它一定会被做到！」乌诺说完就沿着街道大踏步 走了下去。拉冈走在他的身边。如果 奈妮薇不跟上去，肯定会被他们丢在这里。乌诺连头 都没回，彷彿他知道奈妮薇一定会追过去。而奈妮 薇差点就爲了证明乌诺是错的而选了另 外一条路。最后选择跟随他们，不是因爲她害怕自己在一团混乱 的街道上迷失，反正她自 己也能找到路出去的，迟早可以。 「他曾经让一名火烧的王冠理事会的贵族被 鞭子抽一鞭 子抽！那时他声音里的火气还不到和妳说话时的一半。」独眼男人彷彿是在发牢騒。 「轻 视眞龙大人说的话，这就是他给那个贵族定下的罪名。和平啊！妳竟然质问他有什么该死的 权力评价妳 火烧的衣服一妳前几分钟表现得还不错，但我看妳的脸就知道妳已经忍耐到极 限了。妳又要火烧的对他 说狠话了。能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只有在他面前直呼眞龙大人该 死的名字。他管这个叫亵渎，就像不能 直呼火烧的闇帝的名字一样。」 拉冈点着头， 「还记得巴勒莫女士吗，乌诺？就在第一个跟眞龙大人名字有关的谣言从提尔 传过来 之后，她说了一些关于 「那个叫兰德’亚瑟的人」的话让马希玛听到了。那时马希玛立刻叫 刀斧手架起 了断头台。」 「马希玛爲了这个而砍别人的头？」奈妮薇难以置信地说。 「不，」乌诺厌恶地说道， 「因爲巴勒莫在明白马希玛该死的要干什么之后，立刻该死的趴 到地上苦 苦哀求。最后她被绑住两只手腕吊在她自己的马车上，马车一边绕行那我忘记在 哪里的村子，她一边该 死的挨鞭子。她自己的那些火烧的随从都站在旁边看着，就象是一 群绵羊肚子的农夫。」 「抽完鞭子之后，」拉冈说， 「巴勒莫感谢了马希玛的仁慈，就像贵族亚利辛一样。」他的 声音太过 意味深长，让奈妮薇感到不舒服，他在强迫奈妮薇接受一种道德规范。 「奈妮 薇，他们会这样不是没道 理的。他们的脑袋因此才没有被马希玛插到树桩上去。而妳的脑 袋差点就要被插上去了。如果我们想帮 妳，我们的下场也会和妳一样。马希玛对任何人都 绝不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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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吸了 一 口气。马希玛怎么能有这样的权力？而且他的权力显然并不只局限在他的信 徒中。不 过话说回来，贵族们往往并不比农夫聪明，以奈妮薇的看法，他们之中有许多人 还要更愚蠢得多。那个 戴着一堆戒指的白痴女人一定是名女贵族。绝对没有商人会戴火滴 石。但海丹肯定有自己的法律、法庭 和法官。他们的君王在哪里？(奈妮薇记不清海丹的君 王是男是女。两河人不会和君王们打什么交道。〉 负责维护正义与公平的不正是他们和贵 族们吗？不过，无论马希玛在这里做了些什么，都与她无关。和 被一个疯子蹂躏的一群白 痴比起来’她还有更重要问题要担心。 但她还是好奇地问， 「他是要阻止男人和女人们看见对方吗？如果没有婚姻，没有孩子，他 难道没 想到这会变成什么情况？他要阻止人们耕种、编织或制鞋吗？只爲了让他们一心想 着兰德‘亚瑟？」她 故意很清楚地说出这个名字。这两个男人像马希玛一样嘴里塞满了 「眞龙大人」，几乎要把 她逼疯了。 「我告诉你们，如果他眞的要规定女人们如何穿衣服，他会引起一场暴乱，一 场反抗他的暴乱。」萨马拉 一定有个像妇议团一样的组织。大多数地方都有这样的组织。 也许它们的称呼不一样，也许那根本不是 个正式的组织，但总会有这样的东西，负责处理 男人们没有足够智慧解决的问题。这样的组织可以让女 人们避免不正当的穿着，而且实际 上，它们确实在很多地方发挥着这样的作用，但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允 许一个男人染指。女 人不会去插手男人们的事情(当然，有必要的时候除外) ，男人们也不该随意干扰女 人。 「我 想，如果他要关闭所有酒馆，男人们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好的反应。我从不知道有哪个男人能 不 喝一杯就安安稳稳地上床睡觉的。」 「也许他会，」拉冈说， 「也许他不会。有时候他会着急地去处理问题，有时候他却会忘 记，或是把 问题放到一边，因爲他遇到更重要的问题。」他又冷冷地说道， 「至于他的追 随者们会怎样一语不发地 接受他的摆布，一定会让妳大吃一惊的。」奈妮薇发觉现在他和 乌诺走到了她的两侧，正警戒地审视着 街上的行人。就连她也能看出来，他们两个随时都 有可能在转瞬间把剑抽出来。如果他们眞的要执行马 希玛的命令，奈妮薇就有新的问题要 考虑了。 「他并没有反对该死的婚姻，」乌诺一边粗声说着，一边瞪了一名卖肉饼的小贩一眼。那名 小贩立刻 端着装肉饼的盘子跑走了，甚至没有向两名刚刚拿起肉饼的女人收钱。 「妳很幸 运，他不记得妳是没有 丈夫的。否则他也许会让妳带着个丈夫去眞龙大人那里。有时候， 他会聚集起三、四百名没有结婚的男 人和同样数量的女人，然后火烧的让他们结婚。其中 大多数人以前根本没见过对方。如果那些鸽子屎的 挖泥巴的不敢对这个抱怨一句话，妳认 爲他们会抱怨该死的啤酒吗？」 4^皤马拉的迩遇 拉冈低声嘀咕了些什么，但奈妮薇听到的内容已经足以让她瞇起眼睛了。 「有些男人根本不 知道他 们该死的有多幸运。」这就是拉冈说的。他甚至没注意到奈妮薇瞪着他的眼光。他 的眼睛只是忙着审视 街道’盯着每一个有可能会像抢走一头猪一样把奈妮薇抢走的人。奈妮 薇眞想把围巾松开扔掉。但拉冈 既没看见她的动作，也没听见她的哼声。男人有时候眞的 会变成让人无法忍受地又聋又瞎。 「至少他没有想偷走我的珠宝，」她说， 「那个把珠宝全给了他的蠢女人是谁？」如果她是 马希玛的 信徒，那她显然不是个有脑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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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乌诺说， 「是雅莲德，光所祝福，该死的海丹女王，还有另外几十个头衔，就像 你们喜欢 给自己加头衔的南方人一样。」 奈妮薇的脚趾踢到一颗鹅卵石，差点栽倒在地上。 「所以他才能那么嚣张，」她惊讶地说 着，甩开 了两个男人扶住她的手， 「如果连女王都愚蠢到会听他的话，那就无怪乎他可以 爲所欲爲了。」 「女王不傻，」乌诺皱着眉瞥了奈妮薇一眼，然后才转回头继续去看着街道。 「她是个有智 慧的女 人。要是你该死的发现自己正骑在一匹疯马背上，你该死的最好依着牠的性子跑。 因爲她把戒指都给了 马希玛，妳该死的就以爲她是个傻瓜？她火烧的很聪明，她知道如果 自己在见马希玛的时候不戴着珠 宝，先知就有可能向她要更多的东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是马希玛去晋谒她的一那天以后，情况就相 反了 一那次马希玛就拿走她火烧的手指头上的 所有戒指。那时她的头发上系着几串珍珠。马希玛拉断 了珠串，让珍珠全都掉在地上。陪 侍她的所有女士全都跪在地上把珍珠捡起来。甚至雅莲德自己也捡了 几颗。」 「我不觉得这有多聪明，」奈妮薇顽固地说， 「听起来她们只是一群懦夫。」谁的膝盖因爲 看到那个 先知而抖个不停？ 一个声音在奈妮薇的脑海里问。谁在一直出汗？至少她能用正眼看着 他。我做到了。 像柳树一样弯腰和像老鼠一样懦弱并不一样。 「难道她不是女王吗？」 两个男人交换了个焦躁的眼神，拉冈低声说， 「妳不明白，奈妮薇。雅莲德是我们到海丹之 后的第 四个坐上光佑王座的人，从那时到现在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马希玛拥有第一批信 徒时，戴着王冠的是 乔韩宁，那时他以爲马希玛只是个无害的疯子。甚至在马希玛的信众 不断增多，他的贵族们警告他要处 理这件事的时候，他仍然置之不理。最后，乔韩宁死在 一场狩猎的意外一」 「狩猎的意外！」乌诺重重地哼了 一声。一名恰巧看了他一眼的小贩把装满针线的托盘掉 在了地上。 「直到一根火烧的猎野猪长矛把他戳穿时，他才该死的明白了火烧的南方人的火烧的权力游 戏！」 「他的继任者是艾黎责，」拉冈接着说道， 「她动用军队驱逐那些信众，导致了 一场激 战，最后被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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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散的是她的军队。」30 「那些该死的可怜家伙们根本算不上是士兵。」乌诺嘟囔着。奈妮 薇觉得又要和乌诺说说他的言谈 了 0 拉冈表示赞同地点点头，嘴里并没有停下来。 「艾黎责在那之后被俘，她死之后，特蕾西亚 取代了 她的位置。特蕾西亚加冕后的第十天，她终于能派出两千士兵鎭压暴动。但迎接他 们的是聚集在杰罕那 城外听马希玛布道的一万信众。她的士兵被击溃之后，她就退位嫁给 了一名富商。」奈妮薇难以置信地 盯着拉冈，乌诺又哼了 一声。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年轻的夏纳人继续说道， 「当然’在这个地方’ 与一名平民人结婚就代表着永远放弃得到王位的权利，无论贝隆‘乔拉德对自己能得到一位 有王室血统 的年轻妻子有什么看法，我听说他是被一 一十名雅莲德的扈兵从床上揪下来， 直接被拖到哲玳宫，三更半 夜里成了婚。特蕾西亚住进了她丈夫在乡间的新别墅。而王冠则戴在雅莲德的头上，这一切 都在日出之 前就结束了。随后新女王就在王宫里召见了马希玛，告诉他海丹不会再找他的 麻烦了。两个星期之内， 就变成女王受马希玛召见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眞的相信马希玛 所鼓吹的一切，但我知道，她在一个国 家濒临内战边缘，白袍众准备侵略的时候得到了王 座。而她竭尽所能阻止了这一切。她是一位睿智的女 王，男人们会因爲效忠于她而感到光 荣，即使她是个南方人。」 奈妮薇张开嘴，却忘记自己该说什么。而乌诺在这时用随意的嗓音说， 「有个火烧的白袍众 在跟着 我们。不要看周围，女人。妳该死的不该那么糊涂的。」 奈妮薇僵着脖子，强迫自己只看着前方。她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在下一个街口转弯，乌 诺。」 「那样我们就要离开该死的主街了，我们就没办法去该死的城门。我们可以火烧的 把他丢在人群 里。」 「转弯！」她缓缓地吸着气，让自己的声音少一些颤栗。 「我需要看到他。」 乌诺凶狠的眼光让其他人都躲到了距离他们十步以外的地方，但他们在下一个窄街口的地方 转了 弯。奈妮薇在他们转弯时稍稍转过头，刚好在被一座石头小酒馆挡住视线之前从眼角 看到了目标。那个 穿着有阳光普照图案雪白长袍的男人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奈妮薇绝不会 认错那张俊美的脸，她也早就确 定会是这张脸。除了加拉德之外，没有其他白袍众有理由 跟踪她，也不会有人跟踪乌诺和拉冈。 轮 的 编 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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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德被小酒馆挡住之后，奈妮薇转向正前方，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怒火。她生气的对象既是 她自 己，也是加拉德‘达欧崔。妳这个没脑予的羊毛脑袋！这是一条普通的窄街，用圆石铺 着路，路旁排列 着灰色的商店、房屋和酒馆。路上的行人比主街上要稀少。如果妳没有到 城里来，他就永远也不会找到 妳！这里人太少，没办法藏住他们。妳偏要去见那名先知！ 妳偏要相信先知可以在魔格丁到达这里之前 帮妳离开！什么时候妳才会明白，除了妳自己 之外妳不能依靠任何人？ 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做出了选 择。等加拉德转过街角却没看见 他们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捜寻那些店铺和酒馆了。 「往这边！」奈妮薇拉高裙子，冲进身边的一条巷子，后背紧靠在墙上。虽然她的样子显得 十分鬼 祟，但街上根本没人多看她一眼。她也不愿意去多想自己至今听到过的关于萨马拉 街道状况的传闻。没 等她站稳，乌诺和拉冈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把她挤向满是尘土的巷子 深处。最后他们躲在一只破碎的老 木桶和一只干到马上就要裂开的接雨桶后面。至少，他 们正依照她的指示去做，虽然他们的样子表明他 们很想知道她爲什么要这样做。两名夏纳人都紧握着肩头的剑柄，时刻准备着拔剑保护奈妮 薇，无论她 是否答应。就让他们去做吧，妳这个傻瓜！妳以爲妳能保护自己吗？ 奈妮薇确定自己已经足够愤怒了。加拉德是所有事情中最让她光火的！她绝不该离开马戏团 的！这 个愚蠢的心血来潮可能会把一切都毁了。她不能在这里导引，就像她无法对抗马希 玛。因爲魔格丁或黑 宗两仪师可能在萨马拉，所以她只能依靠两个男人保护自己。这些都 足以让她怒不可遏。现在她恨不得 在背后的墙上咬个洞。她知道爲什么两仪师需要护法一 除了红宗之外。她的脑子明白了，但她在心里 只想因此而大声吼叫。 加拉德出现了，他缓慢地穿过街上的人群，双眼不住地四处巡视。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应 该就这 样走过去一他应该要的。但他的目光几乎立刻就定在了这条巷子上。他找到了他 们’而他甚至没有因 此显露出任何高兴或惊询的神情。 当加拉德走进巷道时，乌诺和拉冈同时有了动作。独眼男子在眨眼间抽出了大剑，拉冈将奈 妮薇向 巷子深处推了 一把，也紧随乌诺抽出佩剑。他们一前一后站定脚步。如果加拉德闯 过乌诺这一关，他还 要再对付拉冈。 奈妮薇咬紧了牙。她可以让这些剑全都变得毫无用处。她能感觉到无极眞源，如同一团看不 见却正 在她头顶闪耀的光芒，等待着她的拥抱。她能做到，如果她敢这样做的话。 加拉德停在巷口，斗蓬被甩在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剑柄上，显露着优雅却充满力度的身 姿。如 果不是他穿着光可鉴人的盔甲，说他正在参加一场舞会也绝不爲过。 「我不想杀死你们，夏纳人。」他平静地对乌诺说。奈妮薇听伊兰和盖温提过加拉德的剑 技，但这还 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加拉德眞的有可能像他们说的那么强大。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爲的。两 名久经战场 的士兵，各擎着一把强焊的武器。加拉德看着他们，就像一条猎狼犬看着两条 弱小的狗，不打算主动寻 求冲突，却绝对有信心能将他们一举收拾掉。他没有移动目光， 只是提高声音向奈妮薇说道， 「其他人 也许会跑进一间店铺或客栈，但妳从不会做别人预 料到的事。能不能让我和妳谈谈？没有必要逼我杀掉 这两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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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停下来。但即使有三个男人挡在前面，奈妮薇还是能看到从巷口走过的人 们转过 头瞥一眼是什么让一名白袍众出现在这里。已经有不少人看见这三名拔剑相向的男 人。谣言在黄昏之前 就会传播到城内各处。 「让他过来！」奈妮薇命令道。看到乌诺和拉冈没有动作，她用更坚定的语气又重复了一 边。两名夏 纳战士这才缓缓地移向两边，露出的缝隙窄到不能再窄，但他们仍然一言不 发。加拉德快步走进巷子， 似乎已经忘记了夏纳人的存在。奈妮薇怀疑自己对加拉德的评 估也许是个错误。两名留着顶髻的男人显 然对加拉德有着不同的看法。 除了弃光魔将，奈妮薇找不出有哪个男人比加拉德让她更不想见到了。但看着这样一张脸， 她却无 法否认自己加快的呼吸和心跳。这太可笑了。爲什么这个男人不能丑一点？即使他 只有一张普通的面孔 也好啊！ 「我知道你在跟踪我，而你也知道这一点。」奈妮薇用指责的语气说道，虽然她也不知道自 己在指责 他什么。依照她可怜的想象，大概只能指责加拉德没有按她所预期的去做了。 「我一认出妳时就想到会有这种情形了，奈妮薇。我记得妳的观察力很好，虽然总是隐而不 显。」 奈妮薇不会让他的恭维转移注意力。回想了 一下加入瓦蓝‘卢卡之前的状况，她问道， 「你 在海丹 干什么？我以爲你正在去阿特拉的路上。」 片刻之间，加拉德只是低着头，用他那双美丽的黑眼睛盯着奈妮薇，然后他突然笑了。 「在 整个世 界里，奈妮薇，只有妳会向我问出这个该由我问妳的问题。很好，我会回答妳，尽 管应该是妳回答我才 对。我确实得到了前往阿特拉的沙力达的命令。但那个先知的信徒改 变了一切一怎么了？妳生病了？」 奈妮薇强迫自己的面孔保持平静。 「当然没有，」她有 些恼怒的说， 「我很健康，非常谢谢你。」 沙力达！当然！这个名字像亚柳妲的火棒一样 在她的脑子里冒起一团亮光。她是那么努力地搜索自己的 每一点回忆，而加拉德无意中的 一句话却让她得到了那么久也无法从脑海里榨出来的东西。现在，只要 马希玛能尽快找到 一艘船，只要她能确保加拉德不会向白袍众告发他们。当然，也不能让乌诺和拉冈杀 死 他。无论伊兰怎么说，奈妮薇不相信她会因爲哥哥被杀而感到高兴的。加拉德不会相信伊兰 没有和她 在一起。 「我只是因爲见到你而感到很吃惊。」 「当我得知妳们已经溜出西恩达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有点像傻瓜。」严厉的表情让加拉德 英俊的面 孔变得令人感到不舒服，但不知爲什么，他的声音仍旧悦耳动听。他的口吻温和 得象是在告诫一名在就 寝时间后偷偷溜出房子，爬上树去玩耍的女孩。 「我担忧得几乎病 死了。光明在上，是什么让妳们这么 着魔？妳们明不明白到这个地方来要冒什么样的风 险？伊兰如果可以，总是喜欢骑在马上到处乱跑。但 我以爲至少妳会有一些理智。那个所 谓的先知一」他停下话，看了身旁的两个男人一眼。乌诺以剑拄 地，满是伤疤的双手放在 剑柄头上。拉冈似乎正在检査他的剑刃，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在意。 「我听到了谣传，」加拉德继续缓缓地说， 「他是夏纳人。妳不可能愚蠢到会和他搅在一起 吧？」而 要解释这个问题，对奈妮薇来说显然是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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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都不是那名先知，加拉德。」奈妮薇嘲讽地说。 「我认识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 了，我可以 向你保证，他们不是坏人。乌诺、拉冈，你们是想用那东西修脚趾甲吗？把它 们收起来好不好？」他们 犹豫了一下，才依奈妮薇的吩咐做了，但乌诺仍然免不了狠狠瞪 了加拉德一眼。男人们一般总是会对严 厉的声音做出反应。大部分的男人会，反正有时候 会。 「我根本没以爲他们是那个先知，奈妮薇。」加拉德的声音比奈妮薇的还要尖酸，甚至让奈 妮薇产生 7一阵怒意。不过加拉德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变得平和而充满了担忧。 当然，这让奈妮薇心 中的怒意更盛了。这男人简直要把她吓到心悸了，而他居然有脸担 忧。 「我不知道妳和伊兰怎么到了这 里，我也不在乎。我要做的只有让妳们在受到伤害之 前脱离危险。现在河上的贸易已经逐渐稀少了，但 我还是能在几天之内找到一艘合适的 船。告诉我能在哪里找到妳们，我会让妳们安全到达阿特拉的某个 地方。从那里，妳们可 以前往凯姆林。」 奈妮薇不由得吃了 一惊。 「你要爲我们找一艘船？」 「现在我能做的只有这个。」加拉德的语气显得很抱歉。然后他又摇了摇头，彷彿正在与自 己争论。 「我不能护送妳们到安全的地方，我在这里有任务要完成。」 「我们当然不希望你擅离职守，我们自己上路就好了。」奈妮薇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如果 加拉德想 要误解她的意思’那就让他误解去吧！现在她最希望的就是加拉德能离开他们。 加拉德似乎感觉到有必要爲自己辩护。 「让妳们单独离开是很不安全的，但一艘小船可以在 边境完 全封锁之前带妳们离开。边境会封闭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现在这里的局势就像 一堆干草，只要一点 火星就能点燃熊熊大火。即使没有其他原因，那个先知也早晚会把这点火星弹出来。妳们一 定要到凯姆 林去，妳和伊兰。我要的只是妳们答应妳们会去那里。白塔不是妳们该去的地 方，也不是一」他猛地 咬紧了牙’但这和把艾雯的名字直接说出来根本没两样。 让加拉德也去找一艘船来不会有什么害处。如果马希玛会忘记是否该关闭酒馆的事，他也会 忘记派 人去河上找一艘船。特别是，如果他认爲让奈妮薇留在这里会对他的事业有利的 话。如果能信任加拉德 应该是一件好事，否则她就只能希望加拉德的剑术不像他自己想象 的那么强大了。一个富有挑战性的想 法，但并不比加拉德无法信任更具挑战性。 「我还是我，加拉德。伊兰也是一样。」和马希玛的一番对话已经让她倒足了胃口。现在她 很想用白 塔这个话题发泄一下。 「而现在你也是你自己了。」她挑起一侧眉弓’故意盯着加 拉德的白袍子。 「那 些人恨白塔，他们恨能够导引的女人。现在你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了，爲什么我会相信在一个小时之内 不会有五十个你这样的人想把一枝箭射在我的背上？ 或是把我拖进监牢？我，还有伊兰。」 加拉德愤怒地摇着头，也许他这次是被惹火了。 「我必须告诉妳多少次？我不会让我妹妹受 到伤害 的，妳也是。」 这句话确实让奈妮薇感到生气，但她愣了 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因爲这句话中的 「妳也是」 明显亲疏 有别而生气。她相信自己不是蠢女孩，不会因爲被男人看一眼就失去理智。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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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德怎么似乎总有本 事让自己的眼神同时具备醉人与慑人的特质。 「算你说的对！」她 对加拉德说道。加拉德猛地一扬头。 「告诉我妳们住在哪里，只要找到一艘合适的船，我 就会自己或者派人去找妳们。」 如果伊兰是对的，加拉德说谎的可能就不会比立下三誓的两仪师更大。但奈妮薇还在犹豫。 在这里 犯下的一个错误很可能会是她犯下的最后一个错误。她有权让自己冒险，但这个风险里也包 括了伊兰。 当然，还有汤姆和泽凌。无论他们怎么想，她也要爲他们负责。但现在只有她 一个人，她需要做出决 定，老实说，没有别的选择了。 「光明啊，女人，妳还想要我干什么？一一加拉德着急地说着，半举起双手，彷彿是想抓住 奈妮薇的肩 膀。乌诺的剑刃闪电般挡在他们中间，但伊兰的哥哥眨眼间便将它拂到一边， 如同拂去一根细枝，随后 也没有瞥一眼乌诺。 「我无意伤害妳们，现在或将来都不想。我 以母亲的名字发誓。妳说妳还是妳？我 知道妳是什么身分，以及妳身分的局限。也许我会 穿上这个，」他碰了碰身上雪白的斗蓬， 「原因之一 就是白塔擅自把妳还有伊兰、艾雯派 去做那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不顾妳们身分的局限。这就像让一个刚 刚学会握剑的男孩上战 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们的。妳们两个还有时间退出去，妳们不必去拿剑的。 白塔对于 妳和我妹妹都太危险了，特别是现在。已经有半个世界变得对妳们来说太过危险！让我帮助 妳 们到安全的地方去吧！」他的话音依然很生硬，但其中也流露出了紧张和关心。 「我求 求妳，奈妮薇。 如果伊兰出了什么事……我眞希望伊兰现在能和妳在一起，那样我就 能……」用一只手抓了抓头发，他 左顾右盼地想着劝说奈妮薇的办法。乌诺和拉冈握紧了 剑柄，准备刺穿他的身体。但他根本对两名夏纳 人视而不见。 「以光明之名，奈妮薇，请 允许我尽我所能帮助妳们吧！」 最后在奈妮薇的脑海里打破僵局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他，她们在海丹。阿玛迪西亚才 是会 判定能导引的女子有罪的地方，而她们现在河岸的另一边，所以现在要顾忌的只有加 拉德对圣光之子所 立的誓言是否会压倒他对伊兰的责任了。她内心激烈地交战着。而且他 那么俊美，实在不该让乌诺和拉 冈杀死他。当然，这和奈妮薇的决定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在瓦蓝‘卢卡的马戏团那里。」奈妮薇最后说道。 加拉德朝她眨眨眼，皱起了眉头。 「瓦蓝‘卢卡的……？妳是说那种马戏团？‘」他的声音里 充满了 厌恶和难以置信的情绪。 「光明在上，妳们在那里干什么？那些做那种展出的人绝 对好不过……没关 系’如果妳们需要钱，我能给妳们一些。足够让妳们住上像样的客栈了。 」 他的语气显示出他确定奈妮薇会按照他的设想去做，所以他没有说 「我能资助妳们一些钱 吗？」或 者是 「妳们愿不愿意让我爲妳们找个住处？」之类的话。他认爲她们应该住在客 栈里，她们也会很愿意 住在那样的地方。这个男人也许能预料到奈妮薇会躲进巷子里，但 他看起来并不完全了解奈妮薇。而 且，奈妮薇也有必要留在瓦蓝身边。 「你认爲全萨马拉城里还找得出一间空房？或者一间空的干草棚？一一奈妮薇带着讽刺的口 吻问，虽然 她本来无意如此尖刻。 「我确定我能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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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打断他的话。 「任何人都不会去马戏团里找我们。」至少，这任何人之中不包括魔格 丁。 「你也同意，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开别人的耳目，对不对？如果你确实找到了 一个房 间，那很可能也是你把 那个房间里原来的住客赶走了。一名圣光之子爲两名女子安排一个 房间？这会像粪堆吸引苍蝇一样把好 事者们吸引过来。」 加拉德显然不喜欢这样。他紧绷着面孔，瞪了乌诺和拉冈一眼，彷彿这全都是他们两个的 错。但他 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男人。 「那不是个适合妳们的地方，不过现在那里也许比城 里要安全。既然妳至少 同意了会去凯姆林，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奈妮薇刻意保持着面容的平静，任由加拉德按照他的想法去以爲。如果他觉得她已经答应了 她其实 并没有答应的事情，那也是他的事情。但她还是要让加拉德尽量远离那个马戏团。 只要让他看一眼他妹 妹白色紧身裤上亮晶晶的小亮片，随之而来的騒乱将让马希玛发起的 任何暴动都黯然失色。 「记住，你 一定不能靠近那个马戏团，直到你找到一艘船。然后在 日落的时候去演员的马车营地那里找一个名叫奈 娜的人。」如果可能的话，加拉德更不情 愿了 ’但奈妮薇坚定地对他说， 「我从没见过一名圣光之子单 独靠近任何马戏团。如果你随 便走进去，难道不会招来人们的注意和询问吗？‘」 加拉德的微笑仍然耀眼动人，但奈妮薇觉得他似乎是露出了太多的牙齿。 「看来，妳把一切 都安排 好了。那么至少妳不会反对我护送妳回营地吧？」 「我应该会反对。人们会因此而散播谣言一 一定已经有上百人看见我们在这里说话了。」 奈妮薇没 办法越过三个男人看清楚街上的状况，但她相信路过的人都不会对巷子里的情况 视而不见。而乌诺和拉 冈也没有再收回他们的剑。 「如果你和我一起回去，就会有一千人 看见我们。」 加拉德显得很懊恼，却又有些像松了 一 口气。 「一个可以反驳所有事情的借口，」他喃喃 地说道， 「但妳说的有道理。」但他显然并不希望奈妮薇这样。 「听我说，夏纳人，」他 转过头，用突然变得像钢 一样坚硬的声音对另外两个男人说， 「我是加拉德‘达欧崔，这个 女人处于我的保护之下。至于她的同 伴，只要能不让她受到一 丁点伤害，我非常乐意付出 性命。如果你们敢伤害她们两个，我一定会找到你 们，杀死你们。」没再看一眼夏纳人突 然溢满了杀气的面孔和他们手中的剑，他又转向奈妮薇， 「我 想，妳还是不会告诉我艾雯 在哪里吧？一一 「你只要知道她在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就行了。」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奈妮薇能清晰地感觉 到自己的 心跳。难道她眞的因爲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犯下一个危险的错误？ 「而且她所在之处比你所能 安排的任何 地方都更安全。」 加拉德的表情彷彿是在说他根本不相信奈妮薇的话，但他并没有反驳。 「如果运气好，我会 在一、 两天之内找到一条船。在那以前，留在那个瓦蓝‘卢卡的……马戏团里。保持低调， 不要引起别人的注 意一在妳发色允许的情况下，尽量如此。告诉伊兰，不要再逃避我了。 因爲光明的护佑，我才能找到 妳们两个，而且妳们还安然无恙。如果妳们在海丹乱跑，那 么光明就要再施展一次奇迹才能护佑妳们不 会受伤。那个先知龌龊的走狗到处都是，毫不 尊重法律和其他人。还有许多趁乱作恶的盗匪。萨马拉本 身就是一个黄蜂巢，但如果妳能 安静几天，再说服我那个顽固的妹妹也不要生事，我就可以在妳们被蛰 到之前想办法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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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出去。」 奈妮薇费了很大力气才闭上自己的嘴。她还没说什么，加拉德竟然就敢这样命令她！下一步 这个男 人就要把她和伊兰塞进羊毛包里，把她们当凳子来坐了！如果有人这样做的话不是 正好吗？ 一个细小的 声音在脑海里问她。妳的自以爲是造成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奈妮薇命 令那个声音安静下来。那个声音不 但不听，反而开始逐一罗列她的顽固所造成的各种过失 与灾难。 加拉德显然将奈妮薇的闭口不言当成了默许。他转过身，却停在了原地。拉冈和乌诺已经封 锁了通 向街面的道路，同时用那种男人在即将施行暴力时才会有的冰冷目光瞥着奈妮薇。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响 起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奈妮薇急忙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武器。夏纳人 这才放低手中的剑，站到了 一边。 加拉德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快步走过那两个人，快步走 进人群之中，没有再回头瞥一眼。 奈妮薇狠狠地瞪了乌诺和拉冈一眼，然后才大步朝反方向走去。她本来已经安排好了 一 切，却差点 让他们给毁掉。男人们似乎总是以爲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如果她手里有一根棒子，她一定会 把这三个男 人痛打一顿，让他们的脑子清醒一些。 不过那两名夏纳人似乎已经清醒一点了。他们跟上她，手里的剑又收回到鞘里。一路上，他 们没有 说一句话，甚至在奈妮薇转错了两个弯，最后不得不折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言 不发。现在他们最好 保持沉默。奈妮薇的舌头已经受够拘束了。先是马希玛，然后又是加 拉德。现在她只需要一个无论是多 么微不足道的理由，都能让她爆发。特别是她脑子的那 个细小声音，现在它仍然在她的脑子里隐隐作 响，拒绝安静下来。 等他们走出萨马拉，踏上那条马车土路时，奈妮薇一边带着两名夏纳人在偶尔有其他行人的 道路上 行走着，一边仍然在和那个声音争论。她曾经担心过阑德的傲慢，但她自己的傲慢 却让她自己和她身边 的人几乎陷入不可挽回的灾难。对于柏姬泰，奈妮薇觉得自己所做的 可能比杀死她还要糟糕。现在对于 奈妮薇来说，最好的事情应该就是去找一些知道自己在 做什么、能做出正确决定的人来对付魔格丁和黑 宗两仪师了。反对的念头冒了出来，但她 像以前践踏汤姆和泽凌一样狠狠地把它们踩了回去。她要去沙 力达，将这些事交给蓝宗去 处理。就是这样’她决定了。 「妳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了？‘」拉冈问。 「妳的嘴拧得就好像吃了个烂掉的梅子。」 奈妮薇看了拉冈一眼。拉冈立刻闭上嘴。两名夏纳人现在正走在她两侧，但与她保持一步的 距离。 她该拿他们怎么办？这两个人肯定能有些用处，把他们就这样甩掉太可惜了。至少，她现在 就多了 两双眼睛(嗯，应该是三只眼睛。奈妮薇现在还在努力让自己在看到那块眼罩时不会 以爲乌诺会杀了 她) ，眼睛更多，找船的速度也就更快。当然，如果马希玛或加拉德先找到 一艘船，那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奈妮薇并不想和这两个人多打交道。谁知道这两个人会做些什么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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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跟着我是因爲马希玛叫你们保护我吗？」奈妮薇问， 「还是因爲加拉德这样说 了？‘」 「这火烧的有什么差别？」乌诺嘟嚷着， 「如果是眞龙大人召唤妳，妳该死的就一」他闭上 了嘴， 紧皱起眉头。奈妮薇这时向他扬起了 一根指头。拉冈看着那根指头，就好像在看一件武 器。 「你要帮助伊兰和我去找兰德？」 「我们没什么可做的，」拉冈淡淡地说， 「看现在的情形，我们在头发变白、牙齿掉光之前 可能是看 不到夏纳了。也许我们应该和妳一起去提尔，或是无论什么地方。」 奈妮薇没想过这一点，但拉冈的话确实有道理。多两个人帮助汤姆和泽凌做各种杂务和守夜 应该是 好事。现在不需要让他们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长，还有多少障碍和弯路。也许沙力 达的蓝宗两仪师们就 丨 不会让他们继续再走了。一旦找到两仪师，她和伊兰就只能回复成 见习生的身分了。不许这么想！妳一32 定要去做的！ 等在瓦蓝的表演场地外面的人群丝毫不见减少。人们排成长队，从一侧鱼贯走进场地的入 口，又从 另一侧鱼贯而出，同时纷纷议论着他们在场地里看到的奇观。从场地外面仍然能 偶尔看见马猪露个头出 来。每当这个时候，等待进场的群众里就会发出一阵惊呼声。赛兰 丁又在让牠们站立着排在一起了。但 霄辰女人总是会优先让思雷狄特们得到充分的休息。 无论瓦蓝是怎么想的，她对这点极爲坚持。只要不 给男人任何选择的机会，他们就会依妳 的去做，通常都是这样。 在距离场地不远处，奈妮薇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两名夏纳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两名夏纳 人都保 持着相当的警戒’但可惜的是，乌诺的眼罩让她有点不安。进出场地的人们并没有多 留意这三个人。 「那么你们来就不是因爲马希玛或加拉德，」奈妮薇坚定地说， 「如果你们要跟我走，你们 就要听我 的，否则我们就各走各的。反正我没有你们也一样。」 两名夏纳人当然是在交换了眼神后才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火烧的一定要这样，」乌诺粗着 嗓子 说， 「那就这样吧！如果没有人该死的保护妳们，妳们绝对火烧的没办法活着找到眞 龙大人。一些羊肚 子农夫会因爲妳的舌头而把妳做成早餐的。」拉冈别有深意地看了乌诺 一眼，那眼神说明他完全同意乌 诺的话，但他又强烈地怀疑乌诺把这想法直接说出口是否 明智。看来，拉冈确实有成爲明智男人的潜力。 奈妮薇只要他们接受自己的条件，至于他们爲什么要接受，她并不很关心。这个问题他们以 后还有 许多时间可以讨论。 「我相信，其他人也会同意的。」拉冈说。 「其他人？」奈妮薇眨了眨眼， 「你是说，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还有别人？一共有多少？」 「我们现在一共只有十五人了。我想，巴图和奈安加应该是不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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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该死的先知后面当走狗了。」乌诺用力地吐了口痰， 「只有十五人了。撒尔在山里的 时候从该 死的悬崖上掉了下去，蒙道和三个该死的号角狩猎者进行了 一场火烧的决斗，然 后……」 奈妮薇没空去听他的这些唠叨。十五人！她不由得开始算计起十五人每天要用掉多少花费。 汤姆或 泽凌即使在不是很饿的时候吃的东西也比她和伊兰加在一起还要多。光明啊！ 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是带着十五名夏纳士兵，那就不需要再等什么船了。一艘河船显然是最 快捷的 方式。现在她记起听说过的关于沙力达的状况。那是一座河畔的城鎭，或者是靠近 河边的城鎭。一艘船 可以让他们直接到达那里，但一支夏纳人的护卫队同样可以让她们坐 着马车安全地到达那里，不会受到 白袍众、强盗或是先知信众的干扰。只是这样的话，他们的行进速度就会慢许多。而且一辆 单独的马车 带着这样一支队伍离开萨马拉肯定会受到别人的怀疑。魔格丁和黑宗两仪师会 轻易地找上他们。我要让 蓝宗去对付她们，就是这样！ 「怎么了？」拉冈问，乌诺也带着歉意说道， 「我不该提到萨卡鲁是怎么死的。」萨卡鲁？ 那一定是 乌诺在她失神之后才提到的名字。 「我没有怎么和火……和女士们相处过，我忘 了妳们的肚……唔，我 是说，妳们的肠胃很娇嫩。」如果他再不停止去拉那个眼罩，他就 眞的会知道她的肠胃有多么娇嫩了。 人数的增加不会导致什么问题。如果两名夏纳人是好事，那十五名就可以说是精彩了。她的 私人军 队。不再需要担心白袍众、盗贼或是暴徒，或者她是否误信了加拉德。十五个男人 每天要吃掉多少火 腿？不管怎样，这帮人需要一个严厉的声音。 「那么，以后每天日落的 时候，你们之中的一个，记住， 是一个人！到这里来找奈娜。这是我现在用的名字。」她 本来没必要发出这种命令的，这样只是爲了让 他们习惯听从她的吩咐。 「伊兰现在的名字 是摩瑞琳，但你们一定要找奈娜。如果你们需要钱，就来找 我，不要去找马希玛了。」这 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不要打哆嗦。在马车的炉子里还有 金币，但瓦蓝也 还没有要回他的那一百枚金币。他一定会要的。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她们还有那些珠 宝。 她必须让这些夏纳人脱离马希玛的供给。 「除此之外，你们全都不许靠近我和这个马戏团。 」不多 说这么一句的话，他们很可能会在这里设置卫兵，或者是做出类似的蠢事。 「除非 有船到这里，那时你 们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向我报告。明白吗？」 「不，」乌诺嘟嚷着， 「爲什么我们火烧的不许靠近一？」他猛地抬起头，奈妮薇警告的手 指几乎 顶在他的鼻子上。 「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关于你措辞的规定吗？」她强迫自己直视着乌诺。夏纳人眼罩上的 那只红眼 睛一直让她的胃感到有些不舒服。 「除非你眞的记得，否则你很快就会知道爲何 两河男人的言谈都很文 雅的原因了。」 奈妮薇看得出，乌诺正在脑子里思量她的这句话。夏纳人不知道她和白塔有着什么样的关 系。她可 能是白塔的一名密探，可能在白塔接受训练，甚至还有可能是一名两仪师，虽然 是一名披肩没多久的两 仪师。而这个威胁足以让他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揣度最糟糕的状 况。以前奈妮薇听泽凌对伊兰说过这种 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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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个想象巳经在乌诺的心里扎根之后，没等乌诺问问题，她就放下手指。 「你们要远离 这里的 原因和加拉德是一样的：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其他的事情，你们只要按我说的 去做就对了。如果我 一定要把我的每一个决定解释给你听，我就没时间做别的事了，所以 你们只要尽力去做就好了。」 这是一种标准的两仪师风格口吻。而且他们一定会认爲，如果他们想要帮助她找到兰德，他 们就没 有选择。总而言之，奈妮薇很满意地轰他们回头向萨马拉走去，然后就穿过等待的 人群，一直走到写着 「瓦蓝‘卢卡」的横幅下面。 让奈妮薇惊讶的是，场地里距离入口不远处又出现了 一个新的表演台。一个穿着黄色薄纱 裤子的女 子正用头顶着整个身体。她的双手伸开，每只手里各站着一对鸽子。不，不是用 头。她咬着一只木头架 子，用它撑住了身体。就在奈妮薇吃惊地看着的时候，那名杂技演 员将双手放低到台面上，同时将身体 向背面弯折过去，然后又抬起了双手。她的腰弯曲的 非常厉害，让她看上去就象是坐在自己的头上。这 样还不够，她的双腿|直弯曲到她面前， 然后不可思议地插进她的腋窝里。她将两对鸽子放在自己翻转 的脚上，现在那里变成她用身体形成的环的最高点。这副情景让奈妮薇颤栗不已。这太象是 魔格丁将她 的身体变成的姿态了。 我不是因爲这个才会让蓝宗去对付魔格丁，她对自己说，我只是不想再造成灾祸了。这是眞 的，但 奈妮薇也确实是在害怕下一次没办法再那样轻松地逃脱。她不会向别人承认这一 点。她也不喜欢向自己 承认这一点。 向那名柔软体操演员最后投去惊奇的一瞥(现在她已经看不出那名女子是怎样扭曲自己的身 体了〉， 奈妮薇转过身，突然惊讶地发现伊兰和柏姬泰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伊 兰用一件斗蓬端庄地包 住了她的白色外衣和紧身裤；姬泰只穿着那套红色裙装。不仅如 此，她的身姿比平时还要高眺，长辫子 被她甩在身后，胸前的肌肤没有任何遮掩地暴露了 出来。奈妮薇用手指碰了碰腰间围巾打成的结，希望 柏姬泰的样子不要总是让自己想到如 果退去这条灰羊毛围巾，自己会显露出什么样的形象。柏姬泰的腰 间挂着一只箭囊，她的 手里拿着瓦蓝的弓。显然，今天的时间已经太晚，她没办法射箭了。 瞥了 一眼天空，奈妮薇发觉自己错了。尽管刚刚出了那么多事，但太阳仍旧悬在地平线上 方。地上 的影子正在逐渐拉长，但她怀疑这还不足以让柏姬泰放弃。 爲了掩饰自己看太阳的动作，她向那名穿着轻纱裤子，做出种种不可能的扭曲姿势的女子点 点头。 她依然用牙齿平衡着身体。 「她是从哪里来的？」 「瓦蓝雇用了她，」柏姬泰平静地回答， 「他还买了几只老虎。她的名字是穆萼伶。」 与柏姬泰冷静的姿态相比，伊兰则显得相当激动。 「她从哪里来的？‘」她气急败坏地说， 「她来自 于一个差点被暴徒们摧毁的马戏团 丨‘」 「我听说了，」奈妮薇说， 「但这并不重要。我一」 「并不重要！」伊兰抬眼望着天空。 「妳知道这是爲什么？我不知道策动这场暴乱的是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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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还是那 个先知，但他们这样做是因爲……」她瞥了周围一眼，压低了声音。人潮仍然在 不停地移动着，但每个 经过的人都会看一眼两名显然是演员的女子。 「……因爲那个马戏 团里可能有一名有披肩的女子。」她 刻意强调了 「披肩」这个词。 「傻瓜才会想到那名女 子会在马戏团里。但话说回来，妳和我确实在这 里。妳又一句话也不留就去了城里。有人 说有一个秃头的男人把妳扛在肩上带走了；还有人说妳吻了 一 名夏纳人，然后挽着他的胳 膊走了。」 还在奈妮薇吃惊地张大了嘴的时候，柏姬泰又说道， 「不管谣言怎么说，瓦蓝就是很沮丧， 他说 ……」弓箭手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那就是说，她喜欢粗扩的男人，是吗？ 嗯，我可以粗犷得像一 匹冬日马！』然后他就带着两个肩膀宽得像刚丁的采石工的小伙子 出去找妳了。汤姆‘摩利林和泽凌‘ 散达也出去了。他们和瓦蓝显然都觉得对方不怎么顺眼， 但他们也全都太过担心妳，所以没心思向对方 发火。」 片刻之间，奈妮薇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她喜欢粗扩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以爲……？随着思 路逐渐 清晰，奈妮薇长长地呻吟了 一声。 「哦，还要再添麻烦吗？」汤姆和泽凌正在萨马 拉城里乱跑。只有光 明知道他们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我还是想知道妳是怎么看自己的行爲的，」伊兰说， 「但我们正在这里浪费时间。」 奈妮薇任由她们一人一边地领着自己穿过人群。但即使听到了瓦蓝等人的事情，她还是对今 天的工 作感到非常满意。 「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能在一、两天之内离开这里。即使加拉 德没有找到一条船， 马希玛也能找到。先知就是他。妳还记得马希玛吗，伊兰？那个整天阴沉着脸的男人，我们 在一」发 觉伊兰忽然停下脚步，奈妮薇也停下来等着伊兰跟上。 「加拉德？」那名年轻女子难以置信地说着，甚至忘了拉紧身上的斗蓬。 「妳见到了……妳 和加拉德 说了话？还有那名先知？ 一定是的，否则他们怎么会去爲我们找船？妳和他们喝 茶了？还是妳在酒馆里 遇到他们？一定是那个秃头男人带妳去的。也许海丹的国王也在那 里？妳愿意告诉我，我是在作梦吗？ 这样我至少可以先醒过来。」 「把斗蓬拉紧一些，」奈妮薇用命令的口吻说。 「现在统治海丹的是女王了，不是国王。还 有，是 的，她是在那里。而且那个男人也不是秃头，他是有顶髻的。我的意思是说，他是 夏纳人。先知才没有 头发，他秃得就像一」她瞪了柏姬泰一眼。柏姬泰立刻停止了窃笑。 意识到自己瞪的是什么人，自己 又曾对她做过什么事之后，奈妮薇急忙将目光移开了一 些。但如果柏姬泰没有抹去脸上的笑意，那她们 就能知道奈妮薇会不会打她的耳光了。三 名女子又走在了一起。奈妮薇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 「事情 是这样的。我看见了乌诺， 就是那些去过法美鎭的夏纳人中的一个。那时他在看妳走高索，伊兰。顺便 说一句，他像 我一样不认爲安多的王女适合那样露出她的双腿。他告诉我，在法美鎭之后，他们是因爲 听从沐瑞的命令才来到这里，但一」 在她们挤过人群的时候，奈妮薇尽快地把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一遍，完全不理会伊兰愈来 愈带着疑 心的惊呼，用尽可能简洁的语句回答她们的每一个问题。伊兰对于海丹的王位更 换表示了短暂的兴趣之 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加拉德的谈话和奈妮薇爲什么会愚蠢到去找 先知的问题上，不论那先知究竟是 谁。女孩把 「愚蠢」这个词说了好几遍，以至于奈妮薇 不得不紧紧地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她也许会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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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柏姬泰的耳光而感到犹豫，但伊兰显然没有这样的保护，无论这个女孩是不是王女。如果 她再敢多说 几次，她就能发现这一点了。柏姬泰更感兴趣的是马希玛所专注的事业和那些 夏纳人。她似乎在以前的 人生中遇到过边境国人，虽然那时他们国家的名字和现在的并不 一样，而且她对边境国人的看法大致上 相当不错。她没有说什么，但她显然很赞成接纳那 些夏纳人。 奈妮薇本以爲关于沙力达的讯息会让她们大吃一惊，或者会让她们很兴奋’。但柏姬泰却对 此毫无反 应，彷彿奈妮薇说的是她们要与汤姆和泽凌一块儿吃晚饭一样。显然，她只是会 去伊兰要去的地方，其 他的都不重要。伊兰看起来很犹疑，她竟然在犹疑！ 「妳确定吗？妳费了那么大力气想记起来，而……嗯，加拉德竟然会恰巧和妳提起这个名 字，这简直 是太好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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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奈妮薇生气地说， 「我当然确定，总会有巧合的。时光之轮按照它的意愿进行编织，妳总该 听过这32 句话吧！现在我已经记起来了，他在西恩达也提到过这个名字。但那时我因爲太 担心妳了，没空理他， 所以我才没有一」她突然闭上了嘴。 她们巳经走到靠近北墙一个用绳子围起来的窄而长的地区，在这个地区的一段被竖起了 一 片六呎 高、六呎宽的木板。人们聚拢在绳围两侧。还有许多小孩子蹲在前面，或者是抱着 父亲的腿，抓着母亲 的裙子。当三名女子出现的时候，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的声音。奈妮 薇当场僵在原地，但柏姬泰仍然拉 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前拖了过去。 「我以爲我们是要去一.车那里。」奈妮薇虚弱地说。她刚在一直忙着说话，根本没注意到 她们正朝哪 里走。 「除非妳想试试我在夜里的箭法。」柏姬泰回答。听她的语气，这名弓箭手大概是很想试一 试。 奈妮薇只希望自己除了尖叫之外还能说出一些别的话来。她们走进绳围之内，那片木板已经 充满了 奈妮薇的视野。就连观众们不住提高的呼喊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那块板子看上去 距离柏姬泰所站的地 方足有一哩远。 「妳确定他眞的是以……我们母亲的名字发誓了？」伊兰没好气地说。即使在距离加拉德这 么远的地 方，承认他是自己的哥哥仍然让女孩感到万分地不悦。 「什么？是的。我已经说了，不是吗？听着，如果瓦蓝正在城里，他就不会知道我们有没有 进行表 演，而等他发现时，已经太迟了……」奈妮薇知道自己是在胡言乱语，但她就是管 不住自己的舌头。她 从没发现过一百步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在两河，成年男子总是射击 这个距离两倍以外的标靶，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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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标靶全都不是她。 「我是说，天色已经很晚了，影子……光线……我们应该等到上午的时候 再做这件32 事。那时光线会一」 「如果他以母亲的名字发誓，」伊兰彷彿根本没在听她说些什么。 「那么他无论如何都会遵 守这个誓 言。即使他会打破以救赎和转生的希望立下的蜇言，也不会打破这0 罾言。我 想……不，我知道我们可 以信任他。」伊兰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什么高兴 的成分。 「现在的光线很好，」柏姬泰说。她的声音里似乎隐藏着一种揶揄的感觉。 「我可以试试蒙 起眼睛。 我想，这些人一定想看到一些有难度的表演。」 奈妮薇张开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这次她眞的只能尖叫了。柏姬泰一定是开了个糟糕的玩 笑，一 定是的。 她们让奈妮薇靠着粗木板站好。伊兰解开奈妮薇将围巾在腰间打的结。柏姬泰则转身向她们 过来的 方向走去，同时从箭囊里抽出了 一枝箭。 「这次妳眞的是做了蠢事了。」伊兰低声说’ 「我们能信任加拉德的誓言，这一点我可以确 定，但我 们不知道他在这之前会做些什么。还有，妳不该去找那个先知！」她把围巾从奈 妮薇的肩头粗鲁地一把 扯下。 「妳根本不知道他会干什么。妳担心每一个人，却把一切都 推进了险境！」 「我知道。」奈妮薇努力地说出这句话。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太阳，已经完全看不见柏姬泰 了。但柏 姬泰能看见她。她当然能。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伊兰怀疑地看着她。 「妳知道？一一 「我知道我在冒险。我应该先和妳谈谈的，问问妳的意见。我知道我是个傻瓜。我不该在没 有监护人 的陪同就被允许外出。」奈妮薇| 口气把这些话说了出来。柏姬泰一定能看见她 的。 怀疑变成了关心。 「妳还好吗？如果妳眞的不想表演……」 这个女孩以爲她害怕了。奈妮薇不能让她这么想，她不会让她这么想。她强迫自己露出微 笑，同时 希望自己的眼睛不要睁得那么大。她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我当然想 表演。实际上，我很期 待呢 丨一一 伊兰更加怀疑地朝她皱起眉，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妳确定是沙力达？」 女孩没等奈妮薇回答，而是叠起围巾，快步躲到了 一旁。不知爲什么，奈妮薇没办法让自 己因爲女 孩的这个问题和她临阵脱逃的举动感到生气。她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让她只能 模糊地察觉到身上那条 低领裙装已经快顺着领口滑下去了，但就算察觉到这一点，她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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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去管这件事。太阳塞满了她的眼 睛，如果她瞇起眼睛，也许她能分辨出柏姬泰的轮廓，但她同样管不了自己的眼睛。它们现 在睁得愈来 愈大。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这一定是对她那些愚蠢的冒险的惩罚。费尽努力 却只获得这种回报，但她 没办法爲这个而生气。而伊兰甚至不相信她回忆起来的沙力达！ 她要坚强地面对这一切，她要一 看不出从何处射来的箭戥进木头里，贴着她的右手腕颤抖不止。坚强的决心立刻塌落成一声 微弱的 呻吟。现在她拚尽全力也只能保持自己的膝盖不会发软。第一 一箭擦过了另一只手 腕，引出她一声更响亮 一些的叫喊。她没办法让柏姬泰停止射箭，也没办法让自己停止叫 喊。一枝接一枝的飞箭让她的叫声愈 来愈嘹亮。而她几乎觉得人群正在爲她的尖叫声喝 采。她的声音愈高亢，耳侧的欢呼声和鼓掌声也就愈 发震耳。等到她从膝盖到脑袋周围都 被钉上了羽箭的时候，掌声已经变得如同雷鸣一样了。实际上，当 演出结束，观众们全都 跑到柏姬泰身边去时，她一个人站在木板前面，看着聚集在对面那个女人周围的 丨 人群， 她甚至觉得有一些生气了。有些箭仍然贴着她的皮肤在颤抖，她也仍然在颤抖。33 奈妮薇 从箭丛中走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在别人注意到她的双腿在打着哆嗦之前跑向了马车。根本没 人注意到她。她刚刚所能做的只有祈祷柏姬泰不会打喷嚏或是身上的哪个地方发痒。明天她 还要再这样 经历一次。不能让伊兰知道她没办法面对这个’更不能让柏姬泰知道。 当乌诺在当天晚上去营地里寻找奈娜的时候，奈妮薇用不稳定的声音告诉他，一定要尽他最 大的胆 量催促马希玛找船；还要找到加拉德，要求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一艘船，无 论那需要什么样的条 件。然后奈妮薇没有吃饭就爬上了床，同时竭尽全力让自己相信，她 可以说服伊兰和柏姬泰，让她们以 爲她生病了，没办法靠墙站稳。只是她很明白，她们知 道她的病是什么。而柏姬泰的同情只能让她感觉 更糟。那些蠢男人必须找到一条船！ 一只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握住白绿色穗子的霄辰枪，兰德完全无视于身边其他人的存在， 只是在 上午的阳光中专注地望着这座稀树山丘下的三座营地。三座彼此独立的营地，这是 让他最感头痛的地 方。这里有听从他命令的所有凯瑞安和提尔军队。除此之外的每一个能 使用剑和长矛的男人都被圈在了 城里，或者是跑到了光明才知道的什么地方。 艾伊尔们已经把从章嘉隘口到这里沿途遇到的难民集中在一起，其中有一些难民甚至是自己 主动加 入的，因爲他们听到传闻说这些艾伊尔至少不会见谁就杀谁，或者是只想在死前吃 一顿饱饭。大部分的 人只是在等待一死，或者死在艾伊尔人手里，或者死在转生眞龙手 里，或者死于末日战争。他们每天都 在想象着自己的死法。这些难民中什么人都有，不过 其中大部分是农夫、工匠和店铺老板。其中有些人 知道如何用弓或投石索去打兔子，但他 们之中没有士兵，也没时间训练他们。凯瑞安城就在西方五哩多 一点的地方。隔着一片森 林，隐约能望见一些传说中的 「凯瑞安之无极塔」。那座城市座落在紧靠澳关雅 河的丘陵地区。现在它已经被库莱丁的沙度部族和投靠他的军队包围了。 在兰德正下方长而浅的山谷中，散乱分布着一些帐篷和营火，那是八百名提尔士兵的营地。 其中有 将近一半是穿戴着光板胸甲和宽边头盔的岩之守卫者，他们的灯笼袖上装饰着金色 和黑色的条纹。其余 的是从属于十名领主的扈兵。他们的旗帜在营地中心立成了 一个环， 围绕着维蓝芒大君的银新月星旗 帜。沿拴马绳站立着许多哨兵，彷彿他们随时都在等待着 有人会向那些马匹发动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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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步以外的地方，第一一座营地里的人也在严密地守卫着他们的马。不过那里的马群就显 得杂乱许 多。其中有几匹是脖颈曲长的提尔好马；而另外一些，兰德猜牠们以前只不过是 犁地马和拉车马。凯瑞 安人的数量大概比提尔人要多上一百，但他们的帐篷更小，而且多 数都有补丁的痕迹。他们的旗帜和背 旗竟然代表着七十多名领主。拥有众多私人士兵的凯 瑞安领主已经非常稀少，他们的军队在内战时期就 大多被打散了。 最后一座营地在更远五百步的地方，那里面绝大部分都挤满了凯瑞安人。而且这座营地和前 两座的 差别并不只是距离。它比前两座营地合在一起还要大，却没有几顶帐篷，更没有什 么马匹。它没有旗 帜，只有一些插着背旗的军官。而这些军官的背旗上也没有任何表示家 族归属的图案，他们插着它只是 爲了能够和其他人区别开来。步兵是必需的，但提尔和凯 瑞安的领主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且他们 也都不愿意率领那些步兵。但那里却是最有 秩序的营地，营火整齐地排成几列，长矛靠在一起，形成一 个个竖起的圆锥，这样士兵就 可以立刻将它们拿在手里。在步兵的队列中间，还夹杂着一群群弓箭手和 十字弩手。岚认 爲只有纪律才能保证人们在战场上的生存，但显然步兵比骑兵更加了解和相信这一点。 这三群人应该是一体的，应该处在统一的指挥之下一维蓝芒大君在昨天晚上的时候带领他们 从南 方投入了兰德的麾下一但那两座骑兵营地对彼此之间的警戒丝毫不亚于对于环绕这片山丘的 艾伊尔人 的警戒。提尔人总是对凯瑞安人摆出一副轻蔑的态度，就像凯瑞安骑兵对待步兵 那样，且提尔人对步兵 的蔑视也不惶多让，而步兵们也都以阴沉的目光瞪着另外两座营地 里的人。他们是兰德的追随者，他的 盟军，却似乎已经先把彼此当成了敌人。 兰德仍然装作观看营地的样子，眼睛却在打量着维蓝芒。这名没有戴头盔的大君正笔直地站 在兰德 身边。大君的背后还跟着两名年轻一些的低阶提尔贵族。他们也像大君一样将自己 的黑胡子弄成有尾端 尖翘的式样，并且用油涂到发亮，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君的胡子里已经 泛起许多灰丝。罩在他们亮色条纹 外衣上的镀金胸甲’华丽程度也稍逊于他们的大君。他们 远离山丘上所有其他的人，只是紧靠在兰德身 边。他们的穿着看±去更适于庄严的宫廷典 礼，只是流淌在他们脸上的汗珠有些破坏气氛。不过他们都 对此视而不见。 这名大君的徽章只要再多几颗星星就和兰飞尔的一样了，但这个长鼻子家伙的徽章是眞的。 他的灰 发也像胡子一样被涂上了油，并且经过精心梳理，显然他是在徒劳地掩饰自己头发 的稀疏。他本来是提 尔派出的援军，当听到艾伊尔正在攻击凯瑞安城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回去或原地观望，而是竭尽全力向 北全速行军，并且一路上还尽可能地聚集了 一些其他部 队。 维蓝芒的抵达对兰德来说是个好消息，但糟糕的是，他满怀自信地以爲兰德会让他指挥自己 带来的 部队，独力驱散凯瑞安城周围的沙度艾伊尔。现在他仍然想这么做，但兰德向他下 了禁令，这道命令和 驻扎在他周围的艾伊尔人同样令他感到不悦。对于维蓝芒来说，所有 的艾伊尔人都没有区别。在这一点 上，多数人的观点都和维蓝芒相同。一名年轻领主每次 看见艾伊尔人的时候，都会故意用力闻一闻他洒 上香水的丝绸手绢。兰德有些好奇这个家伙还能活多久；还有，如果他死了，自己该如何处 置。 维蓝芒注意到兰德正在看他，便清了清喉咙。 「眞龙大人，」他用摩擦碎石般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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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 冲锋就能把他们像一群鹌鹑一样冲散。」他重重地拍了 一下戴着铁手套的双手。 「双脚永远也对抗不了 战马。我会先派遣凯瑞安人冲击他们’然后让我的一」 兰德打断了他的话。这个男人还有理智吗？他在这里看见的艾伊尔人数难道不能让他明白， 包围那 座城市的艾伊尔会有多少？这种废话兰德已经听了太多，他没办法再容忍了。 「你 确定从提尔带来的讯 息没有错？」 维蓝芒眨眨眼， 「讯息？眞龙大人？什么一？哦，那个。烧了我的灵魂吧，那不値一提。伊 利安 海盗经常会妄图袭击我们的海岸。」这个男人在第一次报告这个讯息时，那些伊利安 人并不仅仅是 「妄 图」。 「对于马瑞多平原的攻击呢？也很频繁吗？」 「啊，烧了我的灵魂吧！他们只是一群强盗。」他的语调并非反感，而是理所当然。 「也许 那些不是 伊利安人，但他们肯定不是士兵。现在伊利安已经是一团混乱，没人知道最终掌 握权柄的会是国王、集 议团，还是九人议会。但无论是谁决定采取行动，杀过来的都会是 打着金蜂旗的军队，而不是一些只知 道烧毁商人马车和边境农场的土匪。这一点您可以相 信我。」 「就听你的吧！」兰德尽可能礼貌地答道。无论那些集议团、九人议会和马汀‘斯戴潘诺 丨 德.巴尔 加还有什么权力，那也只是沙马奥剩给他们的而已。但现在一般人还都不知道弃光 魔将已经获得了自 由。一些应该知道的人也拒绝去相信，或者是完全忽视这一点，彷彿这 样就能避开那些弃光魔将，要不 就是认爲那应该是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没必要说服维蓝芒这件事。无论他相 信与否，对 状况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善。 大君紧皱眉头望着山丘间的这片洼谷，特别是那两座凯瑞安营地。 「没有适合的统治，谁知 道会有 什么样的流氓跑到南方去？二面容抽搐了 一下，他用更大的力气拍了一下铁手套， 然后转向兰德。 「嗯，我们很快就能爲您把他们抓过来，眞龙大人。只要您下达命令，我 就能……」 兰德没有理他，转身就走。但维蓝芒紧跟在他身后，仍然在要求得到攻击授权。那两名贵族 像两条 狗一样跟着维蓝芒。这个男人眞是个石头脑袋的瞎子。 当然，山丘上并不只有他们。实际上，这里显得相当拥挤。首先，苏琳让一百名法达瑞斯麦 围住了 这座山丘，如同其他艾伊尔一样，她们每个人都彷彿会立刻就将面纱戴上。让苏琳 紧张的不只是沙度的 逼近。尽管兰德不认爲这些营区的军人会有什么威胁，但安奈拉和另 外两名枪姬众从没远离过维蓝芒和 他的随从。这些人离兰德愈近，三名枪姬众就愈象是要 戴上面纱的样子。 在不远的地方，艾玲达正在和十几名智者交谈。她们全都将披巾挂在肘弯里，但只有艾玲达 戴着手 镯和项鍊这样的装饰。让兰德感到惊讶的是，他本来以爲智者队伍的首领会是艾密 斯或柏尔，但事实上 智者首领似乎是一名比柏尔还要年长’头发雪白的老人，而且只要这位 叫作索瑞林的智者一开口，即使 是艾密斯和柏尔也会立刻闭上嘴巴。麦兰和贝奥在一起， 两个人正站在智者们和部族首领们中间。她不 停地整理着贝奥的凯丁瑟，彷彿贝奥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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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得如何穿衣服。而贝奥也像一个已婚男人一样耐心地看 着她的一举一动。也许这是很 私人的事情，但兰德怀疑智者们正在藉此影响着那些首领。如果眞是这 样，他很快就会知 道智者们这次是想干什么。 但眞正吸引兰德目光的是艾玲达。她朝兰德微微一笑，就又回过头去听索瑞林说话了。一个 友善的 微笑，仅此而已，但兰德觉得这已经跟以前很不同了。自从发生过那件事之后，她 就从不曾向他发过 火。即使有时她会挖苦他一下，他也觉得她的话不会比艾雯的更刻薄。 唯一的例外是他再次向她提起结 婚这件事的时候，那次她差点扯掉了他的两只耳朵。不 过，他们还是一直保持着这种友善的气氛’只是 现在她晚上会不在意地在他面前脱衣服。她 还是坚持睡在他三步以内的地方。 枪姬众们似乎都肯定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三步短得多’而兰德本来以爲这件事会传得人尽皆 知，但至 今爲止还没有。但如果艾雯对此稍有怀疑，她一定会像|棵倒塌的树干一样砸在兰 德的头上。现在艾雯 仍然不停地在他耳边提起伊兰，但他只觉得艾玲达更让他感到困惑’而 且艾玲达就在他的眼前。总之， 现在他看见艾玲达的时候比以往更紧张了，但艾玲达却显得比以往轻松许多。不知爲什么， 兰德觉得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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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在的状况与常理完全相反，所有与艾玲达有关的事情全都是一团乱麻。话说回来，在所有女 人中，只有33 明才不会让他感觉到焦头烂额。 叹了口气，他继续向前走去，对维蓝芒的胡话听而不闻。总有一天，他能懂得女人一等他有 时间 去应付这些事的时候。但他怀疑用一辈子的时间是不够的。 部族首领们站在一起，他们身边还有各氏族的首领和战士团代表。兰德认得其中一些人。达 克^黑 恩，塔戴得金多氏族的首领。芒金也站在黑恩身边，他友善地向兰德点点头，又向提 尔人抛去轻蔑的一 瞥。枪矛般细瘦的卓蓝耐，他是艾散多一红盾众的代表，虽然在他淡棕 色的头发里已经出现了 一些白 丝，但他仍然参加了这次远征。肩膀宽厚，头发也已经灰白 的罗埃丹是沙麦得康得一雷行众的代表。 离开章嘉隘口之后，他们四个也开始教导兰德艾伊尔方式的徒手搏击术了。 「今天你想去狩猎吗？」芒金向经过身边的兰德问道。兰德惊讶地看着他。 「狩猎？」 「这里能做的运动不多，但我们能试着把绵羊捉进袋子里。」芒金讽刺地瞥向提尔人的一眼 说明了他 指的 「绵羊」是什么人，不过维蓝芒和他的随从没看到他的那一眼，或者是装作 没有看到。那位拿着香 水手绢的年轻贵族又狠狠地嗅了 一下。 「下次吧，也许。」兰德摇了摇头。他觉得这四个人都可以算是他的朋友，特别是芒金，他 有一种与 麦特类似的幽默感。但如果他没时间研究女人，他肯定也不会有时间交朋友。同 样的，他也没时间照顾 老朋友了，虽然麦特一直在爲他担心。 在山丘上最高的地方，有一座用原木搭建的粗重高塔，一直穿出树冠之上。塔顶宽阔的平台 距离地 面足足超过了 一 一十幅。艾伊尔人对于这么大尺寸的木工毫无了解，它是由凯瑞安 难民们搭建的。 沐瑞正和岚等在高塔基部第一道台阶前，艾雯也和他们在一起。艾雯的皮肤已经被太阳晒黑 了许 多，如果不是那双黑眼睛，她眞的已经完全变成艾伊尔人了一 一名矮个子艾伊尔。兰 德飞快地端详了 一下她的脸，但除了疲惫之外，他什么也没找到。艾密斯她们一定把她训 练得太紧了，但如果兰德爲她 向智者们说些好话，她一定不会感谢兰德的。 「妳决定了？一一兰德停下脚步问道。维蓝芒终于闭上了嘴。 艾雯犹豫着，然后才点点头。 「我会尽我所能的。」兰德注意到她在点头之前并没有去看沐 瑞。 艾雯的不情愿让兰德感到一阵困扰。他没有要求沐瑞，沐瑞不能将无极力来当成对抗沙度的 武器， 除非沙度艾伊尔直接威胁到沐瑞的生命，或者是他能让沐瑞眞心相信沙度艾伊尔全 都是闇之友。但艾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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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立下三誓，而且他相信艾雯明白这样做的必要。然而实际上，当他在三天前向艾雯提出 这件事的时 候，艾雯立刻变得脸色惨白，而且一直与他避不见面，直到现在。至少，艾雯 现在是同意了。无论用什 么方法，只要能缩短与沙度之间的战争时日，应该都是好事。 沐瑞的表情没有一点改变，不过兰德相信自己知道两仪师在想什么。那张光润的两仪师脸 庞，那双 冰冷的两仪师眼睛能够明白表示出对这一行动的反对，却又显得喜怒不形于色。 将断矛插进腰带，兰德抬腿迈上了第一个台阶一这时沐瑞说话了。 「爲什么你又佩上了剑？」 这是兰德绝没想到的问题。 「爲什么我不能？‘」他喃喃地说着，向高台上爬去。这不是一 个好的回 答，沐瑞已经让他的心理失去了平衡。半治愈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牵扯着他的神 经，不算是很痛，但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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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彿随时都有可能裂开。他没去在意那个伤口。在他用尽全力的时候，那里经常会有这样的感 觉。33 鲁拉克等部族首领跟在他身后，贝奥最后一个离开麦兰，跟了上去。兰德很高兴看 到维蓝芒和两名 跟班终于留在了地面上。大君总算是知道该怎样做，不需要他再多说些什 么了。他觉得沐瑞的目光正盯 着他，就向下望去，发现那不是沐瑞。看着他登阶的是艾 雯，她的面容已经与两仪师那么相像，让兰德 几乎没办法找出其中的差别。沐瑞正在和岚 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他现在只希望艾雯不会改变主意。 在塔顶宽阔的平台上，两名矮个子男人只穿着衬衫，正大汗淋漓地将一枝用铜箍束住的木管 安放 好。这根管子有六呎长一那两个人用一只胳膊都无法把它抱过来一用一个枢轴固定在 平台的栏杆 上。另一根同样的管子已经被固定在几步以外的地方，那是昨天这座塔刚被建 好的时候固定上去的。第 三个没有穿外套的男人正一边用一块条纹方巾抹着自己的秃头’ 一 边气呼呼地看着两个固定木管的人。 「动作轻一些，我说了，轻一些！你们这些没娘的鼬鼠要是敢撞歪一块透镜，我就把你们没 有脑子的 脑袋敲烂。把它固定紧，乔，紧一些！如果眞龙大人在看它的时候它掉下去了， 你们最好也跟着跳下 去。不只是爲他，如果你们打破了我的作品，你们最好再打破自己的 蠢脑袋。」 乔和另外一个叫赛尔的家伙工作的速度很快，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怎么在意金‘陶维尔的威 吓。他 们在许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金说话的方式。兰德在无意中从难民里找到了这位制作 透镜和望远镜的师 傅，还有他的两名学徒。所以他才有了这样的主意。 一开始，塔顶上的三个人还没发现又上来了 一帮人。部族首领的脚步都没有任何声息，而 金的吼声 又完全盖过兰德的脚步声。岚紧跟着贝奥出现在平台入口，让兰德吃了 一惊。虽 然穿着皮靴，但护法行 动时发出的声音绝不会比部族首领们更大。即使是汉也要比凯瑞安 人高上一个头。 当塔顶的三个人终于看见新来的人时，那两名学徒都瞪大了眼睛，彷彿是第一次见到艾伊尔 人。然 后他们向兰德鞠了个躬，就保持着鞭躬的姿势站在了原地。那名镜头工匠在看到艾 伊尔人时也猛地打了 个哆嗦，但他以更拘谨的姿势鞭了个躬，又擦了擦自己的头顶。 「我说过今天之内就能完成第一 一架，眞龙大人。」金竟然有办法让尊敬与生硬在自已的 声音中并存。 「这座塔眞是个精彩的主意。我就绝对想不到，但如果说你要问用望远镜能 看多远……给我时间，我能造 一架让你一直看到凯姆林的望远镜。只要这座塔够高。」他 又一边沉思一边补充道， 「不过还有些限 制。」 「你所做的已经绰绰有余了，陶维尔师傅。」这肯定超过了兰德所奢望的，他已经使用过第 一架望远 镜了。 乔和赛尔仍然将身姿弯成直角，低头站着。 「也许你最好先带着你的学徒下去，」兰德说， 「那样 这里就就不会太拥挤了。」 平台上的空间足以容纳四倍于现在的人数，但金立刻就用一根粗手指戳着赛尔的肩膀。 「过 来，你 们这些长着两只火腿手的马夫，我们挡住眞龙大人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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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学徒跟在师傅身后，依旧躬着身子向平台口走去，同时还大睁着眼睛偷偷望着兰德和艾 伊尔 人，直到他们消失在阶梯口。赛尔比兰德要大一岁，乔大两岁。他们都出生在兰德在 离开两河之前根本 无法想象的大城市里。当兰德还在照顾绵羊的时候，他们已经去过凯瑞 安，并远远地看见过国王和玉 座。很可能现在他们在某些方面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仍然会比 他多。摇了摇头，兰德弯腰去看新的望远 镜。 丨 凯瑞安立时跃入他的眼帘。前方的一片树 木对于习惯了两河丛林的人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一片大森 林，当然，它们的边缘距离城墙 还有一段距离。嵌着一座座方形碉堡的灰色高城墙在呈曲线的河岸与丘 陵地带形成了一个 标准的方形。在城墙里面，更多的高塔严格地座落在一个网状方格的所有交点上。它 们差 不多有城墙的一 一十倍高，但它们的周围仍然立着鹰架。那就是传说中的无极塔，在艾伊 尔战争中被 烧毁之后，现在它们仍然还处在重建之中。 当兰德上次见到凯瑞安时，还有另一座城市围绕着它，而且那座城市一直延伸到澳关雅河对 岸。那 就是首门。与凯瑞安的庄严肃穆相对应，完全由木制房屋组成的首门则象是一片兔 子窝一样拥挤喧嚣。 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辽阔异常的灰烬和焦土。兰德不明白，那场大火爲什么没有蔓延到凯 瑞安城内。 凯瑞安城墙中的每一座碉堡上都飘扬着旗帜。因爲距离太远，兰德看不清旗帜的图案，不过 斥候已 经向他报告了。那些旗子中有一半是提尔的新月旗，另一半一也许没什么好惊讶的一则是他 留在提 尔之岩的眞龙旗的翻版。没有任何一面凯瑞安的日升旗。 稍微移动望远镜，扫视了 一遍凯瑞安城。在较远一侧的河岸上，仍然能看到被燻黑的谷仓 石墙。兰 德和一些凯瑞安人谈过，他们之中有些人说烧毁谷仓的那把大火导致了 一场暴动 和盖崔安国王的丧命， 以及由此而爆发的内战；有些人则说是盖崔安被暗杀导致了暴动和 谷仓被烧毁。兰德怀疑不知道哪个才 好，也许两者都非实情。 宽阔的河道两边能看到许多被烧毁的大型驳船，但在靠近城市的地方却看不到任何船只。艾 伊尔对 于他们无法迈步跨过或涉过的水面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说成是畏惧的话就显得有些 夸张了) ，但库莱丁 还是在澳关雅河流经凯瑞安的上下游分别用原木安扎了拦河的栅栏，还 安排了足够的部队看守它们。同 时又安排了火箭准备狙击来往的船只。现在除了老鼠和鸟 雀，一切东西都没办法逃过库莱丁的眼睛进出 凯瑞安城了。 围绕城市的山丘间看不见正在围城的军队，只是能在许多地方看见群集的秃魔，毫无疑问， 牠们正 在清理突围者的尸体，但兰德找不到沙度艾伊尔。艾伊尔人一般都很难被发现，除 非是他们想要暴露自 己。 等等，兰德将望远镜转回大约距城墙一哩外一座没有树的土山上。那里站着一群男人。阑德 看不清 他们的面孔，只能看出他们全都穿着凯丁瑟。还有一件事：那些男人之中的一个赤 裸着双臂一库莱 丁。兰德相信那一定是自己的想象。但库莱丁这时候有了动作，让兰德看 见了阳光在他前臂金属色泽鳞 片图案上的闪烁。那是亚斯莫丁效仿兰德前臂的图案在库莱 丁身上绘制的。亚斯莫丁这样做的目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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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转移兰德的注意力，让兰德无暇顾及那名弃光魔将的计划。如果没有这件事，现在又有 多少事会发 生改变？他肯定不会站在这座塔上，观看一座被围攻的城市并等待着一场战役 的来临了。 突然间，一道掠影穿越半空，一直飞到了那座山丘上。掠影顿住的时候，那上面的两个人立 刻挣扎 着倒在地上。兰德仔细观察那两个人，发现他们全都被穿在同一根矛上。库莱丁和 山丘上的其他人显然 也和兰德一样震惊。兰德转动望远镜，四处寻找那个掷出长矛的人。 敢在如此靠近的距离向艾伊尔发动 攻击，他一定是非常勇敢，而且也非常愚蠢。兰德的搜 索范围在快速地扩大，已经超过了人类力量能将 长矛掷出的距离。兰德开始怀疑是不是巨 森灵。当然，这不太可能，想要让巨森灵诉诸暴力是非常困难 的事情。这时，另一道掠影 飞入了他的视野。 兰德惊诧地迅速将望远镜转回到凯瑞安城头。那根长矛是从那里射出来的，他可以确定这一 点，至 于对方到底如何办到的，就是另一回事了。但在这个距离，他只能看清在城墙或碉 堡上偶尔出现的人 影。 兰德抬起头，发现鲁拉克正从另一架望远镜前离开，将位置让给汉。这正是建起这座塔和这 些望远 镜的原因。斥候们会带回来关于沙度部队配置的情报，但这里的地形最好由首领们 自己观测，让他们能 够确定该如何进行这场战役。他们已经制定了 一个计划’不过再多一些 详细的观察应该不会对即将到来 的战斗有什么坏处。兰德对于战争了解得不多，但岚认爲 首领们的计划相当优秀。至少，兰德在自己的 思想里对战争了解不多，有时候会有另外一 些记忆进入他的脑海，那时他所知道的就会比他想知道的更 多。 「你有没有看见那个？那些^长矛？」 兰德能看出来，鲁拉克和他一样困惑。但那名艾伊尔人点点头。 「第一 一根又射中了一名 沙度，但他 爬走了。不是库莱丁，糟糕的运气。」他指了指望远镜，兰德让鲁拉克站到自 己的位置上。 这是坏运气吗？库莱丁的死不会结束凯瑞安和所有龙墙以西地方受到的威胁。现在他们已经 到了龙 墙的这一边，沙度艾伊尔不会因爲他们心目中眞正的卡亚肯死亡就会乖乖返回荒 漠。这也许会给他们带 来巨大的震撼，但不足以让他们回头。而且，在见到一路上那些景 象之后，兰德不认爲库莱丁应该得到 这样一个轻松的下场。我能做到应有的那样残酷，他 一边想着，一边抚摸着腰间的剑柄。爲了他，我可 以。 ( 中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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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人物表 闇帝：祂是邪恶的根源，在创世那天被封印在煞妖谷中。 兰飞尔：是十三名弃光魔将中，能力仅次于伊煞梅尔之人。又名 「夜之女」。 兰德‘亚瑟：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牧羊人。时轴之一。现在被宣称是转生眞龙，也是艾伊 尔人口中的随黎 明而来之人。 麦特’考松：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 佩林 丨艾巴亚：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原是铁匠的学徒，是兰德的好友。时轴之一。具有与 狼沟通的能力。 艾雯申艾威尔：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和兰德曾是一对恋人。是一 名白塔的见习生。目前跟在艾伊尔 智者身边学习梦行能力。 奈妮薇‘爱米拉：来自两河流域伊蒙村的女子，是伊蒙村的前乡智。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伊兰：摩格丝女王的女儿，安多的王女。是一名白塔的见习生。 柏姬泰：传说中能够应瓦力尔号角召唤而来的英雄之一。她的美貌几乎像她的勇气和超凡绝 伦的箭术同样举 世闻名。她用手中的银弓射出的银箭从未错失过目标。 明：全名是伊尔明黛达，一名拥有判读人类周遭灵光能力的少女。 罗亚尔：一名来自商台聚落的巨森灵。喜欢读书，酷爱树林。 汤姆 丨摩利林：一名走唱人。曾是安多女王摩格丝的宫廷吟游诗人。 沐瑞：一名蓝宗两仪师。凯瑞安达欧崔家族。塔林盖尔同父异母的妹妹。雷芒国王的姪女。 岚：约缚于沐瑞的护法战士。 史汪‘桑辰：曾经是蓝宗两仪师，前任玉座，后来遭到废黜与静断。 莉安：前蓝宗两仪师兼撰史者。遭到废黜与静断，目前正致力于追寻自我。 莉亚薫：一名|一^^罾^。后来被证实是潜伏在白塔，效忠闇帝的黑宗两仪师之一。 爱莉达：前红宗两仪师，现升任爲玉座。曾担任过安多女王摩格丝的顾问。她拥有不稳定的 预知能力。 盖温：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 加拉德：摩格丝女王的儿子，伊兰的哥哥。目前加入白袍众的行列。 鲁拉克：艾伊尔人，塔戴得艾伊尔部族的首领。 艾玲达：一位枪姬众，属于塔戴得艾伊尔九谷氏族。目前正在学习如何成爲一位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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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凌‘散达：提尔人，是一名捕贼人。 哈当‘卡德：进入荒漠的卖货郎。 杰辛‘奈塔：弃光魔将亚斯莫丁使用的假名。目前以走唱人的身分跟在兰德身边。 加雷斯‘布伦：前安多女王卫队的大将，被摩格丝女王驱逐。被公认爲是当世最杰出的将领 之一。 莉妮：伊兰的幼年摘姆，也曾是伊兰之母摩格丝、摩格丝之母的褓姆。 马泰恩‘塔兰沃：摩格丝女王的卫兵副官。 瓦蓝 丨卢卡：马戏团老板。 (其他人物及专有名词请参见名词解释) 待在帐篷里简直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但麦特衣衫不整地躺在梅琳达的红穗垫子上，却只是 一动也 不动地盯着灰褐色的帐篷布。或者，他是在盯着更远处的什么东西。他将一只手挽 在脑后，指间玩弄着 一只锻制的银高脚杯，杯子里还装满来自凯瑞安南方的上好葡萄酒。 爲了买下这样的一小桶酒，他花了 相当于两匹好马的价钱(当这个世界还是一派祥和时，两 匹好马的价钱) ，不过他认爲这个价钱是値得 的。有时候，会有一两滴酒滴在他手上，但他 并不在意这种事，而杯中的那些酒也还|直没沾过他的嘴 唇。 在他的脑中，已经没什么事能算得上是至关紧要的了。陷在荒漠中不知该如何出来，算是至 关紧要 的事。闇之友出其不意地前来索命、兽魔人发动夜袭、血管中的血液被魔札儿无眼 的凝视冻结，也都算 是至关紧要的事。但这种事情来得都很快，往往在他有机会仔细思考 前就已经过去了。他不想遇到这种 事，虽然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觉得如果能活过来， 他就可以去习惯这些事情。但现在他已经连续好 几天知道他们正朝哪里走去，以及爲什么要这样做了。没有突然的袭击，他可以很从容地进 行思考。 我不是该死的英雄，他冷冷地想，我也不是该死的士兵。然后他用力压抑住一个回忆。在那 个回忆 中，他正走过城堡的墙垛，命令他的最后一批预备队冲向另一片靠上城头的兽魔人 攻城梯。那个人不是 我，管他是谁，让光明烧了他吧！我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这 眞是个充满讽刺的念头) ，但无论他 是什么，那些人生里都交织着赌博和酒馆，女人和舞 蹈。这是他能确定的。他还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思 考一下一匹好马和这世界上任何一条可 以选择的道路，而不是坐等着被冷箭、匕首、利矛等武器刺穿。 这样的结局只能证明他是 个傻瓜。他不是傻瓜，兰德、沐瑞或其他任何人都不能让他变成一个傻瓜。 他坐起身，那枚银色的狐狸头从他敞开的衬衫里滑落出来。他将那枚徽章塞了回去，然后长 飮一 口 杯中的酒。这枚徽章可以在沐瑞和其他所有两仪师面前保护他的安全，但她们迟早 都会想尽办法把它拿 走。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只有他的智慧，也因此他才没有像其他成千上 万个傻瓜那样丢掉性命。无论是待 在兰德身边，还是一名胃㈣，这些都是十足要命的原 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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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一切事情眞的能在他周围发生扭曲，一个男人应该能在这样的状况里爲自己牟取一些 利益。 兰德肯定已经这样做了。而他除了那些落下的骰子之外，还没发现任何事情曾经在 自己周围扭曲过。他 不会讨厌故事里发生在时轴身边的那些事情。财富和名誉总是会从天 上掉进时轴们的口袋里；决定杀死 他们的男人最后总会成爲他们的部下；以寒冰般的目光 瞪着他们的女人，一定会融爲他们怀里的一团 火。 他并不是在抱怨自己的处境，他也不想签下像兰德那样的契约。进入这个游戏的代价太大 了。他似 乎只是背上了成爲时轴的所有重担，却没有从中得到什么快乐。 「该是离开的时候了。」他对着空旷的帐篷说。然后他若有所思地停了 一会儿，吮了一 口 杯中的酒。 「骑上果仁，也许可以去凯姆林，」只要他能远远躲开王宫，那里还算是个不 坏的城市。 「或者是卢加 德。」他听说过关于卢加德的传闻。那是个好地方，很合他的胃 口。 「可以离开兰德了。他现在弄到了 一支该死的艾伊尔军队，有多得数不清的枪姬众会 照顾他，他不需要我了。」 最后这句话并不完全眞实。他正以某种奇特的形式联系着兰德在最后战争中的成败。他和佩 林两人 与兰德成爲绞缠在一起的三个时轴。未来的历史大概只会提到兰德，他和佩林能占 一席之地的机会很渺 茫。瓦力尔号角也是一个变量，但除非迫不得已，他完全不愿去想到 它。也许能有什么办法让他逃出这 团混乱。那只号角可以留到未来再去考虑，遥远的未 来。运气好的话，他所有的账单都可以等到遥远的 未来再去偿付。问题是，他还没有幸运 到这种程度。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他已经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要离开的话，却仍然没有什么离开的冲动。不 久之 前，他甚至说不出离开这样的话。那时只要他离兰德稍远一些，就会像一条钩在钓钩 上的鱼一样，被一 根看不见的线拖回去。后来，他总算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甚至还能爲此 拟定计划，但就算是最轻微的事 情也会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将拟了 一半的计划搁置在一 旁。即使是在鲁迪恩，当他告诉兰德他要离开 的时候，他也确定一定会有某样东西阻拦 他。确切地说，麦特的预测是正确的。虽然他已经走出荒漠， 但他仍然没能拉远和兰德的 距离。这次，他不认爲自己会搁置这件事了。 「不是我抛弃了他，」他喃喃地说， 「如果他直到现在都不能该死的照顾自己，那他就永远 也做不到 了。我不是他该死的褓姆。」 放下杯子，他胡乱穿上自己的绿色外衣，将小刀藏好，再用一块深黄色的丝绸手帕遮住脖子 上的勒 7一一6 ^一一*6855(^一一63^6一一 痕，然后抓起帽子’走出帐篷。 一离开帐篷的阴影处，一股热浪就朝他脸上直袭而来。他不知道这里的季节是如何变换的， 但这里 的夏天显然长得让他有些厌烦。他本来一直期待的一件事就是在离开荒漠后，能享 受一下秋日的风凉。 但是他的好运气这次并没有发挥作用。这里的温度确实比荒漠低一 点，但显然离他的期望还有一段距 离。不过，至少他的宽边帽现在还能爲他挡些阳光。 这片丘陵地区的凯瑞安森林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其间的空地比树木还多，而且有一半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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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干 枯了。如果是在家乡，这片森林只能算是西林的一小部分。低矮的艾伊尔帐篷到处 都是，只是那些帐篷 全都彷彿是一堆落叶或一座土丘，即使在帐帘被掀起来的时候，也很 难被发现。艾伊尔人们都在忙着自 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他。 当他走上营地中一座山丘顶端时，看见哈当的马车队。那些马车被排成一圈’马车夫们都躺 在车下 的阴影里，但哈当并不在其中。哈当最近躲在马车里的时间愈来愈长，除了沐瑞去 检查货物之外，他很 少会把鼻子从马车里探出来。艾伊尔人包围着马车，他们结成一支支 小队，装备着短矛、圆盾、角弓和 箭囊，守卫着这些马车。沐瑞一定认爲哈当或是哈当的 部分手下对她从鲁迪恩带出来的东西怀有贪念。 麦特怀疑兰德是否明白，他把沐瑞向他要 求的一切都给了她。麦特曾经以爲兰德在与沐瑞的较量中占了 上风，但他现在不那么肯定 了。即使现在沐瑞确实服从兰德所有的吩咐，只差没向他行屈膝礼和帮他点 菸而巳。 像往常一样，兰德的帐篷单独驻扎在一座山丘顶上，帐篷前面插着那面红色的旗帜，一阵阵 微风不 时会将它吹起，展露出旗上黑白两色的圆形图案。这东西像那面眞龙旗一样让麦特 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尽力避开两仪师的纠缠，也绝不会用这样的符号当作自己的标志。 那座山丘的坡上空无一物，但枪姬众的帐篷环绕在山丘底部，并且一直延伸到周围的山丘 旁。智者 们的帐篷在法达瑞斯麦的营地内，十几座矮帐篷被立在可以听见从兰德帐篷那儿 发出喊声的距离内。穿 白袍的奉义徒在帐篷间来回忙碌。这也都和往常一样。 麦特只能看见一两位智者，但她们的目光并不会因爲人数的减少而让他感到轻松些。他不知 道这帮 人里有多少人是能够导引的，但她们总是用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盯着别人看，这 点和两仪师没什么两 样。他加快步伐，同时强迫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那些盯着他背上的目光，如同他的 后背正被一根棍子戥着。他现在不能因爲被这样看上几 眼就逃掉。嗯，只要和兰德说几句话就好，以后 他再也不必承受这样的目光了。 只是当他脱下帽子，钻进兰德的帐篷时，里面除了杰辛之外，空无一人。走唱人正悠闲地躺 在垫子 上，膝头放着他那把镀金的龙纹竖琴，手里拿着一只金杯。 麦特皱起眉头，低声咒骂了几句。他早该知道的。如果兰德在这里，他就必须先穿过一群枪 姬众， 然后才能走到这座帐篷前面。兰德现在很可能在他新筑成的木塔那里。那是个好主 意，能清楚地了解这 里的地形。这一点的重要性仅次于 「了解你的敌人」，两者甚至不相 上下。 这个念头让麦特的肠子抽了一下。这些所谓的重要性的想法完全来自另一个人的记忆，而他 想记住 的只有 「绝不要亲吻有刀疤脸兄弟的女孩」和 「绝不要在没有后门的房子里赌 博」。他甚至希望这些别人 的记忆是独立被塞在他的脑子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自己 的思想混成一团，并且在他不注意的时候 就冒出来。 7|一6 「一肚子火气？」杰辛懒洋洋地问。 「也许你能找智者要点树根治一治。或者你可以去找沐 瑞试 试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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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没办法喜欢这个男人，他似乎总是在开那些别人笑不出来的笑话，而且彷彿总是有三名 仆人在 负责洗熨他的衣服一样，所有那些雪白的蕾丝衣领和袖口，总是一尘不染。这家伙 似乎也从没出汗过。 爲什么兰德会让他不离左右，爲什么他几乎从没用那把竖琴弹奏过欢 乐的曲子，这些全都是麦特心中解 不开的疑团。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吗？」 杰辛耸耸肩， 「他决定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也许快了，也许还要等一等。男人管不了 眞龙大 人。能管他的女人也没几个。」他又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这次其中还搀杂着一点 惨淡。 「我会等。」这次他一定要走了。他已经错失太多机会。 杰辛啜了一口酒，越过杯沿打量着他。 被沐瑞和智者们用这种眼光盯着已经快让人受不了了 (有时候艾雯也开始用这种眼光盯着 他，她显 然是变了，变得半像智者’半像两仪师) ，而现在，就连兰德的走唱人也用这种眼光 盯着他。麦特不由得 咬紧了牙。离开的最大好处就是，再也不会有人用那种彷彿能轻易看 穿他想法，而且早就看出他有没有 洗内裤的眼光打量他。 两张地图铺开在火堆旁。其中一张来自路上一座半烧毁的城鎭，只是经过重新绘制，上面的 内容是 澳关雅河与世界之脊间的北部凯瑞安。而另一份是新给制的凯瑞安城周围地形。每 张地图上都用石子压 着许多小片的羊皮纸。现在麦特既得留下，又得想办法忽略杰辛的锐 利眼神，所以他能做的大概只有研 究一下这两张地图了。 他用靴尖挪开几颗城市地形图上的石子，想看看那些羊皮纸上写了些什么。看清上面的字迹 后，他 不禁哆嗦了 一下。如果艾伊尔斥候的情报无误，库莱丁一共有将近十六万杆矛。他 们是沙度和那些投入 沙度中相应战士圑的艾伊尔人。眞是颗多刺的坚果。自从亚图‘鹰翼的 时代之后，龙墙这一侧还没见过 如此大规模的军队。 第一 一张地图上显示了其他越过龙墙的部族。实际上，尽管阵营不同，但所有艾伊尔部族 都已经越过 了龙墙。他们在离开章嘉隘口之后向四处散开，但都距离这里非常近，让人无 法不去提防。它们是锡安 德、柯代拉、达茵和米雅各马。这些部族的战士数量绝不比库莱 丁的少。如果情报正确，看来他们也都 是倾巢而出了。兰德身边的七个部族差不多相当于 这两股力量的总和。他可以轻易对付这两支军队中的 任何一支，而不是同时对付它们。兰 德现在面临的很可能是一场腹背受敌的战争。 被艾伊尔人称作荒季的冲击也在影响着这些部族。每天仍然会有人扔掉武器，消失踪影。但 只有傻 瓜才会以爲它们的力量会因此而比兰德弱。而且至今仍然可能有人正投向库莱丁。 艾伊尔们并不会公开 谈论这种事，他们总是用加入战士团的借口掩饰这种念头。但即使到 了现在，还是有许多男人和枪姬众 都无法接受兰德和兰德告诉他们的一切。每天早晨都有 一些人失踪，而且他们并非全都扔下了自己的武 器。 「有趣的形势。你有什么看法？」 麦特听见岚的声音，急忙抬起头。护法这时已经一个人走进帐篷里。 「我只是在等兰德。兰 德回来 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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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就会过来了。」岚将拇指插进系剑腰带里，站在麦特身边，低头望着地图。他的表 情并不比 一一一6 一座雕像的更丰富。 「明天将爆发亚图‘魔翼之后最大规模的战役。」 「难道不是吗？」兰德在哪里？也许还在塔上。也许他应该到那边去找兰德。不，这么做只 会让他跑 遍整个营地，却总是与兰德错过。兰德迟早会回来的。他想谈一些和库莱丁无关 的事情。这场战争与我 无关。我不是在逃避责任。 「他们的情况如何？」他指了指代表着 米雅各马等第三方部族的小纸片。 「有没有讯息能确认他们是要加入兰德，还是静观其 变？」 「谁知道？鲁拉克似乎不比我清楚。而如果智者们知道，她们也不会告诉我们。唯一能确定 的是，库 莱丁没有要移动的迹象。」 又是库莱丁。麦特不安地耸了耸肩，朝帐篷入口走了半步。不，他要等下去。他将目光定在 地图 上，假装正在仔细研究它们。也许这样岚就不会再找他说话了。他只想跟兰德把要说 的话说完，然后就 离开。 但护法显然还是想说话。 「你怎么想，走唱人先生？我们明天应该与库莱丁全力一搏，彻底 击垮他 吗？」 「我觉得这个计划听起来也不比其他计划差。」杰辛沉着脸答道。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飮而 尽，然后 把杯子放在地毯上，拿起竖琴，开始轻轻弹奏起一段黑暗而悲哀的旋律。 「不是 我在指挥军队，护法。 我除了自己之外谁也指挥不了，而有时我连自己都无法主宰。」 麦特哼了 一声。岚瞥了他一眼，才将注意力转回地图上。 「你不认爲这是个好计划？爲什 么？」 护法随意的语气让麦特不假思索就答道， 「有两个原因。如果你包围了库莱丁，让他陷在你 和城墙 之间，你也许能在城下击溃他，」兰德还要多久才会回来？ 「但你也有可能把他推 到城墙另一边去。我 听说即使他还没使用过任何矿工部队和攻城器械，他就已经有两次差点突危攻进城去。那座 城市现在已 经危在旦夕了。」说完话就走，这就是他要做的。 「对他施加的压力太大，你 就会发现凯瑞安城将变成 你和他的战场。在城市里战斗是一件很恶劣的事。发动这场战争 的目的是爲了拯救它，而不是彻底摧毁 它。」这些铺在地图上的小纸片和地图本身清晰地 说明了这一点。 麦特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双臂环抱着膝，蹲了下去。岚也跟他一起蹲了下来，但麦特 几乎没 注意到岚的动作。这眞是个充满风险的问题，但也是个迷人的问题。 「你们最好是 将他赶走，从南方攻 击他。」他指着柘林河说。那条河在城市往北数哩处汇入澳关雅河。 「这里有几座桥，不要从这个方向 阻挡沙度，一定要给敌人留下退路，除非你想知道一个 人被逼入绝境时会变得如何顽强。」他的手指移 向东方。从地图上看，那里大部分地区都 是长满树木的山丘。这里周围大致都是这样的地形。 「在河这 边安排一支阻截部队，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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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的位置得当，部队规模也够大，就可以确保他们会向那些桥移动。一旦 他们开始移 动，库莱丁就不会想在你们已经从背后杀过来的时候，继续和面前的敌人作战。」是的，几 乎与在柬浙的时候一样。 「他并不完全是个傻瓜。他们应该能有秩序地撤退到河边，但那些 桥会阻碍他 们的脚步。我没见过艾伊尔人游泳，他们之前也没有在那里寻找过浅滩。持续 对他们施加压力，逼迫他 们过河。运气好的话，你们能在他们逃进山里前把他们杀个痛 快。」这也很象是兽魔人战争后期时的库 安丹河滩之战，规模也差不多。类似的战斗他还 能想起拓拉善和苏门隘口。他驰骋于苏门隘口战场时， 亚图丨魔翼甚至还没学会走路。这 些名字不停地飘过他的脑海。那些血流成河的景象即使在史籍中也找 不到了。但他现在只 是专注地看着这张地图，那一幕幕场景却清晰得象是来自他自己的记忆。 「你们没 有更多 的骑兵是很糟糕的事。轻骑兵很适合进行追击作战，他们长于发动突袭和侧翼攻击，逼迫对 方持 续不断地逃跑，无法立稳脚跟认眞一战。不过艾伊尔应该能做得同样好。」 「另一个原因呢？」岚平静地问。 麦特僵住了。他对赌博的热情非同一般，而战争让他觉得酒馆里的骰子只是小孩和没牙齿的 废人才 会去玩的赌博。战争中的赌注就是生命，你自己的和其他人的，甚至还包括不在战 场上的生命。下注出 错，就会导致一个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死亡。杰辛阴森的音乐很适合 这种赌博的气氛。但同时这也是令 人热血沸腾的游戏。 麦特只是重重哼了 一声，并没有从地图上移开视线。 「你跟我一样清楚，只要这四个部族 中的其中 一个决定投向库莱丁，他们就会趁你们忙着对付沙度时从背后攻击你们。库莱丁 是铁砧，而他们是锤 子，你们是两者之间的坚果。如果只用一半力量去对付库莱丁，你们 面对的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但你们只能这样做。」战争中没有公平可言，只有在敌 人最料想不到的时候，去攻击敌人最虚弱的地 方。 「你们有一个优势。他必须担心城里的 部队会突围而出。不参与正面作战的一半可以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负责将库莱丁逼到河边，另外两部分部署在城市和四个部族之间的地带。」 「很聪明，」岚点点头。那张石雕的面孔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但护法的声音里却流露出些微 赞许。 「这样可以让负责正面攻击和迫敌过桥的两组人马都不会受到这些部族袭击，尤其 是在其中一组很可能腹 背受敌时。而这样还可以阻止任何一个部族干预城市周围发生的战 斗。当然，有可能四个部族同时发动 攻击。但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一直都没有任何 行动。如果出现这种状况，一切都会改变了。」 麦特大声地笑了， 「战场本来就瞬息万变。最好的计划只能持续到第一枝箭离开弓弦时。如 果不是 因爲英狄瑞安和另外三个还无法下定决心，现在的局势就连一个小孩子都能对付。 如果他们全部投向库 莱丁，表示库莱丁有了闇帝的运气，那你们就只能扔出骰子并自求多福了。即使那样，至少 你们不算城 中的守军，而且还有不弱于敌人的实力，完全可以挡住那四个部族，争取到你 们所需的时间。在库莱丁 开始渡过柘林河之前不要试图追击他，但只要他开始渡河，就发 动全面攻击。不过，我赌那四个部族只 会作这场战争的旁观者，并在你们胜利时投向你 们。战争的胜利会解决大多数男人心中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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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停止了。麦特瞥了杰辛一眼，发现走唱人正紧紧握住他的竖琴，用以前从未有过的严 厉目光 瞪着他，彷彿以前从未见过他，从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走唱人的眼睛如同黑色 的琉璃，但他抓住竖 琴的手指却已经泛白。 麦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接纳了怎样的记忆。烧了你这个傻瓜吧，爲什么不管 住自己 的舌头！但岚爲什么会跟他谈这些？爲什么他们不能谈谈马匹或是天气？或干脆把 他的嘴闭紧？这名护 法以前从没这么想聊天过，平时就连一棵树也比岚要健谈。当然，麦 特本来也可以保持神智清楚，闭上 自己的嘴。不过，至少他刚刚没有胡识什么古语。血和 灰啊，我眞该把嘴闭紧些！ 麦特猛地站起身，转头打算离开这里，却发现兰德正站在他面前，手里还不经意地转动着那 根古怪 的穗枪，彷彿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回来多久了？这没关系，麦特开口就说道， 「我要走了，兰德。 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走。其实我现在就应该走的，只是我用半天时间没 办法走到可以停脚宿营的地方。我 要在远远离开艾伊尔人一所有的艾伊尔人^^后再宿营。」 库莱丁肯定派出许多斥候，他们会将他吊 起来风干，即使是其他人的斥候也有可能在认出 他之前，用矛尖戳穿他的肋骨。 「你走了我会很难过的。」兰德平静地说。 「不要想劝我一」麦特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我离开会让你难过？」 「我从没想过要强迫你留下来，麦特。佩林在他必须离开的时候离开了，你也可以。」 麦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兰德眞的从没试过要让他留下来。阑德根本不必试，他 就自己 留下来了。但现在他没感觉到半点时轴的羁绊，没有那种让他以爲自己做了错事的 感觉。他正坚定而清 晰地把握着自己的目标。 「你要去哪里？」 「南方。」他没有多少方向可以选择。其他方向都会让他一直走到柘林河，而他对那条河的 北边和艾 伊尔人毫无兴趣。现在有一批艾伊尔人一定会杀死他，而另一批则是也许会杀死 他，是否动手，要看他 们和兰德的关系如何以及他们上一顿饭吃了些什么。他看不出这对 他有什么好处。 「反正先往南走看 看。我要找一个既有酒馆，女人们也不会拿着枪矛的地 方。」梅琳达，她也许算是个问题。麦特有种感 觉’梅琳达是那种直到自己愿意放手的时候 才会放手的女人。好吧，不管怎样，他能对付得了她。也许 他可以在梅琳达发觉之前骑马 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兰德。我对战争毫无了解，我也 不想去了解。」 他一直避免让自己的视线触及到岚和杰辛。如果这两个男人现在敢乱嚼舌根，他一定会 一 拳打在他们的嘴上，即使是那名护法也不例外。 「你明白的，不是吗？」 麦特不明白兰德爲什么向他点了点头。也许兰德只是在表示同意他的话。 「如果我是你，我 会忘记 向艾雯道别。我已经没办法确定我告诉她的事情最后将有多少会被沐瑞或那些智者 知道了。」 「我在很久以前就看出这一点了。她和伊蒙村的距离比我们还要远。她也从未因此而后悔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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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兰德悲伤地说， 「光明照耀你，麦特。」他向麦特伸出一只手， 「也愿光明给 予你平坦 的道路、宜人的天气和美好的侣伴，直到我们重逢。」 如果麦特能眞正按照自己的路去走，他们不会很快重逢的。麦特觉得有一点感伤，又立刻觉 得这种 感伤实在是很愚蠢。男人必须能自己照顾自己。现在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 兰德的手像以往一样有力，练剑磨出的茧覆盖了以前握弓的老茧，掌心中的苍鹭疤痕清晰地 压在麦 特的手掌上。这让麦特又想起兰德袖子里的那双印记，还有他的导引能力。麦特已 经有几天没想到过这 件事，好几天了！如果他连兰德的导引能力都会忘记，那他确实早该 走了。 他们又蠢笨地互相祝福了几句。岚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护法只是抱着双臂，无声地研究 着那张 地图；杰辛则开始无聊地拨弄着他的竖琴。麦特的耳朵颇能分辨音律。在他的耳 里，杰辛弹出的这段陌 生韵律中充满了讽刺。他有点想知道杰辛爲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段乐 曲。又过了 一会儿，兰德向旁边迈出 半步，最后结束了他们的告别。麦特于是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有许多人。大约有一百名枪姬众分布在这 座山丘上，她们全都像猫一样来回移动 着，随时准备用短矛刺穿任何人。七名部族首领全都像山岩一样 安静地等在帐篷前。三名 提尔贵族则装作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汗，而所有这些艾伊尔根本就不存在。 麦特已经听说过这些贵族来投奔兰德，还去看过他们的营地一眼，但他并不认识这些贵族， 因爲这 三名贵族都不喜欢玩纸牌和骰子。三名贵族上下打量了麦特一眼，轻蔑地皱起眉。 很显然的，他们认爲 麦特并不比艾伊尔人更尊贵，也就是说，根本不値得一看。 麦特将帽子扣在头上，拉低帽檐，冷冷地看了那些提尔人一会儿作爲报复，然后才走下山 坡。他很 高兴看到至少那两个年轻人正因他刚才的目光而感到不安。那名灰胡子的贵族仍 然一边等待着觐见兰 德，一边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但这些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他绝对不 会再见到这些人了。 麦特不知道自己爲什么没办法对他们视而不见。但他的脚步确实放得很轻，心中也确实充满 了醋 一^一一6 一^一一*一？一^3 V0一一 意。毫无疑问，他肯定在明天就会离开了。他的脑子里彷彿正有骰子在旋转，他不知道这骰 子在停下来 的时候会露出什么点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怪。他一定是在爲梅琳达担 心。是的，他肯定应该早一 点离开，而且应该走得像用趾尖踩在羽毛上的老鼠一样安静。 麦特吹着口哨向自己的帐篷走去。这是什么旋律？哦，是了， 「冲向千杀的闇影」。他不打 算冲向死 亡，不过这个调子很轻快，所以他一边计划着离开凯瑞安的路线，一边还在吹着 这个调子。 一直等到帐帘将麦特的身影挡住之后，许久，兰德仍然盯着麦特离去的方向。 「我只听到最 后一 点，」他终于开口道， 「你们一直都在谈这个话题？」 「差不多。」岚答道， 「他只是看了地图一会儿，就说出一个很接近鲁拉克他们拟定的作战 计划。砠 看到了困难和危险，以及相应的对策。他知道矿工和攻城器械，以及使用轻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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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击败敌。」 阑德看着岚。护法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当然，是岚第 一个发 现麦特有着令人惊讶的军事学知识。岚并不打算征询兰德对这两个作战计划的看 法，这是件好事，因爲 兰德也没资格凭自己对战争的鲜少了解发表什么意见。 相反的，兰德倒是有一些问题可以问。比如，矿工跟战争有什么关系？或者挖掘只是和攻城 有关？ 但不管答案爲何，距离这里最近的矿场远在弒亲者之匕山脉，而且他也不知道那里 还有没有矿工在采掘 矿石了。好吧，这场战争只能在没有矿工的情况下进行了。现在的重 点是，他知道麦特从那道特法器的 门框中得到的并不只是随口说出古语的能力了。知道这一点，兰德就能利用它。 你已经不必再变得更残酷了，他有些苦涩地想道。他刚才看到麦特走进这座帐篷，便立刻毫 不犹豫 地派岚过来，希望护法能在与麦特的单独闲谈中套出些什么。他预先设好了这个局，而且知 道自己一定 能从这个局当中有所收获，虽然情况可能并非全然由他控制。他希望麦特能享受自由。他希 望佩林能在 两河有一段美好的时光。佩林的母亲和姐妹们能看一看菲儿。也许他们两个还会在那里举办 婚礼。他希 望如此，因爲他知道麦特和佩林最终会被自己拉回来。时轴牵引着时轴，而他是其中最强的 一个。沐瑞 说过’三个时轴在同一个村子里长大，而且年龄相差无几，这绝不是巧合。时光之轮将一切 巧合与偶然 编织在因缘中，但他们三个的关系一定是有原因的。无论这两位友人走到多么遥远的地方， 最终总会回 到他身边。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他就会竭尽一切可能利用他们。他不得不这样做。因爲无论 眞龙预言是 怎么说的，他确信能够赢得最后战争的唯一机会，就是集中他们三个的力量。从幼年时就紧 紧捆在一起 的三个时轴，终有一日会被重新捆在一起。不，他不需要变得残酷。你的恶臭已经足以让霄 辰人呕吐 ^ 0 「弹 『死亡行歌』吧！」兰德用比自己预料中更严厉的声音命令道。杰辛漠然地看了他一会 儿。这个 男人听到了他们所说的一切。他可能会有疑问，但他不会得到任何答案。如果兰 德不能把麦特的祕密告 诉岚，他也就不能把这些透露给一名弃光魔将，无论那名弃光魔将 显得多么温驯。这一次，他故意让自 己的嗓音显得很粗横，又用那根短枪指着杰辛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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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演奏它，除非你知道更悲哀的乐曲。演奏些能 让你的灵魂哭泣的音乐。如果你还能想 到这样的音乐的话。」 杰辛给了他一个奉承的微笑，并坐着向他鞠了个躬，但他的眼睛周围泛起一片青白。他开始 演奏起 「死亡行歌」，只是从他竖琴中流出的旋律显得比以往更多了一种锋利的感觉。这是一首可 以让任何灵魂 都潸然泪下的凄凉挽歌。杰辛的眼睛盯着兰德’彷彿是希望能看到什么效果。 兰德转回身，面朝地图侧躺在地毯上，将一只金红色的垫子垫在臂肘下。 「岚，能不能去叫 其他人 进来？」 护法郑重地鞠了个躬，然后才走出帐篷。这是护法第一次对兰德这样做，但兰德却彷彿没看 见。 战役明天就会开始。鲁拉克他们只是出于礼貌才会说是他帮助他们拟定作战计划。他的智慧 至少能 让他知道自己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尽管他从岚和鲁拉克那里学到不少知识，但他明 白，自己仍然没有准 备好。我曾经计划过上百次这种规模的战役，而命令别人去进行的战 役更有十倍之多。这不是他的想 法。熟悉战争的是路斯‘瑟林，而不是阑德‘亚瑟。路斯^瑟 林已经死了，而他是兰德‘亚瑟。他只能 倾听，询问，然后点点头，彷彿他明白了首领们所 说的一定要去做的某件事。有时候他确实理解他们的 想法，却希望自己可以不要理解，因 爲他知道这样的理解来自于谁。他眞正的贡献只有确定了必须击败 库莱丁，但不能摧毁这 座城市。不管怎样’这次会议顶多只是对巳经决定的计划作一点微小的修补。如 果麦特能留 下的话’他所具备的许多新知识将会非常有用。 不，他还不会去考虑他的朋友们，不会去考虑在一切落幕前，他要对他们做些什么。除了这 场战役 之外，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凯瑞安的城头上没有了凯瑞安的旗帜，这是一个很 大的问题。还有另一 侧持续不断与安多人的冲突、沙马奥委会做些什么，还有…… 首领们走进帐篷的次序并不固定。这次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戴雷克。鲁拉克和鄂瑞一同跟在岚 身后， 随后进来的是布鲁安和哲朗。他们并不关心自己的位置，而安奈伦在他们的眼中几 乎也是他们的一员。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维蓝芒，他沉着一张脸，后面还带着那两名跟班。位置对他来说肯定很 重要。 在涂油的胡子下嘀咕了几句，他僵硬地绕过火堆，站住兰德身后。但他终于在首领 们冰冷的注视下移开 了位置。在艾伊尔之中，只有一位近亲和战士团兄弟能站在兰德背 后，因爲这是可以用匕首暗中刺死他 的位置。现在维蓝芒只能向哲朗和戴雷克皱起眉头， 希望他们之中能有人爲他让出位置。 最后，贝奥指了指身边的位置，那是在兰德对面，隔着地图。维蓝芒停了 一下才走过去， 盘腿坐 下。然后他挺直腰杆，死盯着正前方，就好像刚刚呑下了一整颗青李子。两名年轻 的提尔人几乎以同样 僵硬的姿势站在他身后，脸上却露出难以掩饰的困窘神情。 兰德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却不予置评，只是在菸斗里塞满菸草，用阳极力将它点燃。他必须 对维蓝 芒做些什么。这个人不断地让老问题恶化，又制造出新的问题。鲁拉克的脸上没有 任何表情，但其他首 领或者表现出像汉那样的嫌恶，或者像鄂瑞一样，冰冷的眼神中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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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做好了枪矛之舞的准备。也 许兰德在摆脱维蓝芒的时候就要爲别的事开始担心了。 有了兰德的榜样’岚和首领们也都拿出了菸斗。 「我看只需要做一些细部的调整。」贝奥说着，吸亮了他的菸头，同时像往常一样瞪了汉一 眼。 「修改一下高辛的部署？还是其他部族的？」 兰德将维蓝芒抛在脑后，俯身去倾听首领们在重新观察过地形后做出什么样的修正。不时会 有一名 艾伊尔瞥杰辛一眼，他们绷紧的眼神和嘴角说明竖琴中流出的悲哀旋律触动了他们 的心神。就连那些提 尔人的面孔也都悲伤地抽搐了。但乐曲只能从兰德的心神外滑过，什 么也碰触不到。眼泪是他无法承受 的奢侈品，即使只是在心里也不行。 7一一6 ^一一-0一^(^一一63^6一一 此地，此日 第一 一天早晨，兰德在第一道曙光出现之前就已经起床穿好衣服。实际上，他根本没睡 着，但让他无 法入睡的并不是艾玲达。艾玲达昨夜没等他熄灯就开始宽衣，而在兰德赶紧 熄灯之后，她立刻又用无极 力点燃一盏，还斥责他说，就算他有办法在黑暗中视物，她可 没这个本事。他没有回答，而且在几个小 时之后，她穿好衣服离开时，他也几乎没注意 到。那时距离他起床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小时。他甚至想都 没想艾玲达会去什么地方。 他茫然地盯着前方，任由那些占据他思绪的事情一 一流过脑海。即使他的计划能完美实 现，今天还 是会有人死去，许多许多的人死去。现在他已经无法改变这样的未来，今天的 一切都将由因缘来决定。 但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地反思自己在初入荒漠时就已经做出的那些 决定。如果他当初做出不同的抉择，他 是否能避开此日、此地？也许下一次吧！那枝穗枪 被放在他的剑带上面，和收在鞘内的佩剑一起被放在 他的一子旁边。会有下一次的，而下 次之后又会有下次，永无止尽。 尽管天色仍暗，但首领们已经来向他做临战前最后一次报告了。所有人都已经就位，没有任 何预料 外的状况。首领们岩石般的面孔现在也难免显露出一些情绪，但他们的表情却复杂 得有点古怪一阴森 之外，难掩一股热切。 鄂瑞的脸上还眞的挂了 一丝微笑， 「不错的一天，能看到沙度的结局了。」他的脚步也比 往常轻快 许多。 「如光明所愿，」贝奥的头一直顶在帐篷顶部， 「日落前，我们会在库莱丁的血里洗净枪 矛。」 「谈论将来的事不会带来好运气，」汉喃喃地说道。当然，他的表情同样是非常淡漠。 「命 运会决定 一切。」 兰德点点头。 「希望光明不会让我们之中有太多人失去生命。」他希望自己关心人命伤亡的 原因能 单纯地出于人道，而不掺杂利害，但他还要经历许多这样的日子。现在爲了维持龙 墙这一边的秩序，他 需要每一根能得到的枪矛。这是他和库莱丁之间的诸多芥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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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场梦。」鲁拉克对他说，汉等人也赞同地点点头。生命只是一场梦，所有的梦都 有尽头。 艾伊尔人并不向往死亡，但他们也不逃避死亡。 首领们离开的时候，贝奥停了一下。 「你确定要让枪姬众那样做？苏琳已经和智者们谈过 了。」 原来日前麦兰在贝奥身边时说的就是这件事。看鲁拉克停步倾听的样子，他一定也从艾密斯 那里知 道了这件事。 「每个人都在毫无怨言地执行命令，贝奥。」这是不公平的，但这并不是一场游戏。 「如果 枪姬众想 得到特殊的待遇，苏琳可以来找我，而不是跑去找智者。」 如果他们不是艾伊尔，鲁拉克和贝奥一定会在离开时大摇其头。兰德相信他们的妻子一定跟 他们说 了些什么，但他们必须承受这一切。如果法达瑞斯麦维护着他的荣誉，这一次她们 就要按照他的想法去 维护。 兰德正要离开帐篷，岚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吃了 一惊。这名护法的披风垂在背上， 随着他的 移动模糊了他的影像。 「沐瑞和你在一起吗？」兰德本以爲岚会紧随在两仪师身边。 「她正在帐篷里烦恼不已，因爲她甚至无法挽救今天所有的重伤者。」这是沐瑞选择的援助 方式，今 天她不能将无极力作爲武器’但她能够使用治疗异能。 「白白的虚耗总会惹她生 气。」 「我们都因此而生气。」兰德打断护法的话。也许他带走艾雯的举动也让两仪师烦恼。就他 所知，艾 要并不擅长治疗，但艾雯至少可以帮助沐瑞。嗯，他需要沐瑞遵守自己的诺言。 「告诉沐瑞，如果她需 要帮助，就去找能够导引的智者吧！」但智者们对治疗几乎一无所 知。 「她可以与她们融合，使用她们 的力量。」兰德犹豫了 一下。沐瑞有没有跟他提到过 关于融合的知识？ 「你到我这里来不会只爲了告诉 我沐瑞的烦恼吧？一一他焦躁地说道。 有时候，他很难分清楚自己从沐瑞那里知道了什么，从亚斯莫丁那 里知道了什么，还有从 路斯‘瑟林那里知道了什么。 「我来是爲了问你爲什么又带了 一把剑。」 「沐瑞已经问过了。她又派你一？」 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粗声打断了兰德的话。 「我想知道。你可以用无极力做出一把 剑，或 者你不用剑也能杀人，但你突然间又在屁股上挂了 一段铁片，爲什么？一一 兰德不知不觉伸手握住腰间的长剑柄。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无极力很不公平，特别是对无法 导引的 人。那样我就象是在和小孩子作战。」 护法安静地站了 一会儿，专注地审视着兰德。 「你要亲自杀死库莱丁，」最后，他用冰冷 的声音说 道’ 「用那把剑对付他的矛枪。」 「我不打算一定要把他找出来，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兰德不安地耸耸肩。这不是他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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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狩 猎，但如果他能让事物的发展随着他的意愿而扭转，那就让命运给他一个与库莱丁 面对面作战的机会 吧！ 「而且，他肯定也正在找我，我不该疏忽这一点。我听到的他对我 发出的威胁是针对我个人，岚。」 他举起一只拳头，让金色鬃毛的龙头清晰地显露出来。 「只要我活着，库莱丁就不会罢休，因爲我们两 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印记。」 老实说，兰德自己也无法允许第一 一个拥有双龙纹的人活下来。兰德可以将现在的状况归 罪于亚斯莫 丁和库莱丁两个人，是亚斯莫丁在那名沙度艾伊尔身上绘了那两条龙纹。但这 一切的肇因是库莱丁无休 止的野心。他的野心让他拒绝遵从一切艾伊尔的法律与习俗，让 这一天的这个地方成了无法避免的必 然。除了荒季和艾伊尔之间的战争以外，库莱丁的手 里还有那些泰恩人的性命、瑟利恩、几十座被毁的 城鎭和村庄、几百座成爲灰烬的农场。 不得埋葬的男人、女人和孩子成了秃鹰的食物。如果他是转生眞 龙，如果他有权要求诸国 追随他，甚至要求凯瑞安追随他，那他就必须给予这个世界正义作爲交换。 「那么就在抓住他的时候砍掉他的脑袋吧！」岚严苛地说’ 「派出一百人，或是一千人，给 他们唯| 的任务就是找到并抓住库莱丁，但不要愚蠢到想与他对打！现在你的剑技很强，非 常的强，但艾伊尔人 生下来的时候手里就有了矛和盾。只要矛尖戳穿了你的心脏，一切就 都完了。」 「那么我应该避免这次战斗了？换成是你，你会吗？如果沐瑞没有命令你躲避战斗的话。鲁 拉克，或 者是贝奥，或者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会这么做吗？」 「我不是转生眞龙，这世界的命运不在我肩上。」在岚的声音中突然窜出的一片烈火转瞬即 逝。如果 不是沐瑞，他一定随时都会出现在战争最激烈之处。沐瑞对他的约束看上去只是 给他带来一次次憾恨。 「我不会去冒无谓的险，岚，但我不能逃避一切。」那枝霄辰枪今天会被留在帐篷里，如果 他找到库 莱丁，这枝枪只会对他造成妨碍。 「来吧！如果我们一直站在这里，艾伊尔人不 需要我们也能结束今天 的一切。」 当他钻出帐篷时，天空中只剩下几颗黯淡的残星，东方的地平线上则出现了微薄的晨曦。当 然这不 是他和岚停住脚步的原因。枪姬众们肩挨着肩，紧紧地围住这座帐篷。一堵厚实的 环形人墙一直延伸到 仍然被阴影笼罩的山坡下，就连一只老鼠也没办法在这堵身穿凯丁瑟 女子组成的人墙上，找到可以钻过 去的缝隙。兰德看不见杰丁，虽然他早就命令一名奉义 徒去爲他准备坐骑。 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枪姬众。两名站在最前排的女子穿着宽大的裙子和白色的宽松上衣，她们 的头发 都被摺起的方巾系在脑后。现在天色仍暗，他没办法看出她们的面容。但看着她们 的身形、抱起双臂的 姿态，他知道她们是艾雯和艾玲达。 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口询问她们要干什么，苏琳已经走上前来。 「我们来护送两仪师艾雯、艾 玲达和 卡亚肯一起去塔上。」 「谁让妳这么做的？」兰德问。他瞥了岚一眼，知道这与护法无关。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 里’他还 是能看到护法脸上惊讶的神情。但任何事都不可能让岚惊讶太久，一瞬间后，岚就 用力抬起了头。 「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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雯现在应该是在去那座塔的路上，而枪姬众则应该去那里守卫她。今天她要做的事非常重 要，而她在进 行任务时一定要受到保护。」 「我们会保护她，」苏琳用生硬的声音说道， 「还有卡亚肯，他将他的荣誉给予法达瑞斯麦 来维护。」 一阵赞同的喃喃声在枪姬众之间播散开来。 「这样做才是有理智的，兰德。」艾雯站在原地说道， 「如果一个人使用无极力可以缩短这 场战争， 那么三个人就会将它缩短得更多。而你比艾玲达和我加起来更强大。」她的语气 说明她并不喜欢说出最 后那一句话。艾玲达什么也没说，但她站立的样子就说明了一切。 「这太可笑了，」兰德皱起眉头， 「让我过去，然后妳们去该去的位置。」 苏琳并没有挪动脚步’ 「法达瑞斯麦维护着卡亚肯的荣誉。」她平静地说，其他枪姬众也都 同声附 和。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但这么多女人同时说话确实造成一片响亮的喧嚣 声。 「法达瑞斯麦维护 着卡亚肯的荣誉。法达瑞斯麦维护着卡亚肯的荣誉。」 「我说了，让我过去。」枪姬众一平静下来，他立刻又说道。 彷彿他的话是一道要她们再次开口的命令，人群中再次响起， 「法达瑞斯麦维护着卡亚肯的 荣誉。 法达瑞斯麦维护着卡亚肯的荣誉。」而苏琳这次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片刻之后，岚靠近他，淡淡地耳语道， 「女人并不因爲她们拿起了枪矛就会不再像女人。你 有没有 遇到过可以回心转意的女人？放弃吧，否则我们只能在这里站上一整天，看你和这 些只知道朗诵的女人 吵架。」护法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 「而且，她们的建议确实是合 理的。」 当繁冗的口号声再次消失时，艾雯张开了嘴，但艾玲达伸手按住她的手臂，对她耳语了几 句，艾雯 便闭上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但兰德知道她要说什么。艾雯要告诉他，他是个羊毛脑袋的 顽固傻瓜， 或者是诸如此类的话。 现在的问题是，兰德觉得自己好像眞的是这样的人。他到塔上去才是明智的行爲。在其他地 方，他 将对这场战争毫无助益。现在控制这场战争的是部族首领和命运。他应该做的是导 引无极力，而不是到 处去寻找库莱丁。实际上，如果时轴力量能牵引库莱丁，那兰德待在 塔顶上找到库莱丁的机会可能不会 比其他地方低。当然’如果每一名枪姬众都依照他的命令 守在塔周围’那他将绝对无法与库莱丁见面。 但他又该如何放弃自己原先的主张，从这场暴风中挽回一点尊严？ 「大概我在塔上能做的事 情会更 多一些。」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了。 「听从卡亚肯的命令。」苏琳的回答不带一丝嘲笑，彷彿这本来就是兰德最初的意思。岚点 点头’然 后就消失在人群里。枪姬众们爲护法让出了 一道狭窄的空隙。 但枪姬众的人墙很快又在岚的背后合爲一体，所以当她们开始移动的时候，兰德完全没有选 择，只 能跟随她们前进。当然，他可以导引无极力，用火之力和风之力冲散她们。但他当 然不可能这样对待追 随他的人，更何况她们全都是女人。除此之外，他怀疑这些人只要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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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就不会离开他身边，也许就算 是死了也不会。不管怎样，他已经改变主意，认爲自己 在塔顶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了。 艾雯和艾玲达在走路的时候像苏琳一样寂静，这让兰德很感欣慰。当然，她们一言不发至少 有一部 分是因爲要在黎明前的阴霾中，专心地观察脚下起伏不定的路面，以免摔断脖子。 艾玲达不时会用兰德 根本听不清的声音嘟囔几句，兰德猜她是在抱怨裹住双腿的裙子。不 过，她们两个毕竟没有明显地嘲笑 他所做的让步。但兰德清楚，她们不会在这件事上放过 他的。女人们总是非常喜欢在你以爲危险已经过 此地，此日 去时，用针狠狠地扎你一下。 天空开始变成灰白色，当他们能看清那座原木高塔时，兰德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没想到妳 也会参 与，艾玲达。我记得妳说过，智者不会参与战争。」他相信艾玲达肯定说过这样的 话。一名智者可以毫 发无伤地走过战场，也能进入任何聚居地和居所，哪怕那里属于她的 血仇部族。但智者不能参与搏杀， 特别是不能使用无极力。在兰德进入荒漠时，大多数艾 伊尔甚至还不知道一些智者是可以导引的。艾伊 尔们只是传说智者们拥有奇特的能力。 「我还不是一名智者，」艾玲达说着，兴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披巾， 「如果像艾雯这样的 两仪师能 这么做，那我也可以。我在今天早晨你睡觉的时候把这件事安排好的，但你第一 次向艾雯提出要求时我 就在考虑了。」 现在天色已经够亮了，所以兰德能看见艾雯绯红的脸颊。艾雯发现兰德盯着自己看，踉跄了 一下， 兰德不得不抓住她的手臂，才没让她扑倒在地。艾雯躲避着他的目光，猛地将手臂 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也许兰德不必担心艾雯会用针了。他们这时踏上了高塔所在山丘。 「她们没有阻止妳？我是说艾密斯、柏尔和麦兰？」兰德知道智者们一定没有阻拦艾玲达， 否则她就 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艾玲达摇了摇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她们和苏琳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就告诉 我，我 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通常，她们都会命令我按照她们所想的去做。」瞥了兰 德一眼，她又说道， 「我听麦兰说，你的到来已经改变了 一切。」 「是的，」兰德一边说，一边登上了高塔梯子的第一阶， 「光明助我，妳说的没错。」 站到塔顶上时，即使只用肉眼观察，视野也比平时大上许多。树木丛生的丘陵一直延伸到很 远的地 方。这片树林茂密得足以掩护艾伊尔们向凯瑞安移动，现在他们差不多应该全部就 位了。金色的晨曦笼 罩住远处的大城。兰德用望远镜飞快地扫视一遍，平缓河道两侧的光 秃山丘上找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这番情景很快就会改变了。沙度们就在那里，只不过都 躲藏了起来。他们很快将没办法继续躲藏下去， 只要他使用……什么呢？不能是烈火。现 在他要做的是在发起进攻之前，尽量消折沙度艾伊尔的精力。 艾雯和艾玲达轮流使用着另一架望远镜，有时她们还会低声谈论些什么。最后，她们彼此点 了点 头，走到栏杆前面，将双手放在粗糙的原木上，望向凯瑞安。兰德身上突然起了一片 鸡皮疙瘩。她们之 中一定有人在导引，也许两个人都在导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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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最开始注意到的是吹向凯瑞安城的风，一股他进入这个国家以来首次感受到的眞正强 风。云朵 开始在凯瑞安城头聚集。南方的云层最重，而整片云团都在迅速地变厚、变黑， 不停地翻滚。被笼罩在 其中的只有凯瑞安城和沙度艾伊尔。除了那一片地方以外，兰德的 视野里只有净蓝的天空和几缕细丝般 的云絮。没过多久，那团乌云中就响起一阵阵持久而 沉重的雷声。突然间，闪电划破了乌云，一道银色 的锯齿亮光抽击在城下的一座山丘上。 还没等第一道闪电的雷声传到兰德耳中，另外两道闪电已经同时 劈在地上。天空中光焰狂 舞，但一道道炽白的长鞭却持续抽击大地，规律有如心跳。在闪电未触及之 处，一块块土 地连续不断地发生猛烈的爆炸，土石一直被抛上五十呎高的地方。 兰德不知道这些是她们之中哪一个做的，不过她们的行动显然已经把沙度们轰出来了。他可 以就这 么在一旁看热闹，当然也可以做些事情。他抓住阳极力，冰冷的火焰在虚空外咆哮 着，包围了 一个叫作 兰德‘亚瑟的人。他冷冷地忽略了一点点渗入的样恶污染，狂野地摆弄 着时刻要呑噬他的无极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受到限制。事实上，他差点就无法对战局产生任何影 响，毕 竟距离太远，而且他又没有法器或特法器的辅助。很可能同样是因爲如此，那两个 女人才会一次只导引 一道闪电，一处爆炸。如果兰德自己都觉得有所限制，那她们所做的 大概已经是她们的极限了。 一个回忆滑过虚空，不是他的，而是路斯^瑟林的。但这次他没有在意那是谁的记忆。转瞬 间，他 开始导引，一团火球包覆住将近五哩外的一处山丘顶，然后又变成一片淡黄色的火 焰。当火舌消尽的时 候，他不需要藉助望远镜也能看见那座山丘变矮，而且变黑，山丘顶 端似乎已经熔成一团流质。如果他 们三个继续这样下去，也许那些部族根本不用和库莱丁 开战了。 伊琳娜，我的爱，原谅我！ 虚空在颤抖。片刻之间，兰德只能在毁灭的边缘踉跄地挣扎着。无极力的编织在他体内搅起 一团团 恐惧的泡沫，污染变成一堵散发着臭气的石墙，紧紧地压迫着他的心脏。 他紧紧抓住栏杆，直到指节处传来一阵阵疼痛。但他终于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支撑住虚空。 然后， 他拒绝再听脑子里的任何想法，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导引上，烧毁了 一座又一座的 山丘。 站在山丘上的丛林深处，麦特用手臂捂住果仁的鼻子，以免这匹阉马发出嘶鸣。丛林外上千 名艾伊 尔正从南方向他这儿疾奔过来。太阳这时刚刚越过地平线，让这些奔跑的人群拉出 长长的阴影。夜晚的 温暖正让位给白天的炎热。随着太阳的升高，空气很快就会变得闷热 不堪。现在麦特已经在流汗了。 艾伊尔人们还没看到麦特，但麦特相信，如果他继续留在原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他们 很可能 是兰德的人(如果库莱丁已经派人渗透到如此接近南方之处，那今天对于那些陷在战 局中心的蠢货来 说，就是非常有趣的一天了〉，但麦特不打算冒险被他们看到。今天早晨 的时候，他已经因爲这种疏忽而 差点被一箭射穿。想到这里，他不经意地摸了摸外衣肩膀 上那道整齐的切口。对于一个只能隐约见到且 正在树林间移动的目标，这已经是很准的一 箭了。如果那个目标不是他自己，他一定会非常赞赏这名射 手的箭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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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继续盯着正在接近的艾伊尔，他小心地推着果仁向树林深处的灌木丛里躲了进去，以便 艾伊尔 人发现他，进而开始追逐他时，他能事先做好准备。人们都说艾伊尔人能够追得上 骑马的人，如果他得 亲自证实这一点，他也不打算让自己太狼狈。 直到那些艾伊尔人完全被树木遮蔽，他才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山丘的另一侧，然后才骑上马 背，向 西方奔驰而去。如果想在此日，在此地活下来，再怎么谨愼也不爲过。他低声嘟囔 着，催马向前疾驰， 他拉低宽边帽的帽一，黑6员上。向西，再向西。 今天一直都还算顺利。在第一缕曙光出现前的两个小时，梅琳达就起床去参加枪姬众的会议 了。她 以爲麦特还在睡觉，离开时甚至没有看麦特一眼。那时麦特听见她在低声嘟囔着兰 德‘亚瑟和荣誉的 事，还有一句 「法达瑞斯麦高于一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梅琳达彷彿 正在和自己争论着什么。但麦特 显然不在乎她是想把兰德做成腌菜还是炖菜了。梅琳达刚 刚离开帐篷，麦特已经开始塡塞他的鞍袋。当 他爲果仁备好鞍，偷偷向南方溜去的时候， 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这是个不错的开始。然而一路上， 他遇到了数不清的塔戴得、汤 曼勒，或是其他什么该死的部族队伍。他们都正赶向南方。当然，不能仅 凭这一点就认爲他们采用了他对岚鬼扯的那一套方案。他想去南方，但这些艾伊尔却把他逼 向澳关雅 河，逼向有可能进行激烈战斗的地方。 又走了 一两哩，他小心地让果仁登上一座山丘，一边注意着让自己藏身在树林里。这座山 丘比周围 的都要高，他在这里能有一个比较好的视野。这|次他没看见艾伊尔人，但在下方 山谷中蜿蜒穿行的队 伍比艾伊尔好不了多少。一群骑马的提尔人走在一簇颜色杂驳的贵族 旗帜后面，然后是一队长矛兵走在 提尔骑兵扬起的灰尘里，彷彿一条长满尖刺的长蛇。队 尾是插着各色背旗的凯瑞安骑兵。凯瑞安骑兵没 有一点秩序，贵族们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闲谈着；但至少他们安排了侧翼的掩护部队。不管怎样，只要 他们走过去，麦特向南的路 线上也就不会有阻碍了。那时我要一直跑到该死的艾瑞尼河边再停下来！ 这时他的眼睛捕捉到了 一丝闪烁，那是在那支队伍前面很远的地方。他是因爲站在这么高 的地方才 能看到的。那些骑兵肯定看不到。他从鞍袋里拿出一架小望远镜(金‘陶维尔也喜欢 赌骰子〕，向看到那 一丝闪烁的地方望去，然后从牙缝中吹出一声口哨。艾伊尔人，数量 至少和山谷中的这支队伍|样多， 全都趴伏在枯干的灌木丛和落叶里。如果他们不是库莱丁 的人，那他们一定是要给这些骑士们一次命名 曰的惊喜了。 麦特用指尖在肋骨上敲了一会儿。下面很快就会出现一堆尸体了，其中不会有太多艾伊尔 人。已经 与我无关了。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到南方去。但他还可以再等一会儿，等山下这 些人都开始忙乱起来， 注意不到他的时候再掉头向南疾驰。 那个叫维蓝芒的家伙(麦特是昨天才听说这个灰胡子的名字) 眞是个石头一样的傻瓜。他没有 派出 前卫，更没有斥候，否则他就有可能提前知道有什么该死的惊喜在等着他了。因爲山 谷曲折迂回，所以 一 一一6 之 艾伊尔人应该也看不见这支队伍，但他们会注意到飞扬在空中的细微尘土。而且艾伊尔斥候 肯定也会看 见这支队伍。艾伊尔人不会坐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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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地吹着 「冲向千杀的闇影」，麦特将望远镜放回眼前，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山丘。是 的，那名艾 伊尔指挥官在山顶上安排了几个人，让他们在猎物进入伏击范围时发出讯号。 但即使是那些斥候，现在 也应该还没发现什么异状才对。只要再过几分钟，提尔人的队伍 就会进入那些哨兵的视线，到那时…… 麦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催马向山坡下驰去。光明在 上啊，我在干什么？好吧，他终究还是不能坐视 那些人像群蠢鹅般将脑袋伸到刀子下面 去。他可以警告他们，就是这样。告诉他们前方有埋伏，然后再 离开这里。 没等麦特跑到山坡下，凯瑞安骑兵已经听见果仁全速奔跑时发出的响亮蹄声。他们之中有几 个人放 低了骑枪。麦特不喜欢一呎半长的箭，当然更不喜欢超过它三倍长的骑枪。不过那 些骑兵显然不认爲一 个孤身的人会有什么威胁，哪怕他纵马疾驰得像个疯子。他们让麦特 跑了过来，麦特立刻向领头的凯瑞 安贵族们大声喊道， 「停下来！立刻停下来！这是眞龙 大人的命令！否则他就会用无极力把你们的脑袋 塞进你们的肚子里，再让你们用自己的两 只脚当早餐！」 他用双腿紧夹住马腹，果仁猛地向前一撺。他回头瞥了那些骑兵一眼，他们总算是停下来 了，虽然 每个人都是一脸困惑。山丘仍然遮蔽着他们，只要他们扬起的烟尘沉落下来，艾 伊尔人就不会知道他们 在这里。于是麦特趴伏在果仁的脖子上，用帽子猛抽马屁股，沿着 骑兵队伍一路向前跑去。 如果等维蓝芒把命令贯彻下去，那就太迟了。就是这样。麦特决定发出警告之后就离开。 这支步兵队伍分成了 一些小队，每一队都有一名骑在马上的军官率领，由大约两百人的长 矛兵和跟 此地，此日 在后面的五十名弓箭手或十字弩手组成。所有的人都向骑马驰过的麦特投去好奇的目光，果 仁的马蹄向 他们扬起一团团尘土。但始终都没有一个人打破队列。一些军官掉转了坐骑， 大概是想看看这个人爲什 么要如此慌急地赶路，但没有人离开他们的岗位。优秀的纪律一 他们需要这个。 提尔人队伍的最末端是岩之守卫者们。他们都穿着光板胸甲和金黑色条纹的灯笼袖外衣，用 宽边头 盔上不同颜色的羽毛区分军衔。其余提尔人也穿戴着同样的盔甲，但他们袖子上不 同的颜色表明他们属 于不同的贵族派系。穿丝绸外衣的贵族们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 的盔甲比后面的人要华丽许多，头 盔上都插着白色的大羽毛，从凯瑞安城那边吹来的微风 扬起了他们背后的旗帜。 麦特很快就来到队伍最前面，快得让果仁人立了起来。他高声喊道， 「停下，以眞龙大人之 名！」 这应该是能阻止他们最快的办法了，但在最初的那一刻，麦特觉得这些人完全没理 会他。也几乎就 在他要失望时，一名年轻贵族(麦特记得在兰德的帐篷外见过他〉抬起一只 手，所有人都拉住缰绳，随 后就是一阵杂乱的命令声传向后方的队伍。维蓝芒不在队伍 里，这些贵族最年长的也不会比麦特大上十 岁。 「这是怎么回事？一一发出命令的那个家伙问道。在他的高鼻子上方，一双黑眼睛里充满了 傲慢的光 芒。他扬起下巴，用胡子尖指着麦特。不断滚落的汗水并没有让那撮胡子改变多 少。 「是眞龙大人亲自 对我下达的命令，你凭什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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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贵族的同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打断他的话，然后急切地向他耳语了些什么。麦特认识他 一马 铃薯脸的艾斯丁在提尔时经常和他赌牌。现在他头盔下的面容显得憔悴许多，麦特听 说他在凯瑞安城里 吃了不少苦。他知道麦特是什么人。艾斯丁胸甲上的镀金花纹有许多都 剥落了。不过他身边的那些贵族 到这里来都似乎只是爲了展示他们华丽的铠甲，至少目前爲止是如此。 那个高鼻子贵族的下巴逐渐沉了下来，当艾斯丁离开他耳边时，他立刻用更加谦逊的语气说 道。 「我不是有意冒犯……呃……麦特大人。我是艾斯格拉家族的麦朗瑞。眞龙大人下达 了什么样的命令？一一 他的最后一句话显得有点犹豫，但艾斯丁却在此时焦急地插嘴说 道。 「爲什么我们要 『停下来』？我知道眞龙大人要我们谨愼行事，麦特，但烧了我的灵魂吧！ 如果只是 枯坐在营地里让艾伊尔人去作战，我们将得不到任何荣耀。爲什么我们要在敌人 被击溃之后才能去追 击？而且，我父亲就在凯瑞安城里，而且……」他的声音在麦特的瞪 视中逐渐小了下来。 麦特用帽子给自己捩着凉风，摇了摇头。这些傻瓜们甚至不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现在命令 他们回 去已经不可能了。即使麦朗瑞愿意回去 《看着这名贵族的表情，麦特觉得即使是眞 龙大人的命令也不一 定能让他回头〉，也已经没机会了。他们已经进入艾伊尔斥候的视 野，如果这支队伍现在掉头，艾伊尔人 就会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很可能他们就会在提尔 人和凯瑞安人调整队伍的混乱时刻发动攻击。这和他 们盲目前行一样，结果都会换来一场 屠杀。 「维蓝芒在哪里？」 「眞龙大人派他回提尔，」麦朗瑞慢呑呑地回答。 「要他去解决伊利安海盗和马瑞多平原强 盗的问 题。当然，他很不愿意回去，只是那里同样责任重大。不过，请原谅，麦特大人， 如果是眞龙大人派你 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一」 麦特打断他的话。 「我不是大人。如果你想知道兰德都会让别人知道些什么，那就问他去 吧！」这 句话让那家伙退缩了 一下。他才不敢去问那个该死的眞龙大人什么问题。维蓝芒 是个傻瓜，但至少他经 历过眞正的战场。除了艾斯丁像一只捆在马鞍上的麻布袋之外，所有这些人看上去都十足像 群酒馆里的 混混。他们见识过的顶多只是一两场决斗。他们的脑子里大概只有一团肥肉。 「现在，你们全都听我 说，当你们经过前方远处那两座小山之间的隘口时，艾伊尔人就会 像雪崩一样向你们袭来。」 现在情况看起来反倒象是他告诉他们前面会有一场舞会，有许多正痴心盼望着提尔贵族少爷 的漂亮 姑娘一样。现在这些贵族少爷们都露出了热切的笑容，一个个催动马匹，同时还互 相拍着肩膀，吹嘘着 自己能杀掉多少野蛮人。只有艾斯丁奇怪地叹了口气，从剑鞘里拔出 佩剑。 「不要看前面！」麦特厉声说道。这些傻瓜，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叫喊着冲锋了！ 「看着 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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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靠着他的朋友才让他们安静下来。麦朗瑞等穿着漂亮铠甲的人都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 们不明 白，爲什么麦特不想让他们立刻就开始进行消灭艾伊尔野蛮人的任务。如果麦特不 是兰德的朋友，他们 也许已经把他和果仁踩成肉饼了。 他可以让他们现在就冲锋，他们也会欣然从命，将所有凯瑞安人都扔在后面。而那些凯瑞安 人在知 道发生什么事之后也会立刻跟上去。然后下场就是他们全被宰光光。现在聪明的选 择是任由他们一头冲 上去，而他自己则朝反方向扬长而去。唯一的问题是，如果艾伊尔人 知道他们被发现了，也许他们会采 取些异想天开的战略，例如包抄这支细长傻瓜队伍的侧 翼，那他可能就没办法那么轻易地脱身了。 「眞龙大人命令你们缓慢前进，就如同在百哩之内根本没有艾伊尔人一样。长矛兵一旦通过 隘口，要 立刻组成一个中空的方阵，你们以最快的时间进入其中。」 愤怒的议论声从贵族们口中传来。只有艾斯丁若有所思地看着麦特。麦朗瑞生气地喊道， 「到步兵 7一一6 一^一一-4 ？ 5^(^^一一63^6一一 中间去！躲在那些贱民后面毫无荣誉一」 「该死的，听我的话，」麦特咆哮着，催动果仁来到麦朗瑞的马前， 「否则就算那些该死的 艾伊尔人 没杀死你们，兰德也会动手的。而被他饶过的那些人，我会亲自把他们切成碎 块！」他们浪费了太多的 时间。现在艾伊尔人一定已经在怀疑他们爲什么迟迟没有行动 了。 「运气好的话’你们可以在艾伊尔人 发动攻击前排好阵形。如果你们有马弓，就使用它 们，否则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步兵阵里。你们会有机会 进行该死的冲锋的，你们会知道什么 时候可以冲锋，但如果你们提前行动…… ！」他几乎能感觉到时间 的流逝。 将黑色的矛杆像骑枪般立在马证上，麦特催动果仁向提尔贵族身后的队伍走去。当他回头望 过去 时，麦朗瑞等人正一边盯着他的后背，一边小声地议论着。至少他们没有立刻冲向那 道山谷。 长矛兵的指挥官是个苍白、削瘦的凯瑞安人，比麦特要矮上半个头，骑着一匹看上去只适合 在牧场 上吃草的灰色阉马。但这个名叫代瑞德的军官有一双严厉的眼睛和不只断过一次的 鼻子，三道白色的伤 疤交叉在他的脸上，其中一道伤疤似乎是新伤。他在和麦特说话时摘 下自己的钟形头盔。他的前额被剃 秃^–-他不是贵族。也许他在凯瑞安爆发内战前，是凯瑞安王国军队的一员。是，他的部下 知道该如 何组成刺蜻阵。代瑞德没见过艾伊尔人，但他一定见识过强盗和安多的骑兵。他有可能也和 觊觎王座的 凯瑞安贵族们交过手。代瑞德说话的语气既不急迫，也没有不情愿，他彷彿只 是在谈论一份正要去做的 工作。 当麦特再次催动果仁时，这支队伍已经重新出发，开始以标准步伐继续前进。麦特飞快地回 头看了 一眼，确认那些提尔人并没有走得比凯瑞安长矛兵更快。 麦特只让果仁以稍快于步行的速度前进着。他似乎能感觉到艾伊尔人的目光正盯在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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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感 觉到他们在猜测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现在他要去哪里，爲什么。只是个传递.讯息 的信使，现在就要走 了，不必担心。麦特衷心希望艾伊尔人会这样认爲。但在确信那些艾 伊尔人再也看不到他之前，他的肩 膀绝不会松弛下来。 那些凯瑞安骑兵仍然等在刚才麦特丢下他们的地方，也没有收回他们的侧翼部队。旗帜和背 旗在贵 族们聚集的地方形成一片小小的旗林，每一面旗帜代表着十几名凯瑞安骑兵。他们 之中大多数人都穿着 朴素的胸甲，即使有些盔甲上有镀金或嵌银的装饰，也都破损不堪， 彷彿被一名喝醉的铁匠敲击过。与 其中一些人的坐骑相比，代瑞德的那匹灰马彷彿也和岚 的战马差不多神骏了。他们能完成指派给他们的 任务吗？但那些面孔和望着他的目光里都 充满着力量。 他现在可以脱身，躲开那些艾伊尔了。只要告诉这些人该怎么做，他就可以立刻催马离开。 但是他 已经把一部分士兵扔进了艾伊尔的陷阱，现在他不能就这么抛弃他们。 现在他面前的这名贵族自称爲戴勒文德家族的塔曼尼。他的背旗图案是蔚蓝底色上的三颗黄 星。他 的旗帜上则画了 一只黑狐狸。他比代瑞德还要矮，顶多比麦特大三岁。这支凯瑞安 骑兵中有许多贵族的 年纪都比他大，有些人甚至已经有了灰发，但他是他们的指挥官。他 的眼睛像代瑞德一样显示不出任何 表情。实际上，麦特觉得他就象是一根卷起来的鞭子。 他的盔甲和佩剑上没有任何装饰。在向麦特报上 姓名之后，他就一言不发地听着麦特将计 划一步步陈述出来。在听麦特说话时，他的身体稍稍倾出马 鞍，投在地上的影子与麦特手 中那根剑刃长矛重叠在一起。 其他的凯瑞安贵族都聚在一起看着他们两个，但没有人的目光比塔曼尼更锐利。塔曼尼研究 着麦特 X一一6 一^ 一一*6 835^一一6 3 V 6一一 画的地图，也从头到脚地研究着麦特，甚至没放过他的那根长矛。等麦特把话都说完之后， 这个镓伙仍 然没有吐出一个字。麦特不由得吼道， 「怎么啦？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会接受 它，但再过不久，你的朋友 们就要钻到艾伊尔人的屁股底下去了。」 「提尔人不是我的朋友’至于说代瑞德……他很有用，但他肯定也不是朋友。」干笑声从围 观的贵族 们中间传出来。 「不过如果你指挥一半的人，我就指挥另一半。」 塔曼尼脱下一只铁手套，向麦特伸出手去，但麦特一时间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只手。指挥？ 他？我是 一名赌徒，不是士兵。我想做的是女孩们的情人。对于战争的久远回忆不停地在 他脑海里旋转，但他强 迫自己压下那些回忆。他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但那样的话，塔曼 尼就会丢下艾斯丁、代瑞德和其他那 些人。虽然他自己其实也打算丢下他们。但他惊讶地 发现自己竟然握住了伸到面前的这只手， 「按照计 画去做吧！」 作爲回应，塔曼尼开始飞快地叫出一个个名字，贵族们纷纷催马向麦特靠了过来。每个人背 后都跟 了 一名旗手和十名左右的扈从。最后，有差不多四百多人聚集到麦特身边。塔曼尼 没有再说一句话，只 是率领其余的人小跑着向西方奔去’ 一路上留下一阵淡淡的烟尘。 「保持紧密队形，」麦特对他指挥的那一半人说， 「我下令冲锋时就发动冲锋，我下令逃跑 时就立刻 逃跑，不要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音。」骑兵们组成队列跟在他身后’发出一阵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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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和皮鞍的磨擦声。 不过，他们至少没说话，也没问任何问题。 前面那支簇拥着许多亮色旗帜和背旗的队伍已经消失在那道狭窄的山谷中。他是怎么被卷进 来的？ 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只想发出警告，然后就离开。那之后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必要 的，而且他觉得每一步 都不会对他的决定有什么影响。现在他却已经深陷在这滩烂泥里，无法自拔了。除了继续向 前之外，他 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他只希望塔曼尼能够认眞地去执行这个计划。那个人甚至 没问一句他是谁。 他在那道山谷里转向北方，山谷里有很多曲折和岔路，但他有着很好的方向感。比如，他清 楚南方 代表着安全，而他现在正与那儿背道而驰。凯瑞安城的方向聚集了许多乌云，许久 以来，他第一次见到 那么厚重的积云。大雨要冲走这里的干旱了，这对农场很有帮助，如 果这里还有农场的话。雨水还会压 下骑兵扬起的尘土，那样就可以帮助他们隐藏形迹。也 许如果雨下得够大，那些艾伊尔人就会放弃战斗 回家了。这时’身边开始刮起强风’带来一丝 出乎麦特预料的凉意。 战斗的声音从山丘的另一边飘了过来，人们的呼吼声、尖叫声连续不断。已经开始了。 麦特掉转果仁的马头，举起手中的长矛，向左右一挥。他几乎是带着惊讶的心情看见凯瑞安 骑兵们 在他的两侧面朝山丘组成两列长队。这个指挥动作来自不同的时空，他在挥动长矛 的时候根本没去想自 己在干什么。但话说回来，这些士兵毕竟久经沙场。他让果仁缓步走 过前方稀疏的树林，骑兵们也保持 着与他同样的速度，跟随着他。 走到山顶时，他的第一个想法是放心地看到塔曼尼已经到达对面的山顶。而他立刻又骂了句 粗话。 代瑞德已经组成了刺蜻阵，四重长矛围成紧密的空心方阵，弓箭手站在紧贴长矛手背后的地 方。长 矛让不停发动猛攻的沙度艾伊尔很难靠近凯瑞安人。凯瑞安弓箭手和艾伊尔弓箭手 猛烈地交换着一阵阵 箭雨。双方都有人不停地倒下，但每倒下一名凯瑞安长矛手，他身边 的同袍就会紧靠在一起，让方阵变 得更加紧密。当然，沙度艾伊尔的攻击也一直没有放缓 的迹象。 方阵中心是下了马的岩之守卫者们，以及差不多半数的提尔贵族和他们的扈从。只有半数而 已。麦 特就是因爲这个才骂出声的。其余的提尔人都冲进了艾伊尔的人群里，正拚命地用剑和骑枪 劈砍、戥刺 着。他们已经分散成了几群，还有不少人落了单。几十匹空着鞍的战马显示着 他们的战果。麦朗瑞的身 边只剩下他的旗手，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两名艾伊尔人 冲过来，砍断这名贵族少爷战马的腿 筋，马匹一头就栽倒下去。麦特相信牠一定发出了骇 人的撕鸣，但激战声已经呑没了 一切。麦朗瑞消失 在身穿凯丁瑟的人群里。那名旗手又单 独坚持了一会儿。 这样了结了也好，麦特残酷地想。他在马铠上站起身，高举剑刃形的长矛向前一挥，喊道， 「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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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他眞希望能收回这句话。并不是因爲这是古语，而是因爲这句话的意思。下 方的山 谷中依旧战况激烈，无论这些凯瑞安骑兵是否明白麦特所说的是 「骑兵冲锋」，他 们肯定都明白麦特挥矛 的动作，尤其在看到麦特坐回马背，一头往前驰去后。虽然麦特实 在是不想这么做，但他已经没有选择 7 。他已经把这些人拖入了泥沼一如果一开始就叫这些 人逃跑，也许还有一部分人能保住性命一他 只是别无选择。 旗帜和背旗挥舞着，凯瑞安骑兵呼吼着战号，跟随麦特冲下山坡。他们都像麦特一样，毫不 迟疑地 猛冲向前。只是没有人注意到麦特现在喊的是 「血和该死的灰啊」！山谷的另一 侧，塔曼尼也率领部队 发起同样猛烈的冲锋。 沙度艾伊尔们肯定是以爲所有湿地人都被他们的攻击困住了，直到两支骑兵冲下了山坡，他 们才开 始发觉自己的背后遇袭。这时，闪电从半空中劈落下来，以后的事情眞的变成一团 糟了。 兰德的衬衫已经因汗湿而贴到皮肤上，但他仍然穿着外衣，以抵御从凯瑞安吹来的强风。太 阳要再 过一个小时才会升到天顶，但他已经觉得自己彷彿整个上午都在全力奔跑，又被棒 子狠狠打了 一顿。在 虚空的包覆中，他只能从遥远的地方感觉到疲惫，手臂、肩膀和后背 的疼痛，还有环绕肋侧旧伤的阵阵 抽痛。有无极力在体内，他能察觉到百步外的一片树 叶，但他肉体的变化却彷彿是其他人身上的感觉。 他早已经开始从口袋里的那件小胖男人雕像中导引无极力，但现在他还是感到要继续让编织 影响到 几哩以外，体内的无极力已经难以爲继了。腐臭污染的威胁让他无法再导引更多的 无极力。无极力是那 么甜美，无论其中是不是有污染。经过连续几个小时毫无休息的导引 之后，他已经疲惫不堪。但他又必 须更加努力地与阳极力作战，用更多的力量阻止它当场 烧毁自己，烧毁自己的思想。同时，他还要支撑 着自己与阳极力的联系，抑制自己进行更 多导引的欲望，控制住已经导引进体内的无极力，这些事情几 乎一件比一件更困难。而且 它们彼此促进，形成一个可怕的向下螺旋，但还要再等几个小时，这场战役 的胜败才会确定。 兰德从眼睛旁边抹了一把汗，抓紧粗糙的栏杆。他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但他比艾雯和艾玲达 要强 大。那名艾伊尔女子也还站着，紧盯着凯瑞安城和城头的乌云，不时还会俯身透过望 远镜观察一段时 间。艾雯已经盘腿坐下，背靠在还没剥去树皮的栏杆上，闭上双眼。兰德 觉得她们两个一定也早已体力 透支。 还没等兰德想到自己能爲她们做些什么(他对治疗几乎不了解) ，艾雯已经睁开眼睛。她站起 身，和 艾玲达低声说了些什么。迎面而来的强风吹走她们交谈的声音，兰德虽然被阳极力 充满着，却没能听到 她们说话的内容。然后，艾玲达坐到艾雯刚才所坐的位置上，头靠在 身后的栏杆。盘绕在城头的乌云继 续释放着一道道闪电，不过现在那些闪电经常会出现一 些分叉，不像原先那样总是聚集成一束了。 她们在轮流休息。如果也能有人跟兰德替换一下就好了，但兰德并不后悔命令亚斯莫丁留在 他的帐 篷里。他不会让亚斯莫丁有自由导引的机会。特别是现在。谁知道如果亚斯莫丁看 见他现在这种虚弱的 样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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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摇晃地用望远镜扫视一遍城市周围的山丘。现在那里的生生死死都已经能看得很清楚 了。在 他的视野中，到处都是在互相厮杀的艾伊尔人，千人的战团，五千人的战团。敌我 双方已经搅在了一 起，让他无法再做任何事。但他找不到那支由骑兵和长矛兵组成的队伍 了。 兰德曾经看见过他们三次，其中有一次，他们与两倍于他们的艾伊尔人发生激战。他相信他 们现在 还在战场上的某个地方。麦朗瑞在最后关头选择服从他的机会很渺茫。兰德之所以 会选择那个人作指挥 官，只是因爲他在维蓝芒举止失当时展现了 一点良知，知道该困窘。 但这是个错误的选择。毕竟，兰德 没什么时间做抉择，而摆脱掉维蓝芒又是必须的。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也许他应该让 一名凯瑞安 人负责指挥这支队伍，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命令能否强迫提尔人跟从一名凯瑞安 人。 灰色城墙那边的騒动吸引了他的注意。高大的箍铁城门仍然敞开着，艾伊尔人在那里与骑兵 和长矛 兵凶猛地厮杀，几乎已经冲进了城门。阻止他们前进的只有将城门洞塞死的人墙。 城外半哩处’没有骑 手的马匹和穿戴铠甲的尸体，说明了城里人在刚才向外突围时到达的限 度。箭雨和头颅大小的石块不停 地从城头落下，还有不知从城上什么地方射下来的、可以 射穿两三个人的大箭，但艾伊尔人仍然在不停 地迈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向城内逼近。远 处又有两支艾伊尔队伍在向城门快速靠近，他们和城门口的 艾伊尔加在一起，人数可以达 到三千。兰德毫不怀疑’他们全都是库莱丁的人。 兰德感觉到自己正在狠狠地咬着牙。如果沙度进入凯瑞安，他就没办法将他们赶到北方去， 而只能 逐街逐巷地将他们挖出来，由此而造成的死伤将远远超过现在已经失去的生命。而 凯瑞安城本身也会像 埃安罗得和泰恩一样变成一片废墟。凯瑞安人和沙度艾伊尔在城门外 混成了 一团，如同堆在一只碗里的 红黑蚂蚁，但他必须做些什么。 兰德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导引。他身旁的两个女人已经改变环境，带来了风暴乌云，他不需 要看清 她们的编织……速度快得彷彿是一个人连续不停地击掌。 兰德猛地从望远镜前把头移开，眨着眼睛，消去视野中强光过后留下的暗影，然后他再次藉 助望远 镜看了过去。沙度艾伊尔人如同被割倒的大麦躺满一地，而许多穿盔甲的人和马匹 也在城门周围的地上 抽搐着，其中一些人再也不会动了。但没有受伤的人正在将伤者向城 门里拖去，城门也开始关闭。 有多少人回不去了？这其中我杀死的又有多少？但他知道，这没关系，他只能这样做。 一一一6 现在，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一双膝盖正在颤抖。如果他还想支撑过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 必须将 力量集中在需要使用的地方，集中在他可以造成一 乌云只是聚集在凯瑞安城头和南方的山丘上，闪电却从晴空中直落下来，一直劈到枪姬众的 人群 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兰德的背后掠过一阵刺麻，他能感觉到这道闪电来自另一个地方，感觉到造成它的阳极力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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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原 来亚斯莫丁连在后方营帐中也能反噬。 但现在没时间思考了。闪电如同击打鼓面的巨槌，一道接一道地砸向大地，一直穿过枪姬众 的伫 列。最后一道闪电落在木塔底端’将原木炸成了人腿粗细的碎块。 当木塔开始缓缓倾斜的时候，兰德扑到艾雯和艾玲达身边，努力用两只手臂各抱起一个，然 后挪到 倾斜平台上倾的一边。她们全都睁大眼睛盯着他，彷彿想要说些什么，但兰德没时 间和她们闲扯。倾斜 的木塔已经在颓倒，压断许多树枝。兰德几乎要以爲他们立刻就会摔 碎脑袋了。 他用手抓住的木栏杆猛地折断，地面迎了上来，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压了出去。随后就是两 个女人 撞在他身上。黑暗立刻占据了他的视野。 过了良久，他才恢复知觉，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把我们像石块一样连根拔起’然后又把我们随手扔下。」这是艾玲达的声音。她的语 音低沉， 彷彿是在自言自语。兰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滑动。 「你已经拿走了我 们的过去、我们的现 在，你必须还给我们一些什么，一些未来。我们需要你。」在他脸上 移动的东西放缓了，变得更加轻 柔0 「我需要你。不是爲了我自己，你会明白的。是爲了伊 兰。她和我之间的义务关系仍然存在，我会 把你交给她。我会的。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的尸体带给她！如果你死了- 」 兰德猛地睁开眼睛。片刻之间，他们只是彼此瞪视着，鼻子几乎碰在一起。艾玲达的脸颊上 出现了 一处紫色的瘀肿，头发散乱不堪，披巾也不见了。她急忙直起身，摺起一块沾着血 污的手巾，用相当大 的力气擦拭着兰德的前额。 「我还不会死。」兰德对艾玲达说，不过他自己并不确定。虚空和阳极力自然都已经消失 了。只是想 一想又失去它们也让兰德不由得颤抖了 一下。这次阳极力没有将他的思维彻底 冲刷成空白，完全是他的 好运。想到又要抓住无极眞源，他不禁又呻吟了 一声。没有了虚 空的阻隔，他彻底地感觉到身上的每一 丝疼痛，每一处瘀肿和伤口。如果不是疼得这么厉 害，疲倦可以让他立刻就陷入沉眠。虽然他知道自己 还不能睡觉，在很长时间内都不能。 将一只手伸进外衣里，他摸索着肋侧，然后偷偷地在潮衫上将指尖的鲜血擦净，才把手抽出 来。像 这样的跌落肯定会导致那个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那里的出血似乎不是很 严重，但如果被枪姬 众、艾雯，甚至是艾玲达看见，她们一定会把他拖到沐瑞那里去进行 治疗。但他现在有太多事要做，没 有时间接受治疗一治疗的冲击绝对会猛烈如太阳穴被打 了 一棍一而且肯定还有许多更严重的伤员需 要沐瑞治疗。 咬紧牙关，压抑住另一声呻吟，他几乎没让艾玲达搀扶就站起身。然后立刻忘记了自己的伤 痛。 苏琳坐在附近的地面上。艾雯一边爲她包扎头上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一边用力地咒骂着自 己不知 道该如何用无极力治疗。这名白发枪姬众不是唯一的伤员，也远远不是受伤最重 的。到处都有穿着凯丁 瑟的女人在用毯子盖住尸体、照料只是烧伤的同伴。那些被闪电烧 伤的，此刻眞可轻描淡写的用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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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伤」来形容。但除了艾雯在不停地嘟囔之外，山丘上几乎可说是寂静无声。就连那些受伤 的女子也只 是在大大地喘着气。 那座原木高塔已经完全失去原来的形状。有许多枪姬众被它砸断了手脚，或者是被飞溅的碎 片割裂 肌肤。兰德看见一名正被盖上毯子的枪姬众有一头像极了伊兰的金红色秀发，那名 枪姬众的脖子扭成一 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一双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兰德认识她。她是琼 玲，第一批跨过龙墙，寻找随黎明而 来之人的艾伊尔之一。她也曾经爲了兰德而前往提尔 之岩。现在，她死了，同样是爲了兰德。哦，你做 得眞不错，让枪姬众免受伤害，兰德苦 苦地相心着。实在是太不错了。 兰德仍然能感觉到那些闪电，或者说是那些编织的残迹。那几乎就像刚才他自己的闪电在他 视野中 留下的黑影。他能追寻那些编织，虽然它们正在消退。让他惊讶的是，那些编织来 自西方，而不是营 地。那就不是亚斯莫丁了。 「沙马奥。」他确信这一点。是沙马奥在章嘉隘口发起那次袭击，并且操纵着侵袭提尔的海 盗和盗 匪。这件事也是沙马奥干的。兰德的嘴唇扭曲着，发出低沉又苛厉的耳语， 「沙马 奥！」直到艾玲达拉 住他的手臂，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迈出了 一步。 转眼间，艾雯也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臂。她们两个紧紧地抓着他，彷彿是想让他永远站在这 里。 「不 要当一个彻底的羊毛脑袋。」艾雯被他回瞪的目光吓了 一跳，却没有松开双手。 她已经重新将那块棕色 方巾在头上裹好，但她显然只是用手指梳理了 一下头发，并没有将 凌乱的发绺抚平。她的衣服上也还沾 满了尘土。 「无论这是谁干的，你有没有想过，他爲 什么要等这么久，一直等到你精疲力竭才下手？因 爲如果他没能杀死你，你就会追过去， 而现在的你是非常容易对付的。你连自己一个人站着都很困难 艾玲达也没有放手的打算，她毫无畏惧地与兰德凶狠的目光对视着。 「这里需要你，兰德^ 亚瑟。 这里，卡亚肯。你的荣誉会要求你去杀死那个人，还是在这里照料这些被你带到这 块土地上的人？」 一名年轻的男性艾伊尔穿过枪姬众的人群跑了过来。他将束发巾围在肩膀上，手中的短矛和 盾随着 他奔跑的步伐轻盈地摆动着。看到兰德被两名女子拉着手臂，他或许会感到奇怪，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流 露出任何表情。他又稍有些惊讶地看了木塔的废墟以及周围死伤遍地 的枪姬众一眼，彷彿在猜测到底敌 人来自何处。然后他将短矛插在兰德面前的地上，说 道， 「我是西力恩？属于汤曼勒部族的索热莱氏 族。」 「我看见你了，西力恩。」兰德以正式的口吻回答。但仍然被两名唯恐他逃走的女子紧紧拉 住时，想 要显得正式一些并不容易。 「汤曼勒的汉派我捎讯息给卡亚肯。东边的四个部族正在彼此靠拢。汉打算与戴雷克会合， 他也已经 向鄂瑞发出会合的讯息。」 兰德强行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同时希望身边的两名女子会以爲他是因爲这个讯息才扭曲了面 孔。他 的肋侧如同火烧般地剧痛了起来，他能感觉到鲜血正缓缓浸湿他的衬衫。现在他已 经没办法采取什么行 动将库莱丁逼向北方了，而且他也一直没看见沙度艾伊尔有崩溃的迹 象。爲什么米雅各马和另外三名首 领要聚在一起？如果他们要攻击他，这样做只能给他警 告。但如果他们眞的打算攻击他，汉、戴雷克和 鄂瑞的部队人数比那四个部族都要少’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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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度还在前方坚持着，而那四个部族在这时冲破……在凯瑞 安城的方向，他能看到那片乌 云已经因爲失去艾雯和艾玲达的控制而开始倾泄大雨，这对敌我双方都会 造成打击。看现在这两名女子的情形，她们也许没办法继续控制那么遥远的雨云了。 「告诉汉，尽全力阻止他们靠近我们的背后。」 这名与兰德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挑起一侧眉弓，似乎是在惊讶兰德爲何要下这样一个毫无意义 的命令 一汉肯定会这样做的，就算年轻如他也清楚这一点。又等了 一会儿，确认兰德不会 再说什么之后，他 像来时一样飞速地跑下山。毫无疑问，他不希望错过任何能参与战斗的 机会。东边大概已经开始发生冲 突了。 「我需要有人帮我带杰丁来。」西力恩一离开，兰德立刻就说道。如果没有坐骑，他就眞的 要让这些 女人抬着他走过这段路了。现在他身后的这两个不同面貌的女人，露出一模一样 的狐疑表情，那种皱眉 的方式一定是每个女孩的母亲都会教给她们的。 「我不是要去找沙 马奥。」现在还不行。 「但我必须到 靠近凯瑞安的地方去。」他朝那座塌倒的木塔点点 头。因爲仍然被她们抓着手臂’所以这是他现在能做 的最明显的动作。金‘陶维尔也许还能从 那堆废墟里抢救出几片透镜。但他今天已经没有可以观察战场 的制高点了。 艾雯还在犹豫。艾玲达则只是顿了 一下，就让一名年轻的枪姬众去找奉义徒。艾玲达的命 令里还包 括把薄雾也牵过来，这是兰德没想到的。艾雯这时才松开抓住兰德的手，一边还 在未落下的尘土中低声 吓嚷着。艾玲达却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找到一把象牙梳和另一块披 巾。虽然从同样的高处摔跌下来，两 名女子的情况却要比兰德好许多。她们的脸上也还带 着疲惫，但只要她们还能导引，她们就会有用处。 这个念头让兰德愣了一下。现在他对所有人都只是在考虑他们的利用价値吗？他应该保护她 们的安 全，就像在塔顶上那样。事实证明那座塔并不安全，他应该把事情做得更好一些。 他朝苏琳走去。白发枪姬众站起身，白色亚葛编带完全裹住了她的头顶，只露出脑后白色的 马尾。 「我要向凯瑞安城靠近，」他对苏琳说， 「我要去那里才能看清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以及 我能做些 什么。所有受伤的人都留在这里，并派兵力守卫他们。在这里严密布防，苏琳， 我只需要几名枪姬众跟 随我。如果我让这里的伤员再受到杀戮，那样我将得不到任何荣 誉。」这应该可以让大部分枪姬众远离 战斗。他本人同样要远离她们，虽然以他现在的情 况看来，他和伤者们到底是谁会拖累谁还眞难说。 「我要妳留在这里，并且一」 「我不是伤者。」苏琳僵硬地说。兰德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点头。 「好的，」兰德相信，苏琳的伤实际上相当严重，但他也相信苏琳的坚韧。而且如果苏琳留 下，他的 护卫首领很可能就会换成某位类似安奈拉的枪姬众。被当成兄弟远不如被当成儿 子糟糕，以他现在的心 情，他可没办法忍受后者。 「但我信任妳会让所有受伤的人都留下 来，苏琳。我必须不停地移动，所以 我不能容忍任何人拖慢我的脚步，或是中途掉队。」 苏琳飞快地点点头。兰德相信她会让所有哪怕身上只有一道刮痕的人也留下来。当然，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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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除 外。这次他并没有因爲利用了苏琳而感到愧疚。枪姬众选择了矛枪，也选择了要追 随他。考虑到她们对 他的态度，也许 「追随」这个词并不确切，但这并不会改变他的心 意。他不会，也不能命令一个女人去 送死。实际上，他本来还以爲苏琳会对他的命令表示 某种反对。没有发生这种事，他觉得很高兴。我一 定比我想象得更狡猾。 两名穿白袍的奉义徒牵着杰丁和薄雾走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其他手里捧着绷带和 药膏， 肩膀上扛着一层层叠起的水袋的奉义徒。率领他们的是索瑞林等十几名智者。兰德 觉得自己最多只能叫 出其中一半智者的名字。 索瑞林显然是这群人的首领，一到山坡上她就迅速下达了命令。智者和奉义徒们很快就分散 到照料 伤员的枪姬众之中。然后索瑞林看了兰德、艾雯和艾玲达一眼，咬住她的薄嘴唇， 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头。很显然的，她是在考虑是否应该立刻先将这三名伤者的伤口洗干 净。艾雯急忙爬上薄雾的马背，然 后才微笑着向那位年老的智者点了点头。如果艾伊尔人 对于骑马了解得更多一些，索瑞林一定会注意到 艾雯上马的动作显得非常僵硬。而艾玲达 更是顺从地让艾雯将她拉上马鞍。两名女子都向索瑞林露出可 爱的笑容。 兰德咬了咬牙，一跃便跨上杰丁的背。肌肉的疼痛立刻被他肋侧巨大的痛苦完全掩盖住了。 彷彿那 个伤口刚刚又被刺穿了 一样。他足足用了 一分钟的时间，才重新吸进一 口气。但他 并没有让周围的人看 出这一切。 艾雯让薄雾走到紧贴杰丁的地方，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对兰德说， 「如果你没办法把腰挺得 更直一 些，兰德‘亚瑟，那你最好暂时放弃全力奔驰的念头。」艾玲达的脸上只有艾伊尔人 那种毫无情绪的神 色，但她的眼睛却专注地看着兰德。 「我也注意到妳骑马的样子了。」兰德低声说， 「也许妳应该留在这里帮助索瑞林，直到妳 感觉好一 点。」这句话让艾雯闭上了嘴，虽然她的嘴角仍然忿忿地紧绷着。艾玲达又给了 索瑞林一个微笑。而那 位老智者还在看着他们。 兰德催动花斑马，一路小跑下了山坡。马跑的每一步都在抽动着他肋侧的伤口，让他只能紧 咬着牙 吸进空气0但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赶，用走路绝对来不及，而且索瑞林的目光让他觉得 很紧张。 没等他在这片青草茂密的山坡走下五十步，薄雾就追到杰丁身边，随后是苏琳和一队枪姬 众。一些 枪姬众很快就跑到他们前面。跟上来的枪姬众比兰德希望的还要多，但这应该没 关系。他要做的事不会 让他卷进战士团里去。她们可以和他一起留在安全的地方。 即使有法器的帮助，抓住阳极力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而它带来的压力和污染都比以往更强 了。至 少虚空挡住了部分肉体的伤痛。如果沙马奥要和他玩一玩…… 兰德加快杰丁的步伐。无论沙马奥做了什么，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完成。 雨水不停地沿着麦特的帽潘滚落，让他不得不隔一段时间就放下望远镜，擦去镜头上的水 渍。这场 倾盆大雨终于开始变小了，但他头顶上稀疏的树枝根本没办法爲他提供任何一点 遮蔽。他的外衣早已湿 透，果仁的耳朵也垂了下来。无论麦特怎么踢牠’这匹马似乎打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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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再迈出一步了。 麦特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他怀疑应该是下午，距离黄昏还早，但黑色的雨云似乎并 没有因 降雨而有所稍减。太阳完全被它们遮住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策马警告提尔人彷 彿是三四天前的事 情。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爲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他正向南方望去，他要在那个方向上找一条路，一条能让三千人走出去的路。他身边至 少还有 这么多人活了下来。这些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们都相信他正在爲他们寻觅下一 次战斗的机会。但今 天他们已经进行了三次战斗，对麦特来说已经太多了。他认爲自己还 是能单独平安脱身的，只要他善用 自己的视力和智力。但有三千人正一步不离地跟着他，而且他们有一半是用步行的，根本走 不快，所以 他现在只能待在这座被光明遗弃的山丘顶端；而那些提尔人和凯瑞安人则挤在 下面狭窄的山谷里。如果 他就这么逃了…… 麦特将望远镜重新压在眼睛上，用力瞪着南方那些树木稀疏的山丘。到处都是灌木丛，其中 有一些 面积相当大，但大部分还是平坦的土地和草地。他刚才一直在向东移动，尽量利用 每一处能藏住一只老 鼠的地形，将这支队伍带出那片没有树木的区域，找到适宜的隐蔽。 他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那些该死闪 电和火球，会不会比地面上那些无缘无故的爆炸更可 怕。不管他怎么努力，这场战争似乎就在他身边不 断地发生变化。看来，他永远都脱离不 了事件的中心。 我该死的好运气在哪儿？我现在正需要它！只有像他这种豌豆脑子的傻瓜才会留在这里。他 让这些 人活到现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让这些人继续活下去。掷出去的骰子迟早要变 成闇帝之眼的花色。 他们是火烧的士兵，我根本就不该管他们。 但他并没有停止观察那些林木和山丘。它们掩护了他，也同样掩护了库莱丁的艾伊尔，但他 总还是 能把他们找出来。并非所有的艾伊尔都正忙于激战，但每一支挡在他和南方之间的 艾伊尔队伍，都比他 手下这支部队的规模要大。除非走到那些队伍旁边，否则他根本就不 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而那些艾伊 尔人似乎只要瞥一眼就能知道。这当然对他没有任何好 处。 在几哩外，大约百多名身穿凯丁瑟的身影正排成八列向东方奔跑着。现在他们正奔向一座长 了几株 矮小羽叶木的山丘顶。还没等领头者抵达丘顶的另一侧，一道闪电落在他们中间， 将人体和土块如同喷 泉般抛起在半空。当霹雷的声音在麦特耳际震响时，果仁甚至没有哆 嗦一下。这匹牲口已经习惯身边发 生的各种奇怪事情了。 一些摔回到地面上的人站起了身，蹒跚地加入那些没遭受波及的同伴之中。他们迅速地检査 了 一下 那些不再有动作的人，将其中十个左右扛上肩膀，然后就远离高地，沿着原路跑了 回去。没有人再回头 去看一眼那个被闪电炸出的大洞。麦特发现他们已经得到了教训。留 在原地只能等着第一 一道闪电劈在头 上。片刻之后，他们已经从麦特的视野消失，只剩下 一堆死尸。 麦特将望远镜向东方转去。那个方向距离这里一两哩的地方就能看到阳光。他应该能看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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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木 塔，它比树冠要高上许多，但麦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找到它了。也许是因爲他没看对 地方。这没关系。 那道闪电一定是兰德干的，就像其他那些怪事一样。如果我能距离这种 事远一些…… 他最后也总会回到原点。即使这次没有时轴拖他回来，但只要一被沐瑞发现，他又会难以脱 身了。 而且他还要考虑到梅琳达。他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女人会对想要不声不响逃离她的男 人仍然笑脸相对。 他开始缓慢地转动望远镜，想要找到那座木塔。一片零星散落着一些羽叶木和白皮松的山坡 突然着 了大火，所有树木都像火炬般同时被点亮。 麦特缓缓放下手中的黄铜管。不用望远镜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这片大火，这片直冲天际的滚滚 浓烟。 他不用大脑也知道这是导引的结果，这太不寻常了。兰德终于发疯了？还是艾玲达 终于受不了被迫待在 他身边？绝对不能去招惹一个能导引的女人，这是一条麦特总是没办 法好好遵循的守则，但他确实下了 苦功。 少对别人刻薄了，麦特闷闷地想。他只不过是不想去考虑第三种可能。如果兰德疯了，艾玲 达、艾 雯或那些智者们也没有想要除掉他，那就是还有别人正在插手今天的事情。麦特至 少还懂得如何算数。 沙马奥。费尽心思想躲过一劫，到头来却什么也躲不过。血和该死的灰啊！我到底遇到了什 么一 ？ 麦特背后传来一根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他没有拉动缰绳，反而下意识地用膝盖夹着果仁掉过 头’同 时猛地沿着马鞍鞍桥挥出手中的剑刃长矛。 艾斯丁几乎甩掉了他的头盔，现在他正大睁着眼睛。矛刃刚刚擦着他的头顶掠了过去。雨水 让他的 头发紧贴在脸上。站在艾斯丁身旁的拿勒辛咧开嘴笑着，一半是因爲惊骇，一半是 在嘲笑这名提尔同伴 的狼狈相。身材壮实，脸型正方的拿勒辛是继麦朗瑞之后提尔骑兵的 指挥官。像以往一样，塔曼尼和代 瑞德站在拿勒辛背后一步远的地方。也像以往一样，这 两名戴着钟形头盔的军官平板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们四个都把坐骑留在后面的树丛里。 麦特收回长矛。 「有艾伊尔人正直接朝我们这里过来，麦特，」拿勒辛对麦特说， 「光明烧 了我的 灵魂吧，他们足足有五千多人。」但这时他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我不认爲他们 知道我们正在这里等 着他们。」 艾斯丁点了一下头。 「他们一直沿着山谷走，应该是在躲避……」他瞥了空中的乌云一眼， 哆嗦了 一下。艾斯丁现在不是唯一害怕天空的人，另外三个人也抬头望向天空。 「不管怎 样，他们显然是要穿 过代瑞德部队所在的地方。」艾斯丁在提到那些长矛兵的时候，声音 里眞切地流露出了 一些敬意，虽然 还是显得很勉强。毕竟，在被一些人连救过几次性命之 后，不太可能会继续轻视他们。 「他们可能要一 直走到我们面前才会看见我们。」 「很好。」麦特喘息着说， 「眞是该死的好。」 他的语气中带着挖苦，但拿勒辛和艾斯丁当然没听出来。他们渴望着战斗。然而塔曼尼向麦 特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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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点眉弓，轻轻摇了摇头。代瑞德满是伤疤的脸上则没有一丝表情。这两名凯瑞安人知道 什么是战争。 第一场与沙度的遭遇战顶多只能算是一场赌博，一场麦特极不愿参与的赌博。最后还是靠着 闪电帮 忙，他们才击溃敌人。随后麦特又进行了两次迫不得已的战斗，每一次的战果都和 那些提尔人所想象的 不同。在前一场战斗里，他趁着沙度重新组队时撤出了战场。至少在 他让所有人沿着那些曲折的山谷离 开时，那队沙度艾伊尔没有追上来。他怀疑那队沙度艾 伊尔又找到了别的敌人，也许是闪电或火球，也 许是其他光明才知道的东西。他很清楚在 最后一场战斗里他们是怎样保住脑袋的。那时长矛兵们几乎已 经彻底被沙度艾伊尔踩在脚 下’但另一支艾伊尔队伍从那支沙度部队的背后杀了进去。最后沙度部队决 定向北撤退；而 救了他们的那支艾伊尔部队(现在麦特也不知道他们是谁)转向了西方，把他们这些湿 地人丢 在原地。拿勒辛和艾斯丁认爲那是一场完全的胜利。代瑞德和塔曼尼显然对此有更清晰的认 知。 「还有多久？」麦特问。 回答他的是塔曼尼， 「半个小时。如果光明护佑，也许还能更久一些。」两名提尔人露出怀 疑的神 情，他们似乎仍不明白艾伊尔人的速度会有多快。 麦特没有他们的那种幻想。他刚刚研究过周遭的地形，但他还是把周围又看了 一遍，然后 叹了口 气。这座山丘的视野很好，方圆半哩内能勉强提供掩蔽的树林只有此处，其他地方 都是矮树和顶多齐腰 高的荒草里点缀着寥寥几株羽叶木、白皮松和橡树。那些艾伊尔一定 已经派斥候向这里来，现在即使是 骑兵也来不及逃走了。长矛兵在空旷的地方还颇有用武 之处。他知道该怎么办，又是一场无可逃避的战 斗，虽然他根本就不喜欢。 他瞥了那四个人一眼，还没开口，代瑞德已经说道， 「我的斥候告诉我，库莱丁本人也在这 支队伍 里。他们那个头子总是光着一双手臂，露出那些据说眞龙大人也有的花纹。」 麦特哼了 一声。库莱丁正向东移动。如果不是因爲麦特正好挡在半路，那家伙会一直冲到 兰德面 前。这也许正中麦特的下怀。麦特意识到自己正在生闷气，而这不是因爲库莱丁想 要杀死兰德。那名沙 度首领，或者是给自己加了其他什么名号的那个人，他对麦特的记忆 大概只限于兰德的一名跟班。但就 是因爲库莱丁，麦特才被卷进这场血战，千辛万苦地想 要活下来，同时还在担心什么时候兰德会与沙马 奥一对一地干起来，杀光两三哩范围内的 所有活物。不必他们动手，我自己就要先刺穿你的肋骨。虽然 比起他干掉库莱丁的机会， 他还比较有可能变成挂在厨房门外的一只鹅。如果不是因爲库莱丁，这一切 都不会发生。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人把库莱丁杀掉实在是件很可惜的事情。麦特觉得那个人肯定有非 常多丢 掉性命的理由。艾伊尔人很少表现出愤怒，即使他们已经怒不可遏，表现出来的也 只是冰冷和谨愼。但 是，库莱丁似乎每天都要大发几次脾气，没头没脑的熊熊怒火来得像 折断一根稻草一样容易。他能活到 现在，一定是靠了闇帝的运气。 「拿勒辛，」麦特气恼地说， 「带着你的提尔人从北边包抄过去，从背后攻击那些人。我们 会吸引他 们的注意力，那时你就像塌下来的谷仓一样全力冲杀过去。」那就是说，库莱丁 也有阁帝的运气？血和 该死的灰啊，眞希望我的运气能回来。 「塔曼尼，你从南边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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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进行同样的攻击。你们两个出发 吧！我们没时间了。」 两名提尔人匆匆向麦特鞠了个躬，就冲向他们的坐骑，同时戴上头盔。塔曼尼的鞠躬则更加 正式。 「光明保佑你的剑，麦特。或者，也许我应该说是你的矛。」然后他也走了。 当那三个人消失在山坡下的时候，代瑞德上下打量着麦特，从眼眉上抹去雨水。 「那么这次 你是要 和长矛兵留在一起了。不要让这个对于库莱丁的愤怒掩蔽了心智。战场上不是决斗 的地方。」 麦特惊讶得差点张大了嘴巴。一场决斗？他？和库莱丁？代瑞德以爲他是爲了这个才留在步 兵队 里？他选择留在这里是因爲只有长矛兵的背后才是安全的地方。这就是他全部的原 因。 「不用担心，我 不会让自己变成脱缰野马。」他一直都认爲代瑞德是这些人之中最有 理智的。 这名凯瑞安人只是点了点头。 「我以爲你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我打赌，你以前见过长矛的推 进，也 面对过一两次冲锋。就算天上有了两个月亮，塔曼尼也不会说出什么颂扬的话，但 我听他大声地说他愿 意追随你到任何地方。等有时间的时候，我很想听听你的故事，安多 人。但你很年轻一光明在上，我 这么说不是要贬低你一年轻人都是有热血的。」 「这场雨会让任何体温冷却下来。」血和该死的灰啊！他们全都疯了吗？塔曼尼在颂扬他？ 麦特怀 疑，如果他们发现他只是个赌徒，是一些死了上千年的人留给他的一些记忆残片， 让他做了所有这些 事，那时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们|定会立刻就带着人从他身边跑 开，并像对待一只猪一样向他吐 口水。尤其是那些贵族们。没有人喜欢被当成一个傻瓜， 那些贵族们尤其不喜欢，也许是因爲他们总能 成功地让自己变成傻瓜。好吧，不管怎样， 麦特决定在这件事被揭穿之前就逃走。该死的库莱丁，我倒 是很想用这根长矛捅穿他的喉 咙！他拉了 一下果仁的缰绳，朝着和前三个人离开的相反方向的山坡走 去。步兵们正在那 里等着他。 代瑞德爬上他的坐骑，跟在麦特身后，一边听着麦特的计划，一边点着头。弓箭手被部署在 谷地两 侧的山坡上，他们要一直趴伏在草木中，直到战斗爆发的最后一刻。要有一个人留 在山顶上，在艾伊尔 人进入视野时发出讯号。那时长枪兵就要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撤退。 「只要我们能看到那些沙 度艾伊尔， 我们就要全速撤到山口的位置，然后布好阵形与他们作战。」 「他们会认爲我们是在逃跑。同时他们也知道，我们逃不掉。所以我们才会转回头，像一只 被猎犬逼 到死角的熊，回头作垂死挣扎。见到我们的数量不到他们的一半，又是在迫不得 已的情况下作战，他们 会以爲可以轻松消灭我们。只要我们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直到骑 兵从后面……」这名凯瑞安人露出了 笑容。 「这是在用艾伊尔人自己的战术对付他们。」 「我们最好吸引住他们该死的注意力。」与麦特湿透的外表相比，他的嗓音干涩得可怕。 「爲了能做 到这一点，也爲了不让他们从我们的侧翼迂回而过，我想让你在停止撤退时高 喊一声 『保护眞龙大人』。」 这一次’代瑞德直接笑出了声。 这应该能吸引那些沙度直接向他们杀过来，特别是如果率领他们的是库莱丁。如果库莱丁眞 的在那 支队伍里；如果他眞的以爲兰德就在这些长矛兵中间；如果这些长矛兵能坚持到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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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发起冲锋……许许 多多的如果。麦特又听到骰子在他脑海中旋转。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 一场赌博。他想知道还有多久会天 黑，独自一个人应该能趁着黑夜逃脱。他希望那些骰子 能滚出他的脑海，或者干脆直接落下，那样他就 能看到他掷出的点数。在大雨中皱起双 眉，他催赶着果仁走下山坡。 杰丁停在一座山丘顶上，这里有十几棵树形成的一个小树丛。肋侧的疼痛让兰德微微弓起了 身。新 月已经高高地升起，向大地洒下一片淡白色的光芒。即使阳极力让视力变得异常敏锐，百步 外的景物在 兰德眼中仍然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黑夜呑没了周围的山丘，而他只能偶尔感 觉到苏琳等枪姬众围绕在 他身边。他眼里象是被揉进了两把沙子，几乎已经睁不开眼了。 他觉得只是因爲肋侧剧烈的疼痛，他才 没有昏睡过去。他并不常想到那处伤口。在虚空的 阻隔之下，它显得非常遥远。 沙马奥今天袭击了他两次？三次？还是更多？他应该能记得一个人曾经试图杀死他多少次。 不，沙 马奥不是要杀死他，而是要折磨他。你还是那么嫉妒我吗，特尔‘简宁？我什么时候 轻视过你？什么时 候少给过一分你应得的？ 兰德微微摇晃着，用手拂了拂头发。这个念头有些奇怪，但他不知道爲什么奇怪。沙马 奥……不。 他能对付沙马奥，等到……如果……没关系，这可以等到以后。与今天的重点 相比，沙马奥只是|只扰 人心神的虫子。他也许已经离开了。 他依稀记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再遭遇攻击了，自从…… 自从什么之后？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 次反击 了沙马奥特别具有威胁的进攻，但他没办法把那些记忆拉回眼前来。不是烈火。绝 不能使用那个。那会 威胁到因缘的编织。即使是爲了伊琳娜也不行吗？如果能再听到她的 笑声，我宁愿用自己的灵魂作火 绒，焚毁这个世界。 他的神思又飘走了，从眼前重要的事情上分心。 无论太阳已经落下了多久，战斗仍然没有停止。随着渐长的阴影遮去了金红色的霞光，人们 不停地 杀戮、死亡着。现在，游移的风仍然带来远处的呼吼和哀嚎。这是因爲库莱丁，但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 这全都是因爲他自己。 片刻之间’他没办法想起自己的名字。 「兰德’亚瑟！」他大声喊道，然后又打了个唆样，虽然他的外衣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在这 一瞬间，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显得很陌生。 「我是兰德‘亚瑟，我要……我要记住。」 他从早晨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但飢饿感早已被阳极力中的污染挤走了。虚空持续地颤抖着， 他感觉 自己象是用指尖勉强吊在无极眞源上。这就像骑在一头喝了红麦芽汁的疯牛背上， 或者是光着身子在漂 满锯齿冰山的火焰河流中游泳。但若是不考虑到被无极力反噬的危 险，阳极力却是他体内仅存的力量。 阳极力充塞了他体内的每一道缝隙，一点点侵蚀着他 的思想，但也在准备着爲他所用。 用力甩了 一下头，他开始导引。某种导引。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喷吐着火舌的光球’强烈的光 线将地 面上的阴影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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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丘陵从黑暗中凸起，树木变成强光中的一道道黑线。一阵微弱的声音被风吹进了他的 耳朵。 也许是欢呼声，或者是歌唱声，或者只是他的幻想。它是那么微弱，风停的时候， 它也就消失了。 突然间，兰德感觉到了周围的枪姬众。包括苏琳在内，有几百人正在望着他，但其中有许多 人瞇起 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兰德才想到她们这是在适应突然由暗变亮的环境。他皱起眉 头搜寻着。艾雯和艾 玲达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又过了更长一段时间，他才想起要松开导引 的编织，让夜幕重新落下。现在他 的眼前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 「她们在哪里？」他模糊地感觉到自己不得不说出她们的名字时’心中泛起的恼怒，同时又 模糊地感 觉到自己并没有理由生气。 「她们在黄昏时去找两仪师沐瑞和智者们了，卡亚肯。」苏琳一边回答，一边靠近杰丁。她 白色的短 发闪烁着月光。不，苏琳的头已经完全被绷带包上了。他怎么能把这件事都忘记了？ 「她们 已经离开两 个多小时了。她们知道血肉不是石头，即使是最强壮的腿也只能跑到这种程度 而已。」 兰德皱起眉头。腿？她们一直都是骑着薄雾的。这个女人完全是在胡说。 「我必须找到她 们。」 「她们与两仪师沐瑞和那些智者们在一起，卡亚肯。」苏琳缓缓地说。兰德认爲这名枪姬众 也皱起了 眉头，但他很难确定这一点。 「不是她们，」兰德喃喃地说道， 「必须找到我的人众。他们还在那里，苏琳。」爲什么这 匹马不动 一下？ 「妳能听到他们吗？就在那里，在这片黑夜中。他们还在战斗。我需要帮 助他们。」当然，他必 须用脚跟去踢这匹马的肋骨。但当他这样做的时候，杰丁只是动了 动身子。苏琳正抓着牠的马缰。他不 记得这名枪姬众是什么时候抓住马缰的。 「智者们现在一定要和你谈谈，兰德‘亚瑟。」苏琳的语气变了，但他只觉得非常疲倦。 「不能等一等吗？一一他一定是错过了智者派来的信使。 「我必须找到他们，苏琳。」 安奈拉似乎突然从马的另一侧冒了出来， 「你已经找到你的人众了，兰德’亚瑟。」 「智者们正在等着你。」苏琳补充道。她和安奈拉没等他应允，就牵着杰丁朝另一个方向走 去。不知 爲什么，枪姬众都簇拥在他周围，一同走下了山坡。她们不时会向他望过来，一 张张脸上洒满了月光。 她们的肩膀几乎就顶在那匹马的身侧。 「无论她们想做什么，」他喃喃地说， 「她们最好快一点。」这些枪姬众并不需要一直牵着 这匹马， 但兰德已经虚弱得想不清这种事了。他转头向背后望去，同时因肋侧的痛苦而哼 了 一声。那座山丘已经 被夜色给呑没。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找到……」库莱丁。 沙马奥。那些爲他而战，爲他而死的 人们。 「我需要找到他们。」他是如此疲惫，但他还不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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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杆子上的油灯表明智者营地所在的位置，一堆堆营火上挂着许多煮水罐。水一开，就会 有穿白 袍的奉义徒换上新的水罐。到处都是正在忙碌的奉义徒和智者，他们照料着遍布营 地各处的伤者。沐瑞 在那些无法站立的伤员中缓慢移动着，只是偶尔会将双手放在一名艾 伊尔身上，让他在无极力的治疗中 剧烈地颤栗。每次她站起身时都会摇晃几下。岚一直站 在她身后，做好了在她倒下时扶住她的准备。苏 琳跟亚得凌和安奈拉说了几句话。兰德没 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两名年轻的枪姬众立刻跑向两仪师。 虽然伤员众多，但并不是所有智者都在照顾伤者。在营地旁一座没有围幕的大帐篷里，大约 一 一十名 智者正环坐在一起，听着一名站在中间的智者发言。等发言的人坐下之后，另一 位智者站起身取代了她 的位置。大帐蓬外面跪着一些准备奉酒的奉义徒，但那些智者除了 她们正在讨论的事情之外，似乎对任 何东西都没兴趣。兰德认爲现在说话的那位智者是艾 密斯。 令他惊讶的是，亚斯莫丁也在帮忙照顾伤者。他穿着装饰白色蕾丝的黑色天鹅绒外衣，肩上 却背着 两只水袋，那种样子看上去相当怪异。这时他刚刚喂一名被绷带裹住上半身的男子 喝过水，正直起身 来。看见兰德，他犹豫了 一下。 片刻之后，亚斯莫丁将水袋交给一名奉义徒，穿过枪姬众之间的缝隙，向兰德走了过来。枪 姬众们 并没有注意他，她们全都专注地看着正在和沐瑞说话的亚得凌和安奈拉，偶尔会看 兰德一眼。亚斯莫丁 停在紧紧围住杰丁的法达瑞斯麦人墙外，脸色显得相当生硬。枪姬众 缓慢地向两侧分开，只露出一道缝 隙，让亚斯莫丁可以走到兰德的马蹬旁。 「我相信你一定会安全的，我相信。」从亚斯莫丁的嗓音里，兰德并没有听出这种信心。看 见兰德连 嘴都没有张一下，亚斯莫丁不安地耸了耸肩， 「沐瑞坚持让我背水。眞是个强硬的女人，就 连眞龙大人 的走唱人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飞快地舔了 一下嘴唇，他又说道， 「出 了什么事？」 「沙马奥。」兰德的语气并不象是在回答。他只是将飘过虚空的念头说出来。 「我记得他第 一个被称 爲毁灭希望者。那时他出卖了汉文之门，将闇影带入罗恩米多与赛特勒的中心。 那一天，希望似乎是眞 的被毁灭了。库蓝‘古汉也在哭泣。出了什么事？」亚斯莫丁的脸变 得像苏琳的头发一样苍白，他只是 无言地摇了摇头。兰德盯着那个大帐篷，他不认识现在 说话的那位智者。 「她们是在等我吗？那我就应 该去找她们了。」 「她们还不会欢迎你，」岚出现在亚斯莫丁身边，让亚斯莫丁吓了 一跳。 「她们现在不欢 迎任何男 人。」兰德完全没发觉护法的到来，他只是转过了头。即使是这样一个动作也让 他花费不少力气。那彷 彿根本就是别人的头。 「她们正在与来自米雅各马、柯代拉、锡安 德和达茵的智者们会谈。」 「这些部族要投向我这一边。」兰德面无表情地说。但是这些部族过久的等待已经增添了今 天的鲜 血。故事中的战争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看来是这样。但那四名首领在智者们做好安排之前不会和你见面。」岚冷冷地说， 「来 吧！沐瑞可 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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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摇摇头。 「已经做过的事，我以后再去了解细节。如果汉不必再防御那四个部族袭击我 们的背 后，那么我现在就需要他。苏琳，派出跑者。汉一」 「已经结束了，兰德，」护法坚决地说道，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凯瑞安城以南只剩下 爲数不多 的沙度艾伊尔。我们捉了几千名战俘，剩下的大多数沙度正在渡过柘林河。如果 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一 个小时之前就应该有人把这些讯息告诉你。你一直在移动。过来’让沐瑞告诉你这些事。」 「结束了？我们已经赢了？」 「你已经赢了，彻底赢了。」 兰德盯着那些裹在绷带里的人和那些等待着被裹上绷带的人，他们几乎都没有任何动作。沐 瑞还在 他们之中行走着，不时疲倦地停下来进行治疗。当然，只有一小部分伤者能回到这 里。不是所有伤者都 能撑到此刻，他们很快又会从这里离开，如果他们还能做到的话。只 有一场失败的战争才会比一场胜利 的战争更令人哀伤。他依稀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在 很久以前。也许是他曾经读到过这样的话。 不。他还要爲太多的活人负责，没时间去担心死掉的人。但我会从他们之中认出多少张面 孔，就像 境玲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伊琳娜，即使直到全世界烧成灰烬的时候！ 他皱起眉，抬手捂住了头。来自不同地方的想法彼此交织在一起。他是如此疲惫，甚至没有 力气去 进行思考。但他不能任由所有思想都从他的指缝间滑走。他松开无极眞源和虚空， 阳极力在消失前的反 震几乎呑没了他，让他的身体陷入一阵无法控制的颜栗。他没时间意 识到自己的错误。随着无极力的消 失，萎靡和痛苦立刻压倒了他。 他从马鞍上栽倒时，意识到许多面孔都转向了他。嘴唇开合著。他被捧住，没有继续跌落下 去。 「沐瑞！」岚的喊声在他的耳里泛起一阵阵回声。 「他正在严重失血！」 苏琳将他的头抱进臂胁。 「坚持住，兰德^亚瑟，」她急迫地说。 「坚持住。」 亚斯莫丁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兰德感觉到一股阳极力的细流从那个男人体内 渗进他 的身体。黑暗随后便遮蔽了他的眼睛。 坐在坡下的一个小石堆上’麦特在上午的阳光中有些瑟缩地将宽边帽又拉低了 一些。他这么 做是爲 了遮挡阳光，也是因爲他不想看见另一样东西。但身上的伤口和瘀肿却一刻不停地 提醒着他这件事，特 别是那道划过他额角的箭伤。代瑞德给他的药膏巳经止住了伤口的 血，但他浑身各处不停传来隐隐的刺 痛。天气愈来愈热，汗水湿透了他的紧身裤和衬衫， 加剧了伤口的疼痛。他懒洋洋地想着秋天什么时候 才会来到凯瑞安。不过，肉体的不适至 少可以让他不再有心思去想自己有多么疲惫。虽然已经有一夜没 睡，但现在即使让他躺在 羽绒床上，他也合不上眼。而且他完全不想回到他的帐蓬里去。 眞是一场不错的该死的动乱，差点要了我的命。现在我像一只汗湿的猪，却根本找不到一个 舒服的 地方伸展四肢。我又不敢喝酒。血和该死的灰啊！他的手指停在外衣胸前的一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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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上，再偏一吋，那 根飞矛就会戥穿他的心臓了。光明啊，不过那家伙身手还眞不赖！想 到这里，他努力将那件事推出自己 的脑海。只是以现在的环境来看，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 易。 这些提尔人和凯瑞安人终于不再介意被艾伊尔的帐篷环绕在中间了。甚至有艾伊尔人就在他 们的营 地中间穿行。而可以称爲奇迹的是，提尔人和凯瑞安人一起围坐在煮食的营火旁。 麦特总是能闻到一阵 阵烤肉的气味，但这并非来自营地里的煮食锅。实际上，这些士兵们 还没做饭，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喝 了不少白兰地和艾伊尔人的澳丝楷，正大笑着庆贺昨天 的胜利。就在距离麦特不远的地方，十几名岩之 守卫者只穿着被汗水湿透的衬衫，正欢乐 地跳着舞，周围有一百多名观众爲他们鼓掌打着拍子。舞蹈者 排成一排，手臂搭在旁人的 肩膀上’飞快地来回迈动着脚步。麦特很奇怪他们怎么能不踢到同伴。在另 一个圈子的正中 央立着一根将近十呎高的杆子。麦特朝那里看了 一眼，就匆忙地移开视线。有许多艾伊 尔 人正在那里不停地跃起，麦特认爲那应该是一种舞蹈。还有一名艾伊尔人正吹着短笛爲他们 伴奏。他 们尽量跳得很高，同时将一只脚踢过头顶，然后又用踢起的脚踏在地上，再重新 跳起，速度愈来愈快。 有时候他们会凌空旋转一圈，或者是翻一个筋斗。有七八个提尔人 和凯瑞安人坐在地上，他们都因爲尝 试这种舞蹈而跌断了腿，但他们也都像疯子一样欢 呼、大笑着，同时还彼此传递着一只瓦罐。其他人也 都尽情地歌唱和舞蹈，但在一片喧嚣 中，很难分辨得清楚。麦特大致能听出十枝长笛的吹奏，还有数量 两倍于长笛的锡哨发出 刺耳的哨声。一名身材削瘦、衣衫破烂的凯瑞安人正吹着一枝半象是长笛、半像 是号角的 乐器。那件乐器上还排列着一些按键。麦特还听见许多鼓声，以及数不清的勺子敲击壶罐的 声 音。 简言之，现在的营地是疯人院和舞会的混合体。麦特认得营地中的这番情景，这种熟悉感来 自于一 些陌生的记忆。现在他必须集中精神才有办法把这些记忆和他自己的记忆分开了。 爲了仍然活着而庆 祝。又一次，他们从闇帝的鼻子下走过，能够活下来讲述自己的故事。 又一次完成了在刀刃上的舞蹈。 昨天几乎死去，明天有可能死去，但今天还活着，神采奕奕地活着。但麦特并不想庆祝，在 笼子里活着 又有什么意义？ 他摇了摇头，看着代瑞德、艾斯丁和一名他不认识的红发艾伊尔大汉，彼此扶持着从他身边 蹒跚走 过。在嘈杂的喧嚣声中，麦特依稀能听见代瑞德和艾斯丁正试着教他们中间那名高 个子大汉唱 「冲向千 杀的闇影」。 「我们要整夜歌唱，整日痛饮， 在女孩身上花光我们的酬金， 扔完了金子，我们就啓程， 冲向那千杀的闇影。」 那个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的大汉当然不会去学，除非他们能说服他那是一首战歌一他会学唱 的只 有战歌，但他在认眞地倾听。听代瑞德和艾斯丁唱歌的并不只他一个，那三个人后面 还跟着差不多一 一十 个人’他们挥舞着手中残破的锡杯和涂了焦油的皮杯子，用最大的力气 吼着那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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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浆里面有快活， 细脚踩的姑娘兴致浓， 但什么让我最高兴？ 冲向那千杀的闇影！」 麦特希望自己没教过他们这首歌。在代瑞德阻止他因爲流血而死的时候，他爲了让自己分神 才教了 他们这首歌。那种药膏给他带来的疼痛丝毫不亚于他身上的伤口 ；而且代瑞德摆弄 针线的手艺，绝不会 引起任何裁缝的嫉妒。然而，这首歌立刻像干草上的野火一样，在士 兵们之中传开来。等他们在晨曦中 回到营地时，无论是提尔人还是凯瑞安人，无论是骑兵 还是步兵，所有人都在唱着这首歌。 现在他们又回到最开始出发的山谷，正好就在那座木塔的废墟下面。他已经没有机会溜走 了。当他 提议自己要骑马先走时，塔曼尼和拿勒辛几乎因爲应该由谁爲他提供护卫而打了 起来。并非所有人都能 成爲好朋友。现在他要等着的是沐瑞过来盘问他去了什么地方，爲 什么要去，然后再喋喋不休地教训他 一顿关于时轴和责任、因缘和末日战争之类的东西， 直到把他说得晕头转向爲止。现在沐瑞肯定在兰德 那里，但她迟早都会过来的。 他抬头看了山丘顶上散乱的原木和破碎的林木一眼。那个爲兰德制作望远镜的凯瑞安人，正 带着他 的学徒在那堆废墟中来回翻找着。山丘上下到处都是艾伊尔人。溜走的时机已经一 去不返了。狐狸头的 徽章可以爲他抵挡女性的导引，但兰德告诉过他，男人的导引和女人 的完全不同。他并不想知道这枚徽 章能不能对付沙马奥等男性弃光魔将。 咬牙忍着阵阵疼痛，他撑着黑矛站了起来。在他周围，庆祝还在继续。如果他这时溜过警戒 线…… 帮果仁上鞍实在是件苦差事。 「英雄不该滴酒不沾地就这么坐着。」 麦特愣了 一下，急忙向周围望去，却又因爲动到了伤口而咬了咬牙。梅琳达走到他面前。 现在这名 枪姬众的手里拿着一只大陶罐，而不是短矛。她的脸上没有戴着面纱，但眼睛似 乎一直在审视着麦特。 「现在听我说，梅琳达，我可以解释一切。」 「有什么好解释的？」梅琳达一边问，一边用另一只手臂环绕住他的肩膀。麦特摇晃了两 下，但还是 努力将身体挺得更直。一直到现在，麦特都不习惯仰头去看一个女人。 「我就 知道，你会去争取你自己 的荣誉。卡亚肯将伟大的阴影投在旁人身上，但只要是男人就不 会甘于在这种阴影中过一辈子。」 麦特急忙闭上嘴，又虚弱地说了一声， 「当然，」看来梅琳达并不想杀死他。 「正是这样。 」松了 一 口气的麦特从她手里接过那只陶罐，猛地喝了 一 口，立刻又剧烈地吐了出来。这 是他喝过的最烈的双 蒸白兰地。 梅琳达从麦特手里拿回罐子，大大地喝了 一 口，然后满意地叹了口气，又将罐子推回给麦 特。 「那 个人代表着巨大的荣誉，麦特.考松。当然，如果能抓住他会更好，但就算是把他 杀了，你也能得到很 多 『节』。麦特，你特地去找他，这件事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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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特终于忍不住看了 一眼他一直在躲避的那样东西，又剧烈地哆嗦了 一下。一条皮绳捆着 库莱丁火 红的短发，将这个艾伊尔人的头颅挂在那根十呎高的杆子上。麦特觉得那东西正 在对着他冷笑。 去找库莱丁？他一直都竭尽全力躲在长矛兵后面，免得被任何沙度艾伊尔接近。但是当那枝 箭擦过 他的额角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在战场上了。那时他只能拚命地挥舞那根 有乌鸦铭文的长矛， 想杀出一条路，逃回果仁身边去。库莱丁在那时彷彿是凭空冒出来一 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因爲艾伊 尔人杀人的时候都戴着面纱，所以他看不见库莱丁的 脸，但那双显露着龙纹的赤裸双臂，清楚地表明这 名敌人的身分。库莱丁用短矛在长矛兵的仔列中杀出一个缺口，叫喊着要兰德出来，叫喊着 他才是眞正 的卡亚肯。也许这个男人眞的相信自己的话。麦特至今都不知道库莱丁有没有 认出他来，但不管他是 谁，库莱丁肯定是要在他身上戥出个大洞，以便把兰德挖出来。实 际上，麦特也不知道是谁在事后砍掉 了库莱丁的脑袋。 那时我只是忙着让自己活下来，没空去看。他一边悻悻然地想着，一边希望自己不会因爲流 血而死 去。在两河时，他和其他人一样是耍棍好手，一根长棍和一根长矛并没有太大差 别。但库莱丁一定是在 出生时就已经是一名战士了。当然，那个男人所精通的技艺最后并 无法拯救自己。也许我还是有一点运 气的。光明啊，让那点运气现在也起一些作用吧！ 他正在思考该如何摆脱梅琳达，并给果仁备好鞍时，塔曼尼单手按在心口上，以正式的凯瑞 安礼仪 向他鞠了个躬， 「光明护佑你，麦特。」 「光明也护佑你。」麦特不在意地说着。如果他要求梅琳达离开，只会激起这名枪姬众的兴 致，就像 一只閲进鸡舍的狐狸。即使他说要骑马出去溜溜，听说艾伊尔人也可以跑步追上 奔跑中的马。 「昨晚凯瑞安城中派出了 一个代表团。爲了感谢眞龙大人，凯瑞安城将爲他举行一场凯旋 式。」 「有这样的事？」这种事会与梅琳达有些关系。枪姬众们总是绕着兰德转。也许她会因此而 被召回队 伍里。麦特瞥了梅琳达一眼，觉得他在这件事上大概占不到什么便宜。梅琳达脸 上的笑容似乎在表明着 一种^所有权。 「代表团是麦朗大君派出来的，」出现在塔曼尼身边的拿勒辛说道。这名提尔人在鞭躬时双 手张开， 用的同样是正式的礼仪，只是他的动作有些草率。 「他提供了眞龙大人在凯旋式 时率领的队伍。」 「多布兰大人、马林金大人和克拉瓦尔女士，以及其他贵族都前来觐见眞龙大人了。」 麦特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眼前的状况中。这两个人都在装作对方完全不存在的样子。他们两个 都望着 他，根本不向旁边瞟一眼’而他们的声音都和他们的面孔一样绷得如同一块铁板。他 们握在剑柄上的手 在指节处都泛起青白。麦特怀疑如果他们突然互相殴打起来，自己能不 能及时躲开。 「谁派出代表团和 我有什么关系？那不是兰德应该处理的事情吗？」 「这关系到你应该向眞龙大人要求我们位于凯旋式领头的位置。」塔曼尼立刻就说道，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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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了库 莱丁，让我们拥有这个权利。」拿勒辛闭上嘴，紧皱起眉头，他显然是要说一样 的话。 「你们两个去跟他说吧！」麦特说道， 「这与我无关。」梅琳达的手在他颈后收紧了，但他 不在乎。 沐瑞肯定离兰德不远。他不打算继续往自己的脖子上加套索，尤其在他正思考着 该如何逃跑的时候。 塔曼尼和拿勒辛张大了嘴巴望着他，彷彿他已经疯了。 「你是我们的指挥官，」拿勒辛说 道， 「我 们的将军。」 「我的贴身仆人会爲你擦亮靴子，」塔曼尼向麦特微笑着，同时竭力不去看身旁方脸的提尔 人。 「他 还可以整理并缝补好你的衣服，那样你就能以最佳状态参加凯旋式。」 拿勒辛用力拉了 一下他涂油的胡子，瞪了身旁的凯瑞安人一眼。 「请恕我冒昧，但我有一 件上好的 外衣，我想很适合你。是金红锦缎裁制的。」这次瞪眼的是凯瑞安人了。 「将军！」麦特喊了 一声，用矛杆支起自己的身体。 「我不是火烧的-我是说，我不想占据 你们 两人的位置。」让他们自己去猜测他到底是指两人之中的谁吧！ 「烧了我的灵魂吧！」拿勒辛说， 「是你的军事能力让我们赢得这场战争，同时还保住了性 命。更不 要说你的运气了。我早就听说过你是怎么玩牌和骰子的，但你的运气并不只是如此。即使你 和眞龙大人 没有任何关系，我一样会追随你。」 「你是我们的统帅。」塔曼尼紧接着说道。他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在昨天之前，我只能因 爲迫不得 已而跟随异国人。而我追随你是因爲我想这么做。也许你不是安多的领主，但在 这里，你是我的领主， 我发誓向你效忠。」 凯瑞安人和提尔人彼此对望一眼，彷彿是惊讶于他们会有同样的想法。然后他们缓慢而不情 愿地向 对方微微点了 一下头。傻子都知道，他们不喜欢对方，但他们毕竟能在这件事上达 成共识。 「我会让我的马夫爲你的马做好参加凯旋式的准备。」塔曼尼说道。而拿勒辛紧接着说出的 话差点又 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的马夫也可以来帮忙。你的坐骑一定要成爲我们的骄傲。 还有，烧了我的灵魂 吧，我们需要一面旗帜。你的旗帜。」凯瑞安人也用力点了 一下头。 麦特不知道自己是该歇斯底里地狂笑一阵，还是应该坐下来大哭一场。那些该死的记忆。如 果不是 因爲它们，他早就离开这里了。如果不是爲了兰德，他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他似 乎有过许多次机会， 最后却不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而这一切的始因总是兰德， 还有该死的时轴。他不明白，他所 做出的一切选择应该都是必要而无害的，但自己爲什么 愈来愈深地陷入这片沼泽。梅琳达已经不再捏他 的脖子，而是改成一下下地敲着他。现在 他要做的就是…… 麦特瞥了山丘顶上一眼。沐瑞这时出现在那里，骑在她纤细的白母马上。骑着黑色战马的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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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 座山峰立在她身边。那名护法正向沐瑞弯下腰，彷彿是在听沐瑞说话。他们之间似 乎发生了一些争论， 岚在激烈地反对着什么，但片刻之后，两仪师转过阿帝 卜，向对面的 山坡走了下去。岚骑在曼塔背上， 仍然留在原处看着下面的营地，看着麦特。 麦特哆嗦了一下。库莱丁的头确实是在对他笑。他几乎能听到那个男人在说话。也许是你杀 了我， 但你的脚也踏进了陷阱。我死了，但你永远也得不到自由。 「眞是该死的好极了。」麦特嘟嚷着，一边咳嗽，一边长飮了 一 口烈酒。塔曼尼和拿勒辛 没有想出麦 特的话里还有什么别的意思’梅琳达也向麦特露出赞同的笑容。 就在这两名贵族和麦特说话的时候，有差不多五十个提尔人和凯瑞安人聚到了他们身边。他 们把麦 特痛飮烈酒的动作当成是一种庆祝的表示，便跟着欢呼起来。 「抛出骰子不管输赢， 抱住姑娘不管重轻， 跟随年轻的麦特，听从他的呼唤， 一 ‘ 冲向那千杀的闇影。」 麦特不禁发出一阵粗重的笑声。他坐回石头上，将罐里剩下的酒全都倒进喉咙里。一定会有 办法摆 脱这些麻烦，一定会有的。 兰德缓缓睁开眼，盯着帐篷顶。他全身赤裸，只盖着一条毯子。疼痛已经离开了肉体，这让 他感到 有些惊讶，但他觉得自己比昏倒前更虚弱。他记得自己说了许多事情，想了许多事 情……他的皮肤开始 变冷。我不能让他控制我，我是我！我！他在毯子底下摸索着，找到 那个平滑的圆形伤疤，上面的皮肤 很薄，但已经愈合了。 「两仪师沐瑞帮你治好了。」艾玲达说道。兰德打了个哆嗦一 这时兰德才看见艾玲达盘腿坐在火堆旁’正用一只雕刻着豹图案的银杯喝着什么。亚斯莫丁 趴在缀 着流苏的垫子上，用手臂枕着下巴。两个人的眼圈都黑了，看样子他们都没睡觉。 「她本来没必要这么做。」艾玲达继续用冷冷的声音说道。尽管兰德认爲她应该很疲倦了， 但她的头 发却没有一丝散乱，整洁的衣服与亚斯莫丁褶皱不堪的黑天鹅绒外衣形成鲜明对 比。她不时会转一下兰 德送给她的那只雕刻着玫瑰与荆刺的象牙手镯，却又彷彿没发觉自 己在干什么。她也还戴着那条有雪花 缀饰的银项鍊。她一直都没告诉兰德那条项鍊是谁给 她的，但是当她看出兰德确实是很想知道这件事 时，似乎显得有些莞尔。只是她现在脸上 丝毫没有莞尔之意。 「两仪师沐瑞自己已经因爲治疗而几乎垮 掉了，安奈伦不得不把她抱 回帐篷去。全都是因爲你，兰德。爲了治疗你，她用尽最后一点精力。」 「现在那名两仪师已经重新站起来了，」亚斯莫丁 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 没注意到艾 玲达瞪着他的目光。 「日出之后，她来过这里两次。她说你能恢复过来。我 想，她昨晚大概还没办法太 肯定这点，我也是。」他将镀金竖琴放到面前，开始一边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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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琴弦，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当然，我 做了能爲你做的一切。我的生命和未来都和你绑 在一起了。但我并不擅长治疗，你明白的。」彷彿是爲 了证明他的话，亚斯莫丁弹了 一段 小曲子。 「我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做了你所做的那些事，他的下场很 可能是死掉或者将自己驯御。如果体力耗尽了，无极力就不会有任何作用。阳极力很容易在 体力衰竭时 把人杀死。我听说是这样的。」 「你富涵智慧的信息提供完了吗？杰辛‘奈塔？‘」艾玲达的声音更加冰冷了。没等走唱人回 答，她冰 冷的蓝绿色眼睛又重新瞪向兰德。她似乎认爲自己的话被打断完全是兰德的错。 「一个男人有时候会非 常愚蠢，没什么事比这个更糟糕的了。但一名首领绝不能只是一个 男人，首领的首领就更不能这么放任 自己。你没有权利让自己陷入死亡的危险。艾雯和我 在精疲力竭时曾经想让你和我们一起撤下来，但你 就是不听。也许你眞的像艾雯说的那样 比我们都强大许多，但你总也是血肉之躯。你是卡亚肯，不是一 名正在寻求荣誉的年轻赛 亚东。你有你的 『义』，对于艾伊尔的义务，兰德‘亚瑟，如果你死了，就没办 法去履行它 们。你没办法独自去完成每一件事情。」 片刻之间，兰德只能瞪大眼睛望着艾玲达。实际上，他几乎什么也没做。这场战争的胜利完 全是别 人争取来的，他只是个蹩脚的帮手，他甚至没能阻止沙马奥任意的攻击。而她却在 责备他做得太多。 「我会试着记住的。」最后兰德说道。看到艾玲达并没有打算停止对他的教训，他急忙又说 道， 「米 雅各马那四个部族有什么消息？」虽然他确实想知道答案，但转移话题也是他的 目的之一。如果在一个 女人教训你的时候不能及时转移话题，那她们很可能会一直说到你 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才会罢休。 兰德的计策奏效了。艾玲达当然是很了解现在的状况，而且她也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些事告诉 兰德。 亚斯莫丁弹拨出的低柔音调爲艾玲达的话语提供了 一种奇特的伴奏，而且竖琴的韵 律中第一次出现了 一 些愉悦的色彩，甚至有一点田园诗歌的感觉。 米雅各马、锡安德、达茵和柯代拉四个部族已经将营地转移到东方一两哩外的地方，四个营 区靠近 得能看见彼此。现在正有许多艾伊尔男人和枪姬众在这四个部族的营地和兰德的营地之间往 来，但双方 的交流只限于相同战士团内部，英狄瑞安等四名部族首领至今没有任何行动。 毫无疑问，他们迟早会来 见兰德’但一切得等到智者结束讨论后。 「智者们还在讨论？」兰德说， 「光明在上，什么事需要讨论这么久？首领们将要追随的是 我’不是 她们。」 艾玲达带着沐瑞那种惯有的冰冷表情看了兰德一眼， 「智者们自然有智者们要讨论的话题， 兰德， 亚瑟。」她犹豫了 一下，又象是在做出让步一样说道， 「等她们的会谈结束之后， 艾雯也许会告诉你一 些这方面的事情。」但艾玲达的语气似乎是在暗示，艾雯也有可能什 么都不会对兰德说。 艾玲达说完这些之后，就拒绝再告诉兰德任何事了。最后，兰德自己也放弃再问下去。也许 兰德还 是有可能在某些事情给他造成麻烦之前发现它们，但他肯定没办法从艾玲达嘴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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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一个字了。如果 艾伊尔智者们打算隐瞒她们的祕密，摆出高深莫测的态度，就算是两 仪师也无可奈何。关于这一点，艾 玲达学习得很好。 让兰德有些惊讶的是，艾雯竟然会参与智者们的会议，而沐瑞却缺席了。他本来以爲沐瑞一 定会在 这次会议中继续操控着各种丝线，以实现她的计划，但现在看来，艾雯在智者们心 中的重要性比沐瑞更 大了。根据艾玲达的说法，新来的智者们要和一位跟随卡亚肯的两仪 师会面，虽然沐瑞那时已经恢复了 一些体力，但她以没时间爲理由推辞了。于是艾雯被从 毯子里揪起来，代替了沐瑞的位置。 艾玲达在说这件事的时候笑了。当索瑞林和柏尔将艾雯从帐篷里拖出来的时候，她刚好在 场。她们 催赶艾雯的时候，艾雯还在匆忙地穿着衣服。 「那时我对她说，如果她是因爲犯 了什么错才被索瑞林这样 拖走，她就应该用牙齿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而那时她显然还没清醒过来，所以就信了我 的话。于是 她就拚命地辩称自己没有犯错，结果索瑞林竟然开始质问她，她到底干了什 么，爲什么要这么害怕。你 眞该看看那时艾雯的表情。」艾玲达笑得很厉害，差点就要笑 倒在地上。 亚斯莫丁还眞的斜着眼看了艾玲达一眼(兰德不知道以亚斯莫丁的身分和立场，他爲什么会 有这种 表情) ’但兰德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艾玲达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这算是比较温和的 艾伊尔幽默。也许 这种笑容更适合出现在麦特脸上，而不是一名女子，但这对艾伊尔来说 仍然是温和的幽默。 当艾玲达擦着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时，兰德说， 「沙度怎么样了？他们的智者也参加会议了 吗？」 艾玲达喝了 一 口酒，仍旧带着笑声回答说，她认爲沙度已经完了，不値得再去考虑。他们 在这场战 争抓了几千名俘虏，直到现在还有零星的俘虏被送进营地。除了 一些小冲突之 外，战斗基本上已经停 止。但兰德从艾玲达那里知道得愈多，他就愈难相信战争眞的已经 结束了。汉仍然监视着那四个部族。 大批库莱丁的人已经秩序良好地渡过柘林河，甚至还 带走绝大部分凯瑞安俘虏。更糟糕的是，他们在渡 河之后破坏了河面上的石桥。 艾玲达并不在乎这些，但兰德在乎。现在河北岸盘据着几万名沙度艾伊尔。在桥梁修复以 前，他对 他们无可奈何。即使是立刻架设木桥也需要时间，但他没有时间。 到最后，当关于沙度的事情已经全都说完的时候，艾玲达告诉兰德一件事，让兰德暂时把对 沙度的 忧虑抛在脑后。她似乎是差点就忘记这件事，最后才不经意地说了出来。 「麦特杀了库莱丁？一一兰德难以置信地问道， 「麦特？」 「我刚不是这样说的吗？」艾玲达言词锐利，但语调却很随意。她越过杯沿望着兰德。她感 兴趣的大 7一一6 概是兰德对这个讯息会有什么反应，而不是他是否对她的话有所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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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斯莫丁弹奏了 一段雄壮的调子，竖琴中似乎传出了鼓声和号角声。 「从某种角度来说， 他倒是个 和你有着同样多奇迹的年轻人。我眞的很想见见你们之中的第三个，那个叫佩林 的年轻人，也许未来有 机会。」 兰德摇了摇头。所以麦特终究还是没能摆脱时轴对时轴的牵引。也许抓住他的是因缘本身。 不管怎 样，他怀疑麦特现在并不会有多高兴。麦特并没有像他那样接受这个教训。想要逃 跑的时候，因缘自然 会将你拉回来，而且往往是很粗暴地拉回来。时光之轮爲你确定了方 向，在生命中只留给你很少的空 间。运气好的话，也许你偶尔能有一些超出预料的自由。 不过，他现在有比麦特和沙度更急于知道的 事。 兰德瞥了帐篷入口 一眼，确认太阳仍然高挂天顶。两名枪姬众蹲在帐篷入口旁，短矛横放 在膝头。 已经过了 一夜再加上大半个上午，沙马奥不是没有找到他，就是根本没来找他。 即使只是自己心中的想法，兰德也小心地使用着这个名字。然而现在又有一个名字飘进他的 脑海 一特尔.简宁.亚林沙。历史纪录中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纪录，塔瓦隆图书馆的断 简残篇里也 没有。沐瑞已经把两仪师们所知道的一切弃光魔将的知识全都告诉了他，但那 些信息也比乡野传奇好不 了多少。即使是亚斯莫丁也只是叫他沙马奥，虽然他的理由与一 般人不同。早在闇影之战结束前，弃光 魔将们就欣然拥抱这些世人给他们的称呼，作爲他 们重生于闇影的标志。阑德每次向亚斯莫丁提起他的 眞名一乔尔‘亚达‘耐索辛的时候，他都 会不禁瑟缩一下。而他声称自己在三千年的囚禁生涯中，早 已把其他弃光魔将的眞名忘记 了。 也许兰德没必要隐藏这些进入他脑海的信息，也许他这么做只是爲了对自己否认现实，但那 个男人 毕竟是沙马奥。兰德要让那个男人爲每一个被他杀害的枪姬众付出代价。是兰德没 能保护她们的安全。 想到这个决心时，兰德的脸孔就会抽搐一下。实际上，他派维蓝芒回提尔就是对付沙马奥的 第一个 步骤(光明保佑，但愿现在只有他和维蓝芒知道这一点〉，但他现在还不能去追猎沙 马奥，无论他是怎么 想的，无论他立下了什么样的誓言。现在先要解决凯瑞安的问题。艾 玲达也许认爲他不明白节义，也许 他确实不明白，但他明白责任’他对凯瑞安有责任。除此 之外，维蓝芒也有可能查到沙马奥的行踪。 兰德坐起身，同时竭力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他尽量用毯子盖住自己的身体，心里奇怪着自 己的衣 服怎么不见了。现在他只能看见自己的靴子正放在艾玲达的身后。艾玲达应该知道 他的衣服在哪里。爲 他脱下衣服的可能是奉义徒，但也很有可能是艾玲达。 「我需要去凯 瑞安城里。杰辛，爲杰丁备好鞍， 把牠牵到这里来。」 「明天吧！」艾玲达坚定地对他说道，同时拉住正在起身的亚斯莫丁的袖子。 「两仪师沐瑞 说你需要 休息––– 」 「今天，艾玲达，就是现在。我不知道爲什么麦朗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我 要先去凯 瑞安城把这件事査清楚。杰辛，我的马。」 艾玲达板起了脸，但亚斯莫丁从她手中挣脱开手，顺了顺天鹅绒外衣上的皱褶，然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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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朗 在这里，还有其他人也在。」 「不能告诉他一」艾玲达恼怒地说，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咬了咬牙， 「他需要休息。」 也就是说，智者们认爲她们可以向他隐瞒一些事情。好吧，他并不像她们以爲的那么虚弱。 兰德双 手抓住毯子，想要站起身，双腿却拒绝合作。也许他眞的像她们认爲的那样虚弱。但他不打 算让这一点 阻止他的行动。 「我死了以后就能休息了。」兰德说道。看到艾玲达哆嗦着，彷彿是被他打了 一拳，他眞 希望自己刚 才没说那句话。不，艾玲达是不会因爲被殴打而哆嗦的。他的存在对艾玲达来 说非常重要，就像对每一 个艾伊尔人都非常重要一样。这样吓唬她会比打她一拳更让她难 受。 「告诉我关于麦朗的事，杰辛。」 艾玲达沉着脸，一言不发，但若是目光能杀人，亚 斯莫丁可能已经横尸当场了。 麦朗昨晚就派来一名骑士，向眞龙大人献上无数华丽的颂扬和永远忠诚的保证。清早的时 候，麦朗 出现在营地前’身后还跟着六名提尔大君和一小群提尔士兵。他们在艾伊尔人的注 视中握紧了剑柄和矛 杆，彷彿随时都会与这些艾伊尔人爆发战斗一样。 「当时差点就打起来。」亚斯莫丁说， 「我想，大概是那个麦朗和他身后的那些家伙都不习 惯被别人 阻挡。特别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特伦？还有一个叫西曼的， 他的眼睛跟他的鼻子一 样尖利。你知道’我身边经常会有危险的同伴。在我看来，那些人在 某方面而言也是非常危险的。」 艾玲达重重地哼了 一声。 「不管他们习惯什么，他们在索瑞林、艾密斯、柏尔和麦兰面前 没得选 择。而且那时苏琳率领的一千名法达瑞斯麦也在那里。当然，那里也有一些岩狗 众，几名寻水众和红盾 众。杰辛‘奈塔，如果你眞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效忠卡亚肯，你就应该 像我们那样在他休息时注意守卫他 的安全。」 「我追随的是转生眞龙，女孩。至于卡亚肯，妳去关心好了。」 「继续说，杰辛。」兰德不耐烦地说。艾玲达朝他哼了 一声。 艾玲达对于那些提尔人的表述倒是没错。不过当时眞正让他们感到压力的，也许是那些抚弄 着面纱 的艾伊尔战士，而不是智者。不管怎样，当那些提尔人不得不掉转马头时，就连头 发已经灰白、擅长克 制自己脾气的亚拉康也差点发了火；头秃如石，像铁匠般粗壮的桂亚 姆已经被气白了脸。亚斯莫丁不知 道眞正阻止他们拔剑的原因是害怕被这些艾伊尔人杀 掉，还是害怕兰德会责备他们的剑上沾了盟友的 血。 「麦朗的眼睛都从眼眶中凸出来了。」亚斯莫丁最后说道， 「但在他们离开之前，他叫喊着 他对你忠 心耿耿。也许他认爲你能听到。其他人也立刻和他一同喊了起来。但麦朗又说了 一句让他们都很吃惊的 话， 『凯瑞安是我献给眞龙大人的礼物。』然后他说，等你准备好 入城的时候，他会爲你举行|场盛大 的凯旋式。」 「在两河有句谚语，」兰德漠然地说道， 「『遇到大声叫喊自己诚实的人，就要把钱包抓紧 一点。』」 他还知道另一句谚语一 「狐狸经常把鸭子的池塘送给鸭子当礼物」。凯瑞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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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的，不是麦朗的礼 物。 闍德并不怀疑那个人的忠诚，只要麦朗认爲兰德有能力发现他的背叛，也有能力毁掉他，他 就绝不 会背叛兰德。不过，他也许会试着隐瞒兰德一些事情。这七名大君在提尔时是最想 看到兰德死的七个 人，所以兰德当初才会把他们派到这里来。如果兰德要杀死每一个试图 谋反他的提尔贵族，那提尔就不 会有贵族了。那时候，让他们来对付这距离提尔千里之外 的混乱、饥荒和内战，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主 意，这样他们至少要暂时搁置他们的阴谋，先 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当然，那时兰德连库莱丁的存在都 不知道，更别说会想到要跟着库 莱丁跨越龙墙，进入凯瑞安了。 如果这是个故事就好了，兰德心想。在故事里，英雄们都很清楚他们该做些什么，而兰德对 自己状 况的了解连四分之一都不到。 亚斯莫丁犹豫着。兰德刚才说出来的那句高喊诚实的两河谚语似乎对他也很合适，他无疑地 已经发 觉了。但看兰德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他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认爲他是想当凯瑞安 国王。当然，是服从 于你的国王。」 「最好还能和我保持相当远的距离。」麦朗也许以爲兰德会回提尔去，因爲凯兰铎还在提尔 之岩里。 麦朗肯定不会因爲拥有太多权力而感到害怕。 「当然。」亚斯莫丁的声音比兰德的更冷漠。 「还有一帮人也来过营地。」那是十几名凯瑞 安贵族。 他们没有带扈从，虽然天气很热，但他们来的时候都穿着斗蓬，将脸藏在兜帽 里。显然他们知道艾伊尔 人蔑视凯瑞安人。同样的，飢瑞安人也对艾伊尔人没什么好感， 但他们同样害怕麦朗会发现他们来觐见 眞龙大人。 「他们看见我的时候，」亚斯莫丁带着 挖苦的神情说道， 「差点当场就杀了我，因爲他们害 怕我是提尔人。是你的法达瑞斯麦让 你还能有我这个吟游诗人。」 虽然凯瑞安人比较少，但阻止他们觐见甚至比阻止麦朗更难。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们 流的汗 愈来愈多，脸色也愈来愈苍白，但依然顽固地要求觐见。他们一直顽固地要求见到 眞龙大人，最后甚至 开始苦苦乞求。亚斯莫丁一直觉得艾伊尔的幽默奇怪而又严厉，当他 看见那些穿着丝绸衣服的贵族们跪 在地上，抓住智者们的羊毛裙连声哀求，又假装他不在 场时，他才第一次觉得艾伊尔人身边也能发生一 些很好笑的事情。 「索瑞林威胁说要剥光他们的衣服，用鞭子一路把他们抽回飢瑞安城。」说到这里时，亚斯 莫丁低沉 的笑声消失了，语气变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们认眞地讨论了那名智者的威胁。如果这种条 件能让他们 见到你，我确实相信有一部分人会同意的。」 「索瑞林应该这么做，」艾玲达带着让人惊讶的赞同表情插嘴道’ 「那些背替者没有任何荣 誉。最后 麦兰让枪姬众把他们扔到他们的马背上，然后把那些牲口轰出营地，免得那些背 誓者纠缠不清。」 亚斯莫丁点点头， 「当那些凯瑞安人确定我不是提尔间谍时，他们之中有两个人和我说过 话。是多 布兰大人和克拉瓦尔女士。他们闪烁其词，语意暧昧，让我无法很确定他们眞正 的意思，但如果他们打 算把太阳王座献给你，我可不会惊讶。他们能和任何人达成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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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包括原先与我有所联系的人。」 兰德干笑一声。 「也许他们会的。如果他们能得到麦朗那样的条件。」兰德不需要沐瑞告诉 他，凯 瑞安人就是在睡着的时候也在进行权力游戏；也不需要亚斯莫丁告诉他，他们会和 弃光魔将做什么交 易。那些大君和凯瑞安人都是同样的货色。一场战役结束了，但战争并 没有结束。新的、更加巨大的危 险只是刚刚冒出了头。 「不管怎样，我要把太阳王座送给 有权获得它的人。」兰德没有在意亚斯莫丁若 有所思的脸，也许这个人在昨晚帮了他，也 许没有，但他不信任这个家伙，他不会让亚斯莫丁知道他的 计划。无论亚斯莫丁的未来有 多少是和他绑在一起，这名弃光魔将的忠诚也只是建立在迫不得已的基础 上，而他也永远 都是那个曾经把灵魂献给闇影的人。 「麦朗想爲我举办一场盛大的入城式，对不对？看 来 他想从我这里要的东西不会很少了。」兰德有些想知道爲什么艾玲达会显得这么赞同，他们 所谈论的 话题应该起不了这么大的作用。只要他不站起来，那艾玲达的目的就达到了。 「去把我的马备好，杰 辛，还是必须由我自己去？‘」 亚斯莫丁正式地鞠了个躬，至少在表面上，他显得很忠诚。 「效忠于眞龙大人。」 7一一6 ^一一*6855^一一63^6一一 兰德望着亚斯莫丁离去的背影，皱起眉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信任这个人多少。这时，艾玲达 突兀的 动作让他大吃一惊。那名女子将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葡萄酒溅湿了地毯。艾伊尔 人不会浪费任何飮 料，不仅仅是水。 艾玲达盯着地上的酒渍，显得跟兰德一样惊讶，但转眼间，她已经将双手扠在腰上，生气地 瞪着兰 德。 「那就是说’卡亚肯在才刚能坐起来的时候就准备开始入城式了？我说过，卡亚 肯不能只是个普通 男人，但我还不知道他原来根本就不是个凡人。」 「我的衣服在哪里，艾玲达？」 「你也是血肉做的 丨‘」 「我的衣服？」 「记住你的义，兰德‘亚瑟。如果我能记住节义的话，那么你也应该可以。」兰德觉得艾玲 达的这句 话有点奇怪。即使太阳在午夜时分升起，艾玲达也绝不会忘记任何一点节义。 「如果妳一直保持这种态度，」兰德微笑着说， 「我就要开始认爲妳是在意我的。」 兰德认爲自己是在说一个笑话。对付艾玲达只有两个办法，跟她开玩笑，或者是完全不理 她。跟她 争论绝对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而且想到他们分享彼此的那一夜，这应该是个很温 和的笑话。但艾玲达立 刻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同时猛地拉了 一下那只象牙手镯，彷彿是想 要把它从手腕上脱下来，扔到兰德脸 上。 「卡亚肯既然远远超越凡人，那他也就不需要衣 服，」她喊道， 「如果他想走，他就光着身子走好 了！我一定要请索瑞林和柏尔来吗？或 者是安奈拉，还是索麦莱、蕾梅勒？」 兰德一听立刻浑身僵硬。有许多枪姬众待他就如同照顾曾经走失了很久的儿子。而在这些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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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众 里，就数这三人最可怕。蕾梅勒甚至还要亲自帮他熬汤。那女人连糖水都调不好，却 坚持要帮他熬汤！ 「妳叫谁来都可以，」兰德用紧绷而刻板的声音对她说， 「但我是卡亚 肯，我要到凯瑞安城去。」运气好 的话，他应该能在艾玲达回来之前找到衣服。索麦莱几 乎跟他一样高，而且以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她可 能也比他更有力。无极力对他没什么用。 即使沙马奥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也没办法碰触阳极力，更别说 要维持它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艾玲达只是和他对视着。然后她突然捡起那只雕刻着豹的酒杯，从一只锻 银壶中 又倒了 一杯酒。 「如果你能找到衣服，并且能自己穿上而不跌倒，」她平静地说， 「那你就可以去。但 我会和你一起，如果我认爲你的身体太虚弱，没办法撑下去，你就要 回到这里来，否则索麦莱可以用双 手把你架回来。」 兰德盯着她，看着她侧躺在地上，用一只手肘支住头，仔细地整理好裙子，然后开始慢条斯 理地啜 飮杯中的葡萄酒。如果兰德现在提到结婚，毫无疑问艾玲达会把他的脑袋给揪下来，但兰德 觉得从某种 角度来看，艾玲达彷彿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妻子。至少艾玲达具有身爲妻子最可 怕的一部分特质。安奈拉 和蕾梅勒等人最恶劣的态度也不过如此。 兰德低声嘟嚷着，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过艾玲达和火堆，去拿自己的靴 子。他在 靴子里找到了摺叠整齐的干净羊毛袜，但除此之外他就什么都找不到了。他可以 叫奉义徒来，但这么做 就会让这里的事情传遍全营地。那样的话，枪姬众们肯定都会跑过 来。兰德至今都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眞 的把他当成是必须唯命是从的卡亚肯，或者只是个名 叫兰德‘亚瑟的平凡男子。帐篷角落里一张卷起的 越子引起他的注意。他在那里找到了他的 剑，那条龙形带釦的腰带被缠在剑鞘上。 艾玲达嘀咕了几声，闭上眼睛，看上去象是在打盹。 「你不再需要……那个了。」她的声音 里充满 了嫌恶。听到她说这句话的人绝不会相信这把剑正是她送给兰德的。 「爲什么要这么说？」帐篷里只有几口装饰着珍珠贝或包铜的小箱’还有一口包金箱子。艾 伊尔人更 喜欢把物品包成包裹。这些箱子里都没有他的衣服。那个包金箱子上雕满了陌生 的鸟兽图案，当他打开 箱盖时，里面飘出一股香料的气味，箱子里放满了被紧紧系住的皮 袋子。 「库莱丁已经死了，兰德.亚瑟。」 兰德惊讶地停下动作，抬头盯着艾玲达。 「妳在说什么？」岚和她谈过话？应该没有别人知 道了。 但她爲什么会这样说？ 「没有人对我说过什么，如果这是你正在怀疑的事。我现在了解你了，兰德.亚瑟，我对你 的了解一 天比一天深。」 「我没有在怀疑什么。」兰德生气地说， 「谁又能把哪件事说清楚？」他烦乱地拿起那把 剑，有些笨 拙地用手臂夹着它，继续寻找他的衣服。艾玲达也继续喝她的酒。兰德觉得她 似乎是用酒杯掩住了一丝 微笑。 一切都很好。提尔的大君们在兰德‘亚瑟面前满身冷汗；凯瑞安人会把他们的王座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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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 界上空前强大的艾伊尔军队在卡亚肯——首领的首领率领之下越过了龙墙；诸国在 转生眞龙的声威中颤 抖。世界诸国！但如果他找不到衣服，他就得枯坐原地等待，等外面 那些自以爲什么都比他懂的一大群 女人们允许后才能出门。 兰德终于找到自己的衣服。他注意到一只红色绣金外衣袖口从艾玲达身下露了出来。原来艾 玲达一 直将身体压在他的衣服上。他走过去要求艾玲达挪开，艾玲达没好气地嘟囔了几 句，但还是照兰德吩咐 的去做了。 像往常一样，艾玲达看着他刮胡子、穿衣服，在他第三次刮破了脸，并嘟囔着水太冷的时 候，她一 言不发地导引无极力替他烧热了水一他可没求她。事实上，他不在乎他的举止笨 拙被她当成虚弱，反倒 是担心被误会爲尴尬。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情，只要时间够久，最后 你都会适应，他讽刺地想。 艾玲达误解了他摇头的动作， 「伊兰不会介意我看看你的，兰德‘亚瑟。」 兰德双手停在扣了 一半的衬衫上，盯着艾玲达， 「妳眞的这么相信？‘」 「当然，你属于她，不过她不能阻止别人看你。」 兰德无声地笑了笑，继续扣着衬衫。即使不管别的，能发现她刚刚养成的莫测高深态度中依 然暗藏 着无知仍然是件好事。当兰德终于穿好衣服，将佩剑扣在腰带上，拿起那根霄辰穗 枪时，他不由得露出 得意的微笑。但看到手中的穗枪，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本来想用这根断枪提醒自己，霄 辰人还存在 这个世界上，但它现在却会让他想起所有那些麻烦一飢瑞安人和提尔人、沙马 奥等弃光魔将、沙度和那 些仍然不知道他的国家、在面对末日战争前他必须让这些国家承 认他。与这些事情相比，对付艾玲达实 在是件很简单的事。 当兰德掩饰着自己虚浮的脚步，快步走出帐篷时，枪姬众们立刻跳起了身。兰德不知道自己 的掩饰 会不会让人感觉欲盖弥彰。艾玲达一直跟在他身边，彷彿不只是准备着万一他栽倒 时能扶住他，而是认 爲他绝对会跌倒。兰德很不高兴地看到仍然缠着绷带的苏琳向艾玲达 投去询问的目光，直到艾玲达点了 头’她才命令枪姬众们准备行动一她们根本就不尊重他！ 亚斯莫丁骑着他的骡子回到山丘顶，手里还牵着杰丁。他还趁着这段时间换了新衣^^ 一套暗 绿色 的丝衫，上面当然还装饰着白色的蕾丝。镀金竖琴被他挂在背上，不过他脱下了那件 破旧的走唱人斗 蓬，而且也不再举着那面绘有古代两仪师徽章的红色旗帜了。这件差事被 他推给一个名叫派文的凯瑞安 难民去做了。那是个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灰色粗羊毛农服，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家伙。他骑着一头棕色 的骡子。兰德觉得那头骡子一定是连续拉着大 车赶了几年的路，现在只应该让牠去草地上好好歇几个 月。一道仍旧呈红色的长疤横在他 的窄脸上，从下巴一直延伸进他稀疏的头发里。 派文已经在饥荒中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妹妹，在内战里失去了他的弟弟和一个儿子。他不知道 是哪个 家族的人杀死了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家族是支持谁登上太阳王座。在向安多逃亡的 时候’他的第一 一个儿 子死在安多士兵手里，而另一个弟弟则被强盗杀死了。回来的路上， 他最小的儿子被沙度艾伊尔的矛尖 刺穿，他的女儿则被沙度掳走，只剩下他一个人等死。 这个男人极少说话，兰德觉得他只剩下了 一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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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眞龙已经转生。末日战争即将到来。只要他留在兰德‘亚瑟身边，他就能在世界毁灭前 看到死去家 人的仇得以平复。世界必将终结，但这没有关系，一切都已经没关系了，只要 他能看见家人的仇得以平 复。当他抵达丘顶时，他在鞍子上无声地向兰德鞠了个躬。他的 面孔僵硬冰冷，但他将那面旗笔直而坚 定地举着。 兰德爬上马鞍，不等艾玲达踩上马镫，就将她拉到自己背后，表明自己还有力气。没等艾玲 达坐 好，他就踢了 一下花斑马的腹侧，示意牠向前走去。艾玲达双臂环抱住兰德的腰，又 嘀咕了些什么。兰 德依稀能听出来，她是在说着一些对于兰德‘亚瑟和卡亚肯的评论。不过 她至少没有放开双臂的意思， 这让兰德感到很高兴。不只是因爲让她靠在背上感觉很舒 服，也是因爲兰德现在也需要她的支撑。当他 将她拉到身后时，那一瞬间他差点被她的体 重拖下马背。他希望艾玲达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希望她不是 爲了支撑他才紧紧地将他抱 住。 绘着黑白两色圆碟的猩红色旗帜在派文的头顶飘扬着。他们以 「之」字形路线走下山丘，一 直沿着 狭窄的山谷前进。像往常一样，虽然那面旗帜和轻易就跟上杰丁步伐的几百名法达 瑞斯麦清楚表明了这 是谁的队伍，但附近的艾伊尔人对这支队伍并没有给予太多注意。他 们走过一座又一座帐篷，周围的人 们顶多是因爲听到蹄声而抬起头瞥上一眼。 兰德很惊讶地知道在库莱丁的追随者中，至少有两万人成了他的俘虏。在离开两河之前，他 从不曾 眞正相信过一个地方可以聚集这么多人。而看到这些人更是让他备感惊讶。他们被 分成四、五十人的小 队，像一畦畦甘蓝般分散在山坡上。男人和女人们都裸身坐在太阳 下，每一队人都有一名奉义徒看管 着。人们同样对他们毫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有一名穿着 凯丁瑟的人走到一支小队前面，从队里叫出一个 一一人，被叫到的人立刻就会跑出来执行命令，而同样的，也不会没人看着他。兰德还看见 几个裸身的人跑 回他们的队伍里。其他人始终都平静地坐在地上，看上去让人觉得有些无 聊，彷彿他们根本没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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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去别的地方，也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 一^ 也许他们会以同样的平静穿上白色长袍。但兰德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些人曾经怎样轻 易地亵渎了 ^ 他们的法律和习俗。也许那些暴行的发起者是库莱丁 ’但他们都遵从了他的命令。 兰德皱起眉看着这些俘虏——两万，而且还在陆续增加，他绝不相信他们能成爲奉义徒。片 刻之后， ^ 他才注意到那些不是俘虏的艾伊尔人中有个奇怪的现象。枪姬众和持矛的艾伊尔男人从不 会将束发巾以 外的东西戴在头上，也从不会让衣服上有任何与岩石和阴影色泽不协调的颜 色，但现在兰德看见差不多 四五个持矛的艾伊尔男人之中，就有一个人将一条红布系在额 头上，并在眉头上方画了或刺了 一个圆 形，那种圆形都由一黑一白两滴扭曲的泪滴组成。 最让兰德感到奇怪的是，许多奉义徒也有这样的装 束。大多数奉义徒还是系着兜帽，但每 个放下究帽的奉义徒都在额头上系着红布，眉头上方有同样的圆 形图案。而且不论有没有 戴红布，在所有的凯丁瑟上，兰德都能看见的字样。奉义徒身 上当然不会出现任何与武器 有关的东西。永远也不会。 「我不知道。」当兰德询问艾玲达这是什么意思时，艾玲达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么一句。兰德 想坐得更 直一些。艾玲达确实把他抱得太紧了。过了 一会儿，艾玲达又低声说了些什么， 让兰德必须很努力去听 才能听清楚她的话。 「柏尔说如果我再提起它，就要打我。索瑞林 已经用棍子在我肩膀上敲了 一下，但 我觉得他们就是那些宣称我们艾伊尔是 『^5 ？乏&3 一』的人们。」 兰德想开口问这个词的意思，他对古语知道的并不多，但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飘进他的脑海。 「 03&/一」，字面上的意思是 「龙之枪矛」。 「有时候，」亚斯莫丁笑着说， 「想要分清楚自己和敌人的差别并不容易。他们想拥有世 界，不过看 样子你至少已经拥有了 一个民族。」 兰德转过头盯着亚斯莫丁，直到他退去脸上的笑容，不舒服地耸了耸肩。亚斯莫丁让自己的 骡子落 后了 一些，跟在派文身边。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名字确实暗示着(也许不只是暗示) 占有的权力。这个 信息同样来自路斯一瑟林的记忆。一个人拥有一个民族，这是不可能的 事。但如果眞是这样，也完全违 背了他的初衷。我只是想利用他们，他讽刺地想。 「我发现妳们不相信这个。」兰德转过头说道。枪姬众之中没有人把自己弄成那样的。 艾玲达犹豫了 一下才说道， 「现在有太多的信念，」她的声音像刚才一样低微，而其中又 夹杂了恼 怒和不确定。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智者们经常一言不发，似乎她们也不知道 什么是眞实。有人说， 只要跟随着你，我们就能赎清我们的祖先对……两仪师犯下的罪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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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玲达声音中的迟疑让兰德吃了一惊。他从没想过艾玲达也许像其他艾伊尔一样，会爲他所 揭示的 那些艾伊尔的过去而感到忧心，更准确一些来说，也许是羞愧。羞耻心是节义很重 要的一部分。艾伊尔 人因爲他们曾经遵循叶之道而感到羞愧，也因爲他们放弃了自己的誓 言而感到羞愧。 「现在有太多人听说过鲁迪恩预言，」艾玲达的语气显得稍微冷静了一些。实际上，就连艾 玲达自己 也是在开始接受智者训练时，才对这个预言有所了解。 「但这个预言被许多人误 解了。他们知道你会毁 灭我们……」她深吸一 口气，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于是有许 多人相信，你会在无尽的枪矛之舞 中把我们全都杀光，要我们以犠牲来弥补罪行。还有人 相信荒季本身就是一种试炼。软弱的人被淘汰， 留下来的将成爲最后战争中坚强的核心。我甚至还听一些人说，艾伊尔只是你此刻的梦，当 你从现世中 觉醒时，我们便不复存在了。」 眞是种残酷的信仰。让他们感到羞愧的，已经不只是兰德告诉他们的那些历史了。兰德只是 感到惊 0 ，艾伊尔人竟然没有全部离开他或是陷入疯狂。 「那些智者们相信什么？」兰德用 艾玲达那种低弱的 声音问。 「该来的总会来，我们只能挽救我们所能挽救的，兰德 丨亚瑟。我们别无所求。」 我们。艾玲达把自己也包括在智者们之中，就像艾雯和伊兰把她们包括在两仪师之中一样。 「好 吧！」兰德轻声说， 「我估计索瑞林至少相信我应该被打几个耳光。或许柏尔也是， 麦兰则肯定如此。」 「最糟的是，」艾玲达喃喃地说着，推开他的身体，只是还用两只手 抓着他的外衣。这让兰德感到有 些失望。 「她们相信的许多事情都是我希望她们不会相信 的。」 兰德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那就是说，艾玲达不相信他需要被打耳光了。这是他醒过来之 后知道 的一个令人高兴的改变。 哈当‘卡德的马车队停在距离兰德的帐篷一哩外的地方。这是两山之间的一片洼地，周围有 岩狗众 在看守。这名鹰勾鼻的魁梧闇之友身上紧绷着一件奶油色的外套。当兰德和他的旗 帜，以及那一队大步 奔跑的护卫走过他面前时，他抬头看着，用不离身的大手绢抹了抹脸 颊。沐瑞也在这里。她正在检査那 辆装载着门框形特法器的马车，它就绑在驭手座的正后 方，上面还包着帆布。在哈当和她说话之前，她 甚至没有朝周围瞥上一眼。看哈当的手 势’他大概是很希望沐瑞会到兰德身边去。直到现在他的闇之友 身分都没有被发现，这对他 来说实在是件値得庆祝的事。但在两仪师身边待得愈久，他的身分肯定就愈 容易暴露。 实际上，兰德也很惊讶这个人竟然还在这里。自从跨过龙墙以来，至少有半数的马车夫已经 逃走 了。兰德亲自从凯瑞安的难民中挑选出人来塡补他们的空缺，以确保这些递补者不是 原本的那种人。每 天早晨，兰德都以爲会看到那家伙也逃走了，特别是在伊馨德逃走之 后。爲了找到那个女人，枪姬众们 几乎撕碎了哈当的那些马车，也让哈当的汗水湿透了三 块手绢。如果哈当趁着黑夜偷偷溜走，兰德绝不 会有什么遗憾。艾伊尔卫兵们也都得到了 任由他离开的命令，只要他逃跑时没带走沐瑞重视的那些马 车。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沐 瑞对那些马车上的货物愈来愈重视，兰德不会让她失去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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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向背后瞥了 一眼，但亚斯莫丁只是昂头盯着前方，根本没看马车这边一眼。亚斯莫丁 被兰德抓 住之后声称自己和哈当没有任何关系。兰德觉得他说的也许是实话。这名商人从 不曾离开过他的马车 队，也都处于艾伊尔卫兵的监视下，除了他待在自己的马车里时。 在马车对面，兰德没多想就勒住了缰绳。沐瑞肯定会想跟着他进入凯瑞安。她也许已经在兰 德的脑 袋里塞满了知识，但她似乎总是犹嫌不足。这一次如果有她在身边，自然会向兰德 提供各种适当的建 议。但沐瑞只是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就又转过身去查看马车了。 兰德皱起眉，踢了一下花斑马。他最好记得她毕竟还有别的羊要剪毛，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变得 有点太信任别人了，最好还是对这名两仪师有点戒心，就像对亚斯莫丁 一样。 不能信任任何人，他冷冷地想。片刻之间，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念头，还是路斯‘瑟林的。但 最后， 他觉得这并没有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渴望。除了自己之外，最好 不要太相信任何一个 人。但兰德也在思考，当自己的思想正逐渐被另一个思想渗透时，他 对自己又能有多少信任？ 无数秃魔伸展着黑色的翅膀，盘旋在凯瑞安城周围。落在地上的秃鹰则不停地在一团团烟尘 般的苍 蝇中挥动着翅膀，同时用嘶哑的吼声恫吓那些想要从牠们爪下抢一 口腐肉的亮羽乌 鸦。在没了树木的山 丘上，艾伊尔人逐一掩埋了死者。成群结队的黑色恶鸟向艾伊尔人发 出充满怒意的尖叫，直到那些活着 的人远离了牠们，牠们才会停歇下来。秃鹰、乌鸦和苍 蝇不可能让阳光变得黯淡，但兰德确实有这样的 感觉。 强忍着胃肠纠结的不适，兰德竭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死尸。他踢了 一下杰丁，马儿突然加 速让艾玲 达再次抱住了他的背。枪姬众也随之奔跑了起来。没有人对骤然加快的行进速度 表示反对。兰德相信这 不仅仅是因爲这些艾伊尔人的步行速度可以和奔马媲美。眼前的景 象让亚斯莫丁一脸苍白，而派文的面 容却没改变过，但兰德觉得飘扬在他头顶的那面旗帜 很象是一种嘲讽。 等在他们前方的情景并不比他们刚刚经过的战场好多少。在兰德的记忆里，首门是个如同蜂 窝般喧 嚣嘈杂的地方，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塞满了各种噪音和颜色。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 覆盖着厚厚尘灰的死 寂，从三个方向上围绕着凯瑞安灰色的方形城墙。烧焦的屋梁凌乱地 堆积在石块房基上，偶尔还能看见 一座摇摇欲坠的乌黑烟囱。原先是街道的地方零星散落 着一些碎裂的家具、被丢弃的包袱’或是一只破 烂的布娃娃，这些景象让此地更显荒凉。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摇着，其中一半是雪白底色上金红两色的游龙，另一半是提尔的新月 纹章。 章嘉门敞开着，它们是一组三座方形的大门。守门的是戴宽边头盔的提尔士兵。其 中一些人骑在马上， 但大多数都是徒步的。他们灯笼袖上不同颜色的条纹说明他们是分属 于几名领主的扈从。 城里的人对这场战争的理解是，艾伊尔盟军及时来援，他们获得了胜利。出现在城门前的五 百名法 达瑞斯麦在守门的卫兵中间引起一场騒动。一只只犹疑的手放在剑、矛和长盾上。一些士兵 彷彿是要关 上城门，却还在看着他们的长官。那名军官的头盔上插着三根白色大羽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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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犹豫着。他在马铠上 站直身体，手掌放在眼前挡住阳光，仔细地端详着那面红色旗 帜，以及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兰德。 突然，那名军官坐回马鞍上说了些什么，随后就有两名骑兵飞快地向城里跑去。几乎在同一 时间， 他挥手示意其他人让开道路，嘴里还高喊着’ 「爲眞龙大人兰德‘亚瑟让路！光明照耀 眞龙大人！所有 荣耀均归于转生眞龙！」 士兵们仍然在看着那些枪姬众，露出踌躇的神情，但他们很快就在门两侧排成队列，开始向 骑马走 向城门的兰德深深地鞠躬。艾玲达在兰德背后重重地哼了 一声。听到兰德的笑声， 她立刻又哼了 一声。 她不明白，兰德也不想解释。让兰德感到有趣的是，无论提尔人、凯 瑞安人，或者是其他什么人怎样让 他头脑发胀，他至少还可以依赖艾玲达和这些枪姬众。 她们会让他脑子里的燥热冷却下来。还有艾雯、 沐瑞，以及伊兰和奈妮薇一如果他们还有 机会相见的话。现在仔细想想，身负重任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而已。 穿过城门，他的笑容冻结了。 城里的街道都铺着石板，其中一些宽阔得足以让十几辆大马车并排驰过。所有街道都笔直得 象是被 刀裁出来的一样，全都以标准的直角相互交叉。在城外连绵起伏的丘陵，到了城里 完全被修砌成平直的 石块台阶，彷彿它们本来就是人们从平地堆砌起来的，就如同那些稜 角分明的方形建筑物和那些仍然被 鹰架包围、尙未完工的巨塔一样。人们簇拥在街道上， 全都是目光呆滞’双颊深陷。他们居住的地方只 是一些凑合着搭起来的帐篷，甚至有许多人 只能蜷缩着挤在露天的地上。凯瑞安城人喜欢的暗色衣着、 首门居民喜欢的亮色衣着和村民们的粗布衣服交杂在一起。就连巨塔旁的鹰架都挤满了人， 从底层到顶 端皆然，不过顶端的人们看起来很渺小。在兰德和枪姬众队伍经过的街道上， 人们勉强爲他让出一条 路’而等他们一通过，街道就重新被占满了。 飢饿、困顿的人们如同一群绵羊挤在太小的羊圈里。看着他们，兰德的心中没有一丝愉悦， 但他们 都在向他欢呼。兰德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认识他，也许只是因爲城门处军官的喊声被 他们听见了。很快 的，雷鸣般的喊声充满整条街道。枪姬众们不得不挤开人群，爲兰德开 出一条路。实际上，除了 一声声 「眞龙大人」之外，兰德什么也听不清。但他看得出人们 的心情：男人和女人们爲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清楚 地看到他，便将小孩高高举起。从窗户里 向外观望的人们挥舞着无数条围巾和头巾。周围的人们都向他 伸出双手，努力想挤过枪姬 众的人墙。 爲了能用指尖碰一下兰德的靴子，他们显然已经不再害怕艾伊尔人了。数以百计的人不停涌 向兰 德，难免会有一些钻进枪姬众人墙的。实际上，有许多人摸到的是亚斯莫丁。衣着光 鲜的亚斯莫丁看上 去确实很象是个大人物。也许这些人认爲眞龙大人一定要比队伍前方这 名穿红外衣的年轻人年长许多。 不过，就连那些碰到派文的靴子或马蹬的人，也都是喜气 洋洋地呼喊着 「眞龙大人」，同时被枪姬众用盾 牌赶回人群里。 闹出了这么大的騒动，麦朗自然很快就出现在兰德面前。十一 一名低阶提尔贵族和五十名 岩之守卫者 用骑枪柄爲他开出了道路。他是一个强健而削瘦的灰发男人，身上穿着上等丝 绸外衣，袖子上的条纹和 袖口蕾丝是绿色的。这名大君骑在马上的身姿挺直如剑，却又有 着刚会走路就已经开始学习在马背上发 号施令的人才有的那种轻松。他无视于自己脸上的 汗珠，也不在意自己的护卫是否会踩到别人。对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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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也许汗水比后者还更重要一些。 曾经前往埃安罗得求救的红脸贵族少爷艾德隆也在这支队伍里，他已经不像原先那么胖了， 所以他 的红条纹袖外衣彷彿是挂在了他身上。兰德在这群人里唯一认识的另一个人是肩膀 魁梧、身穿绿外衣的 雷门。在兰德的回忆里，这个人在提尔之岩时很喜欢和麦特玩牌。队 伍里剩下的就都是一些老人了。他 们和麦朗一样不在意被自己挤开的人群。整支队伍里没 有一个凯瑞安人。 兰德点头之后，枪姬众才允许麦朗策马走到他面前，但其他提尔人全都被她们挡在外面。大 君一开 始并没有注意到只有自己一个人走进她们组成的人墙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 候，他的黑眼睛里立刻 燃起一股怒火。麦朗还在提尔之岩时就非常容易发怒，这一一；！ 德一一胄楚。 人群的喧闹声随着提尔人的到来而消弱。当麦朗坐在马鞍上僵硬地向兰德鞭躬时，围观的人 们由欢 呼转成了沉闷地窃窃私语。麦朗用带着火气的目光瞥了艾玲达一眼，然后似乎是决 定对这个女人视而不 见，就像他对那些枪姬众一样。 「光明照耀您，眞龙大人。您能来凯 瑞安眞是太好了。我必须爲这些贱 农向您道歉。我不知道您现在就要入城，如果我知道的 话，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清理干净。我本来打算爲 您准备一场盛大的凯旋式，这样才符合转 生眞龙的身分。」 「我已经有了 一场凯旋式。」兰德说。面前的提尔人眨了眨眼。 过了片刻，麦朗才说道， 「依您的吩咐，眞龙大人。」他的语气说明他并没有弄清楚兰德的 意思。 「请您随我至王宫，我已经在那里爲您安排了 一个小小的欢迎会。恐怕这个欢迎会 有些太小了 ’因爲我不 知道您现在会来’但即使如此，我保证一」 「你现在安排的就可以了。」兰德打断他的话。麦朗又向他鞠了个躬，同时给了他一个油滑 的微笑作 爲回答。这家伙现在一脸谄媚，但他的目光里却闪烁着对兰德的不识好歹感到轻蔑与憎恨， 而他以爲兰 德根本看不出这些。兰德原本就让他轻蔑与憎恨。他蔑视兰德，因爲兰德根本 没有贵族血统；他憎恨兰 德，因爲兰德的到来让他失去了在这里的生杀大权，让他不再是 最高的掌权者。相信眞龙预言终会实现 是一回事’因爲它的实现导致自己的权力受到削减就 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苏琳在兰德下了命令后才允许其他提尔贵族骑马跟在亚斯莫丁和派文的旗帜后面。但这已经 引起了 一场小騒动。麦朗原本打算让岩之守卫者再次把街道净空，但兰德只是断然命令他 们跟在枪姬众后面。 提尔士兵们听从了命令。他们在宽边头盗下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头 盔上插着白羽毛的军官却不停地摇 着头。大君脸上则露出一副纡尊的微笑，但当他看见人 群在枪姬众面前迅速向两侧分开时，笑脸立刻又 僵住了。她们不必用棍棒敲出一条路来。 麦朗对兰德说，这全都是因爲艾伊尔人残暴的名声。看到兰德 没回答，他又皱起眉头。兰 德注意到一件事：当提尔人跟在他身边时，欢呼声便没有再响起来。 凯瑞安王宫位在城市里最高一座山丘的正中心，暗色的方形建筑顾得巨大而稳重。实际上， 王宫下 方一层层平直的石阶很难让人想到那里面还有一座小山。高大的柱廊’离地很远的高 窄窗户，灰色石塔 立在一个个同心方形的四角’由外向内逐层升高。街道在这里变成一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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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宽阔的斜坡，一直通到一座 青铜大门前。门后巨大的方形广场上站立着一排排提尔士 兵，他们如同雕像般纹丝不动，长矛都以同一 个角度斜立着。在宫殿的露台上还站着更多 的提尔士兵。 枪姬众出现的时候，提尔士兵的疗列有了一阵小小的騒动’但这阵騒动很快就被一阵整齐的 呼喊声 取代了一 「所有荣耀归于转生眞龙！所有荣耀归于眞龙大人和提尔！所有荣耀归于 眞龙大人和麦朗大 君！」如果看着麦朗的表情，人们搞不好会以爲这些喊声根本不是他事 先安排的。 当兰德下马的时候，一些穿着暗色制服的仆人从宫殿中跑了出来，手里端着雕金碗和白色亚 麻布 巾。这是兰德看见的第一批来自凯瑞安王宫的凯瑞安人。杰丁的缰绳也被另一些仆人 接了过去。兰德藉 着清洗手脸而让艾玲达独自下了马。以他现在的体力，如果他想扶艾玲 达下马，他们两个都会跌在石板 地面上。 苏琳挑选了 一 一十名枪姬众随她一起护卫兰德走进王宫。兰德很高兴她没有让所有枪姬众 都围在自己 身边，但他也希望安奈拉、蕾梅勒和索麦莱能不在这一 一十人里面。她们投在 他身上的目光(特别是蕾梅 勒，她是名深红色头发、削瘦但下颔粗壮的女人，比兰德大了将 近一 一十岁〉让他不得不一边送给她们一 个安心的微笑，一边狠狠地咬紧了牙。艾玲达一 定是背着他和苏琳说了些什么。也许我对枪姬：莫可奈 何，他将亚麻手巾扔回给一名仆 人，一边生气地想着，但如果连一个明白我是卡亚肯的艾伊尔女人都找 不出来的话，就烧 了我吧！ 在从广场通往宫殿的灰石宽阶梯上，其他大君正在迎候兰德。他们都穿着各种颜色的丝绸外 衣，在 袖子上装饰着彩色条纹缎带。一双双靴子上镶嵌着各种白银装饰。很显然的，他们 是事后才知道麦朗已 经单独出去迎接兰德了。脸长得像个马铃薯的特伦一直焦躁不安地嗅 着一块喷了香水的手绢，他是个相 当粗壮的男人，却奇怪地露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桂 亚姆涂了油的胡子让他的脑袋显得更加光可鉴 人，他紧握着一双小号火腿般的拳头，就在 向兰德鞠躬时，他仍然对麦朗怒目而视。西曼的尖鼻子似乎 正因愤怒而颤抖着。马拉孔有 着在提尔很少见的蓝眼睛，他紧紧地抿着自己的薄嘴唇，直到它们几乎完 全消失在嘴缝 里。虽然荷恩的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但他也在无意中拉了几下自己的耳垂，他只有在怒 不可遏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动作。只有长刀般细瘦的亚拉康没有任何情绪的表示，他总是能隐 藏住自己的 7一一6 ^一一*^.^(^一^一一63^6一一 火气，直到他想让它们爆发出来。 这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兰德在心中感谢着沐瑞教给他的那些课程。沐瑞曾经说过，绊倒 一个傻 瓜比打倒他要容易得多。兰德立刻紧紧握了握特伦的胖手，又拍了拍桂亚姆宽厚的 肩膀，同时向荷恩还 以一个同伴间热情的微笑，又无声地向亚拉康点了点头，并伴随着似 乎是别有深意的一瞥。至于西曼和 马拉孔，他只是用冰冷苍白如冬日池塘般的目光看了他 们一眼，就把他们完全忽略掉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这些。他不能只是紧张地逐一扫视他们的眼睛和面孔’他们在进行达斯戴 马一^ 族游戏，这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现在他们身处于凯瑞安人中间，也就是身处于眼神 和暗语的海洋里， 这只能让他们变得更加敏感。这些人全都知道兰德没理由对他们表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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谊，所以他们每个人都会怀疑他 的问候是不是在向别人隐瞒什么。西曼和马拉孔显然是这 些人里最感忧心的，但其他人却都在看着他们 两个，彷彿这两个人是最値得怀疑的。也许 兰德的冰冷实际上正是一种僞装，也许这种僞装只不过是误 导。 而兰德现在所想的是沐瑞会因爲他的表现感到骄傲，还有汤姆‘摩利林。他不知道这七个人 此时此 刻是不是在谋画对抗他，不过他觉得，即使是麦特也不会打赌他们没有这样的图 谋。他们拥有足够的权 势干扰兰德的计划。而且即使没有别的原因，他们出于习惯也很有 可能会这么做一他们以前就是如此。 现在兰德已经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不安的种籽，只要他 悉心照料这些种籽，他们就会花费更多的精神去彼 此窥视，同时还要提防被别人窥视。这 样一来，他们就不会有什么精力来打扰兰德了。他们甚至有可能 在忙乱中依照兰德的命令 去行事，当然，这点对他们来说可能是期望过高了。 看到亚斯莫丁讽刺的笑容，兰德心中的得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更糟糕的是，艾玲达正用 惊讶的 眼光看着他。艾玲达也去过提尔之岩，她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以及爲什么兰德会把他 们派到这里 来。我只是在做我必须做的事，兰德有些厌烦地想着，同时希望这不是在爲他 自己的行爲找借口。 「进去吧！」兰德的声音比他想要的更加尖锐。七名大君都打了个冷颤，彷彿突然想起他是 什么人。 当兰德踏上台阶的时候，大君们都想簇拥在兰德周围，但除了允许麦朗在前面引路之外，其 他所有 人都被枪姬众组成的人墙挤了出去。大君们只能和亚斯莫丁还有普通贵族们跟在后 面。当然，艾玲达紧 贴在兰德身边，而苏琳则占据了兰德的另一侧。索麦莱、蕾梅勒和安 奈拉紧随在兰德身后。兰德给了艾 玲达一个责备的眼神，但艾玲达只是挑起眉弓，带着疑 问的神情望着兰德，让兰德差点就以爲她和这样 的疗列安排没有任何关系。差一点。 宫殿的走廊里除了穿着暗色制服的仆人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当兰德经过的时候，男仆会鞠 躬到胸 口贴膝盖的程度，女仆们也会以同样地恭敬行屈膝礼。但是当兰德进入太阳大厅 时，他才发现凯瑞安贵 族们并没有完全被驱逐出宫廷。 「转生眞龙驾临！」在镶嵌着以黄金铸成的日出图案大门里，一名白发男子以吟咏的声音高 声说道。 他的红色外衣上绣着蓝色的六芒星，表明他是麦朗家族一名高阶仆人。在凯瑞安 的日子让他变瘦了，外 衣显得有些太大。 「全体向眞龙大人，兰德‘亚瑟欢呼。所有荣耀归 于眞龙大人。」 一片呼吼声立刻在这座大厅里腾起，一直冲上一百五十呎高的直角拱顶。 「向眞龙大人，兰 德.亚 瑟欢呼！所有荣耀归于眞龙大人！光明照耀眞龙大人！」吼声退去之后，大厅里显得 加倍寂静。 这座大厅里有许多方形大理石立柱，柱子上装饰着几乎黑色的深蓝色条纹。站在柱子之间的 提尔人 比兰德预期的要多。一排排男女提尔地方领主们穿着他们最好的礼服一尖顶天鹅绒 帽和条纹灯笼袖外 7一一6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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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各种颜色的长裙、蕾丝高领、与头部正合适的帽子上装饰着精致的刺绣、珍珠和小颗宝 石。 提尔人身后是穿着及膝深色外衣或是同样颜色长裙的凯瑞安人，他们胸口处有着数量不一的 彩色横 纹。横纹愈多’表示位阶愈高，但即使是从领口 一直到腰际都是彩色横纹的凯瑞安 人，也要站在位阶最 低的提尔贵族身后。那些低阶提尔贵族的衣着刺绣只是黄色丝线，而 非金线；衣着质料也是羊毛，而非 丝绸。很多凯瑞安男人，特别是那些年轻人都剃光了前 额的头发，并在那里敷上了粉。 提尔人彷彿都在期待些什么，但也伴随着一丝不安。凯瑞安人的面孔则象是冰雕一般。很难 判断刚 才那阵欢呼都是谁喊出来的，不过兰德怀疑后排中有许多人没开口。 「这里有非常多的人一心希望能爲您效劳。」麦朗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带领兰德走过铺着蓝 色地砖的 大厅。在大厅地板上有一个镀金绘制的日出图案。兰德走进这群人中间的时候， 一阵屈膝礼和鞠躬形成 的波澜立刻随着他的步伐扩散开去。 对于麦朗的话，兰德只是嗯了 一声作爲回应。他们愿意爲他效忠？兰德不需要沐瑞的指导 就知道这 些低阶提尔贵族想在凯瑞安获得更大的领地。毫无疑问’麦朗等七人肯定已经暗示 或许诺要分封他们某 些土地了。 在大厅末端，太阳王座被安放在一个深蓝色大理石基座的正中央。即使是气派的王座，仍然 不失凯 瑞安人一贯拘谨的风格。王座粗重的扶手因爲馏金和金色丝幔而光彩熠熠，它看上 去完全是由朴实的直 线条组成的’除了靠背顶端那个放射着波浪状光晖的朝阳。 兰德早已经意识到这个王座是准备献给他的。艾玲达跟随他一同踏上通向王座的九层台阶， 还有亚 斯莫^^他的吟游诗人，他也可以登上高台。然而苏琳很快就将枪姬众部署在高台周 围。她们轻松地拿 着短矛，将麦朗等多名大君挡在外面。挫败的神情出现在这些提尔人的脸上。大厅里变得异 常安静，兰 德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这个座位属于另一个人，」最后他说道， 「而且，我在马鞍上坐了很久，不想再坐这么硬 的座位 了。给我拿把舒服的椅子来。」 大厅中的寂静因爲人们的震惊而持续了 一段时间。人群中逐渐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麦朗的脸 上浮现出一丝狐疑的神情，但立刻又被他压了下去。兰德看到他的样子，差点笑 出声来。亚斯莫丁对这 个人的估量很可能是对的。现在亚斯莫丁正瞥着兰德，眼里闪烁着 几乎无法掩饰的猜疑。 几分钟之后，那名穿着六芒星图案外衣的仆人气喘吁吁地跑上高台。在他身后，两名穿暗色 制服的 凯瑞安人抬着一把有丝绸坐垫的高背椅。麦朗的仆人一边指挥他们把椅子放好，一 边忧心忡忡地偷眼望 向兰德。这把椅子粗重的椅腿和靠背上也镀着平直的黄金线，但它与 太阳王座比起来就毫不起眼了。 在那三名仆人仍然一边深深鞠着躬，一边向后退去的同时，兰德已经将椅子上大半的垫子扔 到一 旁，带着感激的心情坐了上去。那根霄辰断枪被他横放在膝上。他小心地不让自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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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叹息的声音。艾 玲达随时都在注意着他，他也看见索麦莱不停地瞥着他和艾玲达，这更 证实了他的怀疑。 但他得暂时不去管自己与艾玲达和法达瑞丝麦的问题了，他现在要对付的是台下这些人，他 们正在 等他说话，那种样子又象是期待，又象是畏惧。至少，如果我说 「蛤蟆」，他们一 定会趴在地上蹦跳起 来，他心想。他们也许不喜欢这样，但他们一定会这么做的。 有了沐瑞的指点，他已经大致明白自己必须在这里做什么。有些事即使沐瑞不说，他也知道 一定要 做。如果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可以在必要时对他耳语提示的沐瑞，而不是等待着给 索麦莱发讯号的艾玲 达就好了。但现在多等无益，城里所有的提尔和凯瑞安贵族一定都聚集在这座大厅里了。 「爲什么凯瑞安人要被挡在后面？」他大声说道。台下的人群中立刻发生一阵騒动。人们彼 此交换着 困惑的眼神。 「提尔人是来援助凯瑞安的，但并不能因爲这点就把凯瑞安人挤到 后面去。所有人都要按 照自己的位阶列队。所有人。」 很难说清这番话是让提尔人还是凯瑞安人更感震撼。麦朗看样子彷彿是要把自己的舌头呑下 去，他 身旁的六名大君也不惶多让。就连那个向来不动声色的亚拉康，脸色也变得惨白。 男子们摩擦着皮靴， 女士们拖拉着身上的裙子，但他们还是开始移动脚步了。在两方阵营 冰冷的对视中，贵族们重新排好了 疗列。现在站在前排的全都变成了彩色条纹铺满胸腹的 凯瑞安人，只是在第一 一排有寥寥几名提尔人。七 名提尔大君和两倍于他们数量的凯瑞安 人一起站在高台下面。这些凯瑞安人的头发大多已经变成灰色， 衣服上的彩色条纹从领子 几乎延伸到膝盖。不过 「一起」这个词并不确切。他们分成了两群，彼此之间 的距离隔了 差不多有十呎远。两群人都凶狠地瞪着对方，似乎立刻就要向对方挥舞拳头，大声喊叫了。 提尔人的目光中燃烧着怒火；凯瑞安人的还像原先一样冰冷。不过他们的每一只眼睛都没有 错过兰德。 凯瑞安人在审视兰德的时候，目光中出现了 一丝解冻的迹象。 「我注意到了凯瑞安城头的旗帜，」等到大厅中恢复安静之后，兰德继续说道， 「升起那么 多提尔新 月旗是应该的。没有提尔的谷物，凯瑞安人将无法再活着升起任何一面旗子；没 有了提尔的剑，今天还 活在这座城里的人，无论是贵族或平民，可能都已经成了沙度艾伊 尔的奴隶。这是提尔应有的荣誉。」 当然’这番恭维让提尔人都挺起了胸膛，他们用力地点 着头，同时更加用力地微笑着。但那些大君们一 定对这些话感到困惑，他们愣了一会儿才 又重新挂起了笑容。相反的，台下的凯瑞安人全都一满疑虑地 彼此对看着。 「但我不需要这么多我自己的旗帜。只留下一面眞龙旗，挂在城里最高的塔 上，让所有到 这里来的人都能看见。把剩下所有的眞龙旗都取下，换上凯瑞安的旗帜。这 里是凯瑞安，日升旗必须在 这里骄傲地飘扬。凯瑞安有她自己的荣誉。」 大厅里突然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喊声，连墙壁似乎也随之震颤。枪姬众立刻握紧手中的短 矛。苏琳 飞快地打着枪姬众的手语，但已经被拉起的面纱很快又落回到颈侧。凯瑞安贵族 们像刚才街上的人们一 样尽情地欢呼，像首门人在节日中一样雀跃，挥舞着手臂。这次换 成提尔人在一片喧哗之中无声地交换 着眼神。他们并没有愤怒的表示。就连麦朗也只是显 露出犹疑不定的神情。也像其他特伦等提尔人一 样，他把困惑的目光投向身边的高阶凯瑞 安贵族。片刻之前，他们还是那么冰冷、严肃，现在他们却在 爲眞龙大人而手舞足蹈，呼 喊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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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不知道这些人会如何解读他的言词。他相信，这些人对他的理解肯定不只是他表面的言 词，特 别是凯瑞安人。也许甚至有人能明白他眞正的意思，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要应付这样 的局面。他很清楚， 凯瑞安人的冷漠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有时候他们会爆发出别人预料不 到的勇敢。尽管沐瑞尽力灌输他一 切知识，但她对这件事却语多保留，她只是强调过，如 果这种冷漠被打破，随之出现的局面将是惊人 的。确实很惊人。 当欢呼声终于止歇时，贵族们开始向兰德立下效忠的誓言。第一个跪下的是麦朗。他紧绷着 面孔， 以光明和救赎与转生的希望立誓，将忠诚地爲兰德服务，听从他的命令。这是个古 礼，而兰德希望今日 在此地立誓的人们之中，确实会有一些能被这个誓言所束缚。麦朗立 下替言之后，亲吻了霄辰短枪的枪 尖，然后立刻用拉胡子的动作掩饰自己面容的抽搐。在 他之后是克拉瓦尔女士。她是个相貌清秀的中年 女子，袖口上的深象牙色蕾丝遮住了她的双手，彩色条纹从她的高领上延伸到膝盖。她将双 手放在兰德 的双手之间，以清亮、坚定的声音立下誓言。她乐韵般的腔调和沐瑞颇爲相 像。她的黑眸里那种估量和 审度的眼神也经常会在沐瑞的眼里出现，特别是在她看向艾玲 达的时候。最后，她行了个屈膝礼，就退 下了高台。下一个是特伦，他在说出誓言时不停 地出汗。接下来是多布兰大人，他深陷的双眼露出探询 的目光。他是少数几个刹去额前灰 色长发的年老凯瑞安人之一。然后是亚拉康…… 随着这项仪式的持续进行，兰德逐渐感到不耐烦。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他面前，凯瑞 安人、 提尔人、凯瑞安人……而他不得不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宣谕。沐瑞说过，这是必须 的。在他的脑子里， 路斯 丨瑟林也说着同样的话。但对他来说，这只是在耽搁时间。他需 要他们的忠诚，即使只是表面上 的，这样他才能开始维护凯瑞安的安全。做完这件事之 后，他才能把注意力转到沙马奥身上。我迟早会 对付他的！我未来要做的事太多了，不能 任由他躲在灌木丛里刺我的脚！他早晚会明白刺激龙的下场是 什么！ 他不知道爲什么这些人在走到他面前时都汗流不止，还不停地舔着嘴唇，发誓效忠时也都是 结结巴 巴的。因爲他看不见燃烧在自己眼中的冰冷火焰。 完成了早晨的梳洗之后，奈妮薇用毛巾擦干身体，不情愿地穿上一件干净的丝绸衬衣。丝绸 不像亚 麻那么凉爽，虽然太阳才刚刚升起，但马车里的热气已经预示着另一个炎热白天的 到来。而且这件衬衣 的低胸领口让她怀疑自己只要大喘一 口气，它就会掉落到自己脚边的 地上。不过它至少是干爽的，不像 她刚刚换下的那件一样被她睡觉时的汗水湿透。 恼人的梦一直在她睡觉时折磨着她。关于魔格丁的梦总会让她从床上跳起来，而这也比她没 有醒过 来的时候要好。她还梦到柏姬泰射向她的箭矢偏了方向；梦到那些先知的追随者们 发动暴乱，暴民们冲 进马戏团；梦到他们永远地滞留在萨马拉，束手无策，因爲再没有船 会到这里来了；梦到他们终于到了 沙力达，却发现爱莉达已经控制了那里；然后她又梦到 魔格丁。那个梦让她哭着醒了过来。 当然，这些都只是因爲她忧心过度。他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三天，却没有一艘船出现。在连 续三个 闷热的白日里，她都要被蒙上眼睛，站在那块被诅咒的木板前面。即使没有魔格丁 的威胁，光是这件事 也够让人发疯了。话说回来，魔格丁只是知道她们藏身在某个马戏团里，这并不意味着她能 在萨马拉找 到她们。除了聚集在这里的许多马戏团之外，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还有很多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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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马戏团。理性地分析无 须担心的理由很容易，不过眞的要做到不担心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情。 但爲什么我会爲艾雯担心？将一根被劈开的小树枝在盥洗架上的一小碟苏打盐水里蘸了蘸， 她开始 用力地刷起牙。艾雯几乎在每个梦里都会突然冒出来向她叫喊，但她不知道艾雯是 怎么出现在那些梦里 的。 实际上，担忧和缺乏睡眠并不是她今早心情恶劣的全部原因。还有另外一些小事，只是它们 都是很 实际的事情。鞋里有一颗石头自然比不上被砍掉脑袋，但石头毕竟是实际存在的， 斧头却不一定会立刻 落到脖子上^ 她最终总是免不了要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她的头发松垂在肩后，没有结成端庄的辫子。无 论她怎 么梳自己的头发，染在上面那种泛红的黄铜色总是让她厌恶。而且她非常清楚，一 套蓝色的裙装正铺展 在她背后的床上。那种鲜艳的蓝色即使是匠民女子看了也会眨眼。它 的领口像挂在墙钉上那件红艳裙装 一样低。所以她才要穿上这种晃晃身子就会掉下去的贴 身潮衣。一件这样的衣服还不够一瓦蓝‘卢卡是 这么认爲的。克莱琳正在缝制一件充满挑逗 意味的黄色裙装。据说那上面还有镂空的条纹。奈妮薇不想 知道什么条纹。 至少那个家伙应该让我选择颜色，她一边想着，一边更加用力地搅动着手里的树枝。或者是 克莱琳 也行。但那个家伙自有主张，他从来都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这就是瓦蓝‘卢卡。他 选择颜色的品味有 时候甚至会让奈妮薇忘记那些衣服的低胸领子。我眞该把它扔在他脸 上！但奈妮薇知道，自己不会这么 做。柏姬泰总是喜欢穿着这种裙子到处炫耀，脸都不会红一下。这个女人和传说中的那个女 英雄完全不 一样！但奈妮薇并不会因爲柏姬泰就毫不反感地接受这种愚蠢的穿着。她不会 与柏姬泰有任何竞争。只 不过…… 「如果妳一定要做一件事，」她咬着树枝，口齿不清地 嘟嚷着， 「那么妳最好适应它。」 「妳在说什么？」伊兰问， 「如果妳要说话，请先把那东西从牙齿间拿开。那种呜噜声并不 好听。」 奈妮薇擦擦下巴，回头瞪了伊兰‘一眼。伊兰正侧身坐在自己的窄床上，将被染成 黑色的头发结成辫 子。她已经穿上那条缀满小亮片的白裤子，还有那件在颈部有着皱褶花 样的紧身衣。那种雪白丝绸的质 料实在是有些太透明了。同样缀着金属亮片的白色外衣还 放在床上。伊兰也有两套演出服，第三套正在 制作当中。她的衣服全都是白色的，不过看 起来并不素雅。 「伊兰，如果妳要穿成这种风格，妳就不该 用这种姿势坐着。这种样子显 得很放荡。」 伊兰赌气地瞪了奈妮薇一眼，不过她还是将穿一^？|^脚放回地上，然后用她那种傲慢的方式 扬起 下巴， 「我大概会在今天上午进城去走走，」她一边继续结辫子，一边冷冷地说着， 「这辆马车很…… 闷。」 奈妮薇漱了漱口，大声地将漱口水吐到洗脸盆里。这个车厢确实彷彿是一天比一天狭小了。 也许她 们确实应该尽量避开旁人的视线。这是她的主意，但现在她开始爲这个主意感到后 悔。三天时间里，除 了演出之外，她一直和伊兰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她觉得日子彷彿 是过了三个星期，或者是三个月。 以前她从没意识到伊兰有着一条多么刻薄的舌头。必须 有一艘船到这里，什么样的船都行。她会交出藏 在砖炉里的每一枚硬币，每一件珠宝，一 切的一切，只要今天她能找到一艘船。 「嗯，这样并不会引起 别人的注意，对不对？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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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妳可以进行一下练习。或者妳很喜欢被这条裤子裹住臀部的感觉？」 伊兰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怒火。她仍然昂着头，用冰冷的语调说道， 「昨晚我梦到了艾雯，那 时她跟 我说到了兰德和凯瑞安。我担心那里出了什么事，尽管妳可能根本不担心这个。说 到一半的时候，她忽 然说妳正在变成一个只知道尖叫的悍妇。当然，我并不这么想。我觉 得妳已经和鱼贩差不多了。」 「现在’听我说，妳这个坏脾气的小丫头！如果妳^^」 奈妮薇猛地闭上嘴，但仍然用力瞪着伊兰，缓缓地吸着气。她努力迫使自己的声音恢复正 常。 「妳 梦到艾雯？」伊兰点了 一下头。 「她说起兰德和凯瑞安？一一年轻的女孩继续结 着辫子，只是用夸张的样 子翻起眼珠，表示自己的愤怒。奈妮薇松开紧抓在手里的红铜色 头发，让自己不要去想该如何教这个该 死的安多王女学习一些简单的礼貌。如果她们不能 尽快找到一艘船…… 「如果妳能想一想炫耀大腿以外 的事，也许这会让妳感兴趣一她也出 现在我的梦里。她说兰德昨天在凯瑞安赢得一场巨大的胜利。」 「我的两条腿也许是有些暴露，」伊兰高声说道。她的脸颊上出现了两片红晕。 「但至少我 没有露出 我的一妳也梦到她了？」 她们很快就交换了梦中的状况，虽然伊兰的舌头还像刚才那般毒辣；奈妮薇也许有充分的理 由向艾 雯大喊大叫。伊兰也许还在梦里向兰德炫耀了她穿着那套紧身衣的模样一^许还不只 这样。奈妮薇的评 论可是实话实说。即使如此，很快她们就发现，在两个人梦中出现的艾 雯说了同一件事，于是她们就很 难对这些梦表示怀疑了。 「她一直在说她是眞的在我梦里，」奈妮薇喃喃地说， 「但我以爲这只是梦的一部分。」艾 雯跟她们 说过，和某个人在他的梦中交谈是可能的，但她从没说过她能这样做。 「爲什么 我要相信？我的意思 是，她说她终于发现兰德一直拿着的一根枪是霄辰人的物品。这太荒 谬了。」 「当然，」伊兰有些气恼地挑起一侧眉弓， 「就像我们发现赛兰丁和她的思雷狄特一样荒 谬。一定还 有其他的霄辰流民，奈妮薇，难道他们不会留下几根枪吗？」 爲什么这女人的话里总是带着刺？ 「妳倒是很相信这个梦。」 伊兰将结好的辫子甩到背后，然后又傲慢地昂起头。 「我就是希望兰德会好好的。」奈妮薇 哼了 一 声。艾雯说过，兰德需要休息几天才能重新站起来，不过他的伤口已经得到了治 疗。对面的女子还在说 话， 「根本没有人告诉过他，不能过度消耗自己。他不知道过度导 引无极力，或者是在疲惫时进行编织 会让他丧命吗？这种危险对他就像对我们一样是存在 的。」 那么伊兰是要改变话题了？ 「也许他不知道，」奈妮薇用甜润的声音对伊兰说， 「毕竟没有 供男人 们学习的白塔。」这让奈妮薇想到另外一些事。 「妳认爲那眞的是沙马奥？」 伊兰咬住舌头，将攻击奈妮薇的话吓了回去。她恼怒地瞥了奈妮薇一眼’然后暴躁地叹了一 口气。 「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对不对？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再次使用那枚戒指。不只是要 和艾雯见面，我们还有 许多知识要学习。我学到的愈多，就愈了解自己有多么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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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奈妮薇并不眞的以爲伊兰立刻就会把那枚戒指特法器拿出来，但她还是向砖炉那 里后退了 一步。 「不要在特^雅兰‘瑞奥德里乱闻了，我们两人都不要，除非是要去和她见 面。」 伊兰似乎并没注意奈妮薇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样做并不需要导 引。我们 不会泄露行踪的。」她没有看奈妮薇，但她的声音里仍然藏着刺。她一直认爲她 们可以使用无极力，只 要她们够小心。就奈妮薇所知，伊兰曾经背着她这样做过。 「我打 赌，如果今晚我们之中的一个人去石 之心大厅，艾雯一定会在那里。想一想，如果我们能 在她的梦里和她说话，我们就不必担心会在特‘雅 闱^瑞奥德里碰到魔格丁了。」 「那么，妳认爲这是很容易学会的？」奈妮薇淡然地问。 「如果眞是这样，爲什么她没教我 们？」奈 妮薇的心思并不在这件事上，眞正让她担忧的还是魔格丁。伊兰知道这个女人是 危险的，但这就像她知 道一条毒蛇是危险的一样。伊兰只是知道而已，但眞正被这条蛇咬 过的是奈妮薇。即使没有魔格丁，如 果能不进入梦的世界就进行交流’确实也是一件很有价 値的事。 但不管怎样，伊兰还是没理会奈妮薇。 「我很疑惑，爲什么艾雯一再强调我们不能把这件事 告诉任 何人。这听起来没什么道理。」她担忧地咬紧了嘴唇。 「我们还有一个理由要尽快 和她取得联系。她最 后|次和我说话的时候，刚说到一半就消失了。我记得那时她突然显得 非常惊讶，而且还砠罾砠。」 奈妮薇深吸了 一 口气，将两只手紧压在胸前，想抑制住狂跳 不止的心臓。最后，她终于用比较平静 的语气问了 一声， 「魔格丁？」 「光明啊，妳的想法倒眞是精彩！不，如果魔格丁能进入我们的梦，我想我们早就会知道 了。」伊兰 微微地哆嗦了 一下。她毕竟还是清楚魔格丁有多么危险。 「不管怎样，看上去 并没有发生这种事。艾雯 很害怕，不过还没有害怕到那种程度。」 「那么也许她并不是遇到危险了。也许……」奈妮薇强迫自己放下双手。她恼怒地抿紧嘴 唇，只是她 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生气。 她们应该将那枚戒指好好收起来，只有在与艾雯见面时才使用它。任何冒险进入梦的世界的 行动都 有可能让她们遇到魔格丁，跟她保持距离才是上策。奈妮薇已经在她面前一败涂 地。每次想到这个，奈 妮薇都会忿恨满胸，但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艾雯现在需要帮助。也许她们能帮上艾雯的机会不大，也许魔格丁很可怕，但她们也许能 做些什 么。根据艾雯所说的，另一名弃光魔将正在像魔格丁追杀她们那样追杀着兰德，凯 瑞安与龙墙的袭击已 经让人草木皆兵。奈妮薇不知道自己能爲兰德做些什么，而对于艾 雯…… 有时候，奈妮薇觉得自己已经忘记她是爲什么才会离开两河一她是爲了保护陷入两仪师罗网 的同村 年轻人。他们比她小不了几岁，但她是伊蒙村的乡智。当然，现在村里的妇议团一 定已经选出一名新的 乡智，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需要对伊蒙村、对她的村民负责了。在她 的内心深处，她依旧是一名乡智。 一开始，她是要保护兰德、艾雯、麦特和佩林免受两仪师伤害，后来她变成要帮助他们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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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最后， 无数其他的需要淹没了她最开始的目的。她刚刚进入白塔的时候，一心想着学 习到足够的能力，打垮沐 瑞，后来却变成了如飢似渴地学习医疗技能。她原来一直痛恨两 仪师随意控制别人的生活，现在却希望 自己也能成爲一名两仪师。不，她并不是眞的想成 爲两仪师，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学到更多知识。所有 事情都变得像两仪师的罗网那样混 乱，她自己也被编进了这张网里，不知道该如何逃脱。 我还是我。我要帮助他们，尽我所能。 「今晚，」奈妮薇大声说道， 「我要使用那枚戒指。 」她坐 在床边，开始穿袜子。厚羊毛袜并不适合这样的天气，但至少她一部分的穿着可以 保持端庄。厚实的羊 毛袜，厚实的鞋子。柏姬泰会穿上浮花锦缎软鞋，薄纱丝袜，那种感 觉一定很凉爽。奈妮薇生气地将这 个想法赶出脑海。 「我只是要看看艾雯是不是在提尔之 岩里。如果她不在，我就回来，在定好的下次见 面日期之前，我们不能再使用那枚戒指 了。」 伊兰看着奈妮薇，眼睛眨也不眨，这让奈妮薇觉得脚上的袜子更不舒服了。这女人一言不 发，但她 冰冷的目光却暗示出奈妮薇可能在说谎。至少奈妮薇看来是如此。她确实不禁想 到睡觉时可以不让戒指 碰到自己的皮肤，毕竟她没有什么理由相信艾雯今晚一定会等在石之心大厅。她绝对没有认 眞考虑过要 这么做，这个想法只是下意识地从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即使是这样，她也 很难正视伊兰的眼睛。她 在害怕魔格丁，但承认这点依然让她感到痛苦。 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奈妮薇用力压下心中的悸动。当她将衬衣放下，让下襬挡住那双羊毛 袜时，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穿上那件蓝裙装，走进马车外的炎热中了。因爲那样她至少可以 躲开伊兰的眼睛。 伊兰刚刚帮奈妮薇扣好背后的小钮釦(她一直嘟嚷着没有人帮她穿衣服，彷彿穿裤子也需要 别人帮 忙似的〉，马车门突然猛地被打开，一阵热浪立刻冲进车厢里。奈妮薇惊讶地跳起 身，双手下意识地捂住 了胸口。看到站在台阶上的是柏姬泰而不是瓦蓝‘卢卡，她立刻装成 是在调整胸口领线的样子。 比奈妮薇高出许多的女子穿着和奈妮薇一样的亮蓝色裙装。她抚平了裙子在臀部的皱褶，将 黑色的 粗辫子绕过赤裸的肩膀拉到身前，然后饶富兴味地嘻笑道， 「如果妳想吸引别人的 目光，不必玩那些小 把戏，那太明显了。只要深呼吸就好了。」她一边说还一边示范着， 又看着奈妮薇紧皱眉头的表情笑了 起来。 奈妮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爲什么要这样做。她几乎已经不认爲自己 应该爲 发生在柏姬泰身上的事而有罪恶感了。加达‘森也许会很高兴能甩掉这个女人呢！而 且柏姬泰还可以随 意处置自己的头发，不像她，要把头发染成这种奇怪的颜色。不过这不 是奈妮薇看她不顺眼的原因。 「玛爱隆，在我们两河也有一些和妳一样的人。比如卡勒‘科 普林，她能说出每一个商人保镖的名字，而 她对他们来说绝对没有任何祕密可言。」 柏姬泰微笑的面容变得僵硬了。 「我也曾经认识过一个像妳一样的女人。曼瑟娜总是睥睨男 人。一 个不小心看见她裸泳的可怜家伙还被她判了死刑。她甚至一直都没有接过吻，直到泽雷斯从 她那里偷了 一个吻。妳会认爲她从那个时候才第一次认识了男人，因爲她开始热情如火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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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不可收拾，泽雷斯爲 了躲避她，不得不逃进深山里生活。小心第一个吻妳的男人。他 迟早都会来的。」 奈妮薇握紧拳头，向柏姬泰走近一步一或者她是想这样做的一不知怎么回事，伊兰高举着双 手， 出现在她和柏姬泰之间。 「妳们两个都立刻停下来！」伊兰用同等严厉的目光看着两个人。 「莉妮总是说， 『等待会 让男人变 成谷仓里的熊，让女人变成麻袋里的猫。』砠㈣^砠不用现在就#矶子互相乱抓！我 已罾殳不了了 ！」 让奈妮薇惊讶的是，柏姬泰红着脸，愠愠不乐地低声道了歉。当然，她 道歉的对象是伊兰。柏姬泰 选择听从伊兰的命令，她并不需要掩饰这一点。但这三天的酷 热显然对她和伊兰都有着同样糟糕的影 响。而奈妮薇自己则用最冷的目光瞪了王女一眼。 奈妮薇觉得自己在这种笼居中好歹还算维持了 一个比 较平稳的情绪’但伊兰显然没有做得像 她一样好。 「现在，」伊兰依然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道， 「妳这么像公牛一样冲进来是因爲有很必要的 理由，还 是仅仅因爲妳忘了敲门？」 奈妮薇张开嘴，想说些关于猫的话(只是一个温和的提醒〉，但柏姬泰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虽然弓箭 手的声音显然比奈妮薇想象的更紧张。 「汤姆和泽凌从城里回来了。」 「回来了！」奈妮薇喊道。柏姬泰瞥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头看着伊兰。 「不是妳派他们去的？‘」 「我没有。」伊兰冷冷地说。 伊兰说完就走出马车，柏姬泰紧随在她身后。奈妮薇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好一边 嘟嚷 着，一边跟了上去。伊兰最好不要忽然认爲她自己成了发号施令的人。奈妮薇还没原 谅她那种暴露的穿 着呢！ 车厢外的干热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然而太阳的下沿还贴在围住场地的帆布墙上。还没等奈妮 薇走下 马车的台阶，汗水已经从她的眉间冒了出来。但这次她的脸色没有任何改变。 那两个男人坐在火堆旁的三腿凳子上，脏乱的头发和衣服彷彿是刚从土里滚出来的一样。汤 姆将一 块布压在头上，一股红色的细流还挂在那块布的下面。他的一侧脸颊上全都是干结 的血痂，就连白色的 长胡子也被染红了 一边。泽凌的眼睛旁边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瘀肿。 他握着那根带结木杖的手上粗略地 裹了一条染血的绷带。那顶可笑的锥形红帽子戴在他的 脑后，看上去象是被踩扁了。 听帆布墙场地中传来的声音，管马人已经在清理笼子了。赛兰丁肯定在她的思雷狄特那里， 其他人 都不会靠近那些巨兽。不过马车营地里还算平静。派塔正叼着他的长柄菸斗，帮克 莱琳准备他们的早 餐。査瓦那兄弟中的两个人正在和那个名叫穆萼伶的杂技演员一同研究 着某样装备，而另外两人则正在 跟两名从西里阿 丨赛朗那儿雇来的女杂耍演员窃窃私语。 瓦蓝‘卢卡一共从那个马戏团中雇用了六名杂 耍演员，她们宣称自己是穆拉萨卡六姐妹，虽 然她们彼此肤色与瞳色的差异比査瓦那四兄弟还大。其中 两姐妹与巴瑞特和塔瑞克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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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一人蓝眼白发，另一人的肤色却几乎和瞳色一样黑。大家都已经穿上 了演出服装，男 人们赤裸着胸膛，穿着五颜六色的裤子；穆萼伶穿着紧身背心和红色薄纱；克莱琳穿着 高 领裙装’上面缀了许多绿色亮片。 汤姆和泽凌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幸运的是，没有人认爲应该过来询问一下他们的状况。也 许是因 爲他们那副颓丧的坐姿——他们都垮着肩膀，眼睛盯着靴底的地面。毫无疑问，他 们知道奈妮薇会用舌头 剥了他们的皮。奈妮薇确实有这种打算。 但伊兰一看到他们的样子，立刻大惊失色地跑过去，跪在汤姆身边。刚才她脸上的那股怒气 全都消 失了。 「出了什么事？哦，汤姆，你可怜的脑袋。一定很痛吧！我没办法帮你。奈 妮薇会带你进马车， 爲你治伤的。汤姆，你这种年纪不能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汤姆恼怒地推开伊兰，同时还要注意固定住头上的敷布。 「不用管我，孩子。我以前摔下床 时受的 伤比这个还严重，妳就不能少管一些吗？」 奈妮薇并不打算进行什么治疗，尽管她已经愤怒得足以导引了。她双手扠腰站在泽凌面前， 用不容 辩驳、要对方立刻从实招来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告诉我一声就偷 偷溜出去？」她这样 也是要让伊兰知道有权力发号施令的是谁。 「如果你的喉咙被割开， 而不只是在眼睛上多了个包，我们 又该怎么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你们没有理由溜出去，没 有理由！我已经安排好找船的事了。」 泽凌抬头瞪了她一眼，将帽子推到额头上。 「安排好了？所以妳们三个才这么大摇大摆地 一？」汤 姆来回摇晃着发出响亮的呻吟声。泽凌立刻闭上了嘴。 老走唱人一边大声嚷嚷着自己的伤口早就不疼了，现在就连参加舞会也没问题，一边制止着 伊兰喋 喋不休地询问，同时，他意味深长地偷偷瞥了泽凌一眼，他显然以爲女人们都没看 见。奈妮薇用危险的 眼光瞪着这个皮肤黝黑的提尔人，一心想要知道这个男人认爲她们在 大摇大摆地干什么。 泽凌却只是用严肃的口吻说， 「我们这次出去是应该的，萨马拉就象是一大块被银梭子鱼群 围住的 鲜肉。每条街巷里都塞满了暴徒，他们在捕猎闇之友和所有不向先知一即眞龙代言者欢呼的 人。」 「那是三个小时以前开始的，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汤姆插话进来。伊兰这时正用一条蘸湿 的毛巾爲 他擦着脸，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显然正在竭力不去理会伊兰无休止地唠叨。 奈妮薇听到伊兰不只一 次用又怜又恼的语气说着 「老傻瓜」和 「一定要有人照顾你，不能 让你把命都丢了」。而汤姆则是对奈妮 薇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开始的。我听到 他们在咒骂两仪师、白袍众，还有兽魔人。他们全部 人都骂了，就差霄辰人。如果他们知 道这个名字的话，一定也会开骂的。」伊兰用力按了按，让他退缩 了一下。 「最后我们自 己也陷了进去，反而没査出东西来。」 「着火了！」柏姬泰说。派塔和他的妻子注意到柏姬泰的动作，站起身，担忧地朝她指的方 向望去。 在城鎭的方向腾起两股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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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凌站起身，毫不退让地盯着奈妮薇的眼睛。 「是离开的时候了。现在我们大概也不用害怕 魔格丁 会找到我们。到处都是拚命逃难的人群。再过两个小时，那里就不会只有两处地方 失火，而是会有五十 处。如果我们被暴徒撕成碎片，也就不必躲开魔格丁了。那帮暴徒在 毁掉城鎭之后就会向这边来。」 「不要说出那个名字！」奈妮薇厉声说道。这么说的时 候，她朝伊兰皱了皱眉，而那个女孩根本没看 见。让男人知道太多永远都是个错误，虽然 泽凌是对的。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泽凌。我讨厌毫无原因 的逃跑，更不希望在我们离开 之后这里却来了 一艘船。」泽凌瞪着奈妮薇，彷彿奈妮薇已经疯了。虽然 伊兰用一只手捧 住了汤姆的下巴以便擦洗，但走唱人还是摇了摇头。这时，一个穿过马车的身影让奈妮 薇 的眼睛一亮。 「也许船已经来了。」 乌诺绘着火红色眼睛的眼罩、脸上的伤疤、秃头上的顶髻和背后的大剑让派塔和査瓦那兄弟 向他点 了点头，穆萼伶却哆嗦了 一下。他每天傍晚的时候都会来营地一趟，但一直没有带来过有 用的讯息。现 在他的出现一定意味着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像平时一样，他一看见柏姬泰就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动着他的独眼，有些夸张地盯着她暴露 的胸 口。也像平时一样，柏姬泰向乌诺还以笑容，并慵懒地上下打量着他。只是这一次， 奈妮薇完全不在乎 他们的这种行爲有什么不妥。 「有船了吗？」 乌诺的笑容退去。 「有了 一艘该……船，」他边说边皱紧了眉头， 「如果我能让妳们平安 到达那里 的话。」 「我们知道发生暴乱了。十五名夏纳人肯定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吧！」 「你们知道发生暴乱了。」乌诺喃喃地说着，转头看了汤姆和泽凌一眼。 「你们火烧……你 们知道马 希玛的人正在街上和白袍众作战吗？你们知不知道他该……他已经命令他的人用 火和剑占领阿玛迪西 亚？巳经有几千人跨过那条该……啊一^^^河了。」 「大概吧！」奈妮薇坚决地说， 「但我认爲你会信守承诺。你说过会遵从我的命令，你可别 忘记这 点。」她稍微在 「我的」一一字上加强了 一点语气，同时别有用意地看了伊兰一 眼。 伊兰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拿着满是血渍的手巾站起身，把注意力转向乌诺。 「一直都有人 告诉 我，夏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战士。」她原先像剃刀一样锋利的声音，突然变得 像丝绸和蜂蜜一样 柔滑甜润。 「我在小时候听过许多夏纳勇士的故事，」她将一只手放在 汤姆的肩膀上，但她的眼睛还是 望着乌诺。 「我还记得那些故事。我希望我能一直记得它 们。」 柏姬泰走到乌诺身边，伸手按摩乌诺的颈后，同时直视着他的双眼。乌诺眼罩上那个恶狠狠 的红眼 睛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守卫了妖境三千年，」她温柔地说。温柔，两天来，她从没对 奈妮薇这样 说过话！ 「三千年岁月，无论流多少鲜血，也绝不会后退一步。也许已经不再 是安卡拉，或者是索拉 勒‘斯帝普，但我知道你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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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干什么，」乌诺咆哮道， 「唠叨火烧的边境国历史吗？」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有些畏 缩地望了 奈妮薇一眼。奈妮薇已经告诉过乌诺，要把话里所有的脏字都拿掉，但这种要求 对这名夏纳人来说显然 太严苛了。奈妮薇认爲柏姬泰当然不应该爲了这个就朝她皱眉。 「你们能和她们谈谈吗？二乌诺指了指 汤姆和泽凌。 「她们竟然想这么做，眞是火……傻 瓜。」 泽凌挥了挥双手，汤姆则笑出了声。 「难道你曾见过能听进去道理的女人吗？」走唱人说 道。他立 刻又猛哼了 一声一伊兰将他压住伤口的布巾撕下来，用也许是有些过大的力量擦 拭着他裂开的伤口。 乌诺摇了摇头， 「嗯，要陷进去的话，总是会陷进去。但是记住一点：马希玛的人找到了 一艘船一 水蛇号，或者是类似的什么名字。它刚刚靠岸不到一个小时，但它又落入白袍众 的手里。这场小动乱也 是因爲这个开始的。坏消息是白袍众仍然占据着港口。更糟的是， 马希玛似乎已经忘记了那艘船，但是 他懒得一 一吩咐所有的信众也跟着他一起忘记。我去 找过他，他好像完全没听说过任何关于船的事，只 是不停地谈论着要吊死所有的白袍众’让 阿玛迪西亚跪伏在眞龙脚下，否则他就把那个地方烧成焦土。 在河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也许现在那里还在打着。能让你们安全地从那些暴徒中走过去并不容易，但 如果那里还有 战斗，我就更没办法做出任何保证了。而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把你们带到一艘白袍众手中 的船上去。」他长长地呼出一 口气，用满是伤疤的手抹去额头的汗水。这么长一段不带脏 字的演说，肯 定费了他不少力气。 奈妮薇此刻本来也许会同情乌诺的用字遣辞，但是她已经因爲这个讯息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了。这 一定只是巧合。光明啊，我是爲了要找到一艘船，但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不该是 这样的！她不知道爲 什么伊兰和柏姬泰会用那种毫无表情的目光看着她。她们知道她都做 了些什么，但她们一定也没想到会 出现这种状况。而三个男人只能皱起眉互相交换着询问 的眼神，但显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奈妮薇觉得 她应该爲此而感谢一下光明。他们确实不 该什么都知道。这一定是巧合。 这时，一个男人穿过马车走了过来，奈妮薇很乐意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这让她有理由躲开 伊兰和 柏姬泰的目光。但看清楚走过来的人是加拉德，她的心立刻沉到了脚底下。 加拉德穿着一件朴素的棕色外衣和一顶天鹅绒扁帽，没有穿他的白色罩袍和光亮的盛甲。但 他的佩 剑还挂在腰间。加拉德以前从没来过这处营地，他的面孔很快就在马车之间引起相 当有戏剧性的效果。 穆萼伶不自觉地向他走了 一步。两名苗条的杂技演员也半张着嘴靠了 过去。査瓦那兄弟完全被忘记了， 他们只好皱着眉头，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就连克莱琳 也在看到他的时候慌忙整理着身上的裙子，直到 派塔从嘴边拿开菸斗，说了些什么，克莱 琳便走到派塔所坐的凳子旁，笑着把派塔的脸靠在自己丰满的 胸脯上。但她的视线仍然越 过丈夫的头顶，一直跟随着加拉德。 奈妮薇毫无心情去欣赏加拉德的俊美容貌。她的呼吸没有半点急促。 「是你干的，对不 对？」还没 等加拉德走到她面前’她问道。 「你控制了水蛇号’爲什么？」 「是水毒蛇号’」加拉德纠正了她的错误’同时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奈妮薇。 「是妳要我爲 妳找一 瞍枱杓。| 「但我没有要你引发一场暴动 丨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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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暴动？」伊兰插嘴说， 「那是一场战争，一场侵略。全都是一艘船引起的。」 加拉德平静地答道， 「我已经答应了奈妮薇，妹妹。我最重要的责任就是确保妳能安全返回 凯姆 林。当然，还有奈妮薇。圣光之子迟早要和这个先知开战。」 「你就不能把有船的讯息告诉我们就好吗？」奈妮薇虚弱地问。男人总是有他们自己的想 法，有时他 们这种独断专行的风格确实让人感到羡慕，但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当初应该听听 伊兰对这个男人的评价。 「我不知道这个先知想要一艘船干什么，但我不认爲他们是爲了供妳们顺流而下才占船的。 」奈妮薇 听到这里，不禁哆嗦了 一下。 「而且，我在那艘船卸货时替妳们给了船长船钱， 然后我留下两个人看着 那艘船，免得他偷溜掉。一个小时之后’ 一个看船的人跑来告诉我， 他的同伴已经死了。先知强占了那 艘船。妳爲什么心烦？妳们需要一艘船，我已经爲妳们 找到了一艘。」加拉德皱起眉，看了汤姆和泽凌 一眼。 「她们怎么了？爲什么一直那样挤 眉弄眼？」 「女人。」泽凌只说了这么一声，就被柏姬泰拍了 一下后脑。他抬头瞪了柏姬泰一眼。 「马蝇要叮你。」弓箭手嘻笑着说。泽凌调整了一下歪了的帽子，生气的眼神变成了不确定 的样子。 「我们可以在这里坐上一整天，讨论谁对谁错，」汤姆淡然地说， 「或者我们可 以到那艘船上去。既 然船费已经付了，大概也要不回来了。」 奈妮薇又哆嗦了一下。无论汤姆这么说的用意爲何，她知道自己是怎么理解这段话的。 「现在到河边可能会遇到危险。」加拉德说， 「我穿上这身衣服是因爲圣光之子此时在萨马 拉已经不 受欢迎了。然而那些暴徒可能会伤害任何人。」他犹疑地看了 一眼白发白须的汤 姆，和看上去比汤姆好 不了多少的泽凌一尽管蓬头垢面，这名提尔人也愤怒得想老拳相向 一然后转向了乌诺。 「你的朋友在 哪里？在我找到我的人之前，即使多一把剑也好。」 乌诺的微笑显得相当凶恶。很显然的，他对加拉德的好感并不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来得多。 「他会 来的，也许还会多一两个人。我会把她们护送到码头的，如果你的白袍众能守住那 里的话。如果不行， 也不要紧。」 伊兰张开嘴，但奈妮薇立刻就说道， 「够了，你们两个！」伊兰想再试试她甜润的嗓音。这 个办法 也许会有用，但她现在只想找个借口骂人。任何借口都行。 「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奈妮薇知道，自己 原来应该考虑一下让两个疯子去完成同一个任务是否会造成某些意 外。 「乌诺，尽快集合你所有的人。」 乌诺想告诉她，他们已经等在营地外了，但奈妮薇 没有容他开口。他们全都是疯子，他们两人都是，所 有的男人都是疯子！ 「加拉德，— 」 「起来！」瓦蓝的喊声打断了她的话。马戏团主一瘸一拐^砠过马车，脸上还有一块砠畠。 他的红斗 蓬已经脏污破损了。看来，今天早晨不是只有汤姆和泽凌进城去了。 「巴瑞特， 去告诉管马的，立刻准 备好车队！我们只能放弃那些帆布篷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 的面孔扭曲了 一下， 「但我要在一个 小时内上路！安黛亚、瑰安，把妳们的姐妹都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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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把所有还在睡觉的人都叫醒，如果他们在洗漱， 就叫他们立刻穿好脏衣服，否则就光 着身子出来吧！快点，除非你们准备宣誓效忠先知，并向阿玛迪西 亚进军！卿‘亚齐马和他 半数的演员已经丢了脑袋；西里阿‘赛朗和她的十几名演员因爲速度太慢而被 抽了鞭子！快 点！」这时候，除了奈妮薇马车外面的人之外，营地里所有的人都开始忙乱起来。 瓦蓝拖着瘸腿跑到奈妮薇一群人面前，用警戒的眼光打量着加拉德和乌诺，虽然他以前见过 这个独 眼男人不只一次。 「奈娜，我想和妳谈谈，」他低声说， 「单独地。」 「我们不会和你走的，瓦蓝先生。」她对瓦蓝说。 「单独谈谈。」瓦蓝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一旁拖去。 奈妮薇回头想叮嘱其他人不要来阻止他们，却发现并没有这个必要。伊兰和柏姬泰飞快地跑 向了被 帆布墙围住的场地。那四个男人只是瞥了她和瓦蓝一眼，就聚在一起聊了起来。奈 妮薇重重地哼了一 声。眞是一帮好男人，看见一名女子被强行拖走，却连问也不问一声。 奈妮薇挣脱开手臂，大步走在瓦蓝身边。在腿上来回摆动的丝绸裙子更加增添了她的不悦。 「我猜 你是想要钱了，反正现在我们要走了。好吧，你会得到那些钱的，一百金币。但我 想，我们要留下的马 车和马匹也应该値些钱。还有，我们肯定爲你增加了不少观众。摩瑞 琳和泽凌的走高索、我被射的那些 箭、汤姆一」 「妳以爲我想要金子，女人？」瓦蓝转过身直视着她。 「如果我眞的想要金子，我在过河的 第一天就 会向你们要了！我要过吗？妳有没有想过这是爲什么？」 尽管不愿意，奈妮薇还是后退了一步。她用力将双臂抱在胸前，想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却 立刻又 后悔这么做了一这个姿势让她暴露出更多的胸部。但她仍然顽固地抱着手臂，她不 想让瓦蓝以爲她在害 羞，尤其在她眞的感到害羞的时候。让奈妮薇感到惊讶的是，瓦蓝仍 然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也许这个马 戏团主眞的是病了，以前瓦蓝从没放弃过窥看她胸部的 机会。如果瓦蓝对乳房和黄金都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要金币，那爲什么你要和我单独 说话？」 「我在从城里回来的路上’」瓦蓝缓缓地说着，向前走了 一步， 「我一直在想，现在妳终于 要走了。」 奈妮薇拒绝继续后退，虽然瓦蓝几乎已经碰到了她的身子。至少他依旧只是凝 视着她的眼睛。 「我不知 道妳在逃避什么，奈娜。有时候，我几乎相信妳的故事了。至少，摩瑞琳肯定有贵族的气 质，但妳绝对 不是一名贴身侍女。最近这几天里，我几乎以爲妳们就要互相抓着头发，滚 在地上厮打一番了。或者玛 爱隆也会和妳打一架。」他一定已经在奈妮薇的脸上看见了什 么，所以他清清喉咙，加快了说话的速 度。 「重点是，我能找别人作玛爱隆的靶子。妳尖 叫得是那么美妙，任何人都会以爲妳是眞的在害怕， 但一」他又清清喉咙，后退了一步， 用更快的速度说’ 「我想说的是，我希望妳能留下来。这个世界很 大，有上千座城市正等着 我们去做表演。只要妳和我在一起，无论是谁在追妳，他都不会找到妳。有几 个还没渡河 的卿和西里阿的人已经跟了我。瓦蓝‘卢卡的演出将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出。」 「留下？我爲什么要留下？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们只想去海丹，现在也没有任何改 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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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么？当然是留下来和我一起养育几个孩子。」瓦蓝一把握住奈妮薇的双手。 「奈娜， 妳的眼睛 吸走了我的灵魂，妳的嘴唇点燃了我的心，妳的肩膀让我的脉搏加速，妳的一」 奈妮薇急忙打断他的话，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说， 「你想和我结婚？」 「结婚？」瓦蓝眨眨眼， 「嗯……唔……是的。是的，当然。」他的声音恢复了力量，同时 他将奈妮 薇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我们会在我们到达的下一个城市中举行婚礼。我 从没要求过别的女人嫁 给我。」 「我非常相信这一点。」奈妮薇虚弱地说道。她用了一些力气才把两只手拉了回来。 「我对 此很感荣 幸，瓦蓝先生，但— 」 「瓦蓝，奈娜。叫我瓦蓝就好。」 「但我必须拒绝你。我已经和别人订婚了。」是的，从某种角度来讲，她说的没错。岚‘人 龙也许认 爲他的玺戒只是一件礼物，但她并不这么想。 「而且我要走了。」 「我眞该把妳捆起来，扛着妳一起逃走。」瓦蓝用他的斗蓬耍了 一个花式，却因爲斗蓬上 的脏污和破 损而显得不那么好看。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妳就会忘掉那个家伙的。」 「你有胆就试试，我会让乌诺把你变成几段香肠。」这种威胁似乎没能让这个蠢男人有所退 缩。奈妮 薇用一根手指狠狠戥了 一下他的胸口。 「你不了解我，瓦蓝。我的一切你都不了 解。你小看了我的敌 人。他们会剥掉你的皮，再让你在自己的骨骼上跳舞。而且这已经算 是你得感激的好运了。现在我要走 了，我没时间听你瞎说。不，什么都不要说了！你改变 不了我的决定，所以你也不用再鬼扯了。」 瓦蓝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妳是唯一的女人，奈娜。我不会像其他男人那样，怀着 一颗悸 动不安的心躲在一旁唉声叹气。一个接近妳的男人应该知道，他必须走过火焰，空 手驯服一头雌狮。每 一天都是一次冒险，每一晚……」他的微笑几乎爲他赢得了 一个耳 光。 「我会再找到妳的，奈娜。妳最 终会选择我的。我这里知道。」他夸张地按了 一下自 己的心口。然后他摘下帽子，耍了一个更加自命不 凡的花式。 「而妳也知道，我最心爱的 奈娜。在妳美丽的心里，妳一定知道。」 奈妮薇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吃惊。男人全都是疯子。所有男人都是。 瓦蓝坚持要护送奈妮薇回马车。一路上，他挽着奈妮薇的手臂，彷彿他们是在舞会上一样。 伊兰快步跑过一团混乱的营地。管马人正忙着把马匹套上马车。人喊、马嘶、熊吼、豹啸混 在一 起，形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伊兰发现自己一边跑，一边还在不停地嘟嚷着。奈妮薇根本 没资格说她 的大腿。伊兰明明看见她在瓦蓝‘卢卡和加拉德走过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站直了 身子，胸口的起伏也变 得更厉害了。她并不是特别喜欢穿裤子，只是裤子确实比裙子更舒 服，而且也比裙子更凉快。现在她可 以明白爲什么明会选择穿男人的衣服，几乎可以。只 是要习惯外衣的下襬不能像裙子那样遮住臀部的感 觉，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她现在终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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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这件事了。当然，她不打算让奈妮薇知道，这女人可眞是口 无遮拦。她实在是应该知 道，加拉德爲了实现诺言，什么都不会顾忌。她早就不只一次提醒过奈妮薇 了。现在就连 那个先知也卷了进来！奈妮薇根本就没认眞想想她在干什么。 「妳刚才在说什么？」柏姬泰问。爲了能跟上伊兰的步伐，她将裙襬提在手中，使得双腿从 蓝浮花丝 鞋一直到膝盖以上的地方都露了出来，但她却没有任何羞愧的表情。那双薄薄的 丝袜肯定没有伊兰的紧 身裤更能遮住双腿。 伊兰猛地停下来， 「妳对我这身衣服的看法如何？」 「行动起来很方便。」柏姬泰避重就轻地说。伊兰点了点头。 「当然，幸好妳的臀部不会太 大，要不 然绷得那么紧一」 伊兰迈开大步向前奔去，一边还拚命地向下拉着外衣。奈妮薇的舌头固然毒辣，但永远比不 上柏姬 泰。她眞应该让柏姬泰立下服从的誓言，或者至少要让她对自己表示一点应有的尊 敬。她要小心记住这 一点，等将来约缚兰德的时候，这会是很有用的经验。柏姬泰这时追 了上来，弓箭手的脸色并不好，她 大概不喜欢这么没命地奔跑。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淡色头发的霄辰女子穿着缀满绿色亮片的衣服，正用棒子引导巨大的公思雷狄特，让牠用头 颅推动 装有黑鬃狮子的重型马车。一名穿着破旧皮背心的管马人抓住车轭，要将马车的位置调整到 一个可以套 上马匹的位置。马车上，笼中的狮子不停地来回走动，甩动着尾巴，偶尔还会 闷吼几声。 「赛兰丁，」伊兰说， 「我必须和妳谈谈。」 「再等一会儿，摩瑞琳。」赛兰丁的话语快速而模糊。伊兰差点就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现在，赛兰丁 ’我们没时间了。」 但直到那个管马人喊着说马车已经就位了，赛兰丁才让思雷狄特停住，转过身，不耐烦地对 伊兰 说， 「妳要说什么，摩瑞琳？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要去换衣服，这条裙子并不适 合走远路。」站在 她身后的巨兽却显得很有耐心。 伊兰暗中咬了咬牙。 「我们要走了，赛兰丁。」 「是的，我知道。发生了暴动。不该发生这样的事。如果那个先知想要伤害我们，他会知道 莫尔和桑 妮能做出什么反击。」她转身用棒子搔了搔莫尔满是摺皱的肩膀。莫尔也用长鼻 子碰了碰她的肩头。赛 兰丁称牠的鼻子叫 「树干」。 「有些人更喜欢在战场上使用劳帕或 者古姆蟾，但只要正确地使用思雷狄特 「安静听我说，」伊兰坚定地说。面对这个迟钝的霄辰女人和抱着双臂站在旁边的柏姬泰， 她眞是很 难保持平静。她确定柏姬泰随时准备要打断她的话。 「我不是说要和马戏团一起 走。我和奈娜要自己 走。我希望妳也和我们一起。我们今天早晨找到了船。再过几个小 时，我们就能永远地离开那名先知的 势力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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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兰丁缓慢地摇着头。 「河上的那些小舟无法载运思雷狄特，摩瑞琳。即使妳找到一艘够大 的船， 牠们和妳们在一起又能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离开瓦蓝先生，我和牠们就挣不到什么 钱，即使加 上妳的走高索、玛爱隆的弓箭和汤姆的戏法也不行。不，我们最好还是留在马 戏团里。」 「只能把思雷狄特留下了。」伊兰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我相信瓦蓝先生一定会好好照顾 牠们。我 们不会再需要演出了，赛兰丁。我要去的地方有人会想知道一」她意识到那个管 马人就站在她们身边’ 便下意识地顿了一下。那个管马人是个瘦子，却有一个肥大的圆鼻 子。 「会有人想知道妳是从什么地方 来的，不只是妳告诉我们的那些。」那个管马人并没 有在意她们说了些什么，他的目光只是在柏姬泰的 胸部和伊兰的双腿之间来回游移。伊兰 用阴沉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抛给她们一个傲慢又令人厌恶的笑 容，然后跑去完成他的任 务了。 赛兰丁又摇了摇头， 「要我把莫尔、桑妮和奈玲留给害怕靠近牠们的人照顾？不，摩瑞琳， 我们会 留在瓦蓝先生这里。你们最好也留下来。还记得妳刚来的那一天是多么狼狈吗？妳 不会想再沦落成那样 的。」 伊兰深吸一 口气，又向赛兰丁走近一步。除了柏姬泰之外，附近已经没有别人了，但她不 想因爲自 己的疏忽而导致任何差错。 「赛兰丁，我眞正的名字是传坎家族的伊兰，安多的 王女。将来有一天，我 会成爲安多的女王。」 根据这个女人在她们相逢第一天时的表现，以及她告诉她们的关于霄辰的状况，这个名号足 以让她 放弃任何反抗。然而，赛兰丁只是直视着伊兰的眼睛。 「妳刚来的时候，说妳是一 位女士，但……」她 又看了伊兰的双腿一眼，咬咬嘴唇， 「妳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走索人， 摩瑞琳。只要有足够的练习，总有 一天妳将能在女皇面前表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每个人都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片刻之间，伊兰的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赛兰丁不相信她！ 「我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赛兰 丁。」 伊兰伸手抓住赛兰丁的手臂。如果有必要，她会就这样把赛兰丁抓走。但赛兰丁反 抓住她的手一 拧。双眼圆睁的伊兰叫喊一声，踮起了脚尖，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脱臼了， 腕骨似乎也立刻就要断了。 柏姬泰只是站在旁边，双臂仍然抱在胸前’甚至还带着疑问的神 情挑起了 一侧的眉弓！ 伊兰咬紧了牙，她绝对不会求救的。 「放开我，赛兰丁，」她希望自己的声音不会显得那么 窒息。 「我说了，放开我！」 片刻之后，赛兰丁依她的话做了，同时警觉地向后退了 一步。 「妳是我的朋友，摩瑞琳， 永远都会 是。将来妳可能会成爲女士。妳有这种气质，如果妳吸引了 一位贵人，他也许会 让妳成爲他的一名姬 妾。姬妾有时会成爲正妻。愿妳走在光明之中，摩瑞琳。我必须完成 我的工作。」她伸出棍棒，让莫尔 将鼻子缠在上面，然后带着那只巨兽踏着沉重的步伐走 开了。 「赛兰丁，」伊兰大喊着说， 「赛兰丁！」淡色头发的女人没有回头。伊兰瞪了柏姬泰一 眼。 「妳倒 眞是帮忙了。」没等柏姬泰回答，她就转头迈着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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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姬泰追到伊兰身边。 「我曾经听说过，也曾经亲眼见过妳用了许多时间教这名女子要有自 己的主 见。妳希望我帮妳把她的骨气再从她身上拿走吗？」 「我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伊兰嘟嚷道， 「我只是想要照顾她。她远离家乡’无论到什么 地方都是 个陌生人。如果有些人知道她来自什么地方，他们一定不会好好对待她的。」 「她似乎有能力照顾自己，」柏姬泰淡然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许同样是妳教给她 的？也许她 在妳找到她之前只是个弱女子？」伊兰冰冷的目光对柏姬泰毫无影响，如同冰 块滑下热钢0 「妳只是在冷眼旁观。妳应该是我的一」伊兰向周围瞥了 一眼，她只是飞快地一瞥，但有 好几名管 马人将头转向了 一边。 「^^一一法。妳应该在我不能导引的时候保护我。」 柏姬泰也向周围扫视了一圈。不幸的是，周围并没有人可以让她管住自己的舌头。 「我会在 妳遇到 危险的时候保护妳，但如果妳只是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那样被别人惩罚一下，也许 让妳受一点教训会帮 助妳避开眞正的危险。妳竟然告诉她妳是王位的继承人！眞是的！如 果妳要成爲两仪师，妳最好现在就 开始练习该如何扭曲事实，而不是把它打成碎片。」 伊兰张大了嘴，猛地哆嗦了一阵，才终于能开口说道， 「但我眞的是！」 「是吗？」柏姬泰转动着眼珠望向伊兰缀满亮片的裤子。 伊兰感觉自己快崩溃了。奈妮薇的舌头如同一根钢针；赛兰丁比两头骡子更顽固；而现在柏 姬泰还 对她这样。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阵充满挫败感的尖叫。 当伊兰的叫声停歇下来的时候，彷彿那些动物们也都变得沉默了。管马人都站在原地盯着 她。她却 只是冷冷地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她的仪态了。她要 像冰块一样冷静，完美 地控制自己。 「这是寻求帮助的喊叫吗？」柏姬泰歪着头问道， 「或者是妳饿了？我想我能找到一位奶妈 一」 伊兰又发出一声足以震撼任何一头豹的尖叫，飞快地跑走了。 当伊兰回到马车旁的时候，奈妮薇正一边换上一身正经的衣裙，一边还在夸张地抱怨着要自 己一个 人对付裙装背后的那些釦子。这是一套朴素的灰色羊毛裙，质料和剪裁都很不错， 但肯定算不上精致。 这身衣服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显得非常惹眼，但它在这种天气里无疑会 颞得很热。然而，她依旧很庆幸自 己的穿着终于又恢复端庄了，但不知爲什么，她也有种 奇怪的感觉，彷彿自己穿了太多衣服。这一定是 因爲天气炎热的关系。 一穿好衣服，她立刻跪倒在小砖炉前面，打开了铁制的炉门。 那枚扭曲的石戒指被牢牢地放进她腰间的口袋里，和岚的沉重玺戒与她的黄金巨蛇戒放在一 起。爱 麦瑟拉给她们的镀金珠宝小箱子和她从马戴辛的伦蒂‘麦克拉那里得到的草药、小药 臼、药杵都被放进 了皮口袋里。她刻意用指尖隔着装药的小袋子一 一辨别了每个袋子里装 的草药一从百药草到可怕的叉 根。然后是可以支领巨额钱款的授权书。六个钱袋中的三 个，它们已经不那么饱满了，它们里面的钱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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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马戏团前来海丹一路上的花费。也许瓦蓝对那一百枚金币没什么兴趣，但他在路费上绝 对没有半点 含糊。玉座的授权信和戒指放在一起。在萨马拉这里，至今跟塔瓦隆相关的讯 息只有一些关于发生了灾 祸的模糊谣言。她也许还能用到这封信，即使信上签名的是史 汪‘桑辰。那只暗色木匣被她留在了原 地。旁边是另外三个钱袋，还有那个装着罪铐的粗黄 麻口袋，她完全不想去碰后者。最后是伊兰在那个 遇见魔格丁的不幸夜晚找到的银箭。 片刻之间，她皴起眉盯着那枝箭，脑子里回想着魔格丁。要尽一切可能躲开那个弃光魔将。 我曾经 击败过她！而她们第一 一次遭遇的时候，奈妮薇却像一根被挂在厨房屋梁上的香 肠。如果不是柏姬泰…… 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那女人是这么说的。这是事实。我可以再 次打败她。我可以的。但如果我失败了 ……如果她失败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不想去碰炉子最深处的那个软皮袋。它给她带来的嫌恶感丝毫不亚于想到自 己败在 魔格丁手里的时候。她深吸了一 口气，小心地伸手进去，拖着软皮袋的系口细绳把 它拖了出来了。她立 刻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她的手似乎就浸泡在邪恶之中，比以往任何时 候都更加强大的邪恶，彷彿闇帝就 被封在这块昆达雅石中，正在全力攻破它。将它拿在手 里，那种感觉比落在魔格丁手里还糟糕。幻想和 现实是天差地远的。这一定是幻想，虽然 她在坦其克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她眞希望能让伊兰来拿着 这道封印，或者就把它丢在 这里。 不要傻了，她严厉地对自己说。它封死了闇帝的牢狱。妳只是在胡思乱想。但她仍然把那个 袋子像 | 死了 一个星期的老鼠一样’丢在瓦蓝给她的红色裙装上’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那东西紧 紧地捆扎起来。这 申 个丝绸的小袋被扔到她要带走的一堆衣服中间，随它们一同被放进她 的灰色旅行斗蓬里。一两吋的间隔 终于挡住了那种阴森的感觉，但她还是想好好把手洗一下。如果她能忘记这个东西就好了。 她眞是在说 傻话。伊兰一定会嘲笑她的，还有柏姬泰。而且她们会笑得理直气壮。 实际上，她把要带走的衣服足足打包了两个包裹。她舍不得留下任何一根线，即使是那件低 胸蓝丝 裙装。她当然不想再穿上那条裙子。至于那条红裙装，她在把它连同里面的东西交 给沙力达的两仪师之 前都不会再碰它。但她总是禁不住要去计算她们从坦其克以来损失的 所有衣服、马匹、马车、那辆四轮 厢车，还有那些染料。想到这些，她相信即使是伊兰也 会爲此感到痛惜的。那个年轻女孩总是相信她的 荷包里永远都会有钱。 当奈妮薇还在打包第一 一个包裹的时候，伊兰回到了车里来，一言不发地开始换上一条蓝 色丝裙。一 直到她将双手伸到背后，开始系背上的釦子时，她才低声地嘟囔了几句。如果 她请求的话，奈妮薇一定 会过来帮忙的，但既然她没开口，奈妮薇就只是在旁边看着这个 女孩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奈妮薇觉得自 己在伊兰进来之前听到了尖叫声，可能她和柏姬泰 眞的打起来了……最后，她没有在伊兰身上找到任何 疲肿，她不知道是否该对此高兴。河 上的一艘船就像这辆马车一样封闭、狭窄，如果这两个女人又要像 斗鸡一样彼此乱啄的 话，那它肯定比马车还要难熬。不过，这样也许可以帮她们发泄掉一些糟糕的脾 气。 伊兰在收拾自己的行李时什么都没说。奈妮薇很和蔼地问她，刚才她爲什么要像被刺草扎了 屁股的 兔子一样跑出去‘，又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个女孩却只是扬起下巴，冷冷地瞪了 她一眼，彷彿她已经 坐在她母亲的王座上了。 有时候，伊兰的沉默甚至比毒舌还令人难以忍受。发现留在炉子里的三个钱袋，伊兰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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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才拿 起它们。车厢里的温度一下子降了许多，虽然那些钱本来就是伊兰的份。奈妮薇觉得应该让 伊兰带着那 些钱袋。她已经厌倦了不停地批评伊兰撒钱的作风，就让伊兰自己管管钱，尝 尝一枚枚钱币从手中流走 的滋味吧！但伊兰肯定是发现了那枚戒指已经被拿走，还有被留 在那里的小木匣…… 伊兰拿起那个盒子，打开盒盖，看着里面的东西咬了咬嘴唇。这是她们在提尔时就已经得到 的另外 两件特法器一 一只在两面都雕刻着紧密螺纹的小铁碟，还有一根五吋长的窄片，看 上去象是一片琥珀， 却比钢还要硬，里面不知用什么方法雕刻着一名沉睡的女子。这两件 特法器都可以让使用者进入特‘雅 兰‘瑞奥德，但它们并不像那枚戒指那样好用。使用它们必 须导引魂之力，这是五行之力中唯一可以在 睡眠时导引的一种无极力。奈妮薇觉得这是理 所当然的，既然她保管那枚戒指，那么就应该把这两件特 法器给伊兰。伊兰用力将盒盖关 上，转头瞪着奈妮薇，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然后她将木匣和那根银箭一 起塞进自己的包裹 里。她的沉默却让奈妮薇有种遭受雷击的感觉。 伊兰也打包了两个包裹，只是她的包裹更大。除了那套缀满亮片的紧身衣裤外，她没有留下 任何东 西。奈妮薇原本以爲伊兰没看见它们，想要提醒一下伊兰，却打消了念头。面沉似 水的伊兰应该是看到 它们了。奈妮薇深知和睦的重要，所以当伊兰示威似的将那副罪铐放 进她的行李中时，奈妮薇压抑住自 己的脾气，只是夸张地哼了 一声。但光是从伊兰看过来 的目光里，奈妮薇已经感觉到了足够的压力。等 到她们离开马车的时候，伊兰的沉默已经 可以敲成碎块用来冻酒了。 男人们都已经在马车外做好出发的准备。他们低声交谈着，同时向奈妮薇和伊兰抛来不耐烦 的眼 一 神。这不公平。加拉德和乌诺根^^有行李要准备。汤姆只是在背后背了装着长笛和 竖琴的皮匣，还有 一个小包袱。泽凌将锯齿匕首佩在腰间，手里拄着他那根齐身高的细木 杖，肩头上捆扎整齐的包袱比汤 姆的还要小。男人们在衣服烂掉之前’是绝不会换第一 一套衣服的。 当然，柏姬泰也做好了准备，她的手里拿着弓，箭袋挂在腰间。一个用斗蓬打成的包裹比伊 兰的包 裹小不了多少，就放在她的脚边。奈妮薇原本以爲柏姬泰还会穿着瓦蓝给她的裙 装，但看到她的装束， 奈妮薇不禁愣了 一下。柏姬泰的开衩裙和她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穿 的松腿裤子几乎完全一样，只是它 的颜色更近似金色，而不是黄色，脚踩处的裤管也没有 扎起来。她上身的蓝色短外衣也和原来那件没有 任何差别。 当克莱琳跑过来的时候，这套衣裤来源的疑团才被解开。克莱琳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耽 搁太久 了，一边将另外两条裙裤和一件外衣摺好，放进桕姬泰的包裹里。将包裹重新打包 好之后’还说着自己 是多么遗憾没能看到玛爱隆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表演中。克莱琳并不是 唯一在一片忙乱中抽时间过来和 他们道别的人。亚柳妲带着她的塔拉朋口音祝他们一路平 安，无论他们要去什么地方。然后她又送了他 们两匣火棒。奈妮薇叹息着将它们塞进她的 包裹里。她刻意留下了亚柳妲以前送给他们的火棒。伊兰把 它们推进了储物架最里面，一 袋豆子的后面一那时她还以爲奈妮薇没看见它们。派塔提出要护送他们到 河边，同时假装 没看见妻子紧绷的眼角。提出同样要求的还有査瓦那兄弟、变戏法的金和班，不过当奈 妮 薇告诉他们没这个必要的时候，虽然派塔皱起了眉，但他们却难以掩饰松了 一 口气的神 情。奈妮薇必 须尽快把话说完，加拉德他们看上去已经快没耐心了。令人惊讶的是，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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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特勒也过来露了一面。她 带着微笑，口里说着爲他们的离开感到遗憾，眼神却彷彿是在 说，如果能让他们走得更快一些，她宁可 爲他们背行李。奈妮薇很惊讶赛兰丁没有来，但 她也因此感到有点庆幸。伊兰也许和这个女人有些交 情，但自从那次意外冲突之后，奈妮 薇一直会对这个女人出现在她周围而感到紧张。也许赛兰丁对这件 事轻松的态度更加增添了她的紧张。 瓦蓝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人，他挤过人群，手里还拿着一把要送给奈妮薇的枯干憔悴小花一^ 明才知 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些花的。他向奈妮薇表明了矢志不渝的爱恋，用无数溢美 之词赞颂了她的美 貌，戏剧化地立下誓言一就算是走到世界尽头也会重新找到她。奈妮薇 不知道这些话中哪一句让她的脸 颊变得更热，不过她很快就用冰冷的目光抹去泽凌的笑容 和乌诺的惊讶。她不知道汤姆和加拉德是怎么 想的，至少这两个人有足够的理智保持了表 情的庄重。奈妮薇没办法让自己去看柏姬泰和伊兰。 最糟糕的是，她必须站在这里听瓦蓝把话说完。当瓦蓝将花束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的脸变 得更红 了。如果她想说些什么冷嘲热讽的话把瓦蓝气走，结果只会更加激发瓦蓝的斗志， 同时爲周围的人增添 更多闲聊的话题。当这个白痴终于以精心安排的动作舞起斗蓬，鞠躬 离开的时候，奈妮薇终于松了一 口 奈妮薇手里还拿着那束花，大步走在其他人前面，以免看到他们的面孔。一边走，她还一边 气恼地 猛推着没有背好的包裹。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见那片马车营地的地方，她才用力地将 那束破烂小花扔在地 上。充满暴力感的动作让刚才没走进营地的拉冈等夏纳人相互对望了 几眼。这些穿着粗布衣服的夏纳士 兵刚才一直蹲伏在路边的草丛里。他们每个人都在背后 的大剑旁背着一卷毯子(当然，都是很小卷的毯 子 丨.)但他们身上都挂着足以支撑数日的水 囊。毎三个人就带着一只罐子或锅子。这很好，把烹饪的任 务交给他们就行了！奈妮薇没 等他们决定靠近她是否安全，已经一个人走上了泥土大道。 | 瓦蓝‘卢卡是她怒火的源头。他竟敢那样羞辱她！她应该把他那颗灌满了闇帝口水的脑袋砸 个稀巴 烂！但她怒火的目标是岚一人龙。岚从不曾送花给她。当然，花不是重点。岚曾经 用眞正深沉而诚挚的 话语表达过对她的心意，这是瓦蓝‘卢卡完全无法相比的。她对瓦蓝的威胁不是说着玩的， 但她相信， 如果岚说要带走她，那么任何威胁都无法阻止岚，即使是导引也不行，即使她 要导引，只要一个吻，她 的意志和她的双膝都会降服在岚的脚下。然而，能有一束花依然 很好’总比徒然地解释他们的爱爲何不 能成眞要好得多。男人和他们说的话！男人和他们的 荣誉！与死亡结婚了，是吗？他与闇影的孤独战 斗！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一定要和她结 婚，如果他敢有别的想法，她一定要把他紧紧抓在手里。现在干 扰他们的只有一件小事， 那就是他和沐瑞的约缚。想到这里，奈妮薇差点就发出了挫折的尖叫。 当其他人追上来的时候，奈妮薇已经沿着大路走了百多步远。所有人全都斜眼望着她。伊兰 大声地 哼着，一边努力调整着背上的两个大包裹。她一定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带上了。柏姬 泰假装在低声地自言 自语着，但奈妮薇完全能听见她的声音。弓箭手所说的话依稀是在嘲 讽某个女人跑步快得像跳下河崖的 卡潘女孩。奈妮薇对她们两个都没做出任何回应。 男人们的队形相当松散。加拉德与汤姆和泽凌走在最前面，夏纳人跟随着乌诺，在三名女子 的两侧 组成长形列队。他们全都警戒地搜索着每一丛灌木，每一个坑洼，并且做好随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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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剑作战的准备。走 在男人们中间，奈妮薇觉得自己很愚蠢。这些男人一定以爲这片空地 上会突然冒出一支军队。他们也一 定以爲她、伊兰和柏姬泰都是无力自保的弱女子。但实 际上，他们一路上没看见任何陌生人，就连路边 那些低矮的村舍显然也早就被抛弃了。加 拉德的佩剑还留在鞘内，但泽凌已经提起了他的手杖，而不是 拄着它作爲步行的借力工 具。小刀出现在汤姆的手间，立刻又消失不见，而汤姆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 了些什么。 就连柏姬泰也将一枝箭扣在弓弦上。奈妮薇摇摇头。想袭击这支队伍的暴徒们一定都要有些 勇气才行。 当他们到达萨马拉的时候，奈妮薇觉得自己眞应该接受派塔和査瓦那，还有她能找到的任何 人的帮 助。 萨马拉的城门都敞开着，根本无人守卫。六股黑色的烟柱从灰色城墙后面冒了出来。奈妮薇 所经过 的街道上空无一人。破碎的窗玻璃在她脚底吱嘎作响。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声 之外，这是奈妮薇能 听到的唯一声音了。而那种喧嚣声让她觉得这座城里似乎充满了 一群 群大黄蜂。家具、破碎的衣物、陶 制和铁制的壷罐’以及一切能在商店和住宅中找到的物 品，在石板路面上比比皆是。它们是被暴徒抢出 来的，还是被逃难的人们丢弃的，奈妮薇 不得而知。 萨马拉的居民们承受的不仅是财产的损失。一具穿着优质绿丝外衣的尸体从一扇窗户里半挂 出来。 一个衣衫破烂的人被吊死在一家锡躐匠店铺的屋一下。有时候，她能瞥见路边的小巷子里倒 放着一个像 是破旧衣服包成的包裹。她知道那其实并不是包裹。 这时他们走到一栋房屋旁边。那栋房子破碎的大门只有一扇还挂在仅存的一根铰链上。门里 面，一 团火焰正舔噬着木制楼梯’烟尘刚刚从火中冒起。奈妮薇在这条街上没看到别人，但 放火的人应该离开 没有多久。她牢牢地握住腰间的匕首’拚命地四下张望，似乎是要将四面 八方同时一揽眼底。 有时候，那种夹杂着怒气的喧嚣声会变得更大一些，彷彿那种含意不清的愤怒吼叫就来自相 隔不到 一条街以外的地方。有时候，它又消退成一片模糊的噪音。但麻烦来的突然而又毫 无声息。那一大群男 人迈着大步从前面的街角转了出来，整条街道立刻被他们挤满了。他 们的样子象是一群正在猎食的恶 | 狼，没有一个人说话，队伍里只传出靴子踩踏地面的声 音。看到奈妮薇一行人，他们就象是被扔进一根 火把的干草堆，整整一群人都毫不犹豫地 扑了过来。他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手里挥舞着干草叉、刀 剑、斧头、棍棒等所有可以当成武器的东西。 奈妮薇的心头还燃烧着足够的怒火，让她能够拥抱无极力。她想也没想便这样做了。伊兰在 片刻之 后身周也出现了光晕。奈妮薇有十几种方法可以阻止这群暴徒。只要她愿意，她能 杀死比他们多十倍的 人。但这样做有可能会引起魔格丁的注意。她不知道伊兰是不是也想 到了这一点。她只知道自己渴望这 样的怒火和无极眞源。是魔格丁，而不是这些暴徒让她 这样的渴望难以实现。她拥抱着无极力，却不敢 做任何事。不能心存侥幸。她几乎希望自 己能切断伊兰正在进行的编织。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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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个儿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红色外衣。从那件外衣上的金、绿两色刺绣来看，它原 先一定 不属于这个男人。他凭借着两条长腿跑在暴徒队伍的最前面，并在头顶高高挥舞着 一柄劈柴斧。柏姬泰 的箭射穿了他的一只眼睛。他跌倒在地上，立刻被其他人踩了过去。 这些暴徒全都面孔扭曲，发出一声 声混乱的咆哮。没有任何人能阻档他们。奈妮薇半是恼 怒’半是恐惧地尖叫了 一声，抽出腰间的匕首， 并且开始认眞准备导引了。 如同撞在礁石上的波涛一样，暴徒们的冲锋被夏纳人的钢刃粉碎了。这些只留着顶髻的男人 穿着之 破烂丝毫不亚于他们的敌人，但他们有条不紊地使用着他们的双手大剑。暴徒们的 冲击只能止步于他们 单薄的横队前面。人们叫嚷着 「先知」便倒在地上，但又有更多的人 爬过他们攻了上来。傻瓜泽凌还戴 着锥形圆帽，细木杖被他舞成一片虚影，不停地挡开各 个方向的攻击，敲坏了许多手臂和头骨。汤姆留 在防线后面，来回奔跑着干掉了 一个个挤 过防线的暴徒，他的瘸腿似乎完全没影响他的速度。他的两只 手里只是各握着一把匕首， 但不只一个持剑的人死在他面前。走唱人满是皱纹的面孔如同冰雕一般冷 硬，但是当一个 穿铁匠皮背心的粗壮大汉抡动着干草叉挥向伊兰的时候，他发出不亚于任何暴徒的激烈 吼声，一刀割断了那个人的喉咙，用力之猛，几乎把整颗头颅砍了下来。柏姬泰站在所有人 的最后面， 冷静地射穿了 一颗又一颗的眼珠。 但眞正冲散这群暴徒的却是加拉德一个人。他双手交握，静静地看着他们冲过来，彷彿在等 待下一 首舞曲响起。甚至直到他们的脚快踢到他时，他才抽出自己的佩剑。然后他开始了 舞蹈，伴随着无比的 优雅和流淌在他身后的死亡河流。他没有和组成阵线的夏纳人站在一 起，而是挥开一条道路，一直走进 了暴徒群的中心。一路上留下了 一道和他佩剑所及范围 一样宽的空地。往往是五六名手持刀剑、斧头和 棍棒的暴徒向他围攻过来，却在眨眼间全 都丢了性命。到最后，所有暴徒的疯狂和他们对鲜血的渴望都 已经无法继续与他对抗。他 的身边出现了第一批逃跑的人。暴徒们丢下武器，纷纷回头逃向他们刚才转 出来的那个街 角。当所有暴徒都从奈妮薇的视线里消失的时候’加拉德已经走到距离夏纳人一一十步的地 方，一个人站在许多死人和将死之人中间。 奈妮薇打着哆嗦，看着他弯腰在一具尸体的外衣上揩净了剑刃。即使在这样做的时候，他的 动作还 是那么优雅而美丽。奈妮薇觉得自己要吐了。 奈妮薇不知道这场战斗持续了多长时间。一些夏纳人靠在他们的剑上，大声地喘着气，同时 用尊敬 的眼神望着加拉德。汤姆弯下腰，一只手捂在膝盖上，又用另一只手试图挡开伊 兰，一边别伊兰说，他 只是在喘喘气。几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奈妮薇完全不知道。 但这一次，看着躺满街道的伤者、那些向远处爬去的人，她没有任何治疗的欲望，没有任何 怜悯。 一 在不远的地上，扔着一吧^草X一 一根殳殳± 穿着一颗男人的头颅，另一根豸罾一颗夂入的 头颅。奈妮 薇只能感到从心中泛起的一阵阵寒意，她有些庆幸那不是她的头颅。那种死亡 的冰冷不一于她。 「谢谢你们，」她大声说道， 「非常感谢你们。」她的感谢没有特别针对谁，而是对每个 人。这样说 的时候，她不禁咬了咬牙。她不愿承认有些事情是她无法做到的。但她说的每 一个字都是眞心诚意的。 柏姬泰表示接受地向她点了点头，这让奈妮薇心里有点不悦。但 这个女人的功劳绝不少于在场的任何男 人，肯定比她要多得多。她将匕首插回到鞘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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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射得很好。」 柏姬泰歪着嘴笑了笑，彷彿是知道要奈妮蔽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困难。随后她就走进死者之中 逐一收 回她的箭。奈妮薇打了个哆嗦，尽量不去看她。 大多数夏纳人都受了伤，汤姆和泽凌的身上也都多了不只一处伤口。彷彿是奇迹一般，加拉 德竟然 毫发未损，当然，这也许只是因爲他超凡的剑法。然而，都到了这种时候，这帮人 还是要摆出那副男子 汉的德性，全都苦苦地支撑着，嘴里说着他们身上只是有些小伤。乌 诺的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体侧，脸 上又多了一道几乎和旧疤完全对称的刀伤，但即使是他 也坚持他们必须立刻继续前进。 实际上，奈妮薇并非不愿尽快赶到河边，但她告一^ 自己，应该先对伤者进行治疗。伊兰用 一只手臂 搀起汤姆。汤姆拒绝靠在她身上，而且开始用至高圣歌的腔调背诵起一个故事。 奈妮薇差点没能从华丽 的言辞中听出这个故事颂扬的是蒂露坎一兽魔人战争中美丽的战士 女王。 「即使在最心平气和的时候’她的脾气也象是掉进石南丛里的野猪。」柏姬泰低声喃喃道’装 作自己 的话没有特别针对谁， 「完全不像某个在我身边的女人。」 奈妮薇咬了咬牙。她决定无论这个女人再做什么，都绝不再夸赞她了。现在仔细想想，任何 两河男 人都能射得跟她一样好，任何男孩都可以。 咆哮声一直跟随着他们。而且不只一次，奈妮薇觉得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洞里有眼睛正在窥视 他们。 但话应该已经传开了，或者旁观者也看见了事情的经过，因此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 再碰到别的 活人，直到一 一十多名白袍众突然出现在他们前方的街道里，其中一半拖着弓 弦，另外一半抽出了佩剑。 夏纳人立刻又将大剑握在手中。 白袍众的队伍中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加拉德和他飞快地说了几句话，但那个男人还是 带着怀 疑的神情看了几眼夏纳人、汤姆、泽凌，还有柏姬泰。这已经足以勾起奈妮薇的怒 火了。在从这些白袍 众中间通过的时候，伊兰一直扬着下巴，彷彿这些白袍众只是她的仆 人。这种举动固然很好，但是要得 到白袍众的允许才能通过，这让奈妮薇感到非常不高 兴。 河岸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再走过几座狭小的石砌仓库，就是萨马拉的三座石砌码头了，现 在它们 全都陷在河边的泥地里，仅仅勉强能碰到河面。一艘宽大的双桅河船正低低地停泊 在一座码头的尾端。 奈妮薇希望他们能得到分开的舱房，也希望这艘船不会顚簸得很厉 害。 一小群人聚集在距离码头大约一 一十步的地方。这群人之中有将近十来个男人，其中大多 已经上了年 纪，而且全都衣衫破烂’脸上带着青肿的伤痕。还有数量两倍于男人的妇女’她们 大多在身边带着两三 个孩子，有一些还在怀里抱着婴儿。四名白袍众卫兵正监视着这群 人，还有另外两名白袍众就站在码头 上。孩子们都将面孔藏在母亲的裙子里，但那些成年 人全都带着渴求的神情望着那艘船。那种目光绞痛 了奈妮薇的心。她记得在坦其克，她看 过更多这样的目光。人们渴望一条通往安全的道路。而她那时没 能爲他们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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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还没等奈妮薇有所行动，加拉德已经抓住了她和伊兰的手臂，一直拖过码头，踏上通往 那艘船的摇 ^ 摇晃晃跳板。六名面色冷硬、穿着由色罩袍和光亮板甲的人正站在甲板上，看 管着一群蹲在平直的船头 上、赤着脚和胸膛的男人。船长站在步桥的末端，用同样厌恶的神情盯着那些白袍众和正在 上船的这支 人员杂骏的队伍。 亚格尼^耐斯是一名瘦骨嶙峋的高个儿男人。他穿着一件暗色外衣，耳朵翘起在头侧，显得 非常突 出，一张窄脸上布满了阴云。滚落脸颊的汗珠并没有引起他丝毫的注意。 「你付给 了我两个女人的船 钱。你是想让我免费搭载另一个婊子和那些男人吗？」柏姬泰向他投去 危险的一瞥，但他似乎没发觉。 「你会得到公平的报酬的’好船长。」伊兰冷冷地对他说。 「只要是价钱合理就行。」奈妮薇说着，没理会伊兰严厉的目光。 亚格尼的双唇变得更薄了，虽然这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他又转向了加拉德。 「那么如果让你 的人离 开我的船，我就起航。我比任何时候都不想留在这里，即使现在是白天。」 「只要你也带上其他那些乘客。」奈妮薇说着，朝岸上的那一群人点了点头。 亚格尼望向加拉德，却发现加拉德已经去和白袍众说话了，于是他看了岸上的人们一眼，对 着奈妮 蔽头顶的空气说， 「任何能付得起船钱的人。看样子那些人里没几个能做得到。而 且即使他们有足够的 钱，我也没办法带上这么多人。」 奈妮薇踮起脚尖，让亚格尼没办法对她的微笑视而不见。而看见她笑容的船长不由得将扬起 的下巴 缩进领子里。 「他们每一个人，船长。否则我就用剃刀切掉你的耳朵。」 亚格尼愤怒地张开嘴，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直视着奈妮薇的身后。 「好的好的，」他飞快地 说， 「但提醒妳，我希望能得到一些报酬。我施舍别人的日子早已经过去了。」 奈妮薇将脚跟落回到船板上，疑惑地回头望去。汤姆、泽凌和乌诺站在她身后，温和地看着 亚格 尼。奈妮薇想象不出乌诺的面孔上怎么能出现温和的样子，但他们确实是非常非常地温和， 同时还挂着 满脸的血渍。 奈妮薇重重地哼了 一声， 「在他们全部上船之前，不许任何人碰一下缆绳，我会盯着的。 」然后她 就回身去找加拉德。她认爲应该对加拉德表示一点谢意。加拉德总以爲自己所做 的事情是正确的。其实 这是大多数男人的毛病。他们总是以爲他们在做正确的事情。不 过，无论这三个男人做了什么，他们确 实帮她省去了 一场争论。 奈妮薇发现加拉德和伊兰在一起，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布满了挫败的神情。看到奈妮薇的时 候，他的 眼睛立刻一亮。 「奈妮薇，我已经爲妳们支付了直到博安达的船钱。那里是博恩 河汇入艾达河的地方， 到那里，前往阿特拉的路程只走了 一半，但我没办法支付更多船钱 了。耐斯船长拿走了我荷包里的每一 个铜板，我还必须再借一些才凑够了钱。这家伙把船 钱提高到了平时的十倍。恐怕妳们到了那里之后， 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前往凯姆林了。我 眞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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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爲我们做了很多。」伊兰一边说着，目光却飘向正在萨马拉城头升起的烟柱。 「我做出过承诺。」加拉德疲倦而无奈地说。显然，在奈妮薇过来之前，他和伊兰之间已经 有过同样 的对话了。 奈妮薇努力地向加拉德道了谢。加拉德以优雅的态度婉拒了她的谢意，但他看她的眼神彷彿 在说， 她同样无法理解。奈妮薇承认自己确实无法理解。加拉德爲了遵守一个承诺而挑起 了 一场战争。伊兰是 一，这场暴乱早晚会发展成一场战争。但即使是用武力占据了这艘 船，加拉德也不会强行压低船钱。 这是亚格尼的船，船钱要由亚格尼来定。只要他能带上伊兰和奈妮薇就行。加拉德从来不会 计较实现正 义所需要的代价，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其他任何人。这是眞的。 走到步桥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向城中望去，彷彿是看到了未来。 「不要靠近兰德‘亚 瑟，」他 生硬地说， 「他带来了毁灭。他会在他死去之前再次崩灭这个世界。不要靠近 他。」随后他就快步走向 丨 了码头，同时高声喊着让卫兵们把他的装备拿过来。 奈妮薇发现自己正在和伊兰惊讶地彼此对望着，但她们很快就尴尬地别开了目光。要跟一名 自己知 道随时都可能与自己吵架的人分享这种时刻确实有点困难。至少，奈妮薇觉得这肯 定是她不舒服的原 V ~ 因。她不知道爲什么伊兰的样子会如此狼狈，除非这女人终于开始恢复理智了。加拉德肯定 没有怀疑她 们根本就不会去凯姆林。肯定没有。男人们从来都不会这么聪明。她和伊兰很 久都没有再看对方。 让那群拥挤在码头上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们上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奈妮薇向耐斯船长说 清楚 了，无论他要什么样的价格，都必须在船上爲这些人找到房间。她知道自己要爲了让 这些人到博安达而 付出多少钱。当然，在和船长交涉的过程中，她和乌诺低声交谈了几 句，这可能也帮助耐斯船长做出了 决定。十五名面孔凶恶、剃光的头壳只留着顶髻的夏纳 人，身上粗布衣衫沾满了血迹，背后背着超乎寻 常的大剑，脸上带着看到羔羊时那种贪馋 的笑容一这种景象所产生@效果确实相当有用。奈妮薇将亚 格尼要的船钱一五一十地放进他 的手心。在这个过程中，奈妮薇不得不一次X 一次地回想自己在坦其克 码头上所看到的那 些难民，才让自己有勇气继续把钱数下去。亚格尼在一件事上是正确的，这些人没有 多少 钱，况且他们还需要用仅剩的那些铜板继续以后的生活。但奈妮薇还是咬紧了牙，紧到伊兰 用一种 甜得发腻的嗓音询问她是否在拔牙。 当这群人中的最后一个还在用手臂夹着他最后一点财产爬上船板的时候，亚格尼已经高声喊 着啓航 的命令了。实际上，看着挤在这艘胖船上的这群人，奈妮薇也开始怀疑亚格尼的看法是否正 确了，船有 可能眞的载不下这么多人。但是看见他们这些人在双脚踏上船后，脸上燃起的 一点希望时，奈妮薇立刻 开始爲自己竟然会这么想而感到羞愧。这些人在得知是奈妮薇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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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付了船钱之后，立刻聚拢到她身 边，争着要亲吻吧㈣手或是裙边，带着哭声说着感谢 和祝福的话。有一些人满是尘土的脸颊上已经挂满 了泪水一有男人也有女人。奈妮薇眞希 望自己能沉到脚下的船板里去。 甲板上如同聚集了 一群群黄蜂般嘈杂繁乱。船帆很快就被升起，萨马拉消失在奈妮薇的视 野中，她 却还是没办法从这群人的感激中脱身。但她已经决定了，如果伊兰或柏姬泰敢对 此说一个字，她就会把 她们聂出船去。 这以后，她们乘着水毒蛇号，在艾达河上度过了闷热的五天时间。缓慢吹拂的河风不能让这 艘船有 多快的速度，也不能给她们带来多少凉爽，即使在夜晚亦然。虽然奈妮薇觉得状况 总算是渐渐变好了， 但这次航行的开始并不算顺利。 这个旅程第一个眞正的问题是亚格尼在船尾的船舱，这是船上除了甲板之外唯一可以住人的 地方。 耐斯船长并不是不愿搬出去，正相反，他迫不及待地搬了出去。他的肩上和手臂底 下夹着裤子、外衣和 潮衫，一只手拿着剃须缸，另一只手拿着剃刀，就这么跑出原先属于 他的船舱。奈妮薇爲此狠狠地瞪了 汤姆、泽凌和乌诺几眼。他们应该按照她的命令行事， 而不是爲了照顾她而搞什么小动作。但这三个家 伙却摆出一副清白无辜的表情。伊兰爲此 引用了莉妮的另一句谚语： 「口袋藏不住东西，房间藏不住家 具，但男人坦诚的脸后面什 么都藏得住。」 但暂且不管那些男人制造的问题，眞正让奈妮薇感到苦恼的是这个舱房本身。即使打开了它 唯一的 一扇小窗户，房间里还是充满了腐败的霉味，而且根本就不会有多少光线透进这个潮湿的空 间里。这个 「牢笼」比马车里的空间还要小，而且其中大部分空间都被固定在地板上的一 张厚重桌子和一把高背椅占 据了。一个盥洗架被嵌进了墙里，架子上放着肮脏的大水罐、 碗，还有一面污秽的窄镜子。再有就是几 个空架子和挂衣服的墙钉了。即使以奈妮薇和伊 兰的身高来说，房顶的横梁也差点就要碰到她们的头顶 了。而且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它比她们在马戏团时马车里的床要宽一些，但怎么看都不够她们两个 人一起睡的。对于像 亚格尼这么高大的人来说，他还眞象是住在一 口箱子里。这家伙一定是把船上每一 吋可能 的地方都挪出来装货了。 「他在晚上到了萨马拉，」那时伊兰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放下肩上的行李，又将双手扠在 腰上，带 着轻蔑的神情向四周望去， 「他又想在晚上离开。我听他对手下说，他要在晚上 航行，无论……无论那 些婊子有什么意见。很显然，他不喜欢白天被别人看见。」 想到伊兰的手臂肘和冰冷的脚丫。奈妮薇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到甲板上去和那些难民睡 在一 起。 「妳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一名走私犯，奈妮薇。」 「用这艘船？」奈妮薇放下肩上的行李，将它放在桌上，回身在床沿坐下。不，她不会睡到 甲板上 去。这里的味道也许不好，但只要保持通风就行了。床可能挤了些，但它毕竟有一 个厚羽毛床垫。这艘 船确实很顚簸，她最好尽可能让自己待在舒适的环境。伊兰不能把她 赶出去。 「在这个箱子里，运气好 的话，我们能在两个星期内到达博安达。而我们要用多 久才能到沙力达，大概只有光明知道。」她们都 不知道沙力达到底有多远，不过现在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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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耐斯船长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艘走私船，甚至是它的名字。水毒蛇号。有哪个诚实的商人会给他的船 取这种名 字？」 「好吧，那又怎样？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利用一名走私犯了。」 伊兰气恼地一甩手。她确实总是以爲遵守法律是重要的，无论那是多么愚蠢的法律。尽管她 不愿意 承认，但她和加拉德确实有许多共同点。原来亚格尼偷偷叫她们婊子，是吧？ 第一 一个难题是其他人的生存空间。水毒蛇号虽然很宽，但并不是一艘很大的船。现在这 艘船上已经 有了一百多人。除去船员工作所需要的空间之外，留给乘客的地方并不多。而 且那些难民还总是尽量与 夏纳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看起来，他们对于持有武器的男人没 有任何好感。结果能让所有人都坐下来 的位置几乎都不够，更别说要躺下了。 奈妮薇直接和亚格尼说过这件事， 「这些人需要更多的地方，特别是女人和小孩。既然你没 有更多 的舱房，那用一下你的货舱也可以。」 亚格尼阴沉着脸，别过头不去看奈妮薇。 「我的货舱都装满了有价値的货物。非常有价値 的。」 「不知道在艾达河这一带是否有海关人员？」伊兰懒洋洋地说着，一边用眼睛瞥着树木茂密 的河岸。 河道在这里只有一两百步宽，两旁是干硬的黑泥和赤裸的黄色黏土。 「一边是海 丹，另一边是阿玛迪西 亚。看起来有点奇怪’你带了满船的南方货物，现在却又向南方行 驶。当然，你也许拥有一切完税的证 明文件。你也可以解释没有卸货的原因是萨马拉的暴 乱。我听说那些处理关税的人是非常通情达理的， 眞的。」 亚格尼的嘴角弯了下去。他仍然没有看她们两个。 现在亚格尼紧盯着的是汤姆的双手。汤姆刚刚抖了抖空空的双手，两把匕首旋转着出现在他 的指 间，其中一把立刻又消失了。 「只是练一练，」汤姆说着，用剩下的一把匕首搔了搔他的长胡子。 「必须不断练习才能保 持……技 巧。」他白发中的伤痕、脸上的鲜血，再加上衣服上染血的裂口，让他变成了几 乎像乌诺一样的凶神恶 煞。而那名夏纳人龇着牙齿的笑容、脸上的伤疤和翻着红肉的伤 口，让他比任何人都显得更加凶悍。就 连他眼罩上那颗圆睁着的红色眼珠和他新的伤口相 比，也显得黯然无光了。 亚格尼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 一 口气。 货舱门被打开，一箱一箱货物被扔出船舷，其中有些很重，但大多数都相当轻，并散发着香 料的气 味。每扔出一箱货，亚格尼的面孔都要抽搐一下。只有当奈妮薇命令将几匹丝绸、 几捆地毯和几大包细 羊毛留下的时候，他的脸色才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发现，奈妮薇留 下它们是爲了用它们来当床铺。这 时他的脸几乎变成了凝固的牛奶。自始至终，亚格尼没 说过一句话。当女人们开始从提起一桶桶河水， 在甲板上爲她们的孩子洗浴的时候，亚格 尼踱到船尾，双手紧握在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在船后渐渐漂 远的几口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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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来讲，亚格尼对待女人的特殊态度正在磨平伊兰和柏姬泰的尖牙利嘴。奈妮薇发 觉到了 这一点。当然，奈妮薇已经重新获得了往日的地位。亚格尼不喜欢女人。他的船员 在向他报告时如果不 得不提到那些女人，他们就会加快说话的速度，同时不住地偷瞥着船 长，直到他们匆匆跑回到工作岗位 上去。如果一名闲着的船员和别人聊了几句关于女人的 话，亚格尼会立刻大声吼叫着命令他跑步去做某 件事情。那些船员在匆忙中低声相互警告 清楚地表明了亚格尼对女人的看法。 女人花费男人的金钱，她们像街头野猫一样好斗，她们造成了各种各样的麻烦。男人们总会 发现， 他们遇到的所有问题其实都是女人引起的。亚格尼认爲他的甲板上的这些女人之 中，有一半人会在第一 次日落前就相互扒抓起来。她们全都会勾引他的船员，并让船员们 也因爲各种纷争而斗殴不断。如果亚 格尼能把所有女人永远地虫下船，他会非常高兴。如 果他能让她们永远地离开他的生活’他一定会欣喜 若狂的。 奈妮薇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噢，她以前确实听过男人们谈论女人乱花钱，彷彿男人们从没 有过花 钱如流水的时候。实际上，那些男人对金钱毫无概念，比伊兰更没概念。奈妮薇也 听过男人们如何把所 有的过失都算在女人头上，虽然那其实根本就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 只是除了亚格尼之外，奈妮薇不记 得自己曾经遇到过眞正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但她非常惊 讶地得知，亚格尼在艾博达竟然有一位妻子和一 群孩子。当然，他在那个家里停留的时 间，只限于船只在艾博达装货的日子，对于这一点，奈妮薇倒是 并不感到惊讶。有时候， 奈妮薇发现自己会偷瞥一眼亚格尼，就象是在偷看一只匪夷所思的动物一 一 只远比思雷狄 特和瓦蓝的其他任何展示品都更加奇怪的动物。 一般的时候，伊兰和柏姬泰都不会在他能听到的地方发泄怒气。汤姆那些人之间相互交换的 眼神已 经够让人受不了了，但他们至少还会在奈妮薇面前隐藏这些小动作。亚格尼随时随 地都准备好要印证自 己对女人的荒谬看法有多么正确，那种公开嚣张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无 法忍受。她让女人们别无选择，只 能彼此停息战火，面带微笑。 对于奈妮薇自己，在没有亚格尼的时候，她可以对汤姆、乌诺和泽凌稍微有一点耐心。现在 这些男 人正在忘记他们的身分，忘记他们应该依照她的命令行事。这没关系，她可以等 待。虽然他们那些关于 打破脑袋、割裂喉咙的黑色笑话一直在折磨着亚格尼，但只有在那间舱房里，她才会相信自 己能完全躲 开亚格尼。汤姆和乌诺都不是很庞大的男人，但汤姆很高，乌诺的肩膀很宽。 他们挤在这间小舱房里的 时候，确实对奈妮薇造成了压迫感。这对于会时常谴责他们的奈 妮薇当然不会有什么好处。所以奈妮薇 戴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具，同时对汤姆和泽凌惊讶地 皱眉、乌诺和拉冈难以置信的眼神完全视而不见。而 且她这样做的时候，伊兰和柏姬泰也 不得不装成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这让她感到很愉快。 她努力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直到她发现航行如此顺利的原因。她看着水毒蛇号鼓满的风帆， 起伏不 定的河岸在午后的阳光中如同奔马般时刻不停地向船后冲去。亚格尼已经命令船员 们收起所有船桨，把 它们靠在船栏上。那名船长看上去甚至显得几乎算是高兴，几乎。在 阿玛迪西亚一侧的河岸全都是低矮 的黏土崖壁；海丹的一侧则是河水与林木间夹着一条宽 阔的芦苇带，因爲水位下降的原因，芦苇大部分 都变成了枯黄的颜色。这时距离他们离开 萨马拉只有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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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导引了。」奈妮薇从牙缝里对伊兰说。她用手背抹去眉毛上的汗水，克制着冲上甲板去 透透气的 欲望。船上的其他人都在距离她们和柏姬泰十呎以外的地方，但她还是竭力压低 了声音，同时尽量让自 己的语气显得和蔼。她的胃仍然在随着这艘船的缓慢起伏而不停翻 涌，这对她的脾气没什么好处。 「那 些风是妳的杰作。」她眞希望在自己的行李中能有足 够的红茴香。 看着伊兰湿润得微微发亮的脸颊和睁大的眼睛，奈妮薇觉得这女孩的嘴里一定会立刻就涌出 甜言蜜 语来。 「妳已经变成了一只被吓坏的兔子。打起精神来，萨马拉已经在我们身后几 哩远的地方了，没有 人能从这么远的距离感觉到无极力。除非她和我们在同一艘船上，否 则她什么都不会察觉。我的动作很 奈妮薇觉得如果自己还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她的脸一定要裂成碎片了，但从眼角的余光中， 她能看 见亚格尼正在审视着他的乘客，并且不断地摇着头。此刻相当恼火的她还能看见伊 兰编织的残迹。用导 引改变天气就象是滚着石头下山，一旦开始，天气会依照改变的趋向 发生愈来愈显著的变化。但石块不 会一直依照导引者设计的路线滚下去。它时刻都会滚出 路边。这时导引者就要实时将它扭转回来。魔格 丁如果在萨马拉的话，她有可能会感觉到 这种规模的编织，也许可以，但她绝对无法确定这个编织的具 体位置。在纯粹的力量上， 奈妮薇和魔格丁大致相当。如果奈妮薇没有能力做到，这名弃光魔将应该也 做不到。她确 实希望这艘船能走得更快一些。和这两个女人一起住在这个狭小的船舱里，让她觉得即使 是和亚格尼共用这个房间大概也不过如此，这种悲惨状况愈早结束愈好。而且，她在任何时 候都不喜欢 这种水面上的生活。在这么平静的河面上，一艘船怎么还会顚簸得这么厉害？ 微笑已经让奈妮薇的嘴唇感觉酸痛了。 「妳应该问我一下，伊兰。妳总是想也不想就独断专 行。妳 应该知道，现在如果妳在瞎跑的时候掉进坑里，妳的老褓姆是不会把妳拖出来，帮 妳把脸洗干净的。」 奈妮薇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伊兰的眼睛瞪得像茶杯一样大，露出 一副立刻就要张嘴咬人的样子。 柏姬泰伸手按住了她们两个，带着彷彿是喜气洋洋的神情靠向她们。 「如果妳们两个不停下 来，我 就把妳们扔到河里去，让妳们发热的脑袋冷静一下。妳们就象是一对染上冬季疥癣 的沙格酒吧女！」 三个女人别开表情甜蜜而僵硬的汗溼面孔，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在 甲板允许的范围内尽量远离 对方。到了将近日落的时候，奈妮薇听到拉冈说，她们三个一 定在爲脱离了萨马拉而高兴，从她们相互 微笑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来。其他男人大概也都 有同样的看法。但甲板上的女人们都对她们摆出了过于 谨愼的面孔。她们能看出有什么是 不正常的。 但她们之间的问题在随后：^ 日子里逐渐淡去了，奈妮薇不知道是爲什么。也许伊兰和柏姬 泰装出来 的欢快表情终于也影响了她们一心境。竭力装出的亲切微笑和友善言词大概确实 会让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发生改变，虽然这显得很荒谬。不管怎样，奈妮薇不应该抱怨这样 的结果。几天之后，她们甚至会偶尔 爲自己先前的恶行恶状而感到羞愧。她们并没有爲此 而说过一句道歉的话，奈妮薇当然对此也很理解。 如果她也曾经像她们那样愚蠢和凶恶， 她肯定不想对任何人提起这样的过去。 在伊兰和柏姬泰恢复平和的过程中，孩子们也起了重要的作用。虽然她们的变化应该始于在 河面上 的第一个早晨，奈妮薇爲那些男人治疗伤口的时候。她从行李中拿出所有的草药， 制作药膏，并且割出 一条条绷带。而后，那些伤口让她生气得导引起了无极力一疾病和伤 员总是让她非常生气一于是她 用医疗异能治好了 一些受伤最严重的人，虽然她这么做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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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伤口的骤然消失 一定会引起人们的闲话。而且只有光明才知道 亚格尼是如何看待两仪师的。这名船长很有可能在晚上派 个人偷偷在阿玛迪西亚一侧上 岸，向白袍众报告她们的行踪。而且这样的讯息也很可能会让一些难民对 她们产生反感。 所以，她使用医疗异能的时候一直都很谨愼。比如对乌诺，她在他疲肿的肩膀上涂了一点气 味辛辣 的马德根药膏，又用几滴百药草药膏敷了他脸上的伤口 一药材不该浪费——然后用 绷带包住了他的脑 袋，直到他几乎没办法挪动自己的下巴，奈妮薇才对他使用了 一点无极 力。当乌诺大张着嘴，哆嗦个不 停的时候，奈妮薇则爽快地说道， 「不要像个小孩似的。 一点疼痛不该让一个壮汉变成这样。以后三天 都不要碰这些伤口。只要你碰它们一下，我 会让你有一些不会很快忘记的经历。」 乌诺慢慢点点头，用懵懂的眼光望着奈妮薇。他显然不知道奈妮薇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乌诺 最后在 取下绷带时意识到了奈妮薇对他做了什么，运气好的话，别人不会记得治疗前乌诺的伤口有 多么严重， 而且乌诺也应该有足够的脑子管住自己的嘴。 奈妮薇一旦开始，就自然而然地把其他乘客也都当成了自己的病人。那些难民的身上很少没 有受伤 的。一些孩子表现出了发烧和肚子里有蛔虫的症状。对于这样的病，奈妮薇可以放 心地治疗。孩子们只 要吃到味道不像蜂蜜的药就会表现出各种大惊小怪的样子，所以即使 他们和母亲说了什么，母亲们也只 会认爲那是他们的幻想。 奈妮薇在小孩子身边的时候从没眞正感到惬意过。她确实希望能和岚生个孩子，至少，她的 心中有 一部分是这么希望的。但小孩子经常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他们似乎总是习惯在大人 转过身的时候立刻就 违反你所叮嘱要遵守的一切，目的只是爲了看大人会如何反应。但奈 妮蔽在抚平一个高度只到她腰部的 男孩的黑发时，她觉得男孩那双严肃认眞的蓝色大眼睛 非常象是岚的眼睛。 伊兰和柏姬泰也在帮助她。一开始，她们只是帮助维持秩序，但她们也都对孩子们产生了很 大的影 响力。奇怪的是，柏姬泰对付那些将她围在中间的小孩子们，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 的模样，她两条腿上 各坐着一个小孩。她给他们唱起一首关于动物会跳舞的唬烂歌曲。伊 兰则拿出一个袋子，发给孩子们一 些红蜜饯。光明知道她是从那里找出这些糖果的，还有 她爲什么要找。当她偷偷往自己嘴里放了 一个蜜 饯，被奈妮薇抓住的时候，她竟然连一点 愧疚的表示都没有。她只是咧嘴笑着，把一个女孩的拇指从她 的嘴里轻轻拉出来，又往里 面放了一个蜜饯。孩子们又记起了该如何欢笑，他们依偎在这三个女人的裙 子里，就像依 偎在他们母亲的裙子里一样。在这样的时候，没有人还会继续乱发脾气。甚至在隔天，伊 兰在舱房里重新开始偷偷研究那副罪铐的时候，奈妮薇也只是轻哼了 一声。这个女人似乎 比以往任何时 候都更加相信，在这副手环、项圈和银索之间存在着某种怪异的联系。奈妮薇甚至在伊兰进 行研究时曾 经坐到她身旁一两次，只要看一眼这个邪恶的物件，就足以让她拥抱阴极力， 医治难民了。 三名女子在照料那些难民的时候，听难民说了许多他们自己的故事。亲人离散，生死不明； 农庄、 店铺和工作坊被烧毁，混乱向各处蔓延，中断了 一切贸易。人们买不到外面的物 资，也没办法把自己的 产品卖出去。先知只是压断车轴的最后一块砖。当一个只剩下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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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发的人用指节揉着自己满是皱纹的 额头，想要亲一下伊兰的手背时，伊兰塞给他一枚金 币。奈妮薇看见了伊兰所做的一切，却什么也没有 说，反正伊兰很快就会明白金币消失的 速度。而且，奈妮薇自己同样给出了几枚钱币，嗯，可能并不只 几枚。 这群难民中的男人们除了两个人之外，全都已经头发花白或者是秃顶，满脸皱纹，手上全是 硬茧。 年轻一些的男人全都被抓进军队里，或者是成了先知的信徒。那些拒绝走上这两条 路的全都被吊死了。 那两个年轻的男人其实比孩子大不了多少，奈妮薇甚至怀疑他们有没 有正经地刮过胡子。他们的目光都 在不断地向四处逡巡着。那些夏纳人只要看他们一眼， 他们就会哆嗦一下。有时候，上了年纪的男人们 会谈论著去远处找个地方，在那里重新建 起农庄，开辟新的贸易路线。但他们的这些话更象是空洞的吹 嘘，而不是眞切的希望。他 们大多数时候都在低声谈论着他们的家人：失去联系的妻子、儿女和孙辈。 他们的声音里 充满了失落。在船上的第一 一个晚上，一个有着招风耳的男人消失了。他一直都显得比别 人 更加悲伤。日出时，谁也没有再找到他。他也许已经游上岸去了，奈妮薇希望会这样。 但眞正让奈妮薇感到忧心的还是那些女人。她们跟男人们一样看不到未来，也一样不安，但 她们之 中的大多数人却有着比男人更重的担子。她们的丈夫全都不在身边，她们甚至不知 道自己的丈夫是不是 还活着，只有压在她们肩头的责任让她们继续走下去。女人的韧性让她们永远不会丢下自己 的孩子，但 即使没有孩子的女人也会决定继续面对未来。当男人们只能用自我欺骗聊以自 慰的时候，她们至少还有 着一 丁点儿眞实的希望。在所有的女人中，有三个最让奈妮薇放 心不下。 妮可拉的年纪、身高都和奈妮薇差不多。她是一名身材苗条，有一双大眼睛的黑发裁缝。本 来她就 要和一个名叫海莱恩的男孩结婚了，但那个男孩现在拜倒在先知的脚下，成爲转生 眞龙的追随者。他承 诺，等他完成自己的责任，就会和她结婚责任对海莱恩是一件非常重 要的事。他会成爲一位尽职尽责 的好丈夫和好父亲一至少这是妮可拉的看法。只是他脑子 里的那些责任并没能阻止一把斧子劈开他的 脑袋。妮可拉不知道那是谁干的，爲什么会发 生这样的事，她只想尽量远离那名先知，去一个没有杀 戮’可以让她坦然走过街道的地方。 玛丽甘比奈妮薇要大几岁，她显然曾经相当丰满，但现在她磨损的棕色衣裙只能松松地挂在 她的身 上，而她迟钝的面孔已经不能只是用疲惫来形容了。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 个七岁，他们彼此扶 持着，用瞪得太大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他们似乎害怕每一样东西， 每一个人，甚至是他们自己的母 亲。玛丽甘在萨马拉做过医疗和调配草药的工作，但她对 这两件事情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事实上，这并 不奇怪，河对岸就是白袍众控制的阿玛迪西 亚，在这种地方从事医疗的女人必须保持低调，甚至她一开 始只能靠自学求得医疗知识。 她想做的只是治愈疾病，虽然她说自己的医疗技术已经很好了，但她却没 能挽救她丈夫的 生命。在失去丈夫的五年时间里，她的日子过得很艰苦。而先知的到来并没有对她有任 何 帮助。在她救活了 一名发烧的男子之后，谣言愈传愈离谱’最后变成她让死人复生，结果捜 寻两仪师 的暴徒追得她不得不躲藏起来。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对于两仪师知之甚少，他们认 爲无极力能起死回生， 甚至就连玛丽甘似乎也有这样的想法。此刻，她像妮可拉一样不知该去什么地方。她希望能 找到一处小 村子，她可以在那里平安地用草药帮助别人。 爱瑞娜是这三名女子中最年轻的一个，在她满是紫黄瘀肿的脸上，有一双坚定的蓝眼睛。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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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 是海丹人的外貌。她的衣服也同样不是海丹人的样式一 一件深色的短外衣和一条宽 大的裤子一倒是 和柏姬泰的衣服没什么差别。这就是她全部的财产。她没有说她是从什么 地方来的，但奈妮薇从她的话 里推测出她在踏上水毒蛇号之前所经过的一些地方。她本来 是去伊利安找她弟弟，在她弟弟发誓成爲号 角狩猎者之前把他带回家。但在那座城市里的 数千名号角狩猎者中，她一直没能找到她弟弟。而她最终 却发现自己立下了那个誓言，被 派出来在世界各地搜寻那只号角。她并不十分相信那只号角的存在，她 只希望能找到年轻 的格维尔，并带他回家。但她的境况愈来愈……艰难。爱瑞娜并非完全不愿意与别人 交 流，但她费了很大的努力粉饰自己的遭遇……她不只一次被从村子里赶了出来，被抢劫，被 殴打。即 使这样，她仍然不打算放弃目标，找一个容身之所居住下来。世界还在她的眼 前，她要与这个世界抗争 到底。她没有这样说过，但奈妮薇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 奈妮薇也很清楚爲什么这三个人给她的感触最深。她们的故事都反映了她自己人生的某一部 分。奈 妮薇不明白的是，爲什么自己最喜欢爱瑞娜。她觉得，把所有的线索总结分析一 下，爱瑞娜的麻烦几乎 全部来自于有一条太缺乏管束的舌头，她总是把自己的想法直接了 当地告诉别人。有一次她仓皇地被赶 出一座村子，甚至没来得及带着她的马。因爲她称呼 那个村的村长是扁脸乡巴佬，还和那个村子里的几 个女人说，像她们这种骨瘦如柴的厨房 杂工，没资格盘问她爲什么一个人旅行。会得到这种下场可不是 巧合，而且这还只是她自 己承认的部分。奈妮薇觉得，只要让爱瑞娜和自己共处几天，自己待人处事的 态度一定能对她产生好的影响。她也一定能爲另外那两个女人做些事情。她明白，和平与安 全对女人来 说有多么重要。 第一一天早晨又发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大家的脾气还都算平和，但有些人的舌头还是那么 尖利！奈 妮薇只说了 一些相当温和的话，比如伊兰不是在她母亲的宫殿里，所以她别妄想 奈妮薇会每晚都去睡靠 墙的顚簸床位。伊兰扬起下巴，但还没等她张开嘴，柏姬泰已经飞 快地说道， 「妳是安多的王女？一一她 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先看看周围是否有其他人 会听到。 「是的。」伊兰回答的语气比奈妮薇记忆中的更多了 一份威严，但她的嗓音中却蕴含着一 种情绪一 大概可称爲满意？ 柏姬泰板起脸，转身走到船头，坐在一捆缆绳上，盯着前方的河道。伊兰望着她的背，皱起 眉，然 后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她们在那里轻声交谈了 一段时间。奈妮薇当然不会过去，即 使她们求她！不管谈 话内容是什么，这次交谈似乎让伊兰有点不高兴，彷彿是她们交谈的 结果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但在那之 后，她们两个人之间几乎一句话都不说了。 在那一天稍晚时，柏姬泰恢复了自己的原名，但契机却是因爲她最后一次发的脾气。魔格丁 已经被 她们甩到了身后。她和伊兰都用刺叶泡的水洗去了头发上的黑色染料。亚格尼看见 了她们金红色的鬈发 和金黄色的编结细密的辫子，还有柏姬泰的长弓和箭囊之后，刻薄地 嘀咕了 一句， 「柏姬泰从该死的故 事里面跑出来了。」而亚格尼倒霉的是，柏姬泰听到了 他的话。柏姬泰用严厉的声音对亚格尼说，这就 是她的名字，如果亚格尼不喜欢这个名 字，她可以把亚格尼的耳朵用箭钉在他选择的任何一根桅杆上， 而且在射箭的时候，她可 以把眼睛蒙起来。亚格尼红着脸大步走开了，还一边对船员们叫喊着要把紧得 不能再紧的缆绳再拉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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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此刻并不在乎柏姬泰是不是眞的会将她的威胁变成事实。在用刺叶洗过头发之后，她 的头发 还留下了 一点轻微的红色痕迹，但这已经足以让她喜极而泣了。反正她还有足够的 刺叶再洗一次头发， 除非全船的人都牙龈酸痛或牙痛。她也还有足够的红茴香，可以帮助 她安抚肠胃的痉挛。当她安稳地晒 干头发，重新将它们结成一根端庄的辫子时，不由得满 意地叹了口气。 当然，在伊兰导引出的强风吹拂下，亚格尼日以继夜地赶路。两岸不时会掠过茅草屋顶的村 庄和农 田。白天可以看见在田间劳作的人们，晚上则有星星点点的灯火。看样子，上游地 带并没有受到暴动波 及。这艘名不符实的胖船沿着河道一路平稳地摇晃了下去。 亚格尼一方面似乎在爲这阵好风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却又因爲要在白天行船而显得忧心忡 忡。不 只一次，他热切地凝望着一条隐蔽的河湾，一条被林木包围的溪流，或者是河道旁 的一个水池。看样 子，他很想让水毒蛇号驶进那些地方，先隐藏起来。有时奈妮薇会故意 在亚格尼能听到的地方谈论，早 些让萨马拉的难民离开他的船会让他感到多么高兴，同时 还夹杂着评论几句这个女人现在的气色有多么 好，那个孩子显得多么有活力。这就足够让 亚格尼打消停船的念头了。如果让夏纳人、汤姆和泽凌去威 胁他，也许会更容易一些。但 这些家伙在这样做过之后已经开始自鸣得意了。而奈妮薇肯定不会和一个 既不正眼看她， 也不和她说话的人进行争论。 在第三个早晨灰色的黎明中，船员们重新将船桨探入水中，将水毒蛇号驶进博安达的一个港 口。博 安达是一个比萨马拉还要大的城鎭。它位于杰罕那南方，湍急的博恩河汇入相对缓 慢的艾达河时形成的 一个尖角上。在高峻的灰色城墙中甚至还嵌着三座碉塔。一座有着红 色瓦顶的亮白色建筑物显然应该是 一座宫殿，虽然它比那些都市中的宫殿要小许多。当水毒蛇号被固定在一座码头尾端的木桩 上时(它的 一半船身都陷在了烂泥里) ，奈妮薇惊讶地大声说，爲什么亚格尼要跑去萨马拉， 而不是在这里卸货。 伊兰用下巴朝码头上一个粗壮的男人点了点。那个人的胸前用鍊子挂着一枚徽章。码头上还 有几个 像他那样的人。他们全都穿着蓝色的外衣，挂着同样的鍊子。他们专注地看着另外 两艘在其他码头上卸 货的宽身船。 「我敢说他们是雅莲德女王的税务官。」亚格尼用手指 敲打着船栏，竭力不去看那些正在 仔细检査其他船只的官员。 「也许亚格尼在萨马拉的人 脉关系不错，但我不认爲他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来自萨马拉的难民们不情愿地沿着步桥逐个走上码头。那些税务官们全都对此视而不见。从 船上下 来的乘客不用缴关税。对于萨马拉人，这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开始，他们将要踏上一 段新的人生之路，唯 一的依靠只有身边的旅伴，以及奈妮薇和伊兰给他们的资助。在他们 还簇拥着走过码头的时候，他们之 中所有的男人和部分女人已经变得垂头丧气了。其中有 些人甚至哭了起来。伊兰的脸上满是苦恼的表 情。她总是想照顾所有的人。奈妮薇希望伊 兰不会发现她又把一些银币塞进了几名妇人的手里。 并非所有人都下了船。爱瑞娜、妮可拉和玛丽甘留了下来。玛丽甘紧紧地抓着她的孩子。那 两个小 孩紧闭着嘴巴，焦急地看着其他孩子消失在进城的方向。从萨马拉到这里，奈妮薇 从没听见这两个孩子 说过一句话。 「我想和妳一起走。」妮可拉一边不自觉地扭搓着双手，一边对奈妮薇说。 「在妳身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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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感到安 全。」玛丽甘用力地点着头。爱瑞娜什么也没说，但她走到了另外两名女子身 边，直视着奈妮薇，无声 地表达着自己要留下来的决心。 汤姆微微地摇了摇头，泽凌则苦着一张脸，但奈妮薇看着的是伊兰和柏姬泰。伊兰毫不犹豫 地点点 头，柏姬泰在伊兰之后也立刻点了头。奈妮薇拢起裙子，大步走到正站在船尾的亚格尼面 前。 「我想应该让我的船离开了，」他望着船和港口之间的某个地方说道。 「不能太晚了。这是 我经历的 最糟糕的一次航行。」 奈妮薇咧开嘴笑了一下。第一次，亚格尼先将目光转向了她，几乎转向了她。 亚格尼并没有太多的选择。他不能引起博安达官员的注意。即使他不喜欢奈妮薇支付的船 费，他也 只能把船驶向下游。所以水毒蛇号离开了港口，掉头朝艾博达的方向驶去。奈妮 薇等到博安达消失在视 线外后，才对船长提起中间停泊站的名字。 「沙力达！」亚格尼瞪着奈妮薇的头顶，咆哮了 一声， 「沙力达在白袍众战争的时候就荒 废了。只有 愚蠢的女人才会在沙力达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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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即使脸上还带着微笑，奈妮薇的怒火仍然足以让她拥抱无极眞源了。亚格尼咆哮着拍着他的 脑袋和一6 腰。而奈妮薇只是同情地说， 「这个季节的马蝇还眞是厉害。」柏姬泰在甲板上 发出响亮的笑声。 站在船头，奈妮薇深吸着气。伊兰正导引起一阵强风，水毒蛇号驶入了博恩河汇入艾达河之 后形成 的湍急水流。她已经连续几顿饭只是吃了 一些红茴香，但即使是她在到达沙力达之 前什么都不吃，她也 不会在乎。他们就要到达目的地了。爲了这个，她经历的每一件事都 是値得的。当然，她并不总是这么 想，伊兰和柏姬泰的利舌也不是让她愤懑不平的唯一原 因。 她们上船之后的第一个晚上，她只穿着衬衣，躺在小船舱的窄床上。伊兰打着哈欠占据了椅 子。柏 姬泰靠在门边，头顶都碰到了房梁。奈妮薇在那时使用了扭曲的石戒指。当时那间 舱房里的光源只有墙 壁上一盏生锈的油灯。令人惊讶的是，油灯里还散发着一股香料的气 息。也许亚格尼也不喜欢这里的霉 臭。奈妮薇故意将戒指放在胸前明显的位置上，让另外两个人看清楚它贴上了她的皮肤。她 这样做是有 原因的。虽然这两个人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表现得还象是正常人，但她还是对她 们满心戒备。 石之心大厅和她之前每次来过的样子没什么差别，黯淡的光芒瀰漫在各个地方，却又找不到 光源。 闪耀的水晶剑凯兰铎插在巨大穹顶下方的岩石地面上。一排排抛光的巨型红石圆柱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 阴影之中。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几乎是无所不在。奈 妮薇只能勉强让自己不拔腿逃 开，不会疯狂地去搜寻那片圆柱之间的影子。她强迫自己站 在凯兰铎旁边’缓慢地数到一千，每数一百 下，就叫一次艾雯的名字。 事实上，这就是她现在能做的一切事情了。她原先如此骄傲的自制能力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了。她的 心里不停地闪过她自己、魔格丁、艾雯、兰德和岚，让她身上的衣服也在不停地 闪烁着，时而变成结实 的两河羊毛裙，时而变成一件带着深把帽的厚重斗蓬或者是一套白 袍众的铠甲，甚至是一套透明的红丝 长裙！然后又飞快地变成了 一件更加厚重的斗蓬…… 她觉得自己的面孔也在改变。她瞥了自己的双手一 眼，看见手上的皮肤比泽凌的还要黑。 也许如果魔格丁认不出她……‘ 「艾雯！」沙哑的喊声回荡在石柱群中，奈妮薇浑身颤栗地又开始数下一个一百。除了她以 外，巨大 的厅堂中仍然空无一人。虽然带着一点遗憾，但她仍然揣着更多的慌张心情走出 了梦境…… ……她用手指摸索着检在皮绳上的那枚戒指，盯着粗重的房梁，耳边传来船身在水面上起伏 时传来 的一阵阵吱嗔声。 「她在那里吗？」伊兰问， 「妳走了没多久，但一」 「我已经厌倦了畏惧，」奈妮薇嘴里说着，眼光却没有离开房梁。 「我是那……那么厌倦当 个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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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奈妮薇说出的最后一个字溶进了她既不能阻止，也无法掩饰的泪水里。 伊兰立刻走到她身边，拥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下一瞬间，柏姬泰也出现在她身边，用 沾了冷 水的毛巾擦拭着她的颈背。奈妮薇哭泣着，竭力不去听她们安慰她，说她不是一个 懦夫。 「如果我认爲魔格丁在追猎我，」柏姬泰最后说， 「我会逃走的。即使只有一个权洞，我也 会钻进 去，缩成一团，满身汗水，直到她离开。如果赛兰丁的思雷狄特朝我冲来，我也不 会站在那里不动。但 这都不算是懦弱。妳必须选择妳自己的时间和场合，在她最无法预料 的时候向她发动袭击。我会在力所 能及的时候向她复仇，但现在时机仍然未到。否则就是 愚蠢。」 奈妮薇其实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话，但她的眼泪和她们的安慰，让她与她们之间竖起的荆棘篱 笆裂开 了 一道缺口。 「我会向妳证明，妳不是懦夫。」伊兰从架子上拿下那只暗色的木匣，取出里面的螺旋纹路 铁碟， 「我们一起回去。」 这是一句奈妮薇更加不想听到的话。但她无法逃避这个要求。她们已经说过，她不是懦夫。 于是她 们一同回去了。 她们来到提尔之岩，盯着凯兰铎一这总比不停地向身后窥望，担心魔格丁会突然出现要好得 多。 然后在伊兰的带领下去了凯姆林的王宫；在奈妮薇的指引下去了伊蒙村。奈妮薇以前 也见过宫殿，见识 过它们高大的柱廊、宽阔的彩绘天花板和大理石地面、镀金饰品、精致 的地毯和壁挂。但凯瑞安王宫是 伊兰长大的地方。看着这座宫殿，奈妮薇对伊兰有了更多 的了解。这个女人当然会认爲世界要向她低 头。她从小就受到这样的教育，就生活在这样 的环境里。 当她们在凯瑞安王宫的时候，伊兰 〈因爲她使用的特法器的关系，所以她在梦的世界里只是 一个苍 白的影像)奇怪地显得非常安静。但话说回来，奈妮薇在伊蒙村也同样是一言不发。 部分原因是伊蒙村 比她记忆中的更大了许多，有了更多的茅草屋顶和木架房屋。有人在村 外建了一栋很大的三层楼、不规 则形状的房子。一座十五呎高的方石柱屹立在绿地上，它 的表面雕了许多名字。在这些名字里，有许多 都是她认识的，它们几乎全都是两河人的名 字。方石柱的两侧各立起了一根旗杆，其中一面旗子上绘着 一只红狼头，另外一面上绘着 一只红鹰。每样东西都显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息，当然，她看不见村民是 什么心情。但她 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那^砠〒？|一底是什么东西？是一一一了这么一㈱力房子？ 下一个瞬间，她们进入了白塔，直入爱莉达的书房。这里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留在爱莉达书 桌前的 椅子只剩下了六把。关于邦雯的那三张绘图消失了。兰德的画像还在，只是在兰德 的脸上有一处经过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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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糙修补的残破。看上去好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砸在那上面。一7 她们又匆忙地将放在有金魔 标志的漆匣里和前厅撰史者案头的文件翻检了 一遍。虽然所有的公文和 信笺在她们査看时 就开始改变了，她们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信息。爱莉达已经知道兰德跨过龙墙，进入凯 瑞 安。但她们看到的文件里并没有提及爱莉达会对此采取何种行动。一份措辞严厉的公告要求 所有两仪 师立刻返回白塔，除非她们有爱莉达另外给予的命令。爱莉达的火气似乎比先前 旺盛了许多。毕竟，在 她发布特赦令之后返回白塔的两仪师少之又少。塔拉朋的绝大部分 眼线仍然沉默着。培卓‘南奥仍然在 召唤所有白袍众回到阿玛迪西亚。而他爲什么要这样 做，白塔似乎并不知道。达佛朗‘巴歇尔仍然渺无 音讯，虽然他率领着一整支军队。爱莉达 在每一份文件上的签名都充满了怒意。除了白袍众那份文件之 外，所有其他的文件在奈妮 薇看来都没有什么用处。看来，只要她们还在水毒蛇号上，她们就不会遇到 什么困难。 当她们回到船上她们的身体里时，伊兰沉默着从椅子里站起来，将那只碟子放回到木匣里。 奈妮薇 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帮助伊兰脱下外衣。当她们都穿着衬衣挤到床上去的时候，柏 姬泰爬上了梯子。她 说她可以睡在梯子顶上。 伊兰导引无极力，熄灭了灯火。在黑暗中躺了一段时间之后，她说， 「那座宫殿是那么…… 空无， 奈妮薇。它让人觉得是那么地空无。」 奈妮薇不知道特‘雅兰‘瑞奥德中有什么地方会是熙熙攘攘的。 「是因爲那件特法器的缘故。 妳用 那件特法器的时候，看起来好模糊。」 「嗯，我觉得自己看起来还好。」伊兰的声音里只有一丝气恼。说完这句话，她们就分别睡 下了。 奈妮薇还清楚记得伊兰的手臂肘，和她抱怨自己有一双冰凉的脚，但这些并不能影响她的好 心情。 她做到了。也许忘记恐惧和不恐惧并非完全一样，但至少她回到了梦的世界。也许 有一天，她能够找到 勇气，让自己不再畏惧。 一旦开始，想要停下来就不那么容易了。那之后的每一晚，她们都会一同进入特‘雅兰‘瑞奥 德。 每一次她们都会去白塔，想看看能得到什么新的信息。她们在这方面的收获并不多。 除了爱莉达在一份 文件里命令派出使者去沙力达，邀请那里的两仪师返回白塔。不过，这 份邀请更象是爱莉达在命令那些 两仪师立刻拜倒在她脚下，而且还要感谢她允许她们如 此。没等奈妮薇把它看完，它已经变成了 一份关 于以适当手段筛选有潜质的初阶生的报 告，她不明白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然而，前一份文件进一步证 实了她们的目标是确实存 在的。之后她们又看到许多文件的只言片语，但问题是她们已经掌握的信息没 办法让她们把这些残片组合起来。谁是那个叫达佛朗‘巴歇尔的人？爲什么爱莉达那么急着 要找到他？ 爲什么爱莉达要以严厉的惩罚作爲威胁，禁止任何人提起僞龙马瑞姆‘泰姆的名 字？爲什么沙戴亚的泰 诺比女王和夏纳的艾沙王都写来客气而言语冰冷的信，抱怨白塔过 分干涉他们的事务？这些只是让伊兰 嘀咕了 一句莉妮的谚语： 「欲知一 一，必得先知一。 」奈妮薇只能同意这句话确实是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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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探察爱莉达的书房之外，她们还在梦的世界里练习控制她们自己和她们周围的环境。奈 妮薇不 想让自己再经历一次被艾雯和智者们抓住的窘境。她竭力不去想魔格丁。把心思集 中在智者身上会让她 感觉好得多。 对于艾雯出现在她们梦中的技巧，她们依旧一无所知。现在每次召唤艾雯的尝试都一无所 获，反而 增加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艾雯也没有继续在她们的梦里出现过。将别人固定在 特‘雅兰‘瑞奥德中的 尝试也遭到了难以想象的挫败。伊兰偶然发现了这个技巧，它的办法是 把另一个人视爲这个梦的一部 分。一开始，伊兰做到了这一点(奈妮薇以她能表现出的最友 善的态度向她表示了祝贺〉，但接连几天奈 妮薇都做不到这一点。伊兰在她面前就彷彿是 一团薄雾，总是能带着微笑瞬间从她眼前消失。当奈妮薇 终于固定住伊兰的时候，她觉得 自己就如同正在抬着一块巨石般吃力。 依靠想象创造花朵等东西显然要有趣得多。这样的努力是否会成功要看她们想象的东西的巨 大程 度’以及是否眞正存在。一株开满了红、金和紫色花朵的大树，要比一面检查衣着的立 镜更难以出现。 想要让一座光辉灿烂的水晶宫殿拔地而起就更加困难了，即使它有了坚实 的质感，也会不断地随着想象 者思想的波动而改变，并在想象消失时立刻随之消失。在她 们被一只动物(很象是一匹在鼻子上长了角 的马)追上山顶，她们刚让牠消失之后，她们两人 立刻达成了默契一不要再想象动物了。这次事故还 差点引起一场争吵，两个人都认爲那只动物是对方造成的。不过，一等伊兰恢复了正常，她 就开始咯咯 地笑着，描述着她们当时的样子有多么可笑一提起裙襬，拚命逃向山顶，大声 叫喊着驱赶那只动物离 开。即使伊兰顽固地拒绝承认这是她的错，奈妮薇还是不禁和她一 起笑了起来。 伊兰轮流使用那片铁碟和那块雕刻成睡眠女子形状的琥珀，但她并不太喜欢使用这两件特法 器。虽 然她努力地向它们导入无极力，但她始终没办法像使用戒指时那样，在特^雅兰.瑞奥 德中有实在的感 觉。而且要使用它们就必须不断地导引，这种魂之力的能流是不能被固定 住的，否则导引者就会立刻被 弹出梦的世界。在这种状况下，做其他任何导引似乎都是不 可能的，虽然伊兰仍然不明白这是爲什么。 这两件特法器比较让她感兴趣的是它们的构 造。而当她发现，它们并不像罪铐一样轻易就会暴露自己的 祕密时，她就显得很不高兴。 这种困扰就象是她的袜子里被塞进了几粒沙一样。 在离开博安达的那一夜，奈妮薇试着使用了这样一件特法器。那时正好是她们要与艾雯见面 的夜 晚。她本来并没有生气到可以导引的地步，但那时她的痛脚又被踩住了，原因自然还 是男人。 事情是亚格尼引起的。当太阳开始落下的时候，亚格尼在甲板上来回转着圈，嘀咕着船上的 货被偷 了。奈妮薇当然不会理他。然后是在后桅下面搭铺的汤姆。走唱人平静地说， 「他 说的也不算错。」 在逐渐消沉的夕阳中，汤姆显然并没有看见奈妮薇，蹲坐在汤姆身旁的 泽凌显然也没看见她。 「他 是个走私犯，但他已经爲那些货物付了钱，奈妮薇没有权利扔 掉它们。」 「女人有什么火烧的权利要由她们火烧的自己说了算。」乌诺笑着说， 「反正，夏纳的女人 们都是这 么说的。」 这时他们看见了奈妮薇，立刻都闭上了嘴。像往常一样，男人们总是要迟一步才能找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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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 子。乌诺搓了搓没有疤痕的一侧脸颊。他已经把头上的绷带都拆下来了，现在他知道了奈妮 薇对他做了 什么。奈妮薇觉得他显得有些窘迫，但这在苍茫的暮色中很难看得清。而另外 两个男人的脸上则看不到 任何表情。 当然，奈妮薇还是没有对他们有任何表示。她只是用手抓紧了辫子，大步向远处走去。甚至 在爬下 梯子的时候，她仍然迈着大步。伊兰这时已经将铁碟握在手里。那只乌木匣被打开 盖子放在桌上。奈妮 薇从中拿起那块内部雕刻着熟睡女子的黄色琥珀。它感觉起来光滑而 柔软，根本不象是一块能够划伤金 属的材料。现在她的心里郁积着怒火，阴极力的温暖光 芒正从她身周散发出来。 「也许我可以检査一下 爲什么这东西会让妳只能导引那么一点无 极力。」 最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石之心大厅，一股魂之力能流正由她导引进那块琥珀。在特‘雅兰. 瑞奥 德里，那块琥珀已经被收进她腰间的口袋里。就像以往在梦的世界里一样，伊兰穿着 一件完全适合在她 母亲的宫廷中出现的礼服，绿色丝绸的领口处绣着金线，黄金项鍊和手 镯上镶嵌着月长石。同时奈妮薇 惊讶地发现’她自己的穿着和对方也差不了多少。她的头发 依然是结成了辫子，颜色也没有改变，但她 身上穿了 一件淡蓝色和银色的礼服，虽然领口 开得不像瓦蓝的裙装那么低，但仍然要比她所想象的要低 许多。不过她很喜欢那颗由银鍊 系住，在她胸前闪烁着光彩的火滴石。艾雯绝对无法轻易胁迫一名穿着 如此高贵的女子， 但这并不是她选择这身华服的原因一即使是不自觉的。 奈妮薇很快就发现了伊兰以前所说的 「觉得自己看起来还好」是什么意思。奈妮薇觉得自己 的样子 和脖子上挂了扭曲石戒指的伊兰没什么差别。但伊兰说她看上去就象是……一团薄 雾。而阴极力给她的 感觉也象是一团薄雾，只有那|股她清醒时导引出的魂之力除外。就连 那种从来不会变化的无极眞源的 温暖也弱了许多。她的怒火仍然足以让她进行导引。对那些男人的怒气可能已经消退了，但 现在这种困 扰的情况本身就让她相当生气了。更何况，她还要摆好姿态对付艾雯。不，她 没有因爲艾雯而紧张。她 的舌头似乎还能感觉到猫蕨草和马文叶的味道，这简直没道理！ 但现在即使让她像初阶生第一个课程所 要求的那样导引出一个火星，也比要她把岚从肩头 扔过去更加困难。即使在她自己眼中，火星也很微 弱，而且每次她固定住一个编织，那个 编织都会立刻开始消散，几秒钟之后就无影无踪了。 「妳们两个？乙这是艾密斯的声音。她和艾雯出现在凯兰铎的另一边。她们全都穿戴着艾伊 尔的裙 子、上衣和披巾。不过，至少艾雯没有戴着那么多项鍊和手镯。 「爲什么妳显得这 么奇怪，奈妮薇？妳 学会醒着走进这里了吗？」 奈妮薇稍微有些吃惊。她是那么讨厌有人偷偷出现在她身边。 「艾雯，妳们怎么一」她一边 说， 一边整了整裙子。而伊兰也在同时说道， 「艾雯，我们不明白妳们是怎么一」 艾雯打断了她们的话。 「兰德和艾伊尔人已经在凯瑞安赢得一场巨大的胜利。」随后，艾雯 的话就 像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她说了曾经在梦中告诉她们的每一件事，从沙马 奥到霄辰的短枪。她 所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紧压着前一个字蹦出来的，同时她又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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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奈妮薇和伊兰说 话的冲动。 奈妮薇和伊兰困惑地对望了 一眼，这些事她全都告诉过她们。这不可能是她们的想象，毕 竟艾雯现 在的话就是证实。就连有着一头白发，面容颇有点两仪师年岁莫辨特质的艾密 斯，也对艾雯的滔滔不绝 感到讶异。 「麦特杀了库莱丁？」奈妮薇忽然喊道。落肯定不是她们的梦。艾雯所说的根本就不是她们 印象里的 麦特。率领士兵？麦特？ 当艾雯的话音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她整了整披巾，呼吸的速度变快了 一些一她刚才说话 的时候 几乎没有停下来吸过一口气。伊兰低声说， 「他还好吗？」她的声音显得很虚弱， 彷彿她已经在怀疑自 己的记忆了。 「要有多好，就有多好。」艾密斯说’ 「他把自己逼得很紧，不听任何人的话，除了沐瑞之 外。」艾 密斯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愉快。 「艾玲达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艾雯说， 「她正在爲妳认眞照顾着他。」 奈妮薇对此表示怀疑。她对艾伊尔人知道的并不多，但她觉得如果艾密斯都会说 「逼得很 紧」，任何 其他人就会说 「快逼死了」。 看来，伊兰也同意奈妮微的观点。 「那爲什么艾玲达会任由他那样逼自己？他在干什 么？‘」 根据艾雯的描述，他做的事情显然非常多。他每天要和岚或者任何他能找到的合适的人练两 个小时 的剑。艾雯说到这里时，艾密斯不屑地撇5一了嘴角。他还要用两个小时研习艾伊尔 的徒手格斗技巧。 艾雯也许会认爲兰德这种举动很奇怪，但奈妮薇很清楚在无法导引的时 候会有多么无助的感觉。不过， 兰德肯定不会遇到这种状况。他已经成爲一位王者，或者 是地位更崇高的人。他的身边围绕着法达瑞斯 麦卫兵，连贵族们也要对他俯首帖耳。实际 上，他每天都要用很多时间向那些贵族发出命令，并且严格 监督他们确切执行他的命令。 如果枪姬众们不给他送饭过去，他就连用餐的时间都省了。这一点让艾雯 和伊兰都有些生 气，但不知爲什么，艾密斯露出了莞尔的表情。但当奈妮薇望向艾密斯的时候，智者的 脸 又立刻变回了艾伊尔人的那种石板面孔。他每天还要花一个小时时间在他建立的一所奇怪的 学校里。 那所学校不仅会邀请学者，还会邀请各种手艺匠人，从眼镜师傅，到一名会制造一种带着滑 轮，可以将 长矛射出一哩远的巨型弩车的女子。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目的，也许只有沐 瑞例外，但两仪师对于此 事给艾雯的唯一答案是：所有人都渴望留下一些什么。沐瑞似乎 并不在意兰德正在干什么。 「沙度的残党都退向北方了。」艾密斯冷冷地说， 「但每天都有更多的人越过龙墙加入他 们。然而兰 德‘亚瑟却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他派遣军队前往南方，目标是提尔。现在忠于他 的艾伊尔已经有一半去 了那里。鲁拉克说他甚至没有告诉首领们爲什么要这样做，而我不 认爲鲁拉克会对我说谎。除了艾玲达 之外，沐瑞是最靠近兰德的人，但她拒绝去询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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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法。」艾密斯摇了摇头，喃喃地说道， 「虽然艾 玲达有事情瞒着我，但我可以断定，就 连她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隐瞒祕密最好的办法是不告诉任何人。」伊兰对艾密斯说。智者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艾密 斯瞪人的 目光并不比柏尔柔和多少。 「我们在这里研究不出什么结果的。」奈妮薇说着，看了看艾雯。艾雯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现在可能 正是扳回她在艾雯面前颓势的好机会。 「我想知道的是一」 「妳是对的，」艾雯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不是在雪瑞安的书房里闲聊。妳要告诉我们什 么？妳们还 在瓦蓝先生的马戏团里吗？」 奈妮薇的呼吸停滞了 一下，许多问题一下子飞出了她的脑海。她有许多事要说，有许多事 又不能 说。她说她跟踪兰飞尔，看到了弃光魔将的聚会，却只是说到了看见魔格丁在刺探 那场聚会。并不是她 不想说出魔格丁是怎样抓住她的(眞的不是，确实不是) ’只是柏姬泰并 没有允许她们放弃不能把她的存 在告诉别人的承诺。这种局面显得很是尴尬。艾雯知道柏 姬泰在帮助她们，奈妮薇清楚这一点，但她又 要装作艾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奈妮薇终于还是做到了，虽然她说话时有些结巴的语调 让艾雯挑起 了眉弓。感谢光明，伊兰帮她隐瞒了萨马拉的事情，让那些事看上去只是加拉 德和马希玛的错。那当然 是他们的错，如果他们双方只是派人来告诉她找到船只了，剩下 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 当奈妮薇最终说到沙力达的时候，艾密斯平静地说， 「妳们确定她们会支持卡亚肯？」 「她们一定像爱莉达一样清楚眞龙预言，」伊兰说， 「对抗爱莉达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依附兰 德，向全 世界表明她们将全力支持兰德，直到最后战争。」伊兰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颤 抖，她始终没办法以冷静 的心态陈述任何关于兰德的事。 「否则，她们就只是一帮叛徒， 没有任何正统性可言。她们需要他，正 如同他需要她们。」 艾密斯点点头，但并没有表现出赞同的样子。 艾雯说， 「我还记得马希玛，那个眼窝深陷，面带凶相的家伙？」看到奈妮薇点了点头，她 继续说 道， 「我眞看不出那家伙身上有什么地方象是个先知，但他能挑起一场暴乱或战争 我一点也不奇怪。我 相信加拉德一定只是在做他认爲应该做的事。」艾雯的脸有一些微微 泛红，仅仅只是因爲她回忆起加拉 德的脸。 「兰德会想知道马希玛，还有沙力达，只要我 能让他有耐心听完我的话。」 「我想知道爲什么妳们两个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艾密斯说。她听完了她们的解释，然后从 奈妮薇那 里拿过琥珀看了看。被另一个人摸到她正在使用的特法器，奈妮薇觉得自己起了 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 相信妳在这里的存在比伊兰要弱。」智者最后说道， 「当一名梦行 者在睡眠中进入梦的世界时，她只有 少部分的自我还存留在她体内，只是能让她的身体维 持生命而已。如果她只是在浅睡，她可以进入梦的 世界，同时还能在醒来的世界中与周围 的人交谈，那时她的样子就和妳现在一样。也许妳也处在这种状 况。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种情形一任何能够导引的女人都有能力进入特‘雅兰‘瑞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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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 以这种状态进入。」说完，她就把特法器还给了奈妮薇。 奈妮薇松了口气，急忙将琥珀收起来。她的肠胃还在微微悸动着。 「如果妳们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说了一」艾密斯停了 一下，因爲奈妮薇和伊兰都在抢着说她 们已经说 完了。智者的蓝眼睛变得难以想象地锐利， 「那我们就必须走了。我必须承认， 在这样的聚会中，我得 到的信息比我预想的要多。但我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她瞥了艾 雯一眼，她们两个同时消失了。 奈妮薇和伊兰没有丝毫犹豫，在她们周围，巨型红石圆柱在眨眼间变成了 一个狭小的、墙 壁上铺着 暗色嵌板的房间。这里寥寥几件家具也都显得朴素而坚固。奈妮薇的怒意本来已 经发生了动摇’她紧紧 握住阴极力，但初阶生师尊的书房让两者都得以确保存在。眞是顽固 的挑绿！她希望雪瑞安会在沙力 达，那样她就能以平等的地位与雪瑞安面对，这对她来说 肯定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但她仍然希望自己 现在不必待在这里。伊兰盯着那面边框上金 漆剥落的镜子，漫不在乎地用双手整理着她的头发。只是她 在这里其实并不需要使用双 手。她同样不喜欢走进这个房间。爲什么艾雯会暗示和她们在这里碰面？爱 莉达的书房也 许不算是最舒适的地方，但那里也比这里要好些。 片刻之后，艾雯出现在她们面前。她站在那张宽书桌的对面，双手扠在腰上，眼里射出冷冽 的光 芒，彷彿她正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没等奈妮薇张开嘴，艾雯已经说道， 「妳们这两个没脑子的大舌头眞的没脑子了？如果我要 妳们隐 瞒什么秘密，妳们是不是会立刻把它告诉妳们遇到的第一个人？难道妳们不知道， 不必向所有人说出每 一件事？我本来以爲妳们可以保密的。」奈妮薇的脸颊变得更热了。 不过至少她的脸不可能像伊兰那么 红。而艾雯还在不停地说下去， 「至于我是怎么做到那件事的，我不能教妳们。妳们必须是 梦行者才 行。即使那枚戒指有碰触别人梦境的功能’我也不知道如何使用。我同样不认爲另 外两件特法器可以办 到这一点。将妳们的精力集中在妳们正在做的事情上，沙力达的情况 也许跟妳们预期的大不相同。我今 晚还有别的事要忙。现在，至少试着让妳们的脑子还留 在脑壳里吧！」然后她就突然消失了，彷彿她说 的最后一个字是从空气中蹦出来似的。 困窘侵蚀着奈妮薇的怒意。当艾雯说话的时候，她差一点爆发出来。还有柏姬泰：如果对方 已经知 道了这个祕密，她又怎么能守住它？最后困窘胜利了，阴极力像沙子一样从她的指 缝间流走了。 奈妮薇猛然醒了过来，那件黄色的特法器还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墙上的油灯只剩下一点微弱 的光 亮。伊兰挤在她身边，仍然在熟睡中。拴在皮绳上的戒指已经滑到了她的喉窝里。 奈妮薇低声嘟囔了两句，爬过伊兰的身子，将琥珀收好，然后在脸盆里倒了 一些水，洗了 洗自己的 脸和脖子。盆里的水并不算清凉，但总可以让奈妮薇感觉到一点爽快。在昏暗的 光线中，她觉得镜子里 的自己仍然是红着脸。她在艾雯面前似乎已经找不回以前的地位 了。如果她们是在别的地方见面，如果 她没有像个没脑子的女孩一样乱说话，如果没有出 这些事就好了。如果她用的是那枚戒指而不是像鬼魂 一样出现在那里，情况一定会好得 多。这全都是汤姆和泽凌的错。还有乌诺。如果他们没有让她生气… …不，这是亚格尼的 错，他……她用双手拿起嫩树枝，用力刷了刷牙。她只想抹掉睡觉时留下的味道，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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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猫蕨草和马文叶的味道。完全不是。 当她从盥洗架前站起身的时候，伊兰正从床上坐起身，解下皮绳上的戒指。 「我看见妳失去 了阴极 力，所以我自己去了一趟爱莉达的书房，但我觉得我不该在那里停留太长时间，让 妳担心。我在那里没 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除了逮捕夏茉琳，并把她降格爲见习生的命令。」她站起身，将戒指 放进匣子 里。 「她们能这样做？将一位两仪师降职？」 「我不知道，我想爱莉达在爲所欲爲。艾雯不该穿上那身艾伊尔衣服。那样并不适合她。」 奈妮薇呼出了憋在胸中的一 口气。很显然的，伊兰想要忘记艾雯所说的话。奈妮薇很愿意 她这样 做。 「确实不适合。」她又爬上床，躺到了靠墙的位置。她们轮流睡在外侧床位。 「我甚至没机会让她爲我带句话给兰德。」伊兰也走到盥洗架旁边。这时油灯彻底熄灭了。 只有一点 月光从小窗口里投洒进来。 「还有，也应该给艾玲达带句话过去，如果她在替我 照顾兰德，她就应该好 好照顾他。」 「他不是一匹马，伊兰。妳并不拥有他。」 「我从没说过我拥有他。如果岚勾搭上了某位凯瑞安女人，妳又会有什么感觉？」 「别傻了，去睡觉吧！」奈妮薇用力拍打着她的小枕头。也许她应该给岚也带些话过去。那 些贵族女 人们，无论是提尔的还是凯瑞安的，都是一个德行。她们总是用甜言蜜语去欺骗 男人，而不是和男人说 实话。岚最好不要忘记他是属于谁的。 在博安达的下游，两侧的河岸上长满了树木，到处都是未经破坏的大树和藤蔓的丛林。村庄 和农舍 消失了。艾达河彷彿正在穿过一片千哩之内都不会有人烟的荒野。离开萨马拉五天 之后，水毒蛇号在午 后时分在一道河湾的中间抛了锚，船上剩余的乘客被一艘小艇载运到 河边干裂的泥滩上。再往岸上不远 就是森林覆盖的山丘’森林里就连枝繁根深的柳树和橡树 上都出现了 一些棕黄色的叶子。 「其实不需要把那条项鍊给那个男人。」已经上岸的奈妮薇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小艇靠在岸 边。那上 面有四名桨手、泽凌和最后五名夏纳人。奈妮薇希望自己没有受骗。亚格尼给她 看了这片地区的地图， 指出沙力达在地图上的标记。那是一个距离艾达河两哩远的地方。 但在那周围没有任何其他村庄或居民 标志。这片森林彷彿也显示着，这里不会有任何居 民。 「我已经给了他够多的钱了。」 「还不足以抵偿他的货物，」伊兰回答。 「只因爲他是一名走私犯，并不意味着我们有权利 把他的东 西拿走。」奈妮薇想知道伊兰有没有和泽凌讨论过这个问题。也许没有。这只不 过又是一个法律问题。 「除此之外，黄蛋白石其实是一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那串项鍊的工 艺也不怎么样。反正，只要看看他的表 情就値得了。」伊兰突然略略笑了起来， 「这次， 他看的是我。」奈妮薇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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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站在树林边，正从他的袖子里不断地变出彩色球来，想要逗玛丽甘的两个孩子笑。佳瑞 和塞弗 拉着手，静静地望着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当玛丽甘和妮可拉请求和她们一起走 的时候，奈妮薇并不 感到惊讶。妮可拉可能也在看着汤姆，并且在愉悦地笑。但只要奈妮 薇允许’她会一直半步不离地跟着 奈妮薇。爱瑞娜也想跟着她们却让奈妮薇很惊讶。她正坐 在一株倒下的原木上看着柏姬泰。柏姬泰则在 爲她的弓上弦。等到了沙力达，这三个女人 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至少妮可拉可以在那里找到她的避难 所。玛丽甘甚至可以在那里重新 开始医药的事业，如果那里没有太多黄宗两仪师的话。 「奈妮薇，妳有没有想过……她们会如何接纳我们？」 奈妮薇惊讶地看着伊兰。她们已经穿越了半个世界，两次击败黑宗两仪师。嗯，在提尔，也 许她们 只是帮帮忙，但坦其克的战斗是她们独力赢得的。她们携带着爱莉达和白塔的最新 信息。她愿意打赌， 这些信息对沙力达来说仍然是一无所知的。最重要的是，她们能帮助 这些两仪师与兰德建立联系。 「伊 兰，我不觉得她们会把我们当成英雄一样欢迎，但如果她们在今天晚些时候亲吻我们，我一 点也不会惊 讶。」只是兰德就足以让她们这样做了。 两名赤脚的船员跳下小艇，在水流中抓住了船身。泽凌和夏纳人蹚着水走上了岸。船员们随 后就跳 回了小艇。在水毒蛇号 卜：，人们已经开始拉起船锚了。 「爲我们开路，乌诺，」奈妮薇说， 「我要在天黑之前到达那里。」从这片森林中密生的藤 蔓和矮灌 木判断，两哩路可能确实需要这么多的时间。如果亚格尼没有骗她的话。现在这 件事是她最爲担心的。 大约四个小时以后，从奈妮薇脸上流下的汗水和不合季节的炎热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现在 她正在 怀疑，即使是亚格尼骗了她，他们的下场是不是会比这个更糟糕。或者亚格尼根本 就应该在博安达把他 们扔下的。将近黄昏的阳光从边框破裂的窗户中斜射进屋里。她怀着 愤怒和不安的心情紧抓着裙子，竭 力避免去看那六位两仪师。她们正围坐在墙边一张坚固 的老桌子周围，旁人只能看见她们的嘴在无声地 开合著，因爲她们正在一道阴极力的屛障 后面交谈。伊兰高扬着下巴，双手平静地交叠在腰部。但她眼 神里和嘴角处的紧张显然是 破坏了她营造出来的高雅气质。奈妮薇不确定自己是否眞的想知道那些两仪 师的交谈内 容，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满怀期望的她变得晕头转向了。如果再有什么刺激，她觉得自己一 定立刻会尖叫起来。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的尖叫是来自怒意，还是来自纯粹的歇斯底里。 除了她们身上的衣服之外，她们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被摆到那张桌子上。柏姬泰的银箭被放在 矮胖的 摩芙玲面前，三件特法器被放在雪瑞安面前，镀金的小箱子被放在黑眼睛的麦瑞勒 面前。这些女人的脸 上没有半点喜色。卡琳亚的面孔彷彿是从冰块中雕出来的一样。就连面容慈祥的爱耐雅也罩 上了一层严 厉的面具。波恩宁那双永远都在大睁着的眼睛，明显流露着苦恼和另外一些情 绪。偶尔，波恩宁似乎是 想碰碰那块覆盖在昆达雅石封印上的白布，但她的手总是停在中 途，又立刻缩了回去。 奈妮薇用力将视线从那块布上移开。她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树林里团团围 住他们 的护法态度并不粗鲁，虽然有点冷酷，至少，在她命令乌诺等夏纳人放下武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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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算太糟。明用 欢笑和拥抱给了她们热切的问候。但街上的两仪师和其他人只是在爲 自己的事务奔忙着，对这支队伍连 多瞥一眼的工夫都没有。沙力达是个相当拥挤的小鎭， 几乎在每一片空旷处都有人在进行战斗训练。除 了护法和明之外，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人 是首先接见他们的削瘦褐宗两仪师菲德琳，就在一间曾经是客 栈大厅的厅室里，她和伊兰 开始把她们商量好的故事告诉两仪师菲德琳。而仅仅是五分钟之后，她们被 留在了她们站 立的地方。菲德琳严格命令她们不准挪动一步，也不准再说一个字，即使是她们之间进行 交谈也不行。又过了十分钟，她们困惑地彼此对视着。周围站满了见习生、穿白裙的初阶 生、护法、仆 人和士兵。在这些人身后，两仪师们坐在桌边，一边盯着她们，一边不停地 发出命令。随后她们几乎是 脚不沾地地被簇拥到另一个房间里，雪瑞安等两仪师在这里开 始对她们进行讯问。那种态度丝毫不象是 在迎接英雄，倒象是在审问犯人。奈妮薇用手绢 轻轻擦了擦脸，将手绢收回到袖子里之后，她立刻又抓 紧了裙子。 站在彩色丝绸地毯上的并不是只有她和伊兰。史汪穿着一条质料优良但样式朴素的蓝色羊毛 裙子， 脸色显得冷静沉着。如果不是奈妮薇对情况有些了解，她搞不好会以爲史汪出现在 此处只是偶然。她似 乎完全沉浸在某个平和的思绪之中。莉安至少还在看着那些两仪师， 但她的表情和史汪一样平静。实际 上，不知爲什么，奈妮薇觉得现在的莉安比以往显得更有自信，古铜色皮肤的身躯也显得更 加苗条柔美 了。也许这和她穿的这套放荡裙装有关。这件淡绿色的丝裙并不比史汪的高领 裙更暴露，但那一层几乎 是半透明的丝绸裹紧了莉安身上的每一条曲线。然而，眞正让奈 妮薇吃惊的是这两个人的面孔。奈妮薇 根本没想过她们两个能活下来，更没想到她们会变 得这么年轻一看上去，她们顶多只比她大了 一两 岁。自始至终，这两个人只是会偶尔朝对 方瞥上一眼。奈妮薇能明显地感觉到凝固在她们两个之间的寒 意。 她们和这里的人还有一点不同，这是奈妮薇刚刚才发现到的。虽然包括明在内的所有人都对 她们已 经遭受静断的事实保持小心翼翼的态度，但并没有人将这件事当成一个祕密隐瞒。 奈妮薇逐渐感觉^一一了 那种缺失。也许是因爲这个房间里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有导引能力， 或者也许是知道她们已经被静断了， 奈妮薇第一次眞正感觉到了伊兰和周围其他女性所具 有的这种能力。史汪和莉安失去了这种能力，被夺 走、割除了这种能力。这就象是一道伤 口，也许是一个女人所能承受的最严重的伤口。 好奇心战胜了奈妮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伤口？眞正被割除的是什么？她也许可以利用这段 等待的 时间，还有搀杂在紧张心情中的愤怒。她向阴极力伸展了过去…… 「谁允许妳在这里导引的’见习生？」雪瑞安问道。奈妮薇愣了一下，急忙放开了无极眞 源。 那位绿眼睛的两仪师率领其他两仪师回到了这四名站立的女子面前，坐到六把排成半圆形的 参差不 齐的椅子里。桌上的东西也被她们拿了 一些过来。她们盯着奈妮薇，刚才脸上的情 绪都被两仪师的冰冷 所呑没了。尽管天气炎热，但这些看不出年龄的面孔上连一滴汗珠都 看不见。最后，爱耐雅用带有轻微 责备语气的声音说道， 「妳离开我们已经有很长的时 间，孩子。无论妳在这段时间里学到了什么，妳显 然忘记了很多。」 奈妮薇红着脸行了个屈膝礼， 「请原谅我，两仪师。我没有想要冒犯的意思。」她希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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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认爲 她脸颊上的红热是因爲羞愧而产生的。她确实已经离开她们很长时间了。就在一天 以前，她还在不停地 发号施令，人们会因爲她的话而奔忙不休。现在她变成了听从命令的 人，这让她觉得很恼火。 「妳告诉了我们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卡琳亚显然并不相信她的陈述。这名白宗两仪师 用修长的 手转动着两仪师的银箭。 「而妳也带回来了 一些奇怪的物件。」 「坦其克的帕那克爱麦瑟拉给了我们许多礼物，两仪师，」伊兰说， 「她似乎认爲是我们拯 救了她的 宝座。」伊兰的声音算是相当平稳，但她在说话的时候彷彿正走在一层薄冰上。 奈妮薇并不是唯一爲了 失去自由而气恼的人。卡琳亚平滑的面容绷紧了。 「妳们带来了令人烦扰的讯息，」雪瑞安说， 「还有一些令人烦扰的……东西。」她用眼角 微微翘起 的眼睛扫视着桌面，朝那副银色的罪铐看了 一眼，然后转过头，用严厉的目光盯 着伊兰和奈妮薇。自从 知道那是什么，有什么用处之后，绝大多数两仪师看着它的时候都 象是在看着一条红毒蛇。 「如果这东西眞的像这些孩子们说的那样，」摩芙玲心不在焉地说， 「我们需要对它进行研 究。如果 伊兰眞的相信她能制造出一件特法器……」这名褐宗两仪师摇了摇头。她眞正的 注意力是集中在那个遍 布着红、蓝和棕色斑点与条纹的石戒指上。这枚戒指现在正放在她 的手心里。另外两件特法器被摆在她 粗壮的大腿上。 「妳说这是两仪师维林给妳的？爲什 么我们以前一直不知道这件事？」这次她讯问的对 象不是奈妮薇和伊兰，而是史汪。 史汪皱起眉，但并不是奈妮薇记忆中那种严厉骇人的皱眉，她的表情夹杂着一丝畏怯，似乎 史汪知 道现在与她交谈的人地位比她高。她的声音里同样包含着这样的情绪。这是另一个奈妮薇几 乎无法相信 的改变。 「维林从没跟我说过这件事。现在我也很想问她几个问题。」 「关于这个，我也想问问妳。」麦瑞勒阴沉着橄榄色的脸，打开了 一张奈妮薇熟悉的纸条 (谁知道她 们怎么会把这张纸条一直保留到现在？〉大声读起上面的内容， 「此物持有者之 行爲均出自我的命令， 遵从我的权威，服从我的指挥，不得异言。史汪‘桑辰，封印监守 者，塔瓦隆之焰，玉座。」她将那张 盖着印章的纸条在手中揉成一团。 「这不是应该交给 见习生的东西。」 「在当时，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谁，」史汪流利地回答道。六位两仪师现在全都瞪着她。 「而 且那时我 有这样的权力。」六位两仪师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史汪用带着一点怒意的声音 恳求着说， 「妳们不该 认爲这是我的过失，我必须这样做，而且那时我有充分的权力这样 做。船沉的时候，妳必须用能找到的 一切材料把漏洞堵好。」 「爲什么妳没告诉我们？」雪瑞安平静地问，但两仪师的声音听起来像铁一样硬。身爲初阶 生师尊， 雪瑞安从没提高过声音，但她的声音永远都会让人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三名见习生一见习 生- 被派出白塔，追猎十三名黑宗两仪师。妳是否要用婴儿堵住妳的船上的洞，史汪？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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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婴儿！」奈妮薇激烈地回应道。 「那十三名黑宗里已经有人死了，我们两次破坏 了她们的 计划。在提尔，我们一」 卡琳亚用冰冷尖利如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关于提尔的事，妳们已经全都说过了，孩 子。还有 坦其克的事情，以及击败魔格丁的事情。」她带着挖苦的神情撇了撇嘴角。这位 两仪师刚才说过，奈妮 薇竟然会走到距离一名弃光魔将一哩内的地方，十足愚蠢。而她能 活着逃出来完全是因爲她的好运气。 卡琳亚完全不明白奈妮薇有多赞成这种意见一奈妮薇和伊兰绝对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一但这 只是奈 让妮薇的肠子彷彿像打了几个结。 「妳们还是孩子。我们不打妳们的屁股是妳们的 好运。现在，闭上 嘴，直到妳们被命令开口。」奈妮薇闭上了嘴，但她的脸色已经变得火 一样通红。她希望两仪师们仍然 只会把这种表现当成是她正感到羞愧。 雪瑞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史汪。 「那么，爲什么妳从没说过派出三个幼童追猎狮子的 事？」 史汪深吸了 一 口气，但她还是交叠起双手，以悔过的样子低下了头。 「那时我觉得没这个 必要，两 仪师，有很多其他事情比这个重要得多。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只要是该说的， 我都说了。我说了对于 黑宗的每一点了解。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知道这两名见习 生身处何地，她们要做什么。重要的 是她们现在到了这里，还带来了三件特法器。您必须 注意到，她们去了爱莉达的书房，查看了那里的文 件。您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 是这样，您就不会知道，爱莉达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 「我们注意到了。」爱耐雅说着，看了摩芙玲一眼。后者仍然紧皱眉头望着那枚戒指。 「我 们只是对 她们做到这件事的手段感到有些惊讶。」 「特.雅兰.瑞奥德，」麦瑞勒喘了口气。 「一直以来，这在白塔只是个学术问题，或者说， 只是一 个传说。还有艾伊尔的梦行者。有谁能想得到，艾伊尔智者竟然能够导引，更别说 是这种技巧？」 奈妮薇眞希望能把这件事当成祕密隐藏起来，就像隐瞒柏姬泰的眞实身分和另外几件事一 样。但在 几个能用目光钻透岩石的两仪师不断地讯问中，顺口说出一些不该说的事情实在 是在所难免的。好吧， 其实奈妮薇觉得她们隐瞒祕密的工夫已经不错了。特.雅兰.瑞奥德一 旦被提起，接着又得知她们可以 进入其中，这些女人简直象是要到老鼠把猫赶上树的时候 才会停止讯问。 莉安向前迈出半步，同时完全没有看史汪一眼。 「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特法器，妳们可以和 艾雯交 谈，透过她，妳们可以联系到沐瑞。这样妳们不仅可以知道兰德的动向’妳们甚至还 可以影响他在凯瑞 安的行动。」 「我以前就说过，他离开艾伊尔荒漠之后，会进入凯瑞安。」史汪说道。她的目光和声音是 指向两仪 师们的，但她话里所蕴涵的意味却象是在说给莉安听的。 莉安哼了 一声，说道， 「做得不错。两名两仪师已经被派到荒漠去追赶鸭子了。」 噢，没错，莉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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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孩子们，」爱耐雅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命令两个眞正的小孩停止吵架的母亲。她意味 深长地看 了其他两仪师一眼。 「能够和艾雯交谈应该是一件好事。」 「如果这些特法器能够像妳们所说的那样发挥作用。」摩芙玲掂了掂手心里的戒指，同时用 另一只手 的手指划过腿上的两件特法器。没有确实的证据，这个女人连天空是蓝色的也不 会相信。 雪瑞安点点头， 「是的。这是妳们的第一个任务，伊兰，奈妮薇。妳们将有机会教导两仪 师。告诉 我们该如何使用这些东西。」 奈妮薇行了个屈膝礼，同时向两仪师们龇了龇牙。她们可以把她的这个表情当成是在微笑。 教导她 们？是的，然后她就永远也没办法再碰到那枚戒指，还有其他那两件特法器。伊兰 的屈膝礼显得更加僵 硬，她的面孔彷彿变成一张冰雕的面具。她的眼珠几乎是带着渴望的 神情向那件愚蠢的罪铐转了 一下。 「这些钱款授权书会很有用，」卡琳亚的声音里显示着白宗的冷静和逻辑性，但她充满力度 的语调仍 然显示出烦躁的心情。 「加雷斯‘布伦总是想要我们给他更多的金币，有了这些， 我们说不定可以让他 「是的，」雪瑞安说， 「但我们必须把大部分的钱留下来给我们自己用。现在在这里和别的 地方，我 们要提供食物和衣服的人愈来愈多了。」 伊兰以亲切的姿态点了一下头，就好像两仪师们要经过她的许可才会从她手中拿走这笔钱一 样。但 奈妮薇只是不动声色地等着。金币、授权书，还是特法器，这些只是一部分而已。 「对于其余的问题，」雪瑞安继续说道， 「我们同意妳们离开白塔是奉命行事，无论这样的 行动有多 么荒谬。妳们不需要爲此事负责。现在，妳们平安地回来了，妳们要继续妳们的 学习。」 奈妮薇缓缓地呼出一 口气。自从讯问一开始，她就不敢多奢求什么了。但她依然不喜欢这 种结果， 然而这一次，她不会让人有机会指责她的坏脾气。毕竟，发脾气在这里毫无益 处。 伊兰却在这时突然说道， 「但- 」她刚刚说出这个字，雪瑞安就以更加强硬的语气打断了 她。 「妳们要继续妳们的学习。妳们都很强，但妳们还不是两仪师。」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盯着她 们，直到 雪瑞安相信她们已经听从了她的命令。然后她又用稍微柔和了 一点，但依然坚定 的声音说道， 「妳们回 到了我们身边。虽然沙力达不是白塔，但妳们依旧可以把这里当成 是白塔。根据妳们告诉我们的信息判 断，妳们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说出来。」奈妮薇屛住了 呼吸，但雪瑞安的目光这时转向了那副罪铐。 「很 可惜，妳们没能让那名霄辰女子跟妳们 一起回来。妳们眞的应该带上她。」雪瑞安这样说的时候，不知 爲什么，伊兰的脸突然变 得通红，而她的神情中也夹杂了许多气恼。但对奈妮薇来说，知道对方说的是 那霄辰女 子，只是让她又松了 一 口气。雪瑞安继续说道， 「但见习生不能因爲无法像两仪师那样思 虑周 全而遭到惩罚。史汪和莉安会有许多问题问妳们。妳们要与她们合作，尽力回答她们 的问题。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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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提醒妳们不要利用她们现在的状况欺压她们。一些见习生，甚至有一些初阶生都曾 经自以爲可 以指责，甚至是惩罚她们。」稍显温和的声音又变得像钢铁一样冷硬。 「这些 稚嫩的女人们现在都爲她 们的这种错误感到极爲懊悔。还要我再说什么吗？」 奈妮薇和伊兰急忙结结巴巴地表示着已经领会了雪瑞安的意思。奈妮薇根本没想过要指责她 们两 人。依照她的了解，所有的两仪师都有错。但她不想惹怒雪瑞安。她不得不痛苦地意 识到，自由的日子 眞的一去不返了。 「很好。妳们可以拿走帕那克送给妳们的珠宝，还有这枝箭。等到有时间的时候，妳们一定 要告诉我 爲什么她会送妳们这样一件礼物。现在妳们离开吧！会有一名见习生爲妳们找到 睡觉的地方。见习生的 制服也许不太好找了，但她们会爲妳们找到的。我相信妳们会忘记 妳们的……冒险，并很快回到妳们应 在的位置上。」虽然没有明说，但雪瑞安的意思很明 确一如果她们自己不能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自 然会有人来帮她们。看到她们明白了自己 的意思，雪瑞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阴极力的屛障被消去到现在，波恩宁始终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当奈妮薇和伊兰行屈膝礼的 时候， 这名灰宗两仪师站起身，走到堆放这两名见习生物品的桌子旁边。 「而这是什 么？」她带着很重的塔拉 朋口音问着，伸手掀开了覆盖着闇帝封印的白布。看到白布下面 的东西，她蓝灰色的大眼睛里喷出的怒 意远多于震惊。 「没有人对这个问什么问题吗？妳 们全都打算对此视而不见吗？‘」那只黑白两色的碟子 躺在众人面前，已经碎成了十几片， 虽然这些碎片仍然紧密无间地拼合在一起。 奈妮薇拚命润了润喉矓，才说出话来， 「它在袋子里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她刚才一直都竭 力不去 看覆盖它的那块白布，但她毕竟还是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当她们的东西被一 一放在 桌上的时候，莉安看 见那条红裙装，还嘲笑她……不，她不能逃避它，不能胡思乱想了！ 「爲什么我们要特别照 顾它？它是 昆达雅石！」 「我们一直都尽量不去看它和动它，」伊兰喘息着说， 「它感觉起来非常……邪恶。」卡琳 亚将昆达 雅石的碎片分发给两仪师们，要求她们说出她们感觉到了什么样的邪恶。但现在 它已经没有这种感觉 了。 她们刚才说过这件事，而且不只一次地说过，只是现在没有人注意她们了。 雪瑞安站起身，走到有蜂蜜色头发的灰宗两仪师面前， 「我们没有对任何事视而不见，波恩 宁。对 这两个女孩问更多的问题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了，她们已经把她们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们了。」 「多问些问题总会有好处。」摩芙玲说，现在她已经不再玩弄手中的特法器，而是像其他人 一样，将 视线转向那道破碎的封印，死死地盯住了它。它应该是昆达雅石 〈摩芙玲和波恩 宁都对它进行过测试， 确认了这一点〉，但摩芙玲也曾经亲手折断了它的一块碎片。 「这七道封印中还有多少是完整的？」麦瑞勒低声喃喃自语着， 「还有多久闇帝就会重获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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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最后 战争就会到来？」每一位两仪师根据自身的特长和喜好都会完成不同的任务，而 每个宗派都有它们专注 的部分。绿宗自称爲战斗宗派，她们所做的一切就是爲了准备在末 曰战争中，与新的惊怖之王全力作 战。所以在麦瑞勒的声音里几乎包含着一丝激动与渴 望。 「三个，」爱耐雅稍有些颤抖地说。 「据我们所知，还有一一 一个是完整的。但愿我们眞 的掌握了所有资 讯，但愿眞的还有三道封印吧！」 「但愿那三个会比这个更强一些！」摩芙玲喃喃地说道， 「昆达雅石不能这样被打破，不可 能是昆达 雅石，不可能。」 「我们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雪瑞安说， 「现在还有很多急迫的事情需要解 决。」她从 波恩宁手里拿过那块白布，将破碎的封印重新遮盖起来。 「史汪、莉安，我们 已经做出了 一个决定，是 关于一」她看到伊兰和奈妮薇还在屋里，立刻停住了话头。 「我 不是已经要妳们离开了吗？」她的外 表还是平静的，但她却忘记了她们的存在，这表明了 这位两仪师内心的混乱。 奈妮薇急忙又行了个屈膝礼，急急地说道， 「请容我们告退，两仪师。」然后她就转身向门 口快步 走去。两仪师们(还有史汪和莉安)都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伊兰离开。奈妮薇觉得自 己简直就是被她 们的目光推走的。伊兰紧随在奈妮薇身后走出那个房间，她最后又看了那 副罪铐一眼。 奈妮薇关上房门，立刻将身子靠在粗木门板上。她紧紧地将镀金小箱抱在胸前，终于在从走 进这幢 古老的岩石客栈之后，第一次舒服地呼出一 口气。她不想再去考虑那个破碎的封 印。另一个破碎的封 印。还是不要去想了。那些女人简直能用眼睛去剪羊毛。她倒是很想 看看这些两仪师如果与智者们见面 的话会是什么情景。当然，那时她得不被夹在中间才 好。她第一次前往白塔学习如何俯首听命是一段非 常艰难的经历。而在这么长一段时间以 来一直都在发号施令(当然，她经常都会和伊兰商量的) ，她已经 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学会拔羊 毛和擦地板了。 在大厅里，匆匆抹就的石膏天花板下面和濒临坍塌的的冰冷石砌壁炉旁边，人们仍然像她刚 进来时 那样忙碌着。没有人看她，她也没有去看任何人。但有一小群人正在这里等着她和 伊兰。 粉刷过石膏的墙边，汤姆和泽凌坐在一张粗木长凳上，正和蹲在他们面前的乌诺低声耳语 着。夏纳 人的大剑重新回到了乌诺的背上。爱瑞娜和妮可拉惊愕地望着每一个地方，同时 又竭力掩饰自己惊愕的 心情。而与她们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的玛丽甘，正在看着笨拙地耍弄着汤姆的三颗彩色木 球’想要逗笑佳 瑞和塞弗的柏姬泰。明跪在那两个孩子身后，一边搔他们痒，一边在他们耳 旁低声说着话。但他们只是 彼此握着手’两双大眼睛冷冷地望着前方。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显出一副闲适的模样。他们是麦瑞勒三名护法中的两个。这两个 家伙靠 在长凳附近的墙边，正慢条斯理地闲聊着。他们身边的另一侧就是通往厨房走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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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门。柯利‘曼金是 个黄头发的年轻石脸瘦子。他是安多人，从侧脸看过去还算英俊。艾 瓦‘哈克米有着鹰勾鼻和方下巴， 上唇灰白色的胡子如同两枝向下弯的尖角。没有人会说艾 瓦的相貌英俊，在他的黑眼睛前面，任何人都 会感到喉咙发干。两名护法的视线根本没有 向长凳这边转过一次。当然，他们只是恰巧无事可做，想在 这里聊聊天而已。 看到奈妮薇和伊兰走进大厅，一颗彩球从柏姬泰手中掉了出去。 「妳们对她们说了什么？」 她平静 地问道。伊兰手中的银箭似乎完全没引起她的注意。她的箭囊还挂在腰带上，但长 弓则被靠在墙边。 奈妮薇走到她身边，小心地不去看柯利和艾瓦。然后以同样的小心压低声音，以稍显强调的 语气 说， 「我们回答了她们所问的一切。」 伊兰碰了碰柏姬泰的手臂， 「她们知道了妳是我们的朋友，曾经帮过我们大忙。这里欢迎妳 留下 来，就像欢迎爱瑞娜、妮可拉和玛丽甘一样。」 看到柏姬泰稍显轻松的表情，奈妮薇才意识到她刚刚有多么紧张。蓝眼睛的弓箭手拾起掉落 的黄色 木球，以流畅的动作将三个球扔回给汤姆。汤姆用|只手抓住它们，在眨眼间就让它 们消失了。柏姬泰 的嘴角显出一丝最轻微的宽慰笑容。 「眞是无法形容看见妳们两个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明已经是第四次或第五次这样说了。她 的头发变 长了些，只是还没办法完全遮住脖子。在另外一方面，她也有了稍许的不同，只 是奈妮薇还没办法确切 地看出来。让奈妮薇吃惊的是，明外衣的领口上出现了刺绣的花 朵。她以前一直都只穿着朴素的衣服。 「这里根本找不到一张友善的脸，」明的目光向那 两名护法闪烁了 一下。 「我有好多话要跟妳们说，但我 们必须先找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 我已经等不及要听听妳们在离开塔瓦隆之后，都遇到些什么事了。」 如果奈妮薇没猜错的 话，明还要跟她们谈谈将来的打算。 「我也很想跟妳说说话。」伊兰相当严肃地说道。明看着伊兰，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现 在她的表 情不像刚才那样迫切了。 汤姆、泽凌和乌诺在柏姬泰和明之后走了过来。看他们的表情，这些男人一定是要说一些他 们以爲 女人不会喜欢的事情了。但没等他们开口，一名穿着见习生服装，卷头发的女子推 开泽凌和乌诺，在瞪 了那些男人一眼之后，站到奈妮薇面前。 在芙芮恩身上，带着七色镶边的见习生长裙已经不像以往那样雪白了。她的黑脸上堆满了怒 容。 「看见妳出现在这里眞是令人吃惊，野人。我以爲妳已经跑回妳的村子里去了；我们 的好王女也跑回到她 母亲那里去了。」 「妳仍然是那么喜欢让牛奶发酸吗，芙芮恩？」伊兰问。 奈妮薇仍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虽然这样做很勉强。在白塔的时候，芙芮恩有两次被安排对 她进行 教导。在芙芮恩看来，课程的重点是让奈妮薇明白自己的身分。即使老师和学生都 是见习生，只要课程 还在继续，老师就有着相当于两仪师的权力。芙芮恩肯定充分利用了 这个机会0这个卷曲头发的女人在 初阶生的位置上待了八年时间，又当了五年的见习生，所以她从来都不喜欢没当过初阶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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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和只 穿了不到一年纯白色衣服的伊兰。芙芮恩给奈妮薇上过两次课，奈妮薇就两次 因爲态度不好而去了雪瑞 安的书房，那时记录她脾气、固执等等错误的单子像她的手臂一 样长。奈妮薇提高了声音说道， 「我听 说有人待史汪和莉安很不好。我认爲雪瑞安打算要 惩一儆众，彻底消除这种现象。」她让自己一直以稳 定的目光看着芙芮恩。芙芮恩有些害 怕地睁大了眼睛。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自从雪瑞安一」芙芮恩用力闭上了嘴。她的脸猛地涨红了。明用手捂 住了 嘴，芙芮恩猛地转过头，从柏姬泰到玛丽甘，逐一审视身边女子的脸庞。她随手向妮 可拉和爱瑞娜指了 指。 「我想，妳们两个可以。跟我来，快点。别拖拖拉拉。」她们缓缓 地站起身，爱瑞娜警觉地望着芙 芮恩。妮可拉的手指不停地摩搓着腰间的裙带。 伊兰走到她们之间，高扬着下巴，用专横而冰冷的蓝眼睛望着芙芮恩。 「妳要她们干什 么？」 「我是奉两仪师雪瑞安的命令行事，」芙芮恩回答。 「我本人认爲她们现在进行测试已经年 纪太大 了，但我只是在遵从命令。加雷斯大人的征兵队里总是会有一位两仪师，现在就连 像奈妮薇这种年纪的 女人都要接受测试。」她突然露出一阵毒蛇般的微笑。 「我是否应该 告知雪瑞安妳不赞成这样做，伊 兰？我是否应该告诉她，妳不同意让妳的随从接受测 试？」伊兰的下巴沉了下去，但她当然不会就这样 退缩。她需要转移一下话题。 奈妮薇碰了碰芙芮恩的肩膀。 「她们找到了多少人？」 芙芮恩显然不愿意现在和奈妮薇说话，但她还是转过了头。奈妮薇瞥了伊兰一眼，看见她正 在安慰 爱瑞娜和妮可拉，向她们解释她们不会受到伤害，或者是被迫做任何事情。奈妮薇 想不到这些两仪师会 这么做。一般情况下，当两仪师找到像伊兰和艾雯那样，身上迸发出无极力火星的女孩时， 她们会尽全 力让这个女孩接受导引的训练，不管女孩本人的意愿如何。因爲无极力迟早会 在这样的女孩体内爆发。 她们对于必须在接受训练以后才能碰到无极力的女孩和野人则要 宽大许多。理论上，两仪师会允许她们 自己选择是否要成爲两仪师。野人指的是那些自己 寻找到导引方法的女孩。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四个 天生能碰触到无极眞源的女孩里，只 有一个能活着成爲野人。野人往往并不知道自己有导引的能力，而 且经常会像奈妮薇一 样，以某种方式封锁自己的导引能力。奈妮薇自己选择了进入白塔，但她怀疑如果 自己当 时选择离开，两仪师们仍然会设法让她就范。也许她们会爲此而把她的手脚都绑起来。任何 稍有 一点机会能够拥有导引能力的人，在她们眼中大概都是一只宴会上的羔羊。 「三个，」芙芮恩过了 一会儿说道， 「费了这么多力气之后，她们找到了三个。其中一个 是野人。」 她实在是不喜欢野人。 「我不知道爲什么她们会这样如飢似渴地寻找初阶生。 除非我们夺回白塔，否则 我们根本没办法让初阶生晋升爲见习生。这全都是史汪‘桑辰的 错，她和莉安的错。」芙芮恩脸颊上的 肌肉抽搐了一下，彷彿她意识到了这句话可能会让 别人怀疑她恶待了前玉座和撰史者。她急忙抓住爱瑞 娜和妮可拉的手臂。 「过来。我是在 执行命令，妳们必须接受测试，无论这是不是在浪费时间。」 「恶心的女人，」明低声说着，斜睨了快步走过大厅的芙两恩一眼。 「如果眞的有公正存 在，她一定 不会有个快乐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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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想问问明在这个卷发女人身上看到什么幻像，她有上百个问题要问明。但汤姆和另外 那两个 男人执拗地站在她和伊兰面前。泽凌和乌诺站到汤姆两侧，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可以 监视所有方向的态 势。柏姬泰将佳瑞和塞弗带到他们的母亲身边，然后带着他们走到更远 一些的地方。明知道这些男人要 干什么。她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他们，似乎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她只是耸了耸肩，到柏姬 泰那里去了。 看汤姆的表情，他似乎是想谈谈天气，或者是问问晚饭有什么可吃。 「这个地方充满危险的 傻瓜和 作梦的人。她们以爲她们能打垮爱莉达。所以加雷斯‘布伦才会在这里，他要爲她们 组建一支军队。」 泽凌的笑容几乎把他的黑脸分成了两半。 「不是傻瓜，是疯女人，还有发了疯的男人。我不 在乎爱 莉达是不是从洛根出生那天起就当上玉座了，她们以爲可以从这里推倒一位坐鎭在 白塔中的玉座，只有 疯子才会这么想。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到达凯瑞安，如果没有意外的 话。」 「拉冈等人已经确定了马匹的位置。」乌诺也是满面笑容。这种表情和他眼罩上那颗火红的 眼睛极端 地不协调。 「那些卫兵被设置的目的是防止有人进来，而不是阻挡里面的人出 去。我们可以在森林里甩 掉他们。很快就会天黑了，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们。」在河上旅行 的日子里，两个戴着巨蛇戒的女人对他 的言谈举止造成了很大的改变。虽然他确信在这两 个女人不在场的时候，他肯定还会故态复萌。20 奈妮薇看着伊兰，后者微微摇了摇头。爲 了能成爲两仪师，伊兰什么都可以忍受。而奈妮薇自己 呢？如果这些两仪师已经决定要控 制兰德，而不是单纯地支持他，她和伊兰大概也没什么好办法能让她 们改变主意。实际一 些的话，她们可以说是毫无办法。但是……但是还有医疗的技术。在凯瑞安，她在 这方面 不会有任何收获，但在这里……就在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身材苗条，有着长鼻子的黄 宗两 仪师瑟瓦‘玛瑞西斯正在一份文件上勾勾画画地写着什么。一名秃头黑须的护法在门旁 与妮索‘达晨说 着话。那名护法只有常人的身高，但他的肩膀已经超过了那位两仪师的头 顶。达达拉‘芬奇的肩膀像这 个房间里的许多男人一样宽，而身高更是比大多数男人来得 高。她正在|座冷壁炉前面指挥一群初阶生 站好队，然后用洪亮的声音逐一向她们安排任 务。妮索和达达拉同样是黄宗两仪师。达达拉头上的灰发 表明她已经是一位年纪相当大的两仪师了，据说她掌握的医疗知识比任何两位两仪师加起来 都多。如果 奈妮薇现在去兰德身边，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兰德陷入疯狂。如果她能 继续精进自己的医疗能 力，也许她终有一日可以阻挡住那种疯狂。两仪师们对太多的事情 都太容易感到绝望，随意就会放弃。 她不会这样的。 所有这些事飞快地闪过她的脑海。她看着伊兰，然后又将头转向男人们。 「我们要留在这 里。乌 诺，如果你们想去找兰德，你们可以照自己意愿去做。只是恐怕我没有钱可以给你 了。」两仪师们拿走 了所有的金币，而奈妮薇对于自己口袋中仅剩的几枚银币又实在是舍 不得。这些男人因爲各种错误的理 由而跟随她(当然还有伊兰) ，但这并不能减轻她对他们的 责任。他们的忠诚是对兰德的’他们没理由被 卷进白塔内部的斗争。瞥了 一眼怀中的镀金匣 子，奈妮薇又不情愿地说道， 「但我有些东西，你们可以 沿途变卖筹钱。」 「你也必须走，汤姆，」伊兰说， 「还有你，泽凌。你们留在这里没有意义。现在我们不需 要你们， 但兰德会需要你们的。」她想把手中的珠宝盒塞进汤姆手里，但被汤姆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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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男人用那种让人气恼的方式交换了一下眼神，乌诺甚至翻了翻眼睛。奈妮薇觉得泽凌似 乎是在 压低声音埋怨她们太顽固了。 「也许过几天吧！」汤姆说。 「过几天。」泽凌表示同意。 乌诺点点头。 「如果我要逃过护法们的追击前往凯瑞安，那我在路上大概不会有什么休息的 机会。」 奈妮薇用最冷的眼神瞪了他们一眼，又故意拉了一下辫子。伊兰把下巴扬到最高，她那双傲 慢的蓝 眼睛差不多可以把冰块瞪碎。这些男人们一定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一他们的胡说八道是不被 允许的。 伊兰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如果你认爲你还在遵守兰德的命令，在照顾我们一」 奈妮薇也在同时用火 烈的声音说， 「你承诺过，要听从我的命令。现在我要一」 「根本不是这样，」汤姆打断了她们的话，同时用满是皱纹的手将伊兰的一绺头发拨到脑 后。 「根本 不是这样。就不能让一个瘸腿的老人休息一下吗？」 「说实话，」泽凌说， 「我会留下只是因爲汤姆还欠我的钱。玩骰子的时候他输的。」 「妳以爲我们要从护法手里偷走一 一十匹马，会像从床上滚下那么容易吗？」乌诺生气地 嘟囔着。他似 乎忘记那正好是他刚刚提出的建议。 伊兰盯着他们，似乎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奈妮薇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他们。他们已经 跟她们 走了多远？现在他们就站在距离她们不到一步的地方。问题是，她突然有一种要流 泪的感觉。她曾经决 定要让他们离开。并不是因爲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卑躬屈膝的样子， 当然不是。但无论多么不愿意，她 必须承认，在这个令她大失所望的沙力达，知道她和伊 兰除了柏姬泰之外还有别人可以依靠，这种感觉 很……舒服。当然，她不会跟着他们一起 「逃亡」，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他们的存在确实让人感觉很…… 舒服。当然，她不会让他 们知道这个，况且这也没必要，因爲他们还是要走的，无论他们怎么想。兰德 可以用到他 们，而他们在这里只会碍事，除非…… 粗木门被打开，史汪走了出来，莉安跟在她身后。她们冷冷地对看了一眼，然后莉安哼了一 声，袅 袅婷婷地绕过柯利和艾瓦，走进通往厨房的那条走廊。奈妮薇微微皱了皱眉。在那 一片冰冷之中，奈妮 薇差点就没看见在她面前迸出来的一点火花…… 史汪向奈妮薇走过来，但她突然停在半路上。她的脸变成了 一块平板。又有人已经走进了 那一小群 人里面。 加雷斯‘布伦在浅黄色的朴素外衣上挂着一副有凹痕的胸甲。一双铁手套被他别在剑带里， 显示着 指挥官的威仪。已经大部分变成灰色的头发和坚毅的面孔，表明了他广博的经历与 见闻。看样子，他是 一个可以承受任何状况的男人。 伊兰带着微笑，亲切地向他点点头。这与他们在沙力达的街道上初次相见时她那种惊讶的眼 神已经 完全不同了。 「不能说在这里看见你是一件很好的事，加雷斯大人。我听说母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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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间出现了 一些问 题，但我相信那一定是可以弥补的。你知道，母亲有时候行事会有点 急躁。她会来请求你回凯姆林去 的，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伊兰。」他并没有理会伊兰的惊讶(奈妮薇很奇怪怎么会有人在知 道伊兰的 身分时，还会态度这么唐突) ，而是转向了乌诺，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说的话？夏 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 秀的重骑兵，而我有一些急需得到训练的年轻人。」 乌诺皱起眉，他的独眼向伊兰和奈妮薇那儿转了 一圈。然后，他缓缓地点点头。 「我还没 什么事情 可做。我会问问其他人。」 加雷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就好了。还有你，汤姆‘摩利林。」汤姆在加雷斯走过来的 时候， 把脸别了过去，一边拉胡子，一边出神地盯着地板。现在他也只是用一只眼回望着 加雷斯。加雷斯则继 续说道， 「这是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的名字。他非常像你。他是一个 非常擅长某种游戏的人。」 「我也曾经认识一个非常像你的人，」汤姆回答， 「他竭尽全力要把我用铁链锁起来。我 想，如果我 被他抓住的话，现在我的脑袋大概已经不属于我了。」 「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不对？男人有时候会爲了女人而做出一些奇怪的事。」加雷斯瞥了 一眼史汪’ 摇摇头， 「你愿意和我下一局棋吗？摩利林先生？我有时发现自己很想找一位精通那种游戏 的人，那种 在高等人物中流行的游戏。」 汤姆瞇起了眼睛，但他并没有让目光离开加雷斯。 「也许我会玩一两个游戏，」他最后说 道， 「只 要我先知道赌注是什么。但你必须明白，我不打算把这一辈子里剩下的时间都用 来和你下棋。我不再喜 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长时间了。我的脚底总会感觉有些发痒。」 「只要它们不在一个关键的游戏中发痒就行。」加雷斯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 来’不必再 想睡觉的事了。这里全都是昨天就应该做好的事，除了那些上周就应该做好的事 之外。」他停了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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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又看了史汪一眼。 「今天我的衬衫被送来时只洗好了 一半。」然后，他就带汤姆和乌诺走 了。史汪瞪着 2 他的背影，又皱起眉看了明一眼。明苦着脸朝莉安离开的方向跑过去了。 奈妮薇完全不明白这几个眼神的交换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男人的胆量。他们竟然会认爲他 们可以 在她面前说这种她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反正她是受够了。 「好啊，他不需要一名捕贼人。」泽凌瞥了史汪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泽凌至今还在 爲了能见 到史汪‘桑辰而感到震惊。奈妮薇不知道泽凌是不是明白史汪已经遭到静断，不再 是玉座了。捕贼人在 史汪面前显得相当不安。 「那样我就可以坐下聊聊天了。我看见有不 少人都是一副想喝杯啤酒、松口气 的样子。」 「他故意不理我，」伊兰难以置信地说， 「我不在乎他和母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他没有权 利…… 嗯’我以后再去找加雷斯‘布伦大人。我必须和明谈谈，奈妮薇。」 奈妮薇跟着伊兰向厨房跑去一明一定能回答她们的问题。但史汪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个在两仪师面前温顺地低下头的史汪‘桑辰消失了。现在她们身边也没有戴披肩的人。史 汪先看 了泽凌一眼。捕贼人吓了 一跳，立刻定在原地。她没有提高声音，因爲没有必要。 「捕贼人，小心说 话，否则你会被挖出肚肠，被摆到市场上去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又 向柏姬泰和玛丽甘转了过去。玛 丽甘咬了咬嘴唇，彷彿吃到了某种味道非常差的东西。就 连柏姬泰也眨了眨眼。 「妳们两个去找一名叫 作瑟德琳的见习生，要她给妳们安排今晚睡 觉的地方。那些孩子看上去应该去床上躺躺了，不是吗？快 去吧！」两名女子拔腿就向外 走去，柏姬泰比玛丽甘移动得更快。最后史汪转向了奈妮薇。 「我有问题 要问妳。她们已 经命令妳要配合我，而我建议妳照做，如果妳知道什么是对妳好的话。」 奈妮薇觉得自己就象是被裹进了一阵强风之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史汪已经将她赶上了摇 摇晃晃 的楼梯(楼梯的扶手也是用粗木草草拼凑而成的〉。她们沿着楼上刚刚铺了地板的走 廊走进一个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的一面墙上一上一下钉着两块床板。史汪坐在房里唯一的 凳子上，示意奈妮薇坐到墙边靠下 方的那张床上去。奈妮薇选择继续站着，至少这样可以 表明她不需要完全听从史汪的命令。房间很小， 但仍然显得很空旷。一个盥洗架用砖块支 住了 一条腿，上面放着缺口的水罐和洗脸盆。几件衣服挂在墙 钉上。一卷看上去应该是毛 毯的东西靠墙角放着。奈妮薇的地位在这一天里掉落了许多，但史汪没落的 程度要远远超 出她的想象。她不认爲自己在对付这个女人时会有什么麻烦，即使史汪仍然有着那样一双 眼睛。 史汪哼了 一声， 「那就随妳吧，女孩。那枚戒指。它不需要导引？」 「不。妳听我和雪瑞安说过一」 「任何人都能使用它？一个不能导引的女人也行？ 一个男人也可以？」 「男人也许可以。」不需要无极力的特法器，一般对女性和男性都能产生同样的作用。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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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女人 都行。」 「那妳要教我使用它。」 奈妮薇挑起一侧眉弓。她也许可以用这个当作把柄，得到她想要的。如果不能，她还有另一 个把 柄。也许。 「她们知道吗？那时我们谈论的只是告诉她们如何使用。妳根本就没有被 提到。」 「她们不知道，」史汪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她甚至露出了微笑，虽然那微笑中并没有愉 悦。 「她们 也不会知道的。否则她们就会知道妳和伊兰离开白塔之后，就以正式的两仪师 身分行动。沐瑞也许会允 许艾雯这么做——我敢打赌艾要也这么做了一但雪瑞安和卡琳 亚……？她们会让妳像一只产卵的石鲈 那样尖叫。我向妳保证，这还只是开始而已。漫长 折磨的开始。」 「这太荒谬了。」奈妮薇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床沿上。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坐下的。汤姆和 泽凌是能 管住他们的舌头的。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件事。她必须和伊兰谈谈。 「我们没有做 任何僞装。」 「不要对我说谎，女孩。如果我需要证# ，妳的眼睛已经说明了 一切。妳的胃在翻筋斗，对 不对？」 她的胃确实在翻筋斗。 「当然不是。如果我教妳任何东西，那也是因爲我想那样 做。」奈妮薇不会 让这个女人压倒自己。她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也消失了。 「如果我这样 做的话，我希望得到一些回报。 我想研究妳和莉安。我想知道静断是不是可以被治愈。」 「不可能，」史汪冷漠地说， 「现在一」 「除了死亡之外，任何疾患都应该能被治好。」 「『应该』不代表着 『可以』，女孩。莉安和我已经得到了承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妳去 问问芙芮恩 和爱玛拉，就能知道騒扰我们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她们不是最先这么做 的，下场也不算是最糟， 但她们哭得最久。」 她的另一个把柄，刚刚的慌乱差点让她忘记了这个。奈妮薇不确定那把柄是否存在，毕竟， 她的线 索只是一个眼神。 「如果雪瑞安知道妳和莉安根本不打算揪掉对方的头发，那她会 怎么想？」史汪只是 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们认爲妳们是驯顺的，对不对？现在 妳愈对无法反抗的人趾高气扬，她 们两仪师就愈认爲妳对她们只敢唯唯诺诺。一点阿误奉 承就让她们忘记了妳们两个是携手合作多年的同 伴？或者妳已经让她们相信，静断眞的改 变了妳的一切，而不仅仅是这张面孔？当她们发现妳们正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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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们背后祕密谋画，正在操纵她们的时候，妳的叫声将比任何一只石鲈都响亮一虽然我不知道 石鲈是什20 么。」史汪眨了眨眼，并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也不象是要承认奈妮薇的判 断。但在她的眼神中包含 着某种东西，奈妮薇确信这一点。 「我想研究妳，还有莉安’在任 何时候。当然’还有洛根。」也许她 也能从洛根身上学到一些东西。男人是不一样的。研究 他们相当于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即使她找到了 方法，她也不打算治疗洛根。兰德的导引 能力是必要的’但她并不打算让这个世界再出现一个能够使用 无极力的男人。 「如果不行的 话，那妳就最好忘记那枚戒指和特 丨雅兰 丨瑞奥德。」史汪爲什么要这样 做？也许她只是 想重温一下任何与两仪师相关的东西。奈妮薇急忙踩熄了心中重新燃起的一点怜悯的火 苗。 「如果妳说了任何我们伪装成两仪师的话，那我就别无选择，只能把妳和莉安的事说出 去。伊兰和 我也许爲此而感到不悦，但妳们会因此而哭泣得比芙芮恩和爱玛拉加在一起还 要久。」 寂静在房间里持续着。这个女人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奈妮薇一直认爲这是身爲两仪师 才会有 的特质。她觉得嘴唇有些一。如果她错了，如一汪愿意公开测试她的判断，她知道 最后要哭泣的是谁。 最后，史汪喃喃地说道， 「希望沐瑞能让艾雯的背脊比这个软一些。」奈妮薇不明白她的意 思，但 她没时间考虑这些。眨眼间，史汪已经向前倾过身子，伸出了 一只手。 「妳保守我 们的祕密，我保守妳 们的。教我使用那枚戒指，妳可以研究静断和驯御，直到妳心满意 足。」 奈妮薇在握住那只手的时候差点没有重重地呼出一 口气。她做到了。终于有人在试图恐吓 她的时候 却失败了。虽然这个过程彷彿是经历了一段极爲漫长的时间。她几乎能感觉到自 己已经准备好去面对魔 格丁了。几乎是这样。 伊兰在客栈后门外面追上了明。明将两三件看上去象是白衬衫的东西夹在手臂下面。太阳已 经落到 了树梢上。在逐渐消弱的阳光中，马厩场院的土地上能模糊地看到许多泥土被翻起 的痕迹。一个巨大的 橡树桩还立在院子的正中央。茅草屋顶的石砌马厩并没有门，伊兰可 以看到男人们在排满马匹的马槽间 来回移动。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莉安正在马厩阴影的边 缘和一个高大的男人说话。从他身上粗糙的衣着 来看，他可能是一名铁匠，或者是名街头 恶棍。伊兰吃惊地看见莉安站得近到身体几乎贴上了对方，歪 着头，双眼盯着他。然后莉 安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才转回身跑进了客栈。那名壮汉望着莉安的背影又 站了一会儿， 然后消失在马厩的阴影中。 「不要问我她在干什么，」明说， 「总是有奇怪的人来找史汪或是她。而一些男人，她…… 嗯，妳也 看见了。」 伊兰并不眞的在乎莉安做了什么。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和明单独说话了。但她一时又不知道该 如何带 入正题。 「妳在干什么？」 「洗衣服。」明嘟嚷着，焦躁地晃了晃那些权衫。 「能看到史汪变成老鼠的样子，眞是说不 出有多么 痛快。她不知道猎鹰是会吃掉她还是将她当作宠物。她可以尝尝以前别人被他处 置时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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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兰加快步伐，追上走过院子的明。这不算是个好的交谈开端。 「那时妳知道汤姆会提出这 种建议 吗？我们会留下。」 「我告诉她们妳们会留下的。不是出自幻像。」明的步伐再次缓慢下来。她们在马厩和一段 残缺的石 墙中间继续向前走着。在她们脚下是一条刚刚被开出来的小路，路面上遍布着灌 木的残根和被踩倒的草 叶。 「我不认爲妳会放弃学习的机会。妳总是渴望学习，奈妮薇也 一样，虽然她不会承认这一点。眞希 望我错了。我应该和妳们走的。至少，我……」她又 恼怒地低声嘟囔了几句。 「妳们带来的那三个是麻 烦。这是幻像表现出来的。」 这就是了。伊兰需要谈话的契机。但她还是没有问出想问的问题，反倒说， 「妳是说玛丽 甘、妮可 拉和爱瑞娜？她们怎么可能是麻烦？」只有傻瓜才会忽视明所看见的。 「我并不确切地知道。我只是用眼角捕捉到了那道灵光的闪现。我用正眼去看她们的时候， 什么也没 看见，但我只有正眼直视才有办法看清楚。妳知道的，灵光并不多见。麻烦。也 许她们会散布闲话。妳 们有没有什么事是不想让两仪师知道的？」 「当然没有。」伊兰急忙说。明斜睨了她一眼。她又说道’ 「嗯，除非必要，我尽可能少告 诉她们， 反正她们是不可能知道那些事的。」只是这样没办法让她知道她眞正关心的事。 深吸了 一 口气，伊兰终 于决定孤注一掷了。 「明，妳看到过关于兰德和我的幻像，对不 对？‘」她又向前走了两步，才意识到对 方已经停住了。 「是的。」明的话里带着机警的意味。 「妳看见了我们会一同坠入爱河。」 「不是很确切。我看见妳爱上了他。我不知道他对妳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只是他以某种形式 和妳紧密 地联繁在了 一起。」 伊兰闭紧了嘴。她预料到了会是这样，但这并不是她想听到的。 「希望」和 「想」会阻止烦 恼，但 只有确切的答案才能让道路顺畅。莉妮是这样说的。要对付的是现实，而不是愿 望。 「而且妳还看到了 其他人，其他我必须……与之分享他的人。」 「两个，」明嗓音沙哑地说， 「另外两个人，而且……而且我是其中的一个。」 伊兰开口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却停在一半，只能愣愣地瞪着明。 「妳？」她终于把话说出 口。 明带着怒意说道， 「是的，我！妳以爲我不会爱一个人吗？我不想，但是会出这样的事我也 没办 法。」她绕过伊兰，继续沿着那条巷子走下去。这一次，伊兰迟了 一会儿才追上去。 这确实解释了 一些事一明以前一直对这个问题的闪烁其辞；她衣领上的绣花；还有，明抹 了口 红，伊兰认爲那不是出于自己的想象。我对此的作何感想？伊兰在心中暗暗地寻思， 但她就是理不出一 个头绪来。 「第三个是谁？」她低声说。 「我不知道，」明嘟囔着， 「我只知道她的脾气很大。感谢光明，不是奈妮薇。」她虚弱地 笑了 一 下。 「如果出了那种事，我大概就活不下去了。」她又一次瞥了伊兰一眼。 「这件 事对于妳我之间又有 什么意义？我喜欢妳。我从没有过姐妹，但有时候，我觉得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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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爲妳的朋友，伊兰。无论出了 什么事，我都会喜欢妳。但我禁不住就是爱他。」 「我不是很喜欢分享男人的感觉。」伊兰僵硬地说。她的这句话说得相当含蓄。 「我也不喜欢。只是……伊兰，承认这一点让我感到害羞，但只要我抓住了他’我一定不会 放手。看 样子，我们都没有什么选择。光明啊，他把我的整个生命都占满了。他爬进我的 脑子里，就再也不出去 了。」明说话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是想哭还是想笑0 伊兰缓缓地叹了一 口气。这不是明的错。说实话，与她分享兰德的人是明应该算是一件好 事，如果 换成是贝丽兰或者其他什么人，她又该怎么办？ 「时轴，他扭曲了他周围的世 界。我们只是被卷进漩涡 的木片。但我还记得，妳、我和艾雯说过，我们绝对不会让一个 男人影响我们的友情。我们会解决这个 问题的，明。等我们找出第三个人是谁……嗯，我 们也会解决的。不管用什么办法。」第三个！她会是 贝丽兰吗？哦，血和该死的灰啊！ 「一定能的，」明黯然地说道。 「但现在妳和我陷在这个地方不得脱身。我知道还有一个 人，我知道 我对此无能爲力。要解决妳和我的问题已经够让我头痛了，而……凯瑞安女人 并不都像沐瑞那样。我在 巴尔伦见过一名凯瑞安贵妇，在表面上，她端庄得让沐瑞显得和 莉安没什么差别，只是她有时会说一些 也许另有深意的话。而她的灵光！那座城市里不会 有任何男人在与她单独相处时会是安全的。除非他是 丑鬼，是残废，或者是个死人。」 伊兰用鼻子猛吸一 口气，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些。 「不必在意这种事。 我们还有 一位姐妹，我们共同的姐妹，虽然妳还没见过她。艾玲达正在严密地监视着兰 德。而且在兰德身边十步 范围内肯定会有艾伊尔枪姬众的卫兵。」一名凯瑞安女人？至少 她见识过贝丽兰，知道那种女人是什么 德性。不，她不打算像那种没脑子的女孩一样爲这 种事情烦心。一名成熟的女人能够应付这个世界，并 永远达成最好的结果。那个人到底是 谁？ 这时她们走到了 一片开阅的院子里。这里的地面上有一些成堆的冷灰。许多刚被刮去锈 迹，带着凹 痕的大铁罐被立在环形的石墙边上。有几棵树木从倒塌的石墙缺口中探了进 来。尽管阴影已经覆盖了这 个院子，但仍然有两只被放在火上的罐子冒着热气。三名初阶 生头发湿透了汗水，裙襬被系在腰上，正 在盛满了肥邑水的大洗衣盆旁边，趴在洗衣板上 拚命地劳碌着。 瞥了明手臂下面的衬衫一眼，伊兰拥抱了阴极力。 「让我帮妳一下吧！」用无极力完成杂役 是被禁 止的一两仪师们说，体力劳动会铸造性格一但这次并不一样。既然她可以让衬衫自 己在水中猛烈搅 动，她就没理由让她们两个的手沾上水。 「把一切都告诉我。史汪和莉安 眞的像她们看上去那样有了巨 大的改变？妳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洛根眞的在这里？爲什 么妳要洗男人的衬衫？全都告诉我。」 明笑了。她显然很愿意改变一下话题。 「如果把一切都告诉妳，我一定会用去一个星期的时 间。但 我会尽力向妳多说一此一。一开始，我帮助史汪和莉安逃出了爱莉达的牢房，然 后……」 伊兰压低嗓音惊叹了 一声，同时导引风之力将一只盛满沸水的罐子从火堆上举起。她几乎 没注意到 那些初阶生难以置信的目光。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力量，却没有意识到，自 己不假思索做出的一些 事情，是一些正式的两仪师也完全没办法做到的。谁是第三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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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艾玲达最好盯紧他了。 到达凯瑞安的讯息 一股稀薄的蓝色烟雾从齿间朴素的短柄薛斗中升腾起来。兰德将一只手放在露台的石栏杆 上，望着 下方的花园。黑色的阴影正在逐渐延伸，太阳变成了 一颗红球，从无云的天空中 冉冉落下。他已经在凯 瑞安停留了十天时间，而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能安安静静地站一下。 赛兰蒂贴在他身边站着，正仰起白皙 的面孔看着他，而不是花园。她的头发没有像高阶女 贵族盘得那么错综复杂，但也让她的身高足足增加 了半呎。兰德竭力不去看她，但想要忽 视一个一直在用力将胸部挤在自己手臂上的女人并不容易。这次 会面已经进行了很长的时 间，兰德本来想休息一会儿，但赛兰蒂跟着他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 「我知道一处幽静的水池，」她悄声说道， 「那里也许不会如此炎热。一处隐蔽的水池，那 里不会有 人打扰我们。」亚斯莫丁竖琴所奏出的曲声在他们身后的方形拱厅内缭绕着，那 是一阵轻盈舒爽的乐 立曰。 兰德有些用力地喷出一 口烟。天气很热，虽然无法和荒漠相比，但……秋天应该来了，然 而在这个 薄暮时分，热气却像盛夏时一样扑面而来。一个无雨的夏天。只穿着衬衫的男人 们正在花园里用水桶给 花草浇水。他们刻意避开正午时烧水，以免水分过度蒸发，但花园 里还是显露出太多的枯黄和凋萎。这 不可能是自然的气候。骄炽的太阳彷彿正在向他发出 嘲笑。沐瑞和亚斯莫丁同意他的看法，但他们两个 跟他一样，对此一筹莫展。沙马奥。至 少他现在可以对沙马奥采取些行动。 「沁凉的池水，」赛兰蒂喃喃地说道’ 「只有您和我。」她将兰德拥得更紧了些，虽然兰德 本来已经 觉得无法再紧了。 兰德想知道沙马奥下一次对他的嘲弄会在什么时候到来。无论那名弃光魔将要怎么做，他都 不能着 急。只要他在提尔的部署完成，就是他放出闪电的时候。他要用决定性的一击让沙 马奥完蛋，并且将伊 利安纳入他的囊中。有了伊利安、提尔和凯瑞安，再加上一支足以在 数周内占领任何一个国家的艾伊尔 大军’他…… 「您不喜欢游泳吗？我自己游得不是很好’但您肯定可以教我。」 兰德叹了口气。他突然希望艾玲达能在他身边。不，现在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就是满脸青 肿，衣服 被撕掉一半的赛兰蒂尖叫着从这里逃走。 兰德低头看着赛兰蒂，仍然咬着菸斗，平静地说道， 「我能导引。」赛兰蒂眨了眨眼，虽然 她的肌 肉没有动一下，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远了 一些。这些人完全不明白爲什么兰德总 会提起这件事。对他 们来说，这应该是竭力去掩饰、忽略的事情。 「他们说我会变成疯 子。但我还没有疯。还没有。」他从 胸腔中发出一阵笑声，然后又突然将笑声中断，板起 了脸。 「教妳游泳？我可以用无极力在水里把妳撑 起来。妳知道，阳极力受到了污染。它被闇帝碰触过。但妳不会感觉到它的。它就在妳周 围，但妳什么 都不会感觉到。」他又笑了 一声，同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喘息。赛兰蒂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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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一双黑眼睛，微笑变成了 病态的咧嘴。 「那么，等以后吧！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兰德弯下身，似乎是想吻吻她。但赛兰蒂 尖叫一声，猝然行了个屈膝礼。兰德觉得这女人 大概是有点撑不住自己的身子了。 赛兰蒂向后退去，退一步又行了个屈膝礼，嘴里胡乱地说着会忠心侍奉他，自己最深切的愿 望就是 向他效忠。她愈说愈显得歇斯底里，直到她最后跳进了 一道方形的拱门里。 兰德扭曲了 一下面孔，又转身望向露台外面。令人恐惧的女人们。如果兰德要求或者命令 她离开， 她一定会找出各种拖延搪塞的借口，况且……也许这一次，传闻会播散开去。他 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脾 气，最近他实在是太容易失控了。他对这场干旱无能爲力，各种问题 如同野草一般四处丛生。他又叼着 薛斗站了 一会儿。如果能做一些简单的工作，比如用筛 子将水带到山顶上去，又有谁愿意统治一个国 家？ 在花园的另一边，皇宫中两座阶梯型高塔中间，兰德可以俯瞰凯瑞安城的全景。这座城市里 充满了 严格平直的稜线和夹角，被城市覆盖的丘陵也都经过了精确的削砍，而不仅仅是被 一层房屋和街道覆 盖。他那面绘有古代两仪师徽记的猩红色旗帜无力地垂挂在其中一座高 塔顶端，另一座高塔上则挂着那 条长带形眞龙旗的复制品。这种眞龙旗还被挂在城中的十 几个地方，包括最高的一座未完工的巨塔顶 上。那座塔就在他的正前方。对于这件事，他 的命令和喊喝都无济于事，无论是提尔人还是凯瑞安人都 不相信他眞的只是要挂起一面眞 龙旗。艾伊尔人则不会在乎旗子该怎么挂。 即使是现在，在这座宫殿的深处，他仍然能听到这座拥挤到几乎要爆炸的城市中传来的喧嚣 声。难 民们从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奔向这里。即使转生眞龙就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愿意回到家 乡去。商人 们在难民群中出没，出售这些难民可以购买的一切，同时收买他们没有能力再 保留的一切。贵族们和配 备着武装的人们到这里来，集结在他的旗帜或其他人的旗帜下 面。号角狩猎者认爲在他身边一定能找到 圣号角。也正有几十个，或者是几百个首门人要 把圣号角卖给那些狩猎者。来自曹福聚落的巨森灵石匠 们在这里寻找机会展露他们传奇的 技艺。冒险者们(其中一些人在一周之前也许还是强盗〉来这里看看 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这座城市里甚至还有一百多名白袍众，不过围城刚一结束，他们立刻就骑马跑走 了。培卓^ 南奥召集白袍众是否与他有关？艾雯给了他一些线索，但艾雯只会从白塔的立场看问题。两 仪师的观点和他的并不一样。 至少来自提尔的运粮马车算是有些规律了。飢饿会引发一连串的暴动。他只希望能在离开这 些人的 时候看到他们不再那么飢饿。强盗比以前少了 一些，内战也停息了，但他还需要更 多的好消息。他必须 在离开这里去对付沙马奥之前，确定这里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轨。爲 此，他还有上百件事情要处理。现 在，从鲁迪恩就开始追随他，被他所信任的部族首领 里，只有鲁拉克和贝奥留在飢瑞安。但如果他不能 信任后来投向他的四个部族前往提尔， 他能信任他们留在凯瑞安吗？那四名部族首领承认他是卡亚肯， 但他们不了解他，如同他 不了解他们。今天早晨传来的讯息也许是个麻烦。梅茵之主贝丽兰已经到了凯 瑞安城以南 一百多哩的地方。她正率领一支小军队来加入他。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将这支军队带过提尔 的。奇怪的是，贝丽兰在信里问他佩林是不是在他身边。毫无疑问，贝丽兰害怕兰德会忘记 她的小国 家。看看她会如何与凯瑞安人勾心斗角大概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历史上，历代 梅茵之主都是靠贵族游 戏避免了提尔将梅茵呑掉。也许，如果他让贝丽兰管理这个地 方……到时候，他会带走麦朗等提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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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时候到来的话。 思考这些不比回室内处理正事更愉快。他轻敲掉菸斗里剩下的薛丝，又将菸丝中的火星踩 灭。现在 如果不加留意的话，这点火星就有可能将整个花园点燃。这种干旱，这种不自然 的天气。他意识到自己 紧咬住了牙。先要完成他力所能及的工作。他在走进房间之前费了 一些力气才让自己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亚斯莫丁穿得如同贵族一般奢华，在领口上镶了几重蕾丝。他正靠在角落里的暗色墙板上， 用竖琴 弹拨着柔和悦耳的旋律，彷彿是在打发着无聊的时间。其他坐在椅子上的人看见兰 德进来，立刻都跳了 起来。兰德用力地挥挥手，他们立刻又坐回到椅子里。麦朗、特伦和 亚拉康占据了深红色绣金地毯一侧 的三张馏金雕花椅子，他们的背后各站着一名年轻贵 族。地毯的另一侧完全是凯瑞安人。多布兰和马林 金的背后也各有一名年轻贵族。那两名 年轻人全都像多布兰一样，剃光了头顶前端的头发，并在上面敷 了粉。面色惨白的赛兰蒂 站在克拉瓦尔的肩后。兰德看她的时候，她打了个哆嗦。 兰德一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一边大步走向他的椅子。光是他这张椅子就需要他好好控制自 己的表 情了。这是克拉瓦尔和另外那两名贵族奉献给他的新礼物。他们以他们所想象的提 尔风格做了这把椅 子。他们觉得兰德一定喜欢会提尔的豪华富丽，因爲他统治提尔，并且 派提尔人到这里来。椅子的四条 腿和两个扶手都被雕成了龙形。每条龙都用珐琅和黄金镶 嵌出金红色的鳞片。巨大的日长石被用来雕成 牠们金色的眼睛。椅子的高靠背也完全是用 龙形雕成的。爲了做这把椅子，一定有数不清的匠人从他入 城时就开始日夜不停地劳作到 现在。他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就象是个傻瓜。亚斯莫丁弹出的乐声变得庄严 隆重，如同一首 凯旋进行曲。 但那些看着他的凯瑞安眼睛里又有了更多的警觉和谨愼，提尔人亦然。在他出去之前就已经 是这种 情形了。也许他们现在才渐渐明白，想这样奉承逢迎他其实是一种错误。他们全都竭力不去 在意他是什 么人，装作他只是一位征服了他们的年轻王者，一个能够被欺骗和控制的人。 而他们面前的这把椅子 一这个王座一却明白地告诉着他们他的身分。 「士兵们都按照计划行进吗，多布兰大人？」兰德开口的时候，竖琴声立刻消失了。亚斯莫 丁显出一 副全心注意着竖琴的样子。 那名满脸皱纹的贵族露出冰冷的微笑。 「是的，眞龙大人。」就是这样了。兰德并不会以爲 多布兰 能够比其他任何贵族对他有更多的好感，更少的贪欲。但多布兰在表面上确实是显 出了 一副要忠于誓言 的样子。他外衣胸口处的彩色条纹上能看见磨损的痕迹，那是他佩戴 的胸甲磨出来的。 马林金从他的椅子上向前倾过了身。他的身材像鞭子一样瘦，但在凯瑞安人之中，他算是个 高个 子。他的一头白发几乎碰到了肩膀，却没有剃掉额上的头发。他外衣上几乎延伸到膝 盖的彩色条纹也没 有磨损的痕迹。 「我们需要那些部队留在这里，眞龙大人。」他望着那 个馏金王座，眨了眨眼，立刻又 把目光转向闍德。 「现在这个国家里还有许多大规模的盗 匪集团。」他又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不必看 见那些提尔人。麦朗等三人都露出了微微的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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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派艾伊尔人去剿灭盗匪了。」兰德说。艾伊尔人确实奉命要扫荡沿途的所有盗匪。 只是他并 没有命令他们要离开行军路线去搜寻盗匪。即使是艾伊尔人也不可能在这样做的 时候依然保持很高的行 军速度。 「三天前我接到报告，岩狗众在摩瑞勒附近杀死了两百名 强盗。」那几乎已经是近年来凯瑞安 所宣称的边境最南端，差不多相当于从凯瑞安城到艾 拉河中间的地方。不需要让这些人知道，艾伊尔人 现在应该已经接近那条河了。艾伊尔人 长途行军的速度比骑兵更快。 马林金不安地皱起眉，却仍然在坚持着， 「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们在澳关雅河以西的一半土 地都落 在安多手里。」他犹豫了 一下。他们全都知道，兰德是在安多长大的。有许多谣言 都说他是某个安多家 族的后代。甚至有谣言说他就是摩格丝本人的儿子，因爲他能够导引 才被丢弃了；或者是在他被两仪师 抓住并驯御之前就潜逃了。那名瘦高的老者现在显出一 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彷彿是被人蒙住眼睛，剥去 鞋子，又被推上一片竖着许多匕首的地面 上。 「摩格丝看上去并没有继续侵略的意图，但她所占领的地 方必须收回。她的使者甚至 宣称她应该得到一」马林金突然停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兰德要如何处置太 阳王座。也许他 眞的属意摩格丝。 克拉瓦尔的黑眸让兰德又恢复了平稳的心境。今天这个女人几乎没有说话。在她知道赛兰蒂 的脸爲 什么会这么苍白之前，她大概是不会开口的。 兰德突然感到一阵疲倦，他厌倦了贵族们的顽固，厌倦了达斯戴马的心机与阴谋。 「等我准 备好的 时候，安多人对于凯瑞安的要求会得到处理的。那些士兵要去提尔。你们应该学习 麦朗大君的服从精 神，我不想再听到对于这件事的争论了。」他像提尔人那一边挥了挥 手， 「你是一个很好的榜样，不是 吗，麦朗？还有你，亚拉康。如果我明天骑马出城，我 肯定不会发现应该在两天前就已经向提尔出发的 一千名岩之守卫者，和两千名提尔贵族的 扈兵正驻扎在南边十哩以外的地方。对不对？」 大君们脸上稀薄的笑容随着兰德说出的每一个字而渐渐消退。麦朗身体僵直，黑眼睛不停地 闪烁 着。亚拉康的窄脸变得毫无血色，到底是因爲愤怒还是恐惧，兰德不得而知。特伦不 停地从袖子里拉出 丝绸手帕，擦拭着自己的脸。兰德是提尔眞正的统治者，插在石之心大 厅正中心的凯兰铎就是证明。所 以他们没有反对兰德派遣凯瑞安士兵进入提尔。他们盘算 着要在这里占据新的领土，也许能以此建立他 们的王国，在这个远离兰德统治的地方。 「您不会看到这种事的，眞龙大人，」麦朗终于开口道， 「明天我会亲自陪您去那里看看。 」 兰德并不怀疑他的回答。一名骑兵会立刻被派往南方，等到明天，那些士兵就会在前往提尔 的路 上。现在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有几双眼睛里闪现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被遮掩了过去，彷彿那只是出于兰德的想象。贵 族们站 起身，向兰德鞠躬或是行屈膝礼。赛兰蒂和年轻的贵族们向后退去。他们本以爲会 有更多的机会。对转 生眞龙的觐见总会是个漫长而又曲折的过程。眞龙大人总是会尽全力 逼他们就范，比如禁止提尔人在没 有透过婚姻关系进入凯瑞安家族的情况下就宣布对凯瑞 安土地的所有权；禁止驱逐首门人；或者是制定 贵族和平民要共同遵守的法律。 一 兰德的 目光在赛兰蒂身上停留了 一会儿。她不是最近这十天里的第一个，也不是第十个，甚至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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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一22 十个。他确实受到了诱惑，至少在第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他拒绝了苗条的女子， 丰满的女子立刻出现 在他身边丄局个子的换成矮个子的；皮肤黝黑的换成皮肤白皙的。他 们不停地在寻找可以取悦他的女 人。枪姬众赶走了那些试图在晚上溜进他卧室的女人。枪 姬众的行动很坚决，但比起艾玲达，她们就温 柔多了。艾玲达显然把伊兰对他的所有权当 成一件生死攸关的事，而她的艾伊尔式幽默也让她从这种对 兰德的折磨中得到了很大的乐 趣。当艾玲达在那天晚上处理过那名被她抓住的女子后，脱衣服准备睡觉 时，他叹息着遮 起面孔，同时也看见艾玲达脸上满足的表情。如果兰德不是很快就明白了这一连串美女 后 面隐藏着什么，他可能已经在怨恨艾玲达了。 「克拉瓦尔女士。」 听到眞龙大人叫自己的名字，克拉瓦尔立刻停在原地，乌黑鬈发盘成的高耸的发髻下面，一 双眼睛 显示着冰冷和鎭静。赛兰蒂别无选择，只能随她一起停住。虽然赛兰蒂显然不喜欢 留在这里，正如同其 他人不愿意离去一样。麦朗和马林金是最后鞠躬离开的。他们将注意 力全都集中在克拉瓦尔身上，竭力 相心弄清楚爲什么她会被兰德叫住，以至于他们没发现 彼此之间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他们的眼睛惊人地 相似，黑色的瞳仁里隐藏着食肉兽的残 忍和贪楚。 包裹着暗色嵌板的大门被关上了。 「赛兰蒂是一名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兰德说， 「但有 人会喜 欢那种更加成熟……更加知性的……女人。等到晚钟第一 一响之后，妳今晚会与我 一同进餐。我期待着这 次欢愉。」没等克拉瓦尔有机会说话，他已经挥手示意她退下了。 显然，克拉瓦尔也没想好该说些什 么。这名贵妇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但她的屈膝礼显出了 一丝不稳定。赛兰蒂的脸上则堆满了震惊，以及 大大松了 一 口气的样子。 等到大门第一 一次被关上，兰德仰起头发出一阵笑声，一阵充满讽刺意味的刺耳笑声。他 厌倦了贵族 游戏，所以他不假思索地玩着它。他厌恶自己吓坏了一个女人，但结果他又吓 坏了另一个。爲了这些 事，他完全应该大笑一场。克拉瓦尔就是那一串美女的幕后主使。 爲眞龙大人找一个床伴一 一个可以 由她控制的年轻女孩。那样克拉瓦尔就可以将一根线牢 牢地拴在兰德身上。但她想要放在转生眞龙床 上，甚至是与转生眞龙结婚的是别的女人。 在晚钟第一 一响之前，她身上的汗水大概会把她的衣服全湿透 7 。克拉瓦尔一定知道自己虽 然算不上美艳迷人，也是颇有姿色。如果兰德拒绝了她派来的所有年轻女 人，也许正是因 爲他想得到一名比她们成熟十几岁的女性。而且克拉瓦尔很清楚自己没有胆量拒绝一个 将 凯瑞安握在手中的男人。今晚，她应该知道顺从，应该停止那种白痴的行径。艾玲达很可能 会宰掉任 何一个出现在兰德床上的女人。另外，他没时间去对付那些自认爲是在爲凯瑞安和克拉瓦尔 牺牲，又很 容易遭受惊吓的鸽子们。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了，他没有时间。 光明啊，如果克拉瓦尔决定这样的牺牲是値得的呢？这是有可能的。克拉瓦尔很容易让自己 变得足 够冷血。那我就只好让她的血因恐惧而变冷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能感觉到 阳极力，就好像有某 样东西就在他的视野边缘。他能感觉到那上面的污染。有时候，他觉 得那就是存在于他自身内部的污 染。阳极力已经将渣滓留在他的体内。 他发现自己正在对亚斯莫丁怒目而视。那个人也在端详着他，脸上毫无表情。音乐已经重新 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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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同流水滑过石块，给人一种宽慰的感觉。他需要宽慰，不是吗？ 没有敲门声，房门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沐瑞、艾雯和艾玲达。两名年轻女子的艾伊尔服 装陪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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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着两仪师的淡蓝色长裙。对于其他任何人，哪怕是鲁拉克，或者另一名还留在凯瑞安城附近 的部族首22 领，或者是任何智者们如果想见他，都会有一名枪姬众进来先行通报。而对于 这三个人’即使是在他洗 澡的时候，枪姬众也会让她们直接进来。艾雯瞥了杰辛一眼，皱了 皱眉。竖琴的曲调立刻低了下来，经 过一阵彷彿是舞曲的复杂变调之后，削弱成叹息般的 如缕细音。那个男人的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微笑， 双眼直盯着手中的竖琴。 「看到妳眞让我吃惊，艾雯。」兰德说。他抬起一条腿跨在椅子扶手上。 「妳避开我已经 有……六天 了？是不是给我带来了更多的好消息？马希玛将阿玛多纳入我的名下了吗？还 是妳说过会支持我的那些 两仪师最后被证明实际上只是一群黑宗？妳注意到了，我没有问 她们是谁，在什么地方。我甚至没有问 过妳是怎么知道她们的。我没有要妳泄露两仪师的 祕密，或者是智者的祕密，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的祕 密。妳愿意透露给我什么，我就听什么。而妳不愿意告诉我的那些是否会在夜里刺伤我，只 要我自己去 担心就可以了。」 艾雯平静地看着他。 「你所需要知道的，你都会知道。对于那些你不应该知道的，我不会告 诉你。」 这句话她在六天前也说过。她已经是和沐瑞一样的两仪师了，尽管她们一个穿着 艾伊尔服装，另一个穿 着淡蓝色的丝裙。 艾玲达则没有丝毫平静的样子。她肩并肩地和艾雯站在一起，绿色的眼睛闪耀着，眼光刚硬 得彷彿 是铁铸的一样。他很惊讶沐瑞没有加入她们两个，以便她们可以三个一起瞪他。沐 瑞关于顺从的誓言实 际上留有很大的余地，而且自从他与艾雯争吵以来，她们三个的关系 就变得非常紧密了。实际上，那也 算不上是争吵。和一个眼神冰冷，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抬 高音量，而且对他的质问只给予一个拒绝，之后 就听而不闻的女人之间的任何交涉都很难 被看成是一场争吵。 「妳们想要什么？」他问。 「这是刚刚给你送来的。」沐瑞说着，拿出两封仍然完好的信。她的声音和亚斯莫丁的伴奏 显得非常 和谐。 兰德站起身，带着狐疑接下那两封信。 「如果它们是给我的，又怎么会落在妳们手上？一一 其中一封 信上用精确而稜角分明的笔迹写着 「兰德‘亚瑟」，另一封信上用流畅但同样不失 精确的笔迹写着 「转生 眞龙大人」。两封信的火漆印都是完好的。又看了 一下，他眨了眨 眼。看起来，两道蜡封用的是同样的红 色蜡漆，其中一个的印章图案是塔瓦隆之焰，另一 个是一座高塔压叠在一座岛的地图上。他认得那座岛 是塔瓦隆。 「也许是因爲寄出它们的地点，」沐瑞回答， 「或者是因爲寄出它们的人。」这不是解释， 但如果他 不继续追问的话，他能得到的将只有这些。他只能一点点地从沐瑞的嘴里刺探出 一些信息来。沐瑞遵守 了誓言，但是以她的方式遵守的。 「火漆里没有毒针，也没有陷阱 的编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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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拇指压在塔瓦隆之焰上停了 一会儿(他原先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危险) ，然后按破了它。在 签名的 旁边有另一个红色火漆的塔瓦隆之焰印章一爱莉达‘德‘艾佛林尼‘亚洛伊汉。签名的 字迹显得相当 潦草。下面是爱莉达的头衔。信上其余的字迹则很工整。 不可否、认，你就是预言中的那个人，但有许多人会因此而竭尽全力地要毁灭你。爲了这个 世界，绝不能让这些人得逞。已经有两个国家在你面前屈膝，艾伊尔野蛮人也成了你的仆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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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但王座的权势与无极力相比，只是无足轻重的尘埃。白塔会保护你，对抗那些拒绝接受必然 命22 运的人。白塔会保证你活到末日战争。除了白塔之外，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一支两 仪师的护 卫队会前来将你带到塔瓦隆。她们会给予你应有的荣誉和尊敬。我向你保证这一 点。 「她甚至没有问一下我的意思。」他带着挖苦地语气说。他还清楚地记得这个和他只有一面 之缘的爱 莉达。一个严厉得足以让沐瑞显得像只小猫的女人。他应有的 「荣誉和尊敬」。 他打赌，这支两仪师的护 卫队一定恰巧是十三人。 他将爱莉达的信递给沐瑞’打开了另一个信封。信中的字迹和信封上的字迹一样。 带着尊敬之心，我谦恭地乞求向伟大的转生眞龙大人致以问候。光明眷顾这世界的救主。 全世界都要敬畏地向您低头，赞颂您分别只用一天就征服了凯瑞安和提尔的功业。但我恳 求您保持警觉，您的杰出已经引起许多人的嫉妒，即使那些人并没有被闇影后盖。即使是在 白 塔内部，也存在着看不到您的光辉正在照耀着我们的盲者。但也同样有爲您的到来而欣 喜，满 心期待要爲您的光荣而效忠的人。我们不是那种会将您的荣耀窃据爲己有的人。我 们会跪倒在 您面前，让您的光明洒在我们身上。根据预言，您要拯救这个世界，这个世界 也将要属于您。 令我感到羞愧的是，我请求您一定不要让别人看到这封信，一定要在读过它之后就将它毁 掉。我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些想要篡夺您的权威的人中间，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您的保护。而且 我 也不知道在您周围有谁像我一样对您忠诚。我听说沐瑞‘达欧崔也许正和您在一起。她也 许会 忠诚地侍奉您，遵守您的命令如同遵守法律，就如同我自己，但我并不知道眞实的情 况如何。 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一名有着诸多祕密的女人，善于筹划谋略，如同其他的凯瑞安人一样。 但 即使您如同我一样相信她是您的人，我也乞求您一定要对这封信保密。我已将生命放在 您的指 间，转生眞龙大人，我是您的仆人。 奥瓦琳‘弗瑞罕 他又将它仔细阅读了 一遍，眨眨眼，然后将它递给沐瑞。沐瑞扫了 一眼，就又将它递给艾 雯。而艾 雯此时正探头到艾玲达身边，和她一起读一罾莉一的信。也许沐瑞已经知道这些 信的内容了？ 「妳立下誓言是一件好事，」他说道， 「依照妳以前那种隐瞒一切的方式，现在我也许眞要 怀疑妳 了。现在妳比以前更加坦诚，这很好。」沐瑞并没有回应。他便问道， 「妳对这个有什么看 法？」 「她一定已经听说过了你的狂妄自大。」艾雯低声说。他觉得艾雯并没有想让他听到这句 话。艾雯摇 了摇头，用更大的声音说， 「这完全不象是奥瓦琳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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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迹是她的。」沐瑞说’ 「你怎么看，兰德？」 「我认爲白塔内部存在裂隙，只是爱莉达并不一定知道这一点。我想，两仪师在书写的时候 并不会比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更容易说谎吧？」他没等沐瑞点头， 「如果奥瓦琳的信没写得 这么花言巧语，也许我 还可以认爲她们是在合力想把我拖进白塔。我不能想象爱莉达会有 任何与奥瓦琳的这封信中相同的想 法，我也不能想象她会安排一名会写出这种信的撰史 者，如果她知道的话。」 「你不能去做这种事。」艾玲达说。爱莉达的信被她揉成了一团。她的语气并没有疑问。 「我不是个傻瓜。」 「有时候你不是。」艾玲达勉强地说。然后更糟糕的是，她又带着疑问向艾雯挑起眉弓。艾 雯考虑了 一会儿，耸了耸肩。 「你还看出了什么？」沐瑞问。 「我看见了白塔的间谍，」他冷冷地说， 「他们知道我控制着这座城。」在那场战役之后至 少两到三 天的时间里，沙度艾伊尔仍然切断着除了鸽子之外的任何通讯手段。从信件抵达 的时间判断，即使是一 名知道可以在何处换马的信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凯 瑞安和白塔之间。 沐瑞露出了微笑。 「你学得很快。你会做得很好的。」片刻之间，她甚至露出疼爱之情。 「对此你 要采取什么行动？」 「什么也不做，除了确保爱莉达的 『护送队』不会走近距离我一哩范围之内。」即使是十三 名最弱的 两仪师在融合之后也会对他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而且他不认爲爱莉达在这个护卫 队中会安排她最弱的手 下。 「还有要小心不让白塔很快就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在得到更 多的消息之前，这件事只能暂时搁 置。奥瓦琳是妳的神祕朋友之一吗，艾雯？‘」 艾雯犹豫着。他突然开始怀疑，艾雯告诉沐瑞的事情会不会比告诉他的更多？她所隐瞒的是 两仪师 的祕密，还是智者的祕密？最后艾雯说了 一句， 「我不知道。」 一阵敲门声传来，索麦莱将她披着淡黄色头发的头探进房间。 「麦特‘考松来了，卡亚肯。 他说是 你要他来的。」 四个小时以前，兰德一得知麦特回到了城里，立刻就派人去找他了。这次麦特出城的借口是 什么？ 现在是他终止麦特推托的时候了。 「等一等，」他对面前的女人们说。智者们几乎 像两仪师一样让麦特 不安。他面前的这三个人也会让麦特的精神发生动摇。他在不假思索 地利用她们。他也会这样利用麦 特。 「让他进来，索麦莱。」 麦特带着笑意走进房间，彷彿这只是个酒馆的大厅。他的绿色外衣敞开着，衬衫的釦子只系 了一 半。银狐狸头挂在他汗水淋漓的胸口上。虽然天气炎热，但那条用来掩盖疤痕的暗色 丝巾仍然围在他的 脖子上。 「抱歉耽误了这么久。有几个凯瑞安人自认爲他们很会玩牌。 他就不会弹点快乐的曲子吗？」 他嘴里问着，猛地将头转向亚斯莫丁。 「我听说，」兰德说， 「现在每个能拿起剑的年轻人都想加入红手队。塔曼尼和拿勒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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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将他们 赶走。代瑞德已经将他的步兵数量扩充了一倍。」 麦特正准备坐到刚才爲亚拉康准备的椅子里，听到这话却愣了 一下。 「这倒是眞的，有许 多小…… 年轻人想成爲英雄。」 「红手队，」沐瑞喃喃地说， 「古语称爲 『申鞍卡汉』，传说中一支英雄的部队，虽然它的 成员一定 已经在持续三百余年的战争中有过无数次的更替。有人说’曼埃瑟兰被摧毁之后， 他们守卫着亚以蒙本 人，是最后一批在兽魔人的猛攻中倒下的战士。传说在他们倒下的地 方涌出了一股泉水，纪念着他们的 犠牲，但我宁愿认爲那股泉水是早已经在那里的。」 「这些我可不知道。」麦特碰了碰狐狸头徽章。他的声音重新有了力量。 「一些傻瓜不知从 什么地方 知道了这个名字，他们就全都在使用它了。」 沐瑞轻蔑地瞥了那枚狐狸头一眼。挂在她额头上的那颗蓝宝石微微闪烁了几下，但依照它的 角度， 应该不会反射灯光才对。 「看起来你很勇敢，麦特。」沐瑞的这句话里不带任何情 绪，而随后的沉默让 麦特的面孔渐渐变得僵硬。 「很勇敢，」她最后说道， 「率领申鞍卡 汉渡过澳关雅河，一直向南，去抗 击安多人。甚至比这个还要勇敢。有谣言说，你独自一 人去探察道路，塔曼尼和拿勒辛全力奔驰才追上 了你。」艾雯重重地哼了 一声，作爲对沐 瑞的陪衬。 「但这对于一名率领军队的年轻贵族来说算不上是 明智。」 麦特的嘴存扭曲着。 「我不是贵族。我有我的自尊。」 「但确实是很勇敢，」沐瑞彷彿根本没有听到麦特在说什么。 「安多人的补给车队被烧，前 哨站被摧 毁，爆发了三场战斗。三场战斗，三次胜利。虽然你的人在人数上处于劣势，却 没有什么损失。」沐瑞 用手指抚过麦特肩膀上一处衣服的裂口，麦特则尽量向椅子里面缩 进去。 「是你被战争所吸引，还是你 引起那些战争？看到你能回来，我几乎要感到惊讶了。人们纷纷传说，只要你继续留在那 里，你就能把 安多人赶回到艾瑞尼河那边去。」 「妳认爲这很好笑吗？」麦特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如果妳有话要说，那就说吧！妳尽可以 去扮演一 只猫，但我不是老鼠。」他瞥了艾雯和艾玲达一眼，看见那两个女人正抱着胳膊 盯着他，便又用手指摸 了摸银色的狐狸头。他肯定要在心里估量一下。银狐狸头可以阻止 一名女子对他进行导引，但如果是三 个呢？ 兰德只是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朋友节节败退，让兰德更容易对他施展手段。我自己沓有什 么选择 吗？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要做他必须做的事。 两仪师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如同蒙上了 一层冰霜。兰德几乎觉得她正在回应他的想法。 「我们全都 在做着我们必须做的事，这是因缘爲我们立下的定数。某些人更要比其他人缺 乏自由，这和我们是在选 择还是在被选择并无关系。定数中的事情，必然会发生。」 麦特完全没有任何软化。是的，他显得相当警觉，甚至有些愤怒，但他的态度依然强硬。他 就象是 一只被三条猎犬逼到角落里的公猫，很0一^在下一个瞬间就会猛烈地反扑过来。除了 他自己和这三个女 人之外，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 「你总是不得不将一 个男人推到你计划中的某个位置 上，对不对？如果他不愿意被你牵着鼻子走，就把他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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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去。血和该死的灰啊！不要瞪着我，艾 雯，我爱怎么说话是我的事。烧了我吧！现在 就差奈妮薇站在这里拉自己的辫子，还有伊兰趾高气扬 了。好吧，听到那个讯息的时候， 我很高兴她不在这里。但即使奈妮薇在这里，我也不会任由一」 「什么讯息？」兰德厉声 问道。 「什么讯息是伊阑不能知道的？」 麦特看了沐瑞一眼， 「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妳还没刺探出来？」 「什么讯息，麦特？」兰德又问道。 「摩格丝死了。」 艾雯张大了嘴，将双手捂在嘴上。沐瑞悄声说着什么，彷彿是在祈祷。亚斯莫丁的手指依然 流畅地 拨弄着琴弦。 兰德觉得自己的肠胃几乎都被翻出来了。伊兰，原谅我。在他的心底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回 音。伊琳 娜，原谅我。 「你确定？」 「我没见到尸体，但我可以确定。加贝瑞似乎已经被立爲安多国王了。当然，他也宣称自己 是凯瑞安 的国王。这会是摩格丝做的事情吗？难道她认爲，在这个非常的时刻需要一个强 硬的男人来力挽狂澜？ 会有什么人比她更强硬吗？只不过，南方的那些安多人中传出了谣 言，人们已经有几个星期没看见过她 了。你告诉过我，没有单纯的谣言。安多从不曾有过 男性国王，但现在它有了 一个，而女王却消失了。 加贝瑞就是那个想要伊兰命的人。我曾 经想要提醒她这件事，但你知道，她总是自以爲比乡下农夫懂得 更多。我不觉得那个加贝 瑞在割开一位女王的喉咙时会有什么犹豫。」 兰德发现自己正坐在麦特对面的一把椅子上，但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移动过。艾玲达的一只 手按在 他的肩膀上’眼里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我还好，」他粗声说道。 「不需要叫索麦莱 进来。」艾玲达的 脸变红了，但他并没有注意到。 伊兰绝对不会原请他的。他早就知道加贝瑞是雷威辛，知道摩格丝成了弃光魔将的囚徒。但 他一直 没有对此有任何反应，因爲弃光魔将也许会算计到他要帮助摩格丝。他要按照自己 的想法去做，采取他 们预料不到的行动。但是他却沦落到必须追逐库莱丁，而不是按部就班实行自己的计划。他 早就知道 了，但他却将注意力集中在沙马奥身上，因爲这名弃光魔将羞辱了他。他认爲摩 格丝的事可以再等一 等，等他粉碎了沙马奥的部队和沙马奥本人之后再处置。而现在摩格 丝却死了。伊兰的母亲死了。伊兰 一直到死都会诅咒他的。 「我告诉你一件事，」麦特还在说着’ 「南方那边有许多忠于女王的安多人，他们对于爲男 性国王作 战并不怎么热情。只要你找到伊兰，他们之中会有一半人聚集在你的旗下，将伊 兰推上一」 「闭嘴！」兰德吼道。愤怒让他剧烈地颤抖着，艾雯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就连沐瑞也在小 心地看着 他。艾玲达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肩头，但他将那只手甩开，挺身从椅子里站起 来。摩格丝因爲他的无所 作爲而死。也就是说，他像雷威辛一样握着刺死她的匕首。而伊 兰…… 「要爲她复仇。麦特，加贝瑞就 是雷威辛。即使我现在不做任何其他事情，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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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捆住他的手脚！」 「哦’血和该死的灰啊！」麦特呻吟了 一声。 「这太疯狂了。」艾雯哆嗦了 一下，似乎是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但她仍然保持着坚定而平 静的声音。 「现在凯瑞安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更不要说向北方流窜的沙度艾伊尔 和你对于提尔的计划一不 管那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是想挑起另一场战争吗？在另外两场战 争还没有结束，一个荒废的国家急需修 复的时候？」 「不是战争。我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到达凯姆林。一次奇袭，对不对，麦特？ 一次奇袭， 不是一场战 争。我会把雷威辛的心掏出来。」他的声音如同一把铁锤。他觉得酸液已经充 满了自己的血管。 「我倒 眞希望能带上爱莉达的那十三名两仪师，用无极力淹没他，让他 得到公正的审判。他要被判决，然后以 谋杀罪被吊死。这才是公正。但无论是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他死。」 「明天。」沐瑞低声说。 兰德瞪了她一眼。但她是对的。明天会更好一些。他需要一个晚上让怒火冷静下来，他需要 冷静地 面对雷威辛。现在他一心只想抓住无极力，将雷威辛轰成碎片。亚斯莫丁的音乐再 一次改变了。这次是 本城的街头音乐家们在国家爆发内战时演奏的音乐。有时候他也会在 凯瑞安贵族面前演奏这个曲子一 「自以爲是国王的傻瓜」。 「出去，杰辛，出去！」 亚斯莫丁轻松地站起身，鞠了个躬，但他的面孔已经变得像雪一样白。他快步走过房间，彷 彿不知 道如果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钟的话’会招致什么样的结果。亚斯莫丁总是找机会刺激兰 德，只是这次他的 刺激也许太过分了 一些。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兰德又说道。 「今晚我要见到你，否则我就要见到你的尸体。」 亚斯莫丁这次鞠躬的姿势已经不那么优雅了。 「听从眞龙大人的命令。」他用沙哑的声音一 说完， 立刻就走出去，把门紧紧关上了。 房里的三个女人看着兰德，脸上毫无表情，也完全不眨一下眼。 「妳们也离开，」麦特向门口跳去。 「不包括你。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麦特定在原地，大声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拨弄着胸前的徽章。他是房里唯一挪动脚步的 人。 「你没有十三名两仪师，」艾玲达说， 「但你有两名。还有我。也许我并不像两仪师沐瑞那 样博学多 闻，但我像艾雯一样强。而且我对舞蹈并不陌生。」艾伊尔人嘴里的舞蹈指的就 是战斗。 「雷威辛是我的。」兰德平静地对艾玲达说。如果他能爲伊兰的母亲复仇，也许她会稍微原 谅他。也 许不会，但至少他可以稍微原谏自已。他强迫自己的双手留在身侧，不让它们紧握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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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在地上画一条线，让他不得越过吗？」艾雯问， 「你在激动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雷 威辛现在 已经是安多的国王，他身边可能随时都有人随侍在侧。是不是当一名卫兵用箭射 穿你的心臓时，你就满 意了？」 兰德还记得自己暗中祈祷艾雯不要对他大嚷大叫的时光，但现在的艾雯比那时棘手多了。 「妳以爲 我要一个人去？」他原来确实是这么想的。他从没考虑过要有人护卫他的背后， 但现在他能听见一个微 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喜欢袭击你的背后和侧翼。他几乎想不 清那是什么。他的怒火似乎有自己的 生命，正在他体内让自己愈来愈炽烈的燃烧。 「但和 我去的人不是妳。这很危险。如果沐瑞愿意的话， 她可以跟我去。」 艾雯和艾玲达在迈步前并没有看对方一眼，但两人却行动如一。她们毫不停顿地走了过来， 直到艾 玲达扬起的面孔几乎贴到兰德的下巴。 「沐瑞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去。」艾雯说。 艾雯的声音彷彿是一把冰刀，艾玲达的则象是能熔化岩石的烈焰。 「但对于我们却很危险。 」 「你变成我父亲了吗？你的名字是不是变成了布朗‘艾威尔？一一 「如果你有三根矛，你会因爲其中的两根比较新而把它们放到一边去吗？」 「我不想让妳们冒险。」兰德僵硬地说。 艾雯扬起了双眉。 「哦？一一她没有再开口。 「我不是你的奉义徒。」艾玲达咬牙切齿。 「你不能爲我们选择该冒什么样的险，阑德‘亚 瑟。绝不 能。现在开始明白这一点。」 他能……什么？将她们包覆在阳极力中，把她们留在这里？他还不能屛障她们，所以她们也 许会反 而将他抓住。眞是一团混乱，这全都是因爲她们的顽固。 「你想到了卫兵，」沐瑞说， 「但如果在雷威辛身边的是色墨海格，或者是古兰黛，那又该 怎么办？ 如果是兰飞尔呢？如果兰飞尔和雷威辛在一起，你能单独战胜他们吗？」 沐瑞在说到兰飞尔的名字时，声音中包含着某种特别的情绪。难道她害怕兰飞尔会在那里 吗？她害 怕他最终会投向兰飞尔？如果兰飞尔眞的在那里，他又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她们爱跟就跟吧！」 他咬着牙说， 「现在妳可以离开了吗？」 「听从你的命令。」沐瑞说，但她们并没有很着急地按照他的命令去做。艾玲达和艾雯故意 仔细地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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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理着她们的披巾，缓慢地向门口走去。贵族们也许会以最快的速度去执行他的命令，但她们 永远都不可23 能这样。 「妳完全没有阻止我。」他突然说道。 他说话的对象是沐瑞，但首先开口的是艾雯，虽然她是带着微笑在和艾玲达聊天， 「阻止一 个男人 去做他想做的事，就象是把糖从孩子的手里夺走。有时候妳只能这么做，但有时候 没必要去惹这种麻 烦。」艾玲达点了点头。 「时光之轮按照自己的意愿编织。」沐瑞这样回答道。她站在门口，看上去比兰德记忆中的 任何时刻 都更像一位两仪师。不受岁月侵蚀的面容，黑色的眼睛似乎正要将他呑没，苗条 单薄的身躯却充满了帝 王气质，彷彿即使她无法导引一个火花，也能指使站满一整个房间 的君王。她额前的那颗蓝宝石再次闪 烁起来。 「你能做好的，兰德。」 兰德盯着在三名女人背后关上的大门看了很久。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才让他想起麦特还在房里。麦特正悄悄地向门口走去，显然是不想让他发 现。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麦特。」 麦特的面孔扭曲了 一下，又碰了碰那枚狐狸头，彷彿那是他的护身符。他转过身看着兰 德。 「如果 你认爲我会像那些蠢女人一样一头栽进这个漩涡里，那你可以把这个念头忘掉 了。我不是什么该死的英 雄，我也不想当。摩格丝是个漂亮的女人，我甚至有些喜欢她， 就像喜欢一位女王一样。但雷威辛就是 雷威辛，烧了你吧，我一」 「闭嘴听着。你必须停止逃跑。」 「如果要我放弃逃跑，那就烧了我吧！这不是我选择的游戏，我不会一」 「我说了，闭上嘴！」兰德用手指狠狠地将银狐狸头按在麦特的胸口上。 「我知道你是在什 么地方得 到它的。我也在那里，不记得了？我割断了那根勒住你脖子的绳子。我不知道有 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你的 脑袋。但无论那是什么，我需要它。部族首领们了解战争，但不知 爲什么’你对这项技艺的掌握也许比 他们更加精深。我需要你的能力！所以这就是你的任 务，你和红手队……」 「明天要小心。」沐瑞说。 艾雯在她房间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当然，我们要小心。」她的肠胃有些抽搐，但她仍然能 保持声 音的稳定。 「我们知道面对一名弃光魔将会有什么样的危险。」看艾玲达的表情， 她们就象是在谈论晚 餐该吃什么。但话说回来，她从没害怕过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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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沐瑞喃喃地说道’ 「不管怎样都要小心，无论妳们是不是认爲弃光魔将就在附 近。兰德会 在未来需要妳们两个。妳们善于控制他的脾气一虽然我要说，妳们的手段并不 寻常。他需要不会因爲 他的怒恼而疏远他、奉承他的人。只有妳们能告诉他逆耳之言，而 不是揣测他的心意，告诉他顺耳的 话。」 「妳正在做这件事，沐瑞。」艾雯对她说。 「当然，但他以后仍然会需要妳们。好好休息吧，明天对我们将是……很艰困的一天。」沐 瑞向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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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深处走去，她的身影在墙壁上油灯昏暗的灯光中时隐时现。夜幕在走廊中涂上了 一层阴郁 的色彩，油灯23 里的油不多了。 「愿意和我一起待一会儿吗，艾玲达？」艾雯问’ 「我不想吃饭，只想说说话。」 「我必须告诉艾密斯我明天的约定。而且我必须在兰德‘亚瑟去睡觉的时候在他的卧室里。 」 「伊兰绝不会抱怨妳没有时刻紧盯着兰德的。妳眞的揪着博薇恩女士的头发，把她一路拖到 走廊？」 艾玲达的脸上浮起了 一层淡淡的红色。 「妳认爲那些在……沙力达？^的两仪师会帮他？」 「小心这个名字，艾玲达。没有准备好的话，不能让兰德找到她们。」以兰德现在的状况， 她们很有 可能会驯御他，或者至少会派出她们的十三位两仪师。她将不得不在特‘雅兰 丨瑞 奥德中面对这些两仪 师，她、奈妮薇和伊兰。她希望能在她们察觉到他的威胁之前，说服 她们做出忠于他的承诺。 「我会小心的。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多吃一些。早晨就不要吃东西了。带着一肚子食物舞蹈 没有好 处。」 艾雯看着艾玲达大步向远处走去，用双手按住了肚子。她不觉得今晚或明早她能吃下什么东 西。雷 威辛，也许还有兰飞尔，或者是另外一名弃光魔将。奈妮薇曾经战胜过魔格丁。但 奈妮薇在能够导引的 时候，比她和艾玲达都要强大。也许雷威辛不会有帮手。兰德说过， 弃光魔将彼此之间不存在信任。她 几乎希望兰德是错的，或者至少他不会那么确定。她有 时会感觉到自己能察觉另一个人正从兰德的眼睛 里望着他，正用兰德的嘴说着话。每次想 到这个，她都会不寒而栗。不该是这样的，随着时光之轮的转 动，每个人都会转生。但转 生眞龙只有一个。沐瑞从不谈论这样的事。如果兰飞尔在那里，兰德会怎么 做？兰飞尔爱 过路斯‘瑟林‘铁拉蒙，但当时的眞龙对她又有什么感觉？兰德还有多少是兰德？ 「再这样下去，妳就要把自己逼疯了。」她坚定地对自己说， 「妳不是孩子了，要像个成年 人。」 一名女仆爲她送来作爲晚餐的豌豆、马铃薯和新鲜的烤面包，艾雯强迫自己将它们都吃下 去。她觉 得自己好像是嚼了满嘴的灰。 麦特走过宫殿里灯光昏黄的走廊，猛地打开爲战胜沙度艾伊尔的年轻英雄准备的套房大门。 他并不 常待在这里，事实上，他很少会到这里来。仆人们已经在房里点亮了两个灯架上的 油灯。英雄！他根本 不是英雄！英雄能得到什么？两仪师会在派你出去完成任务之前，像 爱抚猎犬一样拍拍你的脑袋。贵族 女子会纡尊降贵地赏你一个吻，或者在你的墓前放一束花。麦特在套房的前厅里来回踱步， 竟然没有去 爲绣花的伊利安地毯和桌椅上的镀金和象牙雕刻装饰估个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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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兰德暴风雨般的会面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时分。他一直在躲避、拒绝。兰德却像魔翼在库勒 隘口时 一样执拗地追逐着他。他该怎么做？如果他再次骑马出城’塔曼尼和拿勒辛一定会聚 集所有能上马的人 随他而去，他们会期待着在他的率领下投入另一场战斗。而且他大概眞 的会碰上战场，所以他现在才会 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栗。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两仪师是对 的。不是他被战争所吸引，就是那些战争因他而 起。在澳关雅河另一侧，没有人像他一样 竭力要躲过任何发生战斗的可能。就连塔曼尼也对此颇有微 辞。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第 一一次小心地躲过一群安多人，却无可避免地撞上另一群安多人的时候。那 之后，他也就 不再试图避开战斗了。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骰子在他的脑海中翻滚，在警告他战斗正在 下一座山丘后面等着他。 在码头上那些谷物驳船旁总会出现一艘船。而在河中心的一艘船上是不会有战斗爆发的’除 非安多 人完全控制了凯瑞安城下游的河岸。他的运气伴随着他，他的船一定能绕过安多军 队驻扎的河西岸。 剩下的就是兰德想让他做的事了。他能应付。 「明天见，维蓝芒大君，还有其他那些大君们。我是个赌徒，一个乡下人，我来接受你们该 死的军 队！该死的转生眞龙大人处理完他那些该死的小麻烦之后就会来我们这里！」 他从房间角落里抓起黑杆长矛，将它向房间对面掷去。矛锋刺穿了一幅绘有狩猎场景的壁 挂，撞上 它后面的石墙，落到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那些猎人们被割裂成两片。他咒骂 着跑过去捡起长矛。两 呎长的矛刃没有任何缺损。当然不会有，这是两仪师的作品。 他用手指摩搓着矛刃上的乌鸦图案。 「我能摆脱两仪师吗？」 「你在说什么？」门口传来梅琳达的声音。 麦特回头看了她一眼，将长矛靠在墙上。他觉得这名金发碧眼、身体强健的女子和以前有些 不同 了。似乎每一名艾伊尔迟早都会去澳关雅河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么多水汇聚在同一 个地方，但梅琳达 现在每天都会去那里。 「哈当还没找到船？」哈当不会乘坐运粮船去塔 瓦隆的。 「那名卖货郎的马车还在。我不知道有没有……船。」梅琳达有些笨拙地说出那个依然让她 感到陌生 的词汇。 「爲什么你对这件事感兴趣？一一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是爲了兰德。」后半句话是他匆忙加上去的。梅琳达的面孔在他说第 一句话的 时候变得十分僵硬。 「如果可以，我会带妳一起走，但妳不会想离开枪姬众的。 」一艘船，还是他的 马？去哪里？这才是眞正的问题。如果有一艘快船，他到达提尔的速 度就会比骑着果仁更快。他不知道 自己是否会愚蠢地选择那里，他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选 择。 梅琳达的嘴唇绷紧了 一下。让麦特惊讶的是，她不悦的原因并不是他的离开。 「那就是 说，你又回 到了兰德‘亚瑟的阴影里。你已经得到了许多荣耀。无论是艾伊尔人还是湿地人 都认同这一点。这荣耀 是你的’不是卡亚肯照射在你身上的。」 「他可以拥有他的荣耀，带着它去凯姆林或者是末日深渊，我不在乎。妳不用担心，我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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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足够的 荣耀。我会从提尔给妳写信，把我得到的荣耀告诉妳。」提尔？如果他这样选 择，那他将永远也无法逃 离兰德或两仪师了。 「他要去飢姆林？」 麦特强压住瑟缩的冲动，他不该说出来的。无论他对别的事情会怎样决定，他绝不该把这件 事说出 口。 「我只是恰巧想到那个地方而已。我想，是因爲安多人就在南边。我不知道他 要去哪里一」 没有任何预兆。梅琳达刚刚还站在门口，转瞬之间，她的脚已经踹在麦特的肚子上，让麦特 感到一 阵窒息，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麦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凸出了眼眶，他挣扎着想 要稳住步伐，站直身 体，竭力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梅琳达如同舞蹈般旋转身体，向后退 去。她的另一只脚踢在麦特的头 侧，让麦特又连续踉跄了几步。没有丝毫停顿，梅琳达沿 直线向前跳去，软靴的靴底让麦特的面孔猛然 充血成紫红色。 当麦特的眼睛重新可以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地上，梅琳达站在距离他几步以外的 地方。 他能感觉到脸上的血液。他的脑袋里似乎塞满了羊毛，这个房间在他眼前不停地摇摆。这 时，他看见梅 丨 琳达从腰带中抽出了匕首，细长的刀刃反射着灯光，比她的手掌长不了多 少。她飞快地将束发巾围在头24 上，拉起了黑色的面纱。 麦特摇摆着身体，却又迅速地、不假思索地开始了行动。小刀从他的袖子里窜出来，飞离他 的手 掌，彷彿是在果冻中漂浮。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他拚命地伸出手， 想要将那把小刀拉 回来。 刀柄在梅琳达的胸口之间激起一团血花。她蹒跚着跪在地上’身子软倒下去。 麦特手脚颤抖地支起身体。即使现在这个房间里着了大火，他也站不起来。但他拚尽全力向 梅琳达 爬过去，嘴里狂乱地说着， 「爲什么？爲什么？」 他拉掉梅琳达的面纱，那双清澈的蓝眼睛正望着他，梅琳达甚至还在微笑。他没有去看那把 属于自 己的匕首。他的匕首。他知道那匕首正插在她的心脏。 「爲什么，梅琳达？」 「我总是很喜欢你漂亮的眼睛。」梅琳达虚弱地喘着气。麦特必须仔细倾听才能知道她在说 什么。 「爲什么？」 「一些誓言比另外一些更重要，麦特.考松。」细刃匕首疾速刺出，残存在她体内所有的力 量都集中 在这把匕首上。匕首尖刺中了在麦特胸前来回摇晃的银狐狸头，将它紧紧抵在麦 特的胸口上。徽章上的 纹路凹槽卡住了匕首的尖锋，让麦特有时间抓住她的手。 「你眞是 有至尊闇主的运气。」 「爲什么？」麦特问。 「烧了妳，爲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得不到答案了。梅琳达依然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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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嘴，彷 彿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神彩。 麦特重新用面纱覆盖住她的面孔，然后任由自己的手落下。他杀死过男人、兽魔人，但他从 没杀死 过女人。从没有过，直到现在。女人们都会因爲他的出现而高兴，这可不是吹牛。 女人们总是向他微 笑，甚至在他离开她们的时候，她们也会微笑着，彷彿是在欢迎他再回 来。他只想从女人那里得到微 笑、舞蹈、亲吻，还有甜美的回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胡思乱想。他从梅琳达手中抽出那把折断了锋刃的刀柄。这是一把用翡翠 雕成的 刀柄，上面镶嵌着金蜂。他将刀柄扔进大理石壁炉，希望它会在那里被砸得粉碎。 他想哭，想嚎叫。我 不杀女人 丨.我只亲吻她们，我不^ ！ 他必须理清思路。爲什么？不是因爲他要离开’肯定不是。梅琳达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而 且，她 会认爲他是在寻求光荣。她一直都是赞成他这样做的。他想起梅琳达刚刚说的一句 话，不由得打了个哆 畴。至尊闇主的运气。他不只一次听过与此类似的话一闇帝的运气。 「闇之友。」这是疑问还是确 认？他希望这个想法能让自己的内心轻松一些。他在进入坟墓的时候也不会忘记她的脸。 提尔。他告诉了梅琳达自己要去提尔。那把匕首一镶嵌金蜂的翡翠。不必再看第一 一眼， 他也能确 定那上面有九只金蜂。翠绿底色上的九只金蜂，这是伊利安的徽记。现在统治那 里的是沙马奥。沙马奥 会害怕他吗？沙马奥怎么会知道这里的状况？只是在几个小时之 前，兰德才要求他，不，是向他下达了 命令，而且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听从。也许 沙马奥不愿意冒这种风险？是啊，弃光魔将之一会害 怕一名赌徒，虽然也许是一名脑子里 被塞满战争知识的赌徒。这太荒谬了。 当然，他可以相信梅琳达根本不是闇之友。她只是因爲一时心血来潮才要杀掉他。那个嵌着 金蜂的 翡翠匕首和他要去提尔率领军队与伊利安作战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他是一头蠢牛的 话，也许他可以这样 认爲。贸然行动也比坐以待弊好，他总是这样说。弃光魔将已经注意 到了他。他现在绝对不再是躲在兰 德的阴影里了。 他向后退去，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用膝盖支住下巴，盯着梅琳达的脸，开始用力思索该做 些什 么。当一名爲他送晚餐来的仆人敲门的时候，他叫喊着让仆人离开。现在他最不想要 的就是食物。他要 做什么？他希望自己没有感觉到有骰子在脑海中旋转。 选择 放下手中的剃刀，兰德擦去脸上的泡沫，开始系上衬衫的釦带。清早的阳光从通向阳台的方 形窗口 照射进来。厚重的白色窗帘已经被拉上，只留下一道透气的窄缝。他在杀雷威辛的 时候一定要像点样 子。这个想法让一个饱含怒意的气泡从他的肚子里冒了出来，他又用力 把它压了回去。他要保持仪态和 鎭定。冷静，不能犯错。 当他从镀金镜框的镜子前面转过身的时候，艾玲达正坐在她靠墙的垫褥上。她的头顶上方是 一幅壁 挂，描缯着一座直插天际的黄金高塔。兰德曾经提出在房间里另摆一张床，但艾玲 达说床塾太软了，让 她没办法睡觉。她现在正专注地望着他，一只手握着裸衣，却忘记要 穿在身上。他在刮胡子的时候一直 很小心地不向周围看，好让艾玲达能从容地穿好衣服， 但除了脚上的白色长袜之外，她的身上连一片布 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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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让你蒙羞的。」艾玲达突然说道。 「让我蒙羞？这是什么意思？」 艾玲达毫无羞涩地站起身。她的肌肤在阳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白嫩得令人吃惊，苗条的身体 映出清 晰的肌肉曲线，但那种圆润温软的感觉至今仍然不停地出现在兰德的梦中。这是兰 德第一次允许自己毫 不遮掩地看着她的身体，但她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那双蓝绿色的大 眼睛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我 进城那天并没有刻意要苏琳带着安奈拉、索麦莱和蕾梅 勒一起。我也没有要求她们死盯着你，或者是做 任何让你感到爲难的事。那都是她们自己 的决定。」 「妳只是让我以爲，如果我走路的时候绊一下，她们立刻就会把我像不会走路的婴儿一样抱 在怀里。 这有很大的差别吗？」 她却彷彿没听出兰德讽刺的语气。 「这可以让你知道要小心。」 「我明白。」他淡淡地说， 「嗯，不管怎么样，谢谢妳不会让我蒙羞的承诺。」 她露出了微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兰德.亚瑟。我只说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让你蒙羞。如果 你要自 找麻烦’爲了你好……」她的笑容更甜美了。 「妳想一直这样吗？」他有些生气地指了指她，同时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 一遍。 她从不曾因爲在兰德面前赤身裸体而有过任何一点羞赧，从来没有，但她现在瞥了自己的身 体一 眼，又看了看兰德，脸上突然泛起了红晕。眨眼间，她的身体已经被暗褐色的羊毛和 白色的亚葛裹住 了。她的动作是那么快，兰德甚至怀疑她是把这些衣服导引穿上身的。 「你已经把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好 一 了吗？」她在穿衣服的同时还在说道， 「你是不是和智 者们谈过了？昨天夜里你很晚才回来。还有谁会 和我们一起去？你最多能带多少人去？我 希望不会有湿地人。你不能信任他们，特别是那些毁树者。你 眞的能带上我们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凯姆林？那会像我在那晚做的……？我是说，你会怎么 做？我没办法 让我完全信任我不知道和无法理解的事情。」 「每件事都安排好了，艾玲达。」她爲什么变得这么囉嗦？爲什么她在竭力避开他的眼睛？ 他已经见 过了鲁拉克等还留在凯瑞安城附近的部族首领。他们并不眞的喜欢他的计划，但 他们都以节义的角度看 待这件事，所以没有人认爲他有别的选择。他们很快地讨论了这件 事，对兰德的决定表示赞同，就开始 讨论其他事情了。弃光魔将、伊利安和战争都被他们 暂时搁到了 一旁。女人、狩猎、凯瑞安的白兰地是 否能和澳丝楷相比，或者是湿地菸草与 荒漠中的菸草有什么差异。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兰德几乎忘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 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希望鲁迪恩预言会有错误的地方，他不必眞的毁掉这些 人。智者们的 代表团已经爲他的决定拜访过他。艾玲达事先给了他警告。那是一个由艾密斯、麦兰和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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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尔率领的超过五十人的团队，不过兰德觉得这个团队的实际领导者是索瑞林。他经常搞不清 在智者之中24 到底是谁握有决策权。她们没有逼兰德做出任何让步，同样是因爲这件事涉 及到了节义。但她们还是把 兰德留在会客室里，喋喋不休地要他明白，他对艾伊尔的责任 比他对伊兰的责任要重得多。直到兰德让 她们感到满意，她们才放他走。除非他让她们满 意，否则他就得用导引才能把她们轰出去。只要她们 相心，这些女人就会像现在的艾雯一 样对他的大喊大叫充耳不闻。 「到我准备出发的时候，就能知道我可 以带多少人了。只有 艾伊尔人。」运气好的话，麦朗、马林金等贵族要到他离开之后才会知道他已经不 在凯瑞 安城。如果说白塔有奸细在凯瑞安，也许弃光魔将同样在这里安插了奸细，而且他怎么能信 任即 使在睡梦中也会玩弄达斯戴马的人？ 他穿上一件绣着金线的红色外套，一件无论在凯瑞安宫廷还是在凯姆林宫廷中都可以尽显奢 华的细 羊毛衣。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灰色的幽默。这时艾玲达差不多已经将衣服完全穿好了。她 竟然能这么 快地将衣服套在身上，还不会让衣服有丝毫凌乱，这让兰德感到很是惊奇。 「昨晚你不在的时候，有一 个女人来过。」 光明啊！他竟然忘了克拉瓦尔。 「那妳做了什么？」 艾玲达停了一下，将外衣的釦带一一系好。她的目光似乎是要在兰德的脑袋上钻出一个窟 窿，但她 的口吻很平淡从容， 「我把她带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我们在那里谈了 一会儿。不 会再有掀起裙子的毁树 者来扒弄你的帐篷了，兰德‘亚瑟。」 「这倒是我所希望的，艾玲达。光明啊！妳有没有把她伤得很严重？妳不能随便殴打女贵 族。那些人 已经给我找了许多麻烦’妳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艾玲达重重地哼了 一声，继续系着她的釦带。 「贵族！女人就是女人，兰德.亚瑟。」她接 着又谨 愼地补充道， 「除非她是智者。她今早坐椅子时会很不舒服，但她可以把青肿的地 方掩藏起来。休息一 天之后，她就能离开她的房间了。而且现在她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 我告诉她，如果她再给你任何…… 打扰，我就会再去找她谈一次。那时我们会谈得久得 多。现在，只要你开口，她就会对你唯命是从。她 可以成爲那些人的榜样，那些毁树者就 只懂得这些。」 兰德叹了口气。这不是他会选择的手段，但这也许眞的有用。或者这也可能让克拉瓦尔等人 变得更 加狡诈。艾玲达也许不会担心克拉瓦尔会对她采取什么样的报复。实际上，如果她 有考虑到这种可能 | 性，反而会让兰德很惊讶。但一名显赫家族的家主与一名低阶年轻贵族 女子是不一样的。不管对他本人 会有什么影响，艾玲达有可能会发现自己在黑暗的走廊中 遭遇突然的袭击，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将是克 拉瓦尔所承受的十倍，或者更加凶狠。 「下一次，让我以我的方式处理。记住，卡亚肯是 我。」 「你耳朵上的泡沫还没擦干净，兰德‘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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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低声嘟囔着’抓起了毛巾。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兰德大声喊道， 「进 来！」 亚斯莫丁走进了房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衣，在领口和袖口上装饰着白色的蕾丝。竖琴匣 子挂在 他的背上。他的腰间还有一把剑。看见他面孔的人大概会以爲现在还是冬天，不过 他的眼睛里一直闪烁 着警觉的光芒。 「你想要什么，杰辛？」兰德问。 「昨晚我告诉过你应该做些什么了。」 亚斯莫丁舔舔嘴唇，瞥了艾玲达一眼，后者正皱起眉头盯着他。 「你的建议很睿智。我想我 留在这 里细心观察，大概能知道一些对你有用的信息。然而今天早晨人们都在谈论昨晚从 克拉瓦尔女士的房间 里传出来的尖叫声，据说她惹你生气了，不过看来没有人知道到底发 生了什么事。各种猜疑让所有人都 变得蹑手蹑脚。我猜，如果不能确定你对这件事的态 度，今后几天时间里都不会有人畅快地呼吸了。」 艾玲达的脸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 「那么你是想和我一起走了？」兰德轻声说， 「你想在我面对雷威辛的时候站在我的背 后？」 「还有什么位置更适合眞龙大人的吟游诗人？当然，如果能在你的眼皮底下也许会更好。我 可以在那 里向你展示我的忠诚。我并不强大。」亚斯莫丁做的鬼脸可以在任何一个男人的 脸上出现，但在一瞬间 里，兰德感觉到阳极力充满了对面这个男人的身体，感觉到让亚斯 莫丁嘴角微微抽搐的污染。这一切都 只发生在一瞬间，但已经足够兰德做出判断了。如果 这就是亚斯莫丁尽全力能够导引的无极力，那么他 甚至很难比得上一名能够导引的智者。 「并不强大，但也许我还能帮上些小忙。」 串选择 兰德希望自己能看见兰飞尔在亚斯莫丁身上编织的屛障。兰飞尔说过，这道屛障会随着时间 的流逝 而逐渐消散，但现在亚斯莫丁的导引能力似乎并不比他第一天落入兰德手里时更 强。也许是兰飞尔撒了 谎，给了亚斯莫丁 一个虚假的希望，同时让兰德相信这个男人会逐 渐强大，强大到足以传授给他更多的 东西。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兰德不知道这是他的 想法还是路斯‘瑟林的，他觉得这猜测绝对没错。 兰德长时间的沉默让亚斯莫丁又舔了舔嘴唇。 「在这里留上一两天不会有什么关系。那时你 就会回 来，或者是死了。让我证明我的忠诚吧！也许我能做些事。即使在你这一边加上一 根羽毛的重量，也可 能会成爲扳动天平的关键。」阳极力又一次在片刻间注入亚斯莫丁的 身体。兰德感觉到了对方的努力， 但这次仍然只是一股虚弱的能流。 「你知道我的选择。我抓着从悬崖缝里的一丛枯草，祈祷 着它能多坚 持一会儿。如果你失败了，我的下场会比死亡更可怕。我一定要让你取得胜 利，并且活下去。」他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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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看了艾玲达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也许说得太多了。于是他发出一阵空洞的笑声。 「否则我 该怎么谱写24 眞龙大人的颂歌？ 一名吟游诗人有他自己的目标。」炎热的天气从来不会触 及亚斯莫丁，亚斯莫丁声称 这只是个思考的把戏，与无极力无关。但他现在的额上确实出 现了 一些汗珠。 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或者是留下他？当他发现凯姆林的眞实情况时，也许他很快就会逃走， 去寻找 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会死亡，转生，但亚斯莫丁永远都会是原来那个亚斯莫 丁。 「留在我的眼前，」 兰德平静地说， 「如果我怀疑那根羽毛的重量会让我不快……」 「我信任眞龙大人的仁慈，」亚斯莫丁喃喃地说着，鞠了个躬。 「有了眞龙大人的允许，我 会等在外 面。」 亚斯莫丁 一边鞠着躬，一边向后退去。兰德向周围瞥了一眼。他的剑和霄辰短枪都放在床 脚旁镀金 的柜子上。有龙形带釦的剑带包裹着剑鞘。今天要进行的杀伐不会用到钢刃，至少他不会。 他碰了碰衣 袋，感觉到那个持剑胖男人的小雕像。这是他今天唯一需要的剑。片刻之间， 他想到了先浮行回提尔， 取出凯兰铎；甚至是回鲁迪恩取出藏在那里的特法器。藉助这两 样宝物中的任何一件，他能在雷威辛察 觉到他的存在之前就摧毁他。他甚至能一举摧毁凯 姆林。但他能信任自己吗？那样强大的能量，那么巨 大的无极力。阳极力就浮在他眼前， 污染似乎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怒火在地底奔行，那是对雷威辛， 对他自己的怒火。如果 在它骤然爆发的时候，他的手里握着凯兰铎……他会做出什么事？他将无坚不 摧。如果再 加上另外一件宝物，他甚至可以一直浮行到煞妖谷，将一切做个了结。某种形式的了结。 不，这不只是关系到他一个人。除了胜利之外，他无法承受任何后果。 「世界压在我的肩上。」他喃喃地说道。突然间，他尖叫了 一声，一只手用力地拍在左侧 的屁股上。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针扎了 一下，但不必等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消退，他立刻就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 是干什么？」他向艾玲达咆哮道。 「只是看看眞龙大人是不是和我们凡人一样是用肉做的。」 「我是的。」他刻板地说道，同时抓住了阳极力。感觉到被甜美和污秽充盈，他仍然坚持了 片刻，直 到自己做出一个导引。 艾玲达睁大了眼睛，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只是看着他，彷彿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他们走过 前厅 时，她还是趁着他转头的时候偷偷揉了揉屁股。看起来，她也是用普通皮肉做的。烧 了我吧！我以爲我 已经让她学会一点礼貌了。 兰德拉开门走了出去，双脚却定在了原地。麦特正靠着那根古怪的长矛站在他面前。那顶宽 边帽又 被他戴在了头上，并且被拉得很低。在麦特的旁边就是亚斯莫丁，但这不是兰德停下脚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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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周围 没有枪姬众。在亚斯莫丁没人通报就敲门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外面出问题 了。艾玲达讶异地看着四 周，彷彿她希望能在壁挂后面找到她们。 「昨晚梅琳达要杀掉我，」麦特说。兰德立刻不再去想枪姬众了。 「我们谈了 一会儿话， 然后她就想 把我的头踢掉。」 麦特尽量简短地描述了昨天发生的事。那把有金蜂镶嵌的匕首。他的推断。最后他闭上眼 睛，用一 句 「我杀了她」作爲陈述的终结。但他立刻又睁开了眼睛，彷彿在眼皮后面看到 了他不想去看的东西。 「很遗憾你必须这么做。」兰德低声说，麦特阴沉着脸耸耸肩。 「我想，她死总比我死好。她是闇之友。」但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轻松的意味。 「我会去对付沙马奥，等我一准备好就去。」 「还有多少事情没准备好？」 「弃光魔将不在这里，」艾玲达突然怒声说道， 「而且枪姬众也不在这里。她们去哪里了？ 你做了什 么，兰德‘亚瑟？」 「我？昨晚我上床的时候这里还有一 |十名枪姬众。从那时起我就再没见过她们之中的任何 一个人。」 「也许是因爲麦特……」亚斯莫丁开口道。但麦特看了他一眼，又让他闭上了嘴。麦特紧绷 着嘴唇， 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暴力的表情。 | 「不要傻了，」艾玲达用坚定的声音说， 「法达瑞斯麦不会因爲这个向麦特‘考松追索义 的。梅琳达 ^ 想要杀死他，所以他杀死了梅琳达。即使是梅琳达的亲近姐妹也不会对麦特做 任何事，而且她也没有任 何亲近姐妹。更不会有人因爲别人做的事情而向兰德‘亚瑟追索义，除非那个人的行动是出 于兰德的命 令。你一定做了什么，兰德‘亚瑟，做了什么严重而黑暗的举动，否则枪姬众们 不会凭空消失的。」 「我什么都没做，」兰德对艾玲达大声说， 「而且我不打算一直站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你 做好去南 方的准备了吗，麦特？」 麦特将一只手伸进外衣口袋里，用指头拨弄着什么东西。他一般都会把骰子和骰盅放在那 里。 「凯 姆林。我已经厌倦了等着他们偷袭我，我要去偷袭他们。我只想该死的被拍拍脑 袋，不想被摆上那束该 死的花。」他扭曲着面孔说出最后一句话。 兰德没问麦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另一个时轴。两个时轴在一起也许能扭曲注定的未来。没 有办法 说清是怎样发生的，甚至不能确定是否会发生，但…… 「看起来，我们还要过一段 时间才能分开了。」 麦特只是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他们沿着挂满织锦的走廊没走多远，沐瑞和艾雯迎上了他们。两名女子不急不徐地走着，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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彿今天 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花园中漫步。艾雯的手指上带着黄金巨蛇戒，眼神冰冷而鎭 静。虽然穿着艾伊尔 衣裙和披巾，又用一条叠起的头巾围住了额头，但她的样子十足是一 位两仪师。而沐瑞……光彩烦熠的 金线点缀着她身上的幽亮蓝丝长袍。蓝色小宝石垂坠在 她额前，金质系鍊缠绕着她的深色鬈发，与颈上 的嵌金大蓝宝石互相辉映。这样的穿戴并 不适合他们将要完成的任务。但兰德自己既然穿着同样奢华的 红色外衣，自然也就没办法 对沐瑞予以置评。 也许这是因爲他们所在的地方，达欧崔家族曾经在这里拥有太阳王座，现在的沐瑞比兰德记 忆中的 任何时刻都更充满了帝王威仪。即使是 「杰辛^奈塔」的存在也丝毫没有影响那种女 王般的静穆。但令 人惊讶的是，她给了麦特一个温暖的微笑。 「那么你也要一同去了，麦特。要学会信任因 缘。不要浪费 你的生命去尝试改变不能改变的事情。」从麦特的表情判断，他也许很想立 刻就改变心意，转头跑开。 但两仪师没有任何忧虑地转向了兰德。 「这些是给你的，兰德。」 「又有信了？」兰德说。一个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兰德立刻认出了那种优雅的笔迹。 「是 妳写的， 沐瑞？」另一个信封上写着汤姆‘摩利林的名字。两个信封都用蓝色的蜂蜡封锢，印在蜡封 上的显然是 巨蛇戒的纹路。 「爲什么要给我写这封信？还要将它封上？妳从没害怕过将想 说的话当着我的面说出 来。艾玲达也会时常提醒我’我只是普通血肉做成的凡人。」 「你已经不是我在酒泉旅店外面看见的那个男孩了。」沐瑞的声音柔和如银铃。 「完全不同 了。我祈 祷你已经有了足够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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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艾雯悄声说了几句什么。兰德觉得那象是 「我祈祷你不会有太多的改变。」她紧皱眉头，看 着兰德25 手中的信笺，彷彿一心想知道里面都一了些什么。艾玲罾&^她一样。 沐瑞继续用轻快得甚至有些响亮的声音说道。 「封签保证了隐私。我希望你能够认眞考虑信 中的内 容，不是现在，而是你有时间进行思考的时候。而汤姆的信，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什 么地方能比放在你的 手中更安全。等你再见到他的时候请把信给他。现在，码头上有些东 西你必须去看一看。」 「码头？」兰德说。 「沐瑞，也许改天可以，但今天上午我没时间一」 但沐瑞已经向前走了过去，彷彿知道兰德一定会跟过去。 「我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也给你准 备了 一 办 匹，麦特，当然，只是爲了以防万一。」艾雯只犹豫了片刻，就跟了上去。 申 兰德张嘴想叫沐瑞回来。沐瑞发过誓要听从他。无论沐瑞要给他看什么，他可以等其他 时候再看。 「再等一个小时又有什么害处？」麦特嘟囔了 一句。也许他仍然在害怕前往凯姆林。 「今天上午公开露面一下也不错。」亚斯莫丁说。 「雷威辛也许会迅速掌握你的行动，也许 他在这里 安排了间谍，可以从钥匙孔中偷听你的谈话，至少去一趟码头可以混淆一下他们 的视听。」 兰德看着艾玲达。 「妳也要劝告我应该耽搁一下吗？」 「我劝告你要听两仪师沐瑞的话。只有傻瓜才会无视两仪师的意见。」 「码头上能有什么东西比雷威辛更重要？」兰德发着牢騒，摇了摇头。在两河有一句俗话， 但没有人 敢在女人能听到的地方说这句话： 「造物主造出女人是爲了让我们的眼睛高兴， 让我们的脑袋疼痛。」 两仪师在这方面肯定也是一样。二个+0# 。」 凯瑞安城墙在朝阳的斜射中仍然拉着长长的影子。哈当的马车在石砌码头上排成了 一列长 队。那名 卖货郎还在用一块大手绢抹着他的脸。天气的炎热并不是他满面汗水的全部原 因。巨大的灰色幕墙从排 列在河岸边的码头两端伸展进入河道，让整个港口看上去彷彿象 是一只盒子，将哈当装在了里面。停在 码头上的只有一些圆形船头的谷物驳船，还有另外 一些同样的驳船停锚在河道中，等待着进港卸货。哈 当曾经考虑过偷偷溜上一艘驶离码头 的驳船，但这意味着要放弃他依然拥有的全部财产。而且他不相信 这种慢呑呑的驳船会将 他送到除了死亡之外的任何其他地丧去。兰飞尔一直没有再来过他的梦里，但他 胸口烧灼 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要遵从兰飞尔的命令。光是想到违背使徒的命令就会让他不寒而栗，虽 然 串选择 汗水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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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最后几名和他立下同样誓言的马车夫也在两天前消失了，他们很 可能是 爬上一艘运粮船逃走了。他仍然不知道是哪个艾伊尔女人将那张纸条塞进了他的马 车门缝一 「你在异 类之中并非孤独一人。一条道路已经中选。」一但他已经想到了几种可 能。现在这座码头上聚集的艾 伊尔人和工人一样多，他们到这里来都会愣愣地看着河面一 会儿。哈当觉得有几张面孔出现在这里的次 数似乎不同寻常地要多一些，其中一些人更会 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同样给他留下这种印象的还有几名 凯瑞安人和一名提尔贵族。当 然，这本身不说明任何问题，但如果他能找到|些可以合作的伙伴…… 一队骑马的人出现在幕墙的一道门外。领头的是沐瑞和兰德‘亚瑟，那名两仪师的护法跟在 他们身 后，他们从装运粮食的大车之间穿行而过，所到之处都会激起一阵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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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切光荣归于眞龙大人！」、 「向眞龙大人欢呼！」偶尔还会传来一句 「光荣归于麦特大 人！光荣25 归于红手！」 两仪师掉转马头走向马车队的尾端，但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向哈当瞥上一眼。哈当不由得松了 一 口 气。即使沐瑞不是两仪师，即使沐瑞没有用那种彷彿洞悉他内心所有黑暗角落的眼光 看过他，他也绝不 会与那些被她装上马车的东西靠得太近。昨天黄昏的时候，沐瑞让他卸 掉了那道古怪的扭曲红石门框上 的帆布。每次沐瑞似乎都是带着一种恶意的愉快让他亲手 帮她处理她想要进行研究的东西。如果他能强 迫自己走近那东西，他一定会再次把那东西 遮盖起来，或者是让自己手下的马车夫去做这件事。毕竟， 现在他底下的这些马车夫都没见过在鲁迪恩的时候，荷瑞得一半的身体消失在这道门框里的 样子。荷瑞 得是他们在离开章嘉隘口之后第一个逃走的人。自从被护法从那道门框里拖出 来之后，那名马车夫的神 智就一直不太正常。但那些马车夫还是会被那道门框错乱的结构吓到，很难想象能有人在沿 着它扭曲的 脉络看过一圈之后能够不感觉到头晕目眩。 哈当没去理会那支队伍的前三个人，正像两仪师没有理会他一样。对于麦特‘考松，他的视 线只是 一掠而过。那个家伙还戴着哈、当的帽子，而哈当后来一直没能再找到一顶合适 的。那个叫艾玲达的艾伊 尔婊子和那名年轻的两仪师同骑在一匹马上，两个人都因爲是跨 骑在马上，在被拉高的裙子下露出了双 腿。只要瞧一眼那个婊子看着兰德‘亚瑟的样子，就 知道她夜里一定是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只有让男 人上了自己床的女人，才会在看那个男 人的时候露出那种无法掩饰的占有欲。更重要的是，杰辛也和他 们在一起。这是越过世界 之脊以来哈当第一次如此靠近杰辛，那个在闇之友中具有极高地位的杰辛。如 果他能避开 枪姬众’走到杰辛身边…… 突然间，哈当眨了眨眼。枪姬众去哪里了？兰德‘亚瑟身边总是会有那些使枪的女人们随行 护卫。 他皱起眉，意识到自己在港口中的艾伊尔人里找不到任何一名枪姬众。 「不认识老朋友了吗，哈当？一一 悦耳的嗓音让哈当猛地回过头，张大了嘴看着那张中央拱起一个斧刃般尖利的鼻子，两只黑 眼睛几 乎被肥肉盖住的面孔。 「凯勒？」这不可能。除了艾伊尔人之外，没有人能在荒漠 中独自生存下来。凯 勒.绍基一定是死了。但现在她就站在哈当面前，白色的丝绸衣衫紧紧 地裹住她肥大的身躯，黑色的鬈 发中插着象牙梳子。 她的嘴唇上挂着一丝微笑。哈当至今还在爲她那样肥大的身躯却有那么轻盈优雅的动作而感 到惊 说。这时她巳经爬上了哈当住宿马车的阶梯。 哈当犹豫了片刻，然后急忙跟上了她。他宁愿凯勒‘绍基眞的死在了荒漠里。这个女人专横 跋扈， 只知道惹人讨厌。至于他努力抢救出来的那一点财物，她一个子儿都别想分到。但 她在闇之友中的地位 跟杰辛‘奈塔一样高，也许她能解答他的一些问题。至少，他能有一个 合作伙伴了。如果情况有异，他 也可以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在上位可以带来权势，但上位 者往往必须替手下的失败负责。他曾经不只一 次将他的上司出卖给位置更高的人，以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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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饰自己的过失。 哈当小心地关上车厢门，转过身，却将一声惊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仍然穿着纯白的丝裙，但她身上已经没有|丝赘肉。她是哈当这|生中见过 的最 美丽的女子，一双无底深潭般的黑色眼睛，纤腰上围着用银丝编织的细带，在闪亮的 乌黑发丝上缀着银 色的新月。哈当在梦中见过这张脸。 他双膝颜抖着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说道， 「伟大的主人，我该如何爲您效忠？」 兰飞尔看着他的眼光就象是在看一只渺小的虫子，一个她只要抬抬脚就可以压得粉碎的卑微 生命。 「向我表现你的顺从就可以了。我一直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时间监视兰德‘亚 瑟。告诉我，他除了 征服凯瑞安之外还做了些什么。他有什么样的计划。」 「这很困难，伟大的主人。像我这样的人是无法接近他的。」他知道’那双眼睛正在告诉 他，他是一 只虫子，只是因爲还有用处才能活下来。哈当拚命捜索着自己看到、听到，甚 至是想象出来的一切。 「他派遣了大批艾伊尔人南下，伟大的主人，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 么。提尔人和凯瑞安人似乎都没注意到 这件事，但我觉得那只是因爲他们根本无法分辨艾 伊尔人彼此间的差异。」他同样不能。他不敢对兰飞 尔说谎，但如果兰飞尔认爲他没有尽 职…… 「他建立了 一所学校，校址在城中的一座宫殿里。原先拥有 那座宫殿的家族已经全部死光了……」一开始，哈当还不知道兰飞尔是否喜欢他提供的这些 信息，但随 着他的话，主人的脸色愈来愈阴沉了。 「妳想让我看什么，沐瑞？」兰德不耐烦地说着，将杰丁的缰绳系在最后一辆马车的轮子 上。 沐瑞正踮起脚尖，越过马车货物的护栏，望着里面的两口木桶。如果兰德没记错，这两口木 桶里放 着两道昆达雅石的封印。爲了保护它们，木桶中塡满了羊毛，因爲现在这两块昆达 雅石已经不再是牢不 可破的了。他能感觉到闇帝的污染蕴含在其中，变得愈发强大，几乎 正在从桶中逸散出来，彷彿有什么 东西正在隐祕的角落中腐烂，渗透出有毒的气体。 「它们在这里会是安全的。」沐瑞喃喃地说。她优雅地提起裙襬，向前面的马车走去。岚紧 跟在她身 后，如同一头半驯服的狼，垂挂在他背后的斗蓬完全混淆了他与周围的景物。 兰德忿忿地瞪了沐瑞一眼。 「她有没有告诉过妳这里有什么，艾雯？」 「她只是说你必须来看看，不管怎样你都要来这里。」 「你一定要信任两仪师，」艾玲达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仍然没能掩饰住一点犹疑的痕 迹。麦特哼 了 一声。 「嗯，我不想浪费时间了。杰辛，去告诉贝奥，我要去他那里，等到一」 在马车队的另一端，哈当的住宿马车突然发生了爆炸，碎片击打在艾伊尔人和码头工人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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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 串逻挥 兰德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需要去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刻向那辆 马车飞奔而 去，沐瑞和岚已经跑在他的前面。时间似乎变慢了 ’每件事都在同一瞬间发生， 彷彿凝滞的空气将所有 瞬间都黏在了 一起。 兰飞尔缓步走出马车。除了受伤者们的哀嚎和尖叫之外，码头上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当她优 雅地步 下阶梯时，一件柔软、苍白、带着红色条纹的东西被她拖在身后。她的面孔如同一 块冰雕。 「他告诉了 我，路斯‘瑟林。」她几乎是尖叫着将那件苍白的东西扔向半空。那东 西在半空中停了 一下，开始膨 胀，最后变成了鲜血淋漓的、透明的哈当‘卡德的人形。那是 她从哈当身上剥下来的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堆皮掉落在地上，塌陷成一团。而兰飞尔的声音变得愈发高亢尖利。 「你又让另一个女人 碰了你！」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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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还没等兰飞尔的脚底碰到码头上的石板，沐瑞已经拔腿向她奔去。而岚的速度比沐瑞更快。 沐瑞高25 喊了 一声， 「不，岚！」护法对两仪师的喊声充耳不闻，他已经拔出了佩剑，一 双长腿带着他直扑过 去。变色斗蓬在他的背后猛烈地摇晃，虚幻了他的身形。突然间，他 似乎是撞上了 一堵看不见的石墙， 被猛地弹了回来。他摇摆着身体又想向前，却彷彿被一只巨大的手拍到了 一旁。他在半空 中飞行了几十 呎，撞到一堆石头上。 当岚还在半空中的时候，沐瑞一直快步向前，最终站到了与兰飞尔面对面的地方。这种情况 只持续 了很短的一瞬。弃光魔将看着她，彷彿在奇怪是什么挡住了自己的路，然后沐瑞打 着滚飞向旁边，一直 消失在一辆马车下面。 码头上出现了一片混乱。现在只有瞎子才看不出这名白衣女子正在使用无极力。码头边缘亮 起一片 斧刃的闪光，许多根缆绳被砍断，驳船上的水手拚命地推拉着船桨，让驳船以最快的速度驶 离河岸。赤 裸胸膛的码头工人和穿着暗色衣服的凯瑞安人拚命地想要跳上那些船的甲板。 在另一个方向上，男人和 女人们挤在一起，尖叫着想要在混乱中挤出一条路，向城里逃 去。混乱之中，许多身穿凯丁瑟的身影已 经戴上了面纱，擎着短矛、匕首，甚至是徒手冲 向了兰飞尔。毫无疑问，这名白衣女子是敌人，毫无疑 问她在以无极力作战。他们毫不犹 豫地跳起了枪矛之舞。 火焰如同波浪般滚过他们，烈焰凝成的利箭刺穿了 一个个已经燃烧起来的躯体。兰飞尔并 没有与他 们作战’她甚至没有眞正注意到他们。她只是在扫除烦人的蚊虫。那些逃跑的人和 那些试图战斗的人同 样陷入了火海。兰飞尔向兰德走过来，彷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有心跳。 当兰飞尔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兰德抓住了属于男性一半的无极眞源。熔融的钢铁和让钢铁崩 裂的 冰，甜美如蜜，腐臭如尸。在虚空深处，爲了生存的挣扎已经遥不可及，他面前的战 斗也同样不再重 要。当沐瑞消失在马车下时，他开始导引，将兰飞尔火焰中的热量吸走’注 入河水之中。刚刚还在呑噬 人体的火舌在片刻之间已经消失殆尽。在同一时刻，他又开始 编织能流，一片淡灰色出现在周围。他和 兰飞尔，以及大部分马车都被包裹进了一个长卵 圆形的空间里。一道几乎是透明的墙隔绝了外界的一 切。甚至就在他固定这股能流的时 候，他依然不知道它来自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许这是源自 路斯‘瑟林的记忆。但 兰飞尔的火焰在撞到这层薄壁的时候就停息了。兰德能模糊地看见外面的人，有 无数人形 正在地面上来回翻滚。他消去了烈焰，却不能愈合那些人的伤口。烧焦皮肉的恶臭仍然弥漫 在 空气中，但现在没有人会继续被烧伤了。在封闭空间的内部也存留着一些躯体，烧焦衣 服的残片。一些 人还在无力地挣扎、呻吟着。兰飞尔并不在乎。她导引的火焰熄灭了，小虫子被驱走了，她 从没有对此 多看一眼。 心跳。他在虚空中感到寒冷。如果他在爲那些已死、将死和受伤的人感到难过，那种感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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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遥 远到了根本不存在。他就是冰冷本身’只有阳极力的狂怒充盈着他。 艾玲达和艾雯移动到了两侧，目不转睛地盯着兰飞尔。兰德本想将她们挡在这个空间之外， 但她们 一直都紧跟在他身旁。麦特和亚斯莫丁在外面，同样被挡在外面的还有最后几辆马 车。在冰冷的鎭静 中，兰德导引风之力，他要引诱兰飞尔。艾雯和艾玲达能够在他干扰兰 飞尔时将这名弃光魔将封闭住。 某种东西切断了他的能流。无极力猛地撞击回来，让他不禁重重地哼了 一声。 「她们其中之一 ？」兰飞尔吼叫着， 「哪一个是艾玲达？」艾雯猛地将头甩向后方，双眼 外凸，发出 一阵悲鸣。全世界的痛苦似乎都在从她的嘴里迸发出来。 「哪一个？」艾玲达 只有两个脚尖还能碰到地26 面。她颤抖着、嚎叫着，追赶着艾雯。她们两个在空中升得愈 来愈高。 意念突然出现在虚空中。如此编织魂之力，融入火之力和地之力。这样。兰德感觉到有某样 东西被 切断了，一样他看不见的东西。艾雯萎靡地倒在地上；艾玲达用双手和膝盖支撑着 身体，低垂的头不停 地摇晃着。 兰飞尔踉跄了一下，她的目光从艾雯和艾玲达那里转移到兰德身上。无底的深潭中喷涌出黑 色的火 焰。 「你是我的，路斯‘瑟林！我的 丨一一 「不！」兰德的声音似乎是经过一条一哩长的隧道才传进他自己的耳朵。干扰她，别让她去 注意那两 个少女。他毫不躲闪地向前冲去。 「我从来都不是妳的，米尔琳。我永远都是属 于伊琳娜的。」虚空因 悔恨和失落的冲击而颤抖。除了全力吸收阳极力之外，他还在拚命做着另一番抗争。片刻之 间，他的平 衡发生了摆动。我是兰德‘亚瑟一伊琳娜永远都是我的心。平衡支撑在刀刃上。 我是兰德，亚瑟！另 外那个意识竭力想要呑没他：伊琳娜、米尔琳、他能用什么办法战胜 她。他强行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 甚至还包括最后那个想法。如果他这样选择是错误 的……我是兰德‘亚瑟！ 「妳的名字是兰飞尔，如果 要我爱上一名弃光魔将，我宁可去死。 」 一种可以认爲是痛苦的表情掠过了兰飞尔的脸，但那张面孔很快又变成了大理石的面具。 「如果你 不是我的，」她冷冷地说， 「那么你就要死。」 剧痛出现在他的胸腔中，彷彿他的心脏立刻就要爆裂了。在他的脑袋里，白热的钉子插进了 他的脑 策。疼痛是如此强烈，即使处在虚空当中，他还是想要高声尖叫。他知道，死亡正 在等待他。他狂乱地 编织出魂之力、火之力和地之力，再拚尽全力将编织掷出。虚空在晃 动、萎缩。他的心脏不再跳动了。 黑暗的手指深深地揠进了虚空的表面，灰色的纱幕覆盖 住他的眼睛，但他感觉到了掷出的编织勉强切断 了兰飞尔的编织。烈焰般的空气冲入干瘪 的肺囊，心脏重新开始了不稳定的跳动。他又能看得见了，银 色和黑色的条纹在他和毫无 表情的兰飞尔之间来回飘飞。遭受编织反震，兰飞尔仍然在努力地恢复着平 衡。兰德头部 和胸部的疼痛仍然像伤口 一样停留在原处，但虚空重新变得坚固了，肉体的痛苦已经变成 了遥远的事情。 虽然变得遥远了，但他并没有时间恢复。他强迫自己向前移动，用风之力攻击兰飞尔，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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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凝 成的棍棒足以将兰飞尔打得失去知觉。她毁掉了那个编织，他再次发起攻击，然后 又是第三次、第四 次。每次兰飞尔都会切断他上次的编织。兰德的攻击如同狂烈的暴雨， 虽然兰飞尔一直都能看清并予以 反击，但兰德也一直在逐渐靠近她。只要他能继续让她在一段时间里无法分神，只要那些棍 棒中能有一 根落在她的头上，只要他能走到足够接近她的地方，用拳头直接攻击她……只 要她失去了知觉，她就会 像其他任何人一样软弱无力。 突然间，兰飞尔似乎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她仍然不停地轻易封锁住他的每一次攻击，同时 舞蹈般 地向后轻跳着，直到肩膀碰到了身后的马车。她露出充满寒意的微笑。 「你会慢慢 地死去，并在死前乞 求我爱你。」 这次她攻击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与阳极力的连结。 虚空中出现慌乱的巨响，就像一片边缘锋利如刃的铜锣切向它。随着切割在他与无极眞源之 间逐渐 深入，兰德体内的无极力也在逐渐减少。他用魂之力、火之力和地之力反转过去切 割那根刀刃。他知道 能在哪里找到它，他知道自己的连结在哪里，他能感觉到出现在连结 上的裂隙。兰飞尔对他的切割消失 了，却又立刻重新出现，并且接一 一连三地向他袭来， 让他应接不暇。有几次，阳极力差点就被从他的体 内割走，使得他几乎没有足够的力量反 制攻击。现在他已经有能力同时控制十个或者更多编织，控制两 个对他来说应该很容易才 对，但他只能将全部力量集中在抵挡兰飞尔狡猾的攻击上。而还有另一个人的 思想在不停 地试图钻入虚空内部，告诉他应该如何击败兰飞尔。如果他听从了那个声音，也许走出这个 封闭空间的将是路斯‘瑟林‘铁拉蒙，而兰德^亚瑟将只是一个飘浮在他脑海中的声音了。 「我会让这两个姨子看着你向我哀求’」兰飞尔说， 「然后，我是应该先让她们看着你死， 还是你先 看着她们死？,!她是什么时候爬上那辆马车的？他一定要仔细观察，寻找兰飞尔身 上任何一丝疲惫的迹 象，和任何一点精神上的空隙。但这种努力似乎全是徒劳的。兰飞尔 正站在那道扭曲的门框特法器旁边 俯视着他，如同一位正要宣判的女王。她甚至还有余暇在指间转动着一把暗色的象牙梳子， 脸上带着一 丝寒冷的微笑。 「什么能让你受伤最深，路斯‘瑟林？我想伤害你。我想让你知 道什么是无法想象的痛 苦！」 从无极眞源涌向他体内的能流愈强，他和无极眞源的连结就愈难以被切断。他在外衣口袋里 握紧了 拳头，那个持剑胖男人的小雕像顶住了他掌心的苍鹫疤痕。他竭力汲取更多的阳极 力’污染如同雾雨般 涌入虚空。 「痛苦吧，路斯.瑟林。」 痛苦确实存在着，整个世界似乎都已经被它呑噬。这次不只是心脏或头部，而是他身体的每 一吋， 红热的钢针刺进了虚空。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热钢在他的皮肉中发出的滋滋声， 每一次针刺得都比上 一次更深。兰飞尔想要屛障他的攻击也没有丝毫减缓，反而一次比一 次更迅疾，更强大。兰德无法相 信，兰飞尔竟然会如此强大。他拚命维系着虚空，紧抓住 阳极力的酷热与严寒，疯狂地抵御着攻击。他 能够结束这一切，结束兰飞尔的存在。他能 召唤闪电，或者用兰飞尔刚才使用过的烈焰将她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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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影像冲进痛苦的海洋：一名身穿黑色商人服装的女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手中握着一 把火红 色的剑，她率领着其他几名闇之友，前来杀死他。麦特阴沉的眼睛。我杀了她。一 名金发女子躺在一片 已经变成废墟的厅廊之中，那些墙壁似乎都在高孰 〖之中熔融成了液 体。伊琳娜，原谅我！这是一声绝望 的呼嚎。 他能结束这一切，但是，他不能这样做。他可以去死，也许这世界会随着他的死亡一起毁 灭，但他 依然不能让自己再杀死一个女人。不知爲什么，这似乎是这个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了。 擦去嘴角的血渍，沐瑞从马车尾端下面爬出来，蹒跚地站直身体。她的耳朵里回响着一个男 人的笑 声。尽管一阵阵晕眩仍然冲击着大脑，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搜索着岚。她发现岚躺在 地上，他身体几乎正 靠在一道薄雾般的灰色墙壁边’那堵墙围绕成了 一个相当大的封闭空 间。岚的身体抽搐着，彷彿是想找 到能站立起来的力气，又彷彿是已经濒临死亡。沐瑞强 迫自己不再去想岚。岚无数次拯救过沐瑞的生 命，沐瑞早就应该是属于他的了，但沐瑞很 早以前就做好了安排，以确保岚能在与闇影的孤独战斗中幸 存。现在岚必须在她缺席的情 况下面对生死了。 那是兰德的笑声。他跪在码头的石板地面上，一面狂笑，但一面却如同遭受酷刑的人，溪流 般的泪 水从扭曲的脸上滚落。沐瑞感觉到一阵寒意。如果他已经陷入了疯狂，那么局势就 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了。她只能做她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她必须去做的事情。 看到兰飞尔，沐瑞彷彿又受到了重重一击。这并非出于惊讶，自从鲁迪恩之后这一幕已经不 只一次 出现在她的梦里，沐瑞只是对梦境成眞感到震撼。兰飞尔站在马车上，阴极力如同 太阳般在她身上放射 出刺眼的光芒。扭曲的红石门框就在她背后。她俯视着兰德，脸上带 着残忍的笑容。她在手里转动着一 只手镯一 一件法器。除非兰德也使用了他的法器，否则 兰飞尔现在一定已经将他踞碎了。而沐瑞现在 一 眞正注意的并不是兰德在做什么，或者兰 飞尔是不是在玩弄兰德。那只因爲年代久远而颜色发暗的象牙 手镯十分令人厌恶，它的外 观象是一名杂技演员向后弯下身子，抓住了自己的脚踝。只有仔细观察之 后，才能看出那个人的手腕和脚踝是被捆在一起的。她不喜欢那件东西，但她还是将它带出 了鲁迪恩。 昨天她把这只手镯从一 口放了许多零碎物品的袋子里拿出来，就把它留在那道 门框的旁边。 沐瑞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她在爬上马车的时候，马车甚至没有晃动一下。当她的裙子勾到 马车， 撕裂出一道口子的时候，她不禁哆嗦了 一下，但兰飞尔并没有回头。那个女人一定 认爲除了兰德之外， 身边的一切威胁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她已经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 兰德身上。 一个希望的泡沫从沐瑞的脑海中升起，却立刻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一她不能允许自己沉溺于 这种 奢侈冀望。她在车尾平衡了 一下身体，然后拥抱无极眞源，向兰飞尔跃去。一瞬间， 弃光魔将有所发 觉，抢在沐瑞攻击她、抢走手镯之前转回身。她们面对面地倒进了门框形 的特法器。白光淹没了一切。 在萎缩的虚空深处，兰德看见沐瑞似乎突然凭空出现，扑向兰飞尔。那两个女人在一片白光 中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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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门框形的特法器，对他的攻击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了。但那片白光并没有消失，它溢满了巧妙 扭曲的红石26 门框，彷彿正在撞击着一道看不见的屛障，要从那道门框中喷涌出来。愈来 愈剧烈的银色和蓝色闪电沿 着那件特法器的纹路飞快地游走，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细微的 爆裂声。 兰德蹒跚地站起身。他体内的痛苦还没有消失，但压力已经不见了，所以痛苦应该不久也会 离开。 现在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件特法器上。沐瑞。她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滑过了虚空。 岚迈着不稳定的步伐走到他身边，眼睛同样盯着那辆马车。护法的身体向前倾着，彷彿只有 不停地 向前走才能阻止他栽倒下去。 而现在兰德只有站着的力气了。他导引无极力，用风之力抓住了护法。 「你……你无能爲 力，岚。 你不能随她而去。」 「我知道，」岚绝望地说道。他被风之力捆住，还保持着迈步的动作。但他并没有挣扎，只 是盯着那 件呑噬了沐瑞的特法器。 「光明带给我和平，我知道。」 马车上现在已经冒出了火苗。兰德试图将火焰平息下去，但在他不停地从那些火苗中吸走热 量时， 从门框中流散出的闪电又点燃了其他地方。就连门框本身也在开始冒烟了，虽然它 是石雕的。刺鼻的白 烟在灰色的穹幕下愈聚愈浓。兰德不禁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被白烟 接触到的皮肤立刻就产生了 一种刺 痛的感觉。他急忙解开穹幕的编织，等不及穹幕自动消 散，他以最快的速度消除了它，同时他又在那辆 马车周围用风之力编织了 一根玻璃般的烟 囱，将特法器发出的白烟送到高空中散掉。做完这些之后，他 才放开了岚。他怀疑，如果 能让岚碰到马车，岚还是会立刻追随沐瑞而去。现在那辆马车已经变成了一 团熊熊烈火。 红石门框也在火焰中如同蜡一样融化。但对于一名要追随两仪师的护法而言，这些全都是 无足轻重的。 「她走了。我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悲凉的声音似乎撕裂了岚的胸腾，从他的胸口直接倾泄 下来。他 转过身，沿着货车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兰德的视线跟随着护法，看见跪在地上的艾玲达正扶着艾雯。他松开阳极力，跑下码头。曾 经遥远 缥缈的肉体的疼痛返回他的身上，但他还是在跑着，无论姿势多么笨拙。亚斯莫丁 也在那里，不停地向 四周窥望着，彷彿是以爲兰飞尔会突然从马车或倒塌的粮车后面跳出 来。麦特蹲在地上，将长矛倚在肩 头，正用帽子给艾雯掮着凉风。 兰德停在他们面前。 「她……？」 「我不知道。」麦特带着哭腔说。 「她还有呼吸。」艾玲达这样说着，但她的语气却彷彿是没什么信心艾雯还能继续呼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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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兰德忽 然被人一把推到了旁边，艾密斯、柏尔在前，麦兰和索瑞林在后，四名智者站 在艾雯面前。艾雯一下子 就睁开了眼睛。智者们围着艾雯跪了下去，一边检视着艾雯的身 体，一边低声彼此交谈着。 「我觉得……」艾雯虚弱地说了 一句，咽了口口水。她的脸毫无血色。 「我……受了伤。 」一滴泪水 从她的脸颊滚落。 「妳当然受了伤。」索瑞林声音清晰地说。 「妳让自己落入了 一个男人的谋略，才出了这 种事。」 「她不能跟你走了，兰德‘亚瑟。」金发麦兰的美丽面孔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她并没有看 着兰德， 所以兰德不知道她是在对自己生气，还是在对所发生的这一切生气。 「只要……喝些水……休息一下，我就……好了。」艾雯的声音微不可闻。 柏尔从身边的人那里拿来一块浸透凉水的毛巾，将它敷在艾雯的前额上。 「妳要休养很久才 会好， 恐怕今晚妳无法去见奈妮薇和伊兰了。妳必须有一阵子无法靠近特‘雅兰‘瑞奥德了， 那得等到妳恢复 健康再说。不要用那种顽固的眼光瞪我，女孩。我们会注意妳的梦，以确 认妳不会擅自行动。如果妳胆 敢想反抗，我们会拜托索瑞林亲自照顾妳。」 「妳不会违背我两次的，不管妳是不是两仪师。」索瑞林说道。她皱纹堆累的脸上铺满了严 厉，却又 夹杂着一道同情的纹路。艾雯的脸上则全都是挫败的表情。 「至少，我还足以去做我必需要做的事情。」艾玲达说。实际上，她憔悴的样子并不比艾雯 好多少， 但她努力用挑衅的眼光瞪了兰德一眼，完全是一副要吵架的神态。但是，当她意 识到四位智者都在看着 她的时候，气焰立刻收敛了不少，只是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没 问题。」 「当然。」兰德茫然地应了 一声。 「我没问题的。」艾玲达继续坚持着，同时小心避开智者们的目光。 「兰飞尔用在我身上的 时间比艾 雯少一些，所以我比她好得多。我负义于你，兰德’亚瑟。如果不是你，我们无法 幸存。她非常强大。」 艾玲达的眼睛望向那辆燃烧的马车。在那根玻璃般的烟囱里，猛烈 的火焰已经将马车变成了 一堆不成形 的焦炭，红石雕成的特法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我 没看见刚才出了什么事。」 「她们……」兰德清了清喉啸。 「她们两个全都消失了。兰飞尔死了，沐瑞也是。」艾雯开 始啜泣， 将一滴滴热泪洒在艾玲达的怀中。艾玲达将头靠在艾雯的肩头，似乎也控制不住 自己的眼泪了。 「你是个傻瓜，兰德‘亚瑟，」艾密斯站起身，在她的满头白发下面，那张年轻得令人吃惊 的面孔如 同石雕一般冷硬。 「对于这件事和其他许多事情，你都极爲愚蠢。」 兰德在智者指责的目光中转过头。沐瑞死了。因爲他不能让自己放手去杀死一名弃光魔将， 所以她 才会死。他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狂笑。只是他觉得，如果他的神智现在出了轨，可 能永远都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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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布下穹幕时空旷的港口现在又重新充满了行人，只是极少会有人靠近灰色穹幕出现过 的地 方。智者们来回走动着，救治伤员，让死者得到安息。许多身穿白袍的奉义徒和穿凯 丁瑟的男人们在帮 助她们。呻吟声和哭嚎声撕扯着兰德的神经。他的动作太迟钝了。沐瑞 死了，即使是最严重的伤员也无 法得到治疗。因爲他……我不能。光明助我，我做不到！ 更多的艾伊尔男人们在看着他，其中一些现在才摘下面纱。兰德仍然看不见任何一名枪姬 众。出现 在这里的不仅是艾伊尔。多布兰骑在一匹黑色的阉马上，光秃着前额。自从到了 码头之后，他的视线就 没有离开过兰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是塔曼尼、拿勒辛和代瑞德。 他们骑在马上，在看着兰德的同时也 在目不转睛地望着麦特。高峻的城墙上站满了人，围绕港口的幕墙上人就更多了。上午的太 阳将无数人 影清晰地印在幕墙上。其中两个身影在兰德抬头望过去的时候转过了身，他们 相隔大约有一 一十步。看见 对方的时候，他们都退缩了 一下。阑德打赌，这两个人是麦朗 和马林金。 岚正站在马车列尾端’他们的坐骑旁边，抚摸着阿帝 卜白色的鼻子。那是沐瑞的马。 兰德向他走过去。 「抱歉，岚，如果我快一点，如果我……」他沉重地喘息着。我不能杀死 一个， 于是我杀死了另一个。光明烧瞎了我吧！在这个时刻，即使光明眞的将他烧成灰 烬，他也不会在乎。 「时光之轮的编织，」岚向曼塔走去，开始爲检査那匹黑色战马的肚带而忙碌。 「她是一名 士兵，一 名和我一样的武士。在过去的一 一十年里，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刻不下两百 次。她清楚这一点，我也 是。今天是个适合死亡的日子。」他的声音坚毅如同往日，但那 双冰冷的蓝眸里已经出现了点点红丝。 「但我还是要道歉。我应该……」仅仅一句 「我应该」是不可能让这个男人得到安慰的，这 些言辞同 样在切割着兰德的灵魂。 「我希望你仍然会是我的朋友，岚，在发生了……我会 重视你的建议，还有你 的剑术训练。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两点对我非常重要。」 「我是你的朋友，兰德。但我没办法留在这里。」岚跳上了马背。 「沐瑞在我身上做了 一 件数百年来 都没有人做过的事。自从在两仪师会无视对方意愿而约缚护法的时代结束之 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做了。 她改变了我的约缚状态，所以当她死亡的时候，她对我的约缚 将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现在我必须找到 那个人，并成爲她的护法之一。实际上，我已经 是她的护法了。我能模糊地感觉到她，在遥远的西方， 而她也能感觉到我。我必须走了， 兰德。这是沐瑞的遗愿。她说过’她不会允许我在爲她复仇中死去。」 他紧紧抓住缰绳，彷 彿是在努力拉住曼塔，在努力阻止自己用马刺去踢曼塔的肚子。 「如果你还能遇见 奈妮薇，告诉她……」在一瞬间里，那张岩石般的面孔因爲剧烈的苦恼而出现了无数皱纹， 但这只是发 生在一瞬间的事情，那张脸已经重新变成了花岗岩的雕像。岚低声喃喃自语了 几句，但兰德听到了他的 话， 「长痛不如短痛。」然后，他大声说道， 「告诉她，我已经 变心了。绿宗两仪师有时候对待她们的 护法就像对待她们的丈夫一样，不论从任何方面来 说。告诉她，我已经成爲一位绿宗两仪师的爱人和 剑。移情别恋的人屡见不鲜，而且距离 我与她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 「我会把你的话向她转述，岚，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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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从马鞍上弯下身，用力抓住兰德的肩膀。兰德记得自己曾把这个男人看成是一匹半驯服的 狼，但 现在望着他的这双眼睛让狼也显得像小狗一样乖巧。 「我们在很多地方都非常像， 你和我。我们的内心 中存在着黑暗。黑暗、痛苦、死亡，我们是释放它们的源头。如果你 爱上了 一个女人，兰德，那就离开 她，让她去找别人。这是你能给她最好的礼物。」说 完，他坐直身体，举起一只手。 「和平眷顾你的 剑。台沙‘曼埃瑟兰。」这是古代的敬礼， 意思是 「曼埃瑟兰的眞正血脉」。 兰德也举起手。 「台沙，马吉尔。」 岚踢了 一下曼塔的肋侧，战马向前一跃，冲开人群绝尘而去。彷彿曼塔会背着马吉尔最后 的血脉， 驰向任何他要去的地方。 「母亲最后的拥抱带你回家，岚。」兰德喃喃地说道。他打了个哆嗦。这是夏纳等边境国的 悼词。 他们仍然在看着他。那些艾伊尔人，还有那些城墙上的人。只要一只鸽子飞到白塔，爱莉达 就会知 道这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也许她了解的状况和实情会有所不同。如果雷威辛也有办 法监视这里，自然会 有乌鸦和老鼠将讯息带给他。爱莉达会认爲他被削弱了，变得更容易 受到控制。而雷威辛……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不禁打了个哆嗦。停下来！至少停下来一分钟，哀悼一下！他不 想让这 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艾伊尔人像避开曼塔一样在他面前退开。 码头官员的石板屋只是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靠墙放置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帐簿、卷宗和 文件， 一张粗木桌子上摆着许多税讫封条和关税印花。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桌子上的两盏油灯。兰德 用力关上屋 门，将那些眼睛挡在外面。 沐瑞死了，艾雯受了伤，岚走了。这是兰飞尔让他付出的沉重代价。 「哀悼一下’烧了你！」他咆哮道’ 「这是你应该爲她做的！难道你连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吗？ 一一但他 只是感觉到麻木。他的肉体受了伤，但在那里面的东西只剩下了死寂。 他收紧肩膀，将双手插进口袋里，碰到沐瑞给他的信。他缓缓地将它们抽出来。沐瑞说过， 他应该 认眞考虑信中的内容。将汤姆的信放回口袋，他撕开另一封信的封口。沐瑞优雅的 笔迹映入他的眼帘。 如果信纸离开你的手，上面的字迹就会消失。这是一个与你相适应的结界，请注意这一 点。如果你正在閲读这封信，就意味着发生在码头上的事情一如我的希望^ 兰德盯着那几行字，停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读了下去。 自从我到达鲁迪恩的第一天开始，我已经知道，当关于摩格丝的讯息抵达凯瑞安的那天， 就是此事发生之时。你不必知道我是如何得知这一点的，这是属于其他人的祕密，我不会随 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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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露它们。如果我们听到的讯息属实，光明眷顾摩格丝的灵魂，她是个任性而顽固的人，有 时 候，她的脾气和一只狮子差不多，但不管怎样，她是一位善良而高尚的女王。我不知道 这一天 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但接获讯息的隔天，我们必定会到达凯瑞安的码头，而且随 之而来的是 三种可能的状况。如果你读到了这些，那就是说我已经走了，兰飞尔也是^ 兰德捏紧了那些信纸。她已经知道了。她知道’但她还是把他带到了这里。他又急忙将被捏 皱的信 纸抚平。 另外两种可能要糟糕得多。其中一种是兰飞尔将你杀死；另一种是她将你带走，当我们再 次相见的时候，你会称自己爲路斯‘瑟林‘铁拉蒙，并成爲兰飞尔矢志不渝的爱人。 我希望艾雯和艾玲达能够安然无恙地幸存。你明白，我不知道那之后还会发生什么。当 然，有一件与你无关的小事也许应该算是例外。 我不能告诉你，因爲同样的原因，我也不能告诉岚。我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看 起来，两河人保留了许多传说中曼埃瑟兰人的特质，一些同样保留在边境国人身上的特质。 据 说一名边境国人即使被女人的匕首刺伤，也会竭力避免去伤害那个女人。我恐怕你会将 我的生 命置于你的生命之上，我不能冒这种险。即使有着宿命的责任，你还是有可能做出 这种决定。 恐怕这不是冒险，而是一种愚蠢的命中注定，至少今天就可以证明^ 「我的选择，沐瑞，」兰德喃喃地说道， 「这是我的选择。」 还有最后几点附注。 如果岚还没离开，告诉他，我对他所做的安排，完全是出于对他的好意。我希望终有一天 他会理解我，并因此而祝福我。 不要完全信任两仪师。我说的不只是黑宗。当然，你必须时刻小心她们。你要像怀疑奥瓦 琳那样怀疑维林。我们已经操纵这个世界舞蹈了三千年时间，这是一个难以被打破的习惯， 我 在依从你的歌声舞蹈时明白了这一点。你必须自由地舞蹈，即使是我的姐妹最善意的行 动也有 可能是要按照她们的意愿引领你，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当你下次见到汤姆时，请将他的信平安地转交到他的手中。那封信里记述了一件小事。我 曾经对他说过，我一定会向他解释清楚，让他不再爲此而心烦意乱。 最后，也要小心杰辛 丨奈塔先生。我不能完全赞同你的做法，不过我理解，也许这是唯一 的办法。但一定要小心他。他仍然是原先那个人，一定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愿光明照耀并保护你。你会做好的。 信的最后只有一个简单的签名一 「沐瑞」。她几乎从不会使用自己的族姓。 兰德将倒数第一 一段仔细重读了 一遍。不知爲什么，沐瑞知道亚斯莫丁是谁。她一定知 道。知道有一 名弃光魔将就站在她面前，却从未眨过一下眼睛。如果他理解的没错，沐瑞 一定也知道亚斯莫丁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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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出现在这里。沐瑞本可以直接向他说出这些事，以及她有着什么样的打算，但他现在必须 望着一封离 开他的手就会化爲虚无的信苦苦思索。不只是关于亚斯莫丁，还有沐瑞是如何 在鲁迪恩知道那些事的 一除非他猜错，否则这一定与智者有关。但他不可能从智者那儿得 到什么解释’就像这封信无法解除 他的疑惑一样；还有两仪师。沐瑞爲什么会特别提到维 林？爲什么她提到了奥瓦琳，而不是爱莉达？甚 至还有汤姆和岚。不知爲什么，他觉得沐 瑞并没有给岚留下信。那名护法并不是唯一认爲长痛不如短痛 的人。他差点就拿出汤姆的 信并打开它，但沐瑞也许在那封信上施加了同样效果的结界。两仪师兼凯瑞 安人’沐瑞步入 重重谜团之中’直到最终都操纵别人。直到最终。 他一直都不喜欢沐瑞这样，一直都在喋喋不休地埋怨着沐瑞行事诡秘。沐瑞知道会发生什么 事，知 道她即将死亡，却又像艾伊尔人一样勇敢地去面对这样的未来。面对着未来等待的 死亡。她因爲他狠不 下心杀掉兰飞尔而死。他不能杀死一个女人，因此而导致了另一个女 人的死亡。他的视线落在最后的那 句话上。 ^你会做好的。 那些字迹如同冰冷的剃刀刺进了他的心。 「爲什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流泪，兰德^亚瑟？我听说过，一些湿地人认爲被别人看见自己流 泪是一件 可耻的事。」 兰德瞪了苏琳一眼。站在门口的苏琳全副武装，弓匣被绑在背上，腰间挂着箭囊，手里拿着 皮圆盾 和三根短矛。 「我没有……」兰德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上一片潮湿。他急忙抹了 一把 脸。 「只是因爲这里 太热了，让我的汗冒得好像……妳想干什么？我以爲妳们已经决定抛 弃我，回三绝之地去^― 」 「不是我们抛弃你，兰德‘亚瑟。」苏琳走进屋里，回手关上门，然后坐在地板上，将圆盾 和两根短 矛放在身边。 「是你抛弃了我们。」她双手横握住第三根短矛，一只脚踏在两手 之间的矛杆上，一下子 将短矛折断成两截。 「妳在干什么？‘」苏琳将手中的断矛扔在一边，又.&另一根短矛。 「我说，妳在干什 么？」白发枪 姬众的表情甚至让岚都会望而却步，但兰德弯7腰，抓住了她两手之间的矛 杆。苏琳的软靴踏在他的指 节上，力道相当重。 「你会不会让我们穿上裙子，嫁给男人，整日在壁炉前面劳作？还是我们会趴在你的火炉 边，4^赏 我们一块肉的时候舔你的手？」苏琳绷紧肌肉’那根矛折断了，也划伤了兰德的手 掌。 兰德咒骂一声，抽回手，甩去上面细小的血珠。 「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我想妳们应该明白 这一 点。」苏琳拿起最后一根矛，将脚踏上去。兰德开始导引，编织风之力绑住了苏琳。 苏琳只是一言不发 地瞪着他。 「烧了我吧，妳什么都不说！是我阻止枪姬众参加对库莱丁 的战斗。那一天不是所有人都在 厮杀的，而妳们从没说过一个字。」 苏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是你禁止我们舞起枪矛吗？是我们在禁止你舞蹈。你就象是 个刚刚 与枪矛结合的女孩，一心只想冲上战场，亲手杀掉库莱丁，却从没想过也许会有矛 尖从背后将你刺穿。 你是卡亚肯，你没有权利做这种无谓的冒险。」她的声音变得刻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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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 「现在你要去和弃光魔将作 战。你将这件事隐瞒得很好，但我已经从其他战士团的领 导者那里听到了许多信息。」 「那么妳们也想阻止我进行这次战斗吗？」兰德平静地问。 「不要傻了，兰德.亚瑟。任何人都能与库莱丁进行枪矛之舞。你进行那种冒险完全象是个 孩子。但 我们之中没有人能对抗那些闇影的灵魂，只有你可以。」 「那爲什么……？」兰德闭上了嘴。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在那个攻击库莱丁的流血的日子之 后，他已 经让自己相信，她们是不会介意的。他一直欺骗自己她们不会介意。 「和你一起去的人已经选定。」苏琳这句话就好像是朝兰德扔出一块石头。 「从每一个战士 团都有男 人被选出来。男人。没有枪姬众，兰德‘亚瑟。法达瑞斯麦维护着你的荣誉，而你 却把我们推开来。」 兰德深吸一 口气，在脑海中努力寻找着词汇。 「我……不喜欢看见女人死去。我痛恨这种 事，苏 琳。它会让我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也凝固了。我不能杀死女人，即使不那样做的话我 就要死。」沐瑞的信 在他的手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因爲他不能杀死兰飞尔而死的沐瑞。有 时候要付出的并不是他的生命。 「苏琳，我宁可一个人去对付雷威辛，也不愿意看见妳们 之中有人死去。」 「愚蠢的想法，每个人都需要别人照顾他的后背。原来敌人是雷威辛。即使是雷行众的罗埃 丹和岩狗 众的图罗也不肯透露这一点。」苏琳瞥了 一眼自己被固定住的脚和双手。 「放开 我，我们好好谈谈。」 兰德犹豫了片刻，才将编织拆开。他准备着如果有必要，立刻将苏琳重新固定住。但苏琳只 是盘起 双腿，将短矛在掌心里据了掂。 「有时候，我会忘记你不是由我们抚养长大的，兰 德‘亚瑟。听我说， 这就是我。」她说着举起了那根短矛。 「苏琳一」 「听着，兰德‘亚瑟。我就是枪矛。当一名爱人介入我和枪矛中间的时候，我选择了枪矛。 有些人会 选择别的道路。她们认爲已经和枪矛共处了够长的时间，她们想要一个丈夫，还 有孩子。我从没想要过 这些。任何首领都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派往舞蹈最激烈的地方。如果 我死在那里，我的首姐妹会爲我哀 悼，就如同在我们的首兄弟倒下时一样。即使是一名在我入睡时刺穿我心脏的毁树者，也不 会比你让我 损失更多的荣誉。你现在明白了吗？.一 「我明白，但……」兰德确实是明白了。苏琳在要求兰德正确地看待她。兰德能做的只有正 视她的死 亡。 「如果妳折断了最后一根矛’会出什么事？」 「如果我在这一生中没了荣誉，也许在另一个人生中能得到荣誉。」她这样说的0#候，彷彿 只是在继 续刚才的解释。兰德用了 一点时间才理解她的意思。他能做的只有正视她的死 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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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没有给我任何选择，是不是？」就像沐瑞一样。 「一直都是有选择的，兰德 丨亚瑟。你有一个选择’我也有一个。节义不允许其他选择。」 兰德想要朝她大声吼叫，咒骂节义和所有信守节义的人。 「选出妳的枪姬众来，苏琳。我不 知道我 能带多少人去，但去那里的法达瑞斯麦会和其他战士团的成员一样多。」 他走过脸上绽放出微笑的苏琳。那种微笑里并没有轻松，而是充满了喜悦，因爲她能有机会 赴死而 感到喜悦。兰德觉得自己应该用阳极力继续把这名白发枪姬众捆住，直到他从凯姆 林回来。他用力打开 门，走出屋外，却又立刻停住了脚步。 安奈拉站在一队枪姬众的最前面，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三根短矛，队尾一直消失 在城门 里。码头上的一些艾伊尔男人好奇地看着她们，但这显然只是法达瑞斯麦和卡亚肯 之间的事情，与其他 任何战士团无关。艾密斯和另外三四位曾经是枪姬众的智者都用更加 关切的目光望着这里。绝大多数的 非艾伊尔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些车夫还在紧张地 扶起翻倒的谷物马车，同时竭力不去看那些艾伊 尔人。安奈拉走向兰德，看到苏琳从屋子 里走出来，她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同样的微笑。并没有轻 松，而是充满了喜悦。这种爲赴死而欢愉的表情立刻沿着枪姬众的队伍向后传去。智者们也 在微笑。艾 密斯用力向兰德点了 一下头，彷彿兰德终于结束了一种白痴的行爲。 「我原本还以爲她们会一起涌进屋里，用亲吻让你脱离哀伤。」麦特说。 兰德皱起眉看着麦特，麦特靠着他的长矛站着，正朝他咧嘴而笑。宽边帽被他推到脑后。 「你怎么 能那么高兴？」空气中仍然瀰漫着烧焦皮肉的气味，以及正在受智者照料的受伤 男女发出的呻吟声。 「因爲我还活着。」麦特哼了一声。 「你希望我怎么做，痛哭流涕吗？」他象是不舒服地耸 耸肩。 「艾密斯说，艾雯眞的再过几天就没事了。」然后他向周围看了 一圈，但他似乎又 不想看见他所见到的一 切。 「烧了我吧，如果我们眞要这么做’那就让我们行动吧！^02^ 目 ^56 5^0 ^0^3 。」 「什么？」 「我说，现在是扔骰子的时候了。苏琳让你变聋了？一一 「该是扔骰子的时候了。」兰德表示同意。风之力的烟囱里，火焰已经完全熄灭，但那股白 烟仍然在 升腾，彷彿火焰还没将那件特法器完全呑噬。沐瑞。他本应该……过去的已经过 去了。枪姬众正簇拥在 苏琳身边，整个港口几乎都被她们塡满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它 们已经成爲他人生的一部分了。死亡 对于他来说，也许会是一种解脱。 「让我们行动吧 丨 一一 五百名枪姬众在苏琳的率领下，陪同兰德回到了王宫。贝奥正在王宫大门后的大型庭院里等 待他。 排列在贝奥身边的是雷行众、黑眼众、寻水众和来自其他每一个战士团的艾伊尔男 人。他们站满了庭 院，又一直挤进从宫殿正门到仆人走廊的每一个门口。一些艾伊尔人从 宫殿低层的窗户向外望着，等待 着轮到自己出去。整个庭院里只有一名非艾伊尔人在等待 他。在艾伊尔人聚集的地方，提尔人和凯瑞安 人(特别是凯瑞安人)都会远远地避开。那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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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的人和贝奥一同站在通往宫殿正门的宽大灰石阶上 ——派文手里擎着旗杆，那面猩红的 旗帜垂挂在旗杆顶端。他一如往常，与周围的艾伊尔人一样，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艾玲达坐在兰德的鞍后。她紧紧地抱着他，胸口压在他的背上，直到他下马时才将他放开。 在码头 的时候，艾玲达和智者们说了 一些话。兰德觉得那不会是他应该听到的话。 「随光明而行，」艾密斯一边说，一边碰了碰艾玲达的脸。 「小心守卫他。妳知道他肩上有 多么大的 责任。」 「你们两个的责任，」柏尔对艾玲达说。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麦兰焦躁地说， 「如果妳成功 了，现在 就会容易很多。」 索瑞林哼了 一声。 「在我那个年代，就连枪姬众也知道如何控制男人。」 「她比妳们所知道的更成功。」艾密斯对她们说。艾玲达摇了摇头。她抬起一只手臂，阻止 智者们继 续说下去。那只雕刻着玫瑰和荆刺的象牙手镯从她的手腕上滑落到臂肘的位置。 但艾密斯不理会她表达 到一半的抗议，继续说道， 「我一直在等待她告诉我们，但既然她 不肯一」她看了兰德一眼，猛地闭上 了嘴。现在兰德就站在距离她们不到十步的地方，手 里牵着杰丁的缰绳。艾玲达转过身，看到艾密斯所 注视的目标，红晕立刻涌上她的双颊， 又飞快地从她脸上退去，让她被太阳晒黑的脸庞也彷彿失去了血 色。那四位智者则用无法 解读的木然眼光盯着兰德。 亚斯莫丁和麦特牵着他们的马走到兰德身后。 「女人在摇篮里就学会了这种眼神吗？」麦特 嘟囔 着， 「还是她们的母亲教她们的？我要说，伟大的卡亚肯如果在这里继续停留一会 儿，他一定会挨耳光 直到耳鸣的。」 兰德摇了摇头，伸手扶住正在下马的艾玲达，将她从花斑马的背上抱了下来。片刻间，他抱 着艾玲 达的腰，低头望着她碧蓝色的眼睛。艾玲达没有将头别开，表情也没有任何改变， 但她的双手逐渐握紧 了他的手臂。智者们所说的成功是什么意思？他本以爲艾玲达是智者 派到他身边的间谍。她也确实问过 他向智者隐瞒的一些祕密，但那只是因爲她非常生气他对智者们敬而远之的态度。她从没有 对他使过手 段，从没有刺探过他。她也许很粗鲁，但她没有过任何狡诈。兰德曾经考虑过 艾玲达有可能和克拉瓦尔 派来的那些年轻女人们是一样的，但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假设。 艾玲达绝不会让自己被如此利用。而 且，就算她眞的是被派来引诱他的，但在他们已经有 了那样共同的体验之后，她却会拒绝他吻她一下， 更别说那是他将她追逐了半个世界才拥 有的体验。这种猜测绝对不可能。虽然她能很随意地将在他面前 赤裸身体，但这肯定和艾 伊尔特异习俗有些关系。而他在她没穿衣服时的尴尬表情一定让她觉得这是一 件很好玩的 事情。那么，她的成功到底指的是什么？在他的身边隐藏着无数阴谋。所有的人都在算计他 吗？他能在她的眼里看见自己的脸。这条银项鍊是谁给她的？ 「我也很喜欢这么爱抚一下。」麦特说， 「但你不觉得这里有太多人在看着吗？」 兰德放开艾玲达的腰，向后退了 一步，但艾玲达的速度比他还要快。她低下头，整理着自 己的裙 子，同时慌乱地嘟囔着骑马给裙子增添了多少皱褶。他看见她的脸颊变得通红。 嗯，他并不是有意要让 她感到困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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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起眉向庭院里扫视了 一圈。 「我告诉过你，我不知道能带走多少人，贝奥。」现在枪 姬众已经 簇拥在庭院通向正门的坡道上，这里几乎已经没有可以移动的空间了。每个战士 团都派出了五百名成 员，就意味着这里聚集了六千名艾伊尔。宫殿里的走廊也一定挤满了 人。 高大的艾伊尔首领耸了耸肩。如同这里的每一名艾伊尔一样，他已经将束发巾围在了头上， 随时准 备拉起面纱。没有猩红色的头带，但至少有半数艾伊尔人在额前都画了黑白两色的 碟形图腾。 「每根枪 矛都会追随你的意愿。那两位两仪师很快就会过来了吗？一一 「不。」看来艾玲达没有让他再碰过自己是正确的。兰飞尔因爲不知道哪一个是艾玲达而试 图同时杀 死她和艾雯。哈当是怎么知道的？没关系。岚是对的。女人们如果过于靠近他， 只能得到痛苦和死亡。 「她们不会过来了。」 「据说在河边出现了……麻烦。」 「一次伟大的胜利，贝奥。」兰德疲倦地说。 「以及极高的荣誉。」但那不是我赢得的。派 文走过贝 奥，站在兰德侧后。他瘦长的刀疤脸显得肃穆而庄严。 「那么，整座宫殿里的人 都知道这件事了？」兰 德问。 「我听说，」派文挪动着下巴，似乎是在考虑着该怎么说。兰德发现派文身上原来那件破旧 的乡下衣 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优质红色羊毛外衣，在胸口两侧各绣着一条 龙。 「你要走了。不知在 哪听见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彷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兰德点点头。在这座宫殿里繁生的谣言如同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霉菌，但只要雷威辛还不知 道就可 以。他搜索了一下那些覆盖着瓦片的宫殿屋顶和那些高塔的顶端。没有乌鸦。他已 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没看见过乌鸦了，但他听说有人宰杀过。也许现在那些乌鸦全都在躲 着他。 「准备好。」他抓住了阳极 力，飘浮在虚空中，摒除一切思想。 通道的入口出现在台阶下面。先是一条似乎在不断旋转的耀眼细线，然后细线张开成爲一个 十二呎 宽的方形窟窿。艾伊尔人的队列中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站在前排的艾伊尔人能看见 那个入口就如同一块 烟雾缭绕的玻璃，空气中一片朦胧的闪光。但对于艾伊尔人来说，即 使让他们从宫殿的墙壁中穿过去， 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那个入口如果从侧面看 过去，只能看见一条发丝般的光线，但只有最靠 近的寥寥数人能看见。 十一 一呎是兰德力量能达到的极限。亚斯莫丁告诉过他，单独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对 于通道，导 引多少阳极力并没有很大关系，无极力的作用只限于制造出入口 ’而在通道里面 则存在着另外的因素。 梦中之梦，亚斯莫丁这样称呼它。 兰德迈步走过入口，他的脚下升起一个平台，外观非常像刚才庭院里的石板地面。但在平台 以外的 地方，只有彻底的黑暗。四面八方都通向虚无，永远地虚无。这与黑夜并不一样。 兰德能清楚地看到自 己和脚下的石板。但除此之外的一切空间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他可以看看自己能做出多大一块平台了。随着这个想法，更多的石板同时出现在他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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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完全 都是那座庭院里地面的复制品。兰德想象着它继续变大。灰色的石板迅速地扩 张，一直延伸到他视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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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边缘。他愣了 一下，发觉自己的双脚正在石板上向下沉陷。石板看上去和原先没有差别， 但它确实变得28 有些像软泥一样，不停地被从他的靴子下面挤出来。他急忙将平台缩回成 只有一块铺底石板大小的程 度，然后以铺底石板的宽度一圈圈逐渐向外扩张。很快他就发 现，自己顶多只能让平台的面积达到比他 第一次扩张平台时稍大一些的程度。这时的平台 看上去还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让他向下陷’但只要再 向外扩大一圈，它就变得彷彿是…… 一层薄壳，只要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将它踩裂。这是因爲它所模仿的 石板材质最大只能支撑 到这种程度？还是因爲他一开始没有把它想象得更大一些？我们的限度都是我们 自己造成 的。这个想法不知从什么地方滑了出来，让他吃了一惊。而且我们还会毫无道理地用它们去 限 制别人。 阉德感觉到自己正在发抖。在虚空中，这种感觉就象是察觉到另外一个人在发抖。这提醒了 他，路 斯^瑟林还在他体内。在与雷威辛战斗的时候，他必须小心不会陷入争夺自己的战斗里去。 如果不是因 爲这个，他也许已经……不，发生在港口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会反覆咀嚼 无可挽回的往事。 他消去平台最外圏的石板，转过身。贝奥正等在一步之外，方形入口外面的阳光中。在他身 边，沉 默不语的派文和那位部族首领同样鎭定。派文会高举着他的旗帜，紧跟在他身后， 哪怕是直入末日深渊 也不会眨一下眼。麦特将帽子推到脑后，抓了抓头皮，然后又将它扣 回脑袋上，嘀咕了 一些骰子在他脑 子里之类的话。 「壮观，」亚斯莫丁低声说， 「相当壮观。」 「等别的时候再歌颂他吧，竖琴手。」艾玲达说。 她是第一个走进入口的人。她的眼睛看着兰德，而不是自己双脚所踩的地方，就这样一直走 到兰德 面前。但当她走到他身边时，她忽然用力转过了脸，将披巾挂在臂肘上，开始仔细 端详周围的黑暗。有 时候，女人眞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最奇怪的生物。 贝奥和派文紧跟着艾玲达踏上平台。然后是亚斯莫丁，他的一只手抓住勒在胸前的竖琴匣带 子，另 一只手紧抓着剑柄，连指节都握得发白了。麦特大摇大摆地走进入口，但脸上却显 露出一点不情愿的神 情，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嚷着，彷彿是正在和自己争论着什么。兰德只 能听出他说的都是古语。苏琳以维 护阑德的荣誉作爲理由，成爲贝奥之后第一个踏上平台 的艾伊尔战士。在她身后，艾伊尔战士源源不断 地涌了进来。不只是枪姬众，还有谭沙雷 一眞血众、法阿达扎丁一魔血众、红盾众、曙奔众、岩狗 众和刀手众，所有战士团的代表 不分先后地走了进来。 随着人数的增加，兰德从平台上靠近入口的地方移动到了平台最前端。他也想在这里看着自 己前进 的方向，虽然这样做其实并没有必要。他可以在平台移动时停留在平台的任何位置，方向在 这里是不确 定的，只要能顺利前进，无论他选择哪个方向，最终都能到达凯姆林。而如果 出现错误，他们就会被无 尽的黑暗给呑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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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伊尔人在他周围留下很小的一片空间，围绕他站立的是贝奥、苏琳(当然还有艾玲达) 、麦 特、亚 斯莫丁和派文。 「不要靠近边缘。」兰德说。距离他最近的艾伊尔们向后退了一 呎。他无法越过这片带 着束发巾的森林看到远处的情况。 「已经满了吗？」他喊道。这座 平台大概能承载半数想要随他一起去 的人，不能再多了。 「满了吗？一一 「是的！」一个女性的喊声最后传了过来，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不情愿的意味，他觉得那是蕾 梅勒的声 音。但在入口处还是挤满了人，艾伊尔人总是相信平台上至少还能再多站一个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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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够了 ！」兰德喊道， 「不要再进来了！离开入口！所有人都离开那里！」他不想那根霄 辰断枪的事28 发生在这些有生命的肉体上。 停了 一下，又有喊声传来。 「已经都离开了。」确实是蕾梅勒。兰德愿意用自己的最后一 个铜板打 赌，安奈拉和索麦莱也挤上了平台。 入口愈来愈窄，在最后一道闪光中消失殆尽。 「血和该死的灰啊！」麦特嘟囔着，厌烦地靠在他的矛上。 「这比那火烧的道还要糟糕！」 亚斯莫丁 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贝奥的目光则显出他正在思考麦特这句话的意思。麦特并 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 忙着看向那片黑暗。 这里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没有一丝风搅动派文手中的旗子。所有人也都僵直地站着。但兰 德知道 更多的事情，他几乎能感觉到他们的目的地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 「如果你在出去的时候靠他太近，他会感觉到的。」亚斯莫丁舔了舔嘴唇，同时极力避免去 看任何 人。 「至少，我听说是这样的。」 「我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兰德说。不能太靠近，但也不能太远。他清楚记得那个地方。 没有动作。无尽的黑暗，所有人都停滞在这样的环境里，在一片死寂中度过了大约半个小 时。 一阵轻微的騒动出现在艾伊尔人群中。 「怎么了？」兰德问。 喃喃声在平台四处蔓延。 「有人掉下去了。」靠近他的一名高大的男子说道。兰德认识他。 他是一 名寇达瑞一夜枪众，名字叫麦希阿。他戴着红色的头巾。 「不会是一名一」兰德开口说道’然后他看见了苏琳严肃的目光。 兰德转过头，盯着面前的黑暗。愤怒如同一个污点沾染在没有情绪的虚空中。就是说，即使 是枪姬 众掉下去了，他也不该有丝毫在意，对不对？在无尽的黑暗中永远地跌坠下去，是 不是在死亡之前，神 智就会因爲飢渴和恐惧而彻底崩溃？那种坠落方式，即使是一名艾伊 尔最后也会因爲强大的恐惧而使心 臓停止跳动。他几乎希望会有这样的结果’其他的结果一 定比这个更可怕。 烧了我吧，我凭什么要爲这个台子坚固感到鸦傲？无论是抢姬众还是岩狗众，一杆矛就是一 杆矛。 只是，这么想并不能对事实有什么改变。我会变得强硬！他会让枪姬众在她们希望 的地方舞起矛枪。他 会的。他还知道，他会找出每一名死者的名字，每个名字都会成爲他 灵魂上的一道刀痕。我会变得强 硬。光明助我，我会的。光明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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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在空虚中的死寂。 平台停住了。很难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知道在这之前平台是移动的’而现在它停下来了。 他开始导引，和凯瑞安的庭院中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入口在众人面前打开。阳光的角度几乎没 有改 变，但在这里，仍然是清早的阳光照亮了石板街道。前方有一片逐渐升高的斜坡，上 面长满了死于干旱 的花草。在斜坡顶端是一道高度超过两幅的石墙。砌墙的石块没有经过 刻意的雕琢’让这堵墙表现出某 些自然的状态。越过那堵墙，他能看见安多王宫的金顶，几 座白色的尖塔上，白狮旗在微风中高高飘 扬，墙对面就是他与伊兰第一次见面的那座花 园。 带着责备神情的蓝眼睛从虚空中飘出，回忆袭上心头一在提尔的偷吻、那封信里写着她已经 将心 和灵魂放在他的脚下、求艾雯转达的关于爱的讯息。如果她知道了艾玲达和他在雪屋 中度过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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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她又会怎么说？关于另一封信的回忆，那封信里只有对他冰冷的弃绝，如同一位女王将一名 养猪人放逐28 到漆黑的深夜。这没关系。岚是对的。但他想……什么？谁？蓝色的眼睛， 绿色的眼睛，深褐色的眼 睛。是伊兰吗？她是爱他的，还是依然无法下定决心？艾玲达？ 她是在利用自己不让他碰触的东西奚落 他吗？明？她总是笑话他，认爲他是个羊毛脑袋的 傻瓜？这些全都从虚空的边缘飘过。他竭力要忽视这 些，要忽视另一对美丽的蓝眼睛，她 躺在那道倾颓的宫廊里，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他必须站在这里，看着戴上面纱的艾伊尔人跟随贝奥冲出去。他要维持着这座平台的存在， 只要他 走出通道，这座平台就将不复存在。艾玲达和派文仍然平静地等在他身后，不过艾 玲达偶尔会皱着眉头 向外面的街道望两眼。亚斯莫丁将手指搭在剑上，异常快速地呼吸 着。兰德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会 不会使用他挂在腰上的这把剑。当然，他其实也不需 要用到它。麦特盯着那堵墙，彷彿是在回味一段糟 糕的往事。他也曾经从这里溜进过安多王宫。 最后一名戴面纱的艾伊尔人走过兰德身边，兰德示意身边的人先出去，自己最后才走出通 道。通道 出口消失了，兰德的周围已经环绕了一队高度警戒的枪姬众。艾伊尔人沿着弯曲 的街道 《在内城，所有 的街道都沿着丘陵的走势有一定的弯曲)疾步飞奔，迅速地消失在宫 墙的拐角处，周围看不见任何其他 人，大概所有会发出警报的人都被他们处理掉了。更多 的艾伊尔人正爬上那道斜坡，甚至有些人已经爬 上了宫墙。墙面上的微小凹凸已经足以让 他们轻盈地攀附而上了。 突然间，兰德愣在原地。他左侧的街道地势下弯，末端消失在视线之外，让他可以清楚看见 几座铺 满瓷片的高塔，在上午阳光的照射下，那些瓷片变幻出上百种绚烂的顔色。兰德甚 至能越过那些高塔， 看见远处内城里的|座公园。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公园里的白色人行道 和纪念碑组成了一个狮首图腾。 在他的右侧，街道微微凸起，然后弯去，他可以看见更多 有着闪亮尖顶和圆顶的高塔。布满街道的艾伊 尔人迅速从由王宫中婉蜒而出的街道上向周 围散去。兰德能看见的只有艾伊尔人，但现在早已经应该是 人们出外忙碌的时候了 ’即使在 王宫附近也不该这么肃静。 如同噩梦一般，斜坡上的宫墙在五六个地方向外倾倒。人体和石块落到那些仍然在向上攀爬 的人们 身上。还没等摔在地上的艾伊尔人跳起身，崩碎的石块沿着斜坡滑到街上，兽魔人 已经出现在墙壁的缺 口中。牠们向斜坡扔下许多树干一般粗的撞植，然后抽出镰刀一样的 弯剑、长钉战斧和倒刺长矛。披挂 黑甲的巨大人形，在肩膀和臂肘处突出着尖钉。扭曲的 人类面孔上长出了兽口、鹰喙、长角和羽毛。无 眼的魔札儿如同午夜的毒蛇，率领着牠们 冲下斜坡。嚎叫的兽魔人和寂静无声的魔札儿从建筑物的门口 和窗口中跳上街道，无云的 空中落下了 一道道闪电0 兰德编织出火之力和风之力去对抗袭来的火之力与风之力，一道缓慢扩展的屛障挡住了落下 的闪 电。扩展的速度太慢了，一道闪电劈落在他头顶的屛障上，碎裂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但同时有数道闪电 击落在他周围的地面上，气流本身就几乎要将他击倒在地。他全身毛发 直竖，几乎要放开了编织，放开 了虚空。在一片闪电之中，他目不视物，但他仍然继续编 织，将屛障扩大。他能感觉到闪电，能感觉到 天空之火撞孽在屛障上的力量。天空之火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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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撞击，即将劈向他，但这并非无法阻止。从口袋的法器中 抽取着阳极力，他将屛障扩大 到覆盖了半个内城，将它固定住。然后他从地上撑起身子，视觉在此时开 始逐渐恢复，充 满泪水的眼睛仍然能感到疼痛。他必须迅速行动。雷威辛知道他在这里，他必须…… 实际上，这一切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里。雷威辛并不在乎他自己的手下会损失多少。被闪电 击昏的 兽魔人和魔札儿从斜坡上栽倒下来，落到枪姬众的矛尖上，其中有许多还在挣扎着 想要爬起来。最靠近 丨 兰德的一些枪姬众也正从地上爬起来。派文仍然站立在原地，稳稳 地举着红色的旗帜，刀疤脸上没有任29 何表情。更多的兽魔人从墙壁的缺口中涌出，鏖战 的喧嚣声充满了街道，但兰德只觉得那是发生在另一 个遥远地方的事情。 在雷威辛的第一轮攻击中，闪电并非全部劈向兰德一个人。麦特冒着烟的靴子被扔在地上， 麦特本 人则躺在距离靴子十几步远的地方。他的黑杆长矛、外衣，甚至是被甩出衬衫的银 狐狸头上也在冒着缕 缕青烟。那颗狐狸头并没有能从一个男人的导引中拯救他。亚斯莫丁 的身体变成了 一团扭曲的黑炭，只 是从他背上那只焦黑的竖琴匣上还能认出是他。而艾玲 达……她身上毫发无伤，彷彿正躺在地上休息， 如果她能在大睁双眼，直瞪着太阳的时候休息的话。 兰德弯下身去碰触她的脸颊。已经冰冷了。那种感觉……不像还有生命迹象。 「雷一威一辛！」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这个喊声让他微微吃了 一惊。他似乎正坐在自己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 里。虚空包 覆着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巨大，更加空旷。阳极力在他体内爆发出狂烈 的力量。他不在乎这样的 力量是否会将他冲走。污染浸透了 一切的存在，侵蚀着所有地 方。他不在乎。 三名兽魔人冲破枪姬众的阵线，多毛的手中握着长钉巨斧和弯钩长矛。与人类太过相似的眼 睛盯住 了手无寸铁的他。那个从嘴里生出野猪獠牙的兽魔人被安奈拉刺穿后背，轰然倒在 地上。另外两个长着 鹰喙和熊嘴的兽魔人还在向他冲过来，其中一个脚上穿着靴子，另一 个脚上则是一双爪子。 兰德感觉到自己在微笑。 火焰从两个兽魔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跳跃出来，穿透了黑色的铠甲。就在牠们张开嘴想要 尖叫的 时候，一个通道入口在牠们站立的地方打开。两具仍然在燃烧的躯体都被切开成爲 两半，喷溅着鲜血倒 在地上，但兰德只是盯着那个入口。入口对面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 座高大的圆柱大厅，大厅的墙壁上 装饰着狮子浮雕。一个黑发中夹杂着白丝的高大男人坐 在馏金王座上，正从对面惊讶地盯着兰德。十几 名或穿华服，或披盗甲的男人也转过头， 朝他们主人注视的方向望过来。 兰德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人。 「雷威辛。」他说道。或者这是另一个人说的。对此他无法确 定。 他向入口中释放出闪电和火焰，然后走了进去，让它在自己身后关闭。他代表死亡。 奈妮薇轻易就让自己生气到可以导引的程度，将一股魂之力能流注入了口袋中那个有睡眠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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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图案 的琥珀里，甚至那种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她背后的感觉，也无法影响她在今 天上午的愤怒。史汪 站在她面前，她们已经身处于特‘雅兰‘瑞奥德中沙力达的街道上了。除 了她们以外，街上空无一人。 几只苍蝇在空中飞舞，|只狐狸好奇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就 跑走了。 「妳一定要集中精神，」奈妮薇吼道， 「妳在第一次的时候比现在控制得更好。集中精 神！」 「我正在集中精神，蠢女孩！」史汪朴素的蓝色羊毛裙突然变成了丝绸质地的，七色的玉座 圣巾从她 的脖子上垂挂下来，一条咬住尾巴的金色巨蛇盘绕在她的手指上。史汪皱起眉看 着奈妮薇，似乎并没有 察觉自身的变化。她今天已经有五次穿上这样的衣服了。 「如果我 这样做有什么困难，那只是因爲妳灌 给我那种可怕的东西！呸！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它的味 道，那就象是比目鱼的胆汁。」圣巾和戒指消失 了。丝绸长裙的高领却突然低了下去，|直 露出了她用一根细鍊挂在胸口的石戒指。 「如果不是妳坚持要我教导妳，让我不得不爲妳配一剂催眠药，妳本来没有必要尝到那东西 的。」当 然，奈妮薇在那副汤药里还加了羊蕨根和另外几种并不眞正需要的药材。这个女 人的舌头就算打几个哆 嗦也是活该0 「妳还要教雪瑞安她们，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教我。」丝裙变成了白色，衣领又升高了，围绕 着史汪的 脖子出现了一圈白色的蕾丝’ |顶嵌着珍珠的小帽戴在她的头上。 「或者妳宁愿让我 紧接着她们？妳说 过，妳需要一些不受打扰的睡眠时间。」 奈妮薇哆嗦着，双手在身体两侧握紧了拳头。雪瑞安她们并不是刺激她怒火的最大原因。她 和伊兰 轮流带着她们进入特’雅兰‘瑞奥德，每次两个。有时候她们在|个晚上就要让那六个人 都进入一次梦 的世界。即使她是老师，她们还是不会让她忘记她是见习生，而她们是两仪师。只要稍微批 评她们的错 误……伊兰只被派去刷过一次锅子，奈妮薇的双手却已经因爲热肥良水的浸泡 而布满皱纹，至少，她在 清醒世界的双手是如此。但她们并不是最可恨的。她眞正的忿恨 也不是来自于她几乎没时间对静断和驯 御进行研究。洛根比史汪和莉安更配合她的研究， 或者，他至少对此更加充满了希望。感谢光明，他总 算是还懂得要对这件事保密。也许他 眞的相信奈妮薇最后可以治好他。比起这件事’芙芮恩也许要更可 恨一点。现在芙芮恩已经 接受测试，并晋升爲……不是两仪师，因爲餐言之杖还在白塔里。但她现在的 地位已经比 见习生要高。芙芮恩现在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穿着，虽然她还不能披上披肩，并选择自己的 宗派，但她已经被授予了其他权力。奈妮薇觉得自己在最近这四天里，取送茶水、书籍、别 针、墨水瓶 和其他无用杂物的次数，比她在白塔时做这种事的全部总和次数还要多一她肯 定，芙芮恩是故意的！ 但即使是芙芮恩也不能让她如此气恼。她甚至不想记起这件事，她 的怒火足以烧暖冬天里的一幢房子。 「今天是什么钩住了妳的腮帮子，女孩？」史汪现在穿着一条莉安穿的那种长袍，只是比莉 安的更显 透明，以至于奈妮薇已经看不出那种轻薄的丝绢是什么颜色。史汪在今天也不是 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了，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在梦的世界里，这样的衣衫改 变会泄漏一个人自己也不知道的某些 想法。 「妳在今天之前，一直都算是不错的同伴，」 史汪继续焦躁地说道，然后她停了 一下。 「但今天 不是这样，我现在看出来了。昨天下 午，雪瑞安安排瑟德琳帮助妳打破妳对自己建立起来的封锁。妳是 不是因爲这个才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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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衬裙扭成这样的？妳不喜欢让瑟德琳告诉妳该如何去做？她也是野人，女孩。 如果说有 人能帮助妳不受伤地学习导引，她一」 「那么妳爲什么这么神经过敏，不能让自己的衣服有个固定的样式？」瑟德琳……这才是眞 正让奈妮 薇受伤的事。失败。 「也许是因爲我昨晚听到的一些事？」瑟德琳个性温和，人很幽默，对 待奈妮薇也 很耐心。她已经告诉奈妮薇，这种事是不能一下子就做好的。她用了几个月的 时间才打破自己的封锁， 而她在进入白塔之前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会导引了。但失败感仍然伤害着她，最糟糕的，如果 有人看见她 像个孩子一样在瑟德琳安慰的怀抱里因爲自己的失败而痛哭流涕…… 「我听说 妳把加雷斯 丨布伦的靴子 扔到他头上，因爲他要妳把靴子重新擦干净。他还不知道是明帮 他擦的靴子，是不是？所以他把妳按在 膝盖上，然后一」 史汪用最大的力气，猛地甩了奈妮薇一巴掌。片刻之间，奈妮薇只能盯着对面的女人，眼睛 愈瞪愈 大。然后她尖叫一声，一拳打向史汪的眼睛。她没有成功’因爲史汪已经用一只手抓 住她的头发。只过 了一会儿工夫，她们已经倒在泥土街道上，一边尖叫着一边来回翻滚， 不顾一切地互相厮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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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奈妮薇哼着，觉得自己已经占了 一点优势，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上面的时候多一些， 还是被压29 在底下的时候多一些。史汪正一手抓住她的辫子，另一只手胡乱敲打着她的肋 骨和她身上的其余部位， 但奈妮薇也在以同样的方式殴打着史汪。而史汪的力气已经在明显地削弱了。只要再过一分 钟，奈妮薇 相信自己就能把她打晕，把她头发扯光。这时，奈妮薇尖叫了 一声，她的小腿 被狠狠踢了 一脚。这个女 人竟然踢人！奈妮薇竭力要用膝盖把她压住，但她的裙子给她造 成许多障碍。打架时踢人太不公平了！ 突然间’奈妮薇意识到史汪在打哆嗦。一开始她以爲史汪是在哭，但很快她就发现，那个女 人正在 笑。奈妮薇用双手支起身子，将脸上的散发拂到后面，她的辫子已经差不多完全散 开了。她瞪着史汪说 道， 「妳在笑什么？笑我？如果妳…… ！」 「不是笑妳，是笑我们。」身体仍然因爲发笑而颤抖，史汪将奈妮薇推开。她的头发已经完 全散开 了，现在穿在她身上的羊毛裙沾了许多泥土，有几处被撕破了，还有几处破口已经被整齐地 织补了起 来。而且史汪也是光着脚的。 「两个成年女人，却滚在地上，好像…… 自从 我……十一 一岁以来，就没做 过这样的事了。我想，我们所需要的只是让胖思安揪起我的 耳朵，告诉我女孩不许打架。我听说她曾经 打倒过一名喝醉的印刷工，我不知道那是爲什 么。」她又发出一阵很象是痴笑的咯咯声，然后安静下 来’站直身子，将裙子上的泥土挥 掉。 「如果我们有争执，我们可以像成年人那样将它解决掉。」然后 她又带着谨愼的语气 说道， 「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谈论加雷斯‘布伦。」她身上的破衣服突然变成一 件玫瑰色 低胸裙装，在裙边上装饰着黑金两色的绣花。这让她吓了 一跳。 奈妮薇仍然坐在地上，抬头盯着她。她还是一名乡智的时候，如果看见两个女人这样滚在地 上，她 会怎么办？这个想法又让她感到一阵愤懑。史汪似乎仍然不了解，在梦的世界里， 衣服上的尘土是不用 挥掉的。移开正在结辫子的手，奈妮薇飞快地站起身。还没有等她站 直身体，她的辫子已经完美地垂在 她的肩头。身上的两河细羊毛衣裙也焕然一新了。 「我同意。」奈妮薇说道。任何两个这么做的女人如果被她抓到，她都会让她们在被揪到妇 议团之前 就后悔自己被生出来了。她怎么会像那些蠢男人一样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先是赛 兰丁一她不想去回忆 那件事，但它总是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然后是蕾特勒，现在又出 了这桩事。难道她要用无时无刻保 持愤怒状态的方法来解决她的封锁问题吗？不幸的是 〈或者应该说是一种幸运〉，她在这样的想的时候， 胸中的火气丝毫没有消减。 「如果我 们有了争执，我们可以……对它们进行讨论。」 「那大概表示我们会朝对方大嚷大叫，」史汪冷冷地说， 「嗯，也总比这个样子好。」 「我们本来没必要大嚷大叫的，如果不是妳- 」奈妮薇深吸一 口气，猛地别过了头。那口气 一下 子噎在她的喉咙里，她用最快的速度转回头，彷彿她只是摇了 一下头。她也希望看着她的 人会以爲她是 在摇头。就在那一瞬间，她在街边一扇窗户里看见了 一张脸。她的肠胃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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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抽搐，她的怒火中也 泛出了恐惧的泡沫。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回去了，」她低声 说。 「回去！妳说过，那种恶心的药汁会让我睡上整整两个钟头，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连一个钟头 还没有到 呢！」 「这里的时间和醒来世界的时间是不同的。」那会是魔格丁吗？那张脸几乎是立刻就消失 了，让她觉 得那可能只是某个正在作梦人在无意中进入了特 丨雅兰‘瑞奥德。如果那是魔格 丁，她们就绝不能 丨 万万不能一让她知道，奈妮薇已经看到她了。她们必须离开这里。恐 惧的泡沫，燃烧的怒火。 「我告 诉过妳，特.雅兰.瑞奥德中的一天也许只是醒来世界中的一 小时，或者情况会完全相反。我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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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我总算是把船舱里的积水都舀光了，不能就这么让船靠岸，女孩。妳别想敷衍我，妳要把 教给其他29 人的每一件事都教给我，这是妳答应过我的。我们可以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再 离开。」 没时间了，如果那眞是魔格丁的话。史汪现在穿上了 |套绿丝裙装，玉座的圣巾和巨蛇戒又 回到她 身上。让奈妮薇感到惊讶的是，她的领子在胸口处开得像她刚才穿的那些裙装一样 低。那枚特法器戒指 垂挂在她的胸前，串戒指的项鍊上缀满了方形的翡翠。 不假思索，奈妮薇已经开始行动了。她伸手抓住史汪脖子上的项鍊，一把将它拉断。史汪瞪 大了眼 睛，但随着那件特法器离开她的身体，她立刻就消失了，项鍊和戒指也在奈妮薇的 手中化爲乌有。片刻 之间，她只是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这样被送出特‘雅兰 丨瑞奥德的人 会平安无事吗？史汪是不是回到 了她的身体里？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甚至像这枚戒指 一样消失了？ 混乱抓住了她的心神。她站在原地，想象自己在逃跑。周围的梦的世界发生了飞速的变化。 她站在一条泥土街道上，周围有许多木制平房，显然这里是一座小村子。安多的白狮旗飘扬 在一根 高高的旗杆上，一座石砌的码头伸进一条宽阔的大河，一群长嘴的鸟雀正从南方飞 掠过河面。这一切都 很熟悉，但她还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结尔仑，在 凯瑞安境内。这条河是艾瑞尼 河。她、艾雯和伊兰是在这里乘上了飞奔者号。那是一艘和 水毒蛇号一样名不副实的胖船。她们搭乘那 艘船一路前往提尔。那似乎已经是从书卷中读 来的遥远往事了。 爲什么她会跳到结尔仑来？答案很简单，而且几乎就在问出的同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结尔 仑是唯 一 一个她相信自己可以准确到达，同时魔格丁又不知道的地方。在魔格丁发现她之 前，她们已经在那里 待了 一个小时，她相信，她和伊兰都没有提起过这个地方，无论是在 特‘雅兰^瑞奥德还是在清醒的时 候。 但这样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从某种角度来说，它跟第一个问题其实没什么不同。爲什么她 要来结 尔仑？爲什么她没有走出梦的世界，在自己的床上醒来？难道说洗盘子和擦地的工 作让她如此疲劳，以 至于她眞的沉睡不醒了？我还是能走出去的。魔格丁看见了她在沙力 达，如果那眞是魔格丁的话。魔格 丁现在知道沙力达了。我能告诉雪瑞安。但怎么告诉 她？承认她在教导史汪？除了和雪瑞安以及其他两 仪师在一起的时间之外，她是不能去碰 那些特法器的。奈妮薇不知道史汪是怎么拿到这些特法器的。 不，她不害怕将双手在热水 里浸泡更长时间。她害怕魔格丁。怒火猛烈地燃烧着她的心臓。她眞希望自 己能带些草药 袋里的鹅薄荷进来。我……我该死的已经厌倦恐惧了。 在一幢房子前面有一条长凳，从那里可以俯瞰码头和河道。她坐到长凳上，从每一个角度思 考着她 的情势。这太荒谬了，无极眞源显得苍白黯淡。她在掌心中导引出一团火苗。也许她自己的 存在是稳定 实在的，至少，在她自己的眼中是如此，但她能透过那团火苗清晰地看见河 水。她固定住火苗的编织， 那个编织却立刻如同雾气一般消散了。现在沙力达最弱的初阶 生都有可能比她强，她该怎样去对抗魔格 丁？所以她虽然没有离开特‘雅兰‘瑞奥德，却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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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里。恐惧，还有因爲自身的恐惧而引起的愤 怒。太多的愤怒让她无法清楚地思考，认 眞想想自己的虚弱。 她应该走出这个梦。无论史汪的计划是什么，它都得终止了。她得跟奈妮薇一起承担事迹败 露的下 场。但想到要用更多的时间去擦洗地板，她的手就紧紧地抓住了辫子。也许不会是 只多了几个小时，也 许要多上几天，也许还要被雪瑞安用鞭子抽一顿。她们甚至可能永远 都不会让她靠近这些特法器了。她 们会派芙芮恩来取代瑟德琳。研究史汪和莉安的计划也 会告吹，更不要说研究洛根了。也许她连医疗的 技艺也无法学习了。 她带着强烈的怒意导引出另一团火苗，但她看不出这团火苗比之前面那一团强多少，而她已 经费了 那么大力气积蓄怒火。 「看来，除了告诉她们我见到魔格丁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了。」她喃喃地说着， 用力拉了 一下自己的辫子。 「光明啊。她们会派芙芮恩来看着我。 那样的话，还是让我死了吧 丨一一 「但妳似乎很喜欢听从她的支使。」 这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如同一只手将奈妮薇猛地从长凳上拖了起来。全身黑衣的魔格丁站 在街道 上，正对她所看到的一切不停地摇头。奈妮薇用尽全部力量编织出一道魂之力的盾 牌’将它掷向那个女 人和阴极力之间。但那种感觉却象是用裁纸刀去劈砍树干。魔格丁还眞 的笑了笑，才消去了奈妮薇的编 织，就如同从自己的脸上拂去了 一只臭虫。奈妮薇盯着 她，就好像被大棒打晕脑袋。经过了这么多波折 之后，最后的结局却变成这样。无极力没了用处。在她体内沸腾的怒意没了用处。她所有的 计划，她的 希望，都没有用了。魔格丁并不屑于对她进行屛障，奈妮薇对她毫无威胁可 言。 「恐怕妳已经看见了我。当妳和史汪开始自相残杀的时候，我放松了警觉。竟然会徒手打 架。」魔格 丁轻蔑地笑了笑。她正在做着某种编织。她的速度并不快，因爲没有什么让她 着急的理由。奈妮薇不知 道那是什么，但她想尖叫。怒火在她体内喷涌，但恐惧压抑了她 的神智，将她的双脚束缚在地面上。 「有时候我觉得妳们眞是太无知了，甚至于忽视了训 练。我说的是妳、那个前玉座，还有所有的其他人。 不过我不能让妳泄露我的行踪。」那 个编织开始向奈妮薇伸展。 「看来，是要收拾妳的时候了。」 「站住，魔格丁！」柏姬泰喊道。 奈妮薇张大了嘴。是柏姬泰。就像原来那样，她穿着白色的短外衣和黄色的松腿裤子，盘结 细致的 金色发辫垂在肩上，手中的银弓扣着一枝银色的箭。这不可能，柏姬泰已经不再是 特‘雅兰‘瑞奥德的 一部分了。她还在沙力达，爲奈妮薇和史汪把风，确保不会有人发现她们 两个正在白天睡觉。 魔格丁也显得同样震撼，她编织的能流消失了。但这样的震憾在转瞬之间也消失了。闪耀的 银箭射 到半途中就被蒸发掉’随后银弓也化作一团轻烟。似乎有某种力量抓住了弓箭手，猛 然拉起她的胳膊’ 将她拖离地面。几乎在同一瞬间，那股力量又抓住了她的脚踝，让她的身 体紧紧地绷在离地一呎的地方。 「我应该想到妳的。」魔格丁转过身，背对奈妮薇，向柏姬泰走去。 「没有了加达‘森，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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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喜欢这 副肉体吗？」 奈妮薇想到了导引。但她又能怎么做？即使她导引出一把匕首，也没办法刺破魔格丁的皮 肤。她导 引的火焰也无法烧黑她的裙子。魔格丁知道她有多么无能，所以甚至没有多看她 一眼。如果她停止向那 块琥珀中导引魂之力，她就会在沙力达醒过来，向两仪师们发出警报。她看着柏姬泰，泪水 差点涌出了 眼眶。那名金发女子还被挂在半空中，用挑爨的眼神盯着魔格丁。魔格丁则认 眞地注视着她，如同一名 雕木工人看着一块木头。 只有我一个，奈妮薇想，就算是我根本不能导引了，也只有我一个。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奈妮薇觉得自己彷彿是行走在齐膝的泥潭里，而她蹒跚的第一 |步也没 有丝毫改 善。魔格丁在她面前如同一座高塔。 「不要伤害我，」奈妮薇哭喊道， 「求求 妳，不要伤害我。」一阵 寒意涌过她的身体。柏姬泰消失了，出现在那里的变成了 一个大 约是三四岁的小孩，身穿一件白色的短 外衣和宽大的黄色裤子，正站在地上，玩着一张玩 具大小的银弓。她将金色的发辫甩到背后，用弓瞄准 奈妮薇，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她将 一根手指塞到嘴里，彷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奈妮薇 一 跪倒在地上。要她穿 着裙子在地上爬行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但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继续站着。她终30 于努 力地伸出了一只乞求的手，呜咽着说道， 「求求妳，不要伤害我。求求妳，不要伤害我。」 她一步 又一步地向弃光魔将爬去，如同一只断了翼的甲虫在泥土中挣扎。 魔格丁 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过了许久她才说道， 「我曾经以爲妳会更强一些。现在我发现 我眞的很 喜欢看见妳这样跪着。差不多够了，女孩，我不认爲妳有足够的勇气来揪我的头 发……」她似乎觉得这 句话很幽默。 奈妮薇伸出的那只手猛地从魔格丁面前挥开。这个方法只能近距离使用。只有她一个，和 特‘雅 兰‘瑞奥德。她拚命地回想着那个东西，于是那东西出现在她的手中。银色的手环套在 她伸出的手腕 上，一只银色的项圈透过一根银索与之相连，现在已经箍住了魔格丁的脖 子。这副罪铐和她想象中的并 非完全一样，但魔格丁毕竟已经被铐住了。魔格丁与罪铐，这是她在特‘雅兰‘瑞奥德中做出 的想象。 她知道随后会发生什么事。在法美鎭的时候，她曾经有过一次短暂的佩戴罪铐手 环的经历。透过某种诡 异的途径，她能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到魔格丁的身体和情绪。魔 格丁仍然是独立于她的，但魔格丁的 一切都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伊兰一直坚持她的观点是 对的，现在奈妮薇也期盼伊兰是正确的一这东西 确实是|种融合’她能透过魔格丁的身体感觉 到无极眞源。 魔格丁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双手向项圈抓去。奈妮薇能清晰地感觉到魔格丁又怒又怕的心 情，彷彿 那是她自己的心情一样。一开始，恼怒要强于恐惧。魔格丁 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但她仍然极力想要导 引。奈妮薇能够感觉到罪铐中产生了一阵轻微的波动，魔格丁想要让 特‘雅兰‘瑞奥德依照自己的想法 发生改变。想要制服魔格丁的企图非常简单，罪铐形成了她 们的融合，而奈妮薇处在控制的地位。明白 这一点，要制服她就很容易了。奈妮薇不想让 魔格丁继续导引下去，于是那些导引停止了。魔格丁想要 反抗她也许就像徒手搬起一座大 山那么难。恐惧压倒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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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妮薇站起身，在脑子里将罪铐的形象固定了 一遍。这时她不只是想象着魔格丁戴着罪 铐。她知道 魔格丁戴着罪铐的这个事实，正如同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但那种挣扎的波 动仍然没有停止，让她的 皮肤产生了 一阵阵刺麻的感觉。 「停下！」她严厉地说道。罪铐 没有任何动静，但它似乎正在以某种看 不见的形式颤栗着。她想象着黑蜂莼麻轻轻地抚过 魔格丁的全身。魔格丁打着哆嗦，发出一阵阵痉挛性 的喘息。 「我说了，停下，否则我就 让妳尝尝更厉害的。」挣扎停止了。魔格丁小心地看着她，双手仍 然抓在项圈上，似乎随 时都会拔腿逃走的样子。 那个可能是柏姬泰的孩子用好奇的眼光望着她们。奈妮薇集中注意力，将那个小孩想象爲一 名成年 人。那个小女孩将手指放回嘴里，开始研究起那张玩具弓。奈妮薇恼怒地喘息着。想要改变 另外一个人 已经造成的状态竟然会这么困难。而且魔格丁说过，她能造成永久性的改变。 但魔格丁自己造成的，自 己一定能够解除掉。 「让她恢复原样。」 「如果妳放开我’我一」 奈妮薇又一次想到寻麻，而且这一次不只是轻轻擦过魔格丁的身体了。魔格丁紧咬住牙齿， 一阵阵 地吸进冷气，浑身哆嗦得如同狂风中的一面旗子。 「这是她在我身上造成的最可怕的事。」现在柏姬泰已经恢复了原样。她还穿着那件短外衣 和宽松的 裤子，但她已经没有了弓和箭囊。 「我是个孩子，但就在那个时候，眞正的我如 同幻想的烟雾飘浮在那 个孩子的意识里。我知道发生的一切，我也知道自己会看到将要发 生什么事，并且只能一」她将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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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的发辫甩到身后，狠狠地瞪了魔格丁 一眼。30 「妳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奈妮薇问。 「看 到妳我好高兴，但……妳是怎么做的？」 柏姬泰又冷冷地瞥了魔格丁 一眼，然后解开外衣领口的口袋，拉出一根皮绳，皮绳末端检 着那枚扭 曲的石戒指。 「史汪醒过来一会儿，立刻又睡过去。她在那段时间里嘟嚷着说妳 把这个从她身上抢走。 但妳并没有跟着她醒过来，我知道一定出了意外，所以我拿了这枚戒指，喝下史汪没喝完的 药汁。」 「那碗里除了药渣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足够让我入睡了。顺便说一句，那味道眞可怕，让我很快就找到了在实奥塔看羽毛舞者的 感觉。从 某种角度来说，我甚至觉得自己几乎依然在一」柏姬泰闭住嘴，又瞪了魔格丁一 眼。银弓重新出现在 她手中，装满银箭的箭囊挂在了她的腰间，但只过了 一会儿，它们又 消失了。 「过去的就过去了，未来 还在前面，」她坚定地说， 「我早就知道妳们两个都有办法在意识清醒时进入特‘雅兰‘瑞奥 德，看见 妳们在这儿，我可没有多惊讶。我到了这里，看见妳们两个的时候……我知道另 外那个人一定是她。看 上去她已经捉住妳了，但我希望如果我对她造成干扰，妳也许能有 所行动。」 奈妮薇感到一阵羞愧的刺痛。她曾经考虑过要抛弃柏姬泰，而且她几乎眞的这样做了。虽然 她很快 就否定了这种想法，但它确实是在她的脑海里出现过。她是个懦夫。柏姬泰就从没 被恐惧控制过心神。 「我……」一股微弱的煮沸猫蕨草和马文叶粉末味道在她的嘴里漾 起。 「我几乎逃走了，」她虚弱地说， 「我害怕得舌头都僵硬了。我几乎丢下妳逃走了。 」 「哦？」柏姬泰望着奈妮薇的眼光让奈妮薇更加感到忐忑不安。 「但妳并没有逃走，不是 吗？我应该 在发出喊声之前先射一箭，但我从来都不喜欢在别人背后射箭。即使是对她， 我也不喜欢。但危机毕竟 已经解决了 ’我们现在该拿她怎么办？一一 魔格丁显然已经克服了恐惧的情绪。她没有再理会脖子上的银项圈，而是看着奈妮薇和柏姬 泰，彷 彿她们两个才是囚犯，而不是她自己。她只是在考虑该如何处置她们。她除了偶尔 会扭动一下双手之 外，彷彿是在努力抹去关于寻麻的回忆。除此之外，她表现出来的只有 如同她黑色外衣一样的冰冷、沉 静。只是那副罪铐让奈妮薇知道这个女人的心中带着恐 惧，她强行将心中恐惧的喧嚣压抑到只剩下了 一 些微弱的呻吟。奈妮薇希望罪铐除了能让 她知道魔格丁的情绪之外，还能让她知道魔格丁的想法。但话 说回来，她也同样庆幸自己 不必去接触到那双冰冷的黑色眼睛后面的世界。 「在妳考虑……猛烈的手段之前，」魔格丁说， 「记住，我知道许多对妳非常有用的信息。 我一直在 监视着其他使徒，窥测他们的谋画。这难道没有价値吗？」 「告诉我，我会考虑它们是不是有价値。」奈妮薇说。她能对这个女人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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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飞尔、古兰黛、雷威辛和沙马奥正在一同制定计谋。」 奈妮薇猛地一拉罪铐，让魔格丁踉跄了 一下。 「我知道这件事。告诉我一些新鲜的。」这 个女人在 梦的世界里是一名俘虏，但这副罪铐却只能存在于特‘雅兰‘瑞奥德里。 「妳知不知道？他们在引诱兰德‘亚瑟去攻击沙马奥。但如果兰德‘亚瑟上钩了，他会在那里 遇到其 他使徒爲他设下的圈套，至少古兰黛和雷威辛会伏击他。我想，兰飞尔在玩着另一 个游戏，另一个只有 她自己知道的游戏。」 奈妮薇和柏姬泰忧虑地对望了 一眼。兰德一定要知道这件事。他会知道的，今晚奈妮薇和 伊兰就会 和艾雯见面。只要她们能将这些特法器私自隐藏足够长的时间。 「不过，」魔格丁喃喃地说’ 「兰德’亚瑟不一定能活到发现那些陷阱了。」 奈妮薇抓住银索连接到银项圈的部分，将那名弃光魔将拖到自己眼前。那双黑色的眼睛仍然 不带一 丝表情地看着她，但奈妮薇能够透过罪铐感觉到对方的恼怒，以及那种强行被压制 的恐惧。 「听我说， 妳以爲我不知道妳爲什么会装出如此合作的样子？妳以爲只要妳一直 这样说下去，就能找到我心里的空 隙，让妳机会逃脱。妳以爲我们谈话愈久，我就愈难杀 死妳。」魔格丁其实并没有想错。冷血地杀死任 何人，即使是一名弃光魔将，对奈妮薇来 说也是一件困难的事，也许她眞的做不到。她该怎样处置这个 女人？ 「但妳要明白一点。 我不会允许任何的语焉不详。如果妳想对我隐瞒什么，我会在妳身上做出一 切妳想对我做 的事。」惊恐爬过罪铐的银索，显示着魔格丁心中那种刺骨的寒意。也许魔格丁对罪铐的 了解并不像奈妮薇认爲的那么详细。也许她相信奈妮薇能阅读她的思想。 「现在，如果妳知 道关于兰德 的线索，任何比沙马奥那些人更重要的事情，告诉我。马上！」 魔格丁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并且不停地舔着嘴唇。 「兰德打算攻击雷威辛，就在今天上 午，因爲 他认爲雷威辛杀死了摩格丝。我不知道雷威辛是不是那么做了，但兰德相信这件 事。然而雷威辛绝不会 信任兰飞尔。他从来没有信任过另外那三个人。他又有什么理由信 任呢？他认爲这全都有可能是爲他设 下的某种陷阱，所以他自己也设了一个陷阱。他在凯 姆林设立了结界，只要有男人在那里导引一个火 星，他立刻就会知道。兰德会直撞进去。 他现在肯定已经撞进去了。我想，他是要在日出的时候就离开 凯瑞安。我并没有参与这件 事，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 奈妮薇想让这个女人住嘴。畏惧的汗水从魔格丁的脸上不住滚下，让奈妮薇感到一阵恶心。 她不想 听到魔格丁用这种苦苦哀求的语气说话……她开始导引，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封 住魔格丁的舌头，然 后她笑了。她正在与魔格丁融合着，而且她处在控制的地位。魔格丁 凸起了双眼，自己导引无极力，紧 紧地绑住自己的舌头。奈妮薇又让魔格丁堵住自己的耳 朵，然后才转向柏姬泰。 「妳怎么想？」 「伊兰的心会碎的。她爱她的母亲。」 「我知道！」奈妮薇猛吸一 口气。 「我会和她一起痛哭，而且每一滴眼泪都是眞心的，但 现在我必须 先爲兰德担心。我想她说的是实话。我差不多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她晃了晃 那根银索。 「但也许这只 是我的想象。妳相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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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实话。她绝不会有多么勇敢，除非她确定自己占了优势，或者认爲她能达到目 标。而且妳 已经让她感到恐惧了。」 奈妮薇的面孔扭曲了一下，柏姬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胃里添加了一个愤怒的气泡。她 绝不会 有多么勇敢，除非她确定自己占了优势。这完全可以用来形容奈妮薇自己。奈妮薇已经让魔 格丁感到了 恐惧。是的，她恐惧了，她不敢在说出的任何一个字里添加虚僞的成分。甩别 人耳光是一回事，但如果 是威胁要进行虐刑，即使是对于魔格丁，她也难以让自己把这样 的威胁付诸实现。奈妮薇也许正在想要 逃避一些她不得不去做的事。除非确认自己已经占 据优势，否则就不会有多么勇敢。这次，奈妮薇愤怒 的原因变成了她自己。 「我们必须去 凯姆林。至少我要去，再带上魔格丁。也许我在这里能导引的力量 还不足以撕破一张纸， 但只要有罪铐，我就能使用她的力量。」 「从特‘雅兰‘瑞奥德，妳无法对醒来的世界造成任何影响。」柏姬泰平静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必须做些事情。」 柏姬泰仰起头，放声大笑。 「哦，奈妮薇，妳这样的懦夫眞是会让别人感到惭愧呢！」突然 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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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只碗里剩下的药实在太少了，我想我要醒一」话说到一半，她就消 失了。30 奈妮薇深吸一 口气，解开魔格丁身上的能流。或者她是让魔格丁这样做的。因爲 罪铐的融合，她很 难确定这样做的到底是谁。她希望柏姬泰还在身边。柏姬泰有双犀利的 眼睛，有着对于特‘雅兰.瑞奥 德的丰富知识，有着她所没有的勇气。 「我们要去另一个地 方’魔格丁，妳要用妳全部的力量帮助我。 如果我遭到意外……我可以向妳保证，戴手环的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相同的事情都会发生 在戴项圈人 的身上，只是程度要更加严重十倍。」魔格丁惨淡的面容说明她相信奈妮薇的 话。当然，这是事实。 奈妮薇又深吸了一 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构筑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影像一凯姆林的王宫，伊兰 曾经带 她去过那里。雷威辛一定在那里，但他在醒来的世界，而不是在梦的世界。她必须 有所行动。特.雅 兰^瑞奥德在她的四周发生了改变。 烧断的丝线 兰德停住脚步。沿着走廊墙壁向前延伸的烧焦痕迹，让连续六幅昂贵的壁挂都变成了灰烬， 另外一 道火焰将几只镶嵌橱柜和桌案变成了木炭。这不是他做的。三十步以外的地方，穿 戴红色外衣、胸甲和 护面头盔的男人们死在白色石砌地面上，手中还握着无用的剑。这也 不是他做的。雷威辛曾经尝试与兰 德正面对决，这浪费了他许多力气。于是他采取了更加 聪明的战术一他从那个王座所在的大厅中逃走 7 。这之后，他一直对兰德采取游击战术，每 发动一次攻击之后立即逃走。雷威辛很强，也许像兰德一 样强，而且比兰德拥有更多的知 识。但兰德的口袋里有那件胖男人雕像的法器，而雷威辛则一无所有。 这条走廊让兰德备感熟悉，一来因爲他以前见过这条走廊，一 一来因爲他以前也见过一条 与此非常相 似的走廊。 我在遇到摩格丝的那天，与伊兰和盖温一同走过了这里。这个想法带着痛苦滑过了虚空的边 缘。他 在虚空中，没有一丝感情。阳极力在激烈地燃烧、咆哮，但他像冰一样冷静。 另一个想法则如同一根荆刺。她躺在和这里一样的地板上，她的金发散开来，彷彿她正在熟 睡。金 发伊琳娜。我的伊琳娜。 爱莉达那一天也在这里。她预言了我带来的痛苦。她知道我的黑暗。她知道得不完全，但已 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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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伊琳娜，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疯了！我疯了。哦，伊琳娜！ 爱莉达知道我。至少她知道我的一部分。但她甚至没有把她所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如果她全 都说出 来就好了。 哦，光明啊，眞的不存在宽如心吗？我在疯狂中做了这一切。难道我得不到任何慈悲吗？ 加雷斯‘布伦如果那时知道了我是谁，他一定会杀死我。摩格丝会下令对我处以死刑。也许 那样摩 格丝就能活下来。伊兰的母亲就能活下来。艾玲达能活下来。还有麦特、沐瑞。有 多少人能活下来？如 果我死了。 我已经得到了对我的折磨。我应该得到死亡。哦，伊琳娜，我应该死亡。 我应该死亡。 靴子敲击地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转过了身。 他们出现在距离他不到一 一十步远的一处宽阔十字路口上。一 一十多名男子穿着胸甲、头 盔和女王卫兵 才会穿的白领红色外衣。只是安多现在已经没有女王了，这些男人也没有在 她活着的时候向她效忠过。 一只魔札儿率领着他们。没有眼睛的死白面孔上看不见任何经过阳光照射的痕迹，相互交叠 的黑色甲片 让牠在移动时彷彿是一条披着黑鳞的毒蛇，漆黑斗蓬并不随着穿着者的移动而 飘起。看到无眼者就会在 心中感到恐惧，但恐惧已经被虚空阻挡在遥远的地方。他们在看到兰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然后那只半 人举起了黑剑。在牠身后，还没抽出剑的人们都把手放在剑柄上。 兰德一他觉得这是他的名字一以他以前并不记得的一种方法开始导引。 人们和魔札儿都僵直在原地，白色的冰霜在他们身上愈结愈厚，冰面上如同麦特的靴子那样 冒起了 袅袅的青烟。魔札儿举起的手臂随着一阵碎裂的声音掉落在地上，手臂和黑剑一碰 到地板，立刻碎成了 粉末。 兰德能感觉到那片冰冷一是的，这是他的名字，兰德一如同刀刃一样的冰冷。他走过那些冰 柱，转进刚才这群人跑出来的走廊。冰冷，但比阳极力要温暖。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蜷缩着靠在墙上，他们穿着红色和白色的仆人制服，年纪大概还不到中 年，两 人互相拥抱在一起，彷彿是在彼此寻求着保护。那男人本来已经从魔札儿率领的队 伍旁躲开了，但是看 见兰德的时候一不仅仅是兰德，不仅仅是这个名字一他站起了身，但 那个女人又把他拉了回去。 「快点离开吧！」兰德说着，伸出一只手。亚瑟。是的，兰德 丨亚瑟。 「我不会伤害你们， 但如果你 们继续留在这里，会有别人伤害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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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棕色的眼睛向上翻过去。如果不是被那个男人扶住，她已经倒在地上了。那个男人 的两片 薄嘴唇快速地开合著，彷彿他正在祈祷，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兰德向那个男人死死盯住的地方看过去。在他伸出外衣袖子的手腕上，金色鬃毛的龙头在他 的皮肤 上熠熠生辉。 「我不会伤害你们。」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开了，将那两个人留在原 地。他还要去追踪雷威 辛，杀死雷威辛。然后呢？ 除了靴子敲击在铺地石板上的声音之外，周围完全是一片寂静。在他脑海深处，一个虚弱的 声音一 直在哀伤地呢喃着伊琳娜和宽恕。他感到全身一阵紧张一雷威辛在导引，那个男人 的身体里充满了无 极眞源。但没有任何事情是重要的。阳极力烧焦了他的骨骼，冻碎了他 的肌肉，冲刷着他的灵魂，但又 让他难以察觉到它的危险。一头潜伏在高草中的狮子一亚 斯莫丁曾经这样说过。一头狂暴的狮子。亚 斯莫丁也是不该死的吗？或者还有兰飞尔？ 不。不一 一瞬间，他感觉到编织的存在，刚刚来得及让自己倒伏下去，一道手臂粗的白光一液体的火 焰切 穿了墙壁，如同一把利剑扫过刚刚他胸口所在的地方。光柱经过的地方，墙壁、梁 柱、门扇和壁挂全部 消失了。被切断的墙壁悬挂在天花板上，一团团石块和石膏如雨一般 泼洒下来。 弃光魔将害怕使用烈火。这是谁告诉他的？沐瑞。她绝对不该死的。 烈火从他的掌中跃出，灿烂的白色流焰射向攻击所发出的地方。他的烈火刚穿过墙壁，敌人 的攻击 立刻停止了，只在他视野中留下一片紫色的盲区。他放开自己的编织。成功了吗？ 一边蹒跚地奔跑着，他导引风之力，将面前门板的残片撞得粉碎。房里空无一人。这是一个 起居 室，在巨大的大理石壁炉前面摆放着几把椅子。他的烈火射穿对面的一道拱门，一直 打进那道门外的一 个有喷泉的小院子里，又穿过院子里廊柱中的一根凹槽圆柱。 但雷威辛没有从那条路逃走，也没有死在刚才那道烈火里。空气中还悬浮着阳极力编织的残 迹。兰 德能认出它来一和他来到凯姆林时打开的浮行通道并不一样，也不同于他进入王座 大厅的神行(现在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那一点的了〉。但他曾经在提尔见过与此相似的编 织，他曾经自己做过一个。 他开始编织一 一个通道，或者是一道裂隙一 一个眞实世界的空穴。在开口的另一侧并不是 黑 暗。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早就知这种状况，如果不是他这次看见了编织的残迹，他也许就不 会知道该怎 么做了。在他面前是同样的拱门，通往同样有喷泉的院子，同样的柱廊，也同 样显示着他的烈火造成的 破坏。但只是转瞬之间，他的烈火在拱门和柱廊上形成的整齐圆 洞就在裂隙另一侧的世界里消失了。这 个裂隙通向另一个世界，一个安多王宫的倒影，正 如同那个提尔之岩的倒影。他感到一阵模糊的悔意。 他应该和亚斯莫丁谈谈他在提尔的那 次遭遇，但他从没能把那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一个人。这没关系。在 那一天，他的手中有凯 兰铎，但现在他口袋里的法器也足够让他战胜雷威辛了。 快步走过那道裂隙，他松开编织，然后在裂隙完全消失之前就跑过了院子。如果距离够近的 话，雷 威辛很可能已经知道他打开了裂隙。有那个石雕的小胖男人并不代表着他可以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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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等待着敌人的攻 击。 除了他自己和一只苍蝇之外，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这种感觉也和在提尔那次一样。走廊里 的油灯 并没有被点燃，那些白色的灯芯肯定从没碰触过火焰，但即使是在建筑物最深处的 走廊里也闪烁着黯淡 的光，似乎所有的地方都在发光，却又找不到任何光源。有时候能看 见灯架和其他东西被移动过了。只 要一转眼，一座高灯架也许会被移动一呎的距离，或是 一只花瓶被移动一吋。似乎有人在他不经意的时 候挪动了它们。他不知道这是那里，但他 知道，这里有许多事情是不能用常理揣度的。 就是那种感觉，当他跑过另外一条柱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雷威辛。自从导引了烈火之后， 他就再 没有听到过哭喊伊琳娜的声音，也许他已经将路斯‘瑟林赶出了脑海。 很好。他站在一座宫廷花园的边缘，这里的玫瑰花和白星树看上去就像眞实世界中的一样干 枯蔫 萎，在几座高过宫殿的白色尖塔上飘扬着白狮旗，但那是会在眨眼间就发生改变的尖 塔。很好，如果我 不必分心去–––––––––– 他感到有些奇怪，那是一种虚幻的感觉。他抬起手，立刻愣住了。他能透过自己的衣袖和手 臂看见 对面的花园。他低下头，透过自己的身体看见铺路的石板。他似乎变成一团正愈来 愈稀薄的雾气。 不！这不是他的意念。一个影像出现在他的体内。一个高大的黑眼睛男人，脸上布满了忧虑 的皱 纹，棕褐色的头发大部分已经变成了白色。我是路斯‘瑟一 我是兰德‘亚瑟，兰德打断了他。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他手臂上的龙纹正在褪去，他手 臂的皮 肤也开始逐渐变得黝黑’手指变得更长了。我是我。这个声音回荡在虚空中。我是兰 德擎亚瑟。 他拚命在脑海中固定自己的形像，挣扎着去回想他每天在剃胡子时从镜里看到的面孔，从穿 衣镜里 看到的身形。这是一场狂乱的战斗。他毕竟从没眞正地看见过自己。年长的黑眸男 子，年轻的蓝眼少 年，两个形像相互交融、挤压，年长的形象逐渐消退了，年少的形象恢 复稳固。他的手臂慢慢变回了实 在的样子。龙纹盘曲在上面，苍鹭疤痕重新浮上了手心。 他曾经痛恨这些斑痕，但现在，即使还包覆在 虚空中’他也几乎对着它们露出了笑容。 爲什么路斯 丨瑟林要取代他？要让兰德‘亚瑟成爲路斯‘瑟林的一部分？他确信那个满脸炝桑 的黑 眼睛男人就是路斯‘瑟林。爲什么是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是因爲这个地方吗？路斯‘瑟林 坚定地喊着 「不」。这不是路斯，瑟林的攻击，是雷威辛干的。如果雷威辛能在眞实世界 中的凯姆林做出这种事，他 一定已经做了。而如果雷威辛在这里能以这样的方式攻击，他 也许也可以。这时，他已经努力地让自己 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原样。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身边一片大约有六呎高的蔷薇树丛上，想象它逐渐变得矮小、模糊。那片 树丛顺 从地消失不见了。但他脑海中的想象刚一消失，它立刻又恢复了原样。 兰德冷冷地点点头。那么，这样做是有限制的。任何世界都会有限制和规则，只是他还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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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这里 的。但他了解无极力。亚斯莫丁教了他许多，他同样也自学了许多。阳极力仍然在 他体内，澎湃着生的 甜美和死的恶臭。雷威辛一定看见了他，所以才能发出攻击。无极力 可以让一个人察觉到许多事情，甚 至是细微如发丝的事情。他相信这一点在这里和眞实的 世界是一样的。他几乎希望路斯^瑟林并没有悄 无声息地离开。路斯也许熟悉这个地方和这 里的规则。 花园周围的建筑物有四层高，上面有许多能够俯视花园的窗户和阳台。雷威辛可能就是从那 里试图 ……让他消失。他透过口袋里的法器引导着阳极力的狂流。闪电从天空中落下，如 同数百枝攒族在一起 的银色利箭。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阳台都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击毁。 花园里充满了电光和崩碎的石块， 空气发出嘶嘶的电流声，他全身的毛发都竖直了起来。 他放开闪电的编织。破碎的石块仍然不停地从周 围的建筑物上掉落下来，但他的耳朵里仍 然充满了闪电的一一鸣，根本听不见那些石块撞击地面的声音。 现在，所有的窗户和阳台都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窟窿。那些建筑物就象是巨型怪兽破碎的头 骨，黑色 的窗洞是它们的眼睛，阳台的残迹则是它们长满獠牙的嘴。如果雷威辛刚才躲在 那里，他一定已经死 7 。但他要看到尸体才能相信这一点。他要亲眼见证雷威辛的死亡。 带着自己并没有察觉的挣拧面容，他重新走进了宫殿。他要看到雷威辛的死亡。 奈妮薇趴倒在地上，勉强躲开了穿透身边的墙壁射过来的某样东西。魔格丁的动作像她一样 快，让 奈妮薇不必用罪铐将她强行拖倒。这是兰德干的？还是雷威辛？奈妮薇看见了白色 的光柱，或者是液体 的火焰，就如同在坦其克看见的一样。她绝对不想再接近那种东西 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想知 道。我只想治疗伤员。烧了这两个男人吧，他们只知 道杀人！ 她仍然蹲在地上，转头向她们来时的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一条空旷的宫殿走廊，只是在 走廊两 侧的墙壁上各有一道十呎长的断裂，走廊的地板上摊着壁挂的残片。任何石匠都不 可能在石块上凿出如 此整齐的切口。至今爲止，她还没看到这两个男人的踪影，只看见他 们的杰作，而且那杰作还差点要了 她的命。幸好她能利用魔格丁的愤怒，让这种情绪在她 的体内翻涌，当然，首先要排除掉和这种怒火夹 杂在一起的想要逃走的恐惧才行。她自己 的怒火只能让她勉强感觉到无极眞源，几乎已经不够让她导引 魂之力，并留在特‘雅兰‘瑞奥 德了。 魔格丁双膝跪在地上，正在干呕着。奈妮薇咬了咬嘴唇。这个女人又在想除掉罪铐了。当她 们发现 兰德和雷威辛眞的也在特‘雅兰^瑞奥德中的时候，魔格丁立刻又开始了反抗。好吧， 当罪铐绕在妳的 脖子上时，企图打开它的下场就是呕吐，这是自然反应，甚至不劳奈妮薇 自己动手。至少这次魔格丁的 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求求妳，」魔格丁抓住奈妮薇的裙子， 「听我说，我们必须离开。」慌乱的情绪让她的声 音充满了 痛苦，恐惧的神情已经清晰地显露在她脸上。 「他们是以肉体的方式进入这个世 界的，以肉体的方式！」 「安静，」奈妮薇心不在焉地说道， 「除非妳对我说谎，否则这 就是一个对我有利的条件。」魔格丁 宣称，带着眞实的身体进入梦的世界，会限制一个人 控制梦的能力。或者，至少她在不小心泄漏了 一些 关于梦的世界的信息后承认了这一点。她也承认了雷威辛对于特‘雅兰‘瑞奥德的了解并不像 她那么 深。奈妮薇希望魔格丁的意思是雷威辛像自己一样不了解这里。奈妮薇毫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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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自己对这里的了 解要比兰德多。那个羊毛脑袋的蠢男人！无论他追赶雷威辛的理由是 什么，他绝对不该让那个男人把他 引到这里来。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里，用意 念就可以杀人。 「妳怎么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即使他们只是在睡梦中进入这里’他们也会比我们更加强大。 而现在他 们的眞实身体也进入了这里，他们可以不眨一下眼就杀死我们。他们在肉体中能 够导引的阳极力，会远 远超过我们在梦中能导引的阴极力。」 「我们是融合在一起的。」奈妮薇仍然没有在意魔格丁的话。她用力地拉了一下辫子。她根 本不知道 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下|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完全看不见，也感觉 不到那些男人导引的 能流，奈妮薇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一座刚刚被切成两段的灯架突然恢 复了完整，但立刻又断开了。那股 白色的火焰一定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特.雅兰.瑞奥 德总是很快就能恢复在这里出现的任何变 化。 「妳这个没脑子的傻瓜，」魔格丁抽泣着，用双手拉扯着奈妮薇的裙子’彷彿想摇醒她。 「无论妳如 何勇敢，在这里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是被融合在一起的，但妳现在没有力 量，一点都没有。我们有的 只有我的力量，还有妳的疯狂。他们是以实体进入这里的，他 们没有在作梦！他们拥有的力量是妳作梦 也想不到的！如果我们留在这里，他们就会把我 们摧毁！」 「小声一点！」奈妮薇厉声喝道， 「妳想把他们引过来吗？」她匆匆地向前后各望了 一 眼，但走廊里 仍然空空如也。那是脚步声吗？靴子的声音？兰德还是雷威辛？现在这两个 人她都要小心。一个在做生 但 死之争的男人，无论看见谁都有可能立刻发起攻击，即使是对他的朋友。嗯，反正，如果是 她自己就会 这么做。 「我们必须离开。」魔格丁依然坚持着，但她确实是放低了声音。她站起身，阴沉的脸上带 着挑爨的 神情，恐惧和愤怒盘结在她的心中，彼此之间不停地消长变化着。 「爲什么我还 要帮助妳？这太疯狂 了一二 「妳又想尝尝莼麻的滋味了？」 魔格丁打了个哆嗦，但她黑色的眼睛仍然保持着顽固。 「妳认爲妳这样伤害我，就能让我甘 心被他 们杀死？妳已经疯了。在妳准备带我们离开这里之前，我这里，|步了。」 奈妮薇又拉了一下辫子。如果魔格丁拒绝走下去，她就只好拖着这个女人。这样她就没办法 以很快 的速度搜索这里，而这座宫殿里大概有几哩长的走廊需要她搜索。魔格丁第一次反 抗她的命令时，她眞 应该更加严厉一点。如果现在戴着手环的是魔格丁，那她一定会毫不 犹豫地杀死奈妮薇；或者她会编织 无极力控制奈妮薇的心神，让奈妮薇对她俯首帖耳。在 坦其克的时候，奈妮薇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即 使奈妮薇知道了这样的编织是如何做出来 的，她也不觉得自己会把它用在别人身上。奈妮薇蔑视这个女 人，全心全意地痛恨着她。 但即使魔格丁没有了可利用的价値，奈妮薇也不能因爲她拒绝走路就杀了 她。现在的问题 是，奈妮薇害怕魔格丁也知道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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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奈妮薇毕竟是曾经主导过妇议团的乡智一虽然妇议团有时对她并不全然心服。妇议团也会 对违 反法律和严重违反习俗的男女们进行惩罚。她也许不能像魔格丁那样随意杀人，或者 是玩弄别人的思 想，但…… 魔格丁张大了嘴，奈妮薇用风之力塞满了她的嘴。或者该说，是她利用罪铐迫使魔格丁塞住 了自己 的嘴，这种感觉与自己亲身导引没什么差别，但魔格丁知道奈妮薇运用的是她的能 力。在承受塞噎之苦 的同时，魔格丁还在因爲自己像工具一样被使用而怒不可遏。黑色的 眼睛喷射着怒火，而她自己的能流 已经将她的手脚紧紧地捆住。而后，奈妮薇开始代替她 想象肉体的感觉，就像刚刚那些寻麻触感一样。 一切都不是眞实的，除了感觉之外。 魔格丁僵直了身体，似乎一根鞭子正抽在她的屁股上。愤怒和耻辱沿着罪铐如潮水般涌来， 其中还 夹杂着些许轻蔑。与魔格丁精心钻研的折磨方法相比，这个办法完全是小孩子的主 意。 「等到妳准备与我合作的时候，」奈妮薇说， 「妳只要点点头就好了。」不能耽误太长的时 间，兰德 和雷威辛正全力想要杀死对方。如果她爲了躲避风险而一直在这里拷打魔格丁， 如果因爲这个而让雷威 辛杀死了兰德…… 奈妮薇记得她十六岁时的那一天，就在成年人们认爲她已经到了可以结辫子的年纪时’她和 妮拉‘ 赛恩打赌，从珂琳‘艾玲那里偷了 一块葡萄干布丁。她刚刚走出厨房，恰好撞到了艾 玲太太。于是她将 那时自己的遭遇一股脑地加在罪铐上，魔格丁的眼睛一下子凸出了眼 眶。 奈妮薇又凶狠地重复了 一遍。她不能阻止我！又一遍。无论她怎么想，我一定要帮助兰 德！又一 遍。即使那样会让我们没命！又一遍。哦，光明啊，她可能是对的。兰德会在认 出我之前就杀死我们两 个！又一遍。哦，光明啊，我讨厌害怕！又一遍。我讨厌她！又一 遍。我讨厌她！又一遍。 她突然意识到，被捆缚的魔格丁正狂乱地挣扎着，拚命地点着头，似乎要将她的头从脖子上 点下 来。一时间，奈妮薇惊讶地看见，泪水正从魔格丁的脸上不停地流下。她急忙停止自 己的想象，解开了 风之力的绑缚。光明啊，我做了什么？我不是魔格丁！ 「那么，妳不会再给我添麻烦了？」 「他们会杀死我们的。」魔格丁虚弱地说着。因爲她还在不停地抽泣，奈妮薇几乎没听清楚 她在说什 么。但她确实是在匆忙地点着头。 奈妮薇努力让自己狠下心肠。魔格丁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她应该得到更厉害的惩罚。如果 是在白 塔，一名弃光魔将在经过审讯之后会立刻被静断，并处以死刑。而且一旦证明她的 身分，判刑根本不需 要什么证据。 「好吧，现在我一」 霹雳摇憾着整座宫殿，墙壁发出噼啪的声音，地板上扬起了 一层灰尘。奈妮薇倒在魔格丁 的身上。 她们踉跄着，吃力地保持着平衡。还没等到剧烈的震撼结束，又响起一阵震耳欲 聋的咆哮，彷彿猛烈的 火焰正从山一样巨大的烟&中爆发出来。咆哮声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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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随后是一阵似乎所有声音都已 经消失的寂静。不，有靴子的声音。有一个男人正在奔 跑。那个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是从北方传来的。 奈妮薇用力去推另一个女人。 「快走。」 魔格丁呜咽着，但奈妮薇拖着她快步前进的时候，她并没有反抗。她大睁着眼睛，呼吸愈来 愈快。 奈妮薇觉得能有魔格丁在身边是件好事，不只是因爲可以使用她的无极力。在闇影 中隐藏了这么多年， 这只蜘蛛已经变得如此懦弱。与她相比，奈妮薇觉得自己还是很勇敢 的。几乎是勇敢。现在她只是因爲 在生气自己的畏惧，才勉强能导引足够的魂之力，让自 己留在特‘雅兰’瑞奥德。魔格丁早已经连骨头 都在打哆嗦了。 将魔格丁用银索拖在身后，奈妮薇加快了步伐，向远处的脚步声一路追了过去。 兰德警觉地走进了这座圆形的庭院。他的背后是一幢三层建筑物。以这幢建筑物爲基线，他 面前的 地上用白色石板铺成了 一个半环形。沿着半环形的边缘有一排十五呎高的白石柱， 柱子顶端用同样颜色 的石雕连在一起。在半环形的外面是另外一座花园，用砾石铺成的林 荫道分散在低矮的树丛中。在石柱 的围绕中，大理石长椅围绕着一个铺满了莲花的池塘。 池水里游动着金色、白色和红色的鱼。 突然间，那些长椅晃动着，变成面貌不清的人形，只是那些人看上去仍然像原先的大理石一 样苍白 而坚硬。他已经知道了想要影响雷威辛做出的改变有多么困难。闪电从他的指尖爆 出，将那些石人炸成 了碎片。 空气变成了水。兰德在窒息中挣扎着向那些圆柱游去。他能看见前面的花园，雷威辛一定在 柱子之 间设立了屛障，让水不会灌到花园里去。还没等他开始导引，金、红、白色的形体 已经冲向了他。它们 比刚才池子里的鱼更大，口中生满了利齿。它们撕咬着他的皮肉，一 股股鲜血在他四周形成了红色的薄 雾。他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挥打那些鱼，但他身处在虚空 中冰冷的那部分已经在导引了。烈火喷薄而出， 射向石柱间的屛障，射向每一个雷威辛能 看到这个院子的地方。水流翻卷着，从他身边涌过，灌入他用 烈火穿出的孔洞。金、白、 红色的闪光仍然持续向他射来，在水中添加了更多的红丝。他漫无目的地朝 四面八方射出 烈火。他的肺里没有气息了。他开始竭力想象空气，把水想成空气。 突然间，水变成了空气。他重重地跌在石地板上，周围落下了许多不停扑腾的小鱼。他翻过 身，从 地上爬起来。所有的水都变成了空气。连他的衣服都干了。石柱组成的半环在完整 无缺地站立和倒塌成 一堆废墟之间来回变幻着。花园里的一些树时而躺倒在它们的树桩上，时而又像刚才一样依 道而立。他 背后宫殿的白色墙壁上出现了许多窟窿，甚至有一个窟窿穿透了高高在上的镀 金圆顶。许多窗户，包括 一些窗户外面的镂空石砌窗栏都被切开。这些损伤也同样在闪烁 着’不停地消失又重新出现。这并不是 之前缓慢的变化，而是瞬息万变。倾颓、消失、残 余、消失，接着又是完好无缺。 他哆嗦了 一下，用手按住肋侧那个无法痊愈的伤口。那里传来了 一阵阵刺痛，似乎是他刚 才的搏斗 差点将旧伤撕裂。他全身各处的十几个咬伤也在疼痛着。这些都没有改变。他的 外衣和裤子上全都是血 染的裂口。是他将水变回空气的？还是有一道烈火击中了雷威辛， 甚至杀死了他？如果不是最后一种可 能，其他的可能完全没有意义。 抹去眼睛上的残血，他仔细审视着花园周围的窗口和阳台，以及远处高大的柱廊。他刚要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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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却 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在柱廊下面’他勉强能分辨出一个编织的残迹。从现在的位 置上，他能看出那32 是一个空间的开口，但他必须走得更近一些才能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开 口，通向什么地方。他跳过一堆时 隐时现的石雕碎块，躲避着不时会倒在地上的树干，跑 过了花园。那个痕迹几乎要消失了，他必须在它 完全消失前赶到贴近它的地方。 他突然扑倒了下去。砾石地面擦伤了他的手掌，但他看不见任何有可能绊倒他的东西。他感 觉到虚 弱和晕眩，彷彿头部被重击了 一下。他竭力想站起来，想继续向前奔跑，身体却只 是在徒劳地挣扎。长 长的毛发覆盖了他的双手，他的手指似乎在向手掌中抽缩，几乎变成 了爪子的模样。一个陷阱。雷威辛 并没有逃走。那个开口是一个陷阱，而他已经身陷其中 了。 他拚命紧抓着虚空，想要固定住自己。他的双手。它们还是双手，几乎还是。他强迫自己站 起来， 两条腿却不正常地弯曲着。无极眞源在向后退去，虚空在迅速萎缩。混乱的条纹压缩着没有 情绪的空 无。无论雷威辛要把他变成什么，这一定和导引没有关系。阳极力正从他身上滑 走，即使是那件法器也 无法阻止导引能流的减弱。在他周围，空无一人的阳台和柱廊全都 紧盯着他。雷威辛一定躲在一扇有石 雕窗搁的窗户后面，但会是哪一扇？这一次，他已经 没有力量引罾±百道闪电了。如果他的速度够快， 他还能引发一道闪电。哪一扇？他和自己 战斗着，努力将更多的阳极力引导进身体，欢迎着流入身体的 毎一点污染’至少它们证明了 无极力还没有离开他。他蹒跚着环顾四周，徒劳地寻找着，叫喊出雷威辛 的名字。那叫声 就象是一头野兽的嗥吼。 拖着魔格丁，奈妮薇转过走廊的转角。在她前面，一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里，在 他身后 留下了一连串靴子声。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跟踪这个靴子声走了多久。有时候，这个 声音会突然停息下 来。她就只好停在原地，等它重新响起，才能确定追踪的方向。有时 候，它的消失会伴随着另外一些事 情的发生。她完全看不到那是什么事情。只是有一次， 整个宫殿彷彿一 口被敲响的大钟，发出震耳的轰 鸣。另一次，她的头发似乎都要竖直起 来，空气中充满了嘶嘶声。还有一次……这些并不重要。但这是 第一次她看见了人影。她 看见了那个人黑色的外衣，她认爲应该不是兰德。那个人的高度和兰德相仿， 但那个人的 身材更加魁梧，胸部更加壮硕。 奈妮薇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她早已经将结实的步行鞋改成天鹅绒的软鞋。如果她能听到那 个男人 的脚步声，那个男人也就能听到她的脚步声。魔格丁激烈的气喘声比她们的脚步声还要大。 奈妮薇跑到那个转角，停了下来，小心地贴着墙角望过去。她透过魔格丁连结着阴极力，随 时做着 导引的准备。她不需要导引，走廊已经空了。走廊一侧的墙壁上排列着有蔓草花纹 石窗拦的窗户，走廊 的尽头是一道门，但奈妮薇觉得那个人来不及跑进那扇门。在更靠近 奈妮薇的地方，有另外一条向右侧 延伸的走廊。她急忙跑到那个走廊口旁边，小心地向里 面望去。那里也是空的。然而，在距离走廊口不 远的地方有一道螺旋形的楼梯。 奈妮薇犹豫了 一下。那个男人显然是正跑向一个确定的目标。这道走廊通往她们来时的地 方。他会 跑回去吗？那么他|定是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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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了 一下身后的魔格丁，她慢慢地爬上了楼梯，同时努力克服着背后那名弃光魔将几乎歇 斯底里的 呼吸声，和血液在她自已耳部血管中的冲刷声，想听到其他一些声音。如果她走 上去，发现那个男人就 站在她对面……她已经发现了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并没有发现 她。主动权在她这一边。 沿着楼梯向上走了一层，她停下了脚步。这里的走廊和下面的完全一样，而且同样也是空无 一人， 寂静无声。他继续向上走了吗？ 她脚下的阶梯微微颤抖着，彷彿这座宫殿被一枝巨大的攻城锤猛撞了 一下。然后又是一 次，一道白 色的火焰射穿了 一扇石窗栏，向上划出一道长而深的裂口，当它开始切穿天花 板的时候，突然就消失 奈妮薇咽了一下口水，眨眨眼，徒劳地想要除去视野里紫色的盲斑。那一定是兰德，他在攻 击雷威 辛。如果她过于靠近兰德，那么兰德也许会不小心把她杀死。如果他眞的如此失控 一在奈妮薇眼中， 那确实是失控一甚至当他杀死她时，他自己可能都毫无所觉。 阶梯的颤抖停止了。魔格丁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恐的神色。感觉着从罪铐传来的情绪，奈妮薇 很惊讶 魔格丁爲什么没有浪倒在地上，满嘴白沫地尖叫起来。奈妮薇自己也有一点想要尖 叫的冲动了。她强迫 自己踏上另一级台阶，反正向上走也不会比其他路线差。第一 一步几 乎像第一步一样困难。但她很缓慢’ 因爲不需要太过匆忙地走到他面前。魔格丁跟在她身 后，彷彿一只被鞭子抽打过的狗，浑身不停地哆嗦 着。 奈妮薇继续向上走去，一边竭尽所能拥抱阴极力(当然，是接近魔格丁的所能〉，以至于极 致的甜美 感觉甚至让她感到了痛苦。这是警告的讯号，如果她吸收更多的阴极力，她就有 可能将自己静断’毁断 自己的导引能力。那样的话，也许遭到静断的会是魔格丁，但也有可 能是她们两个。而这些可能中无论 哪一种如果现在发生的话，都意味着一场灾难。但她并 没有消减体内的阴极力……生命力……充满了她 的身体，只要再多加一根针的量’她的皮肤 就会爆裂。她自己在导引的时候几乎也可以吸入这么大量的 阴极力。她和魔格丁在导引的 力量上是相当的，坦其克一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样就够了吗？魔格丁 坚持说雷威辛比 她更强大，至少魔格丁是了解雷威辛的。如果兰德比雷威辛弱，他不可能在这场战斗中 活 到现在。男人的体力比女人强，运用无极力的力量也比女人强，这太不公平了。白塔中的两 仪师总是 说，男人和女人在无极力上的力量是一样的。其实并不是一 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深吸一 口气，奈妮薇拉着魔格丁离开了楼梯。她们已经上到了最顶 层。 走廊里仍然是空的。她走到一个十字路口，贴着墙角向另一边窥望过去。他就在那里。一名 高大魁 梧的黑衣男人，鬌角的黑发大半已经变成了白色。他正透过一扇窗栏弯曲的缝隙向 下望去。他的脸上带 着汗水和吃力的痕迹，但他似乎正在微笑。一张英俊的面孔，像加拉德一样英俊，但这张脸 并没有让奈 妮薇的呼吸有丝毫加快。 奈妮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望着兰德，但那一定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奈妮薇也不知道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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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 导引，但奈妮薇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注意到自己。她运用了自己掌握的所有阴极力， 将它们化作火焰，灌 满了雷威辛周围所有的空间。雷威辛周围的石块立刻冒起了青烟。热 量逼得奈妮薇后退了几步。 雷威辛在火焰中发出惊骇的尖叫，踉跄着朝通往柱廊的方向退去。但只是在一次心跳的时间 里，当 奈妮薇还在后退的时候，雷威辛已经站稳了脚跟。虽然还被火焰围绕着，但他的身 周裹了一层洁净的空 气。那团大火用光了奈妮薇所有的阴极力，但雷威辛却挡住了它。奈 妮薇能看到他走过火焰。虽然四周 是一片火海，但她还是看得见。被烧焦的黑色外衣还冒 着烟，雷威辛的面孔被烧毁了，一只眼睛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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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浑浊的乳白色。但是当他望向奈妮薇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都闪烁着骇人的凶光。32 没有情 绪沿着罪铐传过来，只有阴郁的麻木。奈妮薇的肠胃颤抖着。魔格丁已经放弃了，因爲她相 信，等待着她们的只有死亡。 许多根手指粗的火柱从兰德头顶上方石窗栏的孔洞中喷发出来，一直向柱廊而去。与此同 时，他体 内的混乱也消失了。他突然变回原来的自己，速度快得甚至吓了他一跳。他一直 在拚命地导引阳极力， 想要依靠这个阻止身体的变化。现在，大量的阳极力猛然涌入他的 身体，火焰和寒冰的崩塌让他的膝盖 不停地颤抖。痛苦在虚空中像梭子一样来回穿行’引发虚空阵阵震颤。 雷威辛步伐不稳地退到了柱廊里，双眼还在望着屋里的某个地方。他浑身环绕着火焰，却很 快就站 稳了身体，似乎那些火焰完全无法碰到他。但他绝不是毫发无伤地退出来的。兰德 只能从他高大的身材 上判断出那绝对是雷威辛。那名弃光魔将全身都是焦黑的痕迹和鲜红 的血肉，任何治疗者看见这样的伤 势都会感到紧张。雷威辛现在一定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只是因爲虚空将肉体的感觉隔绝在遥远的地方， 他才能表现出对这些伤口毫不在意的样 子。 阳极力在兰德体内咆哮着，他将它释放出去，不是爲了治疗。 「雷威辛！」兰德高喊了 一声。烈火从他的手中射出，熔融的白光比一个人的身体更粗， 兰德将全部 无极力都倾注到那里面。 它击中了弃光魔将’雷威辛消失了。潜入鲁迪恩的闇之猎犬在消失之前先变成了发光的尘埃 一无 论牠们是什么样的生命，牠们在抗争着拒绝彻底消失，或者是因缘在拒绝这种造物彻 底地消失，即使那 是闇之猎犬。但这一次，雷威辛只是^消失了。 兰德熄灭了烈火，将阳极力推开一点，同时连续眨动眼睛，想消除视野中的紫色斑块。他抬 头盯着 那片大理石廊柱上切出的圆洞，宫殿屋顶上与之相对应的另一个圆洞。它们一直没 有任何变化，彷彿刚 刚那一击的能量太过强大，梦的世界已经无法将这个地方恢复成原样 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个 结果似乎来得太过容易了。也许他需要一些证据才能相 信雷威辛眞的死了。他向一扇门跑去。 奈妮薇慌乱地拚尽了所有力量，想要让自己的火焰再一次烧到雷威辛身上。她应该使用闪电 的。现 在她眞是后悔得要命。她快死了。那双恐怖的眼睛盯住的是魔格丁，而不是她。但 她也快死了。 液体的火焰如同烈马般冲进柱廊。她的火焰与之相比立刻变得好像是泉水一样清凉。巨大的 震撼逼 得她放开自己的编织，想要举起双手护住面孔。但还没等她将手举到面前，那道白 焰已经消失了，雷威 辛也是。她不相信雷威辛逃走了。有那么极短的一瞬，短到她几乎以 爲这是自己的想象一她看见白火 碰到了雷威辛，雷威辛立刻变成了……灰尘。只是那么短 短一瞬。这可能只是她的想象，但她不相信眞 的会是这样。她打着哆嗦吸了 一 口气。 魔格丁将脸埋在手中，抽泣、颜抖着。奈妮薇从罪铐中感觉到极度的宽慰，其他所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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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被淹 没在其中。327 疾速的脚步声在她们下面的楼梯上响起。 奈妮薇转过身，向楼梯走了一步。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正深深地汲取着阴极力，做好了导引的 准备。 当兰德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时，她才放松下来。兰德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了。脸还是 原来那 张脸，但上面雕刻着严峻的神情。一双眼睛彷彿蓝色的寒冰。在他衣服上血染的裂 口，他脸上的凝血似 乎很适合这张脸。 看着兰德的样子，奈妮薇毫不怀疑如果他知道魔格丁的身分，会立刻出手杀掉她。但她对奈 妮薇还 有用处。兰德认识罪铐。奈妮薇没有多想，立刻改变了罪铐的形状。她消去了那根 银索，只剩下戴在手 腕上的手环和魔格丁脖子上的项圈。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由 得感到一阵慌乱。但她很快就松了 一 口气，因爲她发现自己仍然能够感觉到魔格丁。罪铐的功能和伊兰说的完全一样。也许 兰德没看见刚 才那根银索。她刚才是挡在魔格丁前面的，那根银索一直在她的身后。 兰德甚至没有对魔格丁多瞥一眼。 「那些火焰让我赶到这里。我想到这也许会是妳，或者 是……这 是什么地方？妳在这里和艾雯见面？」 奈妮薇看着他，竭力摆出自然的表情。那么寒冷的一张脸。 「兰德，智者们说过’你做的这 种事是 非常危险的，甚至是邪恶的。她们说，如果你以肉体的方式进入这里，你就会失去 一些特质，一些人 性。」 「智者们无所不知吗？」兰德从她身边走过，专注地盯着那道柱廊。 「我原先也以爲两仪师 无所不 知。这没关系。我不知道转生眞龙可以拥有多少人性。」 「兰德，我……」奈妮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至少让我给你治疗一下吧！」 兰德将头放在奈妮薇伸出的手里，奈妮薇不禁哆嗦了 一下。他的皮肉伤并不严重，只是数 量非常 多，奈妮薇确定其中大部分是咬伤，却想不出是什么把他咬成这样的。但眞正让奈 妮薇感到心寒的是那 处旧伤，那个经过了治疗，却永远无法治愈的伤口 一 一个凝聚着黑暗 的污池，奈妮薇觉得那一定和阳 极力的污染很像。她导引出复杂的能流一风之力、水之 力、魂之力，甚至参杂了一丝火之力与地之 力，将它们引入兰德的身体。他没有嚎叫或抽 筋，他甚至没有眨眨眼，他只是颤抖。仅此而已。过了 一 段时间，兰德将奈妮薇的双手从 他脸上拿开。奈妮薇并没有怎么反对。兰德皮肉的破裂和瘀肿早已消失 了，但那处旧伤没 有任何改变。除了死亡之外，任何伤病都是可以治愈的，任何伤病都可以！ 「他死了吗？‘」兰德平静地问， 「妳看见他死了吗？‘」 「他死了，兰德。我看见了。」 兰德点点头， 「但还有其他人，对不对？其他的……使徒。」 奈妮薇感觉到从魔格丁那里传来一阵恐惧，但她并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兰德，你必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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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雷威辛死了，这个地方现在对你的这种状态非常危险。你必须离开，不要再以肉体 状态回到这里了。」 「我会走的。」 奈妮薇没有察觉到兰德做出任何行动。当然，她是不可能察觉到的。但片刻之间，她觉得兰 德身后 的柱廊……发生了某种改变。那里看上去和原先并没有不同。除了……她眨眨眼， 兰德背后柱廊里的大 洞消失了。 兰德彷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说着话， 「告诉伊兰……求她不要恨我。求求 她……」痛 苦扭曲了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间里，奈妮薇觉得自己又看到了伊蒙村的那个男 孩，正在爲失去了自己心 爱的东西而难过。奈妮薇伸过手去想拍拍他，他却后退了 一步， 面孔重新变成了冰冷的石雕。 「岚是对 的。告诉伊兰，要她忘记我，奈妮薇。告诉她我已 经找到了别的爱人。她在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岚也要我告诉妳同样的话。岚也找到 了另一个人。他请妳忘记他。与其爱上我们，还不如当初就别出 生。」他又向后退去，退 出三大步，他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动作而扭曲，然后，他消失了。 奈妮薇盯着兰德消失的地方，完全没去在意在闪烁中重新出现的残损柱廊。岚要兰德告诉她 这些？ 「一个……不平凡的男人，」魔格丁轻声说， 「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男人。」 奈妮薇转头瞪着魔格丁，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透过罪铐传到她这里。畏惧仍然是其中的主要 成分， 但其间渗透着……也许用 「期待」来形容是最合适的。 「我还是很有用的，不是吗？」魔格丁继续说着， 「雷威辛死了，兰德’亚瑟得救了。如果 没有我， 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奈妮薇现在明白了，魔格丁的希望更多于期待。奈妮薇迟早都会醒过来，那时罪铐就会消 失。魔格 丁在向她邀功一彷彿这些并不是奈妮薇逼她做的。她害怕奈妮薇会在离开特‘雅 兰，瑞奥德之前狠下 心杀了她。 「也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奈妮薇说。魔格丁的表情 没有变化，但从罪铐传来的畏惧与 希望都增强了。一只大银杯出现在奈妮薇的手中。杯子 里盛满了茶汁。 「把它喝下去。」 魔格丁退缩了 一下。 「这是……？」 「不是毒药。如果我想杀妳，就不必费这样的力气。毕竟，妳如果在这里死亡，醒来世界的 妳也不会 活着。」希望的情绪已经远远强过了畏惧。 「这会让妳入睡，深深地入睡，妳将 无法在这样的沉睡中进 入特.雅兰.瑞奥德。这种药的名字叫叉根。」 魔格丁缓缓地拿过杯子。 「那么，我就不能跟踪妳了？我不反对。」她仰头将杯子里的茶汁 全部灌 入口中。 奈妮薇看着她。这么大的量应该会让她迅速陷入沉眠。一个残酷的念头让她想说些话。她知 道这很 残酷，但她不在乎。不该让魔格丁得到任何平静的休息。 「妳知道柏姬泰没有死。 」魔格丁的眼睛微微 瞇起了 一点。 「妳知道芙芮恩是谁。」对面的女人竭力想睁大眼睛， 但眼皮止不住地黏在了 一起。奈妮 薇能感觉到叉根的药效在她体内迅速扩展。奈妮薇集中 精神看着魔格丁，让她在在特‘雅兰‘瑞奥德中 多停留一会儿。不该让一名弃光魔将得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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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睡眠。 「妳也知道史汪现在是什么样子。她早已不是玉 座了。但我在特‘雅兰‘瑞奥德里从 没提到过这些。从来都没有。我们很快就能再次见面了，我相信， 我们见面的地方会是沙力达。」 魔格丁的眼睛向上翻去。奈妮薇不知道这是因爲叉根的效力，还是她单纯地晕过去了，不过 这没关 系。她放开魔格丁，这名弃光魔将眨眼间就消失了。那只银项圈落在地上，发出一 阵清脆的叮当声。至 少伊兰会爲这个感到高兴的。 奈妮薇走出了梦境。 兰德沿着宫殿走廊一路跑去。宫殿各处的破坏比他想象中要少一些，当然，他并没有认眞去 看。他 跑向宫殿前面的大广场。强劲的风之力将高大的宫门撞开’同时撞断了半数固定门板 的铰链。在巨大的33 椭圆形广场边缘，他找到了目标一兽魔人和魔札儿。雷威辛死了，其 他弃光魔将不在这里，但凯姆林 城中还横行着许多兽魔人和魔札儿。 牠们正处于激战之中。大约几百，甚至是几千名闇影生物将牠们的敌人包围在其中。黑甲兽 魔人和 骑在马上的魔札儿挡住了兰德的视线，让他看不见深陷战团的是什么人。但他终于 辨认出，在战场的正 中心飘扬着一面血红的旗织。而现在已经有一些闇影生物被宫门爆开 的声音吸引，朝他转过了头。 兰德却在此时僵立在原地一 一团团火球正冲破黑色甲胄的包围，将许多兽魔人烧成了火 炬。这不 可能。 兰德不敢再保有什么希望和幻想，他开始导引。一根根细长的烈火柱向外疾速射出，一等攻 击奏 效，立刻切断能流。兰德精细地操纵着威力被压低很多的烈火，竭力避免让它们触及到战场 的核心区 域。但它的杀伤力并没有减低多少。第一个被烈火击中的魔札儿浑身颜色发生了 彻底地翻转’死黑色的 斗蓬变成了耀眼的白色，随后牠变成飘飞的尘埃，彻底消失了。牠刚 才骑的马发狂地向远处跑去。兽魔 人、魔札儿，每一个扑向他的闇影生物都遭遇了同样的 下场。然后他开始让烈火卷入那些还在围攻中的 闇影生物。不停泛起的发光尘埃四处飘 飞，似乎永远也不会止歇。 闇影生物们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残忍的撕嚎和啸吼变成了畏惧的尖叫，牠们朝所有远离兰 德的方 向逃去。兰德看见一只魔札儿竭力想重新聚拢兽魔人，却连人带马被牠们踩在脚 下，践踏至死。但其余 的魔札儿都掉转马头，随着兽魔人一同逃走了。 兰德没有再去追杀牠们。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从闇影生物的包围中冲杀出来的艾伊尔人身 上。艾 伊尔人的队伍没有旗帜。但这次，一名戴着面纱，在束发巾下面隐约能看到红色头 巾的艾伊尔人正举着 那面旗帜。通向广场的街道上也在进行着战斗。艾伊尔人、凯姆林的 市民，甚至是身穿女王卫兵制服的 士兵都在与兽魔人相互厮杀着。显然，那些想要干掉女 王的人更无法容忍兽魔人的出现。兰德完全没有 去注意这些，他只是在艾伊尔人的队伍中 拚命地搜索着。 就在那里，一名女子穿着白色的宽松上衣，一只手抓着她宽大的裙子，正在猛砍一名逃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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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魔 人，而她手里的武器是一把短匕首。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火焰就裹住了那个熊嘴的 兽魔人。 「艾玲达！」兰德撕声高喊着，他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大步狂奔。 「艾玲达！」 麦特也在那里。他的外衣已经破烂不堪，剑刃长矛上染满了鲜血。现在他正靠在黑色的矛杆 上，看 着逃跑的兽魔人。显然他已经满足于把剩下的战斗交给别人去处理了。亚斯莫丁笨 拙地握着剑，不停向 四周观望着，提防有兽魔人突然杀回来，向他发动一一击。兰德能感觉到亚斯莫丁体内的阳 极力，只是非 常弱小。但他不认爲亚斯莫丁会把手中的剑当成主要的战斗武器。 烈火。烈火烧断了因缘的丝线。愈强的烈火，烧断的丝线就愈长。被烧死的人在这段丝线中 所做的 事，都将变成从未发生。兰德不在乎他对雷威辛的那一击会不会将因缘拆散一半。 他只要这样的结果。 他感觉到有泪水在脸颊上滚落，便放开了阳极力和虚空。他想要感觉到自己的心情。 「艾玲 达！」 他抱起艾玲达，转了一圏。艾玲达却只是吃惊地盯着他，彷彿他是个疯子。带着万分的不 愿，他放下了 艾玲达。这样他才能拥抱麦特。 不过麦特推开了他。 「你出什么事了？你以爲我们死了吗？是差不多了，但还没有。当一名 将军也 不会有这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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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妳还活着。」兰德笑着说。他理了理艾玲达的头发。艾玲达的头巾已经遗失了，一头秀发 都披散在33 脖子周围。 「眞高兴妳还活着。就是这样。」 兰德又扫视了 一遍大广场，他愉快的心情减弱了。现在没有任何事能彻底削去他的好心 情，但看着 尸体狼藉的战场，他的心确实冷了许多。这些尸体中有许多太过娇小，不可能 是男人。兰德在死者之中 看到了蕾特勒，她的面纱和半边脖子都不见踪影。她不会再爲他 煮汤了。派文双手抓着一根手腕粗细的 兽魔人长矛，矛尖穿透了他的胸膛。兰德第一次在 他脸上看到了表情一惊讶。烈火从因缘中骗回了他 朋友的生命，但太多的人，太多的枪姬 众都回不来了。 珍惜你还拥有的，欣喜于你所挽救的，不要沉陷在对失去的哀悼中。这不是他的想法，但他 接受了 这个想法。在被阳极力的污染毁掉神智之前，这样的想法似乎能让他不至于因爲其 他事情而提早陷入疯 狂。 「你去了哪里？」艾玲达问。她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宽慰。 「一秒钟之前，你还在 这里，但 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我必须去杀死雷威辛。」他平静地说。艾玲达张大了嘴，但他将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嘴唇 上，然后轻 轻将她推开。珍惜你还拥有的。 「不要说这个了。他死了。」 贝奥瘸着腿走了过来，束发巾仍然围在他的头上，但面纱已经被挂到了胸口。他的大腿和他 手里最 后一根短矛上都沾满了鲜血。 「夜跑者和黑影众正在逃亡，卡亚肯。一些湿地人加 入了对抗牠们的舞 蹈。其中甚至还有一些武装士兵，但他们一开始舞蹈的对象是我们。」 苏琳跟在贝奥身后，同样没有戴 着面纱。在她的脸颊上横着一道可怕的伤口。 「将牠们全部猎杀，无论要追多远，」兰德说完便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 尽量离艾 玲达远一些。 「我不想让牠们逃散到乡下去。注意那些士兵。我要找出他们之中 谁是雷威辛的人，谁是 ……」他继续走着，说着，没有再回头。珍惜你还拥有的。 这扇高窗供兰德站立的空间绰绰有余，上框远远高过他的头顶，左右两侧也各距离他有两 呎。兰德 上身只穿着挽起袖子的衬衫’透过窗户望着下面王宫中的一座花园。艾玲达正用手 拨弄着红石喷泉池里 的池水。用掉这么多水，却只是爲了观赏和养育色泽鲜艳的鱼，艾玲 达至今都无法完全理解这件事。当 兰德不允许她进入街道去追击兽魔人的时候，她变得相 当生气。实际上，兰德怀疑苏琳如果不安排相当 数量的枪姬众护卫，是不会让她靠近街道 的。当然，关于这一点兰德不应该有所注意。而且苏琳也不会 当着兰德的面提醒艾玲达， 她已经不再是枪姬众’而且也还不是一位智者。麦特没有穿外衣，但还戴着 那顶遮阳帽。他 正坐在喷泉边上，和艾玲达说着话。毫无疑问，他是在向艾玲达刺探艾伊尔人是否会阻 止 人们离开凯姆林。即使麦特决定接受命运，他肯定也不会停止各种各样的抱怨。亚斯莫丁坐 在红香桃 木的树荫下，正在弹拨着他的竖琴。兰德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否清楚在凯瑞安城战 时发生了什么事，或者 是否对此有所怀疑。他应该不记得那时候的情况，对他来说，那些 事都是没发生过的。但谁能知道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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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将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 一声礼貌的咳嗽让他从窗前转过了身。 他站立的高窗离地九呎，正位于王座大厅的西墙上。这里实际上是将近一千年以来安多女王 接见使 者、发布命令与判决的王宫大殿。兰德相信，他只有在这里才能不被发现地看着麦 特和艾玲达，不会打 扰他们。大殿两侧立着一排排六十呎高的白色圆柱，从墙壁上的高大 窗户里射进的阳光和穹顶上彩色玻 璃窗中射进的七彩光线混合在一起。那些彩色玻璃窗上 的图案除了安多白狮之外，还有安多的诸代女王 和每一次伟大胜利的场景。这番恢弘的景 象被安奈拉和索麦莱看在眼里，却似乎没有给她们留下什么印 象。 兰德爬下了窗户， 「贝奥有消息吗？」 安奈拉耸耸肩。 「对兽魔人的追猎还在继续。」听她的语气，这名小女人很想去参加那场追 猎’而 不是站在这里。站在索麦莱的身边，兰德只觉得她更加娇小了。 「城里的一些居民向 我们提供了帮助， 但大多数人都躲起来了。我们控制住了城门。我想，黑影众们逃不出 去，但恐怕我们挡不住所有的夜跑 者。」魔札儿很难被杀死，也同样难以被追踪。有时 候，兰德眞的以爲魔札儿就像老故事里说的那样， 可以用影子当坐骑，一转身就会消失。 「我们给你带来了 一些汤。」有着一头浅黄色秀发的索麦莱说着，朝手中盖着一块亚麻布 的银盘子点 了点头，然后她坐到了摆着狮子王座的高台上。馏金的狮子王座是一张四条腿 被雕刻成狮爪形状的大椅 子，摆放在有四级台阶的白色大理石高台上，一条红地毯覆盖在 台阶上，两端分别连接着王座和大殿正 门。这是安多的王座，靠背的上半部分铺了 一层红 宝石作爲底色，上面用月长石拼出了安多狮子的图 案。当摩格丝坐在王座上时，那只狮子就会悬在她头顶上方。 「艾玲达说你今天还没有吃 饭。这是以前 蕾梅勒经常爲你做的那种汤。」 「我猜，宫里的仆人都还没回来吧？‘」兰德叹了口气， 「这是宫里一名厨师做的？还是厨 师助手？」 安奈拉轻蔑地摇摇头。如果她成爲奉义徒，她会尽全力完成自己的职责，但她 对于用一辈子时间去服侍 别人的人’总是抱着厌恶的态度。 兰德沿阶梯走上高台，俯身揭去盘子上的盖布，鼻子却不禁抽搐了 一下。根据汤的气味判 断，这盘 汤并不会比蕾梅勒以前给他做的更好喝。这时，|阵男人靴子踏地的声音给了他离 开那只盘子的理由。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也许能逃过把那盘汤喝进嘴里的命运。 那个沿着红白相间瓷砖地板走近的男人肯定不是安多人。他穿着灰色的短外衣，宽松的裤腿 被塞进 从膝盖向下卷边的长靴里。他很瘦，而且只比安奈拉高|个头。他有着鹰勾鼻、一双 眼角上翘的黑色眼 睛，黑色的头发里已经有了不少灰丝，而向下弯曲成角形的大胡子几乎 遮住了他的大嘴。他以优雅的姿 势将一条腿后撤半步，微微弯曲，手指轻触腰间的弯剑， 向兰德鞠了个躬。但他一手拿着两只银杯，一 手提着一只封口的陶罐。这些东西完全破坏 了他的仪态。 「请原谏我的打扰，」他说道， 「但这里没有人替我通报。」他的衣服相当朴素，还因爲长 途旅行而 沾染了风尘。但在他的佩剑后面插着一根象牙短杖，杖头上嵌着一个黄金狼头。 「我是达弗朗’巴歇 尔，沙戴亚的元帅。我到这里来是要见眞龙大人，城中有传闻说他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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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里。我想，现在我所见的就 是他？」一瞬间，他的视线扫过了兰德手臂上闪亮的金红 龙纹。 「巴歇尔大人，我就是兰德‘亚瑟，转生眞龙。」安奈拉和索麦莱移动到兰德和那个男人之 间。两个 一一人都将手放在长匕首的握柄上，并做好戴上面纱的准备。 「能在凯姆林见到沙戴亚的贵 族让我很感吃 惊，更别说你还想见我了。」 ^ 「实际上，我骑马赶来凯姆林本来是要见摩格丝的，但我被加贝瑞大人的手下耽搁了。或 者，我应该 ^ 称呼他加贝瑞国王？他还活着吗？」巴歇尔的语气表明他不认爲加贝瑞还活 着，而且他也并不眞正关心 ^ 加贝瑞的死活。他毫不停顿地继续说着， 「城里有许多人说摩 格丝也死了。」 「他们两个都死了。」兰德阴郁地说。他坐到了王座上，后脑正好压住月长石拼成的安多白 狮。这张 ^ 王座是按照女性的身材设计的。 「我杀了加贝瑞，在他杀死摩格丝之后。」 巴歇尔一侧的眉毛抽动了 一下。 「那么，我应该向安多的兰德国王欢呼吗？一一 兰德恼怒 地向前俯过身。 「安多过去一直都由女王统治，现在也不例外。伊兰是安多的王女。她的 母亲死了，她就是女王。也许她需要进行加冕一我不了解安多的法律一但我认爲她是安多女 王。我 是转生眞龙，这就够了。还有，你找我有什么事，巴歇尔大人？」 兰德看不出巴歇尔是否因爲自己的恼怒而受到了影响。那双眼角翘起的眼睛谨愼地看着兰 德，但其 中并没有任何不安的神色。 「白塔放走了僞龙马瑞姆‘泰姆。」他停了一下，确认 兰德没有要说话的意 思，才继续说了下去， 「泰诺比女王不想让沙戴亚再蒙受灾变。所以 我再一次受命追捕他，并且结束这 个人的生命。我已经跟踪他向南走了许多个星期。你不 需要担心我会率军入侵安多。除了一支十人护卫 队之外，我让其他部队都驻扎在了布雷姆 森林。两百年以来，安多所宣称的边界从没有到过那么北边的 地方。但马瑞姆在安多，我 确信这一点。」 兰德又靠回到椅子里，他在犹豫。 「你不能得到他，巴歇尔大人。」 「我能知道原因吗，眞龙大人？如果你愿意用艾伊尔人去追捕他，我不反对。在我回去之 前’我的人 会一直留在布雷姆森林。」 兰德还不打算太早透露他的这一部分计划。时间的耽搁虽然会付出昂贵的代价，但他必须先 牢牢地 控制住这个国家。然而，他也许可以现在就开始他的计划。 「我会发布特赦令。我 能够导引，巴歇尔大 人。爲什么其他男人会因爲和我有同样的能力，就要遭到追捕、杀戮 和驯御？我要宣布，任何能够碰触 到无极眞源的男人，任何想要学习这个能力的男人，都 可以到我这里来，接受我的保护。最后战争即将 到来，巴歇尔大人。也许它会在我们变成 疯子之前爆发，我不会因爲风险就浪费了这种男人的能力。在 兽魔人战争的时候，兽魔人 在惊怖之王的率领下杀出妖境。而所谓惊怖之王就是爲了闇影使用无极力的 男人和女人。 我们在末日战争中会面对同样的情况。我不知道有多少两仪师会支持我，但我不会赶走任 何能够导引的男人，只要他们愿意跟随我。马瑞姆‘泰姆是我的，巴歇尔大人，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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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巴歇尔的声音生硬平板。 「你已经得到了凯姆林。我听说，提尔也是你的 了，凯瑞安 同样即将属于你，如果它还没有成爲你的囊中之物。你是要用你的艾伊尔人和 能够导引无极力的男人征 服全世界吗？」 「如果我必须这样的话。」兰德用同样平板的声音说道。 「我会欢迎任何愿意与我结盟的统 治者，只 要他们有诚意。但至今爲止，我所遇到的只有龌龊的阴谋和彻底的敌意。巴歇尔 大人，塔拉朋和阿拉多 曼陷入了混乱，凯瑞安也不见得比它们更有秩序，而阿玛迪西亚对 阿特拉觊觎已久。你在沙戴亚大概已 经听说过关于霄辰人的传闻，最糟糕的是，这些传闻 是眞的一他们盘据在世界的另一端，正在图谋将 我们全部鲸呑。末日战争正在地平线上蠢 蠢欲动，人类却还在爲微不足道的理由而彼此厮杀。我们需要 和平，需要用时间来准备对抗兽魔人的大举侵袭，甚至是获得自由的闇帝。如果唯一能让我 爲这个世界 争取到时间与和平的办法就是征服这个世界，我会这样做的。我不想这么做， 但我会的。」 「我读过 《卡里雅松轮回》，」巴歇尔说。他用手臂将酒杯夹住，停了 一会儿，然后打破 了罐子的峻 封，将罐中的酒倒进杯子里。 「更重要的是，泰诺比女王也读过那些预言。我 不能代替坎多、艾拉非和 夏纳发言。我相信它们也会投向你。在边境国，任何一个孩子都 知道闇影正在妖境里等待着机会，要将 我们一举呑没。但我不能替他们发言。」安奈拉犹 疑地看着巴歇尔递给自己的酒杯，但她最终还是拿过 酒杯，登上高台，将酒杯递给兰德。 「实际上，」巴歇尔继续说道， 「我甚至不能代替沙戴亚发言。那 里的统治者是泰诺比， 我只是她的将军。但我相信，只要我派信使过去，得到的回报一定会是沙戴亚将 追随转生 眞龙。现在我宣布，我和另外九千名沙戴亚骑兵将爲你效忠。」 兰德转动着那只高脚杯，望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沙马奥在伊利安，其他弃光魔将的行踪依 然无从 知晓。霄辰人在爱瑞斯洋的另一边，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这里的人们都在爲自己 的一己私利而争斗不 休，丝毫不在意世界将爲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和平还很遥远，」 他轻声说道， 「未来还有更多的流 血和死亡。」 「总是如此。」巴歇尔平静地回答，兰德不知道巴歇尔是在评论他哪一句话。也许两者都 是。 将竖琴夹在手臂底下，亚斯莫丁从麦特和艾玲达身边走开了。他喜欢弹奏乐器，但不是爲两 个不会 色 倾听、不懂欣赏的人弹奏。他不知道今天早晨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知道。 有太多的艾 伊尔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之中甚至有人说已经看见他死 了。他不想去探究细节。 在他面前的墙壁上有一道长长的缺口。缺口的表面像冰一样平 滑，又彷彿被抛光了上百年的时间。他知 道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缺口。 他懒洋洋地(但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寻思着是否以这种形式重生会让他成爲一个全新的 人。他 不这样认爲。他已经不再拥有不朽的肉体。那是闇主的礼物。无论兰德对他的言谈 有什么要求，他仍然 在脑海中使用着 「至尊闇主」一词一这一点足以证明他还是他自己。 不朽消失了，有时候，他以爲自 己能感觉到时间正将他拖向坟墓，那个他以前从未想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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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自己发生关系的地方。当然，他知道这肯定 是他的想象。而现在他能导引的一点阳极力 只能带给他喝下了 一 口口污水的感觉。所以对于兰飞尔的 死，他并不觉得有多么难过。他 也不会同情雷威辛，但兰飞尔毕竟对他施展过那种手段，所以她的终结 让他有了另一番快 慰。等剩下的弃光魔将死掉的时候，他也会笑上两声，他尤其会爲最后一位死亡者欢 笑。 就算重生，他还是原先的那个他，但他会竭尽所能地继续抓住悬崖上那丛枯草。草根最后总 会被拉 断，到那时，他会长久地向下坠去。但在那以前，他还活着。 他拉开一扇小门，想要找路去食品室，那里应该有一些好酒。只迈出一步，他定在原地，脸 上没有 了 一丝血色。 「你？不！」他的声音还悬在半空中的时候，死亡已经带走了他。 0 摩格丝抹去脸上的汗水，然后将手绢收回袖子里’又重新整了整头上的草帽。至少，她终于 有了 一 身像样的骑装。只是这种厚实的灰羊毛衣裙在炎热的天气里仍然非常不舒服。这身 衣服实际上是塔兰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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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爲她找到的。她放松了缰绳，看了 一眼身边这个高大俊逸的年轻人。虽然是骑马走在树丛 中，但塔兰沃 一^ 仍然挺直了身体。身体圆胖的贝瑟‘吉尔更加衬托出塔兰沃挺拔、清秀的 身姿。那时塔兰沃将这身骑装 ^ 捧给她，说这身衣服要好过她逃出宫时穿的那身令人发痒的 东西。他低头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声音 一-0里不带着任何恭敬。当然，是她自己想到了 让别人认出她会很不安全，特别是在发现加雷斯’布伦已经 ^ 离开柯尔泉之后。爲什么当她 需要加雷斯的时候，这个男人却要跑出去追赶几名烧牛棚的贼？没关系， 一6即使没有加雷 斯，她也能处理好自己的问题。但是当塔兰沃只称呼她爲摩格丝的时候，她能看见从这名 7 年轻人的眼里流露出了许多困扰。 她叹了口气，转头向身后望去。魁梧的蓝格威正一边前进，一边扫视着这片树林。布琳靠在 他身 边，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状况，一边还会不时看蓝格威一眼。自从离开凯姆林之后’摩格 丝的军队一直都 没有再增添过一人一丁。已经有太多的人听说了她在首都毫无原因地流放 贵族，制定不公正的法律，所 以人们全都在以嘲笑的口吻谈论着她，并且对于支持她这位 合法统治者的主意嗤之以鼻。摩格丝觉得即 使人们眞的相信她就是安多女王，也不会再对 她有什么忠诚了。所以她一直骑马穿过阿特拉，一路上尽 量保持在树林中前行，因爲这里 到处都是拿着武器的人。现在她身边有一名刀疤脸的街头流氓、一名糊 涂又落魄的凯瑞安 女贵族，加上每次被她看到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要跪倒下去一名的矮胖旅店老板、 一名有时候会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彷彿她还穿着那种取悦加贝瑞的服装的年轻士兵；还有 莉妮，当 然，她不会忘记莉妮。 这个想法彷彿是一个召唤，那名老褓姆催马靠近了她。 「最好仔细看着前面，」老褓姆平静 地说， 「『年轻的狮子扑得最快，而且会在妳最不注意的时候。』」 「妳认爲塔兰沃是危险的？」摩格丝气恼地说。莉妮瞥了她一眼，脸上显露出思考的神情。 「在这样的状况里，任何男人都会是危险的。看上去很不错的一个男人，妳不这样想吗？只 是有点太 高了。我相信那双手一定很有力。 『没必要等到蜂蜜放老才吃掉它。』」 「莉妮。」摩格丝警告地说。这名老妇人最近经常会说出这种话。塔兰沃是一名英俊的男 人，他的手 看上去确实很强壮，小腿匀称坚实，但他太年轻了，而且她是他的女王。现在 最不应该的事情就是把塔 兰沃看成一个男人，而不是她的下属和士兵。她要和莉妮谈谈。 如果莉妮认爲摩格丝会接受一个比她小 十岁的男人一他一定比她小了十岁一那这个女人一 定是丢掉了她的脑子。她们必须谈一谈，但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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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塔兰沃和贝瑟都转过了身。 「管住妳的舌头，莉妮。如果妳把愚蠢的想法塞进那个年轻人的 脑袋里，我34 就把妳丢下。」莉妮哼了 一声。在安多的时候，即使地位最高的贵族对她有 这种表示，她也一定会把那 个人扔进监牢，让他好好反省。当然，如果王位还是她的话。 「妳确定妳要这么做？女孩？ 『如果妳已经跳出了悬崖，再想改主意已经晚了。』」 「我会找到盟友的。」摩格丝顽固地对莉妮说。 塔兰沃勒住缰绳，在马鞍上挺直了坐姿。汗水滚下他的脸庞，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的周围 的燥 热。贝瑟拉了拉镶皮无袖上衣的领子，彷彿是很想把它脱掉。 「树林前面有农庄。」塔兰沃说， 「不过这里不会有人认识妳的。」摩格丝冷冷地看着他望 向自己的 眼睛。日复一日，她觉得自己的视线愈来愈难以离开那双眼睛了。 「再走十哩， 我们就能到达柯麦德。 如果那个在色哈尔的家伙没有说谎，那里有一座渡口。我们可以在天黑之间到达阿玛迪西亚 一侧。妳确 定妳要去那里吗？摩格丝。」 他说出她名字时的那种口吻……不，她一定是被莉妮荒谬的幻想影响了。一定是因爲这种讨 厌的热 天气。 「我已经决定了，年轻的塔兰沃。」她冰冷地说， 「我不认爲你会质疑我的 决定。」 她用力地踢了 一下坐骑，让那匹马向前冲去，拉开了他们彼此的凝视。她冲过他的身边。 他可以追 上来。她会找到盟友。她会夺回她的王座，让加贝瑞或者任何以爲能坐上去的男 人悔恨万分。 光明的荣耀辉映在他身上。 光明的和平由他给予世人。 将诸国系于他一身，手中握住了 一切权柄。 但心的碎片终于刻出伤痕。 过去必将再临–––––––-裹挟着烈火和暴风， 将一切分爲两半^ 爲了他的和平^ 爲了他的和平^ ……和平…… ……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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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的和平。 光明的荣耀辉映在他身上。 一摘自 「眞龙的荣耀」由米恩^索，亚荷力编写 第四纪元 〈《天空之火》完，敬请期待 《时光之轮6 :混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