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学纪闻

【宋】王应麟　著

上海古籍出版社

前言

陈祖武

王应麟，字伯厚，号深宁，学者尊为厚斋先生，庆元府鄞县（今浙江省宁波市）人。生于宋宁宗嘉定十六年（1223），卒于元成宗元贞二年（1296），享年七十有四。厚斋先生为宋末元初大儒，以淳祐元年（1241）进士，历仕南宋理宗、度宗、恭宗三朝，官至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后见朝局败坏，颓势难回，愤然抗疏而出，辞官还乡。入元，隐居不仕，杜门二十年，著述终老，志节耿然。一生著述弘富，凡三十余种，六百余卷。清乾隆间修《四库全书》，著录其论著达十四种之多，推为“博洽多闻，罕其伦比”。所著《困学纪闻》二十卷，成于入元以后的艰苦困顿之中，网罗文献，博赡通贯，既集一生学养，亦寓家国忧思，为我国古代学术史上有口皆碑的名著。

厚斋先生之学，尤其是所著《困学纪闻》，影响有清一代学术甚巨。三百年间儒林中人，无不深得厚斋先生之学术沾溉，顾炎武之《日知录》、阎若璩之《潜丘札记》、钱大昕之《十驾斋养新录》、赵翼之《陔余丛考》、陈澧之《东塾读书记》等等，每多引为矩矱，颇见遗风。专事《困学纪闻》董理者，顺治间即有刘孔中、周亮工之选钞，康熙间复有阎若璩、何焯二家之笺注，乾隆初则有全祖望之三笺，嘉庆、道光间，更有万希槐、翁元圻二家之《集证》、《集注》，迄于晚清又有重臣张之洞之奖许，后先相承，代有传人。其间，全祖望不惟三笺《困学纪闻》，而且结撰《深宁学案》，阐幽表微，弘扬先贤，在厚斋先生学术传衍中，乃一尤可注意之大事。

全祖望，字绍衣，号谢山，亦浙东鄞县人。生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卒于乾隆二十年（1755），得年仅五十一岁。谢山秉性亢直，中年失官之后，绝意宦情，潜心经史，留意乡邦文献，表彰一方先贤，有“深宁、东发（黄震）以后一人”之誉。厚斋先生学行，乃谢山一生尤为经意表彰者。

乾隆二年（1737），谢山由京中南归未久，喜闻榆荚邨王氏存有厚斋先生画像，欣然专程拜谒，撰文纪念。文中重申先前所撰《同谷三先生书院记》之见，认为“先生之学，私淑东莱而兼综建安、江右、永嘉之传”。从而确立厚斋兼取诸家、综罗文献、独得吕学之大宗的历史地位。于厚斋先生之生平大节，谢山《宋王尚书画像记》一文，尤有扫除榛莽之笃论。据称：“顾所当发明者有二，其一则《宋史》之书法也。先生于德祐之末，拜疏出关，此与曾渊子辈之潜窜者不同。先生既不与军师之任，国事已去，而所言不用，不去何待？必俟元师入城，亲见百官署名降表之辱乎？试观先生在两制时，晨夕所草词命，犹思挽既涣之人心，读之令人泪下，则先生非肯恝然而去者。今与渊子辈同书曰‘遁’，妄矣。其一则明儒所议先生入元曾为山长一节也。先生应元人山长之请，史传、家传、志乘诸传皆无之，不知其何所出。然即令曾应之，则山长非命官，无所屈也。箕子且应武王之访，而况山长乎？予谓先生之拜疏而归，盖与马丞相碧梧同科，即为山长，亦与家参政之教授同科，而先生之大节，如青天白日，不可揜也。”（全祖望《鲒埼亭集外编》卷十九）

有鉴于《困学纪闻》阎、何二家笺释之未为尽善，乾隆六年（1741）秋冬间，谢山旅居扬州，取二家笺释合订，删繁就简，补阙正讹，复增三百余条，成《困学纪闻三笺》。翌年二月，谢山撰序记云：“深宁王先生《文集》百二十卷，今世不可得见，其存者《玉海》部帙最巨，尚有附刻于《玉海》后者十余种，而碎金所萃，则为《困学纪闻》。顾其援引书籍奥博，难以猝得其来历，太原阎徵君潜丘尝为之笺，已而长洲何学士义门又补之。……予学殖荒落，岂敢与前辈争入室操戈之胜，况莫为之前，予亦未能成此笺也。……是书虽经三笺，然阙如者尚多有之，又安知海内博物君子不有如三刘者乎？予日望之矣。”（同上书卷二十五《困学纪闻三笺序》）

谢山之学，博及四部，经史词章，在在当行。乾隆七年（1742）四月，曾与甬上同好结真率社，赋诗吟咏，唱和抒怀。十月，谢山汇诗社诸友佳构于一集，题为《句余土音》。其中载有一己所撰《王尚书汲古堂》诗一首。诗题之下，谢山有小注云：“尚书之父温州，善教子，理宗尝书‘汲古传忠’四字，又书‘竹林’二字赐之，遂以名堂。”该诗既述厚斋先生之为人为学，亦载王氏一门兴衰，抚今追昔，俨若诗史。谨过录如后：“竹林沉沉天宇碧，汲古传忠垂御笔。其中孕出双灵鸟（原注：尚书与弟应凤同日生），接翅飞来文五色。长公尤克昌其家，文献渊涵包八极。浙东学统溯明招（原注：吕祖谦），西山（原注：真德秀）东涧（原注：汤汉）递正席。爰以大宗集大成，区区词科乃余力。棱棱风节遭残宋，大声疾呼终何益。从此扃户毕残年，日闻空堂三太息。可怜《困学纪》中语，此志倔强固犹昔。商山四皓鲁两生，不以坑儒尽耆德。浮丘高堂济南叟，不以焚书绝遗籍。石奋家风在躬行，不以崇诈泯旧泽（原注：此语尚书载之《困学纪闻》，又见《桃源戴氏族谱序》）。天留硕果系孤阳，由来霜雪不能食。莫谓兹堂仅百弓，足为故国扶残脉。遗文百卷归羽陵，学案文案都剥蚀。流传少作词科书，犹为弇陋资典册（原注：尚书学术，世徒以淹博视之，其实则余绪也）。孙枝一线日就衰，锦里门庭减颜色。只有东壁光曈曈，夜堕堂前震木石。”（《句余土音》卷上）

凭藉多年究心厚斋先生学行的积累，全谢山纂修《深宁学案》已然条件具备，只待得一恰当之实现时机。据董秉纯辑《全谢山年谱》记：“（乾隆）十一年丙寅，先生四十二岁，仍录《耆旧诗》，兼修南雷黄氏《宋儒学案》。”可见此一时机的到来，乃在乾隆十一年（1746）。又据该谱续记，迄于乾隆二十年逝世，谢山南北奔走，除董理《水经注》之外，几乎无年不在《宋元学案》的续修之中。由此又可认定，《深宁学案》当结撰于此数年间。

《深宁学案》见于今本《宋元学案》卷八十五。依黄宗羲、百家父子未竟旧稿，厚斋先生仅存小传一篇，附载于《真西山学案》。后经谢山增定，始独立而出，自成一卷，题为《深宁学案》。一如学案体史籍定例，《深宁学案》卷首为序录，总评案主学术云：“四明之学多陆氏，深宁之父亦师史独善以接陆学。而深宁绍其家训，又从王子文以接朱氏，从楼迂斋以接吕氏。又尝与汤东涧游，东涧亦兼治朱、吕、陆之学者也。和齐斟酌，不名一师。《宋史》但夸其辞业之盛，予之微嫌于深宁者，正以其辞科习气未尽耳。若区区以其《玉海》之少作为足尽其底蕴，陋矣。述《深宁学案》。”继之则为案主小传，大体删节《宋史》本传而成，直书其事，简核有法，所增“入元不出”四字，不没大节，洵称实录。随后即是案主学术资料选编，凡二种，一为《深宁文集》，一为《困学纪闻》。前者仅九条，而后者则至百余条之多。道光间，谢山遗稿经王梓材、冯云濠二人整理，《深宁学案》中所录《困学纪闻》语，尚存六十五条，且皆出全谢山先生手。案主之为学旨趣，棱棱风节，凭以足见大体。

【按，此前言原为上海古籍出版社（全校本）《困学纪闻》（翁元圻等注）之代前言，原名《〈困学纪闻〉与〈深宁学案〉》，略作删节。】

校点说明

钱宾四先生在《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引论中，以为治近代学术当自宋始。清初硕儒孙夏峰、黄梨洲、李二曲、王船山、顾亭林等无不寝馈于宋学，此后李恕谷、方望溪、李穆堂、全谢山等皆于宋学有甚深契诣。至汉学既兴，而诸家汉学之高下浅深，亦往往视其得于宋学之高下浅深。王应麟生当宋末，气节既高，学问尤称富赡，所著《困学纪闻》二十卷，言经义虽以朱子为宗，而实广取博采，尤重史学，正如全祖望所云：“先生之学，私淑东莱（吕祖谦）而兼综建安、江右、永嘉之传。”此中自有鼎革之后的家国之痛及深切反思，故视为对两宋学术的某种总结亦无不可。此书虽自元至明递有刻本，但其要旨真正为学者所注目，则自顾炎武始。顾氏名著《日知录》不仅在体例文格上受《困学纪闻》很大影响，最重要的是在寄亡国之痛于学术，从而探究“圣贤六经之旨，国家治乱之源，生民根本之际”这一方面更多受王伯厚的启发。至于《困学纪闻》之博学，虽然相比之下近于支末，但顾炎武以纂辑综理而开阔掘深，遂成考据专门，对后来清代的汉学形成更至关重要。故将《困学纪闻》视为遥开清代学术之先河，实不为过。

王应麟《困学纪闻》成书于元初，而付梓则在王氏逝世三十年后的元泰定二年（1325）。此本世称“庆元路儒学刻本”。民国时，此本收入《四部丛刊》，影印面世（以下简称为“元刊本”）。

然《困学纪闻》一书文字简奥，向称难读，故自清初多有笺注。清初著名学者阎若璩（1638—1704）据元刊本重校并加笺，为当时最善之本。此后不久，著名学者何焯（1661—1722）在阎本的基础上加以校笺，世称“二笺本”。至乾隆时，著名学者全祖望（1705—1755）又对“二笺本”补充注评，世称“三笺本”。我们这次校点整理的，即“三笺本”。

此次校点，我们以清嘉庆十二年（丁卯，1807）友益斋的《校订困学纪闻三笺》为底本（校记中简称“原本”）。事实上，该本虽名“三笺本”，然除阎、何、全三家外，另收有方朴山、程易田二家注，故友益斋本扉页又标以“五家注”。而除此五家外，“三笺本”中还兼收方心醰、屠继序二家评注。各家笺注之前分别标以【阎云】、【何云】、【全云】、【方朴山云】、【程易田云】、【方心醰云】、【继序按】。这七家注文原本皆为夹注小字，现为读者方便阅读，将七家注文全部移至每条之后，并表以注码。而王应麟自注，则一律标以【原注】，以小字夹注排于正文中。另，书前原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牟应龙序、袁桷序、全祖望序和王应麟自叙5种，我们在书前保留了王应麟自叙和全祖望序，其余3种则作为附录附于书后。

“三笺本”中《困学纪闻》的原文来自阎注本。阎注本对元刊本虽多有匡正，但也间有据意妄改之处及手民之误。所以我们在校点《困学纪闻》原文时，即用元刊本重校，阎本误改的，我们据元刊本恢复，与较重要的异同并在脚注中加以说明。

为了更方便读者阅读，凡是正文和各家注中所引典籍，我们一般都标以引号。当然，这些引文并不都是原文照抄，很多是原著的节略或檃括，对于这类引文，我们一般也都标以引号。但在注文中也偶有错简、误引、失注之处，对这些问题我们均补改于注脚中。所有引文，凡是我们能找到原书的，就加以校勘。凡引文与原著文字有异同但意思上无出入的，即不作校改；如引文有明显的讹误及倒、脱、衍之处，我们校改时原文标以（×），校改文字标以〔×〕，一般不另出校记。如果其间文字异同及节略檃括与原著文意有出入，我们则在脚注的校记中加以说明。此外，一部分注文我们还参校了后来所出的翁元圻《困学纪闻注》（校记中简称“翁注本”。）

另外要说明的是，古籍的标点风格很难强求一律，特别是一些书名号，古人往往节略数字，或者随文即兴，如“南、北二《史》”、“《隋》、《唐志》”、“《公羊》文公九年《传》”等，我们仅以便于读者阅读为准，很难用现在的规范要求了。而对于“孔疏”、“毛传”之类，一般不加书名号，但易引起误解时就加上。这从体例上看似不一致，但对读者并无妨碍，请读者鉴谅。

最后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困学纪闻》的最佳注本当为“翁注本”。乾嘉间，余姚人翁元圻（1751—1825）综辑诸家笺注，并博搜群籍，穷其事原，以数十年之功，成《困学纪闻注》，堪与同时成书之嘉定黄汝成《日知录集释》并称名编。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困学纪闻》涉猎广博，而翁注一一诠注，对于今天的广大读者来说，不啻是中华学术的入门读本，称之为国学小百科也不算大过的。然而，由于翁注本《困学纪闻》部头过于庞大，与本丛书体例不合，我们不得不忍痛割爱。如果读者希望更好地阅读和理解《困学纪闻》，则可购阅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全校本）《困学纪闻》。

由于我们学殖浅薄，加上部分王氏原文及诸人笺注中所引书籍不易查找，我们在校点时自然会出现一些错误，敬请读者方家多加指正。

校点者

自叙

王应麟

幼承义方，晚遇囏屯。

炳烛之明，用志不分。

困而学之，庶自别于下民。

开卷有得，述为《纪闻》。

深宁叟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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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右图系王应麟《自叙》手迹，元刊本及翁注本皆影刻之。翁注本下有阎咏按语：“右三十八字乃尚书亲笔，常熟毛黼季扆以视徵君，且曰：‘盍摹勒诸卷首？’徵君欣然如其请。盖徵君曾两遣人至鄞县访其裔孙，求行状、墓铭、神道碑，以补《宋史》列传之略，不可得。又欲绘其遗像，亦不可得。今存其手迹，犹前志也。阎咏临并记。”

序

全祖望

深宁先生文集百二十卷，今世不可得见。其存者，《玉海》部帙最巨，尚有附刻于《玉海》之后者十余种，而碎金所萃，则为《困学纪闻》。顾其援引书籍奥博，难以猝得其来历，太原阎徵君潜丘尝为之笺，已而长洲何学士义门又补之。斯二笺者，世宗宪皇帝居潜藩，皆尝充乙夜之览。近年祁门马氏以阎本开雕，而间采何说以附之，桐乡汪氏又以何本开雕，诚后学之津梁也。潜丘详于考索，其于是书最所致意。然笔舌冗漫，不能抉其精要，时挟偏乖之见，如力攻《古文尚书》，乃其平日得意之作，顾何必哓哓搀入此笺之内，无乃不知所以裁之耶？义门则简核，而欲高自标置，晚年妄思论学，遂谓是书尚不免词科人习气，不知己之批尾家当，尚有流露此笺，未经洗涤者。岁在辛酉，予客江都，寓寮无事，取二本合订之，冗者删简，而未尽者则申其说，其未及考索者补之，而驳正其纰缪者，又得三百余条。江西万丈孺庐见之嗟赏，以为在二家之上。予学殖荒落，岂敢与先辈争入室操戈之胜，况莫为之前，予亦未能成此笺也。胡身之谓小颜释班史，弹射数十家无完肤，而三刘所以正小颜者正复不少。是书虽经三笺，然阙如者尚多有之，又安知海内博物君子不有如三刘者乎？予日望之矣。

乾隆壬戌二月既望后学全祖望撰。

目录

前言/陈祖武

校点说明

自叙/王应麟

序/全祖望

卷一

易

卷二

书

卷三

诗

卷四

周礼

卷五

仪礼

礼记

大戴礼记

乐

卷六

春秋

左氏

卷七

公羊

穀梁

论语

孝经

卷八

孟子

小学

经说

卷九

天道

历数

卷十

地理

诸子

卷十一

考史

卷十二

考史

卷十三

考史

卷十四

考史

卷十五

考史

卷十六

考史

汉河渠考

历代田制考

历代漕运考

两汉崇儒考

卷十七

评文

卷十八

评诗

卷十九

评文

卷二十

杂识

附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牟应龙序

袁桷序

卷一

易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之道也。处忧患而求安平者，其惟危惧乎？故《乾》以惕无咎，《震》以恐致福。

“修辞立其诚。”修其内则为诚，修其外则为巧言。《易》以辞为重，《上系》终于“默而成之”，养其诚也。《下系》终于六“辞”，验其诚不诚也。辞非止言语，今之“文”，古所谓“辞”也。(1)

(1)【全云】谓“《易》以辞为重”，语意微有病。

履霜戒于未然，月几望戒于将然。《易》贵未然之防，至于几，则危矣。

“潜龙以不见成德”，管宁所以箴邴原也；全身以待时，杜袭所以戒繁钦也。《易》曰：“括囊无咎无誉。”

“贞者元之本。”周公曰：“冬日之闭冻也不固，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原注】见《韩非·解老》。可以发明贞固之说。

《乾》初九，《复》也。“潜龙勿用”，即“闭关”之义。《坤》初六，《姤》也。“履霜坚冰至”，即“女壮”之戒。

《淮南·人间训》云：“《易》曰‘潜龙勿用’者，言时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1)。‘终日乾乾’，以阳动也；‘夕惕若厉’，以阴息也。因日以动，因夜以息，惟有道者能行之。”以阴、阳言日、夕，《易》说所未及。(2)

(1)【阎云】“君子终日乾乾”为句，“夕惕若”为句，“厉无咎”为句，证以下文“言虽危无咎”，益验句读断宜如此。不意《淮南子》误读“厉”联上，至王辅嗣犹然。今朱子《本义》正之。【方朴山云】《书》有“怵惕为厉”之句，从“厉”字绝，亦有说。【继序按】今《冏命》“怵惕惟厉”乃伪《古文尚书》袭用《周易》语，何必引之。【全云】汉人皆以“厉”字连上，无异读者，如张竦、班固、张衡文，不一而足，是必田何以来，句法如此，不止《淮南》也。但朱子更定，于义为协。

(2)【何云】以惕为息，最为浅陋，先儒所以不之取。宏辞人说经，徒欲夸多斗靡耳。【全云】据首条云“《乾》以惕无咎，《震》以恐致福”，则亦非以惕为息者，特有取其阴阳日夕之说耳。

蔡泽谓：“《易》曰‘亢龙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自反者也。”亦善言《易》矣。泽相秦数月而归相印，非苟知之。《贾谊书》云：“亢龙往而不能反，故《易》曰‘有悔’；潜龙入而不能出，故《易》曰‘勿用’。(1)龙之神也，其惟蜚龙乎？”

(1)【全云】蔡泽安知《易》？泽以倾危之口，乘范雎之急而夺之位，是其进不以正也。居位无所建白，是其存不以正也。不过巧于自全，未久即归相印耳。夷考泽之生平，盖以苏、张之术始，以黄、老之术终。然于苏、张则已黠，于黄、老则尚粗。【又云】贾生“潜龙入而不能出”之说，非也。潜盖其时为之。

《越绝》引《易》进退存亡之言曰：“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几，得有丧之理。”陆宣公云：“丧者得之理，得者丧之端。”其语本此。

《坤》之“六五”，程子以为“羿、莽、娲、武非常之变”。干宝之说曰：“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总己，专断万机，虽情体信顺，而貌近僭疑。言必忠信，行必笃敬，然后可以取信于神明，无尤于四海。”愚谓此说为长。

《乾》、《坤》之次《屯》，曰“建侯”。封建与天地并立。一旅复夏，共和存周，封建之效也。匹夫亡秦，五胡覆晋，郡县之失也。(1)

(1)【何云】晋室八王树兵，非不封建也；终收琅邪渡江之效，则失中有得。【全云】封建兼有得失，郡县亦然。如唐以藩镇而亡，宋以削除藩镇而亦亡也。典午封建之初，原无先王之规制，致其后日寻干戈，而平吴以来，遂尽削郡县武备，则天子之势反弱，此于封建、郡县直两失之。何说谬。

古者君臣之际，分严而情通。“上天下泽，《履》”，其分严也；“山上有泽，《咸》”，其情通也。不严则为《未济》之三阳失位，不通则为《否》之“天下无邦”。

《阴符经》云：“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愚尝读《易》之《临》曰“刚浸而长”，《遯》曰“浸而长也”，自《临》而长为《泰》，自《遯》而长为《否》，浸者渐也，圣人之戒深矣。

“系于苞桑”，三柔在下而戒之也。“系于金柅”，一柔方进而止之也。

《蒙》之刚中，“二”也，占而求之曰“初筮”；《比》之刚中，“五”也，占而从之曰“原筮”。

“童蒙”应于“二”之刚，则吉，养之早也。“童观”远于“五”之刚，则吝，见之小也。

信君子者治之原。《随》之“九五”曰：“孚于嘉，吉。”信小人者乱之机，《兑》之“九五”曰：“孚于剥，有厉。”

“鸣谦”则吉，“鸣豫”则凶。鸣者，心声之发也。“未知获戾于上下”，鸣谦者欤？“二三子亦姑谋乐”，鸣豫者欤？

柔而刚，则能迁善。刚而柔，则能顺理。《复》之“六三”，柔而不中，勉为初之刚而屡失，故频复。《巽》之“九三”，刚而不中，勉为初之柔而屡失，故频巽。

《小畜》上九，“月几望”则凶，阴亢阳也。《归妹》六五，“月几望”则吉，阴应阳也。《中孚》六四，“月几望”则无咎，阴从阳也。曰“几”者，戒其将盈，阴盈则阳消矣。

《同人》之“初”曰“出门”，《随》之“初”曰“出门”，谨于出门之初，则不苟同，不诡随。

冥于《豫》而勉其“有渝”，开迁善之门也。冥于《升》而勉其“不息”，回进善之机也。

“大蹇朋来”，进君子之真朋也。“涣其群”，退小人之伪朋也。【原注】泰言“朋”，否言“群”。

君子进而众贤聚，故《复》“朋来无咎”。众贤盛而君子安，故《解》“朋至斯孚”。君子之志行，而小人之心服，故《豫》“勿疑，朋盍簪”。

《易》言“密云不雨”者二。《小畜》终于“既雨”者，阳之极为阴也。《小过》终于“已亢”者，阴之极为阳也。【原注】畜极则通，过极则亢。

“谨乃俭德，惟怀永图”，故“甘节，吉”。“盗言孔甘，乱是用餤”，故“甘临，无攸利”。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故曰“舍车而徒，义弗乘也”。“万钟则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故曰“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

召平、董公、四皓、鲁两生之流，士不以秦而贱也。伏生、浮丘伯之徒，经不以秦而亡也。万石君之家，俗不以秦而坏也。(1)《剥》之终曰“硕果不食”，阳非阴之所能剥。(2)

(1)【全云】东郭先生、梁石君、盖公，齐士也；甘公，楚士也；孔甲、田何、毛亨、高堂生、颜芝，皆秦人，而张苍尝仕秦。【又云】此深宁有感于身世之言。据《袁清容集》言，深宁当元初，尝为俗吏所窘，其时甬上故公相家子弟皆不免于折辱，惟杜门用晦而已。久之，始有稍稍致敬于深宁者。会修学宫，求深宁作记，然深宁杜门如故也。“士不以秦贱，经不以秦亡，俗不以秦坏”，言虽壮而心则痛。考深宁序《桃源世谱》，已有此数语。

(2)【阎云】召平有三，此必指为萧相国客者，但秦时封东陵侯，非士也。浮丘上，宜增高堂生，亦秦之博士。

下阳举而虢亡，虎牢城而郑惧，西河失而魏蹙，大岘度而燕危，故曰“设险以守其国”。狄患攘而民怨结，宗藩弱而戚党颛，柄臣揃而宦寺恣，寇叛平而方镇强，故曰“思患而豫防之”。(1)

(1)【全云】姜维弃汉乐诸城，而魏得平行入蜀；梁武帝不守采石，而台城坐困；周德威失榆关，而契丹取营、平；金人过独松，而笑宋之无备，一也。

《复》曰“朋来”，所以致泰；《泰》曰“朋亡”，所以保泰。(1)

(1)【何云】两“朋”字异义。

阳大阴小而言“阴阳”，阖而辟也；朔先晦后而言“晦朔”，终而始也。

《尔雅》：“小罍谓之坎”，“大琴谓之离”。万物之象，无非《易》也。(1)

(1)【阎云】案，又有“辔首谓之革”，“康谓之蛊”，“和乐谓之节”。

《易》之终始皆阳也，始于《乾》之“初九”，终于《未济》之“上九”。

《易》于《蛊》“终则有始”，于《剥》“消息盈虚”，于《复》“反复其道”，皆曰“天行也”。然则无与于人事欤？曰：圣人以天自处，扶阳抑阴，尽人事以回天运，而天在我矣。

言行可以欺于人，而不可以欺于家，故《家人》之《象》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复》之初即《乾》之元，“硕果不食”则生矣，《复》之所谓仁也。《乾》为木果，在春为仁，发生也，在冬为乾，归根也，终而复始。

张子曰：“《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朱子谓“圣人作《易》，示人以吉凶，言‘利贞’，不言‘利不贞’，言‘贞吉’，不言‘不贞吉’，言‘利御寇’，不言‘利为寇’也。”(1)

(1)【全云】为君子谋，亦正所以为小人谋。

闻之前修曰：“中庸、诚、敬，自有乾坤，即具此理。《乾》九二言‘龙德正中，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坤》六二言‘敬以直内’。”

“《复》以自知”，必自知，然后见天地之心。有不善，未尝不知，自知之明也。

“致命遂志”，“命可致而志不可夺”；“行法俟命”，命可俟[1]而法不可变。

“下学而上达”，故《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

魏相以《易》相汉，能上阴阳之奏，而不能防戚宦之萌，不知“系于金柅”之戒也。匡衡以《诗》相汉，(1)能陈《关雎》之义，而不能止奄寺之恶，不知“昏椓靡共”之戒也。经术虽明，奚益焉！

(1)【方朴山云】以魏相与匡衡并论，可云不胶者卓矣。【全云】魏相与匡衡不同科，魏相有得有失，至附和奄党之匡衡，则无足道矣。然魏相原未能以《易》相汉。

五阳之盛而一阴生，是以圣人谨于微。(1)齐桓公七年始霸，十四年，陈完奔齐，亡齐者已至矣。汉宣帝甘露三年，匈奴来朝，而王政君已在太子宫。唐太宗以武德丙戌即位，而武氏已生于前二年。我艺祖受命之二年，女真来贡，而宣和之祸乃作于女真。(2)张芸叟曰：“《易》者极深而研几，当潜而勿用之时，必知有亢，当履霜之时，必知有战。”

(1)【阎云】刘元城器之，夏至日与门人论阴阳消长之理，以为物禁太盛者，衰之始也。门人因曰：“汉宣帝甘露三年，呼韩邪单于稽侯来朝，此汉极盛时也，是年王政君得幸于皇太子，生帝骜于甲观画堂，为世嫡皇孙，为新室代汉之兆，此正夏至生一阴之时。”元城曰：“然。”王氏此条纯从刘元城论来。

(2)王氏此论从刘元城来。

《易》言“积善”曰家，《大学》言“兴仁”、“兴让”曰家，家可以不正乎！

世之治也，君子以直胜小人之邪。《易》曰：“田获三狐得黄矢。”世之乱也，小人以狡胜君子之介。《诗》曰：“有兔爰爰，雉离于罗。”

《易》者象也。木上有水为井，以木巽火为鼎，上止下动为颐，颐中有物为噬嗑，小过有飞鸟之象焉。余卦可以类求。王辅嗣“忘象”之说，蒙庄绪余尔。

《左传》疏引《易》云：“伏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消、息。”朱子发(1)以为郑康成之语。愚谓“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豪厘，差以千里”，见于《易纬通卦验》，汉儒皆谓之《易》。(2)则此所谓《易》云者，盖纬书也。(3)

(1)【全云】汉上先生朱震。

(2)【全云】纬书萌芽于春秋、战国之间，秦穆公、赵简子纪梦二册，其始也。降至始皇之际，则有“亡秦者胡”之说，故《隋志》云：“汉儒习于纬书，惟孔安国、毛公、王璜诸人以为妖妄。”然则奚至哀、平之际始出乎？张衡谓“刘向校《七略》，尚无谶纬”，不知此系秘学，不在群书之列。【继序按】“正其本”云云，《易纬坤灵图》亦有之，不止《通卦验》也。【又按】《大戴记·礼察》《保傅》、《小戴记·经解》、《贾子·胎教》、《史记·太史公自叙》、《汉书·东方朔传》皆有之，特语有详略耳。

(3)【何云】“差之豪厘，谬以千里”，见于董子之论，在纬书未作以前，即经解亦非哀、平以后书也。

郑康成《诗笺》多改字，其注《易》亦然。如“包蒙”，谓“包当作彪，文也”；《泰》“包荒”，谓“荒读为康，虚也”；(1)《大畜》“豶豕之牙”，谓“牙读为互”；《大过》“枯杨生荑”，谓“枯音姑，无姑山榆”；《晋》“锡马蕃庶”读为“藩遮”，谓“藩遮，禽也”；《解》“百果草木皆甲宅”，“皆”读如“解”，(2)“解谓坼，呼皮曰甲，根曰宅”；《困》“劓刖”当为“倪”；《萃》“一握为笑”，“握”读为“夫三为屋”之“屋”；《系辞》“道济天下”，“道”当作“导”，“言天下之至赜”，“赜”当为“动”；《说卦》“为乾卦”，“乾”当为“幹”。其说多凿。郑学今亡传，《释文》及《正义》间见之。

(1)【继序按】别本《尔雅·释诂》及《诗·召旻》笺并云：“荒，虚也。”何必破“荒”为“康”，始以“虚”注之。《晁氏易》云“大也”，盖北宋本《释文》作“大”不作“虚”。

(2)【阎云】王氏集《郑注周易》云：“解，皆读如人倦之解。”【继序按】郑音“皆”为“解”，非音卦名“解”字也。惠松崖改“皆”为“解”，非。

《书序》：“八卦之说，谓之‘八索’，求其义也。”而贾逵以为“八王之法”，张平子以为“《周礼》八议之刑”。索，空也，空设之。唯马融以为八卦。(1)杜预但云“古书名”，盖孔安国《书序》犹未行也。愚按，《国语》史伯曰“平八索以成人”，韦昭注谓“八体以应八卦也，(2)谓《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离》为目，《兑》为口，《坎》为耳，《艮》为手”，此足以证孔、马之说。

(1)【全云】《尚书正义》以“九丘”为《周礼》，盖亦类此。

(2)【全云】“八索”亦未必是八体。

《易》正义云：“伏牺制卦，文王系辞，孔子作《十翼》。”朱子谓《系辞》本文王、周公所作之辞，系于卦爻之下者，上《系》、下《系》乃孔子所述《系辞》之传也。《彖》即文王所系之辞。《象》者，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系之辞也。《彖象上下传》者，孔子释经之辞也。愚按，《释文》云：“王肃本作‘系辞上传’，讫于《杂卦》，皆有‘传’字。”《本义》从之。《汉·儒林传》云：“孔子晩而好《易》，读之韦编三绝，而为之传。”王肃本是也。(1)

(1)【何云】扬子云《解难》云：“伏牺氏之作《易》也，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文王附六爻，孔子错其象而彖其辞。”似与正义及朱子之说异。颜师古《儒林传注》亦云：“《传》谓《彖》、《象》、《系辞》、《文言》、《说卦》之属。”

阮逸云：“《易》著人事，皆举商、周。‘帝乙归妺’、‘高宗伐鬼方’、‘箕子之明夷’，商事也；‘密云不雨，自我西郊’，‘王用亨于岐山’，周事也。”朱子发云：“《革》存乎汤、武，《明夷》存乎文王、箕子，《复》存乎颜氏之子，故曰‘存乎其人’。”朱文公谓：“疑皆帝乙、高宗、箕子占得此爻。”(1)

(1)【全云】解“存乎其人”句，颇附会。

《明夷》之《彖》曰文王、箕子者，《易》、《洪范》道统在焉。“用晦”，所以明道也。象、数相为经纬，皆演于商之季世。(1)

(1)【全云】“用晦所以明道”，微有语疵，易为小人藉口。

桓谭《新论》云：“《连山》八万言，《归藏》四千三百言。”夏《易》详而商《易》简。未详所据。

孔子卜得《贲》。孔子曰：“不吉。”子贡曰：“夫《贲》亦好矣，何谓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贲》又何好乎？”【原注】《吕氏春秋》：“贲，色不纯也。”(1)

(1)【何云】何用蔓引？

苕谿刘氏(1)云：“《夬》以五君子决一小人，不曰‘小人道消’，而曰‘道忧’，盖上下交而志同，如《泰》之时，然后小人之道不行。若以五君子临一小人，徒能使之忧而已。惟其有忧，则将图之无不至矣。”愚谓“小人道消”，嘉祐是也；“小人道忧”，元祐是也。

(1)【全云】刘一止，字行简。

《井》之“九三”，荆公解云：“‘求王明’，孔子所谓‘异乎人之求’也。(1)君子之于君也，以不求求之；其于民也，以不取取之；其于天也，以不祷祷之；其于命也，以不知知之。《井》之道，无求也，以不求求之而已。”文意精妙，诸儒所不及。(2)

(1)【全云】何氏以为此特“辅嗣清言之俦”，尚未尽。其实荆公学术，略具于此。所谓“以不求求之”者，即其初年屡征不赴之术也；“以不取取之”者，即其“不加赋而国用足”之说也；“以不祷祷之”者，一变而遂为“天变不足畏”之妄谈矣。岂特清言也已哉！

(2)【何云】是亦辅嗣清言之俦也。【全云】荆公作《易解》而不列于三经，其后承其学者有耿南仲、龚原诸家。然南轩颇有取于荆公之说。

王辅嗣以“寂然至无”为《复》，又云：“冬至，阴之复；夏至，阳之复。”苏子美辨其非。(1)愚谓先儒云“至静之中有动之端”，所以见天地之心，与寂然至无之说异矣。“冬至阴之复”，盖如周子“利贞诚”之复，就归处言之。荆公曰：“阳以进为复，初九是也；阴以退为复，六二、六三、六四是也。”

(1)【何云】子美《复辨》一篇，出于程子之前，其聪明非寻常才士所及。

薛氏曰：“《易》以初爻为七日者，举前卦而云也。《复》之‘七日来复’，《震》‘既济之七日得’，皆举初爻。”

叶少蕴谓：“凡《易》见于有为者，皆言‘用’。用之者何？体也。而《易》不以体对用，故别而论之曰：《易》无体。”晁景迂(1)曰：“体用本乎释氏。”(2)

(1)【何云】名说之，字以道。

(2)【全云】李二曲尝畅此论。

利贞者，性情也。王辅嗣注：“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程子《颜子好学论》“性其情”之语本此。

“君子道盛，小人自化。故舜、汤举皋、伊而不仁者远。”玉泉喻氏(1)云：“《泰》‘小人道消’，非消小人也，化小人为君子也。”

(1)【全云】名樗，字子才，龟山弟子。

《泰》初九：“拔茅茹，以其汇，征吉。”《本义》云：“郭璞《洞林》读至‘汇’字绝句，下卦放此。”愚按正义曰：“‘以其汇’者，汇，类也，以类相从。‘征吉’者，征，行也。上《坤》而顺，下应于《乾》，已去则纳，故征行则吉。”亦以“汇”字绝句。《泰》之“征吉”，引其类以有为；《否》之“贞吉”，絜其身以有待。

俭德避难，朱子谓“收敛其德，不形于外”。【原注】申屠蟠以之。(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泰》之“三”，无往不复，阳之极也，而否将萌。《否》之“四”，有命无咎，阳之复也，而泰将至。

一许敬宗在文馆，唐为武氏矣。一杨畏居言路，元祐为绍圣矣。“羸豕”之孚，“左腹”之入，可不戒哉！

家声之隤，陇西以为愧；城角之缺，新平以为耻。(1)清议所以维持风俗也。清议废，风俗坏，则有毁宗泽而誉张邦昌者，有贬张浚而褒秦桧者。观民风设教，居贤德善俗，可不谨哉！

(1)【阎云】《通鉴》晋孝武帝太元九年：“初，新平人杀其郡将，秦王坚缺其城角以耻之，新平民望，深以为病，欲立忠义以雪之。”《晋书·载纪》“民”作“酋”，“病”作“耻”，则此“新平以为耻”，“耻”似当作“惭”。盖耻属苻坚，惭属新平人也。新平，今之邠州。

齐德衰于召陵，(1)晋志怠于萧鱼；淮平而异、鎛用，潞定而归真惑。《易》曰：“日中则昃。”《玄》曰：“月阙其抟，不如开明于西。”

(1)【阎云】召陵当作“葵丘”。【全云】“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已有震而矜之意，不特葵丘也，深宁之语不错。

“制官刑”则“具训蒙士”，“无彝酒”则“诰教小子”。《易》曰：“童牛之梏。”《记》曰：“禁于未发之谓豫。”

龟灵而焦，雉文而翳，是以“衣锦尚絅”；兰薰而摧，玉刚而折，是以“危行言孙”。此“白贲”、“素履”所以无咎。

知止而后有定，故观身于《艮》。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故观心于《复》。

惟进贤可以正君，故公仲进牛畜、欣、越，而歌者之田止；孔明进攸之、祎、允，而宫府之体一。惟正己可以格君，故管仲有三归，不能谏六嬖之惑；魏相因许伯，不能遏弘、石之恶。(1)《泰》曰“拔茅”，《渐》曰“进以正”。

(1)【何云】满朝皆霍氏之私人，欲不因许伯，得乎？中书置自武帝，不可以病弱翁也。此等盲论，只可任致堂辈不讨论者为之耳。【全云】欲发霍氏弑后之罪，故因许伯，此不甚为弱翁病，是也。谓中书置自武帝，则先朝敝政，独不可更革乎？弱翁固自贤相，然不能逆防弘、石之恶，究属美中之瑕。

《乾·文言》曰：“宽以居之。”朱子谓：“心广而道积。”程子《易·小畜》传曰：“止则聚矣。”吕成公谓：“心散则道不积，充拓收敛，当两进其功。”

丹书敬义之训，夫子于《坤》六二《文言》发之。“孟子以‘集义’为本，程子以‘居敬’为先。”张宣公谓：“工夫并进，相须而相成也。”

“艮者，限也，限立而内外不越。天命限之，内也不可出；人欲限之，外也不可入。”郭冲晦云。(1)

(1)【阎云】冲晦，郭雍所赐号。【全云】此条出《白羊问答》。【又云】郭雍，字子和。父忠孝，号兼山，程子门人。

“小畜下[2]体乾，复上体坤，乾坤相应，故《小畜》初九‘复自道’，‘九二’‘牵复，吉’，与《复》六四‘中行独复’，‘六五’‘敦复无悔’，义甚相类。‘牵复’中‘不自失’，‘敦复’中以‘自考’，‘二’、‘五’皆得中故也。”澹庵云。(1)

(1)【全云】胡忠简公铨，字邦衡。

“同人于野”，公之大也。“艮其背”，止之至也。皆见于《彖》，明一卦之义也。

里克之中立，邓析之两可，终于邪而已。故《随》之“六二”曰：“弗兼与也。”(1)

(1)【全云】宋建中靖国之说所以致乱。

“虚美熏心”，(1)秦乱之萌；“浮文妨要”，(2)晋衰之兆。故《贲》受之以《剥》。

(1)【何云】路温舒语。

(2)【何云】王羲之语。

廉耻，国之脉也。廉耻泯则国从之，是以楚瓦好贿郢城危，晋盈求货霸业衰，秦赂谗牧迁为虏，汉金间增垓败羽。利之覆邦，可畏哉！《大学》之末，七篇之始，所以正人心、塞乱原也。在《益》之《屯》曰：“莫益之，或击之。”

“翰音登于天”，无实之名也，殷浩、房琯以之。(1)

(1)【全云】殷浩与房琯有别。

君子无斯须不学也，黄霸之受《尚书》，赵岐之注《孟子》，皆在患难颠沛中，况优游暇豫之时乎？《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

《连山》首《艮》，艮，万物之所终始也。八风始于不周，卦气始于《中孚》，冬至为历元，黄钟为律本。北方终阴而始阳，故谓之朔方。《太玄》纪日于牛宿，纪气于中首，而以罔、冥为元。艮之终始万物也。虞仲翔云：“万物成始乾甲，成终坤癸。艮东北，是甲癸之间。”沙随程氏(1)云：“医家《难经》为《百刻图》，一岁阴阳升降，会于立春，一日阴阳昏晓，会于艮时。此说与《易》合。”又云：“北方之气，至阴而阳生焉。《彖》曰：‘习坎，重险也。’于物为龟为蛇，于方为朔为北，于《太玄》配罔与冥，所以八纯卦中，独冠以习。”

(1)【全云】沙随先生迥，字可久。

日月为《易》，一奇一耦，阴阳之象也。王介甫《诗说》云：“彼曰‘七月’、‘九月’，此曰‘一之日’、‘二之日’，何也？阳生矣则言日，阴生矣则言月。(1)与《易·临》‘至于八月有凶’，《复》‘七日来复’同意。四月正阳也，秀葽言月，何也？以言阴生也。阴始于四月，生于五月，而于四月言阴生者，气之先至者也。”李子思(2)云：“《复》刚长，以日云者，幸其至之速。《临》阳消，以月云者，幸其消之迟。”沙随程氏云：“阳极于九，而少阴生于八，阴之义配月。阴极于六，而少阳复于七，阳之义配日。”

(1)【何云】此说精审有味。朱子谓变月言日者，是月之日也。则诗人何必屡变其辞哉！

(2)【全云】名舜臣。

一卦变六十四，六十四卦变四千九十有六。六爻不变与六爻皆变者，其别各六十有四；一爻变与五爻变者，其别各三百八十有四；二爻变与四爻变者，其别各九百有六十；三爻变者，其别一千二百有八十。朱子发谓：“《需》‘利用恒’者，《需》之《恒》也。《蒙》六五‘顺以巽’者，《蒙》之《观》也。《乾》九四‘乾道乃革’者，《乾》之《小畜》也。《小畜》之中又有《离》、《兑》，故曰《革》。是谓天下之至变。”张真父谓：“《易》无所不变，《蒙》曰‘困蒙’，《小畜》曰‘复自道’，又曰‘牵复’，《履》曰‘夬履’，《离》曰‘履错然’，《归妹》曰‘跛能履’，《泰》曰‘帝乙归妹’，《临》曰‘咸临’，《咸》曰‘执其随’，《艮》曰‘不拯其随’，《噬嗑》曰‘颐中有物’，《睽》曰‘厥宗噬肤’，《损》曰‘勿损益之’，又曰‘或益之’，《夬》曰‘壮于前趾’，又曰‘壮于頄’，《遯》曰‘执之用黄牛之革’，《鼎》曰‘鼎耳革’，《兑》曰‘孚于剥’，《未济》曰‘震用伐鬼方’，皆有卦变之象。《小畜》以一阳为复，《兑》以一阴为剥，变之变者也。六十有四，相错而不相乱。”张文饶(1)谓：“《临》之初、二，皆曰‘咸临’，有《咸》象也，《咸》之用，在《兑》之说也。《履》之‘九五’曰‘夬履’，有《夬》象也，《夬》与《履》，《乾》、《兑》相易之卦也。”

(1)【全云】名行成。

《临》所谓“八月”，其说有三：一云自丑至申为《否》，(1)一云自子至未为《遯》，(2)一云自寅至酉为《观》。(3)《本义》兼取《遯》、《观》二说。《复》所谓“七日”，其说有三，一谓卦气起《中孚》，六日七分之后为《复》，(4)一谓过《坤》六位，至《复》为七日，(5)一谓自五月《姤》一阴生，至十一月一阳生。(6)《本义》取“自《姤》至《复》”之说。

(1)【继序按】蜀才孔仲达。

(2)【继序按】郑康成，虞仲翔，何栖凤。

(3)【继序按】荀慈明，褚仲都。

(4)【继序按】郑康成，王辅嗣。

(5)【继序按】京君明，陆公纪。

(6)【继序按】侯行果，褚仲都，庄氏。

《易》正义云：“四月纯阳，阴在其中，而靡草死。十月纯阴，阳在其中，而荠麦生。”《汉和帝纪》：“有司奏，以为夏至则微阴起，靡草死，可以决小事。”与《月令》不同。张文饶曰：“阳虽生于子，实兆于亥，故十月荠麦生。阴虽生于午，实兆于巳，故四月靡草死。”【原注】《参同契》：“二月榆死，八月麦生。”

“初六，履霜，阴始凝也。”见于《魏·文帝纪》注，太史丞许芝引《易传》之言。沙随程氏、朱文公皆从之。【原注】郭京本无“初六”字。

龟山曰：“子见南子，‘包承’者也，此大人处否而亨之道。”朱文公谓非所以为训，“若使大人处否而包承小人，以得亨利，则亦不足以为大人矣。”(1)

(1)【全云】圣人非道广之太丘。

《颐》初九，王辅嗣注云：“安身莫若不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至哉斯言，可书诸绅。(1)

(1)【阎云】宋李孟传亦常取斯四言诫其子孙云。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傅玄《口铭》也。《颐》“慎言语，节饮食”，正义用其语。(1)

(1)【继序按】傅休奕铭词作“患从口入”，深宁所举与庄绰《鸡肋编》所引谚语同。

“圣人教人，用《蒙》而不用《复》。(1)盖《复》者，去其不善而复于善之谓也。若《蒙》，则无不善亦未有所失也。”周南仲云。(2)

(1)【全云】南仲谓人能养之于《蒙》，则无须乎《复》耳。此古人《胎教》与《少仪》之说，若不得已而用《复》，是兼施矣。何说滞。【继序按】南仲名南，水心弟子。

(2)【何云】好语而无味，各因其时与其人，则《蒙》、《复》兼施也。

“趾所以行，辅所以言。艮其趾，虽行犹不行也；艮其辅，虽言犹不言也。故能时行时止，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冯当可(1)云。【原注】《艮》六四“艮其身”，《象》以躬解之，伛背为躬，见背而不见面。朱文公诗云“反躬艮其背”，止于所不见，止于至善也。

(1)【何云】名时行。

“帝乙归妹”，子夏传谓汤之归妺也。京房载汤嫁妹之辞曰：“无以天子之尊而乘诸侯，无以天子之富而骄诸侯。阴之从阳，女之顺夫，本天地之义也。往事尔夫，必以礼义。”荀爽对策，引“帝乙归妹”，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也”。张说《鄎国公主铭》亦云：“帝唐降女，天乙归妹。”(1)若《左传》筮遇《泰》之《需》，曰：“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虞翻亦云“纣父”。二说不同，《正义》皆略之。(2)

(1)【何云】燕公文，不足据以证经。

(2)【继序按】《易纬乾凿度》以《易》之“帝乙”为成汤，郑康成引以注《礼记·檀弓》。【又按】《白虎通·姓名章》亦同。

“《离》言‘明两作’，《坎》言‘水洊至’。起而上者作也，趋而下者至也。”此陆农师之说，朱文公取之。(1)

(1)【全云】陶山陆佃，字农师。荆公之弟子，而放翁之祖也。

范谔昌《证坠简》：“《震·彖辞》脱‘不丧匕鬯’四字”，程子取之；“《渐》上九疑‘陸’字误”，胡安定取之。(1)

(1)【全云】范谔昌，宋初隐士。刘牧之《易》本于谔昌，谔昌之《易》得于种放。【继序按】《太平御览》引王肃此传注“政行百里，则匕鬯亦不丧”云云，则范谓书上脱“不丧匕鬯”四字，似得之。【又按】王昭素亦云然。【方朴山云】以“陸”为“逵”，谓于协韵可也，注“逵”为“云路”，则可疑。【继序按】陸、逵者，从坴得声，训诂小异，而声类大同。“逵”又从九从首作“馗”，《韩诗》中“中逵”作“中馗”，与《说文》合，则《广韵》收“逵”字入六脂者，非古音也。仪从义得声，义从我羊。《墨翟书》义从弗，作“羛”，而仍读若锜。汉碑且借仪、义二字为“蓼莪”之“莪”，则《广韵》收“仪”字入五支者，非古音也。范改“陸”作“逵”，仍与“陸”音相近，与“仪”音不相近。况《广韵》支、脂二部字古不通用，唐人犹能知之，而谓周公不知乎？至“逵”为九达之道，训以为“云路”，必不其然。

《释文》(1)引《子夏传》云：“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故曰比。”《周礼》疏谓：“坤为土，坎为水，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是水土和合，故象先王建万国，亲诸侯。

(1)【全云】陆德明作。

《释文》引郑注异字，然《内则》注“明夷睇于左股”，犹有所遗。

“朋盍簪”，簪，疾也。至侯果始有冠簪之训。(1)晁景迂云：“古者礼冠，未有簪名。”

(1)【阎云】杜诗“盍簪喧枥马”，近杜注号为详博，皆未知其从侯果来者。侯果说见李鼎祚《周易集解》。

《说苑》：(1)周公戒伯禽曰：“《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国家，小足以守其身，谦之谓也。’”孔子曰：“《易》曰：‘不损而益之，故损；自损而终，故益。’”今《易》无此言。又泄冶曰：“《易》曰：‘夫“君子居其室”云云，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乎！天地动而万物变化。’”今《易》无末一句。然泄冶在夫子之前，而引《易大传》之言，殆非也。

(1)【全云】刘向作。

《盐铁论》文学引《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高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德，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说文》引《易》曰：“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今《易》无之。疑《易传》及《易纬》。

后汉鲁恭引《易》曰：“‘潜龙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阳气潜藏，未得用事，虽煦嘘万物，养其根荄，而犹盛阴在上，地冻水冰，阳气否隔，闭而成冬。故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1)言五月微阴始起，至十一月坚冰至也。”又云：“《易》十一月‘君子以议狱缓死’”，又云：“案《易》五月《姤》用事，经曰‘后以施令诰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阴也。”又引《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吉已。”赵温曰：“于《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灭其顶，凶。”汉儒说《易》，可以参考。

(1)【方朴山云】可知郭京本无“坚冰”二字，非古本也。【继序按】《三国志·魏文帝纪》注“初六履霜”，乃檃栝传文耳。传文“驯致其道”二句，乃申明“至”字，何妨复举“坚冰”二字耶。

王肃注《易》十卷，今不传。其注“噬乾胏，得金矢”曰：“四体离阴卦，骨之象。骨在乾肉，脯之象。金矢所以获野禽，故食之反得金矢。君子于味必思其毒，于利必备其难。”见《太平御览》。(1)

(1)【阎云】《宋史·艺文志》“易类”有王肃传十一卷。

《汉·郊祀志》引“西邻之禴祭”，颜师古注：“瀹煮新菜以祭。”盖以“禴”为“瀹”。王辅嗣云：“禴，祭之薄者也。沼沚之毛，苹蘩之菜，可羞于鬼神。”亦与颜注同。(1)郑康成谓：“禴，夏祭之名。”

(1)【何云】颜即承辅嗣说，何用蔓引炫博，必应劭、伏俨之徒，乃两汉经师绪言，可举以参考耳。

《离》九三，蔡伯静(1)解云：“‘鼓缶而歌’，当衰而乐也。‘大耋之嗟’，当衰而哀也。盛衰之道，天之常也。君子之心，顺其常而已。不乐则哀，皆为其动心而失其常者，故凶。”此说长于古注。(2)

(1)【何云】名渊，西山长子。

(2)【何云】张子云：“悲衰暮故为乐，不为则复嗟年景之不足，明正将老，离过于中，故哀乐之不常其德。”伯静之说，盖本于此。

《京氏易》，“剥床以簠”谓祭器。澹庵云：“《易》于《剥》、《坎》，取象簠簋，以精意寓焉。”

“上天下泽，《履》”，此《易》之言礼。“雷出地奋，《豫》”，此《易》之言乐。吕成公之说，本于《汉书》“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

“涣其群”，苏明允云：“群者，圣人所欲涣以一天下者也。”《本义》取之，谓程传有所不及。

充善端于“蒙泉”之始，绝恶念于“履霜”之萌。

《坊记》曰：“不耕获，不菑畬，凶。”《荀子》曰：“括囊无咎无誉，腐儒之谓也。”《左氏传》穆姜以“元、亨、利、贞”为《随》之四德。为是说者，其未见《彖》、《象》、《文言》欤？

《易纬坤凿度》注云：“虞世南曰：‘不读《易》，不可为宰相。’”注者未详其人，亦天下名言也。

“乾乾”、“夬夬”皆九三，重刚也。“谦谦”初六，居下卦之下也，“坎坎”六三，居重险之闲也，“蹇蹇”六二，阴居阴也。

诸卦之爻，皆及卦名，坤、小畜、泰、大畜、既济六爻悉无之。

八卦之象，又有六焉。《巽》曰木；《坎》曰云，曰泉，曰雨；《离》曰明，曰电。

《曾子·天圆篇》：“火日外景，金水内景。”薛士龙(1)诗云：“尝闻曾子书，金火中外明。圆方递含施，二景参黄庭。”愚按《周髀》云：“日犹火，月犹水。火则外光，水则含景。”其说本于《易》之《坎》、《离》。《坎》内阳外阴，故为水、为月；《离》内阴外阳，故为火、为日。

(1)【全云】名季宣，号艮斋。

《系辞》正义云：“韩氏亲受业于王弼，承王弼之旨，故引‘弼云’以证成其义。”(1)愚考王弼终于魏正始十年，韩康伯，东晋简文帝引为谈客，(2)二人不同时，相去甚远，谓之“亲受业”，误矣。(3)

(1)【阎云】尝谓唐李嘉祐诗“辅嗣外甥还解易，惠连群从总能诗”，王辅嗣年二十四卒，无子绝嗣，见《三国志》。晋张湛虽称辅嗣女婿赵季子家有《列子》，未闻季子之子能明《易》以传其学，此必殷浩外甥之误记。盖诗人多不契勘，或曰：安知其不别有所据？余笑而不敢答。

(2)【阎云】案，韩康伯名伯，颍川长社人，殷浩之外甥也。官太常。《晋书》有传。【何云】《晋书》本传不言其注《系辞》，惟《隋书·经籍志》及陆氏《释文》载之。

(3)【何云】晁公武《读书志》亦承《正义》之误。【又云】郭京亦为此言。

程子言《易》，谓“得其义，则象数在其中”，朱子以为“先见象数，方说得理，不然事无实证，则虚理易差”。愚尝观颜延之《庭诰》云：“马、陆得其象数，取之于物；荀、王举其正宗，得之于心。”(1)其说以荀、王为长。李泰发亦谓“一行明数而不知其义，管辂明象而不通其理”。盖自辅嗣之学行，而象数之说隐。然义理、象数，一以贯之，乃为尽善。故李鼎祚独宗康成之学，朱子发兼取程、邵之说。

(1)【何云】马、陆，当指马融、陆绩，荀则荀爽也。【全云】荀爽亦象数之学，何说恐误。考《隋志》，于王弼《易》下附注：魏散骑常侍荀煇《易》十卷。意者近王弼之学，故附之。颜氏所指，或是煇耶？

冯当可谓：“王辅嗣蔽于虚无，而《易》与人事疏；伊川专于治乱，而《易》与天道远。”又谓：“近有伊川，然后《易》与世故通，而王氏之说为可废。(1)然伊川往往舍画求《易》，故时有不合，又不会通一卦之体，以观其全，(2)每求之爻辞离散之间，故其误十犹五六。”晁子止(3)为《易广传》，当可答书曰：“判浑全之体，使后学无以致其思，非传远之道。”

(1)【全云】辅嗣疵颣诚有之，然未尝不近人事，未可废也。

(2)【全云】《诚斋易传》亦然。

(3)【阎云】晁子止名公武，即撰《晁氏读书志》者。

吕元钧云：“求于八卦之先，而牵于数，故谓《坎》、《离》先天地；得于六爻之后，而惑乎气，故谓卦气起《中孚》。”

伏羲之《易》，当以图观，文王以后始有书。艾轩(1)云：“《易》不画，《诗》不歌，无悟入处。”诚斋(2)云：“卦者其名，画者非卦也，此伏羲氏初制之字也。”愚按，《易纬乾凿度》以八卦之画为古文天、地、风、山、水、火、雷、泽字。(3)

(1)【阎云】艾轩，林光朝号。

(2)【阎云】诚斋，杨万里号。

(3)【何云】恐未必然。观《左传》既列卦象，又举卦名可见。

上《系》七爻，起于《中孚》“鸣鹤在阴”；下《系》十一爻，起于《咸》“憧憧往来”。《卦气图》自《复》至《咸》八十八阳、九十二阴，自《姤》至《中孚》八十八阴、九十二阳，《咸》至《姤》凡六日七分，《中孚》至《复》亦六日七分，阴阳自然之数也。(1)

(1)【全云】卦气之说，起于汉儒，《十翼》未必遂有此义。

龟山曰：“《乾》、《坤》两卦，圣人释其义于后，是解《易》之法。”沙随曰：“《乾》、《坤》，《易》之门，《文言》于《乾》，四致意焉，《坤》则一而已。举《乾》、《坤》之义，则他卦可知。上《系》解七爻，下《系》解十一爻，大略类《文言》，学者可以三隅反。”

“何以守位曰人”，《释文》云：“桓玄、明僧绍作‘仁’。”今本乃从桓玄，误矣。《本义》作“人”，云：“吕氏从古，盖所谓‘非众罔与守邦’。”

筮法，依七、八、九、六之爻而记之。古用木画地。《少牢》云：“卦者在左坐，卦以木。”《特牲》云：“卒筮，写卦。筮者执以示主人。”【原注】卦者主画地识爻，六爻备，乃以方版写之。“今则用钱，以三少为重钱，九也；三多为交钱，六也；两多一少为单钱，七也；两少一多为拆钱，八也。”见《仪(1)礼》疏。

(1)【阎云】案，“仪”当作“士冠”。

《易》者，数之原也。(1)《屯》“十年乃字”，《需》“三人”，《讼》“三百户”、“三褫”，《师》“三锡”，《比》“三驱”，《同人》“三岁”，《蛊》“先甲后甲三日”，《临》“八月”，《复》“七日”、“十年”，《颐》“十年”，《坎》“簋贰”、“三岁”，《晋》“三接”，《明夷》“三日不食”，《睽》“二女一车”，《解》“三狐”，《损》“贰簋”、“三人”、“一人”、“十朋”，《益》“十朋”，《夬》“五刚”，《萃》“一握”，《困》“三岁”，《革》“三就”，《震》“七日”，《渐》“三岁”，《丰》“三岁”，《旅》“一矢”，《巽》“先庚后庚三日”、“三品”，(2)《既济》“七日”、“三年”，《未济》“三年”。其数例总释于《乾凿度》。如“月几望”、“巳日乃孚”，皆阴阳气数之变。

(1)【阎云】按，王氏云数亦多遗，如《乾》“万物”、“六位”、“六龙”、“万国”、“四德”、“四时”，《坤》“万物”“一朝一夕”、“四支”，《蒙》“再三渎”，《师》“万邦”，《比》“万国”，《泰》“万物”，《（比）〔否〕》“万物”，《谦》“万民”，《豫》“四时”，《观》“四时”，《无妄》“万物”，《颐》“万物”、“万民”，《离》“百谷”、“四方”，《咸》“二气”、“万物”，《恒》“四时”、“万物”、“从一”，《明夷》“四国”，《睽》“万物”，《解》“百果”，《姤》“四方”，《萃》“万物”，《革》“（三）〔二〕女”、“四时”，《震》“百里”、“九陵”，《归妺》“万物”，《节》“四时”。【程易田云】按，王氏所举之数，十年、三年、三日、七日、一握、三接、贰簋、十朋、一车、一矢、三褫、三锡，并有义在，而阎氏谓其多遗，搜取万物、万民、万国、万邦、四方、四时、百谷、百果、一朝一夕、诸空数之无义者补之，恐非王氏所举《易》数之指。【继序按】程先生名瑶田，字易畴，歙县人。孝廉，官嘉定教谕。与戴东原、方希园穷经数十年，著《通艺录》，辨九谷、沟洫诸考，皆能发古人所未发。

(2)【阎云】“三品”误置于“先庚后庚三日”下。

卦具四德者七，乾、坤、屯、随、临、无妄、革也。惟乾不言所利。遏恶扬善，所以顺天休命；内君子外小人，所以财成天地之道。

《乾》、《坤》既位，人居其中。《屯》以“建侯”作之君，《蒙》以“养正”作之师。

《大畜》为学，《贲》为文。“能止健”而后可以为学，“文明以止”而后可以为文。止者，笃实而已。不以笃实为本，则学不足以成德，文不足以明理。

《易》立乎其中，体也；《易》行乎其中，用也。朱子谓：“行以造化言，立以卦位言。”

《旅》初六“斯其所取灾”，王辅嗣注云：“为斯贱之役。”唐郭京(1)谓“斯”合作“”。愚按《后汉·左雄传》“职斯禄薄”注云：“斯，贱也。”不必改字。

(1)【全云】郭氏京著《周易举正》。

“城复于隍，其命乱也”。汤伯纪(1)云：“乱，如‘疾病则乱’之‘乱’。”愚谓唐玄宗极炽而丰，泰之极也，以李林甫、杨国忠为周、召，以安禄山、哥舒翰为方、虎，非“命乱”而何！

(1)【全云】东涧先生汤汉。

《汉·郊祀志》：“刘向引《易大传》曰：‘诬神者殃及三世。’”愚按《大戴礼·本命篇》“诬鬼神者罪及二世”，《易大传》岂即此篇欤？(1)

(1)【阎云】凡书引《易》为今《周易》所无者，颜师古曰：“盖易家之别说者也。”岂得谓即《大戴礼记》？

《说卦·释文》引荀爽《九家集解》，得八卦逸象三十有一。《隋》、《唐志》“十卷”，唯《释文序录》列九家名氏，云，“不知何人所集，称荀爽者，以为主故也。其序有荀爽、京房、马融、郑玄、宋衷、虞翻、陆绩、姚信、翟子玄，为《易义注》，内又有张氏、朱氏，并不详何人。”荀悦《汉纪》(1)云：“马融著《易解》，颇生异说。爽著《易传》，据爻象承应、阴阳变化之义，以十篇之文，解说经意。由是兖、豫言《易》者，咸传荀氏学。”今其说见于李鼎祚《集解》。若“乾升于坤曰云行，坤降于乾曰雨施”，“乾起坎而终于离，坤起离而终于坎。离、坎者，乾、坤之家而阴阳之府，故曰大明终始”，皆诸儒所未发。

(1)【何云】荀悦《汉纪》约班《书》为之，又无“自叙”二字，盖误。【全云】此在荀《纪》河平三年有此数语，何氏读荀《纪》不审，而反以此为误。

王昭素谓：“《序卦》云‘《离》者丽也’。丽必有所感，故受之以《咸》。咸者感也。”凡十四字，晁以道《古易》取此三句增入正文，谓后人妄有上、下经之辩。吴仁杰(1)亦从王、晁之论。沙随程氏按《系辞》曰：“二篇之策，从韩康伯本。”张文饶(2)云：“《序卦》上经不言《乾》、《坤》，下经不言《咸》者，天地人物之本必藏诸用也。”朱新仲(3)谓：“《一行易纂》引孟喜《序卦》曰：‘阴阳养万物，必讼而成之；君臣养万民，亦讼而成之。’然则《序卦》亦杂以经师之言欤？”

(1)【全云】字斗南。朱子弟子。

(2)【何云】名行成。

(3)【何云】名希真。

刘梦得《辨易九六论》曰：“董生言本毕中和，中和本其师，师之学本一行。”朱文公曰：“毕氏揲法，视疏义为详。柳子厚诋梦得肤末于学，误矣。”(1)

(1)【何云】虽视义疏为详，然亦非有别传，据孔氏而详之耳。柳讥之，非过也。【阎云】柳书谓董生肤末于学，非诋梦得。[3]

《古易》五家：吕微仲、晁以道、睢阳王氏、东莱吕氏、九江周燔。又有程迥、吴仁杰二家。而洪兴祖以一行所纂《古子夏传》为正，以诸书附着其下，为《考异释疑》。(1)

(1)【全云】一行所纂，非旧本明矣，但未知与张弧本若何。

经说多依托，《易》为甚。子夏传，张弧作也。(1)关子明传，阮逸作也。(2)《麻衣正易》，戴师愈作也。(3)

(1)【何云】本景迂语。

(2)【何云】本后山语。

(3)【何云】本之朱子。

《越绝外传》：范子曰：“道生气，气生阴，阴生阳。”愚谓“先阴后阳”即《归藏》先《坤》之义，阖而辟，静而动也。

《郑志》：张逸问《赞》云：“我先师棘下生，何时人？”答云：“齐田氏时。善学者所会处也，齐人号之棘下生，无常人也。”愚案康成有《易赞》，所谓《赞》云者，《易赞》也。棘下，即稷下也。刘向《别录》：“谈说之士会于稷门下。”(1)

(1)【阎云】案，鲁亦有棘下，为城内地名，见《左传》定公八年。《水经注》以为“亦儒者之所萃”，恐误。

《京氏易·积算法》引夫子曰：“八卦因伏羲，暨于神农，重乎八纯。圣理玄微，易道难究。迄乎西伯父子，研理穷通，上下囊括，推爻考象，配卦世应，加乎星宿，局于六十四所、二十四气，分天地之数，定人伦之理，验日月之行，寻五行之端。灾祥进退，莫不因兹而兆矣。故考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之情状，运气生死休咎，不可执一隅，故曰《易》含万象。”又引孔子云：“易有四易，一世二世为地易，三世四世为人易，五世六世为天易，游魂归魂为鬼易。”此占候之学，决非孔子之言也。张文饶言“四易”又异于是：“易有四，体一用三。伏羲《先天》，体也；《连山》天易，《归藏》地易，《周易》人易，用也。”(1)

(1)【全云】文饶之言亦无据。桓谭所云先天、中天、后天三易尚不可信，况晚出谭后之谬语云。

京氏谓“二至四为互体，三至五为约象”。《仪礼疏》云：“二至四，三至五，两体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谓之互体。”(1)

(1)【全云】深宁于集《郑氏易注》，发明互体之说最精。

《说卦》虞翻曰：“《乾》、《坤》五贵三贱，故定位。《艮》、《兑》同气相求，故通气。《震》、《巽》同声相应，故相薄。《坎》戊《离》巳，月三十日一会于壬，故不相射。《坤》消从午至亥，故顺。《乾》息从子至巳，故逆。”盖用纳甲卦气之说。

“初九，潜龙”，辞也。有“九”则有“六”，变也。“潜龙”，象也；“勿用”，占也。辅汉卿(1)谓：“《易》须识辞、变、象、占四字。”【原注】项氏曰：“不称‘乾马’而称‘震龙’，震，动也，乾之动自震始。”(2)

(1)【全云】辅广，朱子弟子。

(2)【继序按】项安世，字平甫，著有《周易玩辞》。

阳为大，阴为小。《大畜》、《小畜》，《大过》、《小过》，取阴阳为义。

六爻有得有失，唯《谦》三吉三利，《家人》一爻悔亡，五爻皆吉。

《汉书·叙传》“六世耽耽，其欲浟浟”，(1)【原注】音涤。注：“《颐·六四》爻辞，浟浟，欲利之貌。今《易》作‘逐逐’。”子夏传作“攸攸”。颜注以“浟浟”为欲利，辅嗣以“逐逐”为尚实，其义不同。

(1)【程易田云】《汉书·叙传》“其欲浟浟”，音涤。今易作“逐逐”，“逐”与“浟”异矣。然余考《周礼·笙师》“龢篴”注云“杜子春读‘篴’为‘荡涤’之‘涤’”，据此音读而“篴”字从逐，则“逐”字古有涤音也。【继序按】涤从条得声，条从浟得声，乃涤读如逐。《易》“良马逐”，《释文》：“逐，一音胄。”《诗》“肃霜”、“涤场”为韵，肃古音绣，则涤音可知矣。

上蔡谢子为《晁以道传易堂记后序》，言：“安乐邵先生《皇极经世》之学，师承颇异。安乐之父，昔于庐山解后文恭胡公，从隐者老浮图游。隐者曰：‘胡子世福甚厚，当秉国政；邵子仕虽不耦，学业必传。’因同授《易》书。”上蔡之文今不传，仅载于张稘《书文恭集后》。康节之父伊川丈人，名古，字天叟。

邵子《观物外篇》曰：“天地之气运，北而南则治，南而北则乱。乱久则复北而南矣。”张文饶谓：“《先天图》自《泰》历《蛊》而至《否》，自《否》历《随》而至《泰》，即南北之运数也。”《闻见录》载邵子之言曰：“天下将治，地气自北而南，将乱，自南而北。”盖为闻杜鹃声[4]也。陈忠肃谓重南轻北，分裂有萌，则以人事知之。(1)

(1)【方朴山云】以阴阳言。【全云】忠肃之说恐未然。是时章、蔡、曾皆南人，故重南是其私意。然不必以南人用而遂致分裂也。前此寇莱公以北人重北，亦是私意。若王文正竟谓南人不可作相，则唐之陆象先、陆贽非南人乎？

欧阳公以《河图》、《洛书》为怪妄。东坡云：“著于《易》，见于《论语》，不可诬也。”南丰云：“以非所习见，则果于以为不然，是以天地万物之变为可尽于耳目之所及，亦可谓过矣。”苏、曾皆欧阳公门人，而论议不苟同如此。

迂斋(1)讲《易》，谓：“伏羲未作《易》之前，天下之人心无非易；伏羲既作《易》之后，天下之万事无非易。”又《策问》谓：“种明逸以易学名，而其后世衡至师道累叶为名将。郭逵以将帅显，而其后兼山、(2)白云(3)皆明《易》。盖《易》之为书，兵法尽备，其理一也。”愚闻之先君云。(4)

(1)【全云】楼昉，东莱弟子。

(2)【何云】忠孝。

(3)【何云】雍。

(4)【何云】前语蹈空，后语卑狭。【阎云】按王氏《玉海·易》云：“有未画之易，易之理；有既画之易，易之书。”〇唐薛仁贵亦有《周易新注本义》十四卷。【全云】丁宽及身为名将，何须至种、郭而始悟。

知识欲高明，故效天；操履贵笃实，故法地。

晁景迂述郭敏修之言曰：“所以生生者，智水不可不崇，而礼火则卑之，此卦之所以《既济》也。”【原注】养生之说，阴升阳降。

《史记》春申君说秦昭王，引《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终之难也。今《易·未济》曰：“小狐汔济濡其尾。”

“高宗伐鬼方。”《后汉·西羌传》：“武丁征西羌鬼方，三年乃克。”《竹书纪年》：“武丁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然则鬼方即鬼戎与？《诗·殷武》“奋伐荆楚”，朱子《集传》云：“《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愚按《大戴礼·帝系篇》“陆终氏娶于鬼方氏”，《楚世家》“陆终生子六人，六曰季连，芉姓，楚其后也”，可以证《集传》之说。(1)

(1)【全云】汉人以鬼方为西戎，则非荆楚也。即如《楚世家》以季连为鬼方之所自出，岂得遽袭其号？朱子之说似误。

《未济》“三阳失位”，程子得之成都隐者。朱子谓：“《火珠林》已有，盖伊川未曾看杂书。”

虞翻梦吞三爻而通《易》，陆希声梦三圣人而舍象数作传。然翻未知“言有序”之戒，希声未知“比之匪人”之训，践履与《易》相违。(1)

(1)【阎云】《陆希声传》见《唐书》百十六，《陆质传》见《唐书》百六十八。此云“比之匪人”，似误以陆希声为陆质者。希声虽有“在位无所轻重”之文，不似质党韦执谊。【全云】翻虽狂直，不失为贞士，不似希声由宦官而进用。【又云】阎注误。希声事不载《唐书》本传，别见《杨文公谈苑》及叶石林《避暑录话》。盖希声尝授僧佛书辩字。光书法，后光以书供奉，得幸，希声因祈使援己，赠以诗，有云：“笔底龙蛇似有神，天池风雨变逡巡。寄言昔日不龟手，应念当时洴澼人。”光遂以其名达于中贵，因得召用，深宁所谓“比之匪人”也。岂得以陆质党韦执谊，而疑深宁讹质为希声耶？

张绪云“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伏曼容云“何晏疑《易》中九事”。愚谓晏以《老》《庄》谈《易》，系小子观朵颐，所不解者岂止七事哉。【原注】以义理解《易》，自王弼始。何晏非弼比也。清谈亡晋，衍也，非弼也。范宁以王弼、何晏并言，过矣。(1)

(1)【何云】平叔自言不解《易》九事，见《管辂别传》，皆阴阳之占。【继序按】《魏·管辂传》注、《世说新语》并作“九事”，与《梁·伏曼容传》同，惟《南齐书》、《南史·张绪传》作“七事”。

“上坎为云，下坎为雨”，虞翻之说也，郭子和从之。【原注】坎在上为云，故云雷屯，坎在下为雨，故雷雨作解。“女子贞不字”，谓许嫁笄而字，耿氏(1)之说也，朱文公从之。

(1)【何云】南仲。

《咸》之感无心，感以虚也；《兑》之说无言，说以诚也。尧之“于变时雍”，孔子之“绥来动和”，其感至矣。文王灵台之乐，宣王《云汉》之忧，(1)其说深矣。

(1)【何云】忧，初刊本作“喜”。

德非日新，不足以言盛。义非入神，不足以言精。

《馆阁书目》：“《周易元包》十卷，唐卫元嵩撰。”今按杨楫序云：“元嵩，益州成都人。明阴阳历算。献策后周，赐爵持节蜀郡公。武帝尊礼，不敢臣之。”《北史·艺术传》：“蜀郡卫元嵩，好言将来事，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书目》以为唐人，误矣。(1)

(1)【全云】据《隋书·经籍志》，则元嵩沙门也，而不信释教，异矣。

扬雄《覈灵赋》曰：“《大易》之始，河序龙马，洛贡龟书。”(1)刘牧谓《河图》、《洛书》同出于伏羲之世。

(1)【何云】《子云传》本《自序》，止于四赋，《覈灵》或出依托，何足据，乃欲持以断此等大公案耶？

曾子固为《徐复传》云：“康定中，仁宗命讲《易》《乾》、《坤》、《既济》、《未济》，又问今岁直何卦，西兵欲出如何。复对：‘岁直小过，而太一守中宫，兵宜内不宜外。’仁宗嘉其言。与林瑀同修《周易会元纪》。”今考侍讲林瑀上《会元纪》，推帝王即位，必遇辟卦，而真宗乃得卿卦。每开说，皆谄谀之辞，缘饰以阴阳。贾昌朝奏瑀所学不经，不宜备顾问，遂绌之。复与瑀同修不经之书，不可谓知《易》也。《荀子》曰：“善为《易》者不占。”

“介于石”，古文作“砎”。晋孔坦书曰：“砎石之易悟。”(1)

(1)【何云】《说文》下引《易》作“砎”。

《坤》曰“早辩”，《解》曰“夙吉”。治之于未乱，为之于未有。在周子谓之“几”，在张子谓之“豫”。

程子《易传》，晩始授门人。(1)止斋(2)《春秋后传》亦曰：“此身后之书。”刘道原(3)谓：“柳芳《唐历》本皆不同，由芳书未成而传之故也。”

(1)【阎云】《晋书·孙盛传》：“著《晋阳秋》，咸称良史，诸子私改之。盛初写两定本，寄慕容儁。后孝武帝博求异闻，始于辽东得之，以相考校，多有不同，书遂两存。”《太平寰宇记》：“高句丽国书籍中有《晋阳秋》。”安得今有人向彼国购得乎？

(2)【全云】陈傅良，字仲举。

(3)【全云】刘恕。

《易纬辩终备》曰：“煌煌之燿，《乾》为之纲。合凝之类，《坤》握其方。雄雌呿吟，六节摇通。万物孳甲，日营始东。”六节盖谓六子。日营始东，《震》也。(1)

(1)【方心醰粹然云】呿，音区，张口也。

东坡曰：“《左氏》论《易》，唯南蒯、穆姜之事为近正。”【原注】知庄子曰：“师出以律，有律以如己也。”杜预注：“法行则人从法，法败则法从人。”亦格言也。

天地未尝一日无阳，亦未尝一日无君子，故十月为阳，纯坤称龙。朱子曰：“《复》之一阳，是《坤》卦积来，一日生一分，至十一月一阳始成。”

《困》九五曰：“利用祭祀。”李公晦谓：“明虽困于人，而幽可感于神。岂不以人不能知，而鬼神独知之乎？”【原注】愚谓孔子云“知我者其天乎”，韩子云“惟乖于时，乃与天通”，不求人知而求天知，处困之道也。(1)

(1)【方朴山云】虽欲弗用，山川其舍诸？

《坎》之“六四”曰：“樽酒，簋贰，用缶。”在险之时，用礼之薄。它爻之言酒者三：《需》九五“需于酒食”，《困》九二“困于酒食”，《未济》上九“有孚于饮酒”，卦皆有《坎》。文王、周公以《酒诰》戒，其象见于《易》，其言详于《书》。三爻皆阳，刚制之意也。

“萈陆夬夬[5]”。项氏《玩辞》曰：“萈音丸，山羊也。陆，其所行之路也，犹‘鸿渐于陆’之‘陆’。兑为羊，在上卦有山羊之象。”愚按，《说文》“萈，山羊细角也，从兔足，苜声，读若丸。‘宽’字从此。”徐锴按：“《本草注》：萈羊似麢，羊角，有文，俗作羱。”

“圣人不以位为乐也。”在《易》谓之“虎尾”，在《书》谓之“朽索”、“深渊”。

“先甲”、“先庚”。吴祕注《法言》云：“《周礼》‘治象，挟日而敛之’，郑司农云：‘从甲至癸，谓之挟日。是以《易》称“先甲三日”、“先庚三日”，皆为申命令之义。独取甲、庚者，以甲木主仁，示其宽令也；庚金主义，示其严令也。’”(1)

(1)【方朴山云】甲、庚取义之说，《正义》中已破之。

程子谓“学《易》先看王弼”。(1)余谓辅嗣之注，学者不可忽也。于《乾》九三曰：“《乾》三以处下卦之上，故免亢龙之悔。《坤》三以处下卦之上，故免龙战之灾。”“上九”曰：“夫以刚健而居人之首，则物之所不与也；以柔顺而为不正，则佞邪之道也。故‘乾吉’在无首，‘坤利’在永贞。”于《文言》曰：“进物之速者，义不若利；存物之终者，利不及义。”又曰：“文王‘明夷’，则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则国可知矣。”又曰：“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于《坤》曰：“方而又刚，柔而又圆，求安难矣。”“初六”曰：“阴之为道，本于卑弱而后积著者也，故取‘履霜’以明其始。阳之为物，非基于始以至于著者也，故以‘出处’明之，则以初为潜。”于《小畜》上九曰：“《大畜》者，畜之极也。畜而不已，畜极则通，是以其畜之盛在于四、五，至于上九，道乃大行。《小畜》积极而后乃能畜，是以四、五可以进，而上九说征之辐。”于《大有》六五曰：“不私于物，物亦公焉；不疑于物，物亦诚焉。”于《豫》初六曰：“乐过则淫，志穷则凶，豫何可鸣？”于《观》上九曰：“观我生，自观其道者也；观其生，为民所观者也。”于《贲》六五曰：“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贲于丘园，帛乃戋戋。用莫过俭，泰而能约，故必吝焉乃得终吉也。”于《复》曰：“凡动息则静，静非对动者也。语息则默，默非对语者也。”于《颐》初九曰：“安身莫若不竞，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于《家人》初九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渎而后严之，志变而后治之，则悔矣。”“九三”曰：“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过乎严。”“上九”曰：“凡物以猛为本者，则患在寡恩；以爱为本者，则患在寡威。故《家人》之道，尚威严也。”于《睽》上九曰：“见豕负涂，甚可秽也；见鬼盈车，吁可怪也。先张之弧，将攻害也；后说之弧，睽怪通也。往不失时，睽疑亡也。贵于遇雨，和阴阳也。阴阳既和，群疑亡也。”于《蹇》初六曰：“处难之始，居止之初，独见前识。睹险而止，以待其时，知矣哉。”于《萃》之《象》曰：“聚而无防，则众生心。”于《渐》上九曰：“进取高洁，不累于位，无物可以屈其心而乱其志。峨峨清远，仪可贵也。”于《中孚》上九曰：“飞音者，音飞而实不从之谓也。”于《小过》六五曰：“《小畜》尚往而亨，则不雨也；《小过》阳不上交，亦不雨也。”(2)

(1)【方朴山云】程子不论象，不论卦变，皆弼说也。

(2)【何云】程传中所取辅嗣之义甚多，厚斋则但就其格言录之。

《乾》称父，【原注】纯阳。《坤》称母，【原注】纯阴。《震》长男，【原注】阳在初。《巽》长女，【原注】阴在初。《坎》中男，【原注】阳在中。《离》中女，【原注】阴在中。《艮》少男，【原注】阳在末。《兑》少女。【原注】阴在末。

“知之崇，必欲其效天；义之精，必欲其入神。”

《蒙》之养正，察乎微；《颐》之养正，先乎近。

《家人》卦辞曰：“利女贞。”男正易，女正难。二《南》之诗，以化行闺门为极致。“上九”之《象》曰：“反身之谓也。”身正则家正矣。

《蒙》之“初”曰“发”，《家人》之“初”曰“闲”。《颜氏家训》谓：“教儿婴孩，教妇初来。”

【何云】刘屏山云：“愚夫昧《易》，才士口《易》，贤人玩《易》，圣人忘《易》。”凡无得于心而摭其辞，皆“口易”也，非独能言而不能行之谓，此卷其诸“口易”乎？

【全云】何氏之言，足以警世之读《易》者。然深宁此卷，当分别观之。其中有反复于阴阳消长治乱邪正之故者，是有得于上下千古，而感慨于身世以出之者也，安得谓之“口易”乎？其中有无当于大义者，则置之可耳。何氏笃信其师传之《易》，以彼其师，果能行耶？果有得于心耶？前辈未可轻议也。

【何云】己未冬日，谒曹侍郎秋岳先生于集福精舍。先生教之曰：“宋说家之书，莫如洪容斋、王伯厚为优。然《困学纪闻》条理尤为秩然，不可以不亟读也。”退而谨识于砚匣。至丙寅，游山阳，乃于书肆中得之。沾溉之益，良非一二可竟，南北奔走，亦未尝不偕也。丙戌春，为故友阎百诗先生校此书，付之开雕，因加重阅，记诸第一卷之尾。

【继序按】顾仲恭前辈以程泰之《演繁露》并称，阎徵君谓“非其伦也”，此语甚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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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俟，元刊本作“制”。

[2] 下，原本作“上”，翁注云：“‘上’当作‘下’，诸本皆误。”据改。

[3] 此条“阎云”，原本列于“何云”之后，以“〇”隔开。据四库本、翁注本补“阎云”。

[4] 声，元刊本作“发”。

[5] 萈陆夬夬，《易·夬》“萈”作“莧”，王弼注：“莧陆，草之柔脆者也。”与“萈”字异。王氏误。“萈”字见《说文解字·见部》，“莧”字见《说文解字·艸部》。翁注本亦误。

卷二

书

《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春秋传》所谓“《三坟》、《五典》”是也。前贤谓“皋、夔、稷、契有何书可读？”理实未然。黄帝、颛顼之道在《丹书》，武王所以端絻东面而受于师尚父也。少皥氏之纪官，夫子所以见郯子而学焉也。孰谓无书可读哉！(1)

(1)【全云】赵清献之言，不过一时以之折荆公耳。

《吕氏春秋·序意》曰：“尝得学黄帝之所以诲颛顼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不韦《十二纪》成于秦八年，岁在涒滩，上古之书犹存，前圣传道之渊源犹可考也。

《书大传》，(1)《虞传》有《九共篇》。引《书》曰：“予辩下土，使民平平，使民无傲。”《殷传》有《帝告篇》，引《书》曰：“施章乃服，明上下。”岂伏生亦见《古文逸篇》邪？《大传》之《序》有《嘉禾》、《揜诰》，今本阙焉。《隋志》有《逸篇》二卷，出齐、梁之间，似孔壁中《书》残缺者。唐有三卷，徐邈注。郑渔仲(2)谓：“《书》逸篇，仲尼之时已无矣。”恐未然。

(1)【全云】伏生作。

(2)【全云】夹漈先生郑樵，字渔仲。

汉初去圣未远，帝王遗书犹有存者。《贾谊书·修政语》引黄帝曰：“道若川谷之水，其出无已，其行无止。”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功莫美[1]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恶恶而已也，恶缘恶也。吾日慎一日。”帝喾曰：“缘巧者之事而学为巧，行仁者之操而与为仁也。故节仁之器以修其财，而身专其美矣。德莫高于博爱人，而政莫高于博利人，故政莫大于信，治莫大于仁。吾慎此而已矣。”帝尧曰：“吾存心于先古，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饥，曰此我饥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帝舜曰：“吾尽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见谓忠焉；吾尽吾敬以接吾敌，故见谓信焉；吾尽吾敬以使吾下，故见谓仁焉。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大禹诸侯会，则问于诸侯曰：‘诸侯以寡人为骄乎？’朔日朝，则问于士曰：‘诸大夫以寡人为汰乎？’”又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民，我弗能劝也。”汤曰：“学圣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静思而独居，譬其若火。舍学圣之道而静居独思，譬其若去日之明于庭，而就火之光于室也，可以小见而不可以大知。得贤而举[2]之，得贤而与之，譬其若登山乎？得不肖而举之，得不肖而与之，譬其若下渊乎？是以明君慎其举，而君子慎与。”又曰：“药食尝于卑，然后至于贵；药言献于贵，然后闻于卑。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积道者以信，树道者以人。”又引周文王、武王、成王问粥子，武王问王子旦、师尚父。《淮南·人间训》引《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人莫蹪于山而蹪于垤。”此帝王大训之存于汉者。若高帝能除挟书之律，萧相国能收秦博士官之书，则倚相所读者必不坠矣。幸而绪言尚在，知者鲜焉，好古之士盍玩绎于斯？(1)

(1)【何云】皆似战国诸子之语。若上古之书，必更简质。

墨子南使卫，载书甚多。弦唐子见而怪之。墨子曰：“昔周公旦朝读书百篇，夕见七十二士。相天下犹如此，吾安敢废此也！”【原注】今本阙。《墨子》七十一篇，今止十三篇。(1)“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大训》在西序”，“读书百篇”，谓此类也。

(1)【阎云】按，今《墨子》七十一篇，止阙其八。“墨子南使卫”之文，现载《贵义篇》。此云止十三篇，与陈氏《书录解题》合。【何云】闻之前辈，七十一篇者出于《道藏》。

《释文序录》云：“《尚书》之字，本为隶古。(1)既是隶写古文，则不全为古字。今宋、齐旧本及徐、李等音所有古字，盖亦无几。穿凿之徒，务欲立异，依傍字部，改变经文。”然则今所传《古文尚书》，未必皆孔安国之本。《宋景文笔记》云：“杨备得《古文尚书释文》，读之大喜，书讯刺字，皆用古文。”按国史《艺文志》“唐孝明写以今字，藏其旧本。开宝五年，别定今文音义。咸平三年，孙奭请摹印《古文音义》，与新定《释文》并行。”今亦不传。然汉至唐所谓古文者，孔安国以隶存古，非科斗书也。今有《古文尚书》，吕微仲得本于宋次道、王仲至家。【原注】郭忠恕定《古文尚书》并《释文》。今本岂忠恕所定欤？宣和六年诏《洪范》复从旧文，以“陂”为“颇”，然监本未尝复旧也。

(1)【阎云】“隶古定”乃是一行科斗书，一行真书。孔颖达所谓“就古文体而从隶定之，存古为可慕，以隶为可识，故曰‘隶古’”也。

吴才老《书裨传·考异》云：“伏氏口传与经传所引，有文异而有益于经，有文异而无益于经，有文异而音同，有文异而义同。”才老所述者今不复著。“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古文“定”作“正”，开元误作“定”。【原注】晁景迂云。(1)“舜让于德，弗嗣”，班固《典引》作“不台”。【原注】《史记·自序》：“唐尧逊位，虞舜不台。”“在治忽”，今文作“采政忽”，《史记》作“来始滑”，《汉书》作“七始咏”。“忽”又或作“曶”。【原注】郑康成曰：“笏也。”《大传·大诰》曰“民仪有十夫”。【原注】王莽作《大诰》，曰“民献仪九万夫”，盖本于此。又《康诰》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俊德”，今无“俊”字。《伊训》“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汉·历志》作“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原注】是朔旦冬至之岁。“高宗亮阴”，《礼记》作“谅闇”，【原注】注读为“梁”。《汉·五行志》作“凉阴”，《大传》作“梁闇”。“予若观火”，《周礼注》谓“今燕俗，名汤热为观”。《微子》“我其发出狂”，《史记·宋世家》“狂”作“往”，注引郑康成曰：“我其起作出往也。”《君奭》“天难谌”，《王莽传》作“天应棐谌”。“钦明文思安安”，《考灵耀》作“晏晏”，【原注】郑氏注：“宽容覆载谓之晏。”冯衍《显志赋》：“思唐虞之晏晏。”第五伦上书：“体晏晏之姿。”《无逸》“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石经曰“肆高宗之飨国百年”，汉杜钦亦曰“高宗享百年之寿”。(2)“费誓”，《说文》作“誓”，(3)《史记》作“肹”，《大传》作“鲜”。(4)“度作刑以诘四方”，《周礼》注云“度作详刑”。“哀矜折狱”，《汉·于定国传》作“哀鳏哲狱”。【原注】《大传》：“哀矜哲狱。”“折民惟刑”，《汉·刑法志》作“悊民”。“天齐于民，俾我一日”，杨赐《封事》作“假我一日”，【原注】赐通《桓君章句》，即《欧阳尚书》。刘恺引“上刑挟轻，下刑挟重”。《说文》：“顾畏于民嵒，多言也。”【原注】尼辄切。

(1)【阎云】“开元”当作“天宝”，后并同。

(2)【阎云】按，《汉·五行志》、《刘向传》皆云“高宗百年”。

(3)【方心醰云】查“”，当作“”，同“费”。考后“子夏问金革”条内，则此误无疑。【继序按】《大传》作“鲜谓”，《费誓》作“鲜誓”。近刻伏生《大传》者，误连下“度作以诘四方”为句，而改“诘”作“诰”，入之《甫刑》篇，刻哂也。

(4)【阎云】按，一作獮。

《书》始二《典》，犹《诗》之首二《南》。取费、秦之《誓》，犹《诗》之有《鲁颂》。

《大传》说《尧典》，谓之《唐传》，则伏生不以是为《虞书》。(1)

(1)【阎云】按，《说文》引“五品不愻”，亦曰《唐书》。其时《舜典》合于《尧典》内。【程易田云】案《说文》引《尧典》八条，《舜典》十一条，《皋陶谟》一条，《益稷》十三条，只一条作《尚书》，一条作《周书》，转写误也，余三十条并作《虞书》。然则“五品不愻”一条作《唐书》者孤证，不可援之以为论说也。

《夏小正》、《月令》、《时训》详矣，而《尧典》“命羲和”以数十言尽之。《天官书》、《天文志》详矣，而《舜典》“玑衡”以一言尽之。叙事当以《书》为法。【原注】《尧典》以“日中”、“宵中”为春、秋之别，《月令》两言“日夜分”，无春、秋之异。

《尧典》“日月星辰”，孔注谓“星，四方中星；辰，日月所会”；《益稷》“日月星辰”谓“日月星为三辰”。(1)五礼一也，孔注于《舜典》以为吉、凶、军、宾、嘉，于《皋陶谟》则曰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礼。(2)

(1)【全云】当主前说为是。

(2)【全云】亦前说为是。

《史记索隐》云：“春言东作，夏言南为，皆是耕作营为劝农之事。孔安国强读为‘讹’字，虽训化，解释纡回。”【原注】今《史记》作“南譌”。(1)

(1)【继序按】“营为”之“为”，古音本读譌；“性伪”之“伪”，古义本训“为”。《汉·王莽传》作“南伪”，《周礼》疏引伏生《大传》作“南譌”，与《史记》“南为”、《孔传》之“南讹”音义皆同。

《周礼》注引《书》曰“分命和仲，度西曰桺谷。”虞翻云：“郑玄所注《尚书》，古篆‘丣’字，反以为‘昩’。古大篆‘丣’字读当为‘桺’。古桺、丣同字，而以为‘昩’。”裴松之谓翻言为然。

“宅嵎夷”，《释文》云：“《尚书考灵耀》及《史记》作‘禺銕’。”今按《史记·尧本纪》“居郁夷”，正义：“郁音隅。”《夏本纪》“嵎夷既略”，《索隐》云：“《今文尚书》及《帝命验》并作‘禺铁’。”【原注】古“夷”字。薛氏曰：“今登州之地。”

“四岳”，孔注云：“即上羲和四子，分掌四岳之诸侯。”按《周语》太子晋曰：“共之从孙四岳，佐禹胙国，命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左传》“许，太岳之胤也”，杜氏注谓：“太岳，神农之后，尧四岳也。”当从《周语》之说。【原注】迂斋云：“申、吕、齐、许，皆四岳之后。尧让许由，亦其一也。”(1)

(1)【阎云】按韦昭《国语注》：“共工，诸侯，炎帝之后，姜姓也。当颛顼之衰，则四岳为共工从孙，亦神农之后，复何疑。”【何云】迂斋说是。

“五典克从”，孔安国传本于《左氏》，程子解本于《孟子》。《左氏》言五教，不及君臣、夫妇、朋友，“天叙有典”，而遗其三焉。唯《孟子》得之。

程子谓：“共、兜之徒，及舜登庸之始，侧陋之人，顾居其上，此凶乱之人所不能堪，故其恶显而舜诛之。”(1)韩非曰：“尧欲传天下于舜，鲧谏，共工又谏，曰：‘孰以天下而传之于匹夫乎？’尧不听。”此可以证程子之说。【原注】韩非谓尧诛共、鲧，非也。

(1)【何云】程子崇政殿说书之召，司马、吕荐之者，殆圣矣。既出，而为当时巍科盛名之士所嫉。此说其有为言之与？【全云】程子此说，未必因苏、孔诸公而发。且洛、蜀之争，互有是非，何氏过推伊川，尚不脱时文识见。

范蜀公《正书》曰：“舜之五刑，流也，官也，教也，赎也，贼也。‘流宥五刑’者，舜制五流，以宥三苗之劓、刵、剕、宫、大辟也。”《皇王大纪》(1)之说本诸此，而以墨、劓、剕、宫、大辟为贼刑之科目。

(1)【全云】胡五峰作。

《书序》“帝厘下土方，设居方”，《释文》云：“一读至‘方’字绝句。”《商颂》“禹敷下土方，外大国是疆”，朱文公亦以“方”字绝句，云“《楚辞·天问》‘禹降省下土方’，盖用此语。”然《书序》已有此读矣。(1)

(1)【方朴山云】朱子所以引《楚词》不引《书序》者，以《书序》为伪也。【继序按】《书》百篇序何可废？可废者，伪孔安国序耳。

郑康成读《舜典》云：“‘舜生三十’，谓生三十年；‘登庸二十’，谓历试二十年。”

《大禹谟》言“念哉”者二，《益稷》言“念哉”者一，皆禹告舜之辞。心者治之本，心斯须不存，治忽分焉。“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于此见之。

皋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周公曰：“庶常吉士。”召公曰：“吉士吉人。”帝王用人之法，一言以蔽之，曰“吉”。舜所举曰“元”曰“恺”，吉德之实也；所去曰“凶”，吉德之反也。议论相传，气脉相续，在春秋时谓之“善人”，在西汉时谓之“长者”。惟吉则仁，所谓“元者，善之长”，为天地立心者也。(1)

(1)【何云】可作人字说耳。

“儆戒无虞”，絜斋(1)解云：“治安之时，危乱之萌已兆。汉宣帝渭上之朝，是年元后生成帝，新都簒汉已兆于极盛之日矣。无虞岂可不儆戒？”愚谓匈奴衰而女戎兴，倚伏果可畏哉。又解“七旬有苗格”云：“舜耕历山之时，祗见厥父，惟知己之有罪而不见父之为顽，所以底豫。及其征苗也，自省未尝有过，而惟见苗民之作慝，所以逆命。至班师之后，诞敷文德，无异负罪引慝之心而遂格焉。满损谦益，捷于影响，人心岂可以自满哉！”愚谓仲虺之诰成汤，召公之训武王，戒其满而自矜也。齐桓服楚，魏武得荆州，唐庄宗取汴，皆以满失之。

(1)【何云】袁燮。

“九德”，知人之法；“三俊”，用人之法。

禹之告舜曰：“安汝止。”尽天理而无人欲，得至善而止也。尹之告太甲曰：“钦厥止。”去人欲而复天理，求至善而止也。

《虞书》作服，天子自日月而下十二章。郑康成注《周礼》谓：“周以日月星辰画于旌旗，而冕服九章。”注《礼记·郊特牲》“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谓：“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鲁礼也。”二《礼》之说，自相背驰。鲁秉周礼，周、鲁之礼其有异乎？

《古文尚书》及《说文》“璪火黺黼黻”，艾轩曰：“黺黼黻，当各为一物。璪当为玉璪之璪。璪，圜物也，意其为璪之状，而以火旁饰之，火因物而后见耳。《考工记》谓‘火以圜’，得非指璪火为一物乎？郑司农谓为圜形似火，此为近之。希冕，谓黺黼黻皆从黹，同谓之希冕。陆德明‘希’与‘黹’同，盖有由来也。”(1)

(1)【继序按】艾轩以前，分粉米为二者，马融及伪孔安国也；合藻火为一者，伏生也。林非全无所据，然鄙意且守康成《尚书》、《周礼》二注之说，而小变其说云“大裘十二章”。

“鸟兽跄跄”，马融以为笋虡。《七经小传》(1)用其说。《书裨传》以“凤凰来仪”为箫声之和，艾轩亦曰“制器尚象”。

(1)【全云】刘原父作。

古文“箾”，今文作“箫”，【原注】左氏曰：“《韶箾》，舜乐名也。”诸儒误以箫管解之。

《说文》“奡，嫚也”，引《虞书》“若丹朱奡”、《论语》“奡荡舟”。按《书》有“罔水行舟”之语，则“奡荡舟”者，恐即谓丹朱。(1)

(1)【何云】下云“俱不得其死”，则不可云即丹朱也。【阎云】羿、奡并举，簒夏之贼臣也。丹朱未闻凶终，比拟不当。

《古文》“天明畏，自我民明畏”，《今文》下“畏”字作“威”。盖卫包所改，当从古。

“若稽古”称尧、舜、禹三圣，而皋陶与焉。舜以天下逊禹，禹独推皋陶。孟子论道之正传，亦曰“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又曰“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子夏亦曰“舜举皋陶”。观于《谟》而见皋陶之学之粹也。(1)

(1)【何云】皋陶之学之粹，不以亦有“若稽古”之文而见也。【阎云】舜以天下逊禹，禹独推皋陶。此自出魏、晋间晩出《书·大禹谟》。【方朴山云】“三后成功，皋陶不与”，又若为解。【继序按】“曰若稽古”四字为一句，不当节去“曰”字。

蛮夷猾夏，明刑治之而有余；四夷交侵，征伐制之而不足。(1)虞、周之德，天渊矣。(2)

(1)【全云】《史记》不作《兵书》，寓之于《律书》中。《汉书》不作《兵志》，寓之于《刑志》中。舜舞干羽而有苗格，则知以甲兵为大刑，尚非圣人意也。世衰，治兵且不足，何况于律，又何况于刑？故《史记》所见是第一义，《汉书》所见是第二义。然为三代以后人言之，则远矣。

(2)【方朴山云】非也，苗民不服非虞耶。【继序按】《虞书》云“苗顽弗即功”矣，不又云“三苗丕叙”乎？即伪《书》云“三旬，苗民逆命”矣，不又云“七旬有苗格”乎？

《淮南子》曰：“皋陶瘖而为大理。”此犹“夔一足”之说也。皋陶陈谟赓歌，谓之瘖，可乎？司马公诗云：“法官由来少和泰，皋陶之面如削瓜。”然《荀子·非相》之言，亦未必然。

《史记·秦本纪》“大费佐舜，调驯鸟兽，是为柏翳”，《索隐》云：“《尚书》谓之伯益。”而《陈杞世家》谓“伯翳之后封为秦，垂、益、夔、龙，其后不知所封，不见也”，则伯翳非伯益矣。(1)《水经注》：“偃师九山有《百虫将军显灵碑》，云将军姓伊氏，讳益，字隤敳，帝高阳之第二子伯益者也。”【原注】黄度文叔《书说》“益即隤敳”，本于此。

(1)【阎云】金仁山《前编》谓伯翳即伯益，非二人。【全云】金仁山之言亦未确。

《郑语》史伯曰：“姜，伯夷之后也。(1)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者也。”(2)注谓“四岳之族”。《大戴礼·诰志篇》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原注】《史记·历书》引之，而其文小异。“虞、夏之历”，为“昔自在古历”；“百草权舆，瑞雉无释”，为“百草奋兴，秭鴂先滜”。

(1)【阎云】齐，四岳之后，此又以为伯夷，将齐有二祖乎？《太子晋》语较审。【全云】四岳既为伯夷之族，则非二祖也。阎说何愦愦。

(2)【方朴山云】愚按《吕刑》有言“皇帝”，孔传皆云“帝尧”，康成以“皇帝哀矜”为说颛顼，“皇帝清问”乃说尧事，未有指为舜者，指为舜者，自蔡氏一家言耳。孔传于“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一节，直注云“尧命三君”，正与《国语》脗合。潜丘考之不详。【继序按】《大戴礼·四代篇》末亦引伯夷曰“建国建政，修国修政”二语。【又按】原注“昔自在古”四字为一句，不连下“历”字，“百草”二句则字形偶误，又为后人所改，如“先”误为“无”，“无”改为“無”也。

《吕氏春秋·察传篇》云：“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原注】《吕刑》“乃命重黎”，即羲和也。《楚语》“尧育重黎之后”，重黎举夔见于此。(1)

(1)【方朴山云】先儒谓重黎即羲和，又谓羲和即四岳，则《吕氏春秋》所云重黎举夔，即四岳举夔耳。

汉董贤册文，言“允执其中”，萧咸谓此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班固笔之于史矣。而固纪窦宪之功，曰“纳于大麓，惟清缉熙”，其谀甚于董贤之册。当宪气焰方张，有议欲拜之伏称万岁者，微韩稜正色，则无君之恶肆矣。此固所以文奸言而无忌惮也。倪正父驳“昆命元龟”之制，(1)有以也夫。(2)

(1)【阎云】“昆命元龟”，乃史弥远拜右相制词。倪思时知福州，读之骇叹，以为用舜禹揖逊文，请贴改。【方朴山云】以此为坊，后世犹有来宗道祭崔呈秀之母，称“在天之灵”者。【全云】“重华协明”，尚是泛言其德，“昆命”则巽位矣。且观人当于其素。富公，君子也；苏公，亦君子也。其行文本无他意，无可致疑。若宝庆大臣，即不至萌无君之心，而谄之者不异班固之于窦宪矣。时草制者为陈晦，又史氏之私人也。何氏以倪语为非，强为之辨，岂知深宁于此固有深慨也夫。【又云】宋初赵中令制词亦有此语，陈晦据以绌倪思之说。以史氏之势，而倪敢论之，其直节自不可殁。【继序按】倪文节公思，字正父。

(2)【何云】倪语非也。苏子瞻《富公神道碑》有“重华协明”之语，亦将以为罪欤？

五行，《大禹谟》以相克为次，《洪范》以生数为次。五德，邹衍以相胜为义，刘向以相生为义。

“柔而立”，无立为懦；“柔惠且直”，不直为谄。“柔嘉维则”，失其则，非嘉也。(1)

(1)【何云】亦是《字说》，而较“吉字”一条为胜。

《贾谊书·君道篇》引《书》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远。人皆有之，舜独以之。”此《逸书》也。

《禹贡释文》：“《周公职录》云：‘黄帝受命，风后受图，割地布九州。’”《隋》、《唐志》无此书。《太平御览》引《太一式占》、《周公城名录》有此三句。夹漈《通志·艺文略》：“《周公城名录》一卷。城、职字相似，恐传写之误。”【原注】《世说》注云：“推《周公城录》，冶城宜是金陵本里。”《抱朴子·内篇·登涉》引《周公城名录》。

《大传》曰：“歌《大化》、《大训》、《六府》、《九原》而夏道兴。”注谓四章皆歌禹之功。所谓“九德惟叙”、“九德之歌”，于此犹可考。

《说文》引《虞书》曰：“仁闵覆下，则称旻天。”盖《虞书》说也。(1)

(1)【继序按】《五经异义》引《古尚书》说，有“仁闵覆下”云云，又见《毛诗传》。

“豫州，荥波既猪”，《古文》云“荥嶓既都”。《职方氏》“豫州，其浸波溠”，郑注云“波读为播”。《禹贡》曰“荥播既都”，贾公彦疏云“《禹贡》有播水，无波。”然则汉、唐《书》本皆作“荥播”也。【原注】《史记·夏本纪》作播，音波。(1)

(1)【全云】波水出霍阳，见《水经注·穀水篇》。【方心醰云】《尔雅》云：“水自洛出为泊。”

《史记》引《禹贡》“二百里任国”，【原注】《书》“男邦”，孔注：“男，任也，任王者事。音壬。”王莽封王氏女皆为任。【原注】注：“任，充也，男服之义，男亦任也。”“男”、“任”二字盖通用。

“扬州，沿于江海，达于淮泗”。东坡《书传》云：“吴王夫差阙沟通水，而江始有入淮之道。禹时则无之。”愚按吴之通水有二焉，《左氏传》哀九年：“吴城邗沟通江淮。”【原注】注云：“今广陵韩江。”此自江入淮之道也。《吴语》“夫差起师北征，阙为深沟于商鲁之间，北属之沂，西属之济，以会晋公午于黄池”，《左氏传》哀十三年“会黄池”，【原注】注云：“陈留封丘县南有黄亭，近济水。”此自淮入汴之道也。(1)

(1)【阎云】此句从初刊本增补。

百川东注，弱水独西，故《洪范》弱为六极。弱与柔异，柔如汉文帝，弱如元帝。(1)

(1)【全云】亦不因其独西而为“极”。

“过九江，至于东陵”，曾彦和(1)谓“东陵，今之巴陵。”余按，《史记》正义岳州有巴陵，盖是东陵。曾说本此。

(1)【全云】曾旼。

“朔南暨”为句，下云“声教讫于四海”。【原注】《史记》注本如此。(1)

(1)【何云】此本之郑康成。【继序按】“‘暨，日颇见也。’东西日所还绕，故以地言之；南北当两极之下，日或不言，故以日见为言。”此今日江艮亭、丁鲁斋之说。

《说苑》子贡曰：“禹与有扈氏战，三陈而不服，禹于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请服。”《庄子》谓“禹攻有扈，国为虚厉”，皆与《书》异。《楚辞·天问》云：“该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终毙于有扈，牧夫牛羊。”又云：“有扈牧竖，云何而逢？击床先出，其命何从？”古事茫昩，不可考矣。《吕氏春秋》曰：“夏后相与有扈战于甘泽，而不胜，六卿请复之，夏后相曰：‘不可，吾地不浅，吾民不寡，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不教不善也。’于是乎处不重席，食不贰味，琴瑟不张，钟鼓不修，子女不饬，亲亲长长，尊贤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愚谓伐扈战甘者，夏后启也，误以为相。然其事可以补《夏书》之阙。(1)

(1)【何云】既非实录，何阙之补？

《甘誓》“予则孥戮汝”，孔传谓“辱及汝子”。《王莽传》作“奴”，颜注谓：“戮之以为奴也。《泰誓》曰‘囚奴正士’，岂及子之谓乎？”

蔡邕《铭论》：“殷汤有《甘誓》之勒。”

《五子之歌》，其二章皆述禹之训。蔡氏：“自‘予视天下’以后，谓‘予’，五子自称也。”然“予临兆民”之语，恐非五子自称。

《周语》单穆公引《夏书》曰：“关石龢均，王府则有。”韦昭注云：“《逸书》也。关，门关之征也。石，今之斛也。言征赋调均，则王之府藏常有也。一曰：‘关，衡也。’”时未见《古文》，故云《逸书》。左思《魏都赋》“关石之所和钧，财赋之所底慎”，盖亦用韦说。李善引贾逵《国语注》曰：“关，通也。”孔安国谓金铁曰石，未详。

《左氏传》“夏有观、扈”，《汉》东郡有畔观县，【原注】今开德府观城。(1)《楚语》士亹曰：“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启有五观，汤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德也，而有奸子。”韦昭注谓：“五观，启子，太康昆弟也。观，洛汭之地。”《书序》曰：“太康失国，昆弟五人须于洛汭。”《水经注》亦云：“太康弟曰五观。”愚谓五子述大禹之戒作歌，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岂朱、均、管、蔡之比？韦氏说非也。(2)

(1)【全云】以有扈氏与观并称，见于《春秋内传》；以朱、均、管、蔡与观并称，见于《外传》。而东郡之县名畔观，则其不良可知。惟是以五观遂指为太康之五弟，而因指洛汭之地为观，古人亦已疑之。深宁但以《尚书》驳诘，其韦、郦之说自相悖者，未尽抉也。夫东郡之畔观，非洛汭也。观既为侯国，五国则不应聚于一方，一国则不可以容五子。况五观据国以逆王命，又何须于洛汭之栖栖也。盖五观特国名，犹之三朡，今以太康之弟适有五，而以配之，则诬矣。《外传》以为夏启之奸子。夫以追随太康之弟而反曰奸子，曰畔，则必其从羿而后可矣。考《〔续〕汉书·郡国志》[3]曰“卫，故观国，姚姓”，乃恍然曰：畔观，非夏之宗室也，而况以为太康之同母乎！是足以辅深宁之说。

(2)【继序按】《周书·尝麦》、《墨子·非乐》、屈原《离骚经》、《韩非·说疑》、王符《潜夫论》皆言之，可作《内》《外传》证据。

《史记》“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诰》”，《索隐》云：“一作俈。从先王居，故作《帝俈》。”

《史记》：“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伐之。汤曰：‘予有言：人视水见形，视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听，道乃进。君国子民，为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汤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罚殛之，无有攸赦。’作《汤征》。”岂孔壁逸篇，太史公亦见之乎？后有《补汤征》者，(1)盖未之考。

(1)【何云】白居易。

“辰弗集于房”。《大衍历议》云：“新历仲康五年癸巳岁，九月庚戌朔，日蚀在房二度。”(1)按《皇极经世》仲康元年壬戌，征羲和。五年丙寅，与历不同。

(1)【阎云】以《授时》、《时宪》二历推算，仲康即位，岁在壬戌，乃五月丁亥朔日食，非季秋月朔也。食在东井，亦非房宿。在位十三年中，惟四年九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却与经文“肇位四海”不合。且食在氐末度，亦非房宿。总之，此出魏晋间晩出《书·胤征篇》。

君子之去留，国之存亡系焉。故《夏书》终于《汝鸠》、《汝方》，《商书》终于《微子》。(1)

(1)【全云】深宁于德祐之末，抗疏，即出国门，其亦有感而言此乎？

《汤誓》“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孔安国以为：“古之用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云者，权以胁之，使勿犯。”《酒诰》“予其杀”，安国以为“择罪重者而杀之”。吕居仁(1)谓安国能明圣人未尽之意，实有大功于圣人者。

(1)【全云】吕文靖公本中，字居仁，好问之子。

郑康成注《禹贡》“九河”云：“齐桓公塞之，同为一。”《诗》正义云：“不知所出何书。”愚按《书》正义引《春秋纬宝乾图》云：“移河为界，在齐吕，填阏八流以自广。”郑盖据此文。九峰蔡氏曰：“曲防，齐之所禁，塞河非桓公所为也。”(1)

(1)【阎云】《尚书中候》亦云：“齐桓之霸，遏八流以自广。”蔡《传》谓非桓公之所为，亦是寻好话头，其实葵丘五命，特以约束诸侯，躬自犯者多矣，奚有于河？

郑康成《书》注间见于疏义，如“作服十二章”、“州十二师”，孔注皆所不及。

《吕氏春秋》引《夏书》曰：“天子之德广运，乃圣乃神，乃武乃文。”《商书》曰：“五世之庙，可以观怪；万夫之长，可以生谋。”又曰：“仲虺有言曰：诸侯之德，能自为取师者王，能自为取友者存，其所择而莫如己者亡。”又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周书》曰：‘若临深渊，若履薄冰。’”其舛异如此。

《仲虺之诰》，言仁之始也；《汤诰》，言性之始也；《太甲》，言诚之始也；《说命》，言学之始也，皆见于《商书》。“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先圣王之传恭也”，亦见于《商颂》。孔子之传有自来矣。(1)

(1)【何云】必以孔子为出于家学者，真宏词人语。【方朴山云】契为司徒，教以人伦，故言教者商为备。【继序按】《仲虺之诰》、《汤诰》、《太甲》皆伪《书》也，惟《兑命》言学，有《文王世子》、《学记》可据。

《孟子》云：“伊尹莱朱。”注：“莱朱，亦汤贤臣。一曰：仲虺是也。”《春秋传》曰：“仲虺居薛，为汤左相。”是则伊尹为右相。《唐·宰相世系表》：“仲虺为汤左相，臣扈、祖己皆其胄裔也。”【原注】未详所据。(1)

(1)【全云】原注四字是正文。

孔安国谓汤始改正朔，郑康成谓自古改正朔。叶少蕴云：“《甘誓》已言三正，则子、丑、寅叠以为正者，尚矣。”【原注】“爰革夏正”，林少颖谓：“革正之事，古未尝有，盖始于汤，而武王因之。”

《汉·律历志》引《伊训》“伊尹祀于先王，诞资有牧方明”，说者谓祀先王于方明。朱文公曰：“‘方’当作‘乃’，即所谓‘乃明言烈祖之成德’。”(1)

(1)【继序按】“方明”见《仪礼·觐礼》，非“乃明”之误。

郑康成云：“祖乙居耿，后奢侈逾礼，土地迫近，山川尝圮焉。至阳甲立，盘庚为之臣，乃谋徙居汤旧都。”上篇是盘庚为臣时事，中篇、下篇是盘庚为君时事。正义以为“谬妄”。《书裨传》云：“郑，大儒，必有所据而言。”(1)

(1)【全云】康成时亦有无据之言。

《书序》“祖乙圮于耿”，孔氏注云：“圮于相，迁于耿。”《殷本纪》谓祖乙迁于邢。《皇极经世》“祖乙践位，圮于耿，徙居邢”，盖从《史记》。以《书序》考之，孔氏以“圮于耿”为“圮于相”，恐未通。苏氏《书传》(1)云：“祖乙圮于耿，盘庚不得不迁。”以《经世》纪年考之，祖乙以乙未践位，后有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而后盘庚立。【原注】祖乙曾孙。盘庚之立以己亥，自祖乙践位至此一百二十五年。若谓民荡析离居，因耿之圮，不应如是之久也。当阙所疑。

(1)【全云】坡公作。

盘庚之迁也，曰“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消息盈虚之运，哲王其知之矣。唐朱朴议迁都，以观天地兴衰为言，谓关中文物奢侈皆极焉，已盛而衰，难可兴也，而以襄、邓为建都极选。陈同父上书孝庙，亦谓“钱塘山川之气发泄无余”，(1)而以荆襄为进取之机，其言与朴略同。朴不足道也，岂亦有闻于气运之说乎？(2)

(1)【全云】唐经黄巢、朱旼之乱，安得尚有奢侈文物？朱朴之言，华言耳。其时赵匡凝在襄阳，贡赋于诸道中为恭顺，故昭宗常欲往依之，朱朴特逢迎而为此说，非有关于气运也。襄邓之可都，则昔人常言之。即南宋初，李忠定亦建此议，不止同甫也。【又云】陈亮无实际，其始有不见曾觌之勇，可谓贤矣。然而垂老试策，遂言不必一月四朝，以为京邑之美观，附和光宗不朝重华之恶，则丧其生平矣。使其见用，直是朱朴，何氏之言谅哉。

(2)【何云】陈同甫而用，亦朱朴矣。〇李寻亦有此议，其后光武果都洛阳。〇此等议论，非不亹亹可听，然如画饼之不可噉也。宏辞人华而不实，专尚新奇，大约类此。【全云】李寻无此议，乃翼奉也，何氏误。

《大传》引《盘庚》“若德明哉，汤任父言卑应言”，皆《古文》所无。

《论语》：“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孔安国注云：“《墨子》引《汤誓》，其辞若此。”疏云：“《尚书·汤誓》无此文，而《汤诰》有之，又与此小异。惟《墨子》引《汤誓》，其辞与此正同。”

“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汉昭烈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盖得此意。

桑榖之祥，太戊问伊陟。《韩诗外传》以为“榖生汤之廷，三日而大拱，汤问伊尹”，误也。(1)《汉·五行志》刘向以为“殷道既衰，高宗承敝而起，怠于政事，故桑榖之异见”，又误也。《书大传》谓‘武丁之时，先王道亏，刑罚犯，桑榖俱生于朝，武丁问诸祖已”，刘向盖袭《大传》之误。(2)

(1)【阎云】按，《吕氏春秋》亦同。

(2)【阎云】按，《说苑》记于太戊世，又记于武丁世[4]。【继序按】《班史》志《五行》，引刘向语，属之高宗；志《艺文》则云“桑榖共生太戊以兴”，又与《书序》、《史记》同。

“说筑傅岩之野。”吴氏《裨传》、蔡氏《集传》以“筑”为“居”。愚按《孟子》曰“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当从古注。【原注】傅岩在陕州平陆县北。

《鲁语》展禽曰：“上甲微，能帅契者也，商人报焉。”《孔丛子》引《书》曰：“维高宗报上甲微。”盖《逸书》也。(1)

(1)【阎云】《孔丛子》真伪书，朱子所谓白撰出，所引《书》乃袭展禽语耳。

学，立志而后成，逊志而后得。立志刚也，逊志柔也。

“西伯戡黎。”孔注云：“文王貌虽事纣，内秉王心。”岂知文王之心哉！文王之德之纯，心与貌异乎？(1)

(1)【方朴山云】按，孔注二语，即《易》之《明夷》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文王以之”也，何足献讥。【全云】司马迁尝问《尚书》于孔安国，西伯阴行善事之说盖本于此。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1)商都朝歌，黎在上党壶关，乃河朔险要之地。朝歌之西境密迩王畿，黎亡则商震矣。故武王渡孟津，莫之或御。周以商墟封卫，狄人迫逐黎侯，卫为方伯连率，不能救，而《式微》、《旄丘》之诗作。唇亡齿寒，卫终为狄所灭。卫之亡，犹商之亡也。秦拔上党而韩、赵危，唐平泽潞而三镇服，形势其可忽哉！

(1)【方朴山云】按，此条益知孔注“内秉王心”之确。【全云】以是知平原君之受冯亭，非利令智昏也，太史公以成败论人耳。长平之败在易帅，然非平原之过。

《泰誓》，古文作“大誓”，孔氏注：“大会以誓众。”晁氏曰：“开元间，卫包定今文，始作‘泰’。或以交泰为说，真燕书哉！”【原注】或说谓新经以“泰”为“否泰”之“泰”，纣时上下不交，天下无邦，武王大会诸侯往伐，以倾纣之否。非经意也。《大誓》与《大诰》同。【原注】音泰者非。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孔安国注《论语》言：“虽有管、蔡为周亲，不如箕子、微子之仁人。”与注《尚书》异。【原注】《书传》云：“纣至亲虽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朱文公《集注》从《书传》。

《论语·释文》“予有乱十人”，(1)《左传》叔孙穆子亦曰“武王有乱(2)十人”。刘原父谓子无臣母之理，妇人盖邑姜也。然本无“臣”字，旧说不必改。

(1)【继序按】开成石经《尚书·泰誓》，《春秋》襄廿八年、昭廿四年《左传》及《论语》初刻，均无“臣”字，其旁添与凿改，皆北宋浅人为之。推此，则《左传》杜解以“治臣”注“乱”字，不得不用“臣”字。若《尔雅·释诂》郭注直引《论语》，必本无“臣”字矣。今宋板《左传》犹有不加“臣”字者，可宝也。

(2)【阎云】今《左传》有“臣”字。

《左氏传》云“太伯不从”，《楚辞·天问》云“叔旦不嘉”，与夷、齐之心一也。此武所以“未尽善”。

《武成》“式商容闾”，正义引《帝王世纪》(1)云：“商容及殷民观周军之入，见毕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严乎将有急色。’故君子临事而惧。见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虎据而鹰趾，当敌将众，威怒自倍，见利即前，不顾其后。’故君子临众，果于进退。见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视其为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贼，是非天子，则周之相国也。’故圣人临众知之。见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圣人为海内讨恶，见恶不怒，见善不喜，颜色相副。是以知之。’”愚按《韩诗外传》云：“商容尝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及武王克殷，立为天子，欲以为三公。商容辞曰：‘吾尝冯于马徒，欲以伐纣而不能，愚也；不争而隐，无勇也。愚且无勇，不足以备乎三公。’固辞不受命。君子闻之曰：‘商容可谓内省而不诬能矣。君子哉！去素餐远矣。’”《史记》燕王遗乐闲书曰：“纣之时，商容不达，身祗辱焉，以冀其变。”《乐记》：“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郑注乃谓：“使箕子视商礼乐之官，贤者所处，皆令反其居。”盖康成不见古文《武成》，故以“容”为“礼乐”。张良云“武王入殷，表商容闾”，《史记·周纪》云“表商容之闾”，皆与《书》合。(2)

(1)【全云】皇甫谧作。

(2)【全云】《韩诗外传》亦不足据。“冯于马徒以伐纣”是何举动。【继序按】《荀子·大略》、《吕氏春秋·慎大览》、伏生《书传》“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吕氏·审应览》又云“箕子、商容以此穷”。荀、吕在张良之前，伏生在太史公之前。

颜师古《刊谬正俗》云：“《武成序》‘往伐归兽’，当依‘嘼’字。《费誓序》‘东郊不’，案《说文》及《古今字诂》，，古‘辟’字，辟训开，故孔氏释云‘东郊不开’，不得径读辟为开。”愚按《古文尚书》，师古之说是也。【原注】虞翻谓“分北三苗”，“北”，古“别”字。

《大传》：“《洪范》曰：‘不叶于极，不丽于咎，毋侮矜寡，而畏高明。’”《史记·宋世家》亦云“毋侮鳏寡”。

《周礼·太卜》注引《洪范》：“曰雨，曰济，曰圛，曰蟊，曰尅。”(1)《诗》“齐子岂弟”笺：“《古文尚书》以弟为圛。”正义云“《洪范稽疑》论卜兆有五曰圛，注云：‘圛者，色泽光明。’盖古文作‘悌’，今文作‘圛’。贾逵以今文校之，定以为圛；郑依贾氏所奏。”【原注】《说文》引《书》“圛圛升云，半有半无”。今按“圛”即《洪范》“曰驿”，其下乃注文。《古文尚书》“曰，曰圛”，与《周礼注》同。

(1)【继序按】《说文·囗部》引《商书》“曰圛”，与《毛诗笺》、《周礼注》同。盖许慎本从贾逵受古学，郑康成治《尚书》，亦渊源于卫、贾、马，故皆依贾氏所奏也。自丁度《集韵》误删“曰”字，似“圛圛升云”为一句，“半有半无”为一句，而《容斋随笔》、《文献通考》等书遂以当《尚书》逸句，非也。今观深宁此书夹注，亦半明半昧。

《诗》：“或圣或否，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庄子》：“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九洛之事，治成德备。”皆为《洪范》之学。

曾子固奏疏曰：“《洪范》所以和同天人之际，使之无间，而要其所以为始者，思也。《大学》所以诚意正心修身治其国家天下，而要其所以为始者，致其知也。正其本者，在得之于心而已；得之于心者，其术非他，学焉而已矣。古之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于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学，而积之至于从心、不逾矩，岂他道哉，由是而已矣。”二程子以前告君未有及此者。(1)

(1)【阎云】真西山言：“韩愈、李翱举《大学》之说，见其《原道》、《复性篇》，而立朝议论，曾弗之及。”余谓自曾子固始及之。

《韩非》谓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从王之指；无(1)或作恶，从王之路。”盖述《洪范》之言而失之也。

(1)【全云】“无”字亦当作“毋”。

“天命有德”，“天讨有罪”，故无作好恶；“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故无作聪明。以天之德，行天之权，故“惟辟作福、威”。

司马彪注《庄子》，云箕子名胥馀。【原注】《史记正义》“《尸子》云”。

“巢伯来朝”，注云“南方之远国”，正义谓南巢。李杞解曰：“成汤放桀于南巢，巢人纳之。意者终商之世，义不朝商乎？诚如是，亦足以见巢之忠，商之盛德矣。商亡而周兴，于是巢始来朝。”其说美矣，然无所据。

《金縢》之书，其异说有二焉。《鲁世家》云：“周公卒后，秋未获，暴风雷雨，禾尽偃，大木尽拔。周国大恐，成王与大夫朝服，以开金縢书。”《梅福传》云：“昔成王以诸侯礼葬周公，而皇天动威，雷风着灾。”此皆《尚书大传》之说，盖伏生不见《古文》故也。《蒙恬传》云：“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沉于河，乃书而藏之记府。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欲为乱。周公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沉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此又以武王有疾为成王。《索隐》曰“不知出何书”。(1)《鲁世家》亦与《恬传》同。谯周云：“秦既燔书，时人欲言金縢之事，失其本末。”南轩曰：“至诚可以回造化，若金縢策祝之辞，则不无妄传者。”(2)

(1)【阎云】按，“不知出何书”，《索隐》指恬引，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言非指成王事。王氏亦微误会。

(2)【何云】“南轩曰”以下，当自为一条。【全云】只是一条，何说非。

“我之弗辟”，朱文公谓当从郑氏，以“辟”为“避”。(1)

(1)【阎云】按，《诗集传》乃谓“居东”为东征，“罪人斯得”为“得而诛之”，何与？

《武成》“惟九年，大统未集”。《通鉴外纪》引《尚书大传》“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质”，《帝王世纪》“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更为受命之元年”，《周书·文传》“文王受命九年，时惟莫春，在镐，召太子发”。按《史记》秦惠王十四年更为元年，《汲冢纪年》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称“一年”，或有因于古也。(1)

(1)【阎云】“九年大统未集”，即受命改元之妄说也。【继序按】《通鉴外纪》语本孔颖达《诗》、《书》、《礼记》正义。

文公赏雍季，以义而不以谋；襄子赏高共，以礼而不以功，故曰“崇德报功”。

“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史记·鲁世家》以“丕”为“负”，《索隐》引郑玄曰：“丕读曰负。”隗嚣移檄曰：“庶无负子之责。”盖本此。(1)晁以道解“丕子之责”如史传中“责其侍子”之“责”，盖云上帝责三王之侍子，指武王也。

(1)【方朴山云】隗嚣在康成前，岂本康成哉？盖古读如此。

“唐叔得禾，成王命唐叔以餽周公于东土，作《餽禾》。”《史记》以“归”为“餽”。二字通用，见《论语》。

三监，孔氏谓管、蔡、商。《汉·地理志》：“殷畿内为三国，邶、鄘、卫是也。邶，封武庚；鄘，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唯郑康成以三监为管、蔡、霍。苏氏从孔说，林氏、蔡氏从郑说。三亳，孔氏谓亳人之归文王者三，所为之立监。康成云：“汤旧都之民服文王者，分为三邑，其长居险，故言阪尹，盖东成皋，南轘辕，西降谷也。”皇甫谧以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林氏从郑说，吕氏从皇甫说。【原注】《诗谱》以三叔为三监。孙毓云：“三监当有霍叔。郑义为长。”(1)

(1)【全云】三山林之奇，字少颖[5]，吕成公师也。

“民献有十夫，予翼”，“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周公以贤人卜天意。史失其名，不独“鲁两生”也。(1)

(1)【方朴山云】《书》正义云：“十人史无姓名，直是在彼逆地，知彼必败，弃而归周。周公喜其来降，举以告众，谓之为贤，未必是大贤也。”此可释王氏之疑。

《周书·作雒》曰：“俾康叔宇于殷，俾中旄父宇于东。”注云：“东谓卫、殷、邶、鄘。”《诗谱》：“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康叔宇于殷，即卫也。注以殷为邶、鄘，非是。殷地在周之东，故曰东征。邶、鄘、卫皆东也。《康诰》曰：“在兹东土。”中旄父，其邶、鄘之一欤？【原注】《顾命》有南宫毛。

《法言》谓：“《酒诰》之篇俄空焉。”愚按《酒诰》古、今文皆有之，岂扬子未之见欤？《艺文志》云：“刘向以中古文校欧阳、大小夏侯三家经文，《酒诰》脱简一。”而《大传》引《酒诰》曰：“王曰：封，唯曰若圭璧。”今无此句，岂即脱简欤？(1)

(1)【阎云】扬雄谓“《酒诰》之篇俄空”，此自雄校书时《酒诰》全亡，与刘向时《酒诰》仅脱一简不同。一简者，一行也。《酒诰》一行二十五字，与《召诰》一行二十二字又不同。胡朏明说。【全云】向、雄相去几时？阎说非。

“矧惟若畴圻父薄违，农父若保，宏父定辟”。荆公以“违”、“保”、“辟”绝句，朱文公以为夐出诸儒之表。《洛诰》“复子明辟”，荆公谓：“周公得卜，复命于成王也。”汉儒“居摄还政”之说于是一洗矣。山谷云：“荆公六艺学，妙处端不朽。”信夫。

“厥或告曰：‘群饮。’汝勿佚，尽执拘以归于周，予其杀。”无隐张氏以为：“此告者之词云尔。劝汝执而尽杀之也，汝当思之曰：‘是商之诸臣，化纣为淫湎者，而可遽杀乎？亦姑惟教之而已。若不教而使陷于罪，是亦我杀之也。’周公戒康叔皆止杀之词，奈何以为劝哉！”愚谓此说得忠厚之意。

《梓材》曰：“以厥庶民暨厥臣，达大家。”周封建诸侯，与大家巨室共守之，以为社稷之镇。“九两”所谓“宗，以族得民”。《公刘》之雅，所谓“君之宗之”。此封建之根本也。鲁之封有六族焉，卫之封有七族焉，唐之封有九宗五正焉，皆所以系人心，维国势。不特诸侯为然，周公作《皇门》之书曰：“维其有大门宗子，茂扬肃德，勤王国王家，乃方求论择元圣。武夫羞于王所，咸献言助王恭明祀，敷明刑，用能承天嘏命。先人神祇报职用休，俾嗣在厥家，万子孙用末被先王之灵光。”然则王室之不坏，繄大门宗子是赖。自封建之法废，国如木之无根，其亡也忽焉。然古者世臣必有家学，内有师保氏之教，外有外庶子之训。国子之贤者，命之导训诸侯，若鲁孝公是也。使惇惠者教之，文敏者道之，果敢者谂之，镇静者修之，若晋公族大夫是也，教行而俗美，然后托以安危存亡之寄，而国有与立矣。(1)

(1)【方朴山云】《孟子》亦云：“故国有世臣为政，不得罪于巨室。”【全云】此有嘅于宋宗室之不振。【又云】晋无公族，以卿子弟为之，是以有三卿之祸。

商之泽深矣，周既翦商，历三纪而民思商不衰。考之《周书》，《梓材》谓之“迷民”，《召诰》谓之“雠民”，不敢有忿疾之心焉，盖皆商之忠臣义士也。至《毕命》始谓之“顽民”，(1)然犹曰“邦之安危，惟兹殷士”，兢兢不敢忽也。孔子删《诗》，存邶、鄘于《风》，系商于《颂》。吁，商之泽深矣！(2)

(1)【何云】“雠民”，《释文》字或作“酬”，如孔传乃与“百君子”文义相属，以为指顽民，恐非。

(2)【何云】《诗》、《书》之义，又自不同。【全云】厓山未平时，元人以告变之章，大捕四明遗老，以为欲迎二王，深宁所以唏嘘而言此。

《召诰》正义引《周书·月令》云“三日粤朏”。《汉·律历志》引《古文·月采篇》曰“三日曰朏”，颜注谓说月之光采。愚以《书正义》考之，“采”字疑当作“令”。(1)

(1)【方朴山云】《鲁语》有“少采夕月”之文，“采”字不必疑。

娄敬曰：“成王即位，周公营成周，以为此天下中，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吕氏春秋》南宫括曰：“成王定成周，其辞曰：‘惟予一人，营居于成周。惟予一人，有善易得而见也，有不善易得而诛也。’”《说苑》南宫边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龟曰：‘予一人兼有天下，辟就百姓，敢无中土乎？使予有罪，则四方伐之，无难得也。’”三说大意略同。(1)

(1)【全云】此说非也。周公营成周，不过为诸侯朝会之地，未尝令成王徙都之也。果如《吕览》、《说苑》云云，则“王公设险”之言亦赘矣。

“周公为师，召公为保。”郑康成不见《周官》之篇，以“师”、“保”为《周礼》“师氏”、“保氏”，大夫之职。【原注】“师氏”“保氏”注亦引《书序》云：“圣贤兼此官。”(1)《礼记·文王世子》注：“大司成司徒之属，师氏也。”两注自不同。(2)

(1)【阎云】《周官》出晩出《书》二十五篇内，康成何由得见？其实《周官》从《汉·百官公卿表》来。

(2)【何云】大司成当为宗伯之属，大司乐，成乐之一终也。

“有若散宜生”。孔氏传云：“散氏，宜生名。”愚按《汉书·古今人表》：“女皇尧妃，散宜氏女。”当以散宜为氏。(1)

(1)【阎云】《大戴礼记·帝系篇》：“尧娶于散宜氏之子，谓之女皇。”

《多方》：“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大传》云：“古者十税一。多于十税一，谓之大桀、小桀；少于十税一，谓之大貊、小貊。王者十一而税，而颂声作矣。故《书》曰‘越惟有胥赋小大多政。’”古、今文之异如此。

《无逸》，《大传》作《毋逸》。毋者禁止之辞，其义尤切。

《无逸》，中宗、高宗、祖甲、文王之享国，以在位言。《吕刑》“穆王享国百年”，以寿数言。

祖甲，孔安国、王肃云：“汤孙太甲也。”马融、郑玄云：“武丁子帝甲也。”《书正义》以郑为妄。《史记正义》按《帝王年代历》，帝甲十六年，太甲三十三年，明王、孔说是。王肃云：“先中宗，后祖甲，先盛德，后有过。”(1)蔡氏《书传》从郑说，谓非太甲。按邵子《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历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2)

(1)【何云】曲为之说。

(2)【何云】邵子《经世书》岂足为据而妄引之乎！【阎云】蔡传谓祖甲非太甲，尤快在据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非太甲也明甚。

《无逸》多言“不敢”，《孝经》亦多言“不敢”。尧、舜之兢业，曾子之战兢，皆所以存此心也。

“天命自度”，天与我一。“自作元命”，我与天一。

民之疾苦常在目，故曰“顾畏于民碞”；天之监临常在目，故曰“顾諟天之明命”。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司马公曰：“人君急于知人，缓于知事。”愚谓汉宣帝综核名实，非不明也，而不能知弘、石之奸；唐宣宗抉擿细微，非不察也，而不能知令狐綯之佞，明于小而闇于大也。故尧、舜之知，不遍物而急先务。

观《蔡仲之命》，知周所以兴；观中山靖王之对，知汉所以亡。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方且封建亲戚，以蕃屏周；汉惩七国之难，抑损诸侯，以成外戚之簒。心有公私之殊，而国之兴亡决焉。

君陈，盖周公之子，伯禽弟。见《坊记》注，它无所考。《传》有凡、将、邢、茅、胙、祭，岂君陈其一人欤？(1)凡伯、祭公谋父皆周公之裔，世有人焉，家学之传远矣。(2)

(1)【全云】《汉书·王莽传》谓周公之子七人，盖合鲁与凡、蒋诸国则七人也。不知王官之世袭周公者，在七人之外，是或即君陈之裔。苏氏疑君陈非周公子，或云特如君奭、君牙之类。然周公之子八人则无疑矣。【又云】宣王中兴，辅之者亦周公也。宰孔亦有识见。

(2)【阎云】按，《礼记》疏引郑康成作《诗谱》曰：“元子伯禽，封鲁；次子君陈，世守采地。”今《诗谱》无“伯禽”“君陈”字。

“命君陈分正东郊、成周。”郑注：“周之近郊五十里，今河南、洛阳相去则然。”郑以目验知之。【原注】《仪礼》疏。(1)

(1)【阎云】地理之学，莫妙于目验。赵充国固言“百闻不如一见”，康成《诫子书》“吾尝游学周、秦之都，往来兖、豫之域”者也。

“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德’”。先儒谓成王失言，(1)盖将顺其美。善则称君，固事君之法，然君不可以是告其臣。“顺”之一字，其弊为谀。有善归主，李斯所以亡秦也，曾是以为良显乎？闇愎之君诵斯言，则归过求名之疑不可解矣。承弼昭事，称文武而不及成王，其有以夫。

(1)【阎云】《尚书古文疏证》云：《君陈》此六语引于《坊记》，安知当日非大小臣工相告诫之辞，未必为君告臣。只缘晩出《书》作成王语气，成王之冤于是且千余年矣。试看下文取证《大誓》六语为人子之言，则取证《君陈》亦必为人臣之言例可知。【全云】此六语果有疵，不可谓非成王之失言也。若遂以此为古文作伪之证，则又过矣。潜丘力攻《古文尚书》为伪，余未敢信。【继序按】《礼记·坊记》、《春秋繁露》皆引此文，则真古文矣。《尔雅·释诂》云：“顺，陈也。”即此“顺之于外”之顺。不读《尔雅》，不明《尚书》此文；不读《尚书》，亦不明《尔雅》所释。【又按】伪孔传云“顺行于外”，暗与《尔雅》合。而《孝经》注以“顺而行之”训“将顺”，则将顺与谀绝不同。推之《礼记·王制》“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亦可作“陈”字解。

推诚以待士，则栾氏之勇，亦子之勇；用贤以及民，则田单之善，亦王之善。故曰：“有容，德乃大。”

史伯论周之敝曰“去和而取同”，与晏子之论齐、子思之论卫一也。西汉之亡，亦以群臣同声，故曰“庶言同则绎”。(1)

(1)【全云】孔光、刘歆之同，岂真同哉！王舜且以此忧悸而死。总之小人之同，本不可谓之同，所谓瓦合者也。

《周官》：“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黜陟明而后封建定。柳子谓“天子不得变其君”，(1)殆未考周制也。

(1)【何云】得变之时少矣，然而古之圣人，初不欲以天下自私其子孙也。

“康王释丧服而被衮冕，且受黄朱圭币之献。诸儒以为礼之变，苏氏以为失礼。”(1)朱文公谓：“天子诸侯之礼，与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学’之语。如《伊训》‘元祀十二月朔，奉嗣王祗见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汉、唐即位行册礼，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盖易世传授，国之大事，当严其礼也。”蔡氏《书传》取苏氏而不用文公之说。愚观孝宗初上太上帝后尊号，有欲俟钦宗服除奉册者，林黄中议：“唐宪宗上顺宗册，在德宗服中，谓行礼无害，第备乐而不作可也。”(2)刘韶美(3)议曰：“唐自武德以来，皆用易月之制，既葬之后，谓之无服。群臣上尊号，亦多在即位之年，与本朝事体大相远也。”观韶美之言，则文公《语录》所云“汉唐册礼”，乃一时答问，未为定说也。(4)

(1)【阎云】苏氏之说非是。罗敦仁《尚书是正》正之曰：“案礼，三年之丧，越绋而行事者有四，郊其一也。夫郊必衮冕大裘，则三年之丧，既成服，亦有时释之而即吉矣。受顾命，见诸侯，独不可以冕服乎？嗟乎，谓三年之丧既成服释之而即吉，无时而可，而势不行也。于是乎以日易月之制起，谓之权制。不忍数刻之嫌，而安终身之痛，不知其可也。君子以是知删《书》录《顾命》之意深也。”

(2)【何云】尤得之。

(3)【何云】名仪凤。

(4)【何云】《朱子语录》特耻其说发自苏氏耳。

《史记·周纪》：“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书序》缺“公”字。

《毕命》一篇，以风俗为本。殷民既化，其效见于东迁之后。盟向之民，不肯归郑；阳樊之民，不肯从晋。及其末也，周民东亡而不肯事秦，王化之入人深矣。(1)唐贾至议取士以安史之乱为鉴，谓：“先王之道消，则小人之道长；小人之道长，则乱臣贼子生焉。盖国之存亡在风俗，‘四维不张’(2)而秦历促，‘耻尚失所’(3)而晋祚覆。”至其知本之言哉！

(1)【全云】岂特春秋之世，至七国时，上党之民犹不肯入秦。

(2)【阎云】贾谊语。

(3)【阎云】干宝语。

周之兴也，商民后革，百年化之而不足；周之衰也，卫风先变，一日移之而有余。

“虽收放心，闲之维艰”，孟子“求放心”之说也。“绳愆纠缪，格其非心”，孟子“格君心”之说也。

卫石碏以义厉一国，而宁、蘧之类萃焉；晋赵衰以逊化一国，而知、范之贤继焉。故曰“树之风声”。

齐太史之守官，尚父之德远矣；鲁宗人之守礼，周孔(1)之泽深矣。故曰：“惟德惟义，时乃大训。”

(1)【阎云】“孔”当作“公”。

“皇帝”始见于《吕刑》。赵岐注《孟子》引《甫刑》曰：“帝清问下民。”无“皇”字，(1)然岐以帝为“天”，则非。(2)

(1)【阎云】卢六以引孔传“君帝，帝尧也”，以证非“皇”字。

(2)【何云】在“尽信书”下。

兵以恭行天罚，谓之“天吏”；刑以具严天威，谓之“天牧”。

《中说》薛收曰：“古人作元命，其能至乎？”阮逸注云：“《元命包》，《易》书也。”愚按：《春秋纬》有《元命包》，《易》书有《元包》。薛收盖谓“自作元命”，其言见于《吕刑》，阮注误矣。

张子韶(1)《书说》于《君牙》、《冏命》、《文侯之命》，其言峻厉激发，读之使人愤慨，其有感于靖康之变乎？胡文定《春秋传》，于夫椒之事亦致意焉。朱子《诗传》，其说《王风·扬之水》亦然。

(1)【全云】张文忠公九成，字子韶，号无垢。

子夏问“金革之事无辟”，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注云：“有徐戎作难，丧，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征之，作《誓》。”后世起复者，皆以伯禽藉口。(1)尝考《书·多方》“王来自奄”，孔注云：“周公归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鲁征淮夷，作《费誓》。”《鲁世家》：“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淮夷、徐戎并兴。于是伯禽率师伐之于肸，作《肸誓》。”据此，则伯禽征淮、徐，在周公未没之时，非居丧即戎也。《左传》“殽之役，晋始墨”，若伯禽行之，则晋不言“始”矣。《礼记》[6]之言，恐非谓《费誓》也。

(1)【阎云】按，孔颖达疏《礼记》：“伯禽卒哭者，为母丧也。时周公犹在。”

魏觞诸侯于范台，鲁共公举觞择言，以酒、味、色、台池为戒。汉高帝围鲁，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周公、伯禽之化。历战国、秦、楚犹一日也。

周益公谓：“《文苑英华》赋多用‘员来’，非读《秦誓》正义，安知今之‘云’字乃‘员’之省文。”愚按《汉书》韦孟《谏诗》，颜师古注引《秦誓》“虽则员然”。【原注】古文作“员”。(1)

(1)【何云】“员来”，恐是“鼎来”之误，更以《英华》考。

《文心雕龙》云：“书标七观。”孔子曰：“六《誓》可以观义，(1)五《诰》可以观仁，《甫刑》可以观诚，(2)《洪范》可以观度，《禹贡》可以观事，《皋陶谟》可以观治，《尧典》可以观美。”见《大传》。【原注】《孔丛子》云：“《帝典》观美，《大禹谟》、《禹贡》观事，《皋陶谟》、《益稷》观政，《泰誓》观义。”此其略异者。

(1)【继序按】伏生《今文》止《甘誓》、《汤誓》、《牧誓》、《费誓》、《秦誓》，无《泰誓》。此云“六《誓》”者，《洛诰》传云“《周书》自《泰誓》”，而“八百诸侯俱至孟津，白鱼入舟”之文载于《书大传》者，与后得《泰誓》同。盖欧阳、张生各记所闻，不尽出伏生手也。至《穀梁》隐八年传注云“六《誓》七《诰》”，则又并《汤诰》、《康王之诰》数之，与《孔丛子》数《大禹谟》、《益稷》者相去无几。

(2)【继序按】诚，一作“戒”，一作“诫”，盖由“戒”转“诫”，又由“诫”误“诚”。

春秋时，郤缺之言“九功《九歌》”，穆姜之言“元亨利贞”，子服惠伯之言“黄裳元吉”，叔向之言“昊天有成命”，单穆公之言“《旱鹿》”，叔孙穆子之言“《鹿鸣》之三”，成鱄之言“《皇矣》之雅”，闵马父之言“商《那》之颂”，左史倚相之言“《懿》戒”，观射父之言“重、黎”，白公子张之言“《说命》”，其有功于经学，在汉儒训故之先。盖自迟任、史佚以来，统绪相承，气脉未尝绝也。

《颜氏家训》云《王粲集》中难郑玄《尚书》事，今仅见于唐元行冲《释疑》。【原注】王粲曰：“世称伊、洛以东，淮、汉以北，康成一人而已。咸言先儒多阙，郑氏道备，粲窃嗟怪。因求所学，得《尚书》注，退思其意，意皆尽矣，所疑犹未谕焉。”凡有二篇。《馆阁书目》：《粲集》八卷，诗赋论议垂六十篇。(1)

(1)【何云】观仲宣之难康成，则建安才子尚有意于经学也。

“官师相规”，注谓“官众”。《左传》“官师从单靖公”，注：“天子官师，非卿也。”《汉·贾谊传》“官师小吏”，注云：“一官之长。”愚谓汉注得之，周官皆有师。

王景文(1)谓“文章根本在六经”。张安国(2)欲记《考古图》，曰：“宜用《顾命》。”游庐山，序所历，曰：“当用《禹贡》。”(3)

(1)【全云】名质。

(2)【全云】名孝祥[7]。

(3)【何云】王景文语当考，《宋书》本传无之，疑是“宋”字。

伊尹之始终，《书序》备矣。陆士衡《豪士赋序》“伊生抱明，允以婴戮”，盖惑于《汲冢纪年》之妄说也。皇甫谧云“伊尹百有余岁”，应劭云“周公年九十九”，王充《论衡》云“召公百八十”，故赵岐注《孟子》云：“寿若召公。”

《吕氏春秋·孝行览》云：“《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注：“商汤所制法也。”【原注】三百，商之刑，三千，周之刑，其繁简可见。

《周礼·大司马》注引《书》曰：“前师乃鼓譟。”疏谓《书传》说武王伐纣时事。【原注】二《礼》疏引《书传略说》，皆《书大传》也。

《洪范》“五者来备”，《史记》云“五是(1)来备”。荀爽谓之“五韪”，李云谓之“五氏”，(2)传习之差如此，近于郢书燕说矣。

(1)【阎云】今本仍“者”字。

(2)【何云】“韪”其义，“氏”其音，当为“是”也。【继序按】是、氏古通用。

土气为风，水气为雨，箕属东方木，克土，土为妃，故好风。毕属西方金，克木，木为妃，故好雨。此郑康成说也。吴仁杰谓“《易》以《坎》为水，北方之卦”，又云“雨以润之，则雨属水”。

《汉志》：“轸星亦好雨。”(1)

(1)【阎云】按，《汉·天文志》及《史·天官书》并云“轸为车，主风”，盖轸，车之象，与《巽》同位，为风车动行疾似之，无“好雨”之说。云“好雨”者，蔡传也，蔡传讵足信欤？

“五福”不言贵而言富。(1)先王之制，贵者始富，贱者不富也。

(1)【阎云】先师吴太易先生问余：“五福无贵，子知其说乎？”对曰：“未也。”先生曰：“盖福乃人生受享之物。古者有一命则有一命之责任，寒者与衣，饥者与食，凡不获其所者与安，是以终身处乎忧患之域，而不皇暇。其在位也，如肩重负，其去位也，如释重负，岂若后世之贵者以位为恣睢乎？故五福中不得有贵。”此论甚精。

赵岐注《孟子》，不见《古文》，(1)以“其助上帝宠之”断句。又“我武惟扬”注云：“《古尚书》百二十篇之时《大誓》也。”又“帝使其子九男二女”注云：“《尧典》曰‘厘降二女’，不见‘九男’，孟子时《尚书》凡百二十篇。(2)《逸书》有《舜典》之叙，亡失其文，孟子诸所言舜事，皆《尧典》及《逸书》所载。”又“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谓皆《逸篇》之辞。【原注】又引《书》“禹拜谠言”。

(1)【继序按】今所传伪《古文》，更非邠卿所能见。

(2)【继序按】云“百二十篇”者，并《中候》十八篇言之也。

“葛伯仇饷”，非孟子详述其事，则异说不胜其繁矣。【原注】孟子之时，古书犹可考，今有不可强通者。

《易乾凿度》曰：“《易》之‘帝乙’为成汤，《书》之‘帝乙’六世王，名同不害以明功。”【原注】帝乙，汤玄孙之孙也。按《史记》，汤至帝乙二十九王，谓“六世王”，未详。唐陈正节曰：“殷自成汤至帝乙十二君，其父子世六易。”谓“十二君”，亦未详。(1)

(1)【阎云】按，郑康成注《礼记》，引《易说》末句作“天之锡命，疏可同名”，孔疏以帝乙即祖乙，正汤之六世孙，但未见《尚书》。

林少颖《书说》，至《洛诰》而终。吕成公《书说》，自《洛诰》而始。【原注】朱文公曰：“苏氏伤于简，林氏伤于繁，王氏伤于凿，吕氏伤于巧，然其间尽有好处。”(1)

(1)【全云】成公为少颖弟子，其书盖以续师说。

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泰》之极，则“城复于隍”；《既济》之极，则“濡其首”。不于其未，而于其既，则无及矣。

伊尹以“辩言乱政”戒其君，盘庚以“度乃口”告其民。商俗利口，其敝久矣。邵子曰：“天下将治，则人必尚行；天下将乱，则人必尚言。”周公训成王“勿以憸人”，所以反商之敝也。张释之谏文帝超迁啬夫，所以监秦之失也。《周官》曰“无以利口”，《冏命》曰“无以巧言”，此周之家法；将相功臣，少文多质，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此汉之家法。(1)

(1)【何云】意本苏传。【全云】此汉文、景时家法，武帝以后则一变矣。试读《史》、《汉》文、景两朝列传，如张苍、申屠嘉、周亚夫、窦婴，皆少文多质，循吏则文翁亦安静者。自是以后，人才日出，汉治日衰矣。

“恭在貌，敬在心”，《书》正义之说也。“中心为忠”，“如心为恕”，《诗》、《春秋》正义之说也。

尧、舜之世，名臣止任一事；仲尼之门，高弟皆为一科。故曰：“无求备于一夫。”

“强恕而行”，忍也，原宪之“克、伐、怨、欲不行焉”也；(1)一视同仁，容也，颜子之“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也。【原注】忍言事，容言德，习忍则至于容。(2)

(1)【何云】以原宪为强恕，读伊洛书太灭裂。厚斋固博雅，其不免于侯子之隔壁听与？

(2)【何云】牵合不成理。有忍有容，申上无忿疾于顽之意，非谓学之次第也。

“式和民则”，“顺帝之则”，“有物有则”，“动作礼义威仪之则”，皆天理之自然，有一定之成法。圣贤传心之学，唯一“则”字。

“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故“民生在勤则不匮”。“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故“君子能劳则有继”。

“乃命三后”。先儒曰：“人心不正则入于夷狄禽兽，虽有土不得而居，虽有谷不得而食，故先伯夷而后及禹、稷。”此说得孔子“去食”、孟子“正人心”之意。《小雅》尽废，其祸烈于洚水；四维不张，其害憯于阻饥。

《周礼·司刑》五刑之属二千五百，穆王虽多五百章，而轻刑增，重刑减。班固以《周礼》为中典，《甫刑》为重典，非也。

舜、皋陶曰“钦”曰“中”，苏公曰“敬”曰“中”，此心法之要也。《吕刑》言“敬”者七，言“中”者十，所谓“惟克天德”，在此二字。

禹有典则，贻厥子孙，而有盘游无度者；汤有义礼，垂裕后昆，而有颠覆典刑者，是以知嗣德之难也。宋武帝留葛灯笼、麻绳拂于阴室，唐太宗留柞木梳、黑角箆于寝宫，作法于俭，其敝犹侈，况以侈示后乎？

因岱柴而封禅，因时巡而逸游，因《洛书》而崇饰符瑞，因建极而杂糅正邪，因享多仪而立享上之说。塞忠谏谓之浮言，锢君子谓之朋比，惨礉少恩曰威克厥爱，违众妄动曰惟克果断。其甚焉者，丕之夺汉，托之舜、禹；衍之簒齐，托之汤、武；邵陵、海西之废，托之伊尹；新都之摄，临湖之变，托之周公。侮圣言以文奸慝，岂经之过哉！

苏绰《大诰》，近于莽矣，《太玄》所谓“童牛角马，不今不古”者欤？苏威五教，绰之遗风也。(1)

(1)【何云】《大诰》之作，度越六代，不可毁也。【全云】何氏过推苏绰，未免永嘉一辈人议论。

《史记·秦纪》：“缪公三十三年，败于殽。三十六年，自茅津渡河，乃誓于军，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傒之谋，令后世以记余过’。君子闻之，皆为垂涕，曰：‘嗟乎秦缪公之与人周也，卒得孟明之庆。’”《书序》云“败崤归，作《誓》”，与《史》不同。邵子谓：“修夫圣者，秦穆之谓也。”穆公是霸者第一，悔过自誓之言，几于王道，(1)此圣人所以录于《书》末。

(1)【全云】以秦穆之悔过为真乎，则彭衙之穷兵何也？若谓自茅津以后作《誓》，是谬为悔过之言，以鸣得意也。康节竟为旧说所欺，不知圣人录之以垂戒耳。

《大传》：“太子年十八曰孟侯，于四方诸侯来朝，迎于郊者，问其所不知。”唐册太子文云：“尽谦恭于齿胄，审方俗于迎郊。”愚谓“孟侯”见《康诰》，谓诸侯之长，盖方伯也。《大传》说非。

《汉·艺文志》：“《周书》七十一篇。刘向云：‘周时诰誓号令，盖孔子所论百篇之余。’”《隋》、《唐志》系之《汲冢》，然汲冢得竹简书在晋咸宁五年，而两汉已有《周书》矣。(1)太史公引《克殷》、《度邑》，郑康成注《周礼》云“《周书·王会》备焉”，注《仪礼》云“《周书》‘北唐以闾’”，许叔重《说文》引《逸周书》“大翰若翬雉”，又引“豲有爪而不敢以撅”，马融注《论语》引《周书·月令》，皆在汉世。杜元凯解《左传》时，《汲冢书》未出也。“千里百县”，“辔之柔矣”，皆以《周书》为据，则此书非始出于汲冢也。按《晋·束皙传》，太康二年，汲郡得竹书七十五篇，其目不言《周书》。【原注】《纪》云咸宁五年，《左传后序》云太康元年，当考。(2)《左传》正义引王隐《晋书》云：“《竹书》七十五卷，六十八卷有名题，七卷不可名题。”其目录亦无《周书》。然则系《周书》于《汲冢》，其误明矣。

(1)【何云】此条实佳，然何与经事？当入考史。

(2)【阎云】按，王氏云“当考”，余因考同一《束皙传》，王隐撰者曰太康元年，房乔修者曰太康二年，互异如此。当以当日目击者之言为据。《晋武帝纪》本《起居注》，杜预为《左传后序》，皆其所目击者也。冢盖发于咸宁五年冬十月，官辄闻知。明年，太康改元，三月，吴平，预始得知。又二年，始见其书，故序曰：“初藏在秘府，余晚获见之。”此与情事颇得。

《书大传》载四海、河江、五湖、巨野、巨定、济中、孟诸、隆谷、大都之贡物，此禹时也。《周书》载伊尹为四方献令，此汤时也。《王会》载八方会同，各以其职来献。自稷慎以下，其贽物二十一；自义渠以下，其贽物二十；自高夷以下，其贽物十四；自权扶以下，其贽物九，此成王时也。愚谓《旅獒》之训曰：“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珍异之贡。”恐非三代之制。

《王会》曰：“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堂下之左，殷公、夏公立焉。”唐公、虞公，《乐记》所谓祝陈也。殷公、夏公，《乐记》所谓杞宋也。然则《郊特牲》云“尊贤不过二代”，其说非矣。(1)

(1)【方朴山云】先儒谓三恪不如二王之后，故《郊特牲》云。

《周书·史记篇》“穆王召左史戎夫，取遂事之要戒”，言皮氏、华氏、夏后、殷商、有虞氏、平林、质沙、三苗、扈氏、义渠、平州、林氏、曲集、有巢、有郐、共工、上衡氏、南氏、有果氏、毕程氏、阳氏、谷平、阪泉、县宗、玄都、西夏、绩阳、有洛之亡。【原注】国名多传记所未见。

《周书·大聚篇》：“若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不召而民自来。”亦见《文子》。张文潜《祭司马公文》“冬阳夏冰，赴者争先”，盖本于此。(1)

(1)【阎云】《淮南·主术训》亦云：“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使之然。”

《周书·谥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师望相嗣王发，既赋宪，受胪于牧之野。将葬，乃制作谥。”今所传《周书》云：“维周公旦、太公望开嗣王业，建功于牧之野。终葬，乃制谥。”与《六家谥法》所载不同。【原注】盖今本缺误。《文心雕龙》云“赋宪之谥”，出于此。〇吕成公《策问》：“旦以文名，奭以康名，闳夭以尊显。”闳夭谥当考。

《文心雕龙》：“夏、商二《箴》，余句颇存。”《夏箴》见《周书·文传》，《商箴》见《吕氏春秋·名类篇》。

《周书·小开武篇》：周公曰：“在我文考，顺道九纪：一辰以纪日，二宿以纪月，三日以纪德，四月以纪刑，五春以纪生，六夏以纪长，七秋以纪杀，八冬以纪藏，九岁以纪终。”“九纪”与《洪范》“五纪”相表里。《文选》任彦升曰：“不改参辰而九星仰止。”注引《周书》：“王曰：‘余不知九星之光。’周公曰：‘星、辰、日、月、四时、岁，是谓九星。’”九星即九纪也。

任章引《周书》曰：“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原注】《战国策》。萧何引《周书》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此岂苏秦所读《周书·阴符》者欤？(1)老氏之言，范蠡、张良之谋，皆出于此。【原注】朱子曰：“老子为柱下史，故见此书。”

(1)【阎云】按《苏秦传》引《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奈何。毫厘不伐，将用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其真出《阴符》可知。

《三坟》书无传，宓牺唯《易》存，而商高所云“周天历度”，【原注】《周髀》。《管子》所云“造六峜以迎阴阳”者，不复见。【原注】《管子·轻重戊篇》：“虙戏作[8]，造六峜以迎阴阳，作九九之数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峜，行阴阳。”“峜”字未详。(1)许行为神农之言，晁错述神农之教，列子称黄帝之书，阴阳五行、兵法医方，皆托之农、黄，而大道隐矣。今有山、气、形之书，谓之《连山》、《归藏》、《坤乾》，元丰中毛渐得之西京。或云：“张天觉得之比阳民家，非古也。”【原注】《列子》引《黄帝书》，即《老子·谷神不死章》。

(1)【阎云】按，王元美云：“峜，当读如计，以‘企’有‘跂’音也。”辛文子号计研，汉碑作“峜研”，亦一证。

“有言逊于汝志”，《艮》之“不拯其随”也。“惟学逊志”，《谦》之“卑以自牧”也。逊一也，而善恶异。君体刚而用柔，臣体柔而用刚。君不逊志，则为唐德宗之强明；臣而逊言，则为梁丘据之苟同。

“周人乘黎，祖伊恐。”商受能如《震》上六之“畏邻戒”，则无咎矣。蜀汉之亡也，吴华覈诣宫门上表曰：“成都不守，社稷倾覆，臣以草芥，窃怀不宁。陛下至仁，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吁！华覈亦吴之祖伊欤？

学古入官，然后能议事以制。伯夷以礼折民，汉儒以《春秋》决狱。子产曰：“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荀卿始为“法后王”之说，李斯师之，谓“诸生不师今而学古”。(1)太史公亦惑于流俗之见，《六国表》云：“传曰‘法后王’，何也？以其近己而俗变相类，议卑而易行也。”文帝谓“卑之无甚高论”，宣帝谓“俗儒好是古非今”，秦既亡，而李斯之言犹行也。孟子曰：“为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谓智乎？”

(1)【阎云】尝谓三代以下之天下，非孟子治之，乃荀卿治之。何则？孟子法先王，荀卿法后王，只观《文献通考序》，发端便引《荀子》曰：“欲观舜之“克艰”，文之“无逸”，心也。后之勤政者，事为而已。

“勿以憸人”，《立政》之戒也。《爻辞》周公所作，《师》之“上六”、《既济》之“九三”，皆曰“小人勿用”。

《左氏传》引《商书》曰：“沉渐[9]刚克，高明柔克。”《洪范》言“惟十有三祀”，箕子不忘商也，故谓之《商书》。陶渊明于义熙后，但书甲子，亦箕子之志也。陈咸用汉腊亦然。

“既获仁人”，武所以克商也。“养民以致贤人”，兴汉在于一言；“延揽英雄，务悦民心”，复汉在于一言。

张文饶曰：“尧之历象，盖天法也；舜之玑衡，浑天法也。”(1)

(1)【何云】此说恐是臆断。

李仁父《宰相年表序》曰：“孔氏序三代之书，其称相者，独伊尹、伊陟、傅说、(1)周公、召公、毕公六人耳。”

(1)【阎云】按，《书序》傅说无“相”字，孔传有之耳。

“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若沈劲之于充，张嵊之于稷，李湛之于义府，可谓能盖愆矣。(1)

(1)【全云】孙则若李敬业之于勣。

刑止于五，而《秋官·条狼氏》“誓驭曰车轘”。此春秋时尝有之，(1)至秦用之，岂成周之法哉！

(1)【何云】春秋时周礼未改，愈可征《周官》非伪书。但非常重典，故不在五刑之内，惟弑逆之贼乃偶一用耳。

“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乱”，故以“丛脞”为戒。器久不用则蠧，政不常修则坏，故以“屡省”为戒。多事非也，不事事亦非也。

“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苏氏虽以意言之，考之《书》：“明于五刑，以弼五教”，皋陶所执之法也；“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舜所操之权也。皋陶执法于下，而舜以其权济于上，刘颂所谓“君臣之分，各有所司”。《王制》曰：“王三又然后制刑。”【原注】“又”与“宥”同。则苏氏之言，亦有所本。

“格于皇天”，“格其非心”，皆诚意感通而极其至。事君如事天。

“玩物丧志”，志为物所役也。李文饶《通犀带赋》曰：“美服珍玩，近于祸机。虞公灭而垂棘返，壮武残而龙剑飞。先后所以闻义则服，防患则微。经侯[10]委珮而去，宣子辞环以归。”此可以为玩物之戒。

“好问则裕”，谓闻见广而德有余也。(1)《中庸》曰：“舜好问。”“博学之”，必“审问之”；“学以聚之”，必“问以辨之”；“敏而好学”，必“不耻下问”。老子亦云：“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

(1)【阎云】问曰“切问”，曰“审问”，曰“下问”，曰“亟问”，曰“无宿问”。【又曰】余尝集陶弘景、皇甫谧为柱联曰：“一事不知，以为深耻；遭人而问，少有宁日。”【继序按】陶弘景语本渊明。

舜咨十二牧，终于“难任人”；命九官，终于“堲谗说”。孔子答为邦之问，终于“远佞人”，一也。

南丰序《南齐书》曰：“唐、虞为二《典》者，所记岂独其迹邪，并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又曰：“方是时，岂特任政者皆天下之士哉，盖执简操笔而随者，亦皆圣人之徒也。”后山(1)《黄楼铭序》云：“昔之诗人，歌其政事，则并其道德而传之。”朱文公《诗·破斧》传云：“当是之时，虽披坚执锐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自为一身一家之计，盖亦莫非圣人之徒也。”皆用南丰文法。

(1)【阎云】后山，陈师道号。

虞之《赓歌》，夏《五子之歌》，此《三百篇》之权舆也。《洪范》“无偏无陂”至“归其有极”，蔡氏谓此章盖《诗》之体，使人吟咏而得其情性，与《周礼》“太师教以六诗”同一机。《伊训》以“三风十愆”训太甲，自“圣谟洋洋”而下，亦叶其音，盖欲日诵是训，如卫武公之《抑》戒也。故曰：“《诗》可以兴。”

“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凡两言之，或谓脱简重出。(1)《东观汉记》王阜为重泉令，鸾鸟集学宫，(2)阜击磬而舞，况舜乐所感乎？(3)

(1)【方朴山云】《舜典》“夔曰”数语，断非脱重，盖匪自言其功，乃自任其事也。必若有疑，宁疑《益稷》篇，不当疑《舜典》，以《益稷》篇上文已有“夔曰”，不应重赘“夔曰”也。然总非脱误，宋人以后人文法律古人，故云尔。

(2)【阎云】按，东汉有“学宫”字，此其一。

(3)【全云】“《东观汉记》”以下疑另为一条。

汤之《诰》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武之《誓》曰：“惟人万物之灵。”刘子所谓“天地之中”，子思所谓“天命之谓性”，孟子所谓“性善”，渊源远矣。(1)

(1)【全云】“灵”字稍浅。【继序按】今《汤诰》、《泰誓》并伪《书》。《春秋传》：“夫差曰：‘天降衷于吴。’”梁由靡曰：“以天之灵，鬼神降衷。”《后汉》：刘陶曰：“天地非人，无以为灵。”

《文侯之命》“其归视尔师，宁尔邦”，此《觐礼》所谓“伯父无事，归宁乃邦”，古者待诸侯之礼如此。平王能存西周礼文之旧，而不能雪君父之雠耻，岂知礼之本乎？

“洪舒于民”，古文作“洪荼”。薛氏曰：“大为民荼毒也。”

“宅西曰昩谷”，虞翻谓当为“柳谷”。【原注】《周礼》注：“度西曰柳谷。”魏明帝时，张掖柳谷口水溢涌，宝石负图，即其地也。(1)

(1)【阎云】《隋·地理志》“张掖郡张掖县”注曰：“有大柳谷，今为甘州卫。”

周之盛也，内诸侯为伯，为周、召、毕公之任；周之衰也，外诸侯为伯，为齐、晋之霸。三公行二伯之职，以统诸侯，则伯者安得而窃王命？

“‘我生不有命在天’，‘得之不得曰有命’，一为独夫之言，一为圣人之言。”真文忠公曰：“命一也，恃焉而弗修，贼乎天者也；安焉而弗求，乐乎天者也。此圣狂所以异。”

圣王畏天畏民。人有畏心，然后敬心生。谓天不足畏，民不足畏，为桀、纣、秦、隋。

詹元善(1)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此即‘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也。人能知此，则知观书之要，而无穿凿之患矣。”【原注】吕成公已有此说。

(1)【全云】名体仁，朱子弟子。

“治梁及岐”，若从古注，则雍州山距冀州甚远，壶口、太原不相涉。晁以道用《水经注》，以为吕梁、狐岐。(1)

(1)【阎云】余仍古注，以为圣经之变例。且梁山与壶口，止隔一河耳，不得谓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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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原本作“大”，据元刊本改。贾谊《新书》正作“美”。

[2] 举，元刊本作“学”。按，《新书》作“举”。

[3] “续汉书·郡国志”，“续”字据翁注本补，所引为袁山松《后汉书》，见《水经注》卷五引。

[4] 武丁世，原本作“武丁臣”，据元刊本改。

[5] 少颖，原本作“少蕴”，据翁注本改。

[6] 礼记，原本、元刊本作“记礼”，据翁注本改。

[7] 孝祥，翁注本作“伯玉”。

[8] 作，原本作“造”，据元刊本改。《管子》原书作“作”。圣王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明太祖序其《大诰》，亦曰：“俗儒多是古非今，奸吏常舞文弄法。”滔滔者岂非皆李斯之徒也乎！

[9] 渐，原本作“潜”，据元刊本改。《左传》正作“渐”。

[10] “经侯”，原本作“昭侯”。按阎若璩校本即作“昭侯”，并有校语云“昭侯，元板作经侯”，显为阎氏以意改换。后翁注本亦沿阎本，并于小注中云“事见定公四年《左传》”，是以为蔡昭侯事，大误。按，“经侯委珮”事见《说苑》卷二十：经侯带环珮剑玉见魏太子，自炫其宝，魏太子则以贤人为国之宝，经侯遂默然，解珮玉而去。李德裕《一品集·通犀带赋》原文正作“经侯”。今据元刊本改回。

卷三

诗

《经典序录》：“河间人大毛公为《诗故训传》。一云鲁人。”【原注】失其名。《初学记》：“荀卿授鲁国毛亨，作《诂训传》，以授赵国毛苌。时人谓亨为大毛公，苌为小毛公。”【原注】大毛公之名唯见于此。正义云：“《儒林传》：‘毛公，赵人。’”不言其名。《后汉书》：“赵人毛苌。”《序录》亦云“名长”。今《后汉书》作“苌”，此小毛公也。程子曰：“毛苌最得圣贤之意。”

徐整云：“子夏授高行子。”即《诗序》及《孟子》所谓“高子”也。以《丝衣》“绎宾尸”为“灵星之尸”，以《小弁》为“小人之诗”，则已失其义矣。赵岐云：“高子，齐人。”【原注】谓“禹之声尚文王之声”，亦高子也。(1)

(1)【何云】但通其训诂，而不辨义理之是非，汉儒之为《诗》，皆“高子”也。【全云】何说过矣，程子何以称毛公哉？

《序录》：“子夏传曾申，申传李克。”《读诗记》(1)引陆玑《草木疏》，以曾申为申公，以克为克，皆误。(2)

(1)【全云】东莱先生作。

(2)【继序按】《读诗记》所引自可信。今本陆《草木疏》后附四家《诗》源流，则割裂正史《儒林传》及《释文序录》为之，不知出何人手。

《诗》“六义”，三经三纬，郑氏注《周礼》“六诗”及孔氏正义，其说尚矣，朱子《集传》从之。而程子谓：“《诗》之六体，随篇求之，有兼备者，有偏得一二者。”《读诗记》(1)谓“《风》非无雅，《雅》非无颂。盖因郑笺豳雅、豳颂之说。”然朱子疑《楚茨》至《大田》四篇为“豳雅”，《思文》、《臣工》、《噫嘻》、《丰年》、《载芟》、《良耜》等篇为“豳颂”，亦未知是否也。【原注】吕成公云：“豳雅、颂恐逸。”

(1)【全云】东莱先生作。

《逸诗》篇名若《貍首》、【原注】《射义》。《骊驹》、【原注】《大戴礼》、《汉书》注。《祈招》、【原注】《左传》。《辔之柔矣》，【原注】《左传》、《周书》。皆有其辞，唯《采荠》、【原注】《周礼》。《河水》、《新宫》、《茅鸱》、【原注】《左传》。《鸠飞》【原注】《国语》。无辞。(1)或谓《河水》，《沔水》也；《新宫》，《斯干》也；《鸠飞》，《小宛》也。周子醇《乐府拾遗》曰：“孔子删《诗》，有全篇删者，《骊驹》是也；有删两句者，‘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月离于箕，风扬沙矣’是也；有删一句者，‘素以为绚兮’是也。”愚考之《周礼》疏引《春秋纬》云“月离于箕，风扬沙”，非诗也；“素以为绚兮”，朱文公谓《硕人》诗四章而章皆七句，不应此章独多一句，盖不可知其何诗，然则非删一句也。若全篇之删，亦不止《骊驹》。【原注】《论语》“唐棣之华”之类。

(1)【方朴山云】此皆逸诗中删诗。

近世说《诗》者，以《关雎》为毕公作，谓得之张超，或谓得之蔡邕，未详所出。(1)

(1)【惠定宇云】《艺文类聚》三十五卷，严铁桥云：当言《初学记》十九。载张超《诮青衣赋》云：“周渐将衰，康王晏起。毕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关雎》，德不双侣，愿得周公，妃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超，汉末人，字子並，《范书》有传。《古文苑》云：“蔡伯喈作《青衣赋》，志荡词淫，故张子並作此以规之。”邕赋亦载集中，无毕公作《关雎》语。

鹤林吴氏(1)论《诗》曰：“兴之体，足以感发人之善心。(2)毛氏自《关雎》而下，总百六十篇，首系之兴：《风》七十，《小雅》四十，《大雅》四，《颂》二。注曰‘兴也’，而比、赋不称焉。盖谓赋直而兴微，比显而兴隐也。”朱氏又于其间增补十九篇，而摘其不合于兴者四十八条，且曰：“《关雎》，兴诗也，而兼于比；《绿衣》，比诗也，而兼于兴；《頍弁》一诗，而比、兴、赋兼之。”则析义愈精矣。李仲蒙曰：“叙物以言情，谓之赋，情物尽也；索物以托情，谓之比，情附物也；触物以起情，谓之兴，物动情也。”【原注】《文心雕龙》曰：“毛公述传，独标兴体，以比显而兴隐。”鹤林之言本于此。(3)

(1)【全云】名泳。

(2)【何云】凡诗皆足以感发人之善心，何独兴之一体也。盖必误会“兴于诗”之义而妄云者。

(3)【阎云】《淮南·泰族训》：“《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乖居也。《鹿鸣》兴于兽，君子大之，取其见食而相呼也。”安与毛苌同时。

太史公云：“周道缺而《关雎》作。”艾轩谓：“三家说《诗》，各有师承。(1)今齐、韩之说，字与义多不同。毛公为赵人，未必不出于《韩诗》。太史公所引，乃一家之说。《古文尚书》与子长并出，今所引非古文，如‘祖饥’、‘惟刑之谧’，当有来处，非口传之失也。”【原注】晁景迂曰：“齐、鲁、韩三家，以《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繁）〔蘩〕》、《采蘋》、《驺虞》、《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之类，皆为康王诗，《王风》为鲁诗。”薛士龙曰：“《关雎》作刺之说，是赋其诗者。”

(1)【阎云】太史公从孔安国问《尚书》，故迁书载《尧典》、《禹贡》、《洪范》、《微子》、《金縢》诸篇多古文说。见《汉书·儒林传》。【全云】毛公《诗》出荀子。荀子赵人，毛公鲁人，而韩婴乃燕人也，毛公何藉《韩诗》哉！艾轩说谬。

艾轩谓：“《诗》之萌芽，自楚人发之，故云江汉之域，《诗》一变而为《楚辞》，屈原为之唱。是文章鼓吹，多出于楚也。”(1)

(1)【全云】附会。不谓艾轩亦作此呓语。

《周南》之诗曰“公侯干城”，曰“王室如燬”，当文王与纣之事，于君臣之分严矣。此周之所以为至德。

朱子《诗传》云：“旧说扶风雍县南有召亭，今雍县析为岐山、天兴两县，未知召亭的在何县。”愚按《史记正义》引《括地志》：“召亭在岐山县西南。”(1)

(1)【阎云】岐州岐山县西南十里召亭者，文王时召公食采邑。绛州垣县召亭者，春秋时召公食采邑。召亭有二。

横渠《策问》云：“湖州学兴，窃意遗声寓之埙籥，因择取《二南》、《小雅》数十篇，使学者朝夕咏歌。今其声无传焉。”朱子《仪礼通解》有《风雅十二诗谱》，乃赵彦肃所传，云即开元遗声也。(1)

(1)【继序按】詹元善弦歌《二南》、《七月》诗，朱子听之云：“恐吓走孔夫子。”则彦肃《诗谱》以一声叶一字者，直是杨杰“歌不永言，请节繁声”之臆说。而一均并用七声，亦失《左传》“为七音以奉五声”之本意。

《诗》正义曰：“《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蘋》，盖《采蘋》旧在《草虫》之前。”曹氏(1)《诗说》谓：“《齐诗》先《采蘋》而后《草虫》。”

(1)【全云】曹侍讲放斋，名粹中。李庄简公婿。

马永卿(1)问刘元城曰：“《王·黍离》在《邶》、《鄘》、《卫》之后，且天子可在诸侯后乎？”曰：“非诸侯也。周既灭商，分畿内为三国，邶、鄘、卫是也。序《诗》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内，故在《王·黍离》上。”(2)

(1)【全云】名大年，刘忠定弟子。

(2)【何云】亦是曲说。

“《新序》云：‘卫宣公子寿，闵其兄伋之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是也。’《鲁诗》出于浮丘伯，以授楚元王交，刘向乃交之孙，其说盖本《鲁诗》。然《黍离》，《王风》之首，恐不可以为《卫诗》也。”(1)《韩诗》云：“《黍离》，伯封作。”陈思王植《令禽恶鸟论》曰：“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离》之诗。”其《韩诗》之说欤？伯封事唯见于此。

(1)【全云】是因《王风》次《卫》，误以《王》之首章为《卫》之卒章，而谬撰此说者。

南丰谓：“《列女传》称《诗·芣苢》、《柏舟》、《大车》之类，与今序《诗》者之说尤乖异。”《式微》一篇，又谓二人之作。

韩文公为《施士丐铭》曰：“先生明毛、郑《诗》，通《春秋左氏传》，善讲说。朝之贤士大夫从而执经考疑者继于门。”《唐语林》云：“刘禹锡与韩、柳诣士丐，听说《诗》，曰：‘《甘棠》“勿拜”，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勿拜”则不止“勿翦”，言召伯渐远，人思不可及。’”《读诗记》董氏引士丐说。(1)

(1)【全云】唐人诗说无传者，今世只存成伯璵《指说》数纸耳。

周有《房中》之乐，《燕礼》注谓“弦歌，《周南》、《召南》之诗”。(1)汉《安世房中乐》，唐山夫人所作。魏缪袭谓《安世歌》“神来燕享，永受厥福”，无有《二南》后妃风化天下之言。谓《房中》为后妃之歌，恐失其意。《通典》：“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之遗声。”

(1)【继序按】《燕礼记》、《毛诗传》但云有《房中之乐》，康成《周礼》《仪礼》注、《诗笺》皆实以《二南》，然燕四方之宾，笙入三成，已合乡乐，不应《房中之乐》又是《二南》。缪袭疑之是也。

《白虎通·谏诤篇》：“妻得谏夫者，夫妇荣耻共之。《诗》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此妻谏夫之诗也。”亦齐、鲁、韩之说与？

《韩诗外传》：“高子问于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亲也，卫女何以得编于《诗》也？’孟子曰：‘有卫女之志则可，无卫女之志则怠。若伊尹于太甲，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

晁景迂《诗序论》云：“序《驺虞》，王道成也，风其为雅欤？序《鱼丽》，可以告神明，雅其为颂欤？”《解颐新语》(1)云：“文王之风，终于《驺虞》，《序》以为王道成，则近于雅矣。文、武之雅，终于《鱼丽》，《序》以为可告神明，则近于颂矣。”【原注】潏水李氏曰：“《小雅》虽言政，犹有风之体。《大雅》之正，几于颂矣。”

(1)【全云】范处义逸斋作。

欧阳公曰：“霸者兴，变风息焉。然《诗》止于陈灵，在桓、文之后。”

“八能之士”，见《易纬通卦验》：“或调黄钟，或调六律，或调五音，或调五声，或调五行，或调律历，或调阴阳，或调正德所行。”“大夫九能”，见《毛诗·定之方中》传：“建邦能命龟，田能施命，作器能铭，使能造命，升高能赋，师旅能誓，山川能说，丧纪能诔，祭祀能语。君子能此九者，可谓有德音，可以为大夫。”

《定之方中》传引仲梁子曰：“初立楚宫也。”《郑志》：“张逸问：‘仲梁子何时人？’答曰：‘仲梁子，先师鲁人。当六国时，在毛公前。’”【原注】正义：“春秋时，鲁有仲梁怀，故言鲁人。”《韩非子》“八儒”有仲良氏之儒。陶渊明《群辅录》云：“仲梁氏传乐为道，以和阴阳，为移风易俗之儒。”【原注】史失其名。

刘孝孙为《毛诗正论》，演毛之简，破郑之怪。李邦直亦谓：“毛之说简而深，此河间献王所以高其学也。”郑之释繁塞而多失。郑学长于《礼》，以《礼》训《诗》，是案迹而议性情也。“绿衣”，以为褖；“不谏亦入”，以为入宗庙；“庭燎”，以为不设鸡人之官，此类不可悉举。(1)

(1)【阎云】林艾轩亦尝曰：“郑康成以三《礼》之学笺传古诗，难与论言外之旨矣。”

艾轩云：“读《风》诗不解《芣苢》，读《雅》诗不解《鹤鸣》，此为无得于《诗》者。”傅至乐读《诗》至《鸳鸯》之二章，因悟比兴之体。

江汉之女，不可犯以非礼，可以见周俗之美。范滂之母，勉其子以名节，可以见汉俗之美。

《大雅》之变，作于大臣，召穆公、卫武公之类是也。《小雅》之变，作于群臣，家父、孟子之类是也。《风》之变也，匹夫匹妇皆得以风刺，清议在下，而世道益降矣。(1)

(1)【何云】此条可为“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之证。

驺虞、驺吾、驺牙，一物也，声相近而字异。(1)《解颐新语》既以“虞”为“虞人”，又谓“文王以驺牙名囿”，盖惑于异说。《鲁诗传》曰：“梁驺，天子之田。”见《后汉》注，与《贾谊书》同，不必以“驺牙”为证。

(1)【全云】“牙”字古与“互”通，盖因“虞”通“吾”，因“吾”通“互”，因“互”通“牙”，仍作“互”音读耳。【继序按】牙古音如吾，《诗》“行露”、“祈父”协韵，可见。《山海经》、《墨子》作“驺吾”，《汉书·东方朔》作“驺牙”。

《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郑康成注云：“于嗟乎，《驺虞》，叹仁人也。”《周礼》疏引韩、鲁说：“驺虞，天子掌鸟兽官。”其说与《射义》合。《文选》注引《琴操》曰：“《驺虞》，邵国之女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时，不失嘉会。”《墨子》曰：“成王因先王之乐，命曰《驺吾》。”岂即《诗·驺虞》欤？(1)

(1)【全云】此属上，是一条误分为二。

《大戴礼·投壶》云：“凡《雅》二十六篇，(1)其八篇可歌，歌《鹿鸣》、《貍首》、《鹊巢》、《采蘩》、《采蘋》、《伐檀》、(2)《白驹》、《驺虞》。八篇废不可歌，七篇《商》、《齐》可歌也，三篇间歌。”《上林赋》“揜群雅”，张揖注云：“《诗》，《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3)愚谓：八篇可歌者，唯《鹿鸣》、《白驹》在《小雅》，《貍首》今亡。郑氏以为《射义》所引“曾孙侯氏”之诗，余皆风也，而亦谓之雅，岂风亦有雅欤？刘氏《小传》：“或曰《貍首》，《鹊巢》也，篆文似之。”此有《貍首》，又有《鹊巢》，则“或说”非矣。张揖言《大雅》之材，未知所出。

(1)【程易田云】闻之金辅之曰：“寻《大戴》原文间歌下有‘《史辟》、《史义》、《史见》、《史童》、《史谤》、《史宾》、《拾声》、《叡挟》’十六字，盖可歌者《鹿鸣》以下八篇，废不可歌者七篇，《商》、《齐》可歌三篇，间歌《史辟》以下八篇，所谓凡雅二十六篇也。”深宁似未审其句读。【继序按】文当云：“八篇废不可歌：《史辟》、《史义》、《史见》、《史童》、《史谤》、《史宾》、《拾声》、《叡挟》；七篇《商》、《齐》可歌也；三篇间歌也。”合二十六篇之数。盖《大戴记·投壶》后半篇与《帝系篇》如表如谱，旁行斜上，而《投壶》分上下二格，上为泰射，下为投壶。凡雅二十六篇云云分在下格，有纲有目，子目字多，溢在后行，当“三篇间歌”句下，元本以丝联之，传写脱去“七篇可歌”。三篇间歌皆有子目，间歌《鱼丽》、《南有嘉鱼》、《南山有台》，可以意想，皆脱去耳。

(2)【继序按】《伐檀》，即《小雅·伐木》也。意三家必有作“伐檀丁丁”者，《杜夔传》《琴操》，仍其异文耳。

(3)【阎云】按《小雅》除笙诗，自《鹿鸣》至《何草不黄》凡七十四篇，《大雅》自《文王》至《召旻》凡三十一篇，故曰“《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以篇数言也，未知是否。

《无衣》非美晋，盖闵周也。自僖王命曲沃伯为晋侯，而篡臣无所忌。威烈王之命晋大夫，袭僖之迹也。有曲沃之命，则有三大夫之命，出尔反尔也。(1)

(1)【何云】曲沃以庶孽而奸大宗，三大夫则以庶姓贼臣篡窃六百余年之建国，又岂得并论哉！【全云】深宁此说亦本朱子。

“诗亡，然后《春秋》作。”胡文定谓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不复有《雅》。《春秋》作于隐公，适当《雅》亡之后。【原注】《孟子集注》同。(1)吕成公谓“盖指笔削《春秋》之时，非谓《春秋》之所始也。诗既亡，则人情不止于礼义，天下无复公好恶，《春秋》所以不得不作欤？”艾轩曰：“文中子以为：‘诗者，民之情性。人之情性不应亡。’使孟子复出，必从斯言。”(2)

(1)【全云】此主“变风终陈灵”之说。

(2)【何云】采诗之官废，则诗亡也，不得以王疑孟。【阎云】沈约曰“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则郑康成“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之说非。文中子曰：“诗者，民之情性也。情性能亡乎？”则邵康节“自从删后更无诗”之说非。【全云】上皇之世，六义未备，不得以沈疑郑。

《泉水》云：“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说《诗》者未详其地。《隋志》邢州内丘县有干言山。【原注】李公绪记云：“柏人县有干山、言山。柏人，邢州尧山县。”《鲁颂》“徂来之松”，《后汉》注：“兖州博城县有徂来山。”【原注】一名尤来。“新甫之柏”，传注不言山之所在，唯《后魏·地形志》：“鲁郡汶阳县有新甫山。”【原注】《通典》：“汉汶阳故城，在兖州泗水县东南。”太史公闻之董生曰“《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则山川不可不考也。(1)

(1)【何云】此王氏《诗地理考》所由作。

桧有疾恣之诗。《周语》富辰曰：“郐之亡，由叔妘。”

《豳风》于十月云“曰为改岁”，言农事之毕也。《祭义》于三月云“岁既单矣”，言蚕事之毕也。农、桑一岁之大务，故皆以岁言之。

《七月》笺、传言“豳土晩寒”者三。孙毓云：“寒乡率早寒，北方是也。热乡乃晩寒，南方是也。毛传言‘晩寒’者，豳土寒多，虽晩犹寒，非谓寒来晩也。”

“《郑志》十一卷，魏侍中郑小同(1)撰。”《诗·七月》正义：“《吴志》：孙皓问《月令》季夏火星中。答曰：‘日永星火，举中而言，非心星也。’是郑以‘日永星火’与心星别。”今按康成答问，盖《郑志》所载孙皓，乃康成弟子后人，因孙皓名氏，遂改《郑志》为《吴志》。康成不与吴孙皓同时，《吴志》亦无此语。

(1)【全云】康成孙。

“熠燿宵行”传云：“熠燿，燐也。”朱子谓：“熠燿，明不定貌。宵行，虫名，如蚕，夜行，有光如萤。”其说本董氏。《说文》引《诗》“熠燿宵行”：“燿，盛光也。”末章云“仓庚于飞，熠燿其羽”，其义一也。

《七月》见王业之难，亦见王道之易。孟子以农桑言王道，周公之心也。

《风》终于周公，《雅》终于《召旻》。有周、召之臣，则变者可以复于正。

子击好《晨风》、《黍离》，而慈父感悟。周磐诵《汝坟》卒章，而为亲从仕。王裒读《蓼莪》而三复流涕，裴安祖讲《鹿鸣》而兄弟同食。(1)可谓兴于《诗》矣。李柟和伯，亦自言：“吾于《诗·甫田》悟进学，《衡门》识处世。”【原注】和伯弟樗，迂仲。吕成公所谓二李伯仲也。此可为学诗之法。(2)

(1)【何云】《北史》。

(2)【阎云】《北史·裴安祖传》：年八九岁，就师讲《诗》，至《鹿鸣》篇，语诸儿曰：“鹿得食相呼，而况人乎！”自此未曾独食。

太史公谓：“仁义陵迟，《鹿鸣》刺焉。”(1)蔡邕《琴操》：“《鹿鸣》，周大臣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贤者幽隐，弹弦风谏。”汉太乐食举十三曲，一曰《鹿鸣》。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琴操》曰：“古琴有诗歌五曲，曰《鹿鸣》、《伐檀》、《驺虞》、《鹊巢》、《白驹》。”蔡邕《琴赋》云：“《鹿鸣》三章。”《鹿鸣》在《宵雅》之首，马、蔡以为风刺，盖齐、鲁、韩三家之说，犹《关雎》刺时作讽也。【原注】吕元钧谓“陈古以讽非”，谓二诗作于衰周。(2)

(1)【方朴山云】《左传》成十二年，郤至谓：“世之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则以《兔罝》为衰世之诗。【全云】太史公问《古文尚书》于孔安国，安国亦为《鲁诗》学者也，则太史公所传当是《鲁诗》。中郎写石经用《鲁诗》，则中郎所传亦是《鲁诗》。

(2)【全云】原注吕氏说，与蔡氏说合。

“宵雅肄三”，《丽泽论说》以为“夜诵”，此门人记录之失。《读诗记》取郑、董二子以“宵”为“小”，则夜诵之说非矣。(1)

(1)【何云】《丽泽论说》亦东莱绪言。

刘原父曰：“《南陔》以下六篇，有声无诗，故云‘笙’不云‘歌’。有其义，亡其辞，非亡失之亡，乃‘无’也。”(1)朱子谓：“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薛鼓之节而亡之。”【原注】《仪礼疏》曰：“堂上歌者不亡，堂下笙者即亡。”

(1)【方朴山云】既无辞，安得云诗。

《诗》“芑”有三：“薄言采芑”，菜也；“丰水有芑”，草也；“维穈维芑”，白粱粟也。《礼记》引“丰水有芑”，郑氏注：“芑，枸檵也。”“杞”有三：“无折我树杞”，柳属也；“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梓杞也；“集于苞杞”、“言采其杞”、“隰有杞桋”，枸檵也。“荼”有三：“谁谓荼苦”，苦菜也；“有女如荼”，茅秀也；“以薅荼蓼”，陆草也。

“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后汉·西羌传》：“穆王西征犬戎，迁戎于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而戎至于俞泉。[1]宣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盖自穆王迁戎于太原，而太原为戎狄之居，宣王仅能驱之出竟而已。其后料民太原，而戎患益深，骊山之祸，已兆于此。其端自穆王迁戎始，西周之亡，犹西晋也。【原注】籍谈曰：“晋居深山，戎狄之与邻，而远于王室，王灵不及，拜戎不暇。”太原，晋地。书此以补诗说之遗。(1)

(1)【全云】深宁此说，有感于燕云之为祸烈也。

《史记·周纪》：“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汉·匈奴传》：“懿王时，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国。中国被其苦，诗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猃狁之故’；‘岂不日戒，猃狁孔棘’。”注云：“《小雅·采薇》之诗也。”《古今人表》“懿王时诗作”注：“政道既衰，怨刺之诗始作。”然则《采薇》为懿王之诗矣。【原注】《史记·匈奴传》不云懿王。《诗谱序》：“懿王始受谮，烹齐哀公。夷王失礼之后，邶不尊贤。”正义谓：“变风之作，齐、卫为先，齐哀公当懿王，卫顷公当夷王，故先言此也。”愚谓《采薇》正雅，当从毛氏，若变风，则始于懿王。(1)

(1)【马半查云】“懿王时诗作”，元板作“懿王坚诗作”。[2]【方心醰云】考《汉书》，当从坚。

《史记·匈奴传》：“周襄王与戎狄伐郑，戎狄逐襄王，于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膺’，‘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汉·匈奴传》则曰：“宣王兴师命将，以征伐之。诗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猃狁，至于太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以《六月》为宣王诗，是也。以《鲁颂》、《六月》、《出车》为襄王诗，以《出车》为宣王诗，而《史》、《汉》又不同，皆未详。

《文王》之诗曰：“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此周所以兴也。宣王之后为幽王，《斯干》之祥，《黍离》之萌也。太师皇父之后为皇父卿士，尹吉甫之后为尹氏太师，蹶父之后为蹶维趣马，申伯之后为申侯，则与犬戎灭宗周矣。君臣皆弗克绍，周焉得不替乎！

“吉甫作诵”，美诗以名着著也。“家父作诵，以究王讻”，“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刺诗以名著者也。为吉甫易，为家父、孟子难。

“皇父孔圣”，自谓圣也。“具曰予圣”，君臣俱自谓圣也。自圣者，乱亡之原。光武诏上书者不得言“圣”，大哉言乎！

“既克有定，靡人弗胜”，言天之胜人也。“藐藐昊天，无不克巩”，言天之终定也。申包胥曰“人众者胜天”，人曷尝能胜天哉，天定有迟速耳。《诗》所以明天理也，故不云人胜天。(1)

(1)【全云】深宁惓惓包胥，其即郑所南盼望陈丞相自占城至之意耳。

“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荆公谓：“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愚谓《诗》云“周宗既灭”，哀痛深矣，犹以敬畏相戒。圣贤心学，守而勿失，中夏虽亡，而义理未尝亡，世道虽坏，而本心未尝坏，君子修身以俟命而已。(1)

(1)【阎云】王氏二十年杜门不出，概见于此。【全云】“三不足畏”之说，何以与斯言相反？【继序按】“三不足畏”乃行文开笔，但祖制不足法，下语太殁分寸。

“岂不欲往，畏我友朋”，畏人也；“胡不相畏，不畏于天”，畏天也。不畏人则“亦云可使，怨及朋友”，畏天则“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郑用三良未可间，卫多君子未有患，季梁忠谋强敌畏，汲直守节乱萌弭。《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正先谏诛嬴运促，李云忠陨汉宗覆，章华罹僇陈业隳，(1)昭图婴祸唐鼎移。《诗》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1)【何云】章华，见《南史·傅縡传》后。

君子在下位，犹足以美风俗，汉之清议是也。小人在下位，犹足以坏风俗，晋之放旷是也。《诗》云：“君子是则是效。”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羞恶之心未亡也；“不愧于人，不畏于天”，无羞恶之心矣。天人一也，不愧则不畏。(1)

(1)【阎云】按，高忠宪有言：“君子一点畏心，至王安石灭尽；一点耻心，至冯道灭尽。”

《车攻》“东有甫草”，郑笺云：“郑有甫田。”谓圃田，郑薮也。止斋《周礼说》云：“《诗》不以圃田系郑。”愚谓宣王封弟友于郑，在畿内。咸林【原注】今华州郑县。圃田泽，《左氏》谓之原圃，【原注】在今开封之中牟。宣王时非郑地，《小雅》安得系于郑乎？《尔雅》“郑有圃田”，盖指东迁后之郑言之。(1)

(1)【阎云】按《诗集传》：“宣王时未有郑国，圃田泽属东都畿内，故往田。”余谓《前汉志》中牟县圃田泽在西县，有筦叔邑。筦叔为畿外诸侯，则此泽亦畿外地可知。古者川浸泽薮，名在职方，不隶诸侯之版。谓圃田为筦叔之封，非也；谓实在东都畿内者，恐亦非也。

《诗小传》云：“《诗》有夏正，无周正。《七月》陈王业，《六月》北伐，《十月之交》刺纯阴用事而日食。‘四月维夏，六月徂暑’，言暑之极，其至皆夏正也，而独谓《十月之交》为周正，可乎？汉历幽王无八月朔食，而唐历则有之，(1)识者疑其傅会而为此也。”愚按正义谓“校之无术”，而《大衍历·日蚀议》云：“虞以历推之，在幽王六年。”虞造梁《大同历》，非始于唐也。郑笺谓“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故历家因之。孙莘老(2)解《春秋》用郑说，谓：“八月秋之分，日食秋分，而诗人丑之，安得曰分至不为灾也？”苏子由、陈少南(3)皆以十月为阳月，朱文公从之。《宋书·礼志》载魏史官之言曰：“黄帝、颛顼、夏、殷、周、鲁六历，皆无推日蚀法，但有考课疏密而已。”【原注】《大衍历议》云：“黄初已来，治历者始课日蚀疏密，及张子信而益详。”尝考《通鉴》、《皇极经世》，秦始皇八年岁在壬戌，《吕氏春秋》云“维秦八年，岁在涒滩”，【原注】申。历有二年之差。(4)后之算历者，于夏之“辰弗集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术推之，亦已疏矣。(5)沈存中云：“日食正阳之月，先儒止谓四月，非也。正谓四月，阳谓十月。”子由《诗说》与存中同。

(1)【阎云】尝以历上推周幽王六年乙丑岁，十月建酉，朔日辛卯辰时，正得日食。非惟虞鄺，即唐道士傅仁均、僧一行，亦步得是日日食。乃知康成精于历学。本传称其“始通《三统历》，注有《乾象历》”，抑叹经解有不可尽拘以理者，此类是也。孔颖达疏：“汉世通儒，未有以历考此辛卯日食者，不知康成考之，方作笺云：东州名儒，岂欺我哉！”

(2)【全云】孙学士觉，安定人。

(3)【全云】陈侍郎鹏飞。

(4)【阎云】又尝以历上推始皇八年壬戌岁，是年秋恰有甲子朔，与《吕览》“秦八年秋甲子朔”之文合，则“岁在涒滩”当作“岁在淹茂”为是，不然，必以涒滩，则“维秦六年秋”无“甲子朔”矣。王氏似未谙历法。

(5)【何云】“辰弗集于房”，《大衍历》作仲康即位之五年癸巳，〔距辛巳三千四百八年〕，九月庚戌朔，交泛二十六日五千四百二十一分入食限。见《元史·历志》。（距辛巳三千四百八年）[3]或言《古文尚书》不可信，以今西法推之不合者。庚辰在保定，质之武进杨道升先生，以推《大衍》、《授时》二历，皆合，录于左方：辛巳至戊辰三百四十七年。戊辰为元，上推仲康五年癸巳建戌月，辰弗集房，距年三千七百五十五，算中积一百三十七万一千四百八十四日四一八九六二七七五。冬至癸酉日九日六七四七九四二。四五闰余十八日七九八六一二〇七七一乙。天正十一月朔甲寅日五十〇日八七六一八二一六七八九。交三日二八七〇六六五九七八九。九月朔庚戌日四十六日一八二乙〇一二八五五九。入蚀限交泛二十六日四七〇七七六七八二五九。在阴历交前九度半强。

元城谓：“《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朱子曰：“第一、二章皆十句，增之则长短不齐。又此诗正大夫离居之后，暬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非是。”《解颐新语》亦云：“《韩诗》世罕有，其书或出于好事者之傅会。”

《盐铁论》引“《诗》曰：‘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故商师若乌，周师若荼”，(1)盖谓商用少而周用老也。(2)

(1)【阎云】今本作“商荼”、“周乌”。

(2)【全云】亦属附会。

《小弁》，赵岐谓伯奇之诗：“伯奇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诗，曰‘何辜于天’，亲亲而悲怨之辞也。”(1)又谓《鸱鴞》之篇刺邠君。(2)盖汉儒言《诗》多异说。《论衡》亦云：“伯奇放流，首发早白。《诗》云‘惟忧用老’。”

(1)【全云】此乃《韩诗》，盖与《黍离》之说合。

(2)【全云】邠君即指成王，误以为刺耳。

《韩诗》：“‘箌彼甫田’，箌，卓也。”《尔雅·释诂》：“箌，大也。”郭璞注云：“箌，义未闻。”岂未见《韩诗》故耶？【原注】疏引《韩诗》。

《大东》：“维北有斗。”或以为南斗，或以为北斗。朱子《集传》兼取二说。

《吕氏春秋》谓舜自为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疑与咸丘蒙同一说，而托之于舜。(1)

(1)【继序按】“率土之滨”“滨”字系“宾”之误文。

袁孝政释《刘子》曰：“魏武公信谗，诗刺之曰：‘营营青蝇，止于藩。岂弟君子，无信谗言。’”此《小雅》也，谓之《魏诗》，可乎？

朱子《诗传》：“《采菽》，天子所以答《鱼藻》也。《黍苗》，宣王时美召穆公之诗。皆非刺诗。”愚按《国语》注：“《采菽》，王赐诸侯命服之乐也。《黍苗》，道召伯述职，劳来诸侯也。”韦昭已有是说。

郑康成先通《韩诗》，故注二《礼》，(1)与笺《诗》异。如“先君之思，以勖寡人”为定姜之诗，“生甫及申”为仲山甫、申伯，又“不濡其翼”、“维禹敶之”、“上天之载”、“匪革其犹”、“汭泦之即”、(2)“至于汤齐”是也。注《礼记》与注《易》异，如“东邻”、“西邻”是也。(3)

(1)【阎云】按，二《礼》谓《周礼》、《礼记》。

(2)【何云】《周礼》注作“汭泦”，《汉书》作“汭”。【方心醰云】泦音菊。曲岸水外曰泦。

(3)【阎云】康成注《易》，“东邻”为日出东方象，“西邻”为月出西方象。见王氏《集周易郑注》。

“乱离瘼矣，爰其适归”，(1)新经义云：“乱出乎上，而受患常在下。及其极也，乃适归乎其所出矣。”(2)噫，宣、靖之际，其言验矣。而兆乱者谁欤？言与行违，心与迹异，荆舒之谓也。(3)

(1)【继序按】“爰其”不可改“奚其”。

(2)【方朴山云】解妙超出前后。

(3)【全云】王荆公用意气则有之，言行心迹不至歧而为二也。章、蔡之致乱，不可竟以罪荆公。

单穆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乐干禄焉。若夫山林匮竭，林鹿散亡，薮泽肆既，君子将险哀之不暇，而何易乐之有焉！”诵“险哀”二字，此文中子所以有“帝省其山”之叹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况贤者而不乐其生乎？“天地闭，贤人隐”，况草木而得遂其性乎？

“旱麓”，毛氏云：“旱，山名也。”曹氏：“按《汉·地理志》，汉中南郑县有旱山，沱水所出，(1)东北入。”旱山在梁州之境，与汉广相近，故取以兴焉。(2)

(1)【阎云】沱，按本作“池”，即“沱”字。

(2)【方心醰云】，古文“汉”字。

“鼍鸣如鼓”，新经之说也。《解颐新语》取之，凿矣。

《贾谊书·容经篇》：“谚云：‘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辟无由来。’古之人其谨于所近乎？《诗》曰：‘芃芃棫朴，薪之槱之。济济辟王，左右趣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趣也。”此即选左右之说。爰延亦云：“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

“维申及甫，维周之翰。”申、甫之地，为形势控扼之要。“甫”即“吕”也。《吕刑》一曰《甫刑》。史伯曰：“当成周者，南有申、吕。”《左氏传》：“楚子重请申、吕以为赏田。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吕所以邑也，是以为赋，以御北方。’”盖楚得申、吕而始强，兹所以为周室之屏翰欤？《汉·地理志》：“南阳宛县，申伯国。”《诗》、《书》及《左氏》注不言吕国所在。《史记》正义引《括地志》云：“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徐广云：“吕在宛县。”《水经注》亦谓：“宛西吕城，四岳受封。”然则申、吕，汉之宛县也。高帝入关，光武起兵，皆先取宛，其形势可见。李忠定曰：“天下形势，关中为上，襄、邓次之。”【原注】《舆地广记》云：“蔡州新蔡，古吕国。”今按新蔡之地属蔡，未尝属楚，子重不当请为赏田，则吕国在宛明矣。(1)

(1)【阎云】按《括地志》：“故申城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故吕城在邓州南（城）〔阳〕县西四十里。”故班固曰：“宛县，申伯国。”徐广曰：“吕在宛县。”《诗集传》以申在今邓州信阳军之境，亦非。

《礼记·孔子闲居》：“《诗》曰：‘维岳降神，生甫及申。’”郑康成注言：“周道将兴，五岳为之生贤辅佐仲山甫及申伯，为周之干臣。”【原注】正义云：“按《郑志》，注《礼》在先，未得毛传。”(1)愚谓：仲山甫，犹《仪礼》所谓“伯某甫”也。《周语》云“樊仲山父”，盖“甫”与“父”同。若以仲山甫为“甫”，则尹吉甫、蹶父、皇父、程伯休父，亦可以言“甫”矣。近世说《诗》者乃取此而舍笺、传，爱奇之过也。【原注】《权德舆集》云：“鲁献公仲子曰山甫，入辅于周，食采于樊。”

(1)【阎云】按《汉·杜钦传》：“仲山甫，异姓之臣，就封于齐。”注云“《韩诗》”，康成其出此乎？

《左氏传》曰：“诸侯释位，以闲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云汉》之序曰：“内有拨乱之志，非立志，何以成中兴之功？”(1)

(1)【何云】宋之孝宗，岂伊无志哉，惑于群小偷惰之言，志不定故也。

宣王晏起，姜后请愆，则《庭燎》之箴，始勤终怠可见矣。杀其臣杜伯而非其罪，则《沔水》之规，谗言其兴可见矣。

《祈父》传谓：“宣王之末，司马职废，羌戎为败。”按《通鉴外纪》：“三十三年，王伐太原戎，不克。三十八年，王伐条戎、奔戎，王师败绩。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四十一年，王征申戎，破之。”“转予于卹”，盖谓此四役也。(1)

(1)【全云】此二条乃亭林顾氏《日知录》中论宣王所本。

“尹氏不平”，此幽王所以亡。《春秋》于平王之末书“尹氏卒”，见权臣之继世也。于景王之后书“尹氏立王子朝”，见权臣之危国也。《诗》之所刺，《春秋》之所讥，以此坊民，犹有五侯擅汉、三马食曹之祸。

“召彼故老，讯之占梦”，于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矣。“好谗慝暗昧”，“近顽童穷固”矣。商之“咈其耉长”，吴之“播弃黎老”，与乱同事也。

宣三十年，有兔舞于镐京，而赫赫宗周有寖微之象矣。幽二年，三川竭，岐山崩，而陵谷易处，有将亡之形矣。匪降自天，职竞由人，致此者人也，岂天所为哉！

《裳裳者华》，兴贤者功臣之子孙，世臣与国升降者也。王朝则周、召二公夹辅王室；家父、仍叔，二雅旧人，历汾王之乱、平王之迁犹在也。侯国则翼之九宗，遂之四氏，与封建之法相维持。彼汉之彧、群，魏之荀、何，江左之渊、俭，唐季之崔、柳，岂世臣之谓乎！(1)

(1)【阎云】孔颖达辩“《诗》家父、仍叔与见《春秋》桓公年间者，年月长远，并应别人”，然王氏亦指其后人言。

“执我仇仇，亦不我力”，周所以替也。“虽不能用，吾憖寘之于耳”，楚所以乱也。“君且休矣，吾将思之”，汉所以微也。

“择三有事，亶侯多藏”，贪墨之臣为蟊贼。“小东大东，杼柚其空”，聚敛之臣为斧斤。《文侯之命》所谓“殄资泽于下民”也。是时虢石父好利用事，而皇父以卿士为群邪之宗。(1)

(1)【何云】此皆感叹公田之事。【全云】宋之弊政，始于赵与旹、岳珂之聚敛，继而为史宅之、赵汝楳之履亩，又继而为贾似道之公田，深宁所以浩叹也。何说未备。

“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朋友之信，可质于神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正直之道，无愧于幽隐。

杨泉《物理论》曰：“稻、粱、菽各二十种，为六十；疏、果之实助谷各二十，凡为百谷。故《诗》曰‘播厥百谷’。”(1)

(1)【继序按】《国语》云“百谷百疏”又何解？

《诗谱》引传曰：“文王基之，武王凿之，周公内之。”疏云：“未知此传在何书。”(1)

(1)【全云】汉儒引纬书，有《易传》、《书传》之称，则此亦其类，非三家《诗传》也。

三代之礼有损益，而所因者，未之有改也。以《公刘》之诗考之：“君之宗之”，宗法始于此；“其军三单”，军制始于此；“彻田为粮”，彻法始于此。《周礼》有自来矣。

“咨女殷商”，犹贾山之借秦为谕也。周公戒成王：“无若殷王受。”又曰：“宜鉴于殷，骏命不易。”人君常闻危亡之言，则可保其安存矣。

“靡哲不愚”，司空图之耐辱也；“善人载尸”，裴度之晩节也。

孔子于《烝民》加四字而意自明；于《缗蛮》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此说《诗》之法。韩子于《菁菁者莪》屑屑训释，盖少作也。(1)晩岁引《诗》，言“老成人重于典刑”，简而当矣。

(1)【何云】若庸人，不得不申重反覆，非少作故。【全云】既庸人矣，何必与申重反覆以求一遇？

考之《周语》，立鲁公子戏，则仲山甫谏；料民太原，则仲山甫又谏。然听之藐藐也。当时公卿，唯虢文公谏不籍千亩，而他无闻焉。此诗人所以有“爱莫助之”之叹。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郑笺以“燕”为燕安。王肃云：“今涿郡方城县有韩侯城。【原注】见《水经注》。燕，北燕国。”愚谓《诗》云“奄受北国”，肃说为长。(1)

(1)【阎云】按“韩侯入觐”，“入”字便知韩国不在畿内，远与北燕为邻。肃说果长。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毛氏曰：“屠，地名。”不言所在。潏水李氏以为同州谷。今按《说文》有左冯翊阳亭，【原注】同都切。冯翊即同州也。潏水之言信矣。

《汉·恩泽侯表》曰：“帝舅，缘《大雅》申伯之意。后之宠外戚者，率以是藉口。”(1)自宣王褒申伯，而申侯终以召戎祸，犹可以为万世法乎？外戚秉政，未或不亡。汉亡于王莽、何进，晋亡于贾谧，唐几亡于杨国忠，石晋亡于冯玉。(2)

(1)【全云】曹操篡汉，而伏完死难；司马氏篡魏，而张缉死难；萧道成篡宋，而王蕴死难；杨坚以外戚篡周，而尉迟迥亦以外戚死难。外戚非必皆不贤也。汉之吕、霍、上官不可用矣，而窦婴则名臣，王商、冯野王、傅喜三人，元、成、哀若能大用之，可无王氏之祸。要之在知人耳。然深宁则有感于贾妃而言。

(2)【何云】庾亮有贤名，然终致苏峻之乱。【方朴山云】所以况秋壑。

“盗言孔甘，寇攘式内”，皆孟子所谓民贼也。有民贼则贼民兴。汉傅燮曰：“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唐裴度曰：“欲平贼，当先清朝廷。”真文忠公曰：“内有衣冠之盗，而后外有干戈之盗。”

“大师维垣”，郑笺以为“三公”，王介甫以为“大众”，朱子《集传》从王说。

《维天之命》传引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无极，而美周之礼也。”《诗谱》云：“子思论《诗》‘于穆不已’，孟仲子曰‘于穆不似’。”【原注】仲子，子思之弟子。《閟宫》传引孟仲子曰：“是禖宫也。”《序录》云：“子夏传曾申，申传魏人李克，克传鲁人孟仲子。”【原注】《孟子》注：“孟仲子，孟子之从昆弟，学于孟子者。”岂名氏之同欤？(1)

(1)【全云】孟子事子思，已云时世阔绝，况孟仲子乎？

《笔谈》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传》作‘彼岨者岐，有夷之行’。”今按《后汉·朱浮传》无此语。《西南夷传》：“朱辅上疏曰：‘《诗》云“彼徂者岐，有夷之行”。’”注引《韩诗》薛君传曰：“徂，往也。”盖误以朱辅为朱浮，亦无“岨”字。

欧阳公《时世论》曰：“《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所谓‘二后’者，文、武也，则‘成王’者，成王也，当是康王以后之诗。《执竞》：‘不显成康。’所谓‘成康’者，成王、康王也，当是昭王已后之诗。《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范蜀公《正书》曰：“《昊天有成命》言文、武受天命以有天下，而成王不敢以逸豫为也。此扬雄所谓‘康王之时，颂声作于下’。‘自彼成康，奄有四方’，祀武王而述成、康，见子孙之善继也。班孟坚文曰‘成、康没而颂声寝’，言自成、康之后不复有见于《颂》也。”朱子《集传》与欧、范之说合。

《昊天有成命》：“二（侯）〔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朱子引：“《国语》叔向曰：‘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定武烈者也。’其为祀成王之诗无疑。”愚观《贾谊书·礼容语》引叔向曰：“‘二后’，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孙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临民，故称‘昊天’焉。”其义尤明。

欧阳公《诗论》：“古今诸儒谓‘来牟’为麦者，更无他书所见，直用二《颂》毛、郑之说。来牟为麦，始出于毛、郑，而二家所据，乃臆度伪《大誓》不可知之言。”愚按：刘向《封事》引“饴我厘麰”，“厘麰，麦也，始自天降”。《文选》注引《韩诗》“贻我嘉”，“薛君曰：，大麦也。”毛、郑之说，未可以为非。【原注】毛氏传：“牟，麦也。”郑笺：“赤乌以牟麦俱来。”《广雅》始以为“来，小麦；牟，大麦”。以刘向说参考，当从古注。(1)

(1)【何云】“来”字即“麦”字之半，欧阳公不识字耶？【又云】《说文》云：“周所受瑞麦来麰，一来二缝，象芒束之形。天所来也，故为行来之来。《诗》曰：‘贻我来麰。’”与毛、郑合。

陈少南不取《鲁颂》，然“思无邪”一言亦在所去乎？(1)

(1)【全云】不取《鲁颂》，亦非无义。

《晋姜鼎铭》曰：“保其孙子，三寿是利。”《鲁颂》“三寿作朋”，盖古语也。先儒以为“三卿”，恐非。

商、周之《颂》，皆以告神明。太史公曰：“成王作颂，推己惩艾，悲彼家难。”至《鲁颂》始为溢美之言。所谓“善颂”、“善祷”者，非商、周之体也。后世作颂，效鲁而近谀，又下矣。

或谓文之繁简，视世之文质，然商质而周文，《商颂》繁而《周颂》简，文不可以一体观也。

《法言》曰：“正考甫常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睎正考甫矣。”司马公注《扬子》，谓：“正考甫作《商颂》，奚斯作《閟宫》之诗，故云然。”愚按《史记·宋世家》：“襄公之时，修仁行义，欲与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1)注云：“《韩诗章句》美襄公。”《乐记》：“温良而能断者，宜歌商。”郑康成注谓“商、宋诗”，盖用《韩诗》说也。考之《左传》，正考甫佐戴、武、宣，《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为宋司马华督杀之，而绝其世。皆在襄公之前，安得作颂于襄公之时乎？《后汉·曹襃传》“奚斯颂鲁，考甫咏殷”，注引《韩诗》“新庙奕奕，奚斯所作”，“薛君传云：是诗公子奚斯所作”，“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颂》十二篇”。《诗正义》云：“奚斯作新庙，而汉世文人班固、王延寿谓《鲁颂》奚斯作，谬矣。”然扬子之言，皆本《韩诗》，时《毛诗》未行也。【原注】薛汉世习《韩诗》，父子以章句著名。《冯衍传》注引“薛夫子《韩诗章句》”，即汉也。(2)

(1)【全云】襄公最不道，何足颂乎？

(2)【阎云】按，此止辩《商颂》非正考甫作，何不引《鲁语》“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大师，以《那》为首”，益见非考甫作。【何云】魏文帝呼薛夏为薛君，然《魏略》不言其传《诗》，定指薛汉也。

“《长发》，大禘”，笺云：“郊祭天也。”“《雝》，禘大祖”，笺云：“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郑康成以祭天为禘，与宗庙大祭同名。《春秋纂例》赵子已辨其失矣。王肃以禘、祫为一祭，亦非也。禘与祫异，祫则太祖东向，毁庙及群庙之主，昭南穆北，合食于太祖。禘则祖之所自出者，东向，惟以祖配之。今混禘于祫，宗庙有祫无禘。(1)

(1)【方朴山云】此赵伯循说“禘”耳。自伯循外无同之者，不可拘。

范宁《穀梁序》：“孔子就太师正《雅》《颂》，因鲁史修《春秋》，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德于邦君，明其不能复《雅》，政化不足以被群后也。”然《左传》襄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已为之歌《王》矣。孔子至哀十一年始自卫反鲁，乐正，《雅》、《颂》得所，则降《王》于《国风》，非孔子也。

《隰有苌楚》笺云：“人少而端悫，则长大无情欲。”胡邦衡解《学记》取之。

《吕氏春秋》：“宁戚饭牛，居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疾歌。”高诱注以为歌《硕鼠》，不知何所据。【原注】《三齐记》载宁戚歌，所谓“南山矸，白石烂”者是也。

“四月秀葽”，诸儒不详其名，唯《说文》引刘向说，以为苦葽。曹氏以《尔雅》、《本草》证之，知其为远志。

董氏(1)举侯包言“卫武公作《抑》诗，使人日诵于其侧”。朱子谓不知此出在何处。愚考侯包之说见于《诗》正义。《隋·经籍志》：“《韩诗翼要》十卷，侯包撰。”然则包学《韩诗》者也。

(1)【全云】广川董逌。

《秦诗》“在其板屋”。西戎地寒，故以板为屋。张宣公《南岳唱酬序》云：“方广寺皆板屋，问老宿，云：‘用瓦辄为冰雪冻裂。’自此如高台、上封皆然。”【原注】《汉·地理志》：天水陇西民以板为屋。以南岳观之，非独西陲也。(1)

(1)【阎云】案，高台、上封皆寺名，并见朱子诗。又案《南史·隐逸传》，“南岳邓先生郁，隐居衡山极峻之岭，立小板屋两间”，是南岳上之有板屋旧矣。

“唐棣之华”、“维常之华”协“车”字，“黍稷方华”协“涂”字，“隰有荷华”协“且”字。曹氏谓“华”当作“”，音“敷”，盖古“车”本音“居”。《易》曰“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来徐徐，困于金车”，其音皆然。至《说文》有“尺遮”之音，乃自汉而转其声。愚按《何彼秾矣》，《释文》或云：“古读‘华’为‘敷’，与‘居’为韵。后放此。”朱文公《集传》并着二音，而以音“敷”为先。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漙音团。《集传》叶上兖反。颜氏《正俗》(1)云：“案吕氏(2)《字林》作‘’，上兖反。训云露貌，音与婉类。”

(1)【全云】颜之推作。

(2)【全云】吕忱。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颜氏云：“《礼》‘今也衡缝’，衡即横也，不劳借音。徐氏‘音横’，失之矣。”

《干旄》四马，至于“五之”、“六之”，犹《缁衣》之“改为”也。《权舆》“四簋”，至于“每食不饱”，犹醴酒之不设也。君子之去就，于其心，不于其礼。(1)

(1)【何云】“五之”、“六之”，郑笺皆以为见之数。

营谢、戍申，其笃于母家一也。一美焉，一刺焉，宣王亲亲，平王忘雠也。(1)

(1)【全云】营谢本不足美，美宣王之诗盖多溢词，故此等城作皆归扬扢之中。

《孝经》言卿大夫之孝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孟子谓曹交曰：“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圣贤之训，皆以服在言行之前，盖服之不衷，则言必不忠信，行必不笃敬。《中庸》修身，亦先以“齐明盛服”。《都人士》之“狐裘黄黄”，所以“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也。

“召公是似”、“南仲大祖”，世济其美也。逵有充，超叛鉴，(1)苏文忠慨焉。彧附曹，群忘汉，朱文公悕焉。(2)

(1)【阎云】鉴，似宜作“愔”尤切。东坡以“愔”平声字，遂不用耳。

(2)【全云】小坡之依梁氏，虽有为之辩者，然亦危矣。朱在亦称史氏私人，何耶？

“敬之，群臣进戒嗣王。”《荀子》云：“天子即位，上卿进曰：‘能除患则为福。’中卿进曰：‘先事虑事，先患虑患。’下卿进曰：‘敬戒无怠。’”群臣进戒始以敬，三卿授策终以敬，此心学之原也。伊尹训太甲曰：“祗厥身。”召、毕告康王曰：“今王敬之哉。”皆以此为告君第一义。

叶氏云：“汉世文章未有引《诗序》者。魏黄初四年诏云：‘《曹诗》刺远君子，近小人。’盖《诗序》至此始行。”(1)

(1)【全云】《毛诗》盖于是始列学官也。陈氏《魏志》失纪。【继序按】《独断》曾引之而不尽同。

朱子《诗序辩说》多取郑渔仲《诗辩妄》。(1)艾轩谓：“欧阳公《诗本义》不当谓之《本义》。古人旨意精粹，何尝如此费辞。”

(1)【全云】深宁盖亦不取郑渔仲之学。愚按，渔仲最多武断。

《唐志》：“《毛诗草木虫鱼图》二十卷，开成中，文宗命集贤院修撰并绘物象。学士杨嗣复、张次宗上之。”按《名贤画录》：“太和中，文宗好古重道，以晋明帝朝，卫协画《毛诗图》，草木鸟兽、古贤君臣之像，不得其真，召程修己图之。皆据经定名，任意采掇，由是冠冕之制，生植之姿，远无不详，幽无不显。”然则所图非止草木虫鱼也。【原注】《隋志》：梁有《毛诗古贤圣图》二卷。

格物之学，莫近于《诗》。关关之雎，挚有别也；呦呦之鹿，食相呼也。德如鸤鸠，言均一也；德如羔羊，取纯洁也；仁如驺虞，不嗜杀也。鸳鸯在梁，得所止也；桑扈啄粟，失其性也。仓庚，阳之侯也；鸣鵙，阴之兆也。蒹葭露霜，变也；桃虫拚飞，化也。“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诚不可掩也；“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道无不在也。“南有乔木”，正女之操也；“隰有荷华”，君子之德也。“匪鱣匪鲔”，避危难也；“匪兕匪虎”，慨劳役也。《蓼莪》、《常棣》，知孝友也；《蘩蘋》、《行苇》，见忠信也。《葛屦》褊而《羔裘》怠也，《蟋蟀》俭而《蜉蝣》奢也。“爰有树檀，其下维谷”，美必有恶也；“周原膴膴，堇荼如饴”，恶可为美也。黍以为稷，心眩于视也；蝇以为鸡，心惑于听也。“绿竹猗猗”，文章著也；“皎皎白驹”，贤人隐也。“赠以芍药”，“贻我握椒”，芳馨之辱也；“焉得谖草”，“言采其蝱”，忧思之深也。“柞棫斯拔”，“侯薪侯蒸”，盛衰之象也；“凤凰于飞”，“雉离于罗”，治乱之符也。《相鼠》、《硕鼠》，疾恶也；《采葛》、《采苓》，伤谗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有多识之益也。(1)

(1)【何云】绝佳赋。

诵《诗》三百，“不能专对”，“不足以一献”，皆诵言而忘味者也。自赐、商之后，言《诗》莫若孟子。其述孔子之言，以为知道者二：《鸱鴞》、《烝民》是也。如《灵台》、《皇矣》、《北山》、《云汉》、《小弁》、《凯风》，深得诗人之心，以意逆志，一言而尽说《诗》之要。学《诗》必自《孟子》始。

申、毛之诗，皆出于荀卿子，而《韩诗外传》多述荀书。今考其言，“采采卷耳”，“鸤鸠在桑”，“不敢暴虎，不敢冯河”，得《风》《雅》之旨，而引逸《诗》尤多，其孔笔所删欤？

《法言》曰：“守儒：辕固、申公。”二子无愧于言《诗》矣。王式以《三百五篇》谏，亦其次也。彼说《诗》“解颐”者，能无愧乎！(1)

(1)【全云】申公同门，穆生其最高者也。王式之徒有薛广德，广德之徒有龚舍，而《齐诗》有萧望之、师丹，而《韩诗》亦有王式，皆足以雪匡衡之耻者也。[4]

《草木鸟兽虫鱼疏》，陆玑字元恪所撰，非陆机也。(1)

(1)【何云】吴乌程令。【继序按】陆《疏》见引于《齐民要术》，则谓元恪是孙吴人，信矣。阅其书，又似曾游北方者，盖作于西晋初也。陈伯玉谓其引郭璞《尔雅》注，盖据误本《资暇录》，故云然。陆元朗《经典释文》作于陈朝，罕见北朝人书而详引《草木疏》。明人定元恪为唐人，非也。

“郑氏《诗谱》，徐整畅，太叔裘隐。”【原注】见《释文序录》。(1)《隋志》：“太叔求及刘炫注。”《古今书录》云“徐正阳注”。《馆阁书目》谓注者为太叔求，而不考《叙录》。徐正阳疑即徐整，误以整为正，畅为阳也。【原注】整字文操，吴太常卿。

(1)【阎云】谓整既畅演，而裘隐括之也。

《诗纬含神雾》曰：“集微揆著，上统元皇，下序四始，罗列五际。”(1)又曰：“《诗》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万物之户也。”《推度灾》曰：“建四始、五际而八节通。”《泛历枢》曰：“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大明在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鱼在巳，火始也；鸿雁在申，金始也。”翼奉学《齐诗》，闻五际之要《十月之交篇》。郎顗曰：“四始之缺，五际之厄。”五际本于《齐诗》，四始与《毛诗序》异，盖习闻其说而失之也。

(1)【程易田云】王氏言四始五际，引据未审。《诗纬泛历枢》之言五际也，见《诗序》“是谓四始，《诗》之至也”下。孔氏正义云：“郑（于）〔作〕《六艺论》引《春秋纬演孔图》云《诗》含五际六情者，郑以《汎历枢》云‘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听候。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然则亥为革命，一际也；亥又为天门，出入听候，二际也；卯为阴阳交际，三际也；午为阳谢阴兴，四际也；酉为阴盛阳微，五际也。”孔氏此释，颇能说五际之义。然纬言“辰在天门”，今曰“亥为天门”，疑不能明。及考《后汉书·郎顗传》：“顺帝时灾异屡见，公车征顗。顗条便宜七事。其第七事中引《诗泛历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听候。’言神在戌亥司候。”宋均注云：“神阳气，君象也。天门戌亥之间，乾所据也。”据此始与孔氏所释相应。今孔疏所引《诗纬》，恐后人据转写讹本而改之。吾疑王氏所采已是讹本，故不引孔氏亥为天门云云，以亥之与辰两不相应，而不知其“辰”为“神”字之讹也。“卯为改正”，亦当为“革正”之讹，《郎顗传》所说甚明，而宋均之注尤显。【又按】《河图括地象》“西北为天门”，杨炯《少姨庙碑》“昆仑西北之地，天门也”，亦可与“天门乾所据”之说相发明。且《翼奉传》注，孟康曰：“《韩诗外传》云：五际，卯酉午戌亥也，阴阳终始际会之岁，于卯酉午亥外加戌以定之。”是又与“天门戌亥”之说脗合。又五际推演。据《泛历枢》曰：“凡推其数，皆从亥之仲起，此天地所定位。阴阳气周而复始，万物死而复苏，大统之始，故王命一节为之十岁也。”言之甚凿凿。然其法未经讲习，终难了然。而应劭之注《翼奉传》，则又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际，是又不承取《诗纬》之义，至《诗纬》以卯酉午亥配《天保》、《祈父》、《采芑》、《大明》四诗，终亦疑不能明也。【瑶田又按】《诗序》之言四始，指谓《国风》、《小雅》、《大雅》、《颂》。笺以为王道兴衰之所由，而《诗纬》则谓亥水始、寅木始、巳火始，申金始，亦浅近无深义。又配以《大明》、《四牡》、《嘉鱼》、《鸿雁》诸篇，夫固有所受之，度亦不关至要。吾疑作诗时不当与十二子相应，则毛氏之说允矣。至章怀太子注《郎顗传》，云四始谓《关雎》为《国风》之始，《鹿鸣》为《小雅》之始，《文王》为《大雅》之始，《清庙》为《颂》之始，又以四诗之首篇为始，义亦浅近，不若《诗序》“王道兴衰所由”之义为精深也。【瑶田又按】谶纬家言，康成说经多引用之。此亦一艺，其来有自，故推演颇有征验，未可尽非之。然而儒者之道，先难后获，责效望报，非所敢知。苟其通经致用，其为明效大验，可胜言哉。郎顗所谓“四始之缺，五际之厄”，其咎归于不求贤则逆天违人，而灾眚降、化不行也。因举黄琼、李固，言若还琼征固，任以时政，则可垂景光而致休祥。然则灾异屡见，虽曰天运，岂非人事哉！【继序按】程说甚覈，但十二支可云十二子，亦可云十二辰，只言“辰”，则嫌于“辰巳”之“辰”耳。《韩诗外传》，当改《内传》。

曹氏《论诗》云：“诗之作本于人情，自生民以来则然：太始天皇之策，包牺罔罟之章，葛天之八阕，康衢之民谣。”愚按《素问·天元纪大论》：鬼臾区曰：“积考太始《天元册文》曰：太虚寥廓，肇基化元。万物资始，五运终天。布气真灵，总统坤元。九星悬朗，七曜周旋。曰阴曰阳，曰柔曰刚。幽显既位，寒暑弛张。生生化化，品物咸章。”盖古诗之体始于此。然伊川谓《素问》出于战国之末。(1)

(1)【何云】“太虚寥廓”以下，直似东汉人语。【阎云】邹平马公驌曰：“上古文字简略，而世传《素问》灏烦数万言，知非轩后之旧矣。然精微奥博，语多至道，其亦缓、和、挚、扁之流依托以立言者乎？”

《文粹》李行修云：“刘迅说《诗》三千言，言《诗》者尚之。”今考迅作《六说》，以继《六经》，自“孔氏”至“考乱”，凡八十九章，取汉史诏书及群臣奏议以拟《尚书》，又取《房中歌》至《后庭斗百草》、《临春乐》、《少年子》之类凡一百四十二篇，以拟雅章，又取《巴渝歌》、《白头吟》、《折杨柳》至《谈容娘》，以比《国风》之流。然文中子尝续经矣。朱子谓：“高、文、武、宣之制，岂有‘精一执中’之传？曹、刘、颜、谢之诗，岂有‘物则秉彝’之训？”况迅乎！(1)

(1)【方朴山云】《诗》三百亦不尽如物则民彝，《书》百篇亦不尽如精一执中也。宋后儒者颇疑《古文尚书》为伪，则“精一执中”并非孔子所序录矣。【继序按】“执中”见《论语》，无可疑；“精一”两字，则伪《古文》袭《荀子·解蔽》篇而改其文，并失其意。

艾轩曰：“九德、九夏，《雅》、《颂》之流也。《貍首》，风也。豳之《雅》、《颂》，犹《鲁颂》也。”薛士龙曰：“《诗》之音律，犹《易》之象数。”(1)

(1)【何云】是二者，盖亦无害乎其不知也，况强以臆说求之，终亦不知而作而已。【阎云】《貍首》逸《诗》，果载《射义篇》内，则似二《雅》体，非《风》也。

说《诗》者谓宋襄公作钟之乐。按《博古图》有宋公成钟。《大晟乐书》：“应天得六钟，篆其带曰茎钟。诏谓‘获英茎之器，于受命之邦。’”此奸谀傅会之言，宋公成亦非襄公，用以说《诗》，陋矣。

《大学》“止于至善”，引《诗》者五；(1)“齐家”引《诗》者三。朱子谓：“咏叹淫液，其味深长，最宜潜玩。”(2)《中庸》末章凡八引《诗》。朱子谓：“‘衣锦尚絅’至‘不显惟德’，始学成德之序也。‘不大声以色’至‘无声无臭’，赞不显之德也。反复示人，至深切矣。”(3)《孝经》引《诗》十，(4)引《书》一。张子韶云：“多与《诗》、《书》意不相类，直取圣人之意而用之。是《六经》与圣人合，非圣人合《六经》也。或引或否，卷舒自然，非先考《诗》、《书》而后立意也。《六经》即圣人之心，随其所用，皆切事理。此用经之法。”(5)

(1)【方朴山云】此非《大学》原文。

(2)【继序按】“齐家”引《桃夭》三诗，即“妻子好合”、“刑于寡妻”等诗之次第，乃实发“治国在齐其家”之义，非“咏叹淫液”也。

(3)【阎云】邵氏《宝言》：“《中庸》‘尚絅章’，犹乐章之乱，盖一篇之总要也。”

(4)【方朴山云】朱子又刊去之。

(5)【全云】陆文安公所云“《六经》皆我注脚”之语，斯之谓也。观深宁所言，而后知其不足駴。

束晳《补亡诗》“循彼南陔”，释曰：“陔，陇也。”《群经音辩》云：“《序》曰：‘孝子相戒以养。’‘陔’当训戒。《乡饮酒》、《燕礼》：‘宾醉而出，奏《陔夏》。’郑氏注：‘陔之言戒也。’以陔为节，明无失礼，与《诗序》义协。”愚按《春官·乐师》郑司农注：“今时行礼于大学，罢出，以鼓陔为节。”(1)

(1)【全云】相戒以养之说精矣，然何以云南戒？其义难通，则恐束氏亦有所本。

《荀子》曰“善为《诗》者不说”，程子之“优游玩味，吟哦上下”也。董子曰“诗无达诂”，《孟子》之“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也。

曹子建表：“忍垢苟全，则犯诗人胡颜之讥。”《诗》无此句。李善引《毛诗》曰：“何颜而不速死也。”今《相鼠》注无之。

《说文叙》云：“其称《诗》毛氏者，皆古文也。”以今《诗》考之，其文多异。“得此”为蟾蠩，“硕大且”为重颐，皆《韩诗》之说也。

蔡邕《正交论》云：“周德始衰，《颂》声既寝，《伐木》有‘鸟鸣’之刺。”是以《正雅》为刺也。(1)

(1)【全云】亦是《鲁诗》。

春秋时，诸侯急攻战而缓教化，其留意学校者，唯鲁僖公能修泮宫，卫文公敬教劝学，它无闻焉。郑有《子衿》“城阙”之刺，子产仅能不毁乡校而已。

吴才老《诗叶韵补音序》曰：“《诗》音旧有九家，唐陆德明定为一家之学。”开元中修五经文字，(1)“我心惨惨”为懆，【原注】七到反。“伐鼓渊渊”为鼝，【原注】於巾反。皆与《释文》异。乃知德明之学，当时亦未必尽用。

(1)【全云】张参作。

“取萧祭脂”，曰“其香始升”。“为酒为醴”，曰“有飶其香”。古所谓香者如此。韦彤《五礼精义》云：“祭祀用香，今古之礼，并无其文。《隋志》曰：‘梁天监初，何佟之议鬰鬯萧光，所以达神，与其用香，其义一也。’考之殊无依据，开元、开宝礼不用。”

“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疏云：“种之必好，似有神助。”《吕氏春秋》：“后稷曰：‘子能使子之野尽为泠风乎？六尺之耜，所以成亩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间稼也。’”汉赵过曰：“后稷始甽田。”

“兴雨祈祈”，雨欲徐徐则入土。《盐铁论》云：“周公太平之时，雨不破块，旬而一雨，雨必以夜。”

“以按徂旅”，《孟子》作“以遏徂莒”。《韩非》云：“文王克莒。”

“夏屋渠渠”(1)笺云：“设礼食大具，其意勤勤。”正义王肃云：“大屋。”崔駰《七依》说宫室之美，云“夏屋渠渠”。《文选·灵光殿赋》注引《七依》作“蘧蘧”。《檀弓》“见若覆夏屋者矣”，注：“夏屋，今之门庑，其形旁广而卑。”正义：“殷人以来，始屋四阿；夏家之屋，唯两下而已，无四阿，如汉之门庑。”【原注】郑康成于《诗》、《礼》注异如此。

(1)【方心醰云】“夏屋”解者多从王肃。愚谓《诗经》犹可作“室屋”解，《礼记》则断断是食具，谓形如覆器也。若解作“室屋”，则“覆”字可删。郑注《诗》、《礼》互异不足怪，异物同名古今不少。然《礼》注亦未为得也。【继序按】《毛传》“夏，大也”，不解屋为何物。郑以下言饮食，不言屋宇，故云礼物大具，其实燕食于寝，以夏屋为燕食之地，与四簋亦相合。

文王之治，由身及家，《风》始于《关雎》，《雅》始于《大明》，而《思齐》又《关雎》之始也。《家人》之“九五”曰：“王假有家。”【原注】“不显亦临”，谨独者齐家之本，故《家人》之吉，在于反身。(1)

(1)【何云】此说从南丰《列女传序》中来。

卫武公自警曰：“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古之君子，刚中而柔外。“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随会“柔而不犯”。韩文公为《王仲舒铭》曰：“气锐而坚，又刚以严，哲人之常。与其友处，顺若妇女，何德之光。”

“尔土宇昄章”，必曰“俾尔弥尔性”。务广地而不务广德者，人君之深戒也。“不务德而勤远略”，齐之霸所以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乱所以萌。(1)

(1)【全云】晋虽世有赤翟、白翟、中山之祸，然不因此而亡国，深宁特有慨于宋室耳。

风俗，世道之元气也。观《葛生》之诗，尧之遗风变为北方之强矣；观《驷驖》、《小戎》之诗，文、武好善之民变为山西之勇猛矣。晋、秦以是强于诸侯。然晋之分为三，秦之二世而亡，风俗使然也。是以先王之为治，威强不足而德义有余。商之季也，有故家遗俗焉；周之衰也，怀其旧俗焉。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鲁以稷配天，周之东迁，始僭礼矣。夫子以为周公之衰，而史克何美焉？齐百庭燎，晋请王章，习以为常，礼乐安得不自大夫出乎？

朱子发曰：“《诗》全篇削去者二千六百九十四篇，如《貍首》、《曾孙》之类是也。篇中删章者，如‘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之类是也。章中删句者，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素以为绚兮’是也。句中删字者，如‘谁能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是也。”(2)

(1)【何云】今石经《论》、《孟》乃宋人所补。“盼”讹为“盻”，然宋板《四书集注》已改正。

(2)【阎云】此必无之事。【全云】深宁开卷不取“月离于毕”、“素以为绚”为孔子所删之说，则朱子发之论亦非其所取。此条必尚有辩正之说，而今失之。【又云】李淇水亦尝有此说，见《象山集》。【方心醰云】前逸诗条内已不信“素绚”为删句，此条未免重出互异。

止斋曰：“《国风》作而《二南》之正变。邶、鄘、曹、郐，特微国也，而《国风》以之终始。盖邶、鄘自别于卫，而诸侯浸[5]无统纪，及其厌乱思治，追怀先王先公之世，有如曹、郐然，君子以为是《二南》之可复。世无周公，谁能正之？是故以《豳》终。”(1)

(1)【阎云】吕东莱于《诗》一说，朱子于《诗》又一说，故各解“思无邪”之旨，前辈谓之未了公案。王鲁斋出，则谓“《诗》非圣人之原本”。余颇然其说。新安方回曰：“盖尝以上二说，就内翰尚书王公应麟一商略之。”今王氏《诗》说如此，是亦未敢舍而从鲁斋也。因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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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此句有误。按《后汉书》原文为“乃命虢公率六师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应于“戎”字断句，则至于俞泉者乃虢公，王氏改“之”为“而”，遂成太原之戎至于俞泉。

[2] 按，据《汉书·古今人表》，此校是。如此则其句应断作“懿王坚。诗作”。

[3] “距辛巳……八年”为错简，已移前文“五年癸巳”之下。

[4] 此条“全云”，原误在前条下，现据翁注本移本条下。

[5] 浸，元刊本作“侵”。

卷四

周礼

汉河间献王得《周官》，而武帝谓“末世渎乱不验之书”，(1)唯唐太宗夜读之，以为“真圣作”，曰：“不井田，不封建，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2)人君知此经者，太宗而已。(3)刘歆始用之，苏绰再用之，王安石三用之，经之蠹也。(4)唯文中子曰：“如有用我，执此以往。”程伯子曰：“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儒者知此经者，王、程二子而已。

(1)【方朴山云】何休亦谓“六国阴谋之书”。

(2)【全云】按，唐太宗锐意封建，有世袭刺史之命，则福（峙）〔畤〕之言未必妄。虽然，贞观之治稍可观，而以言乎先王《雎》、《麟》之意何有？无论其父子兄弟事，即如侯君集、张亮反侧于庙堂之间，而谓其能封建乎？太子承乾与魏王泰倾夺于嫡庶之际，而谓其能封建乎？卫公、鄂公俱遭谗，李君羡以疑似死，即魏文贞公亦不保始终，而谓其能封建乎？然则太宗亦未必能真知此经也。【又云】何氏以苏绰能开贞观之治，其实唐之治法，亦不尽本于绰也。

(3)【何云】太宗语出于《文中子》第十卷，王福畤所录，未可以为信也。“不封建”下尚有“不肉刑”三字。

(4)【何云】唐之立法，皆本苏绰，不得目为“经之蠹”。

《汉志》谓之《周官经》，(1)《序录》云：“刘歆始建立《周官经》，以为《周礼》。”意者《周礼》之名昉此乎？然《后汉书》云：“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官注》。”犹未以《周礼》名也。《隋志》自马融注已下始曰《周官礼》。【原注】《隋志》：“《三礼目录》一卷，郑玄撰。”今见于《释文》。(2)

(1)【程易田云】按，康成注，开章第一条《天官·冢宰》“惟王建国”下，即云“周公居摄，而作六典之职，谓之《周礼》”，《冬官》郑《目录》云：“古《周礼》六篇毕矣。古《周礼》六篇者，天子所专秉以治天下，诸侯不得用焉。”康成序又云“世祖以来，通人达士皆作《周礼解诂》”。然则王氏谓未以《周礼》名者，言其时但称《周官经》、《周官传》、《周官注》，尚未以《周礼》名其书也，今六篇第目曰“天官”、“地官”云云，但称官者是也。

(2)【阎云】《河间献王传》亦曰《周官》。【又云】按，郑康成《序》云：“世祖以来，通人达士郑氏父子、卫宏、贾逵、马季长皆作《周礼解诂》。”《周礼》之名，已见于此。贾公彦曰：“以设位言之，谓之《周官》；以制作言之，谓之《周礼》。”

五峰胡氏云：“《周官》司徒掌邦教，敷五典，司空掌邦土，居四民。世传《周礼》阙《冬官》，未尝阙也，乃冬官事属之地官。”程泰之(1)云：“五官各有羡数，天官六十三，地官七十八，春官七十，夏官六十九，秋官六十六，盖断简失次。取羡数，(2)凡百工之事归之冬官，其数乃周。”俞庭椿(3)为《复古编》，亦云：“《司空》之篇，杂出于五官之属。”九峰蔡氏云：“周公方条治事之官，而未及师保之职，《冬官》亦阙，首末未备，周公未成之书也。”(4)

(1)【全云】程文简公大昌。

(2)【何云】羡数凡四十六。

(3)【全云】字寿翁，象山弟子。

(4)【阎云】按，古者三公多系兼官，惟六卿是实职。《周礼》盖载其实职者也。其中有三公云何，孤云何，皆六卿职之所及，亦莫或遗。蔡氏说颇傅会。【方朴山云】程泰之所说甚谬，俞寿翁《复古编》亦妄作。【继序按】厥后丘葵、吴澄皆袭其谬说，《周礼》者遂有《周官》不亡之一派。

《考工记》，或以为先秦书，而《礼记正义》云：“孝文时求得《周官》，不见《冬官》一篇，乃使博士作《考工记》补之。”马融云：“孝武开献书之路，《周官》出于山岩屋壁。”《汉书》谓河间献王得之，非孝文时也。《序录》云：“李氏上五篇，失《事官》一篇，取《考工记》补之。”《六艺论》(1)云：“壁中得六篇，误矣。齐文惠太子镇雍州，有盗发楚王冢，获竹简书，青丝编简，广数分，长二尺。有得十余简以示王僧虔，僧虔曰：‘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所阙文也。’”汉时科斗书已废，则《记》非博士所作也。(2)易氏(3)云：“《考工记》非周书也。言周人上舆，而有梓匠之制；言周人明堂，而有世室、重屋之制；言沟洫浍川，非遂人之制；言旂旗旟旐，非大司马、司常、巾车之制，眂周典大不类。”

(1)【全云】郑康成作。

(2)【阎云】按，科斗书汉世盛行，且著之功令，见《汉·艺文志》“萧何草律”云云。

(3)【全云】山斋易氏祓，字元章。

《礼器》“经礼三百”，郑氏注谓：“即《周礼》三百六十官。”《汉·志》“礼经三百”，臣瓒注云：“《周礼》三百，是官名也。礼经谓冠、昏、吉、凶。”盖以《仪礼》为经礼也。朱子从瓒说，谓《周礼》乃设官分职之书，礼典在其中，而非专为礼设也。

郑康成释经，以纬书乱之，以臆说汨之，而圣人之微指晦焉。徐氏《微言》谓：“郑注误有三。《王制》，汉儒之书，(1)今以释《周礼》，其误一。(2)《司马法》，兵制也，今以证田制，(3)其误二。汉官制皆袭秦，今引汉官以比周官，小宰乃汉御史大夫之职，谓小宰如今御史中丞，如此之类，其误三。”鹤山(4)谓：“以末世弊法释三代令典，如以汉算拟邦赋，以莽制拟国服。”止斋谓：“以《周礼》为非圣人之书者，以说之者之过也。”(5)

(1)【何云】以《王制》为孝文时博士作者，卢子幹一家之说。以《史记·封禅书索隐》所载刘向《七录》云“文帝所造书，有《本制》、《服制》篇”者参观，则非今《礼记》中《王制》也明矣。

(2)【方朴山云】按，郑氏每以《周礼》驳《王制》，谓《王制》为殷礼，何曾以释《周官》？徐氏妄说。

(3)【方朴山云】古兵、农不分。

(4)【全云】魏文靖了翁，字华甫。

(5)【全云】鹤山同时傅琴山之说，与此略同。琴山名伯鲁，象山弟子。

张禹以《论语》文其谀，(1)刘歆以《周官》文其奸，犹以《诗》《礼》发冢也。禹不足以玷《论语》，而以歆訾《周礼》，可乎？【原注】西山曰：“歆之王田，安石之泉府，直窃其一二以自盖尔。”

(1)【方朴山云】未见的据。

易氏《总义》云：“府史胥徒，《通典》总言其为六万三千六百七十五人。”愚考之《通典》，周六万三千六百七十五员，内二千六百四十三人，(1)外诸侯国官六万一千三十二人。(2)此乃官数，非谓府史胥徒也。

(1)【阎云】按《文献通考》云此数未知何据，据《周礼》当作二万五千二百六十五人。

(2)【阎云】按《通考》又云：“此据《王制》，殷时天下诸侯官数则合。”

嫔御、奄寺、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货贿，皆领于冢宰；冕弁、车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皆领于宗伯。此周公相成王，格心辅德之法。周之兴也，滕侯为卜正，吕伋为虎贲氏，侍御仆从，罔非正人，左右携仆，庶常吉士。及其衰也，昏椓靡共，妇寺阶乱，膳夫内史，趣马师氏，缔交于嬖宠，琐琐姻亚，私人之子，窃位于王朝。至秦而大臣不得议近臣矣，至汉而中朝得以诎外朝矣，至唐而北司是信、南司无用矣，由周公之典废也。间有诘责幸臣如申屠嘉，奏劾常侍如杨秉，宫中府中为一体(1)如诸葛武侯，可谓知宰相之职者。唐太宗责房玄龄以“北门营缮，何预君事”，岂善读《周礼》者哉！(2)我朝赵普于一熏笼之造，亦制以有司之法；李沆于后宫之立，奏以臣沆不可；赵鼎于内苑移竹，责宦者罢其役，(3)庶几古大臣之风矣。五峰乃谓周公不当治成王燕私之事，殆未之思也。

(1)【方朴山云】此一语说尽《周官》。

(2)【全云】此说是。

(3)【阎云】宜增一事曰：“文彦博于疾势增损，责宦者必以告。”

李泰伯(1)曰：“内宰用大夫、士、世妇。每宫卿二人，皆分命贤臣，以参检内事。”【原注】汉世皇后詹事，以二千石为之，犹有成周遗意。

(1)【全云】盱江先生李觏。

《汉·食货志》：“太公为周立九府圜法。”颜师古注：“《周官》太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皆掌财币之官，故曰九府。”愚按《尔雅》“医无闾之珣玗琪，会稽之竹箭，梁山之犀象，华山之金石，霍山之珠玉，昆仑之璆琳琅玕，幽都之筋角，斥山之文皮，岱岳之五谷鱼盐，是谓九府”。五峰胡氏《皇王大纪》所述与《尔雅》同，而继之曰：“尚父立圜法，轻重以铢，通九府之货。”又按《史记》列传“吾读管氏《轻重》、《九府》”，刘向《别录》曰“《九府书》，民间无有”，《索隐》谓其书论铸钱之轻重，《盐铁论》文学曰“管仲设九府，徼山海”，《通典》亦云“太公立九府之货”。然则九府，太公立之，管仲设之，其名列于《尔雅》，盖即管氏书也。《大纪》之说得之，颜注恐非。【原注】《曲礼》“天子之六府”，亦与《大禹谟》之“六府”异。(1)

(1)【何云】“九府”当如颜注。

“九嫔”注引孔子曰“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孝经援神契》之言也。何休《公羊传序》引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孝经钩命决》之言也。汉儒以纬书孔子所作。【原注】康成注《中庸》亦引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1)

(1)【何云】纬书中固亦有孔子之绪言在焉。【全云】圣人绪言，存于纬书者甚多，如典礼逸文、律历积算，尤可取，惜以妖妄之语掩之。

“宫伯掌王宫之士、庶子。”汉诸侯子入宿卫，齐王之弟章是也；入京师受业，楚王之子郢客是也。其制犹古。

奄止于上士，抑其权也。唐太宗诏内侍省不立三品官，不任以事，然内侍并列于六省，开奄尹与政之阶，与周典统于冢宰异矣。

“八则”，“礼俗以驭其民”。吕微仲谓“庶民可参之以俗，士以上专用礼”，此说非也。《大传》：“百志成，故礼俗刑。”吕成公谓：“礼、俗不可分为两事，制而用之谓之礼，习而安之谓之俗。若礼自礼，俗自俗，不可谓之礼俗。”

王之膳服虽不会，而九式有羞服之式，冢宰所均节也。待王之膳服，不过以关市之赋，则其用简矣。(1)

(1)【全云】唐人误会“世子不会”之说，而启承乾之僭越。吾故曰：“唐太宗非能知《周礼》者。”

司徒掌教不言财，司马掌政不言兵。乡遂、九畿，兵、财在其中。井田、封建，足食、足兵之本也。《周官》之法不行，无善教善政，于是忧财用、畏夷狄矣。(1)

(1)【全云】古人原不言理财，本常赋而范以定式故也。《大学》言“生财”，以赋式之礼坏也。古人原不言治兵，农即兵也。《论语》言“足兵”，《孟子》言“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以军礼坏也。

乡有军制，无田制；遂有田制，无军制。【原注】疏云：“郑注互见其义。”

大司徒“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匠人建国，“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诗·定之方中》传云：“度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准极，以正南北。”愚按《晏子春秋》：“景公新成柏寝之室，使师开鼓琴。师开左抚宫，右弹商，曰：‘室夕，东方之声薄，西方之声扬。’公召大匠曰：‘室何为夕？’大匠曰：‘立室以宫矩为之。’于是召司空，曰：‘立宫以城矩为之。’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立宫，何为夕？’对曰：‘古之立国，南望南斗，北戴枢星，彼安有朝夕哉？而以今之夕者，周之建国，国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古之臣乎！’”枢星即极星也。公刘居豳，“既景乃冈”，然则尚矣。(1)

(1)【全云】古人无《葬经》而有《宅经》。此说最为不易。详见《胡仲子集》。

蔡邕《明堂论》曰：“王居明堂之礼，南门称门，西门称闱。故《周官》有门闱之学，师氏教以三德，守王门；保氏教以六艺，守王闱。然则师氏居东门、南门，保氏居西门、北门也。”朱子《大学章句序》“王宫有学”，盖谓此。鲁孝公之为公子，尝入京师为国子，人称其孝，宣王命之导训诸侯。他书言国子者，唯《周语》焉。(1)

(1)【全云】“鲁孝公”下另是一条，旧本误属上文。

《师氏》“三德”，朱子曰：“至德以为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德以为行本，司马温公以之。孝德以知逆恶，赵无愧、徐仲车之徒以之。”(1)

(1)【阎云】赵无愧，名君锡，洛阳人。事父良规至孝绝类。徐仲车，历官神宗、哲宗朝。见《宋史》列传第四十六。

《牧誓》、《顾命》皆言“师氏”。《云汉》之传曰：“年谷不登，则师氏弛其兵。”《文王世子》“大司成”，注以为师氏。而“楀维师氏”，以刺匪其人。“九两”，“师以贤得民”，注谓“诸侯师氏”，言贤者以身教也。后妃亦有之，《葛覃》云：“言告师氏。”

《保氏》“九数”，郑司农云：“今有重差、夕桀、(1)句股。”《释文》：“夕音的。此二字非郑注。”愚按“少仪”正义引郑司农云：“今有重差、句股。”马融、干宝等更云：“今有夕桀，各为二篇，未知所出。”则“夕桀”二字，后人附益，非郑注信矣。刘徽《九章算经序》云：“包牺氏始画八卦，作九九之术，以合六爻之变。黄帝建《历纪》，协律吕。隶首作数。周公制礼有九数。九数之流，则《九章》是矣。汉张苍、耿寿昌皆善算，因旧文删补，故校其目，与古或异，而所论多近语。”

(1)【继序按】“夕桀”乃“互椉”之误。

里宰“以岁时合耦于耡”，注云：“耡者，里宰治处也。若今街弹之室，于此合耦，使相佐助。”疏谓“汉时在街置室，检弹一里之民”。《金石录》有中平二年正月《都乡正街弹碑》，在昆阳城中。赵明诚失于考《礼》注，而郦氏注《水经》，洪氏《隶释》皆以“街”为“卫”，又误矣。《汉·食货志》言古制云：“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邻长坐于左塾，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里胥之“塾”，其即里宰所谓“耡”者欤？

“庖人”注：“青州之蟹胥。”【原注】《释文》“胥，息徐反”，刘音素《字林》：“先於反。蟹酱也。”(1)《集韵》：“蝑、蟹醢，四夜切。”【原注】当从《集韵》。“笾人”《天官》。注：“鱐者，析乾之，出东海。”陆广微《吴地记》云：“阖闾思海鱼，而难于生致，治生鱼，盐渍而日干之，故名为鲞。”【原注】读如想。

(1)【全云】周时蟹胥尚青州，而汉则以吾乡之奉化者为上，汉律所载鲒酱是也。亦见《说文》。至今吾乡尚有山名鲒埼。鮝则以天台者为贵。二物皆浙东典故。

《管子·地员篇》：“九州之土，为九十物。每土有常[1]，而物有次。群土之长，是唯五粟。次曰五沃，次曰五位，次曰五蘟，次曰五壤，次曰五浮，凡上土三十物，种十二物。中土曰五怸，次曰五纑，次曰五壏，次曰五剽，次曰五沙，次曰五塥，凡中土三十物，种十二物。下土曰五犹，次曰五，次曰五殖，次曰五觳，次曰五凫，次曰五桀，凡下土三十物，种十二物。凡土物九十，其种三十六。”

按《大司徒》：“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十二壤之物而知其种。”此篇亦古制之存者。《河图》(1)谓：“东南神州曰晨土，正南卭州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柱州曰肥土，北方玄州曰成土，东北咸州曰隐土，正东扬州曰信土。”

(1)【全云】汉时所传《河图》，皆系方舆之书，宋人始撰为五行生成之用。

《地员篇》：“凡草土之道，各有谷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叶下于，下于苋，苋下于蒲，蒲下于苇，苇下于雚，雚下于蒌，蒌下于荓，荓下于萧，萧下于薜，薜下于萑，萑下于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原注】，即“郁”也。衰，谓草上下相重次也。按《周官》有“草人”，此岂其遗制欤？

土圭度地之法：景一寸，地差千里；一分，地差百里。王畿千里，以寸为法；五等诸侯之地，以分为法。尺有五寸者，一万五千里之景也。天地相去三万里。尝考《隋》、《唐志》：“宋元嘉十九年，测于交州，何承天谓六百里差一寸。后魏永平元年，测于洛阳，信都芳谓二百五十里差一寸。”然宋之于阳城，魏之于金陵，皆隃度，未可据也。唐开元十二年，植表浚仪，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差二寸余，遂以旧说千里一寸为妄。【原注】王朴曰：“阳城乃在洛之东偏，开元得浚仪之岳台，应南北弦，居地之中。”司马公《日景图》云：“日行黄道，每岁有差，地中当随而转移。故周在洛邑，汉在颍川阳城，唐在汴州浚仪。”潏水李氏云：“周于阳城测景，说者谓地形西北高，东南下。极星在北，斗亦在北。极星乃天之中也，天之中则地之中。”

“诸公之地，方五百里”，与《武成》、《孟子》之言不合。子产曰“列国一同”，《孟子》亦曰“鲁方百里”，《明堂位》乃云“鲁方七百里”。或谓《周官》、《明堂位》兼附庸而言。《职方氏》疏云：“无功，纵是公爵，惟守百里地，谓若虞公、虢公，旧是殷之公，至周仍守百里国，以无功故也。”愚按《左氏传》“虞仲，大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皆周所封，谓“旧是殷之公”，误矣。(1)

(1)【全云】“殷之公”，当是虞公、夏公，“虢”字乃“夏”字之讹。虞公固非虞仲之虞也。

“岁终，正治而致事”，注：“上其计簿。”疏云：“汉时考吏，谓之计吏。”今按《说苑》“晏子治东阿，三年，景公召而数之。明年上计，景公迎而贺之”，《韩子·外储说》“西门豹为邺令，居期年上计，君收其玺”，《新序》“魏文侯东阳上计，钱布十倍”，《史记》“秦昭王召王稽，拜为河东守，三岁不上计”，然则春秋、战国时已有上计，非始于汉。

朱文公曰：“读曹公、杜牧《孙子》，见其所论车乘人数，诸儒皆所未言。唯蔡季通每论此事，以考《周礼》军制皆合。”愚按《孙子·作战篇》“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曹公注：“驰车，轻车也。”杜牧注：“轻车，战车也。古者车战，革车、辎车，重车也，载器械财货衣装。《司马法》曰：‘一车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轻车七十五人，重车二十五人。’故二乘兼一百人为一队。举十万之众，革车千乘。校其费用支计，则百万之众，皆可知也。”《左氏传》：“乙卯，楚师军于邲。丙辰，楚重至于邲。”吕成公谓：“凡战，兵车在前，辎重常在兵车之后。楚重次日乃至，后一日，故无钞击之患。”(1)唐说斋云：“儒者谓甸出七十五人，不知实出百人，其七十五人战车也，其二十五人重车也。”

(1)【何云】辎重虽在兵车之后，然不相离也。邲之役，车驰卒奔，以乘晋军，故昏军于邲，及明而重，重车乃至。谓必后一日者非也。去大军稍远，则钞击弥易矣。【全云】辎重有随车而行者，有相继接应者，亦不可泥。

古者步百为亩，古之百亩，为今四十一亩一百六十步，古之一井，为今三百七十五亩。窦俨曰：“小亩步百，周之制也。中亩二百四十，汉之制也。大亩三百六十，齐之制也。今所用者，之中亩。”《盐铁论》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为亩。先帝哀怜百姓，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亩。”《通典》谓：“商鞅佐秦，以为地利不尽，更以二百四十步为亩。”二说不同。(1)

(1)【何云】意者鞅但行之西陲，汉乃遍于天下。

《禹贡》之田九等，蔿掩别楚地亦九等，《孟子》、《王制》为五等，而《周官》止三等。解者谓《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三等，都鄙之制也；《小司徒》上、下、中地三等，六乡之制也；《遂人》上、中、下地三等，有莱者，六遂之制也；《大司马》上、中、下地三等，诸侯之制也。

《遂人》“治野”，乃乡遂公邑之制；《匠人》“沟洫”，乃采地之制。郑康成云：“周制，畿内用夏之贡法，税夫无公田；邦国用殷之助法，制公田不税夫。”朱文公亦云：“沟洫以十为数，井田以九为数，井田、沟洫决不可合。而永嘉诸儒(1)欲混为一。康成注分为二，是也。”愚按李泰伯《平土书》云：“周畿内及天下诸侯一用贡法。”盖泰伯已与康成异矣，非始于永嘉诸儒也。刘氏(2)《中义》以《匠人》沟洫求合乎《遂人》治野之制，谓《遂人》言积数，《匠人》言方法，然《周礼》、《考工》各为一书。易氏谓：“《匠人》，前代之制。”

(1)【全云】薛艮斋、陈止斋辈。

(2)【全云】刘彝，字执中，安定弟子。

禹“尽力乎沟洫”，“濬畎浍，距川”。《遂人》五沟五涂之制，因于古也。以水佐耕者丰，稻人掌之；以水佐守者固，司险掌之。自乡遂之法弛，子驷为田洫而丧田者以为怨，子产作封洫而伍田畴以为谤。晋欲使齐尽东其亩，而戎车是利，甚而两周争东西之流。至商鞅决裂阡陌，吕政决通川防，古制荡然矣。古者内为田庐，外为沟洫，在《易》之《师》。寓兵于农，伏险于顺，取下《坎》上《坤》之象。沟洫之成，自禹至周，非一人之力；沟洫之坏，自周衰至秦，非一日之积。先儒谓：“井田坏而戎马入中国，如入无人之境。”悲夫！(1)

(1)【阎云】陈龙扬亦言：“自沟洫废而长城兴。”

人耦、牛耦，郑氏注“合耦”并言之。疏谓：“周时未有牛耦耕，至汉赵过始教民牛耕。”今考《山海经》：“后稷之孙叔均始作牛耕。”周益公云：“孔子有‘犁牛’之言，冉耕亦字伯牛，《贾谊书》、《新序》载邹穆公曰‘百姓饱牛而耕’，《月令》季冬‘出土牛’，示农耕早晩，何待赵过？过特教人耦犁，费省而功倍尔。”

盬盐，(1)引池而化，《山海经》“盬贩之泽”，《穆天子传》“至于盬”，晋郇瑕氏之地，而猗顿用是起者也。散盐，煮水而成，《夏书》青州之贡，《职方》幽州之利，齐之渠展，燕之辽东，而宿沙初作者也。形盐，掘[2]地以出之，周公阅所云“盐虎形”也。饴盐，于戎以取之，伊尹所云“和之美”者，大夏之盐也。后周四盐之政仿此。古者川泽之饶，与民共之，自《海王》之篇，祈望之守，作俑于齐，至汉二十倍于古。考之《汉志》，盐官三十有五，(2)唐有盐之县一百五。本朝盐所出者十二路，为池二，(3)为监七，为场二十二，(4)为井六百有九，(5)法益详而利无遗矣。

(1)【全云】盬盐，宋时谓之颗盐；散盐，宋时谓之末盐。或煮海，或煮井，而《会要》以煮硷者亦与焉。其实煮硷是掘地以出者。形盐，非散盐也，自生卤地，故曰形。又有出于崖者，生于木者，生于石者，皆形也。饴盐，宋时无之，盖取诸外国者。

(2)【全云】《隋书》只载河东、张掖、西海三池，隆山、巴东、金山、蜀四池，余不见。

(3)【全云】即解州之二池，而西夏盐州四池、灵州七池、会州一池不与焉。契丹亦有盐池。

(4)【全云】实止十六场，盖合六仓言之。

(5)【阎云】按，《玉海》作“井八百二十二”。【全云】据《会要》作“井七百五十五”。

“玩物丧志”，召公以为戒。凡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恐非周公之典。《无逸》曰：“惟正之供。”

《外府》注：“泉始盖一品，周景王铸大泉而有二品。”韦昭注《周语》曰：“单穆公云：‘古者有母平子、子权母而行。’然则二品之来，古而然矣。”

古者以射、御为艺。孔子曰：“执射乎？执御乎？”《诗》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四黄既驾，两骖不猗”，御之善也；“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射之善也。学射者多矣。造父之师泰豆氏，尹需之习秋驾，皆学御者也。《说苑》谓“御者使人恭，射者使人端”，(1)亦正心修身之法。(2)

(1)【阎云】《淮南·说山训》：“射者使人端，钓者使人恭。”

(2)【阎云】朱子言：“六艺之射，当（路）〔略〕见《乡射》、《大射篇》，御法则废不可考矣。”余每读其言而三叹之。郑司农注云：“五驭曰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惟汉时犹流传此名目，恐后并名亦不能详，惜哉！

“货贿用玺节”，注：“今之印章也。”《司市》注云：“如今斗检封。”《职金》云：“楬而玺之。”《左传》：“季武子使公冶问玺书，追而与之。”《战国策》：“欲玺者段干子也。”蔡邕《独断》云：“古者尊卑共用之。”卫宏云：“秦以来天子为玺，又独以玉为之，臣下莫敢用。”唐又改玺为宝。【原注】《五代史》臣曰：“国以玉玺为传授神器，遂古无闻。”《运斗枢》曰：“舜为天子，黄龙负玺。”《世本》曰：“鲁昭公始作玺。”(1)

(1)【何云】季武子使公冶问，在襄公二十九年，而谓昭公始作玺，可乎？

《司门》“正其货贿”，正者，禁其淫侈而归于正也。注读为“征”，非是。

迹人，春秋末，宋犹有是官。《左氏》哀十四年《传》：“迹人来告曰：‘逢泽有介麇焉。’”

“司禄阙”。《孟子》云：“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赵氏注：“今《周礼》司禄之官无其职，是诸侯皆去之，故不复存。”(1)

(1)【阎云】欲以此补《集注》，为以经解经。

《槁人》注：“今司徒府中有百官朝会之殿。”后汉《蔡邕集》所载“百官会府公殿下”者也。古天子之堂未名曰殿。《说苑》：“魏文侯御廪灾，素服辟正殿五日。”《庄子·说剑》云：“入殿门不趋。”盖战国始有是名。《燕礼》注：“当东霤者，人君为殿屋也。”疏谓“汉时殿屋四向流水”，举汉以况周。然《汉·黄霸传》“先上殿”，注谓“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高严，通呼为殿，不必宫中也。

《大宗伯》疏：《星备》云：“五星初起牵牛。岁星一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岁而周天。荧惑日行三十三分度之一，三十三岁而周天。镇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二十八岁而周天。太白日行八分度之一，八岁而周天。辰星日行一度，一岁而周天。”《冯相氏》疏：《星备》云：“明王在上，则日月五星皆乘黄道。”《保章氏》疏：《星备》云：“五星更王相休废，其色不同。王则光芒，相则内实，休则光芒无角，不动揺，废则少光，色顺四时，其国皆当也。”《星备》之书，仅见于此。《隋》、《唐志》皆不著录。

周五礼之别三十有六，唐五礼之仪一百五十有二。《唐志》云：“自梁以来，始以当时所行，傅于《周官》五礼之名，各立一家之学。”

“九之舞”注云：“当为大。”愚谓九之名尚矣，不必改字。按《说苑》，“孔子至齐郭门之外，遇一婴儿，挈一壶相与俱行，其视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谓御曰：‘趣驱之，趣驱之，韶乐方作。’孔子至彼，闻韶，三月不知肉味。”齐景公作《徵招》、《角招》，盖舜乐之存者。刘原父云：“《九招》者九名，予识其三焉，祈、徵、角之谓也。”《山海经》：“夏后开得《九辩》、《九歌》以下，始歌《九招》于大穆之野。”《帝王世纪》：“启升后十年舞《九韶》。”【原注】《竹书》曰：“夏后开儛《九招》。”《史记》：“禹乃兴《九招》之乐。”《索隐》曰：“即舜乐《箫韶》九成。”艾轩谓：“‘劝之以九歌’，即《九招》之乐。”《吕氏春秋》：“帝喾命咸黑作为舞(1)声，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令质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然则《九招》作于帝喾之时，舜修而用之。【原注】秦唯《韶》、《武》二乐存。(2)

(1)【阎云】按，“舞”字宜衍。

(2)【阎云】《后汉·孔僖传》：“章帝幸阙里，祠孔子，作六代之乐。”疑此时安得备此乐？盖秦得天下，唯余《韶》、《武》耳。后读《玉海》载《刘子·文武篇》“汉祖海内大定，以文止戈，召邹鲁儒生而制礼仪，修六代之乐，朝诸侯于咸阳”，则阙里所作乐，其汉祖之所遗欤？抑出于夸饰而史家沿之也？【何云】按，此说不足信，当据《汉志》。

班固《律历志》述刘歆之言，(1)以律为下生，吕为上生。郑康成以黄钟三律为下生，以蕤宾三律为上生。梁武帝《钟律纬》谓：“班固夹钟、中吕过于无调，郑康成有升阳而无降阳。”陈用之(2)《礼书》谓“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以郑说为是。张文饶《翼玄》曰：“十二月之律以候月，六十日之律以候日。月律当一下一上，依次而生；日律当用蕤宾重上生。司马迁、刘歆之法，月律也；吕不韦、淮南、京房之法，日律也。《晋志》取司马而非淮南，梁武是京房而非班固，皆非通论。

(1)【继序按】郑氏“太师”注：“蕤宾重上生，五下六上。”与《吕氏春秋》、《淮南子》、《太玄》、《续汉书》、《宋书》同。班氏志《律历》一下一上，蕤宾不重上生，与太史公、刘歆同。两说判然。明刻《周礼》乃据《班志》改郑注，误也。【又按】《晋志》取马、班，不取《淮南》、京、郑。南宋蔡季通《律历新书》亦然。朱子极服《新书》，而于蕤宾生大吕独从《吕览》、《淮南》，发明大阴阳、小阴阳之义。

(2)陈太常祥道，字用之，荆公弟子。[3]

大卜“三兆”，“其颂皆千有二百”。夏后铸鼎，繇曰：“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懿氏占曰：“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有嬀之后，将育于姜。”成季卜曰：“间于两社，为公室辅。”骊姬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卫侯繇曰：“如鱼窥尾，衡流而方羊裔焉。”汉文兆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皆龟繇也。(1)

(1)【阎云】按，漏《齐世家》西伯卜曰：“所获非龙非彲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晋语》史苏卜曰：“挟以衔骨，齿牙为猾，戎夏交捽。”《汉·元后传》晋史卜曰：“阴为阳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后六百四十五年，宜有妵兴。”襄十年孙文子卜曰：“兆如山陵，有夫出征，而丧其雄。”哀九年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方朴山云】愚按，“裔焉”二字当连下“大国为”句。

卜师“四兆”，郑氏锷以理推之，谓：“方兆，占四方之事也，汉武帝发易占，知神马从西北来；功兆，占立功之事也，楚司马子鱼卜战令龟；义兆，占行义之事也，惠伯曰‘忠信之事则可’；弓兆，有射意，后世有覆射之法。”(1)

(1)【继序按】三山郑锷，字刚中，淳熙中进《周礼全解》。与金华郑刚中字亨仲名偶同，或混而一之，非也。

龟人“六龟”，《易》“十朋之龟”，【原注】《尔雅》十“龟”。《唐六典》辨龟九类五色，依四时用之。

《列子》“梦有六候”，与《占梦》同，“噩”作“蘁”。东坡曰：“高宗言梦，文王、武王言梦，孔子亦言梦。其情性治，其梦不乱。”西山曰：“正梦不缘感而得，余皆感也。”

大祝“九祭”，“九曰共祭”，注云：“共犹授也，王祭食，宰夫授祭。《孝经说》曰：‘共绥执授。’”疏云：“《孝经说》，《孝经纬》文。共绥执授，谓将绥祭之时，共此绥祭以授尸。”愚谓：疏谓绥祭，非也。《后汉·礼仪志》注：“《孝经援神契》曰：‘尊三老者，父象也。谒者奉几，安车软轮，供绥执授。’宋均曰：‘供绥，三老就车，天子亲执绥授之。’”永平二年养老诏亦有“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之语，盖取《孝经纬》。

郑司农注“肃”：“但俯下手，今时撎是也。”项氏云：“古之拜如今之揖，折腰而已。介胄之士不拜，故以肃为礼，以其不可折腰也。其仪特敛手向身，微作曲势，此正今时妇人揖礼也。汉时妇人之拜不过如此。(1)或谓自唐武氏始尊妇人，不令拜伏，误矣。周天元令妇人拜天台，作男子拜，则虽虏俗，妇人亦不作男子拜也。《内则》尚右手者，言敛手右向，非若今用手按膝作跪也。男之尚左亦然。【原注】今考太祖问赵普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不跪？”普问王贻孙，对曰：“古诗‘长跪问故夫’，妇人亦跪也。唐武后时妇人始拜而不跪。”普问所出，对曰：“唐张建章《渤海记》备言之。”(2)

(1)【阎云】刘熙《释名》云“拜于妇人为扶，自袖扶而上下也”，可证。【又云】妇人之拜之重者，莫过昏礼之扱地拜。扱地拜，以首至地，犹首不至手。首至手，则《书》所谓“拜手”，《大祝》所谓“空首”矣。妇人无此等。

(2)【阎云】朱子辨：“乐府只说‘长跪问故夫’，不曾说‘伏拜’，引者亦非。”又朱子曰：“古者妇人首饰盛多，如副笄六珈之类，自难以俯伏地上。”此解为正确。

“眂祲掌十煇之法”，占日旁之气也。二郑解，其同者六，其异者四。“太卜掌三梦之法”，“其经运十，其别九十”，谓占梦之正法有十也，一运而九变，十运而九十变。注以“经运”为“十煇”。先儒谓日之煇光。梦之变通，其占不同，不当改“运”为“煇”。

太史“正岁年以序事”，注：“中数曰岁，朔数曰年。”中数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朔数三百五十四日。《汉·历志》曰：“闰所以正中朔也。”或谓周以建子为正，而四时之事有用夏正建寅者。用建寅则谓之岁，用建子则谓之年。【原注】《洪范》正义：从冬至及明年冬至为一岁。

冯相氏“致日”、“致月”，注：“冬至，日在牵牛，景丈三尺。夏至，日在东井，景尺五寸。此长短之极。春分日在娄，秋分日在角，而月弦于牵牛、东井。”《左氏传》：“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过也。”正义云：“春分，朔则日在娄，望则月在角。秋分，朔在角，望在娄。娄、角天之中道，故昼夜等。冬至，朔则日在斗，望则月在井。夏至，朔在井，望在斗。斗、井南北，故昼夜长短极。”冬至，古日在牵牛，今在斗。郑注与孔疏异，历法岁差也。

《保章氏》“星土”，按《乙巳占》论(1)十二次云：“北方之宿主吴、越，火午之辰在周邦。”天度均列而分野殊别，一次所主，或亘万里，跨数州，或于寰内不布一郡。《国语》“岁在鹑火，有周之分野”，今丰鄗当秦宿，而周分隶豫州，理实难详。至如荧惑守心，宋景禳其咎；实沈为祟，晋侯受其殃，事验时有相应。贾公彦谓：“吴、越在南，齐、鲁在东，今岁星或北或西，不依国地所在，此受封之日，岁星所在之辰，国属焉故也。”或云十二次可言者一，其惟析木乎？【原注】尾、箕艮维燕，可以言东北。(2)

(1)【全云】李淳风作。

(2)【阎云】《保章氏》星土之说，康成尚袭旧闻，至唐一行始阐发无遗。见《唐·天文志》。余欲取以补郑注之不逮。

“十有二岁”，注：“岁星为阳，右行于天，太岁为阴，左行于地，十二岁而小周。”潏水云：“岁星在天，岁阴在地。《天官书》曰：‘岁阴在摄提格，岁星在星纪；岁阴在单阏，岁星在玄枵。’自嘉祐丁酉，验之多差，近年尤甚。岁星常先月余，近年以来常先一百二十余日。”愚考《大衍历议》曰：“岁星自商、周迄春秋之季，率百二十余年而超一次。战国后其行寖急，至汉尚微差，及哀、平间余势乃尽，更八十四年而超一次。”三山陈氏(1)谓：“如《左氏》之说，则寅而在卯，午而在亥。如《史记》之说，则寅而在丑，辰而在亥。以次推之，皆不同。”《汲冢·师春》谓：“岁星每岁而成一分，积百四十四年而满本数，则为超辰之限。”

(1)【全云】即用之。

外史“达书名”，郑康成谓：“古曰名，今曰字。”【原注】字者，滋也。《聘礼》记云：“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王文公云(1)：“文者，奇偶刚柔，杂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谓之文。字者，始于一而生于无穷，如母之字子，故谓之字。”夹漈谓：(2)“独体为文，合体为字。主类为母，从类为子。六书：象形、指事，文也；会意、谐声、转注，字也；假借者，文与字也。”(3)“谐声与五书同出，五书尚义，谐声尚声。”“《说文》形也，以母统子；《广韵》声也，以子该母。”“字书，眼学；韵书，耳学。”《中庸或问》曰：“司徒教民，书居其一。外史达书名于四方，大行人又九岁一谕焉。其制度之详如此。秦以小篆、隶书为法，而周制始改。”

(1)【全云】此引荆公《字说》。

(2)【全云】此引渔仲《象类书》。

(3)【何云】叔重既曰“说文”，又曰“解字”，文、字二义，郑最分晓。

《鎛师》注引《春秋传》“宾将趋”，今《左传》作“掫”。《环人》注引“御下掚马”，今作“两”。《职方氏》注引《国语》“闽芈蛮矣”，今作“蛮芈”。

“司爟”，郑司农引《鄹子》，与《论语》马融引《周书·月令》同。【原注】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枣杏，季夏取桑柘，秋取柞楢，冬取槐檀。王劭曰：“《周官》四时变火以救时疾，火不数变，疾必兴。圣人作法，岂徒然也。晋时有以洛阳火度江者，代代事之，相续不灭，火色变青。”《东汉·礼仪志》：“日夏至，浚井改水；日冬至，钻燧改火。”【原注】改水唯见于此。(1)

(1)【全云】《管子·幼官篇》亦有改水事。

水有疏导，火有出纳，山林金锡之地，皆为之厉禁，时而用之，先王财成辅相之妙也。《盐铁论》大夫曰：“五行东方木，而丹章(1)有金铜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陇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积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无、通万物也。”《管子》：“出铜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铁之山三千六百九。”《唐六典》：“天下水泉三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有九。”

(1)【阎云】按，丹谓丹扬，章谓鄣郡。【全云】丹章谓丹阳、豫章，阎氏谓鄣郡，非也。

漏刻之法，昼夜百刻。易氏云：“十二时，每时八刻二十分，每刻六十分。”王昭禹(1)云：“寅、申、巳、亥、子、午、卯、酉八时，各八刻；辰、戌、丑、未四时，各九刻。”愚谓易氏之说与古法合。《司寤氏》“掌夜时”，注谓“夜晩早，若今甲、乙至戊”，疏云“甲、乙则早时，戌、亥则晩时”。愚按，卫宏《汉旧仪》“中黄门持五夜，甲、乙、丙、丁、戊夜，今谓之五更”，疏以“戊”为“戌”，误矣。马融以昏明为限，郑康成以日出入为限，有五刻之差。蔡邕以星见为夜，日入后三刻，日出前三刻，皆属昼。郑与蔡校一刻。王伯照云：“昼夜长短，以岳台为定。九服之地，与岳台不同，则易箭之日，亦皆少差。”

(1)【全云】字光远，荆公弟子。

“职方氏”，汉樊毅《修西岳庙记》作“识方氏”。《史通》云：“《周书·职方》之言，与《周官》无异。”

“兖州，其浸卢(1)维”，注云：“当为雷雍，字误也。”颜师古曰：“卢水在济北卢县。”《说文》：“潍水出琅邪箕屋山，东入海，徐州浸。”《夏书》：“潍、淄其道。”郑读非也。

(1)【阎云】《周礼》作“庐”，此从《汉·地理志》。

王有三朝，一曰治朝，在路门之外，宰夫、司士掌之；二曰燕朝，在路门之内，大仆掌之；三曰外朝，在皋门之内，库门之外，朝士掌之。【原注】内朝二，外朝一。(1)《唐六典》：“承天门，古之外朝；太极殿，古之中朝；两仪殿，古之内朝。”

(1)【阎云】此则蔡氏《书传》“外朝在路门外，内朝在应门之内”之说，全非。【方朴山云】蔡氏谓“内朝在应门之内”，诚如阎氏所驳。若云“外朝在路门外”，则不全非，此治朝间亦称外朝，以对路寝庭朝故也。

郑康成因《左氏》“三辰旂旗”之文，谓王与公同服九章之衮。考之经，无所见。《司服》云：“公自衮冕而下，如王之服。”则衮冕而上之章，日月星辰也。冕十二旒，取法天数，岂“同服九章”，无君臣之别哉！《郊特牲》“王被衮以象天”，注谓“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鲁礼也，岂有周服九章而鲁乃服十二章者乎？汉明帝采《周官》、《礼记》、《尚书·皋陶篇》，乘舆服从欧阳氏说，备十二章，得古制矣。

“五刑之法”，疏谓宫刑至隋乃赦。崔浩《汉律序》：“文帝除肉刑，而宫不易。”《书》正义：“隋开皇之初，始除宫刑。”按《通鉴》西魏大统十三年“三月，除宫刑”，非隋也。(1)

(1)【阎云】按，宫刑西魏虽除，而疆宇分裂，北齐天统五年犹有应宫刑者之诏，不似隋开皇元年永行停止。

孙君孚(1)《谈圃》谓：“《周官》赞牛耳。荆公言取其顺听，(2)不知牛有耳而无窍，本以鼻听。有人引一牛与荆公辩。”今按《周礼义》云：“牛耳，尸盟者所执。”(3)无顺听之说，盖荆公闻而知之(4)。

(1)【阎云】名升，高邮人。坐元祐党谪。

(2)【继序案】以《埤雅》证之，则引牛与荆公辩者，乃陆农师也。“顺听”之说，本之孔仲达《礼记正义》，如何肯改。今王氏《订义》、陈氏《集说》尚载荆公原文，厚斋但就一处览之，故以为无其说耳。【又按】今《永乐大典》但存《天官》、《春官》、《秋官新义》，其《地官》、《夏官》则在阙卷中。【又按】马、狗、鳖皆聋虫也，见《淮南子》，人但知龙与牛耳。

(3)【阎云】五字用郑注。

(4)【方朴山云】“知之”当作“改之”。【继序案】此用《孟子》。

《萍氏》“几酒”，犹妹土之诰也，禹恶旨酒。《易·未济》之终，以“濡首”为戒，曷尝导民以饮而罔其利哉！初榷酒酤，书于《汉武纪》，其流害万世，甚于鲁之“初税亩”。

《大戴记·朝事篇》取《周官·典命》、《大行人》。朱子《仪礼经传》以为《朝事》义。

《考工记》“貉逾汶则死”，先儒以汶为鲁之汶水。《列子释文》云：“按《史记》汶与同，谓汶江也。今江边人云‘狐不渡江’。《说文》：‘貉，狐类也。’逾越大水，则伤本性。”

“有虞氏上陶”。(1)舜陶河滨，器不苦窳。周陶正犹以虞阏父为之。

(1)【方朴山云】按，《考工记》贾释云“此据升为帝时所尚，不得取陶于河滨解也”，则王氏此说公彦已先驳之。

“周人上舆”。《中庸或问》：“轨者车之辙迹，舆之广六尺六寸，其辙迹在地者，相距之间，广狭如一，无有远迩，莫不齐同。至秦，然后车以六尺为度。”

《轮人》注：“揱，读为‘纷容揱参’之‘揱’。”疏云：“今检未得。”愚谓即《上林赋》“纷溶箾蔘”。

《冶氏》注：“铤，读如‘麦秀铤’之‘铤’。”《表记》注：“移，读如‘禾汜移’之‘移’。”六字未知出何书，疏不释其义，或者《农书》所载欤？【原注】移，昌氏反。

潏水云：“氏为量。郑玄以‘方尺积千寸’，此乃《九章》米粟法。”某家旧有一古铜敦，乃周成王时物。甘人侵扈，命正人出师复扈邦，赐有功师氏，而数亦皆备。

嘉量之铭，祭侯之辞，皆极文章之妙。而《梓人》笋虡之制，文法奇古，有飞动之状。盖精于道者，兼物物而后能制器。《庄子》谓梓庆削木为鐻，鐻成，见者惊犹鬼神，以天合天，道与艺俱化，岂物物刻雕之哉！

《大戴记·投壶篇》云：“嗟尔不定(1)侯，为尔不朝于王所。故亢而射，女强食。食尔曾孙侯氏百福。”此祭侯之辞也，与《梓人》同而略异。【原注】苌弘设射不来。不来者，诸侯之不来朝者也。侯者，射垛也，因祭寓意，以为诸侯之戒。

(1)【阎云】《大戴记》作“宁”。

《司仪》“问君”，“君问大夫”，“君劳客”，注云：“问君曰：‘君不恙乎？’对曰：‘使臣之来，寡君命臣于庭。’问大夫曰：‘二三子不恙乎？’对曰：‘寡君命使臣于庭，二三子皆在。’劳客曰：‘道路悠远，客甚劳。’劳介则曰：‘二三子甚劳。’”疏云：“未知所出何文，或云是孔子聘问之辞，亦未得其实。”愚按《说苑》：“魏太子击封中山，遣仓唐(1)使于文侯。文侯召仓唐，见之曰：‘击无恙乎？’仓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国，君名之，非礼也。’文侯怵然变容，问曰：‘子之君无恙乎？’仓唐曰：‘臣来时拜送书于庭。’”郑氏所述，盖古礼也。【原注】《大行人》注亦云“问不恙”。

(1)【阎云】今《说苑》作“赵仓唐。”

《周礼》，刘向未校之前有古文，校后为今文。古、今不同。郑据今文注，故云“故书”。朱子曰：“八法、八则、三易、三兆之类，各有书。‘属民读法’，其法不可知，‘如战之陈’，其陈法不可见矣。”(1)

(1)【何云】“朱子”以下，自为一条。

《冥氏》注，郑司农云：“读为‘冥氏《春秋》’之‘冥’”。按《儒林传》，“冥都传颜氏《春秋》之学”。疏谓“若《晏子》、《吕氏》之类”，非也。

王肃《圣证论》讥短郑康成，谓：“天体无二，郊、丘为一，禘是五年大祭先祖，非圜丘及郊。祖功宗德，是不毁之名，非配食明堂。”皆有功于礼学，先儒韪之。《圣证论》今不传，正义仅见一二。《唐·礼志》曰：“谶纬乱经，郑玄主其说。‘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此天也，玄以为天皇大帝者，北辰耀魄宝也。‘兆五帝于四郊’，此五行精气之神也，玄以为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白招拒、汁光纪者，五天也。由是有六天之说。显庆二年，礼官议：‘六天出纬书。南郊、圜丘一也，玄以为二。郊及明堂祭天，而玄以为祭太微五帝。“启蛰而郊，郊而后耕”，而玄谓周祭感帝灵威仰，配以后稷，因而祈谷。皆缪论也。’”

古未有笔，以书刀刻字于方策，谓之削。鲁为诗书之国，故《考工记》以鲁之削为良。(1)

(1)【何云】笔则笔，削则削，当是既书而后（刻）〔削〕。【全云】笔削之“削”非此“削”，何说非。

沙随程氏曰：“《禹贡》冀州之北，不可画五服之地。《周官》雍州之西，不可画九畿之地。”

《师氏》：“使其属帅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司隶》：“帅四翟之隶，使皆服其邦服，执其邦兵，守王宫。”唐太宗擒颉利，其酋长带刀宿卫，亦古制也。然结社率之变，几至危殆。盖先王德化之盛，非太宗所能及。慕冠带百蛮之名，而不虞后患，《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遂师》“抱磿”，音历。《史记》乐毅书：“故鼎反乎磿室。”徐广注：“磿，历也。”《战国策》、《新序》作“历室”，盖古字通用。

《太史》“大师抱天时”，注云：“大出师，则太史主抱式，以知天时。”《史记·日者传》“旋式正棊”，《唐六典》“太卜令三式曰：雷公、太一、六壬。其局以枫木为天，枣心为地。”六壬之说，许叔重曰：“水者，准也。”生数一，成数五，以水数配之，为六壬也。遁甲者，推六甲之阴而隐遁也，本黄帝、风后之术。孤虚者，一画为孤，无画为虚，二画为实，以六十甲子定四方，占其孤、虚、实而向背之。【原注】《吴越春秋》计曰：“孤、虚，谓天门地户也。”

郑刚忠(1)《解义》，如“冕服九章”，“授田三等”，“治兵大阅，旗物之互建”，“六乡六遂，师都之异名”，“阴阳之祀，有用牲之疑”，“九畿之国，有朝贡之惑”，“豆区钟釡，有多少之差”，“世室重屋，非明堂之制”，皆辩明使有条理。

(1)【全云】“忠”当作“中”。

古者国有闲田，田有余夫，夫有闲民，民有羡卒，不尽其财力也。(1)至秦而自实田，至汉而覈垦田，至隋而阅丁口，至唐而括逃户隐田，于是财殚力尽，民无乐生之心矣。

(1)【阎云】楚子重为政，犹曰“大户已责”；晋尹铎为晋阳，犹曰“损其户数”，则《周官》可知矣。

取士之制，其途有三：诸侯三年一贡士，侯国之士也；乡大夫兴贤能，王畿之士也；大司乐教国子，国之贵游子弟也。

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漆以饰器用而已。舜造漆器，群臣咸谏，防奢靡之原也。种漆成林，重其征，所以抑末而返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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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土有常，今本《管子》作“每州有常”。

[2] 掘，元刊本作“物”。

[3] 此条注未标注者。

卷五

仪礼

《三礼义宗》(1)云：“《仪礼》十七篇，吉礼三，凶礼四，宾礼三，嘉礼七，军礼皆亡。”《礼器》注：“《曲礼》，谓今礼也。”即指《仪礼》。而《仪礼》疏云：“亦名《曲礼》。”【原注】晋荀崧亦云。朱文公从《汉书》臣瓒注，谓《仪礼》乃经礼也。《曲礼》皆微文小节，如今《曲礼》、《少仪》、《内则》、《玉藻》、《弟子职》，所谓‘威仪三千’也。《逸礼·中霤》在《月令》注疏。《奔丧》、《投壶》，《释文》引郑氏云：“实《曲礼》之正篇。”又《迁庙》、《衅庙》，见《大戴记》，可补《经礼》之阙。(2)

(1)【全云】崔灵恩作。

(2)【全云】草庐所辑《仪礼》逸经十八篇，即本于此。

韩文公《读仪礼》谓：“考于今，无所用。”(1)愚谓天秩有礼，小大由之，冠昏丧祭，必于是稽焉。文公大儒，犹以为无所用，毋怪乎冠礼之行，不非郑尹而怪孙子也。(2)

(1)【程易田云】细绎韩文“无所用”，解当如《中庸》“今用之”之“用”，言今王制不能一依《仪礼》，故行礼者皆无所用之。通篇抑扬唱叹，观“惜乎”一结，无限深情，尽露于语言之外，惜其“无所用之”，非断以为无所用也。【继序按】《论语》“小大由之，有所不行”二句相连，如云大德不逾，小德出入，可也。深宁亦误用此四字。

(2)【全云】“无所用”者，以其委曲细琐诸节目耳，非谓冠昏丧祭大纲也。

《艺文志》谓之《礼古经》，未有《仪礼》之名。张淳(1)云：“疑后汉学者见十七篇中有仪有礼，遂合而名之。”孔壁古文多三十九篇，康成不注，遂无传焉。【原注】注谓古文作某者，即十七篇古文也。《论衡》以为宣帝时河内女子坏老屋得佚《礼》，恐非。(2)《天子巡狩礼》、《朝贡礼》、《王居明堂礼》、《烝尝礼》、《朝事仪》，见于《三礼注》，《学礼》，见于贾谊书，《古大明堂》之礼，见于蔡邕论，(3)虽寂寥片言，断圭碎璧，犹可宝也。

(1)【全云】张忠父淳，永嘉诸儒之一。

(2)【阎云】按，孔壁古文《礼》三十九篇，读《隋·牛弘传》始知书亡于隋以前，故《隋·经籍志》无其目。

(3)【阎云】《朝事仪》见《大戴礼记》卷十二，非逸经也。贾谊引《学礼》，本《礼记·保傅篇》；古大明堂之礼，蔡邕明言《礼记》，皆非逸经。

《六艺论》“五传弟子”，谓高堂生之学，萧奋、孟卿、后苍、戴德、戴圣也。(1)

(1)【全云】康成所注是戴圣。

《士冠礼》注：“今之未冠笄者，著卷帻，頍象之所生。滕、薛名蔮为頍。”【原注】蔮，古内反。《续汉舆服志》：“蔮，簪珥。”《集韵》有簂、帼，无蔮字。疏云：“卷帻之类。”《隶释·武荣碑》云“阙帻”。

“兄弟毕袗玄”，注：“袗，同也。古文袗为均。”疏云：“当读如《左传》‘均服振振’。”按《后汉·舆服志》秦“郊祀之服皆以袀玄”，盖“袀”字误为“袗”。《释文》之忍反，亦误。

《士冠礼》有“醮用酒”，注以为“用旧俗”。《士丧礼》云“商祝、夏祝”，则礼之兼夏、殷者。

“二十为字，未呼伯仲，至五十乃加而呼之”，此《仪礼》贾疏也。“二十已有‘伯某甫’，仲、叔、季。虽云伯仲，皆配‘某甫’而言，至五十直呼伯仲”，此《礼记》孔疏也。朱文公曰：“疑孔疏是。石林(1)谓五十为大夫，去‘某甫’，言伯仲而冠以氏，如南仲、荣叔、南季之类。然仲山甫、尹吉甫皆卿士，亦以字为重。”

(1)【阎云】石林，叶梦得号。

冠辞“令月吉日”、“吉月令辰”，互见其言。《论语》“迅雷风烈”，《九歌》“吉日兮辰良”，相错成文。

《士昏礼·目录》“日入三商为昏”，疏云：“商谓商量，是漏刻之名。故《三光灵曜》亦日入三刻为昏，不尽为明。按马氏云：日未出、日没后皆二刻半，前后共五刻。今云三商者，据整数而言，其实二刻半也。”《诗》正义云：“《尚书纬》谓刻为商。”夏文庄(1)《莲华漏铭》：“五夜持宵，三商定夕。”盖取此。【原注】苏子美亦云：“三商而眠，高舂而起。”(2)

(1)【全云】夏竦。

(2)【阎云】《淮南·天文训》：“日至于渊隅，是为高舂。”高舂乃戌时，子美似误会。

《乡饮酒》疏曰：“卿[1]大夫饮酒，尚德也。党正饮酒，尚齿也。”公是刘氏(1)曰：“谋宾介于先生，尚德也。旅酬以齿，老者异秩，尚年也。大夫为僎，坐于宾东，尚爵也。”

(1)【全云】刘敞，原父。

《乡射礼》“设丰”，《燕礼》“有丰”，注：“丰形似豆而卑。”《三礼图》云：“罚爵，作人形。丰，国名也，坐酒亡国，戴盂戒酒。”崔駰《酒箴》：“丰侯沉酒，荷罂负缶，自戮于世，图形戒后。”李尤《丰侯铭》：“丰侯醉乱，乃象其形。”

《燕礼》疏“四向流水曰东霤”，《考工记》之“四阿”，《上林赋》之“四注”也。两下屋曰东荣，《檀弓》之夏屋也。【原注】《士冠礼》注：“周制自卿大夫以下，其室为夏屋。”

夏侯胜善说礼服，(1)谓《礼》之丧服也。萧望之以礼服授皇太子，则汉世不以丧服为讳也。唐之奸臣以凶事非臣子所宜言，去《国卹》一篇，而凶礼居五礼之末。五服如父在为母、叔嫂之类，率意轻改，皆不达礼意者。五服制度附于令，自后唐始。【原注】见《五代史·马缟传》。(2)

(1)【阎云】己未、庚申在京师，与汪钝翁论丧礼不合，钝翁诋余曰：“闻渠有严亲在，奈何喋喋与人言丧礼！豫凶事，非礼也。”余对以此条。徐原一宫赞曰：“于史有征矣，于经亦有征乎？君其思之。”余退而思，得二事，曰：“《杂记》曾申问于曾子曰：‘哭父母有常声乎？’申，曾子次子也。《檀弓》‘子张死，曾子有母之丧，齐衰而往哭之。’案昔者孔子殁，他日子张尚存，见《孟子》；子张死，而是时曾子方有母丧，则孔子在时，曾子母在堂可知也。既在堂，胡忍以丧礼相往复若《曾子问》者乎？”宫赞击节曰：“虽百喙亦不能解矣。”

(2)《旧唐书·礼仪志》：高宗显庆二年，长孙无忌奏：“今律疏有舅报甥服。”则五服制度附于令，不自后唐始，《五代史》记误。

《宋·何承天传》云：“先是《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并合为三百卷。”又王俭别钞《条目》为十三卷，梁孔子祛续一百五十卷，隋《江都集礼》亦撮《礼论》为之。朱文公谓：“六朝人多精于《礼》，当时专门名家有此学，朝廷有礼事，用此等人议之。唐时犹有此意。”潘徽《江都集礼序》曰：“明堂曲台之记，南宫东观之说，郑、王、徐、贺之答，崔、谯、何、庾之论，简牒虽盈，菁华盖鲜。”杜之松借王无功《家礼问》、《丧礼新义》，无功条答之。又借王俭《礼论》，则谓：“往于处士程融处曾见此本。观其制作，动多自我，周、孔规模，十不存一。”今诸儒所著皆不传，盖礼学之废久矣。

《礼》特牲不言牢。《楚语》“天子举以太牢”注：“牛、羊、豕也。”“卿举以少牢”注：“羊、豕。”《汉·昭纪》“祠以中牢”注：“中牢即少牢，谓羊、豕也。”【原注】唐《牛羊日历》，牛僧孺、杨虞卿有“太牢笔，少牢口”之语。然太牢非止于牛，少牢非止于羊也。(1)

(1)【何云】《大戴礼·天圆篇》：“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此则《牛羊日历》所由名也。

欧阳公自云“平生何尝读《仪礼》”，而濮议为言者所诋。高抑崇(1)于乡饮考《仪礼》不详，而朱文公讥之。礼学不可不讲也。(2)

(1)【全云】高宪敏公闶，龟山弟子。

(2)【阎云】《苏氏谈训》曰：“欧阳公不甚留意《礼经》，尝与祖父说濮议，自云‘修平生何尝读《仪礼》，偶一日至子弟书院中，几案有之，因取读。见“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杖期”云云，与修意合，由是破诸异议’，自谓得之多矣。”然则濮议正从《仪礼》得来，昔未读，今知之耳。王氏语误。但《仪礼》在“不杖期”条内，欧公云“杖”，亦误。

“布八十缕为一升”，郑谓：“升当作登。登，成也。”吴仁杰曰：“今织具曰簆，以成之多少为布之精粗，大率四十齿为一成，而两缕共一齿。”正合康成之说。【原注】衰三升，其粗者。缁布冠三十升，其细者。

《聘礼》注“君行一，臣行二”，疏谓出《齐语》。今按此晏子之言，见《韩诗外传》(1)：“卫孙文子聘鲁，公登亦登。叔孙穆子曰：‘子不后寡君一等。’”(2)

(1)【阎云】《韩诗外传》：“晏子聘鲁，上堂则趋，授玉则跪。既退，孔子问焉。晏子对曰：‘夫上堂之礼，君行一，臣行二。今君行疾，臣敢不趋乎？今君之受币也卑，臣敢不跪乎？’孔子曰：‘善，礼中又有礼。’”

(2)【阎云】卫孙文子聘鲁事又一义，王氏之引亦非。

“皮树”，注云“兽名”。张镒《三礼图》云：“皮树，人面兽形。”【原注】它书未见。

《诗》、《礼》相为表里。《宾之初筵》、《行苇》可以见《大射仪》；《楚茨》可以见《少牢馈食礼》。

《燕礼》：“公与客燕，曰：‘寡君有不腆之酒，以请吾子之与寡君须臾焉。使某也以请。’对曰：‘寡君，君之私也。君无所辱赐于使臣，臣敢辞？’”春秋辞命之美，有自来矣。[2]

《觐礼》：“诸侯觐于天子，为宫方三百步，四门，坛十二寻，深四尺，加方明于其上。”陈宣帝太建十年，立方明坛于娄湖，以始兴王叔陵为王官伯，临盟百官。此与苏绰之“六官”、苏威之“五教”何以异？【原注】《传》曰：“不协而盟，无故而盟百官，不几于戏乎！”

《士相见义》曰：“古者非其君不仕，非其师不学，非其人不友，非其大夫不见。”(1)

(1)【阎云】《士相见义》刘敞补亡，朱子《仪礼经传通解》取之。

“乡先生”，谓父师、少师，教于闾塾也。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书大传》谓之“父师”、“少师”，《白虎通》谓之“右师”、“左师”。

庠为乡学，有堂有室。序为州学，有堂无室。有室则四分其堂，去一以为室，故浅。无室则全得其四分以为堂，故深。

礼记(1)

(1)【阎云】壬子夏，读唐司业李元瓘上言：“明经所习，务在出身，咸以《礼记》文少，人皆竞读。”《礼记》在唐试士为大经，何以文反少？曾遍问之人不得，质诸书末由，畜疑义者二十九载。今八月朔，晨起，读《唐书·选举志》云：“《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尚书》、《春秋公羊传》、《穀梁传》为小经。通二经者，大经、小经各一，若中经二；通三经者，大经、中经、小经各一；通五经者，大经皆通，余经各一。”不觉洞然，曰：唐制通五经，固读大经，即凡通二经、三经，亦必读一大经。《礼记》大经，仅九万余字，《左氏传》一十九万余字，谁肯舍九万余字之经而诵习十九万余字者乎？参以同时杨瑒奏“今之明经，习《左氏》者十无二三”，正合。所谓《礼记》文少者，特较少于《左传》耳。为之快绝，附识于此。

《魏徵传》曰：“以《小戴礼》综汇不伦，更作《类礼》二十篇，数年而成。太宗美其书，录寘内府。”《艺文志》云“《次礼记》二十卷”。《旧史》谓“采先儒训注，择善从之”。《谏录》(1)载诏曰：“以类相从，别为篇第，并更注解，文义粲然。”《会要》云“为五十篇，合二十卷”。【原注】传以卷为篇。(2)《元行冲传》：“开元中，魏光乘【原注】《集贤注记》，魏哲。请用《类礼》列于经，命行冲与诸儒集义作疏，将立之学，乃采获刊缀为五十篇。张说言：‘戴圣所录，向已千载，与经并立，不可罢。(3)魏孙炎始因旧书，擿类相比，有如钞掇，诸儒共非之。至徵更加整次，乃为训注，恐不可用。’帝然之，书留中不出。行冲著《释疑》，曰：‘郑学有孙炎，虽扶郑义，乃易前编。条例支分，箴石间起。马伷增革，向逾百篇；叶遵删修，仅全十二。魏氏采众说之精简，刊正芟砻。’”【原注】《集贤注记》：张说曰：“孙炎始改旧本，以类相比，徵因炎旧书，整比为注。”朱文公惜徵书之不复见，(4)此张说文人不通经之过也。(5)行冲谓：“章句之士，疑于知新，果于仍故。比及百年，当有明哲君子，恨不与吾同世者。”观文公之书，则行冲之论信矣。【原注】《隋志》：“《礼记》三十卷，魏孙炎注。”(6)

(1)【何云】《谏录》，王方庆所集。

(2)【何云】《谏录》作二帙二十卷。

(3)【方朴山云】请列于礼，则《戴记》废矣。此议原舛，燕公驳之有见。但《类礼》不传，亦可惜耳。

(4)【方朴山云】此《仪礼经传》之所以作也。

(5)【何云】不妨两行。若以新废旧，恶乎可哉。燕公未为非。

(6)【阎云】《诗》除韩、毛外，又有《叶诗》二十卷，宋叶遵注，即行冲所云叶遵也。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至“是以君子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见贾谊《新书·礼篇》。刘原父谓：“‘若夫坐如尸，立如齐’，乃《大戴记·曾子事父母篇》之辞，‘若夫’二字，失于删去。”(1)然则《曲礼》之所采摭，非一书也。(2)

(1)【何云】郑注以“若夫”为读。

(2)【阎云】《大戴礼记》“若夫坐如尸，立如齐”之上，曰“孝子唯巧变，故父母安之”。语精。

“恒言不称老。”汉胡广年已八十，继母在堂，言不称老。

“赐果于君前。”《说苑》：“晏子曰：‘赐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汉桓荣，诏赐奇果，举手捧之以拜。

“儗人必于其伦。”《说苑》：“魏文侯封子击中山。仓唐奉使，文侯顾指左右曰：‘子之君长孰与是？’仓唐曰：‘儗人必于其伦。诸侯无偶，无所儗之。’曰：‘长大孰与寡人？’仓唐曰：‘君赐之外府之裘，则能胜之；赐之斥带，则不更其造。’”(1)

(1)【何云】魏之文若是，子夏西河之化欤？【全云】子夏若用于魏，其文岂尔哉！

《列女传》：“孟母曰：‘《礼》，将入门，问孰存，将上堂，声必扬，将入户，视必下。’”今《曲礼》阙二句。《孟子》曰：“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亦本于《曲礼》。

“在丑夷不争。”唐沈季诠事母孝，未尝与人争。皆以为怯。季诠曰：“吾怯乎？为人子者，可遗忧于亲乎哉！”

古者王司敬民，岂有“献民虏”？田以井授，岂有“献田宅”？无总于货宝，岂有“受珠玉”？记《礼》者，周之末造也。

“张拱”，出《曲礼》注。【原注】“室中不翔”注：“行而张拱曰翔。”“叶拱”，出《书大传》。【原注】“子夏叶拱而进”，又《家语》“师襄子辟席叶拱而对”。注：“两手薄其心。”

“君子欠伸”一章，余在经筵进讲，谓“君以自强不息为刚，臣以陈善闭邪为敬。讲经理，讨古今，有夜分日昃而不倦者。上无厌斁之心，下无顾望之意，是故学以聚之而德益进，问以辩之而理益明”，盖因以规讽云。(1)

(1)【阎云】按，王氏在经筵，为度宗咸淳元年：乙丑，值人日，雪，帝问有何故事，以唐李峤、李乂等应制诗对。因奏“春雪过多，民生饥寒，方寸仁爱，宜谨感召”。

古以车战，春秋时郑、晋有徒兵，而骑兵盖始于战国之初。《曲礼》“前有车骑”，《六韬》言“骑战”，其书当出于周末。然《左氏传》“左师展将以昭公乘马而归”，《公羊传》“齐、鲁相遇，以鞍为几”，已有骑之渐。(1)

(1)【阎云】程大昌《雍录》云：“古皆乘车，今古公亶父曰‘走马’，恐此时或已变乘为骑，盖避狄之遽，不暇驾车。”余尝戏题其端曰：“当时有姜女同行，岂天立厥配，亦善骑马耶？”按《乐师》云：“行以《肆夏》，趋以《采荠》，车亦如之。”注：“王行于大寝之中，则奏《肆夏》诗为节，趋于朝廷之上，则奏《采荠》诗为节。行缓而趋疾，故车之疾徐，亦以二诗为节也。”《释名》“疾行曰趋，疾趋曰走”，车既可谓之趋，则亦可谓之走。程说非也。【何云】焯谓“来朝走马”，或参西戎之俗。

《曲礼》、《礼器》、《内则》，疏引“《隐义》云”。按《隋志》：“《礼记音义隐》一卷，射(1)氏撰。”【原注】又《音义隐》七卷。(2)

(1)【阎云】按，今本作“谢”。

(2)【方朴山云】古有《五经隐义》一书。

《檀弓》载申生辞于狐突曰：“伯氏不出而图吾君。”澹庵胡氏谓：“狐突事晋未尝去，此云不出，记《礼》者误。”愚考《晋语》“申生败翟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狐突杜门不出。申生使猛足言于狐突，曰：‘伯氏不出，奈吾君何？’”胡氏盖未考此，非《记》之误也。(1)

(1)【方朴山云】致堂往往杜撰。

《檀弓》笔力，《左氏》不逮也，于申生、杜蒉【原注】《传》作“屠蒯”。二事见之。致堂胡氏曰：“檀弓，曾子门人，其文与《中庸》之文有似《论语》。子思、檀弓，皆纂修《论语》之人也。”(1)

(1)【阎云】按，康成谓撰定《论语》者，仲弓、游、夏等，非檀弓。【方心醰云】《论语》记孔子之殁，而有子、曾子独称子，柳州断以为有、曾门人所修。

《家语·终记》云：“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吾将安仗？喆人其萎，吾将安放？”《檀弓》无“吾将安仗”四字。或谓庐陵刘美中家古本《礼记》，“梁木其坏”之下有“则吾将安仗”五字，盖与《家语》同。

九嶷山在零陵，而云舜葬苍梧者，文颖曰：“九嶷半在苍梧，半在零陵。”

曾子之子元、申，子张之子申祥，子游之子言思，皆见《檀弓》。(1)

(1)【阎云】按，言思为申祥妻之昆弟，则子张与子游儿女姻家也。

《春秋繁露》言爵五等，其分土与《王制》、《孟子》同。又云“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人氏者方十五里。”盖公羊家之说。

《王制》注：“小城曰附庸。”庸，古墉字。王莽曰“附城”，盖以庸为城也。

马融云：“东西为广，南北为轮。”(1)《王制》：“南北两近一遥，东西两遥一近。”是南北长，东西短。(2)

(1)【阎云】汉地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隋东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万四千八百一十五里。唐东西九千五百一十一里，南北一万六千九百三十八里。宋东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元东南所至，不下汉、唐，而西北则过之，有难以里数限者。皆南北长、东西短也。

(2)【阎云】按皇氏云：“近者言不满千里，远者言不啻千里。”熊氏则以“近者谓过千里，遥者谓不满千里”。此云长短，用熊氏说。

范蜀公曰：“周兼用十寸、八寸为尺，汉专用十寸为尺。”

《夏小正》曰：“正月启蛰。”《月令》：“孟春蛰虫始振，仲春始雨水。”注云：“汉始以惊蛰为正月中，雨水为二月节。”《左传》“启蛰而郊”，【原注】建寅之月。正义云：“太初以后，更改气名，以雨水为正月中，惊蛰为二月节，迄今不改。”【原注】改“启”为“惊”，盖避景帝讳。《周书·时训》：“雨水之日，獭祭鱼。惊蛰之日，桃始华。”《易通卦验》：“先雨水，次惊蛰。”此汉太初后历也。《月令》正义云：“刘歆作《三统历》改之。”又按《三统历》：“谷雨三月节，清明中。”而《时训》、《通卦验》清明在谷雨之前，与今历同。然则二书皆作于刘歆之后，《时训》非周公书明矣。(1)是以朱子集《仪礼》，取《夏小正》而不取《时训》。马融注《论语》，谓《周书·月令》有“更火”之文，其篇今亡。(2)

(1)【阎云】按，《三统历》以武王元年三月二日庚申惊蛰。三月者，建寅之月，与《左氏》“启蛰而郊”月数同。【又云】《时训解》虽未必周公书，而先雨水后惊蛰，则是传写人以后之节次上改古历耳。

(2)【何云】《上林赋》张揖注引《月令》云“命榜人”，盖《周书·月令》之文。

《周书序》：“周公辨二十四气之应，以明天时，作《时训》。”唐《大衍历议》七十二候，原于周公《时训》，《月令》虽颇有增益，然先后之次则同。自后魏始载于历，乃依《易轨》所传，不合经义，今改从古。【原注】李业兴以来，迄《麟德历》凡七家，皆以鸡始乳为立春初候，东风解冻为次候，与《周书》相校，二十余日。一行改从古义。《汉上易图》[3]云：“《夏小正》具十二月而无中气，有候应而无日数。《时训》乃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十日为节。二书详略虽异，大要则同。《易通卦验》所记气候，比之《时训》晩者二十有四，早者三，当以《时训》为定。故扬子云《太玄》二十四气，关子明论七十二候，皆以《时训》。”(1)

(1)【何云】“训”下有脱字。【又云】今历家谓某月无中气者，国家当有凶衰之应，然则《时训》未作以前将何如耶？【全云】中气不至，非谓历本上无中气也，盖失其气耳。何说谬。

《时训》、《月令》七十二候，雁凡四见：“孟春，鸿雁来”，《夏小正》曰“雁北乡”，《吕氏春秋》、《淮南·时则训》曰“候雁北”；【原注】《月令》注：“今《月令》‘鸿’皆为‘候’，而不言‘北’，盖‘来’字本‘北’字，康成时犹未误，故曰‘雁自南方来，将北反其居’，其后传写者因‘仲秋鸿雁来’，误以‘北’为‘来’。”“仲秋，鸿雁来”，《吕氏》、《淮南》曰“候雁来”；“季秋，鸿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小正》曰“九月，遰鸿雁”，《吕氏》、《淮南》曰“候雁来”，高诱、许叔重注以“候雁来”为句；【原注】宾爵，老爵也，栖宿人堂宇之间，有似宾客，故曰宾爵。(1)“季冬，雁北乡”，《小正》在正月，《易》说在二月。【原注】正义谓“节气有早晩”。

(1)【程易田云】“宾爵，老爵也”云云，盖《淮南》原注。

“鱼上冰”，《夏小正》曰“鱼陟负冰”。【原注】陟，升也。负冰云者，言解蛰也。《淮南》曰：“鱼上负冰。”【原注】注：“鲤鱼应阳而动，上负冰也。”(1)《盐石新论》谓“《小戴》去一‘负’字，于文为阙。”然《时训》与《月令》同，《吕氏春秋》亦无负字。

(1)【程易田曰】《淮南》原注“鱼”上无“鲤”字。

“仲冬，虎始交。”《易通卦验》云“小寒”。“季冬，鹊始巢。”《诗推度灾》云“复之日”。“雉雊鸡乳。”《通卦验》云“立春”。皆以节气有早晩也。

《月令》正义：“穹天，虞氏所说，不知其名。”按《天文录》云：“虞昺作《穹天论》。”《晋·天文志》云：“虞耸立《穹天论》。”耸、昺，皆虞翻子也。(1)虞喜《安天论》云：“族祖河间立《穹天》。”耸为河间相，然则非昺也。

(1)【阎云】按《三国志·虞翻传》：“耸，第六子；昺，第八子也。”

“宿离不贷。”蔡邕曰：“宿，日所在；离，月所历。”

“地气上腾”注：“《农书》曰：‘土上冒橛，陈根可拔，耕者急发。’”正义云：“《氾胜之书》也。”(1)唐中和节进《农书》。按《会要》，乃武后所撰《兆人本业记》三卷。吕温进表云：“书凡十二篇。”《馆阁书目》云：“载农俗四时种莳之法，凡八十事。”

(1)【阎云】氾胜之，汉成帝时为议郎，使教田三辅，有好田者师之，书十八篇。

《月令》“冬祀行”，《淮南·时则训》“冬祀井”，《太玄数》云“冬为井”，《唐月令》“冬祀井而不祀行。”

鹰化为鸠，阴为阳所化；爵化为蛤，阳为阴所化。堇荼如饴，恶变而美；荃蕙为茅，美变而恶。

《曲礼》，隋王劭勘晋宋古本，皆无“稷曰明粢”一句，立八疑十二证，以为无此一句。

公孙弘云：“好问近乎知。”今《中庸》作“好学”。(1)[4]

(1)【阎云】《宋·袁燮传》：入对宁宗：“臣昨劝陛下勤于好问，而圣训有曰：‘问则明。’”

《王制》：“太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保傅传》谓：“不知日月之时节，不知先王之讳与大国之恶，不知风雨雷电之眚，太史之任也。”愚谓人君所讳言者，灾异之变，所恶闻者，危亡之事，太史奉书以告君，召穆公所谓史献书者也。

《曾子问》于变礼无不讲，《天圆篇》言天地万物之理。曾子之学，博而约者也。(1)

(1)【阎云】此有谓“曾子之学专用心于内”者，然与？【全云】讲变礼，言天地万物之理，岂用心于外耶？是告子义外之说也。阎说谬。

《礼运》，致堂胡氏云子游作。(1)吕成公谓“蜡宾之叹，前辈疑之，以为非孔子语。‘不独亲其亲、子其子’，而以尧、舜、禹、汤为‘小康’，是老聃、墨氏之论。”朱文公谓：“程子论尧、舜事业，非圣人不能，三王之事，大贤可为，恐亦微有此意。但记中分裂太甚，几以帝、王为有二道，则有病。”

(1)【方朴山云】杜撰。

《夏时》、《坤乾》，何以见夏、殷之礼？《易象》、《鲁春秋》，何以见周礼？此三代损益大纲领也，学者宜切磋究之。

《白虎通》云：“《礼运记》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原注】今《礼运》无此语。五性，仁、义、礼、智、信。”(1)韩子《原性》与此合。

(1)【何云】三代、两汉之书所以可重。

人者，天地之心也。仁，人心也。人而不仁，则天地之心不立矣。为天地立心，仁也。

《内则》：“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贾谊《新书·胎教篇》：“悬弧之礼，东方之弧以梧，南方之弧以柳，中央之弧以桑，西方之弧以棘，北方之弧以枣。五弧五分矢，东、南、中央、西、北皆三射。其四弧余二分矢，悬诸国四通门之左。中央之弧余二分矢，悬诸社稷门之左。”《内则》，国君世子之礼；《新书》，王太子之礼也。

“上帝降衷于民”，“后王命冢宰，降德于民”。降德，所以全所降之衷也。“元后作民父母”，而“作之师”；冢宰建六典，而教典属焉。故曰“周公师保万民”。此君相之职也。二《南》之化，以身教；《内则》之篇，以言教。(1)

(1)【全云】二《南》是道德，《内则》是齐礼。

“养老”，在《家语》则孔子之对哀公。在《书大传》则春子之对宣王。记《礼》者兼取之。宣王问于春子曰：“寡人欲行孝弟之义，为之有道乎？”春子曰：“昔者卫闻之乐正子曰：‘文王之治岐也’云云。”《吕氏春秋》：“春居问于齐宣王曰：‘今王为太室，群臣莫敢谏，敢问王为有臣乎？’王曰：‘为无。’春居曰：‘臣请辟矣。’趋而出。王曰：‘春子春子，反，何谏寡人之晩也！’”此即《大传》所谓春子，但其名不同。【原注】《大传》名卫，《吕氏春秋》名居。

“蒙以养正”，罔不在厥初生。古者能食能言而教之，自天子至庶人一也。《慎子》曰：“昔者天子手能衣而宰夫设服，足能行而相者导进，口能言而行人称辞，故无失言失礼也。”《淮南·主术训》、魏文帝《成王论》、袁宏《后汉纪论》皆用其语。《通鉴》裴子野论：“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亦本于此。【原注】《淮南》云：“心知规而师傅谕导，耳能听而执正进谏。”魏文帝云：“相者导仪。”袁宏云：“身能衣。”今《慎子》存者五篇，其三十七篇亡，此在亡篇。

“六年，教数与方名。”数者，一至十也。方名，《汉志》所谓五方也。“九年，教数日。”《汉志》所谓六甲也。“十年，学书计。”六书、九数也；计者，数之详，百千万亿也。《汉志》六甲、五方、书计，皆以八岁学之，与此不同。

“四十始仕，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古之人，自其始仕，去就已轻。“色斯举矣”，去之速也；“翔而后集”，就之迟也。故曰：“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孟母曰：“妇人之礼，精五饭，羃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程子之母诵古诗曰：“女人不夜出，夜出秉明烛。”唐时有不识厅屏，而言笑不闻于邻者，其习闻《内则》之训欤？

张彦远云：“郑玄未辩樝梨。”按《内则》注：“樝，梨之不臧者。”谓之未辩可乎？(1)

(1)【阎云】谓郑公不识樝，乃陶弘景。【何云】樝是今之山查，非梨之不臧者，故谓其未辩耳。

《玉藻》注：“士以下皆襌，不合而繂积，如今作幧头为之也。”【原注】幧，七消反。《后汉》向栩“着绛绡头”，注：“字当作‘幧’。古诗云：‘少年见罗敷，脱巾着幧头。’《仪礼》注：‘如今著幓头，自项中而前交额上，却绕髻也。’”(1)

(1)【继序按】幧、幓，篆文喿、參相似，故易混耳。

紫，间色也，孔子恶其夺朱。周衰，诸侯服紫。《玉藻》云：“玄冠紫緌，自鲁桓公始。”《管子》云：“齐桓公好服紫衣，齐人尚之，五素易一紫。”郑康成以紫緌为宋王者之后服，贾逵、杜预以紫衣为君服，皆周衰之制也。(1)

(1)【阎云】五素易一紫，故苏代书曰：“齐紫败素也，而贾十倍。”

“皮弁以日视朝。”沙随程氏云：“皮弁视朝，明目达聪。若黈纩塞耳，前旒蔽明，乃祀天大裘而冕，专诚絜也。”

《明堂位》：成王命鲁公“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春秋意林》(1)曰：“鲁之有天子礼乐，殆周之末王赐之，非成王也。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后在鲁，实始为墨翟之学。使成王之世鲁已郊矣，则惠公奚请？惠公之请也，殆由平王以下乎？”惠公事见《吕氏春秋·仲春纪》。公是始发此论，博而笃矣。石林、止斋皆因之。(2)

(1)【全云】刘原父作。

(2)【继序按】公是，刘原父攽。石林，叶少蕴梦得。止斋，陈君举傅良。

“鲁公之庙，文世室也。武公之庙，武世室也。”按《春秋》成公六年“立武宫”，(1)武公非始封之君，毁已久而复立，盖僭用天子文、武二祧之礼。《春秋》之所讥，而《记》以为礼乎？

(1)【阎云】按，“季文子以鞌之功立武宫”，《左氏》明文。

《鲁世家》：“伯禽之孙，弑幽公而自立。”周昭王之十四年也，诸侯篡弑之祸自此始。《记》谓“君臣未尝相弑”，不亦诬乎！太史公曰：“揖让之礼则从矣，行事何其戾也。”

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春秋》屡书，以讥其僭，又书“新作南门”、“新作雉门”及“两观”，皆僭王制也。若以王礼为当用，则如泮宫、閟宫，《春秋》不书矣。

《少仪》“朝廷曰退”，进不可贪也；“燕游曰归”，乐不可极也。

《学记》以“发虑宪”为第一义，谓所发之志虑合于法式也。“一年视离经辨志”，一年者，学之始；辨云者，分别其心所趋向也。虑之所发必谨，志之所趋必辨；为善不为利，为己不为人；为君子儒，不为小人儒：此学之本也。能辨志，然后能继志，故曰“士先志”。

“畿内为学二，为序十有二，为庠三百。诸侯之国半之。”王无咎之言也，陆务观取焉。天子、诸侯有君师之职，公卿有师保之义，里居有父师、少师之教。

《列子》云：“古诗言：‘良弓之子，必先为箕；良冶之子，必先为裘。’”张湛注云：“学者必先攻其所易，然后能成其所难。”

文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1)感物而动，性之害也；物至而应，智之动也。智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怵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与《乐记》相出入，古之遗言欤？致堂云：“《乐记》，子贡作。”(2)

(1)【阎云】文子明于“人生而静”，上系以“老子曰”，盖古有是言，而老子传之，记礼者亦传之，非必有取于老也。

(2)【阎云】《乐记》载子夏、魏文侯问答，为文侯二十五年事。是时子夏年一百有八岁，子贡尚存乎？【何云】张守节谓公孙尼子者犹有所受。【方朴山云】致堂谓“《乐记》子贡作”杜撰，可駴。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朱子曰：“古者唯习《诗》、《书》、《礼》、《乐》，如《易》，则掌于太卜，《春秋》则掌于史官，学者兼通之，不是正业。”子思曰：“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杂说不与焉。”(1)

(1)【阎云】吴文正谓：“《易》者，占筮之繇辞，《春秋》者，侯国之史记。自夫子赞《易》、修《春秋》后，学者始以《易》、《春秋》合先王教士之四术而为六经。”余亦谓《孔子世家》“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此遵乐正之常法。至及门高第，方授以《易》、《春秋》，故曰“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六艺乃六经，非《周官》之所云“六艺”也。

“天理”二字始见于《乐记》，如孟子“性善”、“养气”，前圣所未发也。

《史记·乐书》引《乐记》，而注兼存王肃说。(1)《通典》引《大传》，亦取肃注。肃字子雍，《魏志》有传。【原注】《集说》以肃为元魏人，误也。有两王肃，在元魏者字恭懿，不以经学名。

(1)【阎云】《北史》王肃与刘芳合传。肃尝执芳手曰：“吾少来留意三《礼》，在南诸儒，亟共讨论。今闻卿释，顿祛平生之惑。”非不知经，特不及刘石经之精赡耳。

“礼主其减”，《史记·乐书》作“礼主其谦”。【原注】王肃曰：“自谦损也。”“礼有报而乐有反”，郑注：“‘报’读为‘褒’。”孙炎曰：“报，谓礼尚往来，以劝进之。”“石声磬”，郑注：“‘磬’当为‘罄’。”《乐书》作“石声硜【原注】口鼎反。硜以立别”。【原注】《史记正义》：“《乐记》，公孙尼子次撰。”

《南风》之诗出《尸子》及《家语》，郑氏注《乐记》云：“其辞未闻。”

艾轩曰：“五音十二律，古也。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是琴之全体具五音也。琴之有少宫、少商，则不复有琴；乐之有少宫、少徵，则不复有乐，以繁脆噍杀之调皆生于二变也。”(1)

(1)【全云】古旋宫法不用二变，详见梨洲黄氏《律吕精义》。

三老、五更。按《列子》云：“禾生子伯宿于田更商丘开之舍。”更，亦老之称也。(1)

(1)【方朴山云】古有以“更”字为“叟”字者。【全云】《月令章句》以“更”为“叟”，观于田更之说，则不必改字也。

《杂记》“里尹主之”注，《王度记》曰：“百户为里，里一尹，其禄如庶人在官者。”正义：“按《别录》，《王度记》似齐宣王时淳于髠等所说也。”

孔子曰：“少连、大连善居丧。东夷之子也。”唐扶余璋之子义慈，号海东曾子；颉利之子叠罗支，其母后至，不敢尝品肉。孰谓夷无人哉！

《祭法》注：“司命主督察三命。”《孝经援神契》谓“命有三科，有受命以保庆(1)，有遭命以谪暴，有随命以督行。”《孟子》赵岐注云：“命有三名：行善得善曰受命，行善得恶曰遭命，行恶得恶曰随命。”孙子荆诗：“三命皆有极。”皆本《援神契》。(2)

(1)【方朴山云】庆，一作“度”。

(2)【全云】行善得恶，岂可云“遭命以谪暴”乎？当有误文。

《祭义》曰“术省之”。贾山《至言》：“术追厥功。”(1)“术”与“述”同。

(1)师古注：“术”亦作“述”。

《孔悝鼎铭》：“六月丁亥，公假于太庙。”注谓“以夏之孟夏禘祭”。正义：“哀十五年冬，蒯聩得国。十六年六月，卫侯饮孔悝酒而逐之。此云六月命之者，盖命后即逐之也。”愚按《通鉴外纪目录》，是年六月丁未朔，则无丁亥，当阙疑。裴松之曰：“孔悝之铭，行是人非。”

《经解》以《诗》为首。《七略》、《艺文志》、阮孝绪《七录》，用《易》居前。王俭《七志》，《孝经》为初。(1)

(1)【全云】今世著录皆从阮氏例，以时世之先后次之也。

《坊记》引《论语》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论语》成于夫子之门人，则《记》所谓“子云”者，非夫子之言也。(1)

(1)【全云】此句更可疑。

《坊记》注引《孟子》曰：“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今本云“五十而慕”。康成注《礼》，必有所据。

孔子曰：“国家有道，其言足以治；国家无道，其默足以容。”盖铜鍉伯华之行也。【原注】《大戴礼》、《家语》。(1)曾子曰：“孝子之事亲也，居易以俟命，不兴险行以侥幸。”《中庸》之言本此。

(1)【阎云】《大戴礼记》作“桐提”，此从《家语》。

“仁者人也”注：“人也，读如相人偶之‘人’，以人意相存问之言。”朱文公问吕成公：“‘相人偶’，此句不知出于何书？疏中亦不说破。”【原注】吕答未见，当考。《礼记集说》削此二句。(1)《周礼》注：“璂，读如薄借綦之綦。”“轐，读如旃仆之仆。”疏皆以为未闻。(2)

(1)【阎云】按，郑注《大射仪》“揖，以耦”曰：“言以者，耦之事成于此，意相人耦也。”《聘礼》“每曲揖”曰：“以相人耦为敬也。”《公食大夫礼》“宾入三揖”曰：“相人耦。”贾公彦疏亦屡曰“以人意相存耦”。

(2)【全云】“薄借綦”，当是“不借綦”之讹。

“期之丧，达乎大夫。”吕与叔(1)之说详矣。朱文公谓“古人贵贵之义”。然亦是周公制礼以后方如此。故《檀弓》又云：“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

(1)【全云】蓝田吕大临，汲公之弟，横渠弟子。

“大经”、“大本”，注：“大经，《春秋》也；大本，《孝经》也。”盖泥于纬书“志在《春秋》，行在《孝经》”之言，其说疏矣。

“衣锦尚絅”，《书大传》作“尚蘔”。注：“蘔，读为絅，或为絺。”

朱文公《答项平父书》云：“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子静所说专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论，问学上多。所以为彼学者，(1)多持守可观，而看义理不细。而某自觉于为己为人，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堕一边。”即此书观之，文公未尝不取陆氏之所长也。《太极》之书，岂好辩哉！

(1)【全云】盖指吾乡杨文元、袁正献、舒文靖、沈端宪及端宪弟子季文一辈。

徐彦伯《枢机论》曰：“中庸镂其心，左阶(1)铭其背。”“中庸镂心”未详所出，但有服膺之语。(2)

(1)【阎云】按，今《家语》作“右阶”。

(2)【阎云】镂心即服膺。彦伯涩体，刍狗为“卉人”，竹马为“篠骖”，大抵如是。

《乐记》：“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名曰建櫜。”字或作“建皋”。服虔引以解《左传》“蒙皋比”。

《缁衣》：“叶公之《顾命》曰：‘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周书·祭公篇》：“公曰：‘汝无以嬖御固庄后，汝无以小谋败大作，汝无以嬖御士疾大夫、卿、士，汝无以家相乱王室而莫恤其外。’”【原注】“叶公”当作“祭公”，疑记《礼》者之误。(1)

(1)【全云】“原注”十二字乃正文。

《深衣》“方领”。朱文公谓：“衣领之交，自有如矩之象。续衽钩边者，连续裳旁，无前后幅之缝。左右交钩，即为钩边，非有别布一幅裁之如钩而缀于裳旁也。”康成注：“钩边，若今曲裾。”文公晩岁去曲裾之制而不用。愚以汉史考之：朱勃之衣方领，谓之古制可也；江充之衣曲裾，谓之古制可乎？此文公所以改司马公之说。

《大戴记·投壶篇》末云：“弓既平张，四侯且良。决拾有常，既顺乃让。乃揖乃让，乃隮其堂。乃节其行，既志乃张。射夫命射，射者之声。御车之旌，既获卒莫。”此命射之辞也。(1)

(1)【继序按】“中获既置”以上亦当引。

哀公之问，非切问也，故孔子于问舜冠则不对，于问儒服则不知。(1)

(1)【何云】而《史记》乃以商羊、楛矢为言，岂不陋哉！

《儒行》言“自立”者二，言“特立”者一，言“特立独行”者一。人所以参天地者，其要在此。“如有所立卓尔”，(1)颜子言之。“立天下之正位，先立乎其大者”，孟子言之。

(1)【何云】“如有所立”，又别一义。宏辞人夸多，故误引也。【全云】“如有所立卓尔”，深宁盖以为卓然自立之谓，不主旧说。何氏讥其误引，非也。

《大学》之“亲民”当为“新”，犹《金縢》之“新迎”当为“亲”也，皆传写之误。

古之人文以达意，非有意于传也。《汤盘铭》以《大学》传，《虞人箴》、《祈招诗》、《谗鼎铭》以《左氏》传，楚狂《沧浪之歌》以孔、孟氏之书传。

“知止而后有定”，《章句》云：“志有定向。”《或问》云：“事事物物皆有定理。”其说似不同，当以《章句》为正。

子罕却玉，韩起辞环，有无穷之名；季氏之璵璠，向魋之夏璜，有无穷之恶。故曰：“惟善以为宝。”

《乡饮酒义》“立三宾以象三光”，注：“三光，三大辰也。天之政教，出于大辰焉。”《公羊传》：“大火、【原注】心。伐、【原注】参。北辰【原注】北极。为大辰。”汉文帝诏：“上以累三光之明。”颜注：“谓日、月、星。”

《春秋》正义引《辨名记》云：“倍人曰茂；十人曰选，倍选曰儁；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桀，倍桀曰圣。”《礼记》正义引之，以为蔡氏。《白虎通》引《礼别名记》曰：“五人曰茂，十人曰选，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贤，万人曰桀，万桀曰圣。”盖《礼记》逸篇也。

《后汉》崔琦对梁冀曰：“将使玄黄改色、马鹿易形乎？”注言“马鹿”而不言“玄黄”。按《礼器》“或素或青，夏造殷因”，注云：“变白黑言素青者，秦二世时，赵高欲作乱，或以青为黑，黑为黄，民言从之，至今语犹存也。”琦所谓“玄黄改色”，即此事也。(1)

(1)【何云】此条自当入“考史”。

《荀子》引《聘礼志》曰：“‘币厚则伤德，财侈则殄礼。’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此即《聘义》所谓“轻财重礼”也。(1)

(1)【阎云】按《聘礼记》：“多货则伤于德，币美则没礼。”《荀子》所引自本此，与《聘义》无涉。【继序按】《聘礼志》即《聘礼记》。郑康成《书大传》注引《礼记》多作《礼志》。

《后汉·东夷传》：“徐夷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檀弓》载徐容居之对曰：“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然则驹王即偃王欤？济河即所谓“西至河上”也？

《易乾凿度》：“水为信，土为知。”《中庸》注：“水神则信，土神则知。”服氏注《左传》：“土为信。”朱文公谓：“信犹五行之土，服说是也。”(1)

(1)【全云】“贞固，足以干事”，是知中兼信；“睿作圣”，是信中兼知。理足以互备。

《儒行》云：“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子路喜闻过，善人能受尽言。如讳人之面数，则面谀之人至，而曾子不当三数子夏矣。以是为刚毅，焉得刚？故程子谓“游说之士所为夸大之说”。

方悫解《王制》云：“爵欲正其名，故官必特置；禄欲省其费，故职或兼掌。”愚尝闻淳熙(1)中，或言秦桧当国时，遴于除授，一人或兼数职，未尝废事，又可省县官用度，于是要官多不补。御史中丞蒋继周论之曰：“往者权臣用事，专进私党，广斥异己，故朝列多阙。今独何取此？朝臣俸禄有限，其省几何？而遗才乏事，上下交病，且一官治数司而收其廪，裴延龄用以欺唐德宗也。”以是观之，则兼职省费，岂王者之制乎！

(1)【阎云】孝宗在位十二年，甲午改元。

《周官》“上公九命”，《王制》“有加则赐，不过九命”。伏生《大传》谓：“诸侯三年一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有功者，天子一赐以车服弓矢，再赐以秬鬯，三赐以虎贲百人，号曰命诸侯。”此言三赐而已。《汉武纪》元朔元年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九锡”始见于此，遂为篡臣窃国之资，自王莽始。《礼纬含文嘉》有“九锡”之说，亦起哀、平间。饰经文奸以覆邦家，汉儒之罪大矣。

《表记》“殷人先罚而后赏”，汉武帝谓“殷人执五刑以督奸”，皆言殷政之严也。《书》曰“代虐以宽”，《诗》曰“敷政优优”，岂尚严哉！

“仁右道左”，仁对道而言。张宣公以为言“周流运用处。右为阳，而用之所行也；左为阴，而体之所存也”。

“国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司马公曰：“礼别嫌明微。大夫贵近于君，故推而远之，以防僭逼之端。士贱，远于君，虽与之同物，无所嫌也。”

“善教者使人继其志。”弟子累其师，李斯、韩非之于荀卿也；弟子贤于师，卢植、郑玄之于马融也。

《曲礼》：“刑不上大夫。”《家语》：“冉有问刑不上于大夫，孔子曰：‘凡治君子，以礼御其心，所以属之以廉耻之节也。’”其言与贾谊书同而加详焉。谊盖述夫子之言也。《秋官·条狼氏》誓大夫曰鞭，恐非周公之法。

《文子》曰：“圣人不惭于影，君子慎其独也。”《刘子》曰：“独立不惭影，独寝不愧衾。”【原注】高彦先《谨独铭》曰：“其出户如见宾，其入虚如有人。其行无愧于影，其寝无愧于衾。”四句并见《刘子》。

《大学章句》“咏叹淫液”，刊本误为“淫泆”。

《月令》言“来岁”者二：季秋为“来岁受朔日”，秦正建亥也；季冬“待来岁之宜”，夏正建寅也。【原注】《月令》作于秦，虽用夏时，犹存秦制。《淮南·时则训》与《月令》同。汉太初以前犹以十月为岁首。

《理道要诀》(1)云：“周人尚以手抟食，故《记》云‘共饭不泽手’，盖弊俗渐改未尽。今夷狄及海南诸国、五岭外人，皆以手抟食，岂若用匕筯乎？三代之制祭立尸，自秦则废。后魏文成时高允献书云：‘祭尸久废，今俗父母亡，取状貌类者为尸，败化黩礼，请厘革。’又周、隋《蛮夷传》：‘巴、梁间为尸以祭。’今郴、道州人祭祀，迎同姓伴神以享。则立尸之遗法，乃本夷狄风俗，至周未改耳。以人殉葬，至周方革，犹未能绝。【原注】秦穆公、魏颗之父、陈乾昔。今戎狄尚有之，中华久绝矣。”(2)

(1)【全云】杜佑作。

(2)【何云】读《曾子问》，乃知君卿之论立尸诚谬。《朱子语类》亦以君卿为非，乃不引经以折之，何哉？【阎云】立尸乃古法，外裔犹存耳。

《少仪》：“颖，警枕也。”谓之颖者，熲然警悟也。司马文正公以圆木为警枕，少睡则枕转而觉，乃起读书。

“舜葬苍梧之野。”薛氏曰：“孟子以为‘卒于鸣条’，《吕氏春秋》‘舜葬于纪’。苍梧山，在海州界，近莒之纪城。鸣条亭，在陈留之平丘。”今考《九域志》，海州东海县有苍梧山。(1)

(1)【阎云】按，海州苍梧山即《山海经》之郁州，无舜葬于此之说。

《儒行》言儒之异十有七条，程子以为非孔子之言。胡氏谓：“游、夏门人所为，其文章殆与荀卿相类。”

古者无一民不学也，二十五家为闾，闾同一巷，巷有门，门有两塾。上老坐于右塾，为右师；庶老坐于左塾，为左师。出入则里胥坐右塾，邻长坐左塾，察其长幼揖逊之序。新谷已入，余子皆入学，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学，所谓家有塾也。闻之先儒曰：“先王之时，其人则四民也，其居则六乡、三采、五比、四闾也，其田则一井、二牧、三屋、九夫也，其官则三吏、六联、五侯、九伯也，其教则五典、十义、六德、六行也，其学则五礼、六乐、五射、六(1)驭、六书、九数也。少而习焉，其心安焉。(2)正岁孟月之吉，党正社禜之会，读法饮射，无非教也。弟子之职，摄衣、沃盥、执帚、播洒、馔馈、陈膳、执烛、奉席，无非学也。汉犹有三老，掌教化父兄之教，子弟之率。余论未泯，清议在乡党，而廉耻兴焉。经学有师法，而义理明焉。”吁，古道何时而复乎！

(1)【阎云】“六”当作“五”。

(2)【阎云】按，“先王之时”至“其心安焉”，皆魏华父《泸州学记》之文。“其田”以下，“其官”以上，有“其食则九谷、六畜、五牲、三牺也，其服则九文、六采、五服、五章也”二句，王氏节去犹可。独原文“其教则五事、五典”，由人身而人伦，最妙，易作“五典、十义”，“十义”出《礼运》，即“父子有亲、君臣有义”等也，不与五典复乎？惜不及其时而问之。【何云】焯按，恐王氏所见者初本，传于今者则华父又自改定也。

“絜矩”，学者之事也。(1)“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圣人之事也。(2)

(1)【全云】矩固无二，然平天下之大道，岂可仅以学者之强恕当之？尚未圆融。

(2)【何云】非，牵合此章所学者大学之道。

“孔子射于矍相之圃。”吕与叔曰：“孔子温良恭让，其于乡党似不能言，未闻拒人如是之甚。疑不出于圣人，特门人弟子逆料圣人之意而为此说。将以推尊圣人，而不知非圣人之所当言。”【原注】此言可以厉浮薄之俗，故表而出之。

大戴礼记

《大戴礼》《哀公问》、《投壶》二篇与《小戴》无甚异。《礼察》篇首与《经解》同。《曾子大孝篇》与《祭义》相似，而《曾子书》十篇皆在焉。《劝学》、《礼三本》见于《荀子》。《保傅篇》，则《贾谊书》之《保傅》、《傅职》、《胎教》、《容经》四篇也，《汉书》谓之《保傅传》。

《大戴礼》卢辩(1)注，非郑氏。朱文公引《明堂篇》“郑氏注云‘法龟文’”，未考《北史》也。

(1)【阎云】按《卢辩传》：“辩字景宣，以《大戴礼》未有解诂，乃注之。”

《易本命篇》与《家语》同，但《家语》谓子夏问于孔子，孔子曰：“然。吾昔闻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闻《山书》曰”云云。《大戴》以“子曰”冠其首，疑此篇子夏所著，而大戴取以为《记》。

《践阼篇》载武王十七铭。《后汉·朱穆传》注引《太公阴谋》：“武王《衣之铭》曰：‘桑蚕苦，女工难，得新捐故后必寒。’《镜铭》曰：‘以镜自照见形容，以人自照见吉凶。’《觞铭》曰：‘乐极则悲，沉湎致非，社稷为危。’”《崔駰传》注引《太公金匮》：“武王曰：‘吾欲造起居之诫，随之以身。’几之书曰：‘安无忘危，存无忘亡，熟惟二者，必后无凶。’杖之书曰：‘辅人无苟，扶人无咎。’”《太平御览》诸书引《太公阴谋》：“笔之书曰：‘毫毛茂茂，陷水可脱，陷文不活。’箠之书曰：‘马不可极，民不可剧。马极则踬，民剧则败。’”又引《金匮》：“其《冠铭》曰：‘宠以著首，将身不正，遗为德咎。’书履曰：‘行必虑正，无怀侥幸。’书剑曰：‘常以服兵而行道德，行则福，废则覆。’书车曰：‘自致者急，载人者缓。取欲无度，自致而反。’书镜曰：‘以镜自照，(1)则知吉凶。’门之书曰：‘敬遇宾客，(2)贵贱无二。’户之书曰：‘出畏之，入惧之。’牖之书曰：‘闚望审，且念所得，可思所忘。’钥之书曰：‘昏谨守，深察讹。’砚之书曰：‘石墨相着而黑，邪心谗言，无得污白。’书锋曰：‘忍之须臾，乃全汝躯。’书刀曰：‘刀利磑磑，无为汝开。’书井曰：‘原泉滑滑，连旱则绝。取事有常，赋敛有节。’”蔡邕《铭论》谓：“武王践阼，咨于太师，作席几、楹杖、器械之铭十有八章。”参考《金匮》、《阴谋》之书，则不止于十八章矣。书于篇后，俾好古者有考。(3)

(1)【继序按】此所引有脱文。

(2)【方朴山云】“出门如见大宾”，此可以证。【继序按】《论语》“大宾”，“宾”字即“宾客”之“宾”；若《左传》“出门如宾”，可读“傧相”之“傧”。

(3)【阎云】“书于篇后”，谓《践阼篇》也。王氏尝集解《践阼篇》。【继序按】今本铭词十有七章，失一章矣。《词学指南》云十六章，十七章之误也。赵谦《考古遗集》云十四篇，则席之四铭合为一也。

“武王东面而立，师尚父西面道丹书之言”。皇氏曰：“王在宾位，师尚父在主位，此王廷之位。若寻常师徒之教，则师东面，弟子西面，与此异。”(1)

(1)【阎云】古弟子北面。郭隗曰：“北面拘指逡巡而退以求臣，则师傅之材至矣。”一曰：“诎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

山谷以太公所诵《丹书》及武王铭，书于坐之左右，以为息黥补劓之方。朱文公亦求程可久写《武王践阼》一篇，以为左右观省之戒。【原注】《仪礼经传》删“且臣闻之”至“必及其世”。《大学或问》因汤《盘铭》及武王之铭。

《大戴记》之《夏小正》，《管子》之《弟子职》，《孔丛子》之《小尔雅》，古书之存者，三子之力也。

《诰志篇》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圣人有国，则日月不食，星辰不孛。”慈湖(1)谓：“尧、舜、禹之时，历年多无日食。至太康失邦，始日食。历家谓日月薄食可以术推者，衰世之术也，而亦不能一一皆中。一行归之君德，颇与孔子之言合。一行之术精矣，而有此论，则诚不可委之数。”

(1)杨文元公简，字敬仲，象山弟子。[5]

《说苑》引子思曰：“学所以益才也，砺所以致刃也。吾尝幽处而深思，不若学之速；吾尝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见。故顺风而呼，声不加疾，而闻者众；登丘而招，臂不加长，而见者远。故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与《大戴礼》、《荀子·劝学篇》略同。《隋》、《唐志》又有蔡邕《劝学篇》一卷，《易》正义引之云：“鼫鼠五能，不成一伎术。”【原注】晋蔡谟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谓《劝学篇》也。《荀子》“梧鼠”，《大戴》云“鼫鼠”；“蟹六跪二螯”，《大戴》云“二螯八足”。

《曾子》曰：“与君子游，如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董仲舒之言本于此。“行其所闻，则广大矣。”仲舒云：“行其所知，则光大矣。”(1)

(1)【继序按】广、光二字通用。

《曾子制言》曰：“良贾深藏如虚，君子有盛教如无。”与《史记》老子之言略同。(1)

(1)【继序按】虚、无为韵，愚非韵。愚从禺得声，读如齵。

《公（符）〔冠〕篇》载《孝昭冠辞》，其后氏曲台所记欤？【原注】《后汉·礼仪志》注引《博物记》云。《迎日辞》，亦见《尚书大传》。【原注】三句与《洛诰》同。(1)

(1)【方朴山云】按《大戴礼》是“公冠”，非“公符”，见《仪礼·士冠礼》贾释中甚明。今本“符”字因字形相近而误刻耳。此书潜丘勘之，义门校之，而于此等处略不是正，何耶？

《哀公问五义》云：“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荀子》云：“缪缪肫肫，其事不可循。”盖古字通用。杨倞云：“缪当为胶，肫与訰同。”非也。

贾谊“审取舍”之言，见《礼察篇》。

《四代篇》引《诗》云：“东有开明，【原注】避景帝讳也。于时鸡三号，以兴庶虞。庶虞动，蜚征作。啬民执功，百草咸淳。”【原注】庶虞，盖山虞泽虞之属。马融《广成颂》用“飞征”。(1)

(1)【全云】此下六条小注俱系正文。

《虞戴德篇》：“昔商老彭及仲隗，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原注】仲隗当考。(1)

(1)【全云】仲隗疑即仲虺。【继序按】“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古书重文皆作二小画，传写者往往脱之，一部《大戴记》有数十百处。然岂独《大戴记》一书哉。〇亦有不作二小画，但就一字重读之者，《诗·羔羊》之“委蛇”，《考工记·辀人》之“利准”是也。

《小辨篇》：子曰：“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原注】刘歆书“缀学之士”，本此。

“传言以象，反舌皆至。”【原注】象者，象胥，舌人之官也。

“《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辨言矣”，注谓“依于《雅》、《颂》”。【原注】张揖云：“即《尔雅》也。”《尔雅》之名，始见于此。

《保傅篇》：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以族从。【原注】邓元事唯见于此，当考。(1)

(1)【阎云】亦见贾谊《新书》卷之十。【何云】焯谓此不必注，前固云即《贾谊书》之四篇矣。

《文王官人篇》：(1)“其少不讽诵，其壮不论议，其老不教诲，亦可谓无业之人矣。”【原注】此言可以儆学者。(2)

(1)【阎云】当作《曾子立事》。

(2)【阎云】按，《荀子》引孔子曰：“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无思也。是故君子少思长则学，老思死则教。”余几一日百诵之。

傅氏《夏小正序》：“郑注《月令》，引《小正》者八。”今按《月令》“孟冬讲武”注引《夏小正》“十一月王狩”，凡引《小正》者九。【原注】《诗·七月》笺引《小正》者一。[6]朱子发曰：“《夏小正》具十二月而无中气，有候应而无日数。至《时训》乃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十日为节。岂《时训》因《小正》而加详欤？”

《孔子三朝》七篇。(1)《艺文志》注：“孔子对鲁哀公语也。三朝见公，故曰三朝。”《大戴礼记》《千乘》、《四代》、《虞戴德》、《诰志》、《小辨》、《用兵》、《少闲》，凡七篇。

(1)【继序按】《白虎通》引《虞戴德》文、薛瓒《高帝纪》注引《用兵》篇，皆云《三朝记》，颜师古但以《千乘》一篇当之，误。

乐

《乐纬动声仪》：“颛顼之乐曰《五茎》，帝喾之乐曰《六英》。”《汉志》、《白虎通》云“《六茎》、《五英》”，《帝王世纪》“高阳作《五英》，高辛作《六茎》”，《列子》注以《六莹》为帝喾乐，《淮南子》注以《六莹》为颛顼乐。《通鉴外纪》云：“《汉志》、《世纪》放六乐撰其名，故多异。”

徐景安《乐章文谱》曰：“五音合数，而乐未成文。案旋宫以明均律，迭生二变，方协七音。乃以变徵之声，循环正徵，复以变宫之律，回演清宫。其变徵以变字为文，其变宫以均字为谱。唯清之一字，生自正宫，倍应声同，终归一律。”陈晋之(1)《乐书》谓：“二变四清，乐之蠹也。四清之名，起于钟磬二八之文；二变之名，(2)起于六十律旋宫之言，非古制也。”朱文公曰：“半律，《通典》谓之子声，(3)此是古法。但后人失之，而唯存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四律，有四清声，即半声是也。变宫、变徵始见于《国语》注。《后汉志》乃十二律之本声，自宫而下六变七变而得之者，非清声也。凡十二律皆有二变，一律之内通五声，合为七均。祖孝孙、王朴之乐皆同。所以有八十四调者，每律各添二声而得之也。”【原注】正声是全律之声，如黄钟九寸是也。子声是半律之声，如黄钟四寸半是也。宫与羽，角与徵，相去独远，故于其间制变宫、变徵二声。《仁宗实录》叙皇祐新乐云：“古者黄钟为万事根本，故尺量权衡皆起于黄钟。至晋、隋间，累黍为尺，而以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陈，得古乐，遂用之。唐兴，因其声以制乐，其器虽无法，而其声犹不失于古。王朴始用尺定律，而声与器皆失之。太祖患其声高，特减一律，至是又减半律。然太常乐比唐之声犹高五律，比今燕乐高三律，失之于以尺而生律也。”其言皆见于范蜀公《乐书》，《实录》盖蜀公之笔也。房庶言以律生尺，蜀公谓黄帝之法也。司马公谓：“胡、李(4)之律生于尺，房庶之律生于量，皆难以定是非。”蔡季通谓：“律、度、量、衡，言盖有序，若以尺寸求之，是律生于度；若以累黍为之，是律生于量，皆非也。”故自为律吹之而得其声。【原注】蜀公父名度，故以“度量”为“尺量”。然《实录》不宜避私讳。

(1)【全云】陈旸，祥道弟。

(2)【继序按】二变之名，起于周初，且《七姓咏》又在前。

(3)【继序按】古有半声，无半律。吹笛者以全律高吹之，即各得其半声，若折半之管，并不与全律相应，吹律先含少者，为律本在是耳。

(4)【全云】胡瑗、李照。

《淮南子·天文训》云：“律以当辰，音以当日。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京房六十律，钱乐之三百六十律，本于此。(1)

(1)【继序按】钱乐之三百六十律，何承天、刘焯已讥之。而万宝常为百四十四律，欧阳之秀申其说曰：“百四十四律为之体，或变之，又得二百一十六，为之用。”仍钱乐之法也。杜佑十二变律，蔡季通六变律，亦皆从京房六十律得来。

《考工记·磬氏》疏：“按《乐》云：‘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后长二律，尺八寸。’”朱文公问蔡季通：“不知所谓‘《乐》云’者是何书？(1)今考《三礼图》，以为《乐经》。”《书大传》亦引《乐》曰：“舟张辟雍，鸧鸧相从。”汉元始四年立《乐经》。《续汉志》鲍邺引《乐经》，今其书无传。(2)

(1)【全云】《乐经》王莽所立，作《尚书大传》者岂及见之？其即河间献王所辑之《雅乐》，伏生为博士时尝见而引之耳。河间之乐，存肄乐官而不御。成帝时，王禹、宋曅等世传其学，能说其义，则必有其书矣。王莽时乃遂辑以为经。

(2)【阎云】按，王充《论衡》：“阳成子长作《乐经》。”

晋戴邈上表曰：“上之所好，下必有过之者焉。是故双剑之节崇，而飞白之俗成；挟琴之容饰，而赴曲之和作。”盖用阮籍《乐论》之语。【原注】《乐论》云：“吴有双剑之节，赵有挟琴之容。”

乐名，周以“夏”，宋以“永”，梁以“雅”，周、隋以“夏”，唐以“和”，本朝以“安”。

傅玄《琴赋》：“齐桓曰号钟，楚庄曰绕梁，相如曰燋尾，伯喈曰绿绮。”《宋书·乐志》曰：“世云燋尾伯喈琴，以傅氏言之，非伯喈也。”今按《蔡邕传》注引《琴赋序》：“相如绿绮，蔡邕焦尾。”《宋志》恐误。(1)

(1)【何云】此唐人改《琴赋》以就传，非《宋志》误。

嵇叔夜《琴赋》：“曲引所宜，则《广陵》、《止息》。”李善注：应璩《与刘孔才书》曰：“听《广陵》之清散。”傅玄《琴赋》曰：“马融覃思于《止息》。”明古有此曲。(1)韩皋谓：“嵇康为是曲，当晋、魏之际，以魏文武大臣败散于广陵始；晋虽暴兴，终止息于此。”今以《选》注考之，《广陵散》、《止息》皆古曲，非叔夜始撰也。【原注】魏扬州刺史治寿春，亦非广陵。(2)顾况《广陵散记》云：“曲有《日宫散》、《月宫散》、《归云引》、《华岳引》。”然则“散”犹“引”也，败散之说非矣。

(1)【全云】《通考》有《广陵止息谱》。

(2)【方朴山云】韩皋谓“嵇康为是曲”，言借此以寓意耳，不必定是始创。

“铜山西崩，灵钟东应。”《世说》注引东方朔、樊英事。《乐纂》又谓：“晋人有铜澡盘自鸣，张茂先曰：‘此器与洛阳钟声谐，宫中撞钟，故鸣。’”

《朱子语录》云：“《汉·礼乐志》刘歆说乐处亦好。”《汉志》无刘歆说乐，此记录之误。《近思续录》亦误取之。【原注】隋牛弘引刘歆《钟律书》，出《风俗通》。

周无射之钟，至隋乃毁；唐显庆之辂，至本朝犹存。物之寿亦有数邪？(1)

(1)【何云】详见《春秋正义》。

徐氏之礼，善盘辟之容而不能明其本；制氏之乐，纪铿锵之声而不能言其义。汉世所谓礼乐者，叔孙通之仪，李延年之律尔。礼缺而乐遂亡，徐氏之容，制氏之声，亦不复传矣。

夏侯太初《辩乐论》：“伏羲有网罟之歌，神农有丰年之咏，黄帝有龙衮之颂。”元次山《补乐歌》有《网罟》、《丰年》二篇。《文心雕龙》云：“二言肇于黄世，《竹弹》之谣是也。”【原注】《竹弹歌》见《吴越春秋》。

韩文公《琴操》十首。琴有十二操，不取《水仙》、《坏陵》二操。

范蜀公《议乐》曰：“秬一稃二米，(1)今秬黍皆一米。”杨次公(2)非之曰：“《尔雅》：‘秬，黑黍。秠，一稃二米。’其种异。以为必得秠然后制律，未之前闻也。”【原注】晁子止曰：“纵黍为之则尺长，律管容黍为有余，王朴是也。横黍为之则尺短，律管容黍为不足，胡瑗是也。”

(1)【继序按】刘芳依《汉志》，以一黍之广为一分，横黍说也。公孙崇变古法，以一黍之长为一分，纵黍说也。元匡更出己意，以一黍半周之广为一分，则更奇矣。近人则立斜黍之法，非纵非横，首尾相衔，又求横圆之黍，不短不长，纵横如一。然使认稷为黍，其失更大。愚谓定尺当取古钱，实管别用水银，庶乎得之。

(2)【全云】杨杰。

《新唐书·乐志》多取刘贶《太乐令壁记》。

《吕才传》云：“制尺八，凡十二枚，长短不同，与律谐契。”尺八，乐器之名，【原注】见《摭言》、《逸史》。《仙隐传》：“房介然善吹竹笛，名曰尺八。”(1)

(1)【继序按】尺八倍黄钟九寸也，亦云监笛，似今之箫。

《文子》曰：“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与《乐记》意同[7]。

《吕氏春秋》：“齐之衰也，作为大吕。”即《乐毅书》所云“大吕陈于元英”者。

孔子鼓瑟，有鼠出游，狸微行造焉，获而不得，而曾子以为有贪狼之志。(1)客有弹琴，见螳螂方向鸣蝉，惟恐螳螂之失也，而蔡邕以为有杀心。二事相类。

(1)【何云】事见《韩诗外传》。

《琴操》曰：“聂政父为韩王冶剑，不成，王杀之。时政未生，及长，入太山，遇仙人，学鼓琴。七年，琴成入韩。”岂韩有两聂政与？(1)

(1)【阎云】按，《琴操》多不足辩。

范蜀公曰：“清声不见于经，(1)唯《小胥》注云：‘钟磬者编次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谓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声，其声愈高。国朝旧有四清声，置而弗用。至刘几用之，与郑、卫无异。”今考皇祐二年，王尧臣等言：“准正声之半，以为十二子声之钟，故有正声、子声各十二。”子声即清声也。唐制以十六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今太常钟垂十六。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至夹钟四清声，又乐工所陈自磬、箫、琴、籥、巢笙五器本有清声，埙、篪、竽、筑、瑟五器本无清声。【原注】刘几用四清声，未可以为非。(2)

(1)【继序按】四清声者，宫清、商清、角清、变宫清也。变宫有清声变宫，在正宫之前为浊声也。徵、羽本清，各有浊，倍一声，更无清于正徵、正羽也。五正声之间必杂以清声，乐始可听。李照、范镇去四清，则有本而五应矣。议复四清者止谓夷则以下四宫，臣民相避而然，亦非至论。

(2)【全云】原注是正文。【又云】刘几言乐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此为正论。

西山先生曰：“礼中有乐，乐中有礼。朱文公谓‘严而泰，和而节’。礼胜则离，以其太严，须用有乐；乐胜则流，以其太和，须用有礼。”

致堂胡氏曰：“礼、乐之书，其不知者，指《周官》、《戴记》为礼经，指《乐记》为乐经。其知者曰：‘礼、乐无全书。’此考之未深者。孔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是《诗》与乐相须，不可谓乐无书。《乐记》则子夏所述也。(1)至于礼，夫子欲为一书而不果成，夏杞、殷宋之叹是也。”

(1)【阎云】按，此又以《乐记》子夏作。【全云】致堂前以为子贡作者，恐贻传写之讹。【方朴山云】总之杜撰。

鲁虽赐以天子之礼乐，其实与天子固有隆杀也。乐有夷、蛮而无戎、狄也，门有雉、库而无皋、应也。尊用四代之尊，而爵无虞氏之爵也；俎用四代之俎，而豆无虞氏之豆也。其后鲁公僭天子之制，三家僭鲁公之制，陪臣僭三家之制。然鲁有郊庙之礼，始于惠公之请，在平王东迁之后。【原注】说见前。(1)

(1)【阎云】《小戴礼记》原无《明堂位》，只缘马融增入，遂留话柄至今。

《乡饮酒》：“升歌三终，【原注】《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三终，【原注】《南陔》、《白华》、《华黍》。闲歌三终，【原注】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合乐三终。”【原注】《周南》《关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蘋》。《周南》、《召南》，《燕礼》谓之乡乐，(1)亦曰房中之乐。大射，歌《鹿鸣》三终，【原注】《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管《新宫》三终，【原注】其篇亡。笙诗无辞，则管诗亦无辞。【原注】《左传》：“宋公享昭子，赋《新宫》。”则《新宫》有辞。

(1)【阎云】按，《周礼·磬师》谓之燕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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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卿，元刊本作“乡”。翁注本按：“今注疏本‘卿’作‘乡’。”

[2] “春秋辞命之美，有自来矣”，元刊本为小注。

[3] 指《汉上易·卦气图说》。

[4] 元刊本此条与上条连写。

[5] 此条原本未标注者。

[6] 此条“原注”，原本无，据元刊本补。

[7] “与乐记意同”五字，元刊本作小注。

卷六

春秋

《春秋》之法，韩文公“谨严”二字尽之；学《春秋》之法，吕成公“切近”二字尽之。

《诗》亡然后《春秋》作。《诗》、《春秋》相表里，《诗》之所刺，《春秋》之所贬也。《小雅》尽废，有宣王焉，《春秋》可以无作也。《王风》不复《雅》，君子绝望于平王矣，然《雅》亡而《风》未亡，清议盖凛凛焉。《击鼓》之诗，以从孙子仲为怨，则乱贼之党犹未盛也。《无衣》之诗，待天子之命然后安，则簒夺之恶犹有惧也。更齐、宋、晋、秦之伯，未尝无诗，礼义之维持人心如此。鲁有《颂》而周益衰，变风终于陈灵而《诗》遂亡。夏南之乱，诸侯不讨而楚讨之，中国为无人矣，《春秋》所为作与？(1)

(1)【何云】精义先儒所未逮。【全云】此亦是儒者之言，圣人未必即是此意。鲁庄公忘父雠，与齐为婚，尚何责于诸侯之不讨夏南？

“春王正月”，(1)程氏传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时以立义耳。”胡氏传曰：“以夏时冠月，垂法后世；以周正纪事，示无其位不敢自专。”朱文公谓：“以《书》考之，凡书月皆不著时。疑古史记事例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后以天时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时、下正王朔之义。而加‘春’于建子之月，则行夏时之义，亦在其中。”“以程子‘假天时以立义’考之，则是夫子作《春秋》时，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见行夏时之意。如胡氏之说，则周亦未尝改月，而夫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月下所书之事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后，月与事常差两月，恐圣人制作不如是错乱无章也。刘质夫说，似亦以‘春’字为夫子所加，但鲁史谓之《春秋》，似元有此字。”石林叶氏(2)考《左传》祭足取麦，谷邓来朝，以为《经》、《传》所记有例差两月者，是《经》用周正而《传》取国史，有自用夏正者，失于更改也。陈氏《后传》(3)曰：“以夏时冠周月，则鲁史也。夫子修《春秋》，每孟月书时，以见鲁史，每正月书王，以存周正，盖尊周而罪鲁也。”张氏(4)《集传》曰：“周官布治，言正月之吉，此周正也，而以夏正为正岁。《诗·七月》言月皆夏时，而以周正为‘一之日’，可见兼存之法。”沙随程氏曰：“周正之春，包子、丑、寅月。”吕成公《讲义》于“春”字略焉，盖阙疑之意。

(1)【阎云】《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前已然。年有四时，不可遍举四时以为书号，故交错互举，取“春秋”二字耳，此岂《春秋》特笔哉！

(2)【全云】叶梦得著《春秋三种》。

(3)【全云】止斋作。

(4)【全云】清江张洽，朱子弟子。

胡文定《春秋传》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龟山谓“其说似太支离，恐改元初无此意”。【原注】东莱《集解》亦不取。(1)

(1)【全云】文定之说固腐甚，然颇渊源于《汉志》。

隐元年有“正月”，后十年皆无“正月”。陆淳曰：“元年有‘正’，言隐当立而不行即位之礼。十年无‘正’，讥隐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贻祸。”

《春秋》书“侵”者才五十八，(1)而书“伐”者至于二百一十三。苏氏谓“三《传》侵伐之例非正也，有隙曰侵，有辞曰伐”。愚谓《孟子》曰：“春秋无义战。”非皆有辞而伐也。

(1)【阎云】按，胡传以为侵六十。

《金石录》：“鼎铭有云：‘王格大室即立。’按古器物铭，凡言‘即立’，或言‘立中庭’，皆当读为‘位’。盖古字假借，其说见郑氏注《仪礼》。秦泰山刻石犹如此。”愚按《周礼·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故书“位”作“立”。郑司农云：“立读为位。古者‘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经》‘公即位’为‘公即立’。”盖古字通用。《诅楚文》“变输盟刺”即“渝”字。朱文公引以证《公》、《穀》“郑人来输平”即《左氏》“渝平”也。【原注】胡文定谓以物求平，恐不然。(1)

(1)【继序按】输、渝皆从俞得声，古音与“偷”同一类。

《史记·孔子世家》：“文辞有可与人共者，至于为《春秋》，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曹子建《与杨德祖书》：“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制《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李善注引《史记》曰：“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今本无“子游”二字。

《公羊》疏：“按闵因叙云：‘昔孔子制《春秋》之义，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宝书。’”【原注】今经止有五十余国。通戎、夷、宿、潞之属，仅有六十。(1)庄七年《传》云：“《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何氏曰：“《不修春秋》，谓史记也。古者谓史记为《春秋》。”刘原父谓何休以《不修春秋百二十国宝书》、《三礼(2)春秋》，朱文公谓“二书不传，不得深探圣人笔削之意”。

(1)【阎云】墨子曰：“吾见百国《春秋》。”

(2)【阎云】“三礼”二字不可晓，穷思似是“修为”二字。质诸《公羊传疏》，颇合。【全云】“三礼”二字当是“三注”，谓其稿累易而成。

王介甫《答韩求仁问春秋》曰：“此经比他经尤难，盖三《传》不足信也。”尹和静云：“介甫不解《春秋》，以其难之也。废《春秋》，非其意。”朱文公亦曰：“《春秋》义例，时亦窥其一二大者，而终不能自信于心，故未尝敢措一辞。”(1)

(1)【全云】祁宽所辑《和静语录》，海陵周茂振谓荆公妒孙莘老之言不可复加，而遂诋为“断烂朝报”，乃属刻辞。今观和静此语，可以释然。

鹤山曰：“《春秋》由惧而作，书成而乱贼惧。乱贼盖陷溺之深者，而犹惧焉，则人性固不相远也。”其说本于吕成公《讲义》。

书“尹氏卒”，此尹氏立王子朝之始也。书“齐崔氏出奔卫”，此崔杼弑其君之始也。比事观之，履霜坚冰之戒明矣。圣人绝恶于未萌，必谨其微。(1)

(1)【何云】迂远无当。

薛士龙《春秋旨要序》谓：“先王之制，诸侯无史，天子有外史，掌四方之志，而职于周之太史。隐之时，始更《鲁历》而为鲁史，诸侯之有史，其周之衰乎！《费誓》、《秦誓》列于《周书》，《甘棠》、《韩奕》编之《南》、《雅》，乌在诸侯之有史也！《晋乘》始于殇叔，秦史作于文公，王室之微，诸侯之力政焉耳。”止斋《后传》因之。朱文公以为“诸侯若无史，外史何所稽考而为史？古人生子则闾史书之，闾尚有史，况一国乎？”【原注】愚谓《酒诰》曰“矧太史友、内史友”，则诸侯有史矣。(1)

(1)【阎云】按，成王封伯禽，有史，有典策，《春秋》之制也。

《春秋》日食三十六，(1)有甲乙者三十四，历家推验精者不过二十六，【原注】有日朔者二十六，以周历考之，朔日失二十五，鲁历校之，又失十三。唐一行得二十七，【原注】朔差者半。本朝卫朴得三十五，独庄十八年三月，古今算不入食法。(2)

(1)【阎云】《春秋》三十六日食。有误五为三者，庄公十八年、僖公十二年是；有误三为二者，文公元年是；有误十为七者，宣公八年是；有误九为六者，昭公十七年是；有以后月作前月，不应闰而闰先时者，隐公三年、桓公三年、十七年、庄公二十五年、三十年是；有以前月作后月，应闰而不闰后时者，宣公十七年、成公十七年、襄公十五年、二十七年、昭公十五年、定公十二年是。至僖公十五年五月之交，宜在四月，然乃亥时月食，非日食，何误至此！盖史失其官，闰余乖次，从古未有过于春秋之世，则难信亦未有过《春秋》之书者也。

(2)【阎云】卫朴以庄公十八年三月独不入食法，推是岁五月壬子朔申时日食。《元史》郭守敬曰：“误五为三是也。”

汉日食五十三，(1)后汉七十二，唐九十三。历法：一百七十三日有余一交会。然《春秋》隐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唯三十七食，是虽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频食，是频交而食也。【原注】汉高帝三年十月、十一月亦频食。

(1)【阎云】比月频食，此理所绝无者。历家如姜岌、一行皆言之凿凿，不必西法为然。[1]余尝意襄公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之前之后，必有某公某年，为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者，又有为八月癸巳朔日有食之者，脱其简于彼，而错其简于此，事固有之，理或一解。秦云九颇以为然。

西畴崔氏(1)曰：“《春秋》桓四年、七年无秋、冬，定十四年无冬，桓十七年书‘夏五’而阙其月，庄二十二年书‘夏五月’而阙其事，僖二十八年书‘壬申’而不系之月，桓十年书‘五月’而不系之夏，昭十二年书‘十二月’而不系之冬。‘郭公’、‘仲孙忌’与凡日食而不系朔与日者，皆阙也。”

(1)【全云】涪陵崔子方彦直。

《孟子题辞》：“仲尼有云：‘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载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太史公自序》：“闻之董生曰：‘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正义云：“此《春秋纬》文。”愚谓纬书起哀、平间，董生时未有之，盖为纬书者述此语耳。

“公矢鱼于棠”。朱文公曰：“据《传》曰‘则君不射’，是以弓矢射之，如汉武亲射蛟江中之类。按《淮南·时则训》‘季冬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射鱼’，则《左氏》陈鱼之说非矣。”(1)

(1)【全云】《左氏》之陈鱼则竭泽，《淮南》之射鱼则取其大者，毕竟不同。至其云“则君不射”之“射”，恐是不射其利耳。

《春秋》正月书“王”者九十二，二月书“王”者二十有三，三月书“王”者一十九。【原注】元年，不以有事无事，皆书“王”。何休谓：“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以存二王之后。”【原注】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先儒以为妄。

“纪侯大去其国。”陈齐之(1)谓：“圣人盖生名之。大，名也，若汉栾大是也。”愚按以大为纪侯之名，本刘质夫说。(2)

(1)【全云】字长方，王信仲弟子。

(2)【何云】国灭身窜，故从卒例，亦复近理。〇质夫名绚，程门弟子。

鲁哀公问仲尼曰：“《春秋》之记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杀菽。’何为记此？”仲尼对曰：“此言可以杀而不杀也。夫宜杀而不杀，桃李冬实。天失道，草木犹犯干之，而况于人君乎？”此《韩非书》所载也。此《内储说上篇》文。以《鲁论》“焉用杀”之言观之，恐非夫子之言也，法家者流托圣言以文其峭刻耳。胡文定公《春秋传》取之，未详其意。(1)

(1)【何云】夫所谓“焉用杀”者，盖以上失其道，蚩蚩之民罹于刑辟，或非其罪，当以教化先之，非纵舍奸慝，宜杀而不杀也。舜摄位而四凶服其辜，孔子摄相七日而诛少正卯。杀一人而生千万人，何尝非惟辟作威之道？而迂儒以法家称引故疑之乎？【又云】非之言自不足据。

沙随《春秋例目》云：“‘有蜮’，或考隶古《春秋》作‘有蟘’。《尔雅》：‘食叶蟘，音特。’”【原注】《尔雅》：“蜚，蠦蜰。”“即负盘，臭虫。”[2]刘歆曰“负蠜”，误矣。江休复《杂志》：“唐彦猷有旧本《山海经》，说‘蜚处渊则涸，行木则枯’，疑《春秋》所书即此物。若是负蠜，不当云有，谓之多可也。”

郎顗谓：“鲁僖遭旱，修政自敕，时雨自降。”然《春秋》于僖公初书“雨”，已而书“雩”，已而书“大旱”，公之德衰矣。(1)

(1)【阎云】《晋·袁甫传》：“《公羊》有言，鲁僖甚悦，故致旱。”此何休注也。

名不可不谨也。《春秋》或名以劝善，或名以惩恶，衮钺一时，薰莸千载。东汉豪杰耻不得豫党锢，慕其流芳也。我朝镌工(1)之微，不肯附名党碑，惧其播恶也。名教立而荣辱公，其转移风俗之机乎！(2)

(1)【阎云】按，镌工安民，李仁父《长编》作李姓，非。余亲至西安碑林中辨之。

(2)【程易田云】毕秋帆制军《关中金石记》云：“西安府学大成殿后，旧为碑林，今称碑洞。”

“公如京师”，非礼也。晋、楚可以言“如”，京师不可以言“如”，于是朝觐之礼废矣。(1)

(1)【何云】精义。

仲子之賵，宰书其名；成风之賵，王不书天。正三纲也。公羊氏乃有“母以子贵”之说，谓之知《春秋》之义，可乎？汉章帝不以尊号加于贾贵人，晋明帝不以尊号加于荀豫章君，犹近古也。

“齐侯、卫侯胥命于蒲。”《荀子》曰：“《春秋》善胥命。”程子、胡文定皆善之。刘原父以为“自相命，非正也”。止斋亦以为“相推长也。于是齐僖称小伯，黎之臣子亦以方伯责卫宣”。愚谓齐、卫胥命，此伯者之始。其末也，齐、魏会于徐州以相王。霜凝冰坚，其来渐矣。(1)

(1)【全云】春秋之末，挠霸局者亦齐、卫也。于是齐景思更霸，而牵率卫灵以伐晋。

书“郊”九，皆卜不吉。失时，牛灾，则书之。书“大雩”二十一，皆在午、未、申之月。建巳之雩，常事不书。

三书“搜”于昭公之时，兵权在大夫。再书“搜”于定公之时，兵权在陪臣。

定公六月即位，而于春夏书元年。正义谓：“汉、魏以来，虽于秋冬改元，史于春夏即以元年冠之，因于古也。”《通鉴》汉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汉尚未亡，即以为魏黄初元年。朱文公谓：“夺汉太速，与魏太遽，非《春秋》存陈之意。”(1)

(1)【何云】是时昭公既薨，不书元年，则遂无君矣。故定虽未即位，而先以元年系之，又《春秋》之变例也。汉、魏之事，惟光武建武之元以六月即位，可从此例。以更始失政，天下亟望有君故耳。若延康、黄初之予夺，《春秋》之罪人也。【全云】温公亦非夺汉与魏，只是要书法一例，其实书法何尝不可变通。

《春秋》三书“孛”，而昭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申须曰：‘彗所以除旧布新也。’”《史记·天官书》刘更生封事云：“《春秋》彗星三见。”则彗、孛一也。《晏子春秋》：“齐景公睹彗星，使伯常骞禳之。晏子曰：‘孛又将出，彗星之出，庸何惧乎？’”则孛之为变，甚于彗矣。【原注】齐有彗星，见于《传》而《经》不书。(1)

(1)【何云】《经》不书，益见彗小于孛矣。

星孛东方，在于越入吴之后；彗见西方，在卫鞅入秦之前。天之示人著矣。

齐桓之将兴也，恒星不见，星陨如雨；晋文之将兴也，沙鹿崩。自是诸侯无王矣。晋三大夫之命为侯也，九鼎震。自是大夫无君矣。人事之感，天地为之变动，故董子曰：“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

晋自武、献以来，以诈力强其国，故《传》曰“晋人虎狼也”，“晋人无信”，“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春秋》书“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此《孟子》所谓“彼善于此”者，君子与之。义理之在人心，不可泯也。《剥》之“上九”，一阳尚存。《春秋》之作，见人心之犹可正也。

列国之变，极于吴、越。通吴以疲楚者，晋也；通越以挠吴者，楚也。《春秋》于是终焉。唐以南诏攻吐蕃，而唐之亡以南诏。本朝以女真灭契丹，而中原之亡以女真。女真之将亡也，吾国又不监宣和而用夹攻之策，不知《春秋》之义也。(1)

(1)【全云】端平之祸，不在夹攻，而在妄取三京。或云元人志在尽吞天下，即无入洛之师，未必不观衅而动。曰：果尔，则虽不夹攻，而元于灭金之后，亦自加兵于宋。况女真之雠，必无不报之理。

邢有狄难，已迁于夷仪，三国之师城邢，俾反其国都，故列三国称师，以著其功。淮夷病杞，方伯不能斥逐蛮夷，使杞人安其都邑，乃城缘陵使迁，故书诸侯而不列序。狄入卫，逾年，齐侯方城楚丘以处文公，故但书“城楚丘”而不著其城之者，书愈略者，功愈降也。沙随程氏云。

齐桓之霸，自盟于幽至会于淮，凡十有二会。而孔子称“九合诸侯”。(1)刘氏《意林》曰：“始于幽，终于淮，合者九。”崔氏(2)曰：“道其不以兵车而已。庄十六年，九国盟于幽。二十七年，五国又盟于幽。僖元年，六国会于柽。二年，四国盟于贯。五年，八国会王世子于首止。七年，五国盟于宁母。八年，王人与七国会于洮。九年，宰周公与七国会于葵丘。十三年，七国会于咸。凡九合诸侯也。牡丘之盟、阳谷之会、淮之会，盖有兵车矣。”(3)胡氏《通旨》曰：“桓公霸四十二年，会盟凡二十有一。独称九合，举衣裳之会尔。”《穀梁传》：“衣裳之会十有一。”《论语》疏谓“不取北杏及阳谷为九”。《史记》：“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其说不同。朱文公谓：“九，《春秋传》作‘纠’，(4)展喜犒师之词云尔。”李氏韶《世纪》云：“桓公会不迩三川，盟不加王人；文公会畿内，盟子虎矣。桓公宁不得郑，不纳子华，惧其奖臣抑君；文公则为元咺执卫侯矣。此夫子所以有正谲之辨。”

(1)【继序按】周、秦、汉、魏，以“九合诸侯”对“一匡天下”者数十处，《大戴记》并有“再为义王”句，《管子》又有“三匡天子”句。证之《周语》又云“一合诸侯”者，又证之《左传》有云“再合诸侯”、“三合大夫”者，知与富辰所云“纠合宗族”，展喜所云“纠合诸侯”不同也。但《管子》、《国语》云“乘车之会三”，《史记》云“乘车之会六”，《穀梁传》云“衣裳之会十有一”，均与《论语》参差。而郑康成、韦昭、范宁、颜师古、陆德明、司马贞亦各以意说。

(2)【继序按】崔氏号西畴，查《黄氏日抄》。

(3)【继序按】洮、咸是兵车，《穀梁传》有明文，阳谷是衣裳，范宁注有明文。西畴失考。

(4)【方朴山云】若以“九”为“纠”，则未可概曰“不以兵车”矣。况九、纠通用，他亦无证。【继序按】《庄子》“禹九杂天下之川”，九、纠亦有通用者。故朱子注《楚辞》，亦破“九”为“纠”。

《春秋繁露》曰：“《春秋》甚幽而明，无传而著。”又曰：“《易》无达吉，(1)《诗》无达诂，《春秋》无达例。”(2)陆农师称之。又曰：“不由其道而胜，不如由其道而败。”攻媿(3)谓“真得夫子心法”。

(1)【何云】“吉”疑作“占”。

(2)【阎云】今《繁露》“例”两作“辞”。

(3)【阎云】攻媿，楼钥号。

董仲舒《春秋决狱》，其书今不传。《太平御览》载二事，其一引《春秋》许止进药，其一引夫人归于齐。《通典》载一事，引《春秋》之义“父为子隐”。应劭谓“仲舒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三事”，【原注】《隋》、《唐志》十卷。[3]今仅见三事而已。(1)御史中丞众议薛况之罪，孔季彦断梁人之狱，皆以《春秋》合于经谊。终军之诘徐偃，则论正而心刻矣。吕步舒使治淮南狱，穷验其事，盖仲舒弟子不知其师书者也。公孙弘以《春秋》之义绳臣下，张汤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是以《春秋》为司空城旦书也。胡文定公曰：“《春秋》立法谨严，而宅心忠恕。”斯言足以正汉儒之失。【原注】《盐铁论》：文学曰：“吕步舒弄口而见戮。”(2)

(1)【阎云】《艺文类聚》亦载一事。

(2)【阎云】“文学”当作“丞相史”。

刘原父深于《春秋》，然议郭后祔庙，引《春秋》“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当许其号而不许其礼。”张洞非之曰：“按《左氏》，哀姜之恶，所不忍道，而二《传》有非嫡之辞。敞议非是。”然则稽经议礼，难矣哉！

桓以许田赂郑，宣以济西田赂齐，身为不义，而以赂免。取宋郜鼎，纳莒仆宝玉，人欲横流，天理灭矣。末流之敝，货范鞅而昭公不入矣，窃宝弓而盗臣肆行矣，受女乐而孔子遂去矣，三叛人以邑来，知利而不知义矣。《孟子》是以有“不夺不餍”之戒。

“公如京师”者一，“朝王所”者二，“卿大夫如京师”者五，其简如是。而朝聘于大国，史不绝书。尊卑之分不明，强弱之力是视，记《礼》者以鲁为有道之国，道焉在哉！

卫人立晋，不称公子者，宣公淫乱，此狄入卫之兆也。居中国，去人伦，变华而狄，以灭其国，东徙渡河，终不复还旧封。《诗》以《鹑之奔奔》在《定之方中》之前，其戒深矣。故于晋始立名之。(1)

(1)【何云】此论甚严，恐亦未必允也。窃意州吁与晋，其母皆贱，故不称公子。【全云】晋烝庶母于未立之前，其不称公子宜矣。

书“狄入卫”，书“楚子入陈”，不忍诸夏见灭于夷狄，故称“入”焉。书“吴入郢”，楚昭出奔，犹有君也，申包胥求救，犹有臣也，故不言“楚”。书“于越入吴”，国无人焉，如升虚邑，故言“吴”。(1)

(1)【何云】其意盖深痛乎伯颜之入临安也，然于《春秋》之旨亦密。

礼乐自天子出，而“献六羽”焉；非天子不制度，而“税亩”焉，故皆书曰“初”。《史记·表》于秦书“初立西畤”，“初租禾”，“初为赋”，取法乎《春秋》。

陈同甫《春秋属辞》：“‘公会戎于潜’、‘公及戎盟于唐’，曰：圣人不与戎狄共中国，故中国不与戎狄共礼文。‘齐侯使其弟年来聘’、‘郑伯使其弟语来盟’，曰：诸侯以国事为家事，圣人以国事为王事。‘郑世子忽复归于郑’、‘许叔入于许’，曰：不能大复国于诸侯，则力不足以君国；不能公复国于诸侯，则义不足以有国。‘公如齐纳币’、‘大夫宗妇觌用币’，曰：父子之大义，不以夫妇而遂废；夫妇之常礼，不以强弱而有加。‘郑伯逃归不盟’、‘郑伯乞盟’，曰：去就不裁于大义，则举动无异于匹夫。‘宋公会于盂’、‘战于泓’，曰：与夷狄共中国者，必不能与夷狄争中国。‘盟于翟泉’，‘晋人、秦人围郑’，曰：锐于合诸侯者，必有时而惰；工于假大义者，必有时而拙。‘狄围卫，卫迁于帝丘’，‘卫人侵狄，卫人及狄盟’，曰：避夷狄之兵，以见小国之无策；要夷狄之好，以见中国之无霸。‘遂城虎牢’、‘戍郑虎牢’，曰：公其险于天下，所以大霸者制敌之策；归其险于一国，所以成霸者服叛之功。‘城杞’、‘城成周’，曰：大夫之于诸侯不自嫌，则列国之于王室何以辨？”其发明经旨，简而当。

《晋语》司马侯曰：“羊舌肸习于《春秋》。”《楚语》申叔时曰：“教之《春秋》。”皆在孔子前，所谓《乘》、《梼杌》也。鲁之《春秋》，韩起所见，《公羊传》所云“不修《春秋》”也。(1)

(1)【方朴山云】《左传正义》周礼释言之备矣。

康节邵子学于李挺之，(1)先视以陆淳(2)《春秋》，欲以表仪五经。既可语《五经》大旨，则授《易》终焉。此学自《春秋》而始也。横渠张子谓“非理明义精，殆未可学”，说见《性理拾遗》。朱子谓“《春秋》乃学者最后事”。此学至《春秋》而终也。

(1)【全云】李之才，穆修弟子。

(2)【全云】陆伯冲，啖助弟子。

孙明复(1)《春秋总论》曰：“《周礼》‘九命作伯’，得专征诸侯，《孟子》所谓‘五霸’者，伯也。”李泰伯《常语》司马公《迂书》皆用此说，《通鉴》谓“王霸无异道”，先儒非之。愚按“五伯”见《左传》成二年，杜氏注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周伯齐桓、晋文。”(2)以“霸”为“伯”可也，而非《孟子》，则过矣。邵子于五霸取秦穆、晋文、齐桓、楚庄。

(1)【全云】泰山先生孙复。

(2)【阎云】杜注“五伯”，本服虔来，见《毛诗》疏。【全云】此三代之五霸也。

锡桓公命，葬成风，王不书“天”。桓四年、七年去“秋”、“冬”二时，此天法也。不书即位，名天子之宰，贬诸侯，讨大夫，此王法也。孟子谓“天子之事”，邵子谓“尽性之书”，胡文定谓“传心之要典”也。

明天理，正人伦，莫深切于《春秋》。三忠臣书“及”，(1)而为义者劝焉；三叛人书名，而不义者惧焉。书克段、许止而孝弟行矣，书仲子、成风而纲常立矣。书郜鼎、卫宝而义利辨矣，书遇于清、会于稷，而乱贼之党沮矣。

(1)【何云】三忠臣书“及”，嘉其能与君共存亡也。

宣之于仲遂，定之于意如，以私劳忘大谊，不若叔孙昭子远矣。晋文公以定襄王而请隧，王弗许，曰“班先王之大物以赏私德”，又曰“余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真文忠《文章正宗》以此篇为首，其有感于宝庆(1)之臣乎？(2)懔懔焉《春秋》之法也。

(1)【阎云】理宗初即位，乙酉改元。

(2)【何云】史弥远。

“晋阳以叛”书，圣笔严矣。公羊氏乃谓“逐君侧之恶”，《穀梁》亦云“以地正国”。汉之乱贼，晋之强臣，唐之悍将，假此名以称乱，甚于《诗》《礼》发冢者也。

平王之迁，戎为之也；襄王之出，狄为之也。《春秋》之笔，戎为先，狄次之。其末也，淮夷列诸侯之会，天下之变极矣。

“《春秋》以道名分”，其特书，皆三纲之大者：曰“成宋乱”，以宋督弗讨而货赂是取也；曰“宋灾故”，以蔡般弗讨而细故是恤也；曰“用致夫人”，以嫡妾无辨而宗庙之礼乱也；曰“大夫盟”，以君弱臣强而福威之柄移也。吁，其严乎！

沈既济书中宗曰“帝在房陵”，(1)孙之翰、范淳夫用其例，《春秋》“公在干侯”之比也。沙随程氏谓：“三子不以敬王之例书‘居’，而引诸侯之在他国者，其考《春秋》而未熟者欤？”(2)朱文公诗，以为范太史受说伊川，然既济之议，乃其始也。

(1)【阎云】初，吴兢撰国史，为《则天本纪》，次高宗下。既济奏议，以为“则天皇后进以强有，退非德让，史臣追书，当称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虽降居藩邸，而体元继代，本吾君也，宜称皇帝，不宜曰庐陵王。睿宗在景龙前，天命未集，假临大宝，于谊无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则天改周正朔，立七庙，天命革矣。今以周厕唐，列为帝纪，考于礼经，是谓乱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叙年制纪反居其下，方之跻僖公，是谓不智。昔汉高后称制，独有王诸吕为负汉约，无迁鼎革命事。时孝惠已殁，子非刘氏，不纪吕后，尚谁与哉？议者犹谓不可。况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复祚，虽尊名中夺，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阂而列为二纪？鲁昭公之出，《春秋》岁书其居曰‘公在干侯’，君在，虽失位不敢废也。请省《天后纪》合《中宗纪》，每岁首必书孝和在所，以统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某制’，《纪》称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礼不违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书法所以观后嗣。且太后遗制，自去帝号，及孝和上谥，开元册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庙，皆以后礼，而独承统于帝，是有司不时，正失先旨。若后姓氏名讳、才艺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传》，题其篇曰‘则天顺圣武皇后’云。”议不行。今《唐书》则《帝纪》、《后传》两收则天，殆亦参用其说焉。

(2)【何云】沙随之引例可谓精审。其曰“帝在东宫”者，于文义尤有碍。又作史必从实录，嗣圣纪元，仅一月耳。今自甲申以至甲辰皆冠以嗣圣，凡二十年，是又采孙氏《西斋录》之僻论，而以无为有，孔子修《春秋》当不若是也。

大雩、大阅、大搜、肆大眚，凡以“大”言者，天子之礼也，书鲁之僭。《月令》曰：“大雩帝。”天子雩上帝，诸侯雩山川，经书“大雩”二十有一，非礼也。贾逵云：“言大，别山川之雩。”【原注】诸侯雩上帝，于是季氏旅泰山矣。

湨梁之盟，大夫无君；(1)申之会，诸侯皆狄。春秋之大变也。有鸡泽之盟，而后有湨梁之盟；有宋之盟，而后有申之会。君臣、夷夏之分，谨其微而已。

(1)【程易田云】此条与《左传》异，而大夫无君之义，则《公》、《穀》言之綦详。《公羊传》曰：“诸侯皆在，言大夫盟，遍刺天下之大夫视君若赘旒然。”《穀梁传》曰：“诸侯在而不曰诸侯之大夫，大夫不臣也。”《汉书·五行志》论灾异亦详及之，曰：“至于襄公、晋侯为湨梁之会，天下大夫皆夺君政。”又曰：“襄公十六年，‘五月甲子，地震’。刘向以为，先是鸡泽之会，诸侯盟，大夫又盟。是岁三月，诸侯为湨梁之会，而大夫独相与盟。五月，地震矣。”其言天戒与时政相应如此。故《穀梁传》曰：“诸侯盟，又大夫相与私盟，是大夫张也。”宋之盟在襄公二十七年，申之会在昭公四年。《左传》于楚有褒无贬，惟胡氏传曰：“天下之大变也。于湨梁无君臣之分，于宋而无夷夏之辨。”又曰：“申之会不殊淮夷者，以在会诸侯皆为夷狄之行，王法所当斥。”持论极有关系，王氏说盖本此。【又按】何休注《公羊传》曰：“楚子主会行义，故君子不殊其类，所以顺楚而病中国。”故庐陵李氏曰：“胡氏不殊淮夷，说本何休。”但休以为能行仁义，为齐诛庆封，与胡氏异。瑶田谓何氏贬中寓褒，云“顺楚病中国”，语意深微，论古不为无所见，而胡氏所见者大矣。

诸侯之主盟，自齐桓始也。北杏、鄄之会，鲁不至，及幽之盟而始会焉，则鲁不亟于从霸也。夷狄之主盟，自楚灵始也。申之会，鲁不至，及薳启疆之召，而后如楚焉，则鲁不亟于从狄也。故曰：“鲁一变，至于道。”(1)

(1)【全云】此亦未审情事之言。齐襄杀鲁桓，而鲁庄尚从之，安在齐桓之霸而反不从乎？特以乾时、长勺、乘丘之怨未平，故勿遽耳。以楚师伐齐取谷，鲁僖从楚在从晋之先，安在其不急于从狄？申之会，特畏晋不至耳。

幽王之尹氏，不能世吉甫之贤，而秉国不平，西周所以夷于列国也。景王之尹氏，又世太师之恶，而私立子朝，东周所以降于战国也。

鲁，秉礼之国也，大夫不止僭诸侯而旅泰山，以《雍》彻，僭天子矣；陪臣不止僭大夫而窃宝弓，祀先公，僭诸侯矣。

左氏

三《传》皆有得于《经》而有失焉。“《左氏》善于礼，(1)《公羊》善于谶，《穀梁》善于经”，郑康成之言也。“《左氏》艳而富，其失也巫；《穀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辩而裁，其失也俗”，范武子之言也。“《左氏》之义有三长，二《传》之义有五短”，刘知幾之言也。“《左氏》拘于赴告，《公羊》牵于谶纬，《穀梁》窘于日月”，刘原父之言也。“《左氏》失之浅，《公羊》失之险，《穀梁》失之迂”，崔伯直之言也。“《左氏》之失专而纵，《公羊》之失杂而拘，《穀梁》不纵不拘而失之随”，晁以道之言也。“事莫备于《左氏》，例莫明于《公羊》，义莫精于《穀梁》；或失之诬，(2)或失之乱，或失之凿”，胡文定之言也。“《左氏》传事不传义，是以详于史而事未必实；《公羊》、《穀梁》传义不传事，是以详于《经》而义未必当”，叶少蕴之言也。“《左氏》史学，事详而理差；《公》、《穀》经学，理精而事误”，朱文公之言也。学者取其长，舍其短，庶乎得圣人之心矣。啖、赵以后，凭私臆决，甚而阁束三《传》，是犹入室而不由户也。(3)

(1)【何云】《左氏》言礼多误。

(2)【何云】“诬”，亦当为“巫”。

(3)【方朴山云】“啖、赵以后”云云，宋景文之言。【全云】《公》、《穀》理亦未尽精。

吕成公谓《左氏》有三病：周郑交质，不明君臣之义，一也；以人事傅会灾祥，(1)二也；记管、晏之事则善，说圣人之事则陋，三也。王介甫疑左氏为六国时人者十一事。【原注】介甫《左氏解》一卷，其序谓“为《春秋》学余二十年”。《馆阁书目》以为依托。

(1)【继序按】申繻曰“妖由人兴”，叔兴曰“吉凶由人”，则《左氏》言灾祥不废人事，况风雨雷电之眚，太史任之乎？董仲舒治《公羊》，刘向治《穀梁》，刘歆治《左传》，推阴阳，数祸福，传《洪范》，言五行，盖《春秋》家法如此。

汉武帝好《公羊》，宣帝善《穀梁》，皆立学官。《左氏》尝立而复废，(1)贾逵以为明刘氏之为尧后，始得立。不以学之是非，而以时之好恶，末哉，汉儒之言经也！

(1)【阎云】止令逵选高才生二十人，教以《左氏》，未尝立学官。立学官乃光武因陈元之言，然旋立旋废下。【全云】《左氏》得立学官，在曹魏正始中。

“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其田氏篡齐之后之言乎？“公侯子孙，必复其始”，其三卿分晋之后之言乎？“其处者为刘氏”，其汉儒欲立《左氏》者所附益乎？(1)皆非《左氏》之旧也。新都之篡，以沙麓崩为祥；释氏之炽，以恒星不见为证。盖有作俑者矣。

(1)【何云】以“处者为刘氏”为后儒所附益者，孔氏正义已剧论之。若使为刘歆辈所附益，则班固去歆不远，肯著之《高帝纪》乎？

正义云：“和帝元兴十一年，郑兴父子奏上《左氏》，始得立学，遂行于世。至章帝时，贾逵上《春秋大义》四十条。”愚尝考和帝元兴止一年，安得有十一年？一误也。郑兴子众，终于章帝建初八年，不及和帝时，二误也。章帝之子为和帝，先后失序，三误也。《释文序录》亦云“元兴十一年”，皆非也。

“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大戴礼》孔子之言也。东方曼倩、杜元凯皆用之。

老泉《谥论》云：“妇人有谥，自周景王穆后始。”愚按鲁惠公声子已有谥，在春秋之初。(1)

(1)【阎云】文姜亦不从夫谥。金仁山谓：“特谥为文也，计必有秀慧之质、晨雊之才者。”【方心醰云】哀姜、成风、敬嬴皆不从夫谥。文姜殁于庄公时，以子谥母，恐未必如所云也。

众仲对羽数，服、杜之说不同。服虔云：“天子八八，至士二八。”则每佾八人。杜预云：“天子六十四人，至士四人。”则人数如其佾数。宋太常傅隆以杜预为非，谓“八音克谐，然后成乐，故必以八人为列。(1)降杀以两，减其二列耳。预以为一列，又减二人，至士止余四人，岂复成乐？”刘原父谓：“士无舞，特牲、少牢皆士礼，无用乐舞之仪。”(2)

(1)【何云】韦昭《晋语注》云：“八人为佾，备八音也。”

(2)【阎云】今《宋书·乐志》“故必以八人为列”，“人”误作“八”，“列”误作“例”。王氏所见本尚古。

石碏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公羊传》公子翬曰：“吾为子口隐矣。”《荀子》：周公曰“成王之为叔父”，《穆天子传》亦云“穆满”，皆生而称谥，纪事之失也。(1)

(1)【阎云】顾宁人历引生而称谥，及《鲁语》鲍国谓子叔声伯曰：“子何辞苦成叔之邑。”以成为谥。不知下文称“苦成氏”，《晋语》称“苦成叔子”，《左传》“苦成叔傲，宁殖曰：‘苦成家其亡乎！’”则成非谥，盖亦邑名。

富辰言周公封建亲戚，凡二十六国。成鱄言：“武王兄弟之国十有五人，姬姓之国四十人。”【原注】《史记》云：“文、武、成、康所封数百，而同姓五十五。”与此同。《荀子》谓：“周公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汉表》谓：“周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余。”后汉章和元年诏谓：“周之爵封千有八百，姬姓居半。”当以成鱄之言为正。皇甫谧亦云：“武王伐纣之年，夏四月乙卯，祀于周庙，将率之士皆封，诸侯国四百人，兄弟之国十五人，同姓之国四十人。”(1)

(1)【阎云】按，富辰首举国名，皆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明十六人，何以言成鱄十五人当为正？

宋人请猛获于卫，卫人欲勿与。石祁子曰：“天下之恶一也。”名臣之言，可训万世。盖祁子之学识，见于不沐浴佩玉之时。卫多君子，渊源有自来矣。

原繁曰：“臣无二心，天之制也。”此天下名言，万世为臣之大法。《西山读书记》取之。《博议》贬繁，恐未为笃论。(1)

(1)【全云】此有感于留、王之辈。

郑伯谓烛之武曰：“若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观《魏受禅碑》、《唐六臣传》，利菑而乐亡者有矣。

君之于民亦曰忠，季梁云：“上思利民，忠也。”子之于亲亦曰慈，《内则》云：“慈以旨甘。”圣贤言忠，不颛于事君，为人谋必忠，于朋友必忠告，事亲必忠养。以善教人，以利及民，无适非忠也。

《素问》：“立端于始，表正于中，推余于终，而天度毕矣。”注谓：“立首气于初节之日，示斗建于月半之辰，退余闰于相望之后。”此可以发明《左氏》“正时”之义。(1)

(1)【何云】回回历有闰日而无闰月，似本之此。

《通鉴外纪目录》云：“杜预《长历》既违五岁再闰，又非归余于终，但据《春秋》经传，考日辰朔晦，前后甲子不合，则置一闰，非历也。”《春秋分记》(1)云：“《长历》于隐元年正月朔则辛巳，二年则乙亥。诸历之正皆建子，而预之正独建丑焉。日有不在其月，则改易闰余，强以求合。故闰月相距，近则十余月，远或七十余月。”刘羲叟起汉元以来为《长历》，《通鉴目录》用之。(2)

(1)【全云】程公说作。

(2)【阎云】《春秋长历论》止有言“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二语是。【继序按】丹棱程公说，字伯刚，号克斋。

“王贰于虢”、“王叛王孙苏”，曰“贰”曰“叛”，于君臣之义失矣，不可以训。(1)《通鉴》书“燕叛齐”，而《大事记》非之；书“蜀汉寇魏”，而《纲目》非之；书“晋寇梁”，而《读史管见》非之。况天子之于臣乎！(2)

(1)【方朴山曰】《公羊传》“昭公将弑季氏”亦类此，然《孟子》明书“燕人叛”。【全云】温公于陈霸先之攻王琳，亦失书法。【继序按】《韩非子》“背私谓之公”，《说文》“背厶为公”，《左氏》“贰”字、“叛”字类之。【又按】天与水违行，天作孽。

(2)【全云】《左氏》之失极多。其无君臣之辨，亦不止此。如“王使王孙苏讼于晋”，及“晋人讨苌弘”之类。

晋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杜氏以冀亭为冀国。尝考之《东汉·西羌传》“渭首有冀戎”，《史记》云秦武公伐而县之，汉天水郡之冀县也。(1)入颠軨者，盖冀戎。【原注】前此虢公败犬戎于渭汭，盖亦渭首之戎，但秦之县冀，在晋假道于虞之前，盖其余种也。晋自有冀邑。【原注】冀缺为卿，复与之冀。

(1)【阎云】按杜注：“冀，即晋之冀亭。”最是。王氏以为汉冀县，则今伏羌县也，距虞千有余里。

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生”之一字，与《乐记》“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孟子》“乐则生矣”之“生”同。温公省试《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论》，以生为活，其说以为民受天地之中则能活也。朱文公谓此说好。

楚箴曰：“民生在勤。”“生”如“生于忧患”之“生”，盖心生生不穷。勤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也；怠焉则放，放则死矣。故公父文伯之母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1)

(1)【全云】“思则善心生”，此“生”字稍别。

古者以德为才，十六才子是也。如狄之酆舒，晋之智伯，齐之盆成括，以才称者，古所谓“不才子”也。

禹，鲧之子也。史克于鲧曰“世济其凶”，而于禹曰“世济其美”。论其世，则鲧非美也。于此见立言之难。(1)

(1)【方朴山云】正义已言之。

“贵而能贫”，张文节、(1)司马公有焉。“能贱而有耻”，刘道原、陈无己有焉。(2)

(1)【全云】知白。

(2)【阎云】“富而能臣”，见定十三年。注：“能执臣礼。”【方心醰云】“贵而能贫”，襄二十二年郑伯张语；“能贱而有耻”，文十三年晋郤缺语。

楚有夏州，以夏变夷。卫有戎州，以夷变夏。(1)

(1)【何云】夏州，盖以志夏徵舒之伐也，而岂用夏之谓乎？戎州，则其地或故有戎焉，未可因其名而罪卫。蒯聩固云：我姬也，何戎之为？【阎云】楚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夏，氏也。【全云】深宁特有感言之耳。秦有夏声，不必谓其变西戎之俗。

《管子·大（正）〔匡〕篇[4]》：“管仲曰：‘君会其君臣父子，则可以加政矣。’公曰：‘会之道奈何？’曰：‘诸侯毋专立妾以为妻，毋专杀大臣，毋国劳，毋专予禄士庶人，毋专弃妻，毋曲隄，毋贮粟，毋禁材[5]。行此卒岁，则始可以罚矣。’君乃布之于诸侯，诸侯许诺，受而行之。”《孟子》所谓“五禁”，略见于此。吕成公曰：“如内政之类，桓公于五命之戒，亦未免有所犯，故《左氏》隐而不书，使后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躬自蹈之也。”《说苑》：“晋文公合诸侯而盟曰：‘无以美妾疑妻，无以声乐妨政，无以奸情害公，无以货利示下。’”亦五禁之意，传记不载。

“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韩非子》曰：“晋文公出亡，箕郑挈壶餐而从，迷而失道，与公相失，饿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国，曰：‘轻忍饥馁之患，而必全壶餐，是将不以原叛。’乃举以为原令。”此即赵衰事也。

杜预解《传》云：“诸侯谅闇，国事皆用吉礼。”《议太子服》云：“高宗无服丧之文，唯称不言而已。”饰经舞礼，不可以训。(1)

(1)【全云】凡诸侯谅闇，或天子有大庆，则用吉礼。谓国事用吉，谬矣。预之见黜于从祀，未为过也。

伯宗伐潞，曰：“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乐毅伐齐，曰：“待彼悔前之非，改过恤下而抚其民，则难虑也。”羊祜伐吴，曰：“若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此皆兵家权谋，惟恐人之迁善，岂所谓以善养人者哉！

“西陆朝觌”，其说有三：服氏谓“春分奎晨见东方”，杜氏谓“三月奎朝见”，郑氏谓“四月昴朝见”。《尔雅》：“西陆，昴也。”刘炫云：“郑为近之。”《诗》“三星在天”，其说有二：毛氏以为“参，十月始见”，郑氏以为“心，三月见东方”。朱文公从郑说。

“季氏有嘉树，韩宣子誉之。”服虔云：“誉，游也，宣子游其树下。夏谚曰：‘一游一誉，为诸侯度。’”【原注】《孟子》注引“范宣子豫焉”，“范”字误。(1)

(1)【继序按】《大戴记·投壶》曰：“则燕则誉。”

宋伯姬，先儒谓妇人之伯夷。《左氏》谓“女而不妇”，非也。陆淳又以为“非可继可传之道”。胡文定讥之，谓以此卜其贪生惜死，不知命矣。愚谓淳党叔文而不羞，由其不知命也。

卫侯赐北宫喜谥曰贞子，赐析朱鉏谥曰成子，是人臣生而谥也。(1)魏明帝，有司奏帝制作兴治，为魏烈祖，是人君生而谥也。

(1)【何云】杜氏注云：“皆未死而赐谥及墓田，《传》终而言之。”近得不全宋椠本，作“皆死而赐谥及墓田，《传》终言之”，少“未”字，而义尤协，意尤明，似胜王氏所据之本。【又云】盖出于汤自云“吾武甚矣”。【阎云】孙盛谓此当年而逆制祖宗，未终而豫自尊显是也。【又云】何屺瞻告余：“顷得宋椠本不全《左传》，恰有昭二十年卫侯赐北宫喜事，杜注云：‘皆死而赐谥及墓田，《传》终言之。’较近刻少‘未’字，而字意尤明，义尤协，似胜王氏所据之本。王氏本与吾辈今日同。”余击节曰：“若果未死赐谥，是豫凶事，非礼也。杜当以为讥，不应云‘终言之’。一字之增，何啻霄壤，宋椠本真宝也。”【方朴山云】死而赐谥，常事耳，何以书？且文承戊辰杀宣姜之下，宛似一时之事。义门云云，犹疑未可依据。

蔡墨曰：“国有豢龙氏，有御龙氏。”后汉有侍御史扰龙宗，岂其苗裔欤？

宁殖愧诸侯之策，贾充忧谥传，其恶不可掩也，是以知“可欲之谓善”。

《左氏》曰：“先二子鸣。”《庄子》曰：“子以坚白鸣。”昌黎《送东野序》言“鸣”字本于此。

人生求富，而子文逃之；富，人之所欲，而晏子弗受，庶几乎无欲矣。

侨不以防怨为善，而怨自弭，故侨与郑俱昌。斯以分过为忠，而过益彰，故斯与秦俱亡。

《韩非》曰：“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劫。”李斯曰：“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罚，以威行之，期年遂劫其君。”愚按，襄九年，宋“乐喜为司城以为政”，即子罕也。《左氏》载其言行，《檀弓》亦称之，贤大夫也。《宋世家》无子罕劫君之事，非、斯乃与田常并言，不亦诬乎！《战国策》谓忠臣令诽在己，誉在上，宋君夺民时以为台，而民非之，子罕释相为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此即《左氏》分谤之事。司城，宋之司空也。宋无两子罕，则非、斯之言妄矣。《史记》邹阳曰：“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汉书》作“子冉”。文颖注以子冉为子罕，皆所未详。(1)

(1)【阎云】《韩非子·外储说右下》两载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与，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诛罚，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宋君曰：‘诺。’处期年，子罕杀宋君而夺政。”与田常事宛似，自属诬罔。然王氏竟未读此。

臧文仲“废六关”。《家语》云“置六关”，注谓：“文仲置关以税行者，故为不仁[6]。”(1)

(1)【何云】置之为废，犹治之为乱，香之为臭。古人用字多如此。【继序按】《公羊传》宣八年“废其无声者”，何休注：“废，置业。置者，不取也。”可证杜注之谬。

气志有交胜之理，治乱有可易之道，故君相不可以言命。多福自我求，哲命自我贻，故圣贤可以言天。天者，理而已。以苌弘为违天，是人臣不当扶颠持危也。以楚克有陈为天道，是夷狄可以猾夏乱华也。【原注】赵氏震揆曰：“《左氏》之害义，未有甚于记女宽之论苌弘也。自昔圣贤未尝以天废人。殷既错天命，王子则曰：‘自靖自献。’周天命不又，大夫则曰：‘黾勉从事。’治乱安危，天之天也；危持颠扶，人之天也。以忠臣孝子为违天，则乱臣贼子为顺天矣，而可哉！”

刘文公合诸侯于召陵。及皋鼬，将长蔡于卫。(1)卫侯使祝佗私于苌弘，乃长卫侯于盟。考之《春秋》，是年三月会于召陵，蔡侯已在卫侯之上矣。五月盟于皋鼬，不序诸侯。《经》无“长卫”之文，《传》未足信也。(2)

(1)【全云】宋、虢二盟，皆是楚先于晋，而《经》仍以晋先楚，盖亦晋长于会，而楚长于盟，故宋公兼享晋、楚之大夫，仍是赵孟为客，可证也。《左氏》以为先“有信”，则妄矣。

(2)【阎云】按，盟与会不同，盟较会之次为重。《传》固云“乃长卫侯于盟”，非会也。会在召陵，蔡在卫上；盟在皋鼬，卫则在蔡上。异地复异事，王氏于此析犹未精。【方朴山云】阎按得之。

《韩诗外传》：“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为鲁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何孙鲁孔丘，命尔为司寇。’”【原注】古重世族，故命必以祖。

《文选·补亡诗》：“荡荡夷庚。”李善注：“夷，常也。”《辩亡论》：“旋皇舆于夷庚。”注引繁钦《辨惑》：“吴人以船楫为舆马，以巨海为夷庚。庚者，藏车之所。”愚按《左传》成十八年“披其地以塞夷庚”，正义谓“平道也”。二字出于此，《选》注误。

齐伐晋，“入孟门”。孟门山在慈州文城县。(1)林成己《春秋论》谓孟门即孟津，误矣。晋裴秀客京相璠撰《春秋土地名》，其说多见于《水经注》。

(1)【阎云】胡渭生曰：“唐文城县，即今山西平阳府吉州。此孟门则近朝歌。杜注以为晋隘道，非。文城，河中之石槽山也。

匠庆谓季文子曰：“子为正卿，而小君之丧不成，不终君也。君长，谁受其咎？”吕文靖(1)于李辰妃之丧，其意本于此。

(1)【全云】吕申公夷简。

卫“公叔发”，注谓公叔文子。《论语》孔注作“公孙拔”。《集注》云“公孙枝”，盖传写之误。(1)

(1)【阎云】按，郑氏注《檀弓》亦云“名拔，或作发”。

《史记》：仲尼弟子“颜高，字子骄”。定八年《传》：“公侵齐，门于阳州。士皆坐列，曰：‘颜高之弓六钧。’皆取而传观之。阳州人出，颜高夺人弱弓，籍丘子鉏击之，与一人俱毙。”岂即斯人与？《家语》作“颜刻”。《孔子世家》云：“过匡，颜刻为仆。”古者文武同方，冉有用矛，樊迟为右；有若与微虎之宵攻，则颜高以挽强名，无足怪也。

攻媿跋语用“飞矢在上，行人在下”，迂斋引熙宁八年旧弼韩、富、文三公之对。愚考《春秋释例》曰：“使以行言，言以接事，信令之要，于是乎在。举不以怒，则刑不滥；刑不滥，则两国之情得通。兵有不交而解者，皆行人之勋也。是以虽飞矢在上，走驿在下。”【原注】见正义。攻媿之言本此。【原注】嘉熙庚子，愚试冑闱，王图南发策，亦用此二语。(1)

(1)【阎云】王氏淳祐元年辛丑进士，前一年为嘉熙四年庚子，故犹试国子监也。

《释例》终篇云：“称‘凡’者五十，其别四十有九。盖以‘母弟’二凡，其义不异故也。”《隋志》有《春秋五十凡义疏》二卷。

魏绛曰：“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1)杜氏谓：“靡，夏遗臣事羿者。”真文忠辩之曰：“靡忠于王室如此，考其本末，乃事相，非羿也。岂有夏之忠臣而肯事羿者哉！”张宣公曰：“若靡，可谓忠之盛者矣！”(2)

(1)【全云】夷羿虽篡，帝相仍居商丘，（促）〔浞〕篡羿又二十年，始弑。靡前此仍事相，至此始奔有鬲。凡《竹书》所言，皆不足信，而此条较《左氏》为核，以其情事当如此也。若相在而靡已事羿，尚得为忠乎？阎说非也。然阎亦专据《左氏》而误耳。【继序按】《竹书纪年》为明人伪作。

(2)【阎云】按，靡于后羿被杀后始奔有鬲氏，故曰曾事羿。注非无因。【方朴山云】常山颜杲卿，初亦迎禄山，衣紫袍，后乃倡义，亦何嫌也。

师旷“骤歌北风，又歌南风”。服氏注：“北风，无射、夹钟以北；南风，姑洗、南吕以南。律是候气之管，气则风也。”

“谗鼎之铭”。(1)服氏注：“疾谗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云：“谗，地名。禹铸九鼎于甘谗之地，故曰谗鼎。”正义谓二说无据。愚考《韩子·说林》曰：“齐伐鲁，索谗鼎，鲁以其赝往。齐人曰：‘赝也。’鲁人曰：‘真也。’齐曰：‘使乐正子春来，吾将听子。’”《新序》、《吕氏春秋》皆曰“岑鼎”。二字音相近。然则谗鼎，鲁鼎也。《明堂位》“鲁有崇鼎”，服注不为无据。

(1)【继序按】《广韵》冬、侵二部，古音相通，故崇、谗、岑可转写。其收“崇”入东部，收“谗”入咸者，误也。

谓之“郑志”，以明兄弟之伦；谓之“宋志”，以正君臣之分。

“宋人取长葛”，《经》以为冬，《传》以为秋。刘原父谓：“《左氏》杂取诸侯史策，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

《公羊》疏：“《左氏》先著竹帛，故汉时谓之古学。《公羊》汉世乃兴，故谓之今学。(1)是以《五经异义》(2)云：‘古者，《春秋左氏》说；今者，《春秋公羊》说’。郑众作《长义》十九条十七事，论《公羊》之短，《左氏》之长。贾逵作《长义》四十条，云《公羊》理短，《左氏》理长。”魏锺繇谓：“《左氏》为太官，《公羊》为卖饼家。”

(1)【何云】以其中经古文，故谓之古学。公羊家已行于世，以今文教授，故谓之今学。杨氏疏谬矣。

(2)【全云】许叔重作。

权载之(1)问《左氏》云“夏五之阙”、“《艮》八之占”，名对也。

(1)【全云】文公德舆字。

史赵曰：“自幕至于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于遂。”《鲁语》：“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韦昭注云：“幕，舜之后，虞思也，为夏诸侯。”《郑语》：“虞幕，能听协风，以成乐物生者也。”注亦以为“舜后虞思”。按《左氏》，则幕在瞽瞍之先，非虞思也。(1)

(1)【阎云】金仁山《前编》亦辨舜出于虞幕，祖颛顼，不祖黄帝之说颇悉。

“穆有涂山之会”，注：“在寿春东北。”《说文》：“嵞，会稽山。一曰：九江当嵞也。民以辛壬癸甲嫁娶。”按《汉·地理志》“九江郡当涂”，应劭注：“禹所娶涂山。侯国。有禹虚。”苏鹗《演义》谓宣州当涂，误也。东晋以淮南当涂流民寓居于湖，侨立当涂县以治之。唐属宣州。汉之当涂乃今濠州锺离也。

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璵璠敛，仲梁怀弗与。”《吕氏春秋》云：“孔子径庭而趋，历级而上，曰：‘以宝玉收，譬之犹暴骸中原也。’”《说文》云：“孔子曰：‘美哉璵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二则孚胜。’”《初学记》引《逸论语》曰：“璠璵，鲁之宝玉也。”【原注】下与《说文》同。其即季孙之事欤？

范武子之德，本于“家事治”。宣子不能守家法，乃纵女祁之恶，信子鞅之谗，锢逐栾盈，几危晋国，忝厥祖矣。再传而吉射亡，宜哉！

“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子赣之责公孙成也。刘歆亦少愧哉！(1)

(1)【全云】此为赵孟传辈杀袁镛以降元而发。[7]

“犹秉周礼”，“齐犹有礼”，观“犹”之一字，则礼废久矣。

吕向注《雪赋》曰：“隐公之时，大雪平地一尺，是岁大熟，为丰年。桓公之时，平地广一丈，以为阳伤阴盛之证。”按《左氏》于隐公云“平地尺为大雪”，不言是岁大熟；桓公事无所据，其说妄矣。桓八年冬十月，雨雪。建酉之月而雪，未闻其广一丈也。

柳子《晋问》：“魏绛之言：(1)‘近宝则公室乃贫。’”按《左传》成六年，此乃韩献子之言。(2)

(1)【方朴山云】朱子注《论语》“夏瑚商琏”，亦因旧注，非不知与《明堂位》戾也。【继序按】包、郑注《论语》，贾、服、杜注《左传》，皆云“夏曰瑚”。

(2)【阎云】东坡《石钟山记》“魏献子之歌钟也”，“献”当作“庄”。【何云】诗文中误用事，有自误者，有因古人之误而亦误者。如《晋问》作魏绛，乃出《水经注》，非不记《左传》，故以示博，此又一例也。

刘勰《辨骚》：“班固以为羿、浇、二姚与《左氏》不合。”洪庆善曰：“《离骚》用羿、浇等事，正与《左氏》合。孟坚所云，谓刘安说耳。”

《列子》载“随会知政，群盗奔秦”，“赵襄子胜翟，有忧色”，皆格言也。而谓随会时有赵文子，又谓孔子闻襄子之言，其先后差齵。凡诸子纪事，若此者众。(1)《说苑》载祁奚救叔向，以栾盈为乐达，(2)范宣子为范桓子，皆误。

(1)【方朴山云】了此则不必辨矣。

(2)【阎云】栾盈，《史记》皆作“栾逞”，避惠帝讳也。“乐达”二字乃“栾逞”传写之讹，非《说苑》本然，王氏偶未契勘及此。【何云】盖得之传闻，不见史册故耳。

《考古编》(1)谓：“欧阳公论二帝三王世次差舛，发端于杜佑《通典》。”按《释例》，《世族谱》已有此疑，则发端乃杜预也。(2)

(1)【继序按】程大昌作。

(2)【阎云】按曹魏时，博士张融难王肃，亦以五帝非黄帝子孙相续次者，又前于预。

雍熙中校九经，史馆有宋臧荣绪、梁岑之敬所校《左传》，诸儒引以为证。孔维谓不可。按据杜镐引贞观敕，以经籍讹舛，由五胡之乱，学士多南迁，中国经术浸微，今并以六朝旧本为证，持以诘维。维不能对。【原注】见《谈苑》。(1)太平兴国中校《汉书》，安德裕取《西域传》山川名号字之古者，改附近人集语。钱熙谓人曰：“予于此书，特经师授，皆有训说，岂可胸臆涂窜，以合词章？”【原注】见晏元献公书。观镐、熙之言，则经史校雠不可以臆见定也。(2)

(1)【全云】杨文公亿作。

(2)【阎云】按，齐武帝赐晋安王子懋以杜预手所定《左传》，梁萧琛得三辅相传班固真本《汉书》，此二书当更奇。【何云】自靖康乱后，北学益衰。

前辈学识，日新日进。东坡《咏三良》，其和渊明者，与在凤翔时所作(1)议论夐殊。吕成公《博议》论公孙敖二子，及《续说》则谓“宗子有君道”，赵宣子使臾骈送贾季帑，则谓“古人风俗尚厚，《博议》非是”。可以见进德修业之功。

(1)【何云】凤翔所作本之康成。

齐、晋、楚之霸，皆先服郑；范雎、李斯之谋，皆先攻韩。盖虎牢之险，天下之枢也。在虢曰制，在郑曰虎牢，在韩曰成皋。虢叔恃险而郑取之，郑不能守而韩灭之，韩又不监而秦并之，秦之亡也，汉、楚争之。在德不在险，佳兵者好还，信夫！(1)

(1)【阎云】按《战国策》：“三晋既破智氏，将分其地。段规曰：‘分地必取成皋。’韩王曰：‘成皋，石溜之地也，无所用之。’段规曰：‘不然。臣闻百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者，地利也。王用臣言，则韩必取郑矣。’王曰：‘善。’果取成皋。”是成皋不待郑亡而久入晋矣。

欲治国者先齐家，家之不齐，莫甚于鲁、卫，观《诗》可见已。卫不足言也，鲁自括、戏之争，而桓、宣皆篡兄矣；自文姜之乱，而哀姜袭其迹矣；自成风事季友，而敬嬴事襄仲矣。(1)家法不修，故曰：“鲁、卫之政，兄弟也。”然卫多君子，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风化犹媺也。畏清议者，亦曰：“何以见鲁、卫之士？”政治虽浊，风俗不衰，与汉之东都同。

(1)【何云】内言不逾阈，成风闻季友之繇而事之，非家法也。然宋儒不察文义，遂使与共仲通于哀姜同科，则诬古良臣矣。襄仲虽有弑君之大恶，亦非烝于敬嬴也。【全云】厚斋亦未尝指为烝淫也。

“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1)《曲礼》注云：“生者不相辟名。卫侯名恶，(2)大夫有石恶，君臣同名，《春秋》不非。”《理道要诀》(3)云：“自古至商，子孙不讳祖父之名。周制方讳。”【原注】夷狄皆无讳。汉宣帝诏曰：“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则生而称讳矣。(4)《博议》谓：“名子者当为孙地。”出《颜氏家训》。

(1)【方朴山云】“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释文》从“名”字句绝。【继序按】名字可读断，如《诗》“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歆”字在上下句之间。

(2)【何云】疏谓“石”字乃“名”之误，谓齐恶也。阎引之。

(3)【全云】杜祁公衍作。”

(4)【何云】生而称讳，自汉宣始。

《河图》曰：“昆山出五色流水，其白水入中国，名为河。”故晋文公投璧于河，曰“有如白水”。(1)

(1)【何云】此不足凭，宏词人俗习如此。【阎云】“昆”字下当有“仑”字。“有如白水”即“有如皎日”也。

狐偃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荀彧以此劝曹操迎献帝，【原注】彧之言曰：“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1)岂诚于为义者？故曰“谲而不正”。《淮南》之书谓晋文“得之乎闺内，失之乎境外”，非也。辰嬴之事，闺内之法安在哉！《诗》于《卫风·木瓜》，犹美齐桓，而《唐风》不录晋文，亦以是夫。

(1)【方朴山云】晋文止于伯彧，言不为过也。

介子推曰：“身将隐，焉用文之？”君子之潜也，名不可得闻。先儒谓召平高于四皓，(1)申屠蟠贤于郭泰。

(1)【何云】召平尝事秦，晚年失侯，为汉相客，恶得贤？

邵子曰：“修夫圣者，秦穆之谓也。”盖取其悔过自誓。胡文定谓文四年“见伐不报，始能践自誓之言矣”。《尸子》称：“穆公明于听狱，断刑之日，揖士大夫曰：‘寡人不敏，使民入于刑，寡人与有戾焉。二三子各据尔官，无使民困于刑。’”此虽大禹之泣辜无以过。以此坊民，犹有立威于弃灰者。(1)

(1)【阎云】尝谓秦穆公曰：“其君实恶，其民何罪？”楚共王曰：“其自为谋也，则过矣。其为吾先君谋也，则忠。”大哉二君之言，可为万世法！

楚之兴也，筚路蓝缕；其衰也，翠被豹舄。国家之兴衰，视其俭侈而已。(1)

(1)【全云】此有感于南宋湖山之华绮。

乐王鲋毁叔向，以平公不好贤也；梁丘据不毁晏子，以景公好贤也。二臣皆从君者，易地则皆然。【原注】刘贡父诗云。《顾子》曰：“昔梁丘据之谏景公也于房，晏婴之谏景公也于朝。然晏婴之忠著于竹素，梁丘之佞于今不绝。”【原注】顾夷《义训》，《唐志》在“儒家”。梁丘据岂能谏景公哉？斯言缪矣。(1)

(1)【全云】梁丘据果能谏于房，亦何佞之有？

或求名而不得，如向戌欲以弭兵为名，而宋之盟其名不列焉。或欲盖而名章，如赵盾伪出奔，崔杼杀太史，将以盖弑君之恶，而其恶益著焉。推此类言之，可见谨严之法。求名非谓齐豹，名章不止三叛也。

孙郃论“春秋无贤臣”，盖诸侯不知有王，其臣不能正君以尊王室。此孟子所以卑管、晏也。(1)

(1)【方朴山云】孔孟还轸诸侯，亦未尝劝其君尊周室也。【全云】孙郃，唐末拾遗，吾乡前辈也。《春秋无贤臣论》，以见当时藩府诸臣之无心王室。

周之替也，自原伯鲁之不说学；秦之亡也，自子楚之不习诵。

史墨对赵简子曰：“天生季氏，以贰鲁侯。”又曰：“君臣无常位，自古已然。”简子在晋，犹季氏在鲁也。史墨之对，其何悖哉！张睢阳责尹子奇(1)曰：“未识人伦，焉知天道！”(2)

(1)【阎云】尹子奇，按《通鉴》当作令狐潮。

(2)【阎云】张睢阳语以前，惟郭璞尝遇颜含，欲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与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无劳蓍龟。”皆理学精言。

“今天或者大警晋也”，畏而能自修者也。“虽晋之强，能违天乎！”怠而不自强者也。

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王魏公之于寇莱公曰：“不可学他不是。”

公山不狃曰：“君子违，不适雠国。所托也则隐。”斯言也，盖有闻于君子矣。背君父以覆宗国者，不狃之罪人也。(1)

(1)【全云】斯言也，为吕文焕、刘整、范文虎诸人言之。

齐人歌曰：“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春秋之季，已轻儒矣。至战国，而淳于髠有“贤者无益”之讥，秦昭王有“儒无益”之问，末流极于李斯。(1)

(1)【全云】斯要也，为元之贱儒言之。

申包胥似张子房，天下士也。楚破矣，请秦师以却吴；韩亡矣，借汉兵以灭秦，其相似一也。入郢之雠未报，则使越，为之谋以灭吴；【原注】见《吴语》。韩王成之雠未报，则从汉，为之谋以灭项，其相似二也。楚君既入而逃赏，汉业既成而谢事，其相似三也。自夏靡之后，忠之盛者，二子而已。然楚国复兴，而韩祀不续，天也，子房之志则伸矣。我思古人，唯汉诸葛武侯可以继之。“鞠躬尽力，死而后已”，其志一也。若梁之王琳、唐之张承业，功虽不就，抑可以为次矣，不当以功之成否论。吁！春秋亡国五十二，未见其人也。遂之四氏，仅能歼齐戍。其亡而复存者，唯一包胥，岂不难哉！太史公传伍员而不传包胥，非所以劝忠也。《战国策》：楚莫敖子华曰：“昔吴与楚战于柏举，三战入郢。棼冒勃苏赢粮潜行，上峥山，逾深谿，跖穿膝暴，七日而薄秦朝。鹤(1)立不转，昼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浆无入口。秦遂出革车千乘，卒万人，属之子满【原注】《左氏》作“蒲”。与子虎，下塞以东，与吴人战于浊水，(2)大败之。”棼冒勃苏即申包胥也，岂棼冒之裔，楚之同姓欤？《淮南·修务训》云：“申包胥赢粮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谿，游川水，犯津关，躐蒙茏，蹷沙石，跖达膝曾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鹤跱而不食，昼吟宵哭，面若死灰，颜色霉墨，涕液交集，以见秦王。”亦与子华之言同。所谓“莫敖大心深入吴军而死”，以《左氏》考之，即左司马戌也。戌者，叶公诸梁之父也。诸梁定白公之乱，不有其功而老于叶。其闻包胥之风而师法之欤？

(1)【何云】鹤，阎校作“雀”，疑善本“寉”字之讹。

(2)【全云】楚无浊水，疑是冯水，字相近而讹。

邾文公之知命，楚昭王之知天道，惠王之知志，其所知有在于卜祝史巫之外者。禆灶言郑之将火，或中或否，子产谓“焉知天道”；梓慎言鲁之将水，昭子曰旱也，秋大旱，如昭子之言，亦非知天者也。故“圣人以人占天”。(1)

(1)【何云】《扬子》语。

鉏麑之于赵宣子，沐谦之于司马楚之，诚敬之感人至矣。商君载甲操戟，李林甫重关复壁，不亦愚乎！(1)

(1)【何云】如费祎者又可戒也。

《春秋》书灾异，不书祥瑞，所以训寅畏、防怠忽也。灾异，古史官之职。(1)陨石六鷁，宋襄以问周内史。有云夹日，楚昭以问周太史。在汉则太史公掌天官，张衡为日官。我朝旧制，太史局隶秘书。凡天文失度，三馆皆知之。淳熙中，荧惑入斗，同修国史李焘，类次汉元鼎至宣和四十五事以进。荧惑犯氐，秘书丞蒋继周言：“氐者邸也，驿传宜备非常。”不淹旬，都进奏院灾。盖每有星变，馆吏以片纸录报，故得因事献言。自景定(2)后，枋臣(3)欲抹杀灾异，三馆遂不复知。甲子，彗星(4)宫中见之，乃下求言之诏，则蒙蔽可见。壬申，地生毛，(5)明年失襄阳。灾异其可忽哉！为人臣不知《春秋》之义，其祸天下极矣，叔辄所以哭日食也。(6)

(1)【何云】《周官》冯相氏、保章氏叙于太史、小史之后，内史、外史之前，则其职之相关可知矣。【继序按】眡祲亦司天之官。【又按】列国不能备官，一人尝兼数事，则史官兼灾祥，无足疑也。

(2)【阎云】理宗在位三十六年，庚申改元。

(3)【阎云】枋臣谓贾似道。

(4)【阎云】景定五年。

(5)【阎云】咸淳八年。

(6)【阎云】马贵与言：“古太史所职掌者，察天文，记时政，盖合占候记载之事以一人司之。故其时象纬有变，而纪录无遗。”

宋襄求诸侯而败于泓，楚灵卜得天下而辱于乾溪。《淮南子》曰：“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丧其霸。”

臧孙于鲁曰：“国有人焉。”师慧于宋曰：“必无人焉。”襄仲于秦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有士五人，晋文所以霸也；有太叔仪，有母弟鱄，卫献所以入也；有赵孟，有伯瑕，有史赵、师旷，有叔向、女齐，晋所以未可媮也。曰“子无谓秦无人”，曰“无善人，则国从之”，国之存亡轻重，视其人之有无而已。舜有臣五人，武王有乱臣十人，殷有三仁，周有八士。之人也，始可谓之有。虞有宫之奇，项有范增，不能有其有矣。魏之窥吴，则曰“彼有人焉”；贾生言天下倒悬，则曰：“犹为国有人乎？”此皆以人为盛衰也。(1)

(1)【何云】以贾生之言终之，深伤时无王导、谢安耳。

隐公之大夫多不氏，犹可言未命也。宋昭公之大夫多不名，则说者不一矣。

《春秋》诛乱臣贼子，《左氏》谓“称君，君无道也”，《穀梁》谓“称国以弑其君，君恶甚矣”。安定先生曰：“是启乱臣贼子之言也，其为害教大矣。”

宗人衅夏之守礼，圣人遗化也。(1)后世犯葵丘之禁者多矣，汉之刘辅，魏之栈潜，我朝之邹浩，守经据古，其有鲁宗人之风乎！

(1)【阎云】刘辅谏成帝不宜立赵倢伃为后，栈潜谏文帝不宜立郭贵嫔为后。

夫差之报越，其志壮矣。燕昭报齐似之，取其大节而略其成败可也。慕容盛之讨兰汗，其言曰：“免不同天之责。凡在臣民，皆得明目当世。”君子犹有取焉，况吴乎！(1)

(1)【全云】此为天水诸宗子言之。

周之大宝镇，《河图》、《大训》列焉。(1)《易象》在鲁，《三坟》、《五典》在楚，周不能有其宝矣。然而老聃之礼，苌弘之乐，文献犹存。(2)及王子朝以典籍奔楚，于是观射父、倚相(3)皆诵古训，以华其国，以得典籍故也。区区一鼎，与怀璧同，其能国乎？

(1)【阎云】楚昭王失国，犹赖蒙谷入大宫，负鸡次之典，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中。昭王反，蒙谷献典，五官得法，而百姓大治，非典籍之力乎！

(2)【何云】此指赵复、姚枢、许衡之徒言之。

(3)【何云】左史倚相，子朝以前人。

古之谋国者，知彼知己，如良医察脉，如善（奕）〔弈〕观棋，德刑、政事、典礼不易。“楚自克庸以来”，此晋臣之知楚也。“晋君类能而使之”，此楚臣之知晋也。皆以纪纲风俗知之。楚自邲之后，晋自萧鱼之后，精神景象非昔矣。

请讨陈恒之年，《春秋》终焉。夫子之请讨也，将以见之行事。请讨不从，然后托之空言。(1)

(1)【阎云】马公驌告余曰：“使孔子请讨而得也，《经》大书曰：‘齐陈恒弑其君壬。公伐齐，杀陈恒。’春秋二百余年一大快也。请而不得，《春秋》可以绝笔矣。《春秋》之作，以乱臣贼子之故；其不作，亦以乱臣贼子之故哉。”

杜氏注云：“仲尼之徒，皆忠于鲁国。”(1)《史记》载夫子之言曰：“夫鲁，父母之国。国危如此，二三子何为莫出？”此夫子之训也。

(1)【全云】然则深宁之拜疏出关，岂得已哉！《宋史》不知本末，书之曰“遯”，使与曾渊子辈同科，当改正。

仲子有文在手，曰“为鲁夫人”。成季、唐叔有文在手，曰“友”曰“虞”。正义云：“石经古文‘虞’作‘’，‘鲁’作‘’。手文容或似之。‘友’及‘夫人’当有似之者。”(1)

(1)【阎云】吾乡张文潜生而有文在手曰“耒”，故以为名而字文潜。陆务观云。

《艺文志》：“《春秋虞氏微传》二篇。”按刘向《别录》云：“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张苍。”然则张苍师荀卿者也。《左氏传》汉初出苍家，亦有功于斯文矣。浮丘伯亦荀卿门人，申公事之受《诗》，是为《鲁诗》。《经典序录》：“根牟子传赵人荀卿子，荀卿子传鲁人大毛公，是为《毛诗》。”荀卿之门有三人焉，李斯、韩非不能玷其学也。【原注】《毛诗传》以平平为辨治，又以五十矢为束，皆与《荀子》同。(1)

(1)【全云】张苍本传言苍无所不通，恐或过情，然要其多学可知。且贾太傅出其门，则亦伟矣。【又云】尚有高贤如穆生。又《盐铁论》有苞丘子尤高。【继序按】苞丘子即浮丘伯。

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古之格君心者，必以俭。董仲舒《对策》乃谓“俭非圣人之中制”，公孙弘亦云“人主病不广大”，舒、弘正邪虽殊，而启武帝之侈心则一。(1)

(1)【何云】董子乃言“不可无制度文章”，与弘言殊也。

伯宗好直言而不容于晋，国武子好尽言而不容于齐，小人众而君子独也。汉士习于谄谀，而以汲长孺为戆，(1)朱游为狂。晋士习于旷达，而以卞望之为鄙。君子之所守，不以习俗移也。

(1)【全云】以为戆犹可，且以为忮。

列国大夫之无君，晋为之也。会于戚而不讨孙林父，会于夷仪而不讨崔杼，会于适历而不讨季孙意如，君臣之义不明，而大夫篡夺之祸晋自及矣。《晋语》：赵宣子曰：“大哉天地，其次君臣。”然宣子能言之而躬自犯之。

寺人披之斩袪，芋尹无宇之断旌，其雠一也。(1)披请见而晋文让之，无宇执人于宫而楚灵赦之，楚灵之量优于晋文矣。汉高帝之赦季布，魏武帝之免梁鹄，吴景帝之遣李衡，皆有君人之量。

(1)【方朴山云】晋文闻披言，亦遽见之矣。此论未公。【全云】一是英雄，一是奸雄，一是中主之宽大者。

楚伍参曰：“晋之从政者新。”谓荀林父也。士弥牟曰：“晋之从政者新。”谓范鞅也。一以丧师，一以失诸侯。《书》曰：“人惟求旧。”(1)

(1)【何云】“新”谓任未久，非骤居执政之谓。【阎云】谓林父新从政，在本月。范鞅新从政，仅十日。“新”字奇确。

以近事为鉴，则其言易入，申叔豫以子南戒薳子冯是也。告君亦然。樊哙谏高帝曰：“独不见赵高之事乎？”爰盎谏文帝曰：“独不见人彘乎？”

刘炫谓《国语》非丘明作。【原注】《传》言鄢陵之败，苗贲皇之为。《楚语》云雍子之为，与《传》不同。傅玄云：“《国语》非丘明作，有一事而二文不同。”(1)叶少蕴云：“古有左氏、左丘氏。太史公称‘左丘失明，厥有《国语》’。今《春秋传》作‘左氏’，而《国语》为‘左丘氏’，(2)则不得为一家，文体亦自不同，其非一家书明甚。左氏，【原注】王荆公以为六国时人。盖左史之后，以官氏者。”朱文公谓：“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后，故其书说楚事为详。”【原注】郑渔仲云：“左氏世为楚史。”(3)司马公谓左氏欲传《春秋》，先作《国语》，《国语》之文不及《传》之精也。(4)

(1)【方朴山云】《左传》哀元年载，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惟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于《楚语》，则以惧吴为子西语，“无患吴”为蓝尹亹之言，此亦互异之一。【继序按】《传》言鄢陵之败，《晋语》作苗棼皇，与《左传》同，《楚语》异。【又按】晋惠公卒，《左传》在九月，《国语》在十月。纳公子重耳，《左传》在明年正月，《国语》在是年十二月。【又按】《棠棣》诗，《左传》云召穆公作，《国语》则云周文公。哀十三年黄池之会，《吴语》作“吴公先（插）〔歃〕”，《左传》则“先晋人”。

(2)【方朴山云】太史公不云左丘氏。【继序按】单称“左氏”者，或讳孔子之名。【又按】《汉志》有《公羊外传》、《穀梁外传》。

(3)【方朴山】楚左史之后，何为传鲁史亦能辨厥由来？如所云，晋于是乎有董史者乎？此言非出文公，必以为齐东野语矣。

(4)【阎云】按，黄楚望书出，极辨以左氏为楚人之非，盖均载晋、楚之事，辞意间多与晋而抑楚是也。

臧文仲以玉磬告籴于齐，见《鲁语》。《容斋三笔·书博古图》谓《左传》无玉磬之说，非也。

《晋语》：伯宗索士庇州犁，得毕阳。及栾弗忌之难，诸大夫害伯宗，毕阳实送州犁于荆。毕阳之孙豫让，见《战国策》祖孙皆以义烈著，所谓“是以似之”者。太史公不书于传，故表而出之。

《晋语》：知宣子将以瑶为后，知果曰：“不如宵也。”弗听。知果别族于太史，为辅氏。【原注】《通鉴》取此。《战国策》：张孟谈因朝智伯而出，遇智过辕门之外。智过入见智伯，曰：“二主殆将有变。”智过言之不听，出更其姓为辅氏。【原注】《韩非子》同，云更其族。智过，即智果也。(1)二说之先后不同。

(1)【全云】《通鉴》以事属郄疵。

《楚语》：伍举曰：“德义不行，则迩者骚离，而远者距违。”【原注】注：“骚，愁也；离，畔也。”伍举所谓“骚离”，屈平所谓“离骚”，皆楚言也。扬雄为《畔牢愁》，与《楚语》注合。(1)

(1)【方朴山云】《楚语》注正因《畔牢愁》而云尔。

《皇王大纪》：“景王二年，【原注】襄三十年。楚公子围至晋。晋赵武子鞅鸣玉以相。”按《楚语》：“王孙圉聘于晋，定公飨之，赵简子鸣玉以相。”盖楚昭王时，鞅者，武之孙也。今以王孙圉为公子围，以鞅为武之子，皆误。

古者，“孙以王父字为氏”。子产，子国之子，《国语》谓公孙成子，《左传》谓公孙侨。【原注】子产之子，始为国氏。致堂作《子产传》，曰“国侨”，非也。(1)

(1)【阎云】子产之子，《左传》谓之国参。

《郑语》“依、、历、莘”。(1)《史记·郑世家注》“莘”作“华”。《水经注》：“黄水径华城西。史伯曰：‘华，君之土也。’韦昭曰：华，国名。秦白起攻魏，拔华阳。司马彪曰：华阳，在密县。”《括地志》：“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可以证今本之误。【原注】按下文“前华后河”，则上文当作“华”。(2)

(1)【方朴山云】据今本《国语》，“华”字虽俱作“莘”字，然其上云“若克二邑”，韦昭注云：“二邑虢、郐”；其下云“鄢、蔽、补、丹、依、、历、莘，君之土也”，注云“言克虢、郐，则此八邑皆可得也”；下又云“若前莘后河，左洛右济”，注云“莘，莘国也”。按此上下注语，则两“莘”字明是两地，一为邑，一为国，不得合并。且其注“莘”字系于“前莘后河”条下，而又云“莘，莘国也”，与郦氏所引亦不同。郦氏改窜韦注，割截《国语》，以两为一，而王氏从之。愚亦有疑。

(2)【何云】明道本“前华后河”，正作“华”。【阎云】此证致精。朱郁仪反以郦注“华”字误，误矣。

《晋语》窦犨对赵简子曰：“君子哀无人，不哀无贿；哀无德，不哀无宠；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味其言，见其贤矣。《史记》：孔子将西见赵简子，闻窦鸣犊之死，临河而叹。《索隐》云：“鸣犊，犨字。”《通鉴外纪》于周敬王二十八年书“简子杀鸣犊”，三十年书“窦犨对简子”，误也。

江端礼尝病柳子厚作《非国语》，乃作《非非国语》。东坡见之，曰：“久有意为此书，不谓君先之也。”然子厚非《国语》而其文多以《国语》为法。(1)

(1)【阎云】东坡《续楚语论》，即东坡《非非国语》。

古以一句为一言。(1)《左氏传》：“子大叔九言。”《论语》：“一言蔽之曰：思无邪。”秦、汉以来，乃有句称。今以一字为一言，如五言、六言、七言诗之类，非也。(2)

(1)【继序按】阎氏谓：子曰“其恕乎”，可以一“恕”字为一言。不如引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一言而尽。

(2)【阎云】按，《战国策》“臣请三言而已矣，益一言，臣请烹”，是古以一字为一言不为非。又按卢六以曰：“《论语》子贡问：‘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亦以一字为一言，是《论语》已有两例也。

史墨曰：“越得岁而吴伐之，必受其凶。”杜牧注《孙子》曰：“岁为善星，不福无道；火为罚星，不罚有德。”嘉定中，(1)日官言五福太一临吴分，真文忠公奏：“汉之肇造，以宽仁得民，而不在五星之聚井；晋之却敌，以将相有人，而不在岁星之临吴。”

(1)【阎云】宁宗在位十四年戊辰。

子产铸刑书，赵鞅、荀寅铸刑鼎，至邓析竹刑，则书于竹简矣。然《甫刑》云：“明启《刑书》。”其来已久。《汉·杜周传》“不循三尺法”，注谓“以三尺竹简书法律也”。朱博亦云：“奉三尺律令以从事。”《盐铁论》乃云：“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盖律书以二尺四寸简，举其大数，谓之三尺。曹襃《新礼》写以二尺四寸简。汉礼与律令同录，其制一也。

赵襄子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1)《说苑·谈丛》云：“能忍耻者安，能忍辱者存。”吕居仁谓：“‘忍诟’二字，古之格言，学者可以详思而致力。”(2)

(1)【阎云】《吕览》尹铎谓赵简子曰：“敦颜而上色者忍丑。”【又云】尝戏谓韩信屈于市之少年，步骘屈于郡之豪族，何淮阴人偏能忍辱耶？亦一异。

(2)【何云】杜有道妻严氏，与有道从子预书云：“忍辱至三公。”【方朴山云】陆逊亦云“能忍辱负重”。【全云】“忍辱”二字，亦当别白。杜妇之言，易流于冯道。

“内有疑妻之妾，此宫乱也；庶有疑室之子，此家乱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国乱也。”管子之言，即辛伯之谂周桓公也。然管子能言之，而不能格齐桓之心。

朱子曰：“《左氏》之失，在以成败论人。”愚尝观蔡邕《独断》引王仲任曰：“君子无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无不幸。”(1)韩文公谓“君子得祸为不幸，而小人得祸为常；君子得福为常，而小人得福为不幸”，亦仲任之意。斯言可以正《左氏》之失。

(1)【阎云】与《论衡》不同，王氏所择精矣。

宋人享赵文子，叔向为介，司马置折俎，礼也。仲尼使举是礼也，以为多文辞。服虔云：“以其多文辞，故特举而用之。后世谓之‘孔氏聘辞’，以孔氏有其辞，故《传》不复载也。”正义谓：“孔氏聘辞，不知事何所出？”

“是谓一终，一星终也。”今俗语云“一匝”。《淮南子》：“以数杂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原注】《文子》作“数集”。注：“杂，匝也。人生子，从子至亥为一匝。”【原注】俗语出于此。

或以益为皋陶之子。《列女传》：“睪子生五岁而赞禹。”曹大家注：“皋陶之子伯益也。”【原注】李邕为《李思训碑》，云：“睪子赞禹，甘生相秦。”“睪”与“皋”同。林少颖谓：“伯益即伯翳，其后为秦。臧文仲闻六、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使皋陶犹有后于秦，则文仲之言不若此之甚也。”【原注】《列子》：“夷坚闻而志之。”服虔注：“即庭坚也。”(1)

(1)【阎云】伯益为皋陶之子，亦见高诱注《吕氏春秋》及郑氏《诗谱》、陆德明《音义》。

嫠不恤纬，齐女有礼。漆室女忧君，况委质为臣者乎？【原注】《列女传》鲁漆室女。《韩诗外传》云：“鲁监门之女婴。”〇莒妇投纺，复其夫之雠，而不知有君，与不恤纬者异矣。(1)

(1)【何云】妇以夫为天。【全云】此条亦有感而言。

汉世祖罢郡国都尉，(1)晋武帝去州郡武备，其害皆见于后。唐穆宗之销兵，则不崇朝而变生焉。故曰：“谁能去兵？”(2)

(1)【何云】读《后汉书》，深以此为光武之失，不谓厚斋固言之，须详为注释本末。

(2)【何云】厚斋盖伤宋初防节镇尾大之祸，削其兵权，卒也外患叠乘，莫之能御也。

刘知幾曰：“能言吾祖，郯子见师；不识其先，籍谈取诮。”邓名世曰：“春秋时善论姓氏者，鲁有众仲，晋有胥臣，【原注】见《晋语》。郑有行人子羽，皆能探讨本源，自炎黄而下，如指诸掌。”【原注】郑渔仲曰：“《世本》、《公子谱》二书，皆本《左传》。”(1)

(1)【何云】观渔仲此论，则《世本》虽亡，未尝亡也。【全云】《公子谱》尚存，《世本》不可得，但观诸书所引，亦不尽合于《左传》。《公子谱》出杜预手。

子皮曰：“君子务知大者远者，小人务知小者近者。”程子谓：“君子之志，所虑者岂止一身，直虑及天下千万世；小人之虑，一朝之忿，不遑恤其身。”

“庄公寤生”。(1)《风俗通》云：“俗说儿堕地，未能开目视者，谓之寤生。”

(1)【阎云】《周书·寤儆解》：“王曰：‘今朕寤有商惊予。’”注云：“言梦为纣所伐，故惊。”《史记解》：“王召左司戎夫曰：‘今夕朕寤，遂事惊予。’”参以《说文》“寤，昼见而夜梦也”，则庄公寤生，乃梦中所生，解较直捷。【全云】寤生者，牾生也。诸说皆以意为之，不知古字本通。

黄池之会，王孙雒曰：(1)“必会而先之。”吴、晋争先，雒之谋也，然不能救吴之亡。故《吕氏春秋》曰：“吴王夫差染于王孙雒、太宰嚭。”然则雒亦嚭之流耳。(2)

(1)【阎云】何屺瞻传明道二年刊《国语》，正作“王孙雒”，与王氏当日所引本同。今流俗本尽作“雄”。

(2)【阎云】抄本“雒”作“骆”，合于《越绝书》。【何云】案，明道二年所刊《国语》亦作“雒”。

晋有四姬，郑子产有男女辨姓之言。考之《穆天子传》，穆王有盛姬。盖周礼之坏，自王朝始，诸侯何诛焉？(1)

(1)【全云】《穆天子传》不足据。穆王尚不应至此。

叔向习《春秋》，为平公之傅，而不能谏四姬之惑，何也？曰：正己则可以格君心之非。叔向娶于申公巫臣氏，违母之训而从君之命。无诸己而后非诸人，自反而不缩，其能正君乎？先儒有言：“寡欲之臣，然后可以言王佐。”(1)

(1)【全云】叔向晚节尤衰。平丘之会，其辞无理甚矣。

季武子曰：“有叔向、女齐以师保其君。”公室之卑，私言于晏婴；杞田之治，仅及于侵小。师保固如是乎？(1)

(1)【全云】叔向为赵文子传言于宋，是六卿之所用者，安能当师保之任？

鲁用田赋。仲尼曰：“有周公之典在。”晋铸刑鼎，仲尼曰：“晋国将守唐叔之所受法度。”周公之典，唐叔之法度，鲁、晋所以立国也。是以汉循高祖之法则治，唐变太宗之制则乱。【原注】夏有“典则”，商云“成宪”，周云“旧章”。

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或谓克己复礼，古人所传，非出于仲尼。致堂曰：“夫子以克己复礼为仁，非指克己复礼即仁也。(1)胥臣曰：‘出门如宾，承事如祭，仁之则也。’盖左氏粗闻阙里绪言，每每引用，而辄有更易。穆姜于《随》举《文言》，亦此类。”(2)

(1)【方朴山云】不通。

(2)【阎云】亦有辨，见《尚书古文疏证》卷五第七十六条。

《晋语》：栾氏之臣辛俞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原注】注：大夫称主。优施谓里克妻曰：“主孟啗我。”【原注】注：大夫之妻称主。《左传》医和谓赵孟曰：“主是谓矣。”魏戊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此大夫称主也。(1)齐侯使高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主君，大夫之称也。(2)《史记·甘茂传》：乐羊拔中山，魏文侯示之谤书。乐羊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战国策》：梁王魏婴觞诸侯于范台，鲁君曰：“主君之尊，仪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调也。”魏以大夫为诸侯，故犹称主君。(3)

(1)【阎云】卢六以曰：《鲁语》“以歜之家，而主犹绩，惧于季孙之怒也。”此子称母亦称主也。

(2)【阎云】按《周礼》“主以利得民”，注云：“主谓公卿大夫。”是大夫称主，周之制也。【全云】阎说附会。

(3)【全云】魏以主君为称，未必如深宁之言，盖世降而名称变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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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比月……为然”，原本于本段末原注后再出，今删去。

[2] “即负盘，臭虫”为《尔雅》郭璞注文。

[3] 按，此指《春秋决狱》著录为十卷。

[4] 大匡篇，翁注：“‘大正’原作‘大匡’，避宋太祖讳作‘正’。”

[5] 材，原本作“林”，据元刊本改。按今本《管子·大匡》正作“材”。

[6] 仁，原本作“二”，据元刊本改。《孔子家语》注正作“仁”。

[7] 此条“全云”，原本误刻在上条末，现据翁注本移至此条下。

卷七

公羊

汉武尊公羊家，而董仲舒为儒者宗。“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二言得夫子心法。太史公闻之董生者，又深得纲领之正。尝考公羊氏之《传》，所谓谶纬之文，与黜周王鲁之说，非《公羊》之言也。苏氏谓：“何休，《公羊》之罪人。”晁氏谓：“休负公羊之学。”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辅、二类、七缺，皆出于何氏，其《墨守》不攻而破矣。(1)

(1)【全云】西京公羊之学，江都最著。江都之言，《五行志》最多，亦不甚醇。至何休则愈妄矣。

《笔谈》(1)曰：“《史记·年表》：‘平王东迁三年，鲁惠公即位。’《纂例》隐公下注云：‘惠公三年，平王东迁。’不知啖、赵得于何书？”《盐石新论》以为：“啖、赵所云出何休《公羊音训》，当作‘平王东迁三年，惠公立’，此休一时记录之误。”安定谓：“平王东迁，孝公之三十七年也。明年，惠公立。《春秋》不始于孝公、惠公者，不忍遽绝之，犹有所待焉。历孝逾惠，莫能中兴，于是绝之，所以始于隐公也。”

(1)【全云】沈括作。

汉以《春秋》决事，如隽不疑引“蒯聩违命出奔，辄拒而不纳，《春秋》是之”；萧望之引“士匄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丞相御史议封冯奉世，引“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颛之可也”，皆本《公羊》。虽于经旨有得有失，然不失制事之宜。至于严助以《春秋》对，乃引“天王出居于郑，不能事母，故绝之”，其谬甚矣。

《左氏》载曹刿问战，谏观社，蔼然儒者之言。《公羊》乃有盟柯之事，太史公遂以曹沫列刺客之首。此战国之风，春秋初未有此习也。【原注】《穀梁》柯盟曹刿，《公羊》作曹子。然则沫即刿也。(1)此游士之虚语。而燕丹之用荆轲，欲以齐桓待秦政，不亦愚乎！

(1)【阎云】卢六以曰：《索隐》云：沬宜音刿，沬、刿声相近而字异耳。【方朴山云】《左氏》已载鉏麑矣，非刺客而何？

“九世犹可以复雠乎？虽百世可也。”汉武用此义伐匈奴，儒者多以《公羊》之说为非。然朱子序《戊午(1)谠议》曰：“有天下者，承万世无疆之统，则亦有万世必报之雠。”吁，何止百世哉！

(1)【阎云】高宗绍兴八年。

“臣不讨贼，非臣也；子不复雠，非子也。”“雠者无时焉可与通。”此三言者，君臣父子、天典民彝系焉。公羊子大有功于圣经。

以祭仲废君为行权，范宁已讥其失矣。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若祭仲者，董卓、司马师、孙綝、桓温之徒也，其可褒乎！

“葵丘之会，桓公震而矜之。”安定谓：“前则致王世子于首止，今又致宰周公于葵丘，其心盈亦甚矣。《穀梁》以为美，非美也。孟子以为盛，有激而云。”(1)

(1)【何云】盛桓公，正所以夷五伯也。

以卫石恶为恶人。刘原父非之曰：“董贤可谓贤乎？”又以仲孙何忌为“讥二名”，新莽之制其出于此欤？东汉之士，犹无二名者。(1)

(1)【阎云】《野客丛书》：“《后汉》传如苏不韦字公先，王延寿字文考，谢夷吾字尧卿，郭延年字公游，此分明知其为二名者，安得谓绝无？第尚沿王莽之禁，寥寥耳。”

“用致夫人”，《公羊》以为姜氏，讥以妾为妻也。董仲舒谓成风，先儒取之。仲舒说经，盖不泥于《公羊》也。晋江虨曰：“厌屈私情，所以上严祖考。”曾谓周礼在鲁，其臣无一江虨乎？

“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仲几之罪何？不蓑城也。”注云：“若今以草衣城是也。”《汉·五行志》：董仲舒以为“宋中几亡尊天子之心，而不衰城”。颜注云：“衰城，谓以差次受功赋也。”按《左氏传》：“迟速衰序，于是焉在。”又云：“宋仲几不受功”，“蓑”字当从《汉志》作“衰”，【原注】音初为反，衰，差也。与《左氏》合。(1)

(1)【方朴山云】《公羊释文》云：“蓑，一或作衰，一或音初危反。”此即《汉志》之说，然“不衰城”颇费解。【继序按】衰，古音蓑。

公羊子，齐人，其传《春秋》多齐言。(1)登来、(2)化我、(3)樵之、(4)潄浣、(5)笋将、(6)踊为、(7)诈战、(8)往党、(9)往殆、(10)于诸、(11)累、(12)、(13)如、(14)昉、(15)棓、(16)脰(17)之类是也。(18)郑康成，北海人，其注三《礼》多齐言。曲曰媒，(19)疾为戚，(20)麋为獐，(21)沤曰涹，(22)椎为终葵，(23)手足掔为骹，(24)全菹为芋，(25)祭为堕，(26)题肩为击征，(27)滑曰瀡，(28)相绞讦为掉磬，(29)无发为秃楬，(30)穅为相，(31)殷声如衣，(32)祈之言是(33)之类是也。方言之异如此，则《书》之诰誓其可强通哉！(34)

(1)【阎云】王氏引何休注为齐语者，已见上矣，犹有遗者。庄四年“怒”，庄二十年“瘠”，庄二十四年“偻”，庄二十八年“伐又伐”，宣八年“废”，宣十八年“墠”，昭二十一年“因诸”，皆齐人语也。〇《三礼》注遗者尤多。《司尊彝》云“献读为摩莎之莎，齐语。”又云：“齐人命浩酒曰涤。”《圉师》云：“齐人言鈇质之椹。”《蝈氏》云曰：“齐鲁间谓鼃为蝈。”《考工记》云：“齐人之言终古犹言常也。”《庐人》云：“齐人谓斧柯柄为椑。”《士冠礼》云：“齐人名蒨为韎韐。”《聘礼》云：“莱阳之间，刈稻聚把有名为筥者。”《檀弓》云：“居读为姬姓之姬，齐、鲁间语助也。”《礼器》云：“齐人所善曰麾。”《内则》云：“齐人呼佩巾为纷。”又云：“纪、莒之间，名诸为滥。”又云：“东海鰫鱼，有骨名乙，在目旁。”《乐记》云：“齐语称裂为殈。”《杂记》云：“齐人呼卷为武。”《丧大记》云：“齐人谓棺索为缄绳。”《缁衣》云：“资当为至，齐、鲁之语。”

(2)【何云】隐五。

(3)【何云】桓六。

(4)【何云】桓七。

(5)【何云】庄三十一。

(6)【何云】文十五。

(7)【何云】僖十。

(8)【何云】僖三十三。

(9)【何云】文十三。

(10)【何云】襄五。

(11)【何云】哀六。

(12)【何云】桓二。

(13)【何云】桓五。

(14)【何云】隐元。

(15)【何云】隐二。

(16)【何云】成二。

(17)【何云】庄十二。

(18)【阎云】按，化我，行过无礼谓之化，则“我”字非齐语。笋将，齐鲁名竹箯曰笋，不与下“将”字连。踊为，踊，豫也，不与下“为”字连。诈战，诈，卒也，不与下“战”字连。往党，党，所也，不与上“往”字连。往殆，殆，疑也，不与上“往”字连。

(19)【何云】《媒氏》。

(20)【何云】《考工记》。

(21)【何云】《画缋》。

(22)【何云】《氏》。

(23)【何云】《玉人》。【阎云】当作“终葵为椎”。

(24)【何云】《弓人》。

(25)【何云】《士丧礼》。

(26)【何云】《士虞礼》。

(27)【何云】《月令》。

(28)【何云】《内则》。

(29)【何云】《内则》。

(30)【何云】《明堂位》。

(31)【何云】《乐记》。

(32)【何云】《中庸》。

(33)【何云】《缁衣》。

(34)【方朴山云】诈战即乍战。

文公二年，“公子遂如齐纳币”。讥丧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则何讥乎丧娶？三年之内不图婚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其为吉者主于己，以为有人心焉者，则宜于此焉变矣。公羊子之言，天理民彝之正也。《左氏》以为礼，以为孝，其害教最甚。杜氏谓：“谅闇既终，嘉好之事，通于外内。”其悖理又甚焉。《中庸》曰：“三年之丧，达乎天子。”《孟子》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左、杜而忘诸乎？杜预在晋，议太子之服，谓：“周公不言高宗服丧三年，而云谅闇，此服心丧之文也。叔向不讥景王除丧，而讥其宴乐已早，明既葬应除，而违谅闇之节也。”司马公以为“巧饰经传，以附人情”。【原注】预但知春秋衰世之礼，而未知先王制礼之本也。《公羊》长于《左氏》，此其一端也。

穀梁

《穀梁传序》：“凡《传》以通《经》为主，《经》以必当为理。夫至当无二，而三《传》殊说，庸得不弃其所滞，择善而从乎？”《孝经序》袭其语。

桓五年《传》：“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注：“冀州则近京师。”按郑之始封，在今京兆，其地属雍州。东迁之后，徙新郑，在今河南，其地属豫州。谓“近京师”则可，谓在冀州则非。或曰：冀州，中州也。《淮南子》：“正中冀州曰中土。”(1)

(1)【阎云】按《墬形训》：“少室、太室在冀州。”《泰族训》：“周既失道，则以天下之大畏于冀州。”又“中土”，高诱注曰“冀州”。皆足为证。

秦自殽之败，即楚，见吕相绝秦，故《穀梁》曰：“秦之为狄，自殽之战始。”止斋曰：“楚之伯，秦之力也。自灭庸以后，秦为楚役。”(1)

(1)【阎云】按僖二十五年，秦囚楚申公斗克以归。三十三年，有殽之败，使斗克归楚求成。此秦、楚修好之始事也。

伯宗攘辇者之善，穀梁子非之。董公遮说汉王，赵涉遮说条侯，系天下兴亡安危之大几，用其言而不用其人，何哉？(1)

(1)【何云】李文饶平泽潞，颇采用杜牧之说，而反出之于黄州。【全云】高宗航海，刘相如力劝张浚迎敌，盖董公之亚，而其后相如亦蜚遯。

隐九年，侠卒。侠者，所侠也。所氏见于史者，汉有所忠，【原注】《食货》、《郊祀志》，《石庆》、《司马相如传》。后汉有所辅。【原注】《独行·刘茂传》。《风俗通》：“所姓，宋大夫华所事之后。”鲁有所氏，非但出于宋也。然无骇、翬、挟、柔、溺、宛，先儒谓大夫未爵命于天子，不氏。则侠之氏为所，非也。

《公羊传》于襄二十一年云：“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穀梁传》于二十年十月云：“庚子，孔子生。”二十一年，贾逵注《经》云：“此年仲尼生。”昭二十四年，服虔载贾逵语云：“仲尼时年三十五。”定以孔子为襄二十一年生也。《孔子世家》云：“鲁襄公二十二年生。”杜注从《史记》。臧荣绪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然以年则《公》、《穀》、《史记》有一年之差，以月则《公》、《穀》有一月之差。今不可考。(1)

(1)【阎云】按，王氏后宋景濂有《孔子生卒岁月辨》一篇，生主《公》、《穀》岁己酉，卒主《左氏》岁壬戌，相距则七十四年，与历所传孔子年七十三者不合。辞虽辨，实不通历法。近黄太冲以历上推，断生于襄公二十二年建酉之月二十七日庚子，与罗泌《路史》吻合。余亦推以历，叹为定论。

侯国不守典礼，而使宰咺归賵；(1)侯国不共贡职，而使石尚归脤。(2)《经》书天王以是始终，盖伤周而叹鲁也。《穀梁》谓石尚欲书《春秋》，曾是以为礼乎？

(1)【何云】隐元年。

(2)【何云】定十四年。

《文中子》谓范宁有志于《春秋》，征圣经而诘众《传》，盖杜预屈《经》以申《传》，何休引纬以汩《经》，唯宁之学最善。(1)

(1)【全云】六朝清言成俗，宁独能罪王、何以救世道，真儒也。

《穀梁》言大侵之礼，与《毛诗·云汉》传略同；言搜狩之礼，与《毛诗·车攻》传相合。此古礼之存者。

《左传》正义云：“汉代古学不行，明帝集诸学士作《白虎通义》，因《穀梁》之文为之说曰：‘王者诸侯所以田猎何？为苗除害，上以共宗庙，下以简集士众也。春谓之田何？春，岁之本，举本名而言之也。夏谓之苗何？择其怀任者也。秋谓之搜何？搜索肥者也。冬谓之狩何？守地而取之也。四时之田总名为田何？为田除害也。’”今《白虎通义》十卷无此语，岂亦有逸篇欤？然章帝会诸儒于白虎观，正义谓明帝，亦误。

某，或作“厶”，出《穀梁注》“邓，厶地”。

穀梁子，或以为名赤，或以为名俶。(1)秦孝公时人。今按《传》载《尸子》之语，尸佼与商鞅同时，故以穀梁子为秦孝公时人。然不可考。【原注】《汉书》但云“鲁学”。

(1)【何云】小颜《艺文志注》云“名喜”。【阎云】赵氏《损益义》云：名赤，见《风俗通》；名俶，字元始，见阮孝绪《七录》[1]。

论语

或问：“《论语》首篇之次章，即述有子之言，(1)而有子、曾子独以子称，何也？”曰：“程子谓此书成于有子、曾子之门人也。”曰：“柳子谓孔子之没，诸弟子以有子为似夫子，立而师之，其后不能对诸子之问，乃叱避而退，则固常有师[2]之号，是以称子。其说非欤？”曰：“非也，此太史公采杂说之谬。宋子京、苏子由辨之矣。《孟子》谓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朱子云：盖其言行气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记子游谓‘有若之言似夫子’之类是也，岂谓貌之似哉！”曰：“有子不列于四科，其人品何如？”曰：“宰我、子贡、有若，智足以知圣人，此《孟子》之言也。盖在言语之科，宰我、子贡之流亚也。”曰：“有子之言，可得闻与？”曰：“‘盍彻’之对，‘出类拔萃’之语，见于《论》、《孟》。而《论语》首篇所载凡三章，曰‘孝弟’，曰‘礼’，曰‘信恭’，尤其精要之言也。其论‘晏子焉知礼’，则《檀弓》述之矣。《荀子》云：‘有子恶卧而焠掌。’可以见其苦学。”曰：“朱子谓有子重厚和易，其然与？”曰：“吴伐鲁，微虎欲宵攻王舍，有若与焉，可谓勇于为义矣，非但重厚和易而已也。”曰：“有子、曾子并称，然斯道之传，唯曾子得之。子思、孟子之学，曾子之学也，而有子之学无传焉，何欤？”曰：“曾子守约而力行，有子知之而已，智足以知圣人，而未能力行也。《家语》称其‘强识好古道’，其视以鲁得之者有闲矣。”曰：“学者学有子，可乎？”曰：“孝弟务本，此入道之门，积德之基，学圣人之学莫先焉。未能服行斯言，而欲凌高厉空，造一贯忠恕之域，吾见其自大而无得也。学曾子者，当自有子‘孝弟’之言始。”曰：“《檀弓》记有子之言，皆可信乎？”曰：“王无咎尝辨之矣。若语子游欲去丧之踊；孺子之丧，哀公欲设拨以问若，若对以为可，皆非也。唯《论语》所载为是。”

(1)【阎云】尝读此条，因悟有若不可屈两庑，当于庙庭上广而为十二哲。德行有三人焉：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亦三人焉：宰我、子贡、有若；政事亦三人焉：冉有、季路、公西华；文学亦三人焉：子游、子张、子夏。或曰：公西华政事之才，实并由、求，既闻命矣。而子张之列文学也，何居？余曰：子夏、子游、子张皆有圣人之一体。他日子夏、子游、子张以有若似圣人，皆《孟子》言也。前以《孟子》断升有若，则此以《孟子》断属文学，于子张也何疑？

《春秋》正义云：“哀公问主于宰我。案古《论语》及孔、郑皆以为社主，张、包、周(1)等并为庙主。”今本作“问社”。《集解》用孔氏说，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亦不言社主。然正义必有据。

(1)【继序按】张禹，汉安昌侯；包咸，汉鸿胪卿；周生烈，魏博士。

张衡《思玄赋》：“匪仁里其焉宅兮，匪义迹其焉追。”注引《论语》：“里仁为美。宅不处仁，焉得知？”里、宅，皆居也。石林云：“以‘择’为‘宅’，则里犹宅也。盖古文云然。今以‘宅’为‘择’，而谓里为所居，乃郑氏训解，而何晏从之。当以古文为正。”致堂云：“里，居也。居仁如里，安仁者也。”(1)

(1)【全云】致堂说未稳。

商为“起予”，理明辞达也；回非“助我”，默识心通也。

《说苑》：“管仲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集注》取之。

“举直错诸枉”，“举枉错诸直”。孙季和(1)谓：“举直而加之枉之上，则民服，枉固服于直也；举枉而加之直之上，则民不服，直固非枉之所能服也。”【原注】若诸家解，何用加二“诸”字。(2)

(1)【全云】余姚烛湖先生孙应时，象山弟子。

(2)【阎云】按，此尤与子夏“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言错四凶引证合。

王景文云：“孔子见起证而知其末，故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孟子见进证而知其极，故曰：‘千岁之日至[3]，可坐而致也。’邵氏见困证而知其穷，故曰：‘苟有命世之人，虽民如夷狄，三变而帝道可举。惜时无百年之世，世无百年之人，时难人难，不其然乎！’”【原注】邵子之言见《观物篇》。(1)

(1)【程易田云】求故可坐致千岁，谓求数年数十百年之故日至，可坐致将来千岁之日至，即三代相因，百世可知之义。若以可坐致属易往，说已往，是故求故为要致将来，否则要求故作甚事。如今颁来岁《时宪书》，是求故坐致之术也。惟金仁山说最是。

“默而识之”，朱子谓不言而存诸心。“屡空”，不取虚中之说，恐学者流于异端也。

申枨，郑康成云：“盖孔子弟子申续。《史记》云：‘申棠，字周。’《家语》云：‘申续，字周。’”今《史记》以“棠”为“党”，《家语》以“续”为“绩”，传写之讹也。后汉《王政碑》云：“有羔羊之絜，无申棠之欲。”亦以“枨”为“棠”。则申棠、申枨一人尔。唐开元封申党召陵伯，又封申枨鲁伯。本朝祥符封枨文登侯，又封党淄川侯，俱列从祀。党即棠也，一人而为二人，失于详考《论语释文》也。《史记索隐》谓《文翁图》有申枨、申棠，今所传《礼殿图》有申党，无申枨。(1)

(1)【阎云】至明嘉靖九年始存枨去党，以合《论语》。

甘罗曰：“项橐七岁为孔子师。”董仲舒《对策》：“此亡异于达巷党人，不学而自知。”孟康注：“‘人’，项槖也。”《隶释》载《逢盛碑》，以为“后橐”。孟康之说，未知所出。《论语注疏》无之。

“师挚之始”，郑康成谓“鲁太师之名”。“太师挚适齐”，孔安国以为鲁哀公时人，康成以为周平王时人。班固《礼乐志》谓“殷纣作淫声，乐官师瞽抱其器而犇散，或适诸侯，或入河海。”《古今人表》列太师挚以下八人于纣时。吴斗南(1)云：“按《商本纪》，纣世抱乐器而犇者，太师疵、少师彊也，《人表》亦列此二人于师挚八人之后，误合两事为一。”石林云：“司马迁论周厉王事曰：‘师挚见之矣。’”则师挚，厉王时人也。诸说不同，横渠从孔安国注。(2)

(1)【全云】朱子弟子。

(2)【何云】洋洋盈耳，盖所谓吾犹及见之者也。当以孔注为正。

“考其所为，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亦见《大戴礼·文王官人篇》。

“老彭”，郑注云：“老聃、彭祖。”(1)龟山曰：“老氏以自然为宗，谓之不作可也。”朱文公曰：“以《曾子问》言礼证之，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见。盖聃，周之史官，掌国之典籍、三皇五帝之书，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或古有是语而传之。《列子》引《黄帝书》即‘谷神不死章’也。聃虽知礼，谓行之反以多事，故欲灭绝之。《礼运》‘谋用是作，兵由是起’，亦有是意。”致堂曰：“仲尼问礼，或以证旧闻，或以绝灭礼学之故振而作之。使于问答之际有启发，非以为师也。”(2)

(1)【何云】老聃之生，在彭祖之后，不应反居其上，故朱子定从包咸之说。

(2)【方朴山云】“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即云以为师，奚伤。

王无咎云：“鹿邑之外，有互乡城，邑人相传谓互乡童子见孔子者，此处也。前代因立互乡县，其城犹存。”【原注】鹿邑属亳县。(1)

(1)【阎云】按《宋·地理志》，亳县当作亳州。

“不舍昼夜”，《释文》：“舍，音舍。”《集注》亦云“上声”，而《楚辞辨证》云：“洪引颜师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义。《论语》‘不舍昼夜’，谓晓夕不息耳。今人或音舍者，非是。”《辨证》乃朱子晩岁之书，当从之。

庞涓、孙膑同学兵法，苏秦、张仪同学从衡，李斯、韩非同学刑名，始也朋而终也仇。故曰：“小人同而不和”，“比而不周”。

思欲近，近则精；虑欲远，远则周。

“四教”以文为先，自博而约；“四科”以文为后，自本而末。

互乡童子则进之，开其善也；阙党童子则抑之，勉其学也。

草庐一言而定三分之业，一言之兴邦也；夕阳亭一言而召五胡之祸，一言之丧邦也。(1)

(1)【全云】董公一言遂兴汉，李勣一言几亡唐。

唐太宗文学馆学士，许敬宗与焉；裴晋公淮西宾佐，李宗闵与焉。以是知佞人之难远。

尹和静云：“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东涧(1)谓：“如言‘父慈子孝’，加一‘则’字，失本义矣。”

(1)【阎云】汤汉。

“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颜子和风庆云之气象也。“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

“麻冕，礼也；今也纯，俭。”郑注：“纯，黑缯也，侧基反。”而《释文》以郑为下音，今读者从上音如字，非也。按《仪礼》疏，古“缁”、“”二字并行，“缁布”之“缁”，本字不误。“帛”之“”多误为纯。《周礼》“纯帛”注：“纯，实缁字。古缁以‘才’为声。”【原注】《释文》：“纯，侧其反。依字从糸才。”《诗·行露笺》：“帛。”《释文》云：“音缁，依字糸旁才。后人以才为屯，因作纯。”又《丰》诗笺云：“士妻衣。”《仪礼》“纯衣”，《释文》无音，亦非也。《集解》：“纯，丝也。”取《说文》。

“君子不以绀緅饰”，孔氏注：“一入曰緅。”石林云：“《考工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緅在纁、缁之间。《尔雅》‘一入为縓’，《礼》‘练衣黄里，縓缘’，‘练冠，麻衣縓缘’，盖孔氏误以緅为縓，则緅不可为近丧服。”《集注》谓“緅，绛色，以饰练服”，亦用孔注。【原注】正义曰：“‘一入为緅’，未知出何书。又云‘三年练以緅饰衣’，似读緅为縓。”当以石林之说为正。(1)

(1)【继序按】孔注则《论语》正文一本作“绀縓”，绀縓、红紫皆间色也。【又按】今本作“緅”，緅亦间色，非朱非红，亦非玄也。四入为朱，六入为玄，乃郑康成补《考工记》所未言者，则皆正色矣。

马融注《论语》云：“所因，三纲五常。”《大学衍义》谓“‘三纲’之说，始见于《白虎通》。”愚按《谷永传》云：“勤三纲之严。”《太玄·永·次五》云：“三纲得于中极，天永厥福。”其说尚矣。《礼记》正义引《礼纬含文嘉》有“三纲”之言，然纬书亦起于西汉之末。

《太平御览》引《庄子》曰：“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子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处若齐，饮食若祭，吾卜之久矣。’”“子路请祷”，可以参观。

“仁者静。”孔安国云：“无欲故静。”【原注】与《太极图说》同。(1)

(1)【何云】周子盖用其语尔。其云“日进故动”，亦名理也。

石林解“执礼”云：“犹执射、执御之执。(1)《记》曰：‘秋学礼，执礼者诏之。’盖古者谓持礼书以治人者，皆曰‘执’。《周官·太史》：‘大祭祀，宿之日，读礼书。祭之日，执书以次位常。凡射事，执其礼事。’此礼之见于书者也。”解“《雅》《颂》各得其所”云：(2)“季札观鲁乐，以《小雅》为周德之衰，《大雅》为文王之德。《小雅》皆变雅，《大雅》皆正雅。楚庄王言武王克商，作《颂》，以《时迈》为首，而《武》次之，《赉》为第三，《桓》为第六，以所作为先后。以此考之，《雅》以正变为大小，《颂》以所作为先后者，《诗》未删之序也。论政事之废兴，而以所陈者为大小，推功德之形容，而以所告者为先后者，删《诗》之序也。”其说可以补注义之遗。

(1)【继序按】雅言即正音，执礼即临文。诗、书、礼为四术之三，不云乐者，乐章即诗也。礼云执者，礼书颁读也。凡子所雅言者三，皆先王之雅言也。《论语》此章一字不虚设。

(2)【方朴山云】此解善矣。然季札观乐，《国风》之次亦异今序，夫子何独不言，而以《雅》《颂》为得所？窃意上文言“乐正”，此言《雅》《颂》，非指《诗》篇，乃指乐音耳。《乐记》云：“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此正“得其所”之义。《史记·孔子世家》亦云：“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也。”

《吕氏春秋》：“楚有直躬者，其父窃羊而谒之上。上执而将诛之，直躬者请代之。将诛矣，告吏曰：‘父窃羊而谒之，不亦信乎！父诛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诛之，国将有不诛者乎！’荆王闻之，乃不诛也。孔子闻之，曰：‘异哉，直躬之为信也，一父而载(1)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无信。’”此即叶公所云也。【原注】致堂曰：“直躬，犹曰‘正己’，而《吕氏春秋》以为人姓名，妄也。”(2)

(1)【继序按】载、再通用。

(2)【何云】属“者”字于下，则《吕览》未始以为人姓名，致堂自误也。【全云】《广韵》以直躬为人名，未必不因《吕览》而误，何氏亦考之未审。【继序按】《庄子》：“直躬证父，尾生溺死。”《淮南子》：“直躬父攘羊而证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

周生烈子云：“舜尝驾五龙以腾唐衢，武尝服九駮以驰文涂，此上御也。”谓五臣、九臣。

《文子》曰：“人皆以无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问道，闻见深矣。”可以发明“无所用心”之戒。【原注】言无所用心之害，非以博弈为贤也。读此章者，当以韦昭之论、陶侃之言参观。

曹操《祭桥玄文》曰：“仲尼称‘不如颜渊’。”注引《论语》“孔子谓子贡：‘吾与汝俱不如也。’”按包氏解云：“吾与女俱不如。”(1)

(1)【何云】操又云：“夏侯渊虎步关右，所向无前。孔子所谓‘吾与尔俱弗如也’。”

“周有八士”，(1)包氏注云：“四乳生八子。”其说本董仲舒《春秋繁露》，【原注】谓四产得八男，皆君子雄俊，此天所以兴周国。《周书·武寤篇》(2)“尹氏八士”，注云：“武王贤臣。”《晋语》“文王询八虞”，贾逵云：“周八士，皆在虞官。”以仲舒“兴周”之言考之，当在文、武时。

(1)【阎云】杨升庵以《周书·克殷解》“命南宫忽散鹿台之财”为即“仲忽”，“命南宫百达迁九鼎”即“伯达”，《君奭》“有若南宫适”即“伯适”，则八士者，南宫氏也。康成注成王时人者近之。亦一解。《魏书·灵征志》：“高祖延兴三年，秀容郡妇人一产四男，四产十六男。”《后山丛谈》：“郯城民妻有二十一子，而双生者七。”较八士更多三乳。

(2)【阎云】当作《和寤解》。

东坡解“孟庄子之孝”为献子。石林谓：“以献子为穆伯之子，以惠叔为惠伯，读《左氏》不精，二者皆误。”【原注】致堂取苏说，而不辨其误。(1)

(1)【阎云】穆伯即公孙敖，乃孟献子之祖。献子父文伯，名谷，叔服所谓“谷也食子”者。惠叔名难，公孙敖次子，叔服所谓“难也收子”者。至惠伯为叔仲氏，父公孙兹，祖叔牙，与惠叔系从祖昆弟，小功服，非一人也。

《吕氏春秋·不苟论》曰：“孔丘、墨翟昼日讽诵习业，夜亲见文王、周公旦而问焉。”注引《论语》“梦见周公”。【原注】孔、墨并称，始于战国之士，其流及于汉儒，虽韩退之亦不免。

“逸民”各论其行，而不及朱张。或曰：“其行与孔子同，故不复论也。”《释文》引王弼注：“朱张，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1)

(1)【何云】孔子云：“我则异于是。”谓与逸民异也，安得朱张乃同乎？辅嗣注尤无稽。

“虞仲、夷逸，隐居放言。”包氏注：“放，置也，不复言世务。”介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中庸》曰：“其默足以容。”古注亦有味。

《论语》疏：“案《春秋少阳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长也；夷，谥。叔齐名智，字公达。伯夷之弟，齐亦谥也。”《少阳篇》未详何书。【原注】真宗问陈彭年：“墨允、墨智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齐也。”上问：“见何书？”曰：“《春秋少阳》。”夷齐之父名初，字子朝。胡明仲曰：“《少阳篇》以夷齐为伯叔之谥，彼已去国，隐居终身，尚谁为之节惠哉？盖如伯达、仲忽，亦名而已矣。”

沮、溺、荷莜之行，虽未能合乎中，陈仲子之操，虽未能充其类，然唯孔、孟可以议之。斯人清风远韵，如鸾鹄之高翔，玉雪之不污，视世俗徇利亡耻、饕荣苟得者，犹腐鼠粪壤也。小人无忌惮，自以为中庸，而逸民清士乃在讥评之列，学者其审诸！(1)

(1)【全云】此言亦必有感于当时之为孔光、冯道者。

《吕氏春秋》云：“子路揜雉，得而复释之。”盖因“子路共之”而为此说。朱文公《集注》引晁、刘两说，“共”字当为“拱执”之义。

上蔡云：“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本王无咎之说。

陆务观云：“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此圣门一字铭也。《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圣门三字铭也。”

“为力不同科。”马融解云：“力役有上中下三科。”【原注】五峰谓此说是。(1)

(1)【何云】五峰误矣。“不主皮”句当作何解？

“譬诸草木，区以别矣。”五峰曰：“草木生于粟粒之萌，及其长大，根茎华实虽凌云蔽日，据山蟠地，从初具乎一萌之内，而未尝自外增益之也。”【原注】用《乐记》“区萌”字，音勾。朱文公曰：“林少颖亦说与黄祖舜如此。”

《汉·艺文志》“小道可观”，《蔡邕传》“致远则泥”，以子夏之言为孔子。《唐·孔颖达传》“以能问于不能”，以曾子之言为孔子。

“卞庄子之勇”。《或问》云：“事见《新序》。”愚按《荀子·大略篇》“齐人欲伐鲁，忌卞庄子，不敢过卞”，此可见其有勇也。(1)

(1)【全云】东方朔上奏牍云：“以卞庄子为卫尉。”

《史记》正义首阳山有五。颜师古注《汉书》云：“伯夷歌‘登彼西山’，当以陇西为是。”石曼卿诗曰：“耻生汤武干戈日，宁死唐虞揖让区。”谓首阳在河东蒲坂，乃舜都也。余尝考之《曾子书》，以为“夷、齐死于济、浍之间，其仁成名于天下”，又云“二子居河、济之间”，则曼卿谓首阳在蒲，为得其实。【原注】浍，水名。《左氏》所谓“汾浍”。(1)

(1)【继序按】今《大戴记》“济浍”作“沟浍”。

水，一也，孔子观之而明道体之无息，孟子观之而明为学之有本。荀子亦云：“水至平，端不倾，心术如此象圣人。”其观于水也，亦亚于孔、孟矣。于此见格物之学。(1)

(1)【何云】错会却“格”字。【全云】以此证格物，亦隔一层。

吕成公读《论语》“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遂终身无暴怒。絜斋见象山读《康诰》有感悟，反己切责，若无所容。前辈切己省察如此。

孔庭之教曰《诗》、《礼》。子思曰：“夫子之教，必始于《诗》、《书》而终于《礼》、《乐》，杂说不与焉。”《荀子·劝学》亦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原注】经，谓《诗》、《书》。

四勿、九思，皆以视为先。见弓以为蛇，见寝石以为伏虎，视汨其心也；闵周者黍稷不分，念亲者莪蒿莫辨，心惑其视也。吴筠《心目论》以“动神者心，乱心者目”。《阴符经》：“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蔡季通释其义曰：“老子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西方论六根、六识，必先曰眼、曰色，均是意也。”

古者士传言谏，其言责与公卿大夫等。及世之衰，公卿大夫不言而士言之，于是有欲毁乡校者，有谓“处士横议”者。不知三代之盛，士亦有言责也。(1)夫子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议。”而不及士，其指微矣。【原注】乙酉二月，梦前宰辅以太学所上书求余跋语，梦中作此，寤而识之。(2)

(1)【何云】三代之士，在后世则一命之小臣也。方为秀民，而以言责自任，是侵官矣。此汉、宋太学诸生析理不精，过乎中而不自知。

(2)【何云】“前宰辅”，似谓陈宜中。【全云】陈宜中在太学，尝上书攻史嵩之。【阎云】按，乙酉为元世祖二十二年，宋亡已九载，犹感梦如是，与韦孟梦争王室何异？

“非帷裳，必杀之。”郑康成云：“帷裳，谓朝祭之服，其制正幅如帷。‘非帷裳’者，谓深衣，(1)削其幅，缝齐倍要。”见《春秋正义》。【原注】《集解》不取《集注》，用郑说。

(1)【何云】《集注》用“其余若”三字，尤该括。

孔门弟子，唯言偃吴人，而澹台灭明南游至江。《史记正义》：“苏州南五里有澹台湖。”《儒林传》：“澹台子羽居楚。”

韩非曰：“季孙相鲁，子路为郈令。鲁以五月起众为长沟。子路以其私秩粟为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飡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曰：‘鲁君有民，子奚为乃飡之？’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飡之，将夺肥之民耶？’孔子驾而去鲁。”此虽与《论语》、《史记》不同，然亦夫子去鲁之一事也。【原注】考《左氏传》，郈，叔孙之邑也。(1)

(1)【全云】此不足据，然王氏小注，已知其非矣，盖既为叔孙氏邑，则季孙何预焉？

申屠嘉不受私谒，则可以折幸臣；董仲舒正身率下，则可以事骄王；魏相以廉正，霍氏不能诬；袁安、任隗以素行，窦氏无以害。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1)

(1)【全云】申屠嘉事见《袁盎传》，魏相事见《霍光传》。

君子不因小人而求福，孔子之于弥子也；不因小人而避祸，叔向之于乐王鲋也。朱博之党丁、傅，福可求乎？贾捐之之谄石显，祸可避乎？故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

朱子以无垢(1)为杂学。《论语集注》独取“审富贵，安贫贱”之语。

(1)【阎云】无垢，张九成号。

陈仲猷曰：“‘逝者如斯夫’，道体无穷，借水以明之。‘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道体无不在，借鸢鱼以明之。”叶仲圭曰：“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常人之心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圣人之心也。圣人之心岂常人之所无哉，昏与明异而已矣。”仲猷、仲圭皆余同年。(1)

(1)【全云】“仲猷仲圭”八字系小注，宜双行写。

王充云：“‘浴乎沂’，涉沂水也；‘风乎舞雩’，风，歌也。”仲长统云：“讽于舞雩之下。”愚谓以“风”为“讽”，则与“咏而归”一意矣，当从旧说。(1)

(1)【继序按】讽咏不同，一无音节，一有音节。

上蔡《论语解》引元泽【原注】王元泽。云：“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本《史记》赵良之言。【原注】《商君传》。(1)

(1)【全云】王元泽《论语注》，尝以龚原之请颁学宫。

《集注》：“蘧伯玉于孙林父、宁殖放弑之谋，不对而出。”按《左氏传》，宁殖当为宁喜。(1)

(1)【何云】出献公，孙林父、宁殖偕为之；弑剽而献公复入，则宁喜一人之为，然亦殖之遗谋也。

《史记·循吏传》：“孙叔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与令尹子文之事相类，恐是一事。(1)

(1)【阎云】按，孙叔敖为令尹于楚庄十六年癸亥，后七年庄王即卒。叔敖死庄王时，必无三相三去之事。【继序按】孙叔敖三相出处甚多。

范伯崇曰：“温故而不知新，虽能读坟、典、索、丘，足以为史，而不足以为师。”(1)

(1)【全云】亦说得粗。

《刘子·谨独篇》曰：“颜回不以夜浴改容。”《颜氏家训》曰：“曾子七十乃学，名闻天下。”皆未详所出。《家语》“曾参少孔子四十六岁”，非老而学者。(1)

(1)【继序按】宋景文《笔记》亦同《家训》，但以《曾子立事》篇观之，以非老而始学。

蘧伯玉，《史记》谓“孔子所严事”，不当在弟子列。《礼殿图》有之，而唐、宋皆锡封从享。公伯寮，非孔子弟子，乃季氏之党，致堂胡氏之说当矣。《家语》不列其名氏，盖自《史记》失之。《家语》有县亶，字子象，《史记索隐》以为县丰，唐、宋封爵皆不及焉。《礼记·檀弓》有县子，岂其人与？(1)

(1)【阎云】按，《檀弓》明著县子之名曰琐。【全云】晋有县氏，《檀弓》有县子，《左氏》有县贲父。若仲尼弟子，乃郻亶，非县氏也。郻即鄡字，故一作鄡亶，盖以地为氏者。【继序按】《史记》无县亶，而有鄡亶。

柳子厚《与太学诸生书》曰：“仲尼吾党狂狷，南郭献讥。”按《荀子·法行篇》：“南郭惠子问于子贡曰：‘夫子之门何其杂也？’”【原注】非以狂狷为讥。(1)

(1)【全云】六字系正文。

“无可无不可”，致堂谓：“以五字成文。圣人从容中道，无所偏倚。世之通傥不泥者，才足谓之‘无不可’尔。马援以此称高帝，亦稔于常谈。(1)

(1)【阎云】元稹亦称杜子美诗为“无可无不可”。

夫子之割之席，曾子之箦，一于正而已。论学则曰“正心”，论政则曰“正身”。

“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善人，周公所谓吉士也；有恒，周公所谓常人也。

微生高，《汉·古今人表》作“尾生高”。【原注】盖即《庄子》所谓尾生。东方朔曰：“信若尾生。”然尾生之信非信也。

郑校周之本，以《齐》、《古》读正，凡五十事。【原注】《释文》。

陈自明以“子见南子”为“南蒯”。以《传》考之，昭公十二年南蒯叛，孔子年方二十有二，子路少孔子九岁，年方十三，其说凿而不通矣。

圣人“毋必”，而《乡党》言“必”者十有七，记必为之事也。其传《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阴疑于阳，必战。”“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著必然之理也。(1)

(1)【全云】不必如此牵合分析。

孔门受道，唯颜、曾、子贡。【原注】太史公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伯越”，是以战国说客视子贡也。又列于《货殖传》，以《论语》一言而断其终身，可乎？子贡闻“一以贯之”之传，与曾子同，货殖何足以疵之？

“过则勿惮改”，“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勿欺也”，皆断以“勿”。盖去恶不力，则为善不勇。

孔门独颜子为好学，所问曰“为仁”，曰“为邦”，成己成物，体用本末备矣。

“唐棣”与“常棣”不同。致堂谓“‘偏其反而’即《诗·常棣篇》，孔子删而不取”，恐误。(1)

(1)【方朴山云】余尝谓逸诗非删诗，有论，致堂说不通。

阙党之童，游圣门者也，夫子抑其躁，是以知心之易放。(1)互乡之童，难与言者也，夫子与其进，是以知习之可移。

(1)【何云】心易放句，尚非本病。

孝经

《孝经序》“六家异同”，今考《经典序录》有孔、郑、王、刘、韦(1)五家，而无虞翻注。【原注】有虞槃佑，东晋处士也。(2)

(1)【全云】孔安国、郑康成、王肃、刘炫、韦昭。

(2)【全云】见《隋志》：“晋虞槃佑《孝经注》一卷。”

致堂谓：“《孝经》非曾子所自为也。曾子问孝于仲尼，退而与门弟子言之，门弟子类而成书。”晁子止谓：“何休称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则孔子自著也。今首章云‘仲尼居’，则非孔子所著矣。当是曾子弟子所为书。”冯氏曰：“子思作《中庸》，追述其祖之语乃称字，是书当成于子思之手。”(1)

(1)【全云】冯氏说混。

《古文孝经》，《汉志》、《书序》谓出孔壁，而许冲上其父《说文》，曰“孝昭帝时鲁国三老所献”，其说不同。

“当不义，则子不可不争于父”。《孟子》云：“父子之间不责善。”荆公谓：“当不义则争之，非责善也。”晁子止《读书志》乃谓“介甫阿其所好”。盖子止守景迂之学，以《孟子》为疑，非笃论也。朱文公于《孟子集注》取荆公之说。

“是何言与”，司马公解云：“言之不通也。”范太史说，误以“言之不通也”五字为经文，古、今文皆无，朱文公集所载《刊误》亦无之。【原注】近世所传《刊误》以五字入经文，非也。

《孝经》郑氏注，陆德明云：“与康成注《五经》不同。”今按康成有“六天”之说，而《孝经注》云：“上帝，天之别名。”故陆澄谓“不与注书相类”。(1)

(1)【继序按】今传《孝经》郑氏注与康成语异者甚多。

《荀子》述孔子之言曰：“昔万乘之国，有争臣四人，则封疆不削；千乘之国，有争臣三人，则社稷不危；百乘之国，有争臣二人，则宗庙不辍。父有争子，不行无礼；士有争友，不为不义。”与《孝经》稍异。

彭忠肃公以“致敬”、“致乐”、“致忧”、“致哀”、“致严”裒集格言，为《五致录》。司马公《家范》亦以“五致”类事，忠肃之书本于此。(1)

(1)【阎云】忠肃名龟年，字子寿。清江人。尝从朱子质疑。《五致录》，见《宋史》本传。

《国史志》云：“《孝经》孔安国传，(1)古二十二章，有《闺门篇》为世所疑。郑氏注今十八章，相承言康成作，《郑志目录》不载，通儒皆验其非。开元中，孝明纂诸说自注，以夺二家。然尚不知郑氏之为小同。”

(1)【阎云】郑氏乃小同，注《孝经》非康成也，说颇有征。【继序按】今所传古文《孝经》似刘炫作，非班《志》所载。

王去非云：“学者学乎孝，教者教乎孝，故皆从孝字。”【原注】慈湖(1)、蒙斋(2)谓古“孝”字只是“学”字。愚按《古文韵》：“学”字，古《老子》作“”；“教”字，郭昭卿《字指》作“”。(3)

(1)【何云】杨简。

(2)【何云】袁甫。

(3)【全云】袁正肃公甫，字广微，号蒙斋。正献之子。

“不敢毁伤”至“不敢失于臣妾”，言“不敢”者九。《管子》曰：“贤者行于不敢，而立于不能。”《诗》于文王、仲山甫皆曰“小心翼翼”。

“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孝经纬》之言也。【原注】见《东汉·韦彪传》注。

刘盛不好读书，唯读《孝经》、《论语》，曰：“诵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诵而不行乎？”苏绰戒子威云：“读《孝经》一卷，足以立身治国，何用多为？”愚谓梁元帝之万卷，不如盛、绰之一言。学不知要，犹不学也。(1)

(1)【何云】苏威屈膝于王世充，亏体辱亲也至矣，安能读此一卷书哉！

范太史(1)《孝经说》曰：“能事亲则能事神。”真文忠公《劝孝文》曰：“侍郎王公【原注】盖梅溪也。见人礼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供养？’”盖谓人能奉亲，即是奉佛。

(1)【全云】范祖禹，字淳父，谥正献。

“严父莫大于配天”。《神宗圣训》云：“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原注】自唐代宗用杜鸿渐等议，明堂以考肃宗配上帝，一时误礼非祀，无丰昵之义。

“孝子之事亲终矣。”此言丧祭之终，而孝子之心，昊天罔极，未为孝之终也。曾子战兢知免，而易箦得正，犹在其后。信乎终之之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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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阮孝绪《七录》，原本作“阮孝叙《世录》”，据翁注本改。

[2] 固常有师，元刊本作“固有常师”。

[3] 至，元刊本无。

卷八

孟子

《孟子集注序说》引《史记》列传，以为“《孟子》之书，孟子自作”。韩子曰：“轲之书非自著。”谓《史记》近是，而《滕文公》首章“道性善”注则曰“门人不能尽记其词”，又第四章“决汝汉”注曰“记者之误”。吴伯丰(1)以问朱文公，文公答曰：“前说是，后两处失之。”熟读七篇，观其笔势，如镕铸而成，非缀缉所就也。

(1)【全云】朱子弟子。

赵氏《孟子章指》(1)引《论语》曰：“力行近仁。”误以《中庸》为《论语》。无垢《孝经解》，误以“临深履薄”为卫武公之诗。致堂《无逸传》误以“不解于位”为《泂酌》。【原注】吴才老《书裨传·臣辩》误以晋侯重耳为申生，诚斋《易传后序》误以韩宣子为季札。

(1)【何云】“章指”二字，始于邠卿。

《文选》陈孔璋《为曹洪书》云：“有子胜斐然之志。”注引《墨子》曰：“二三子复于子墨子曰：‘告子胜仁。’子墨子曰：‘未必然也。告子为仁，犹跂以为长，偃以为广，不可久也。’”胜盖告子之名，岂即《孟子》所谓告子欤？(1)

(1)【全云】古注以浩生不害为告子，固谬，然告子名胜，亦别无所见。

《文选注》引“《孟子》曰：‘墨子兼爱，摩顶致于踵。’赵岐曰：‘致，至也。’”今本作“放踵”。【原注】注无“致至也”三字。(1)

(1)【何云】孙宣公作《音义》时，所见之本已作“放踵”。

《元和郡县志》：“齐雪宫故趾，在青州临淄县东北六里。《晏子春秋》所谓‘齐侯见晏子于雪宫’。”(1)

(1)【阎云】今《晏子春秋》无李吉甫所引语。【何云】焯按，此则《晏子春秋》非完书矣。

《孟子》“以齐王，由反手也”，赵岐注谓“讥管、晏不勉其君以王业”。“文王望道而未之见”，注谓：“殷禄未尽，尚有贤臣，道未得至。”王无咎非之曰：“岐名通《孟子》，而实汨之。”

“琴张”，注谓“子张善鼓琴”，盖未知《左传》有琴张。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注云：“四事，禹、汤、文、武所行事也。”而伏生《大传》云：“周公兼思三王之道，以施于春秋冬夏。”其说陋矣。

滕定公、文公。按赵氏注：《古纪》、《世本》滕国有考公麇、元公弘，即定公、文公也。《世本》今无传，此可备参考。

“《志》曰‘丧祭从先祖’”，注引《周礼·小史》“掌邦国之志”。愚谓“邦国之志”若“周志”、“史佚之志”、郑书、楚书、秦记之类。(1)

(1)【全云】即《乘》、《梼杌》之类。

《孟子疏》谓：“齐王悦南郭先生吹竽，喜邹忌鼓琴，安知与众乐乐。”愚考之《史记》，驺忌以鼓琴见齐威王，非宣王也。唯南郭处士吹竽，乃宣王时，见《韩非·内储说》。

《说苑》：“景差相郑，郑人有冬涉水者，出而胫寒。后景差过之，下陪乘而载之，覆以上衽。叔向闻之曰：‘景子为人国相，岂不固哉！吾闻良吏居之三月而沟渠修，十月而津梁成，六畜且不濡足，而况人乎？’”此即《孟子》所言子产以乘舆济人之事也。叔向之时，郑无景差，当以《孟子》为正。

“曾西”，注以为曾子之孙，《集注》因之。《经典序录》：“曾申，字子西，曾参之子。子夏以《诗》传曾申。左丘明作《传》以授曾申。【原注】曾西之学，于此可考。楚斗宜申、公子申，皆字子西，则曾西之为曾申无疑。(1)

(1)【阎云】此足证《集注》之误。以齐桓为兄，亦然。

郅恽曰：“孟轲以强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与今《孟子》语小异。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愚按《书大传》云：“岁事既毕，余子皆入学。十五入小学，十八入大学。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学，傅农事。上老平明坐于右塾，庶老坐于左塾，余子毕出，然后归。夕亦如之。余子皆入，父之齿随行，兄之齿雁行。朋友不相逾。轻任并重任分，颁白不提挈。出入皆如之，此之谓造士。”《汉书·食货志》云：“春将出民，里胥平旦坐于右塾，邻长坐于左塾云云。入者必持薪樵，轻重相分，斑白不提挈。”孝悌之义，当以是观之。

“弃礼捐耻”，(1)秦所以败；“耻尚失所”，(2)晋所以替。耻之于人大矣。

(1)【阎云】贾谊语。

(2)【阎云】干宝语。

陈蕃谏校猎曰：“齐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嚬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此以《孟子》二章为一章。(1)

(1)【全云】《管子》又以观海为桓公事。

梁惠王“西丧地于秦七百里”。潏水李氏曰：“初，北地郡属魏，后尽为秦并，丧于秦不止七百里也。”(1)

(1)【阎云】按，魏无北地郡，当作上郡。正义云：“今鄜、绥等州也。”《秦本纪》：“惠文君十年，魏纳上郡十五县。”即《魏世家》“襄王七年，尽入上郡于秦”，事在孟子适梁后八年。当梁惠王语时，地止丧七百里。【全云】潏水盖亦主《竹书》云然。

《法言·修身篇》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今《孟子》无此语，其在《外书》欤？

周子静【原注】端朝。为学官。小司成袭盖卿以“守气不如守约”命题。子静曰：“‘气’不与‘约’字对，两‘守’字著略点。晦翁注甚明，岂可破句读《孟子》？”(1)

(1)【全云】永嘉周子静，官至侍郎。即庆元六君子之一。【又云】袭盖卿，南轩弟子。

《尸子》引孔子曰：“诵诗读书，与古人居。”《金楼子》曰：“曾生谓：‘诵诗读书，与古人居；读书诵诗，与古人期。’”《孟子》：“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斯言亦有所本。(1)

(1)【何云】宏词人陋习。【全云】何说无谓。

命不可委，故《孟子》言“立命”；心不可委，故南轩以陶渊明“委心”之言为非。(1)

(1)【方朴山云】渊明原不讲学。

仁曰仁术，儒曰儒术，术即道也。申不害以术治韩，晁错言“术数”，(1)公孙弘谓“智者术之原”，君子始恶乎术矣。故学者当择术。(2)

(1)【何云】六字阎按抄本补。[1]

(2)【方朴山云】《孟子》亦言“术智”。

致堂曰：“杨朱与老聃同时，墨翟又在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以为杨、墨出于师商，考之不详甚矣。”朱文公曰：“庄周之学，出于老子，韩子始谓子夏之后有田子方，子方之后流而为庄周。以其书之称子方者考之，则子方之学子夏，周之学子方者，皆不可见。”愚谓观此二说，则异端之学，非孔门弟子传流之差也。(1)

(1)【阎云】按《史记·儒林传序》：“如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故曰子夏之学有田子方。田子方侍坐魏文侯，自称其师曰东郭顺子，为真人，为天人，正庄周所宗尚者，安得谓非其传流？昌黎语皆有本。

《庄子》曰：“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缘督以为经。”又曰：“将处夫材与不材之间。”此子莫之“执中”也。

杨之学似老，墨之学似佛。【原注】杨朱书唯见于《列子》。

董仲舒云：“以仁治人，以义治我。”(1)刘原父云：“仁字从‘人’，义字从‘我’，岂造文之意邪？”愚谓告子“仁内义外”之说，孟子非之。若以人、我分仁、义，是仁外义内，其流为“兼爱”、“为我”矣。(2)

(1)【全云】深宁之说，盖亦防附会如荆公者。【又云】董子之言，疵颣甚多，不止于此，如谓“设诚于内而致行之”，诚亦岂待设耶？是外铄矣。太支离。

(2)【何云】言各有当，董子不过谓自治宜严，人不求备耳。【方朴山】“正躬自厚而薄责于人”之指。

《孟子》引费惠公之言，谓小国之君也。(1)春秋时，费为鲁季氏之邑。《史记·楚世家》有邹、费、郯、邳，盖战国时以邑为国，意者鲁季氏之僭欤？

(1)【阎云】《吕氏春秋》亦有“以滕、费则劳，以邹、鲁则逸”，为《日知录》所遗。

“仁，人心也”，“求其放心”，此孟子直指本心处。但禅学有体无用。(1)

(1)【何云】乃指仁之为本心，非直指本心为仁也。【全云】盖以时文家当辨圣学耳。

“曹交”，注谓曹君之弟。按《左传》哀公八年，宋灭曹。至孟子时，曹亡久矣。曹交盖以国为氏者。(1)

(1)【阎云】曹亡久矣，余有辩，见《四书释地续》。

老泉《三子知圣人污论》，误以“污”字为句。赵岐谓“孟子知其言太过，故贬谓之‘污下’”，亦非孟子之意。

《史记·六国表》注，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今无此语。

孟子字未闻。(1)《孔丛子》云“子车”。注：“一作子居。居贫坎轲，故名轲，字子居。亦称字子舆。”疑皆附会。【原注】《圣证论》云：“《子思书》、《孔丛子》有孟子居，即是轲也。《傅子》云孟子舆。”

(1)【何云】赵氏《题辞》云然。

《孟子》正义云：“唐林谨思《续孟子书》二卷，谓《孟子》七篇，非轲自著，乃弟子共记其言。”与韩文公之说同。(1)

(1)【全云】林谨思书今尚存，陋甚。然谨思死节，其人足重。

《正义序》云“孙奭”，《崇文总目》、《馆阁书目》、《读书志》皆无之。朱文公谓：“邵武士人作，不解名物制度，其书不似疏。”(1)

(1)【何云】《伪疏》直取宣公《音义》之序，稍窜数语，岂有为之正义，体大力艰，反仅同附赘者乎？其人盖兔园塾师之下者。议论多依附王氏新学，熙宁以后人也。〇今刊本赵岐注，非全文。《伪疏》每章之首，总举大意，其语多协韵者，皆割绝赵注为之。毛斧季从真定梁相公借得宋椠本影钞者具在，安得一好古之士，重刊以复赵氏之旧也！【方朴山云】宋椠本亦有脱误，如“不动心章”脱去经文“曰不同道”四字，并赵注十四字亦无之。余又从义门所藏小字板补正。【又云】真定梁氏所藏，是北宋椠本，今在侍郎王公之枢家。其本篇有篇序，章有章指，即义门云《伪疏》所割者也。诸经注亦往往与今刊本异。余在京师，曾于同年王虚舟处阅之，得以校正讹缪。

《吕氏春秋》：“舜行德三年而三苗服。孔子闻之，曰：‘通乎德之情，则孟门、太行不为险矣。’故曰：德之速，疾乎以邮传命。”此可以证《孟子》引孔子之言。

墨之治丧以薄。《宋书·礼志》引《尸子》：“禹治水，为《丧法》曰：桐棺三寸，制丧三日。”盖墨家托于禹也。

好乐，好勇，好货色，齐宣王所以不能用孟子也。文帝好清静，故不能用贾谊；武帝好纷更，故不能用汲黯。(1)

(1)【阎云】“好乐”，当读如“悦乐”之“乐”。“庄暴”此章，惟“鼓乐”之“乐”读如字。宋陈善《扪虱新话》实云。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光武封一卓茂，而节义之俗成；太宗诛一德儒，而谏争之门辟。信乎如风之偃草也！(1)

(1)【阎云】晋傅玄疏言：“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霸国且然，况大一统之君哉！

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秦皇以不仁得之矣，二世而失，犹不得也。(1)

(1)【何云】即《集注》中语。

“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故汤曰“天吏”，尹曰“天民”。

孟子，学伊尹者也。(1)“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是亦圣之任。(2)

(1)【全云】孟子只是伊尹一路上人，若颜子，便近乎时。韩子气象近孟。

(2)【阎云】案，孟子自云学孔子。

“仁在乎熟之而已矣。”子路，未熟之五谷；管仲，已熟之荑稗；杨、墨，五谷之螟螣。

照乘之珠，和氏之璧，战国之君以为宝，故曰“诸侯之宝三”。

为“天吏”，则可以伐燕，于楚、汉见之。董公未说汉王之前，以强弱角胜负，所谓以燕伐燕也。三军缟素之后，则为天吏矣。仁义之言，齐、梁以为迂阔者，董公一言而汉、楚之兴亡决焉，可谓豪杰之士。(1)

(1)【阎云】董公遮说汉王之言，赖《汉书》始得闻。

弱而不可轻者，民也。古先哲王曰“敬民”，曰“畏民”。石守道(1)谓“汤以七十里亡夏，文王以百里亡商，陈胜以匹夫亡秦，民可不畏乎！”故曰“民为贵”。【原注】太史公以陈涉与汤、武并言，涉岂能为汤、武哉？盖楚、汉间豪杰之余论也。(2)

(1)【全云】徂来先生石介，孙泰山弟子。

(2)【阎云】赵威后对齐使者言：“苟无岁，何有民？苟无民，何有君？”战国时犹有此高论。

“善推其所为”，此心之充拓也；“求其放心”，此心之收敛也。致堂曰：“心无理不该。去[2]而不能推，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痒痾疾痛之不知；存而善推，则潜天地，抚四海，致千岁之日至，知百世之损益。”此言充拓之功也。西山曰：“心一而己，由义理而发，无以害之，可使与天地参；由形气而发，无以检之，至于违禽兽不远。”此言收敛之功也。不阖则无辟，不涵养则不能推广。

“守孰为大？守身为大。”有猷有为矣，必曰有守；“不亏其义”矣，必曰“不更其守”。何德将叹习曰：“入时愈深，则趋正愈远。”以守身为法，以入时为戒，可谓士矣。

“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诸葛武侯谓“汉贼不两立”，其义正矣。然取刘璋之事，可谓义乎？(1)

(1)【阎云】三代而下，以义为之，只有一个诸葛孔明。郭汾阳功名愈大而心愈小。易传及诸葛，次及汾阳。【全云】昭烈不取刘璋，则益州必归曹氏，其取之宜也。但其失有二，始之不宜以同盟之言欺孙权，使其后有索还荆州之事；继之不应与刘璋结好而反攻之。若毅然取之，不妨辞吴军独上也，亦不妨声刘璋之昏乱而讨之也。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日无再中之理，而新垣平言之；日无渐长之理，而袁充言之。汉文、(1)隋文(2)皆以是改元。汉文悟平之诈，而隋文终受充之欺。此存亡之判与？

(1)【何云】改后元。

(2)【何云】改仁寿。

“夫道一而已矣。”为善而杂于利者，非善也；为儒而杂于异端者，非儒也。

尧“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学“所以明人伦”。舜“察于人伦”。“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孟子道性善，称尧、舜，莫大于人伦。此正人心之本原也。

《晏子春秋》曰：“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孟子》谓：“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盖古有此言也。

孺子“沧浪”之歌，亦见于《楚辞·渔父》。考之《禹贡》，汉水东为沧浪之水，则此歌楚声也。《文子》亦云：“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古之士所以异于民也。苏秦无二顷田，而奔走游说，岂所谓士乎哉！水心叶氏(1)云：“周衰，不复取士。孔孟不以其不取而不教也，孔孟之徒不以其不取而不学也，道在焉故也。”(2)

(1)【全云】龙泉叶适，东莱弟子。

(2)【全云】此亦因贱儒之世，而鼓励弟子耳。

“不得志，修身见于世。”上蔡谢子曰：“天下皆乱而己独治，不害为太平。”蜀士杨肩吾曰：“天下虽不治平，而吾国未尝不治且平者，岐周是也。一国虽不治平，而吾家未尝不治且平者，曾、闵是也。一家虽不治平，而吾身吾心未尝不治且平者，舜与周公是也。”【原注】《文子》亦云：“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1)

(1)【全云】《文子》之语稍有病。

《盐铁论》引《孟子》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千乘之势，不能一朝居也。”又云：“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又云：“王者与人同，而如彼者，居使然也。”与今本不同。(1)

(1)【阎云】按，《盐铁论》“皆罪人也”下有“皆逢其意以顺其恶”句，不宜漏。

民心之得失，此兴亡之大几也。林少颖云：“民之思汉，则王莽不能胁之使忘；民之忘汉，则先主不能强之使思。”唐与政(1)云：“民心思汉，王郎假之而有余；民心去汉，孔明扶之而不足。”(2)

(1)【阎云】与政，唐说斋之字，名仲友。金华人。

(2)【全云】江陵之行，荆楚从之者至十余万人；祁山之出，陇右向应，非民心去之也。天命之移，民亦无如之何。

《论语》终于《尧曰篇》，《孟子》终于“尧、舜、汤、文、孔子”，而《荀子》亦终《尧问》，其意一也。

“利与善之闲”，君子必审择而明辨焉。此天理人欲之几，善恶正邪之分界也，孟子之言公。“不夷不惠，可否之闲”，“材与不材之间”，扬、庄之言私。

“若将终身焉”，穷不失义；“若固有之”，达不离道。能处穷，斯能处达。

“养心莫善于寡欲”，注云：“欲，利也。”虽非本指，“廉者招福，浊者速祸”，亦名言也。道家者流，谓丹经万卷，不如守一。愚谓不如《孟子》之七字。不养其心而言养生，所谓“舍尔灵龟，观我朵颐”也。(1)

(1)【阎云】按，真西山疏亦云：“臣窃谓仙经万卷，不若诵《无逸》之一篇；道家千言，岂如玩静寿之两语。”

《吕氏春秋·开春论》云：“《神农之教》曰：‘士有当年而不耕者，则天下或受其饥矣；女有当年而不绩者，则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亲耕，妻亲绩，所以见致民利也。”《管子》引《神农之数》，《文子》亦引《神农之法》，此即许行所为《神农之言》欤？《汉·艺文志》“农家”有《神农》二十篇，刘向《别录》云：“疑李悝、商君所说。”

孔子、孟子皆不之秦，荀子尝入秦而讥其无儒。孔子顺曰：“秦为不义，义所不入。”其志如鲁仲连。(1)

(1)【阎云】尝谓人知齐威王之朝周，而不知后有赵肃侯之朝天子；知鲁仲连义不帝秦，不知先有孔子顺义不入秦。

句容有盗，改置社稷而盗止。下邳多盗，迁社稷于南山之上，盗亦衰息。见陈后山《谈丛》。岳州田鼠害稼，雍明远曰：“迎猫之祭不修也。”命祭之，鼠随以毙。见《范蜀公集》。《孟子》有“变置社稷”，《礼记》有“八蜡”，孰谓古制不可行于今乎？

“求在我者”，尽性于己；“求在外者”，听命于天。李成季曰：“与其有求于人，曷若无欲于己？与其使人可贱，不若以贱自安。”吕居仁亦以见人有求为非。(1)

(1)【阎云】魏冰叔亦言：“能无求者，天不能贱。”

“宿于昼”，《水经注》云：“水出时水，东去临淄城十八里，所谓中也。俗以水为宿留水，以孟子三宿出。”【原注】或云当作“画”。《后汉》“耿弇进军画中”，《史记》“画邑人王蠋”，《通鉴》作“昼邑”。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邵子之论秦曰：“杀人之多，不必以刃。谓天下之人无生路可趋也。”

“商鞅富强之术，诱三晋之民，力耕于内，而使秦民应敌于外。”(1)使梁王用孟子之言，施仁政于民，秦焉得诱之？(2)仁胜不仁，如春融冰泮，故曰“仁者无敌”。

(1)【阎云】按，“商鞅”四句出杜佑《通典》，为君卿语。

(2)【何云】所谓仁义未尝不利也。

“盖大夫王驩”。汉泰山郡盖县故城，在沂州沂水县西北。

赵氏《春秋论》曰：“‘五伯者，三王之罪人’，谓其三代而春秋之也，齐桓其作俑也。‘今之诸侯，五伯之罪人’，谓其春秋而战国之也，晋定其作俑也。‘今之大夫，今之诸侯之罪人’，谓其战国而七国之也，晋之韩、赵、魏其作俑也。”

止斋曰：“人多言常平出汉耿中丞，颜师古以寿昌为‘权’道。岂知常平盖古法？孟子言‘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今文作‘检’，班氏《食货志》作‘敛’是也。”夫丰岁不敛，饥岁不发，岂所谓无常平乎？(1)

(1)【何云】班氏引《孟子》，固谓寿昌之法有所自来。止斋盖即据《传赞》驳颜注耳。【阎云】古虽丰穰，未有以人食供狗彘者。“食人食”二语，即下章“庖有肥肉”四语意，《集注》所谓“厚敛于民以养禽兽”耳，殊不必泥班《志》。

陈烈(1)读“求其放心”而悟曰：“我心不曾收，如何记书？”(2)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然后读书，遂一览无遗。【原注】前贤之读书如此。

(1)【全云】字季慈。

(2)【程易田云】心不曾收，自然不能记书。然《孟子》所谓求放心者，操则存也，即夫子所谓“我欲仁，斯仁至矣”之谓，岂必闭户静坐，不读书，然后收其心哉？此主静之说，孔孟之学不其然也。然主静自是能记书之一法，终日面壁，穷年闭关，自然亦能大彻大悟。吾意此做工夫之捷径，儒释同之；儒释不能异心，故亦不能异法。西安徐日久学时文，曾用此法，绝人入山，故其文微妙。呜呼！释氏之所以异于儒者，去人伦，绝世务，但求通慧焉而已。吾儒则夙兴夜寐，日有孜孜，何暇闭门静坐，不读书以求放心哉。

“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孟子》言战国之民也。周之盛时，以井牧授田，以乡遂设教。“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士亦田野之秀民也。不惟士有常心，民亦有常心矣。故曰“文武兴而民好善”。

小学

《尔雅》注：“汉武帝时得豹文鼮鼠，孝廉郎终军知之，赐绢百匹。”《文选》注引《窦氏家传》，以为窦攸，世祖诏诸侯子弟从攸受《尔雅》。二说不同。(1)

(1)【全云】《水经注·（縠）〔穀〕水篇》：“世祖得鼮鼠于灵台。”

《尔雅》：“西至于邠国，谓之四极。”朱文公曰：“邠国近在秦陇，非绝远之地。”愚按《说文》引《尔雅》曰：“西至汃国，谓四极。汃，西极之水也。”【原注】府巾切。

《尔雅》疏：“按《尸子·广泽篇》云：‘墨子贵兼，孔子贵公，皇子贵衷，田子贵均，列子贵虚，料子贵别，囿其学之相非也，数世矣而(1)已，皆弇于私也。天、帝、皇、后、辟、公、弘、廓、闳、溥、介、纯、夏、幠、冢、晊、昄[3]，皆大也，十有余名而实一也。若使兼、公、虚、均、衷、平、易、别囿一实，则无相非也。’《仁意篇》述太平之事云：‘烛于玉烛，饮于醴泉，畅于永风。春为青阳，夏为朱明，秋为白藏，冬为玄英。四气和，正光照，此之谓玉烛。甘雨时降，万物以嘉，高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谓醴泉。其风春为发生，夏为长嬴，秋为方盛，冬为安静，四气和为通正，此之谓永风。’”(2)

(1)【何云】疑脱一“不”字。

(2)【何云】此从阎校，更考善本。

《尔雅》疏引“舍人云”：“按《经典序录》，《尔雅》有犍为文学注二卷。”一云：“犍为郡文学卒史臣舍人，汉武帝时待诏。”(1)

(1)【全云】其时《尔雅》未甚盛行，汉文虽尝置博士，不久即罢。乃蜀人有通之者，文翁之化，可谓盛矣。

《白虎通》引《亲属记》，即《尔雅·释亲》也。《通典》：“颜延之曰：‘伯叔有父名，则兄弟之子不得称侄；从母有母名，则姊妹之子不可言甥。且甥、侄唯施于舅、姑耳。’雷次宗曰：‘侄字有女，明不及伯叔；甥字有男，见不及从母。’”刘共父刊《二程先生集》，改“侄”为“犹子”。朱文公谓：“古人固不谓兄弟之子为侄，亦无云犹子者，【原注】记礼者言“犹己之子”。但云兄之子、弟之子。然从俗称侄，亦无害于义理也。(1)

(1)【阎云】案《颜氏家训》云：“《尔雅》、《丧服经》、《左传》，侄名虽通男女，并是对姑之称。晋世以来，始呼叔侄。”余谓《吕氏春秋》“黎丘部有奇鬼焉，喜效人之子侄昆弟之状”，先秦已称兄弟之子为侄，见于此。【方朴山云】《史记·武安侯列传》：“蚡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汉书》“子侄”作“子姓”。

“傅，负版。”郭璞注：“未详。”即柳子所为作《蝜蝂传》者也。【原注】《西京赋》“戎葵怀羊”，《尔雅》“怀羊”，璞亦曰“未详”。

陆玑为《诗草木疏》，刘杳为《离骚草木疏》，王方庆有《园庭草木疏》，李文饶有《山居草木记》。君子所以贵乎多识也。然《尔雅》不释“蔝蔜”，(1)字书不见“栮桤”，学者耻一物之不知，其可忽诸！

(1)【阎云】按“蔝蔜”，璞注虽云“未闻”，其实《尔雅》以“蔜”释“蔝”，蔜即上文之薮，璞注“今蘩，或曰鸡肠草”是也。

“檟，苦荼。”注：“今呼早采者为荼，晩取者为茗。一名荈。”《说文》：“茗，荼芽也。”东坡诗：“周诗记苦荼，茗饮出近世。”(1)

(1)【阎云】案《三国志·韦曜传》：“曜初见礼异，或密赐茶荈以当酒。”茶事见史始此。

《急就篇》注：“牡蒙，一名黄昏。”后山诗“黄昏汤”，疑即此也。

终军之对鼮鼠，卢若虚之辩鼨鼠，江南进士之问天鸡，刘原父之识六驳，可谓善读《尔雅》矣。蔡谟不识彭蜞，人谓“读《尔雅》不熟”；田敏不知日及，(1)学之陋也。

(1)【阎云】按，木槿花朝开暮落，故名日及。不知日及，改为“白及”，见《宋史·儒林》敏本传。

唐玄度《十体书》曰：“周宣王太史籀始变古文，著大篆十五篇。秦焚《诗》、《书》，唯《易》与史篇得全。逮王莽乱，此篇亡失，建武中获九篇。章帝时，王育为作解说，所不通者十有二三。”按《说文》多引王育说，如“天屈西北为无”，“苍颉出，见秃人伏禾中，因以制字”。(1)

(1)【何云】育之言，大抵多不经。

《说文叙》：“《尉律》试八体。【原注】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亡新使甄丰等改定古文，时有六书。”【原注】古文、奇字、篆书、佐书、缪篆、鸟虫书。佐即隶也。《书》正义亦云：“秦有八体，亡新六书。”【原注】去大篆、刻符、殳书、署书，加古文、奇字。《艺文志》谓：“汉兴，萧何草律，著其法，曰：‘太史试学童，以六体试之。’”【原注】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书、虫书。律即《尉律》也。六体非汉兴之法，当从《说文叙》改“六”为“八”。(1)

(1)【阎云】《说文序》“汉兴试八体”，“八”字实误。【程易田云】按，《说文序》言：“周有六书。秦并天下，李斯奏同文，乃改省史籀作小篆，以别大篆。又初有隶书，自尔秦有八体。汉兴，有《尉律》以八体试之者，即承用秦八体。然则汉初萧何但草律，未定书体之数。及亡新居摄，使甄丰等校文书，自以为应制作，始有六体。”许氏叙之綦详，安得汉兴便以六体试学童耶？《艺文志》“试用六体”，自是班氏之误。然《汉志》已列六体之目，亦不得从《说文叙》改“六”为“八”也。

《急就篇》“长乐无极老复丁”，颜氏解为“蠲其子孙之役”，非也，即《参同契》所谓“老翁复丁壮”。【原注】朱文公诗“自庆樽前老复丁”，《黄庭经》亦有此三字。

董彦远(1)《除正字谢启》，叙字学，涉猎该洽。其略云：“残经不悟于郭亡，(2)阙文徒存于夏有。(3)马不足一者，既失其全；(4)虎多于六者，自乖其数。(5)书残武殪，(6)颂乱汤齐。(7)乌写混淆，(8)鱼鲁杂糅。(9)增河南之邑为雒，减汉东之国为隋。(10)避上则辠不从辛，(11)绝下则对因去口。(12)枣合而棘氏微，足省而疏姓绝。(13)定文于六穗之禾，训同于导；(14)分序于八寸之策，执异为宗。(15)丁尾乱真，(16)钩须失实。(17)书立书肖，而既谬国名；(18)为卷为端，而遂乖服制。(19)篆形误伪，谁正云兴之祁祁；(20)隶体散亡，共守（鸾）〔銮〕声之钺钺。(21)锁定银铛之名，(22)车改金根之目。(23)知一束二缝之为来，(24)指二首六身之为亥。郡章立信，救时惟正于四羊；(25)国史传疑，考义共惑于三豕。(26)傅会作九禾之秀，离析为三刀之州。(27)合乐之奏，妄加文武之为斌；(28)定经之名，误合日月之为易。(29)字失部居，改白水真人之兆；(30)书忘形象，作非衣小儿之谣。(31)四十八安取于桑？(32)三十七未足语世。(33)梁父七十二家，名虽俱在；(34)《尉律》四十九类，书盖已亡。(35)误存舟二间之为航，(36)安识门五日之为闰？”(37)学者遍观异书，而求其事之所出，亦多识之一也。彦远有《古文集类叙》云：“孔安国以隶古易科斗，故汉人不识古字。开元又废汉隶易以今文，故唐人不识隶古。”【原注】今按《书序》“为隶古定”，正义谓：“就古文体而从隶以定之，虽隶而犹古，盖存古则可慕，为隶则可识。”非谓隶书为隶古也。(38)

(1)【阎云】彦远名逌，东平人，徽猷阁待制，即撰《广川书跋》十卷、《画跋》六卷者。

(2)【董疏】庄公二十有四年“郭公”，胡传曰：“此郭公也，先儒或以为郭亡。”郭亡之说本《新序》。

(3)【闵疏】成二年，“卫侵齐，与齐师遇。石子欲还。孙子曰：‘不如战也。’夏，有”。杜注阙文，失新筑战事。

(4)【闵疏】《万石君传》：“建为郎中令，书奏事，事下，读之曰：‘误书“马”者，与尾当五，今乃四，不足一，上谴死矣。’”

(5)【闵疏】《颜氏家训》：“《后汉书》：‘酷吏樊晔为天水郡守，民歌曰：“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而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夫虎豹穴居，事之较者；所以班超云：‘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宁当论其六七乎？”

(6)【闵疏】宣六年：“《周书》曰：‘殪戎殷。’”殪即壹，衣即殷也。《中庸》“壹戎衣而有天下。”郑注：“衣读如殷。齐人言殷声如衣。”某按“壹戎衣”，《武成》文。《启》指为残，似据《康诰》。

(7)【闵疏】《长发》：“至于汤齐。”毛传：“齐如字。”《礼记·孔子闲居》注：“音跻。”《诗》孔疏言三家《诗》有读为跻者。下文“圣敬日跻”，《闲居》“跻”作“齐”，音斋，故曰乱。

(8)【闵疏】《海录碎事》：“古诗云：‘字经三写，乌焉成马。’”则本文“写”字似有误。【董疏】“写”当作“马”。

(9)【闵疏】张鷟云：“鲁之与鱼，淄渑莫辨。”《抱朴子》云：“以鱼为鲁，以帝为虎。”

(10)【闵疏】《事文类聚》：“汉以火行，忌水，故‘洛’字去‘水’而加‘佳’。隋以周、齐不遑宁处，故‘随’字去‘辵’而从‘隋’。”

(11)【闵疏】《说文》“辠”字从辛从自，言辠人蹙鼻辛苦之状。秦以“辠”似“皇”字，改为“罪”。

(12)【董疏】古“对”字本从口。《说文》云：“汉文帝以口多非实，改从士。”

(13)【闵疏】《晋书·枣据传》：“本姓棘，其先避仇改焉。”《束晳传》：“汉疏广之后，王莽末，广曾孙孟达避难，自东海徙居沙鹿山南，因去疏之足，遂改姓焉。”

(14)【闵疏】《颜氏家训》：“《封禅书》：‘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此‘导’训择。光武诏云‘非徒有预养导择之劳’是也。《说文》云：‘，禾名。’引《封禅书》为证，无妨自当有禾名，但非相如所用。禾一茎六穗于庖，岂成文乎？纵强为此语，则下句当云‘麟双觡共抵之兽’，不得云‘牺’也。”某按《史记》载此书，“道”下从“禾”，《汉书》、《文选》俱从“寸”。颜注：“导，择也。”

(15)【董疏】《北史·徐遵明传》：“见郑玄《论语序》云‘书以八寸策’，误作‘八十宗’，因曲为之说。其僻也皆如此。”

(16)【董疏】《庄子》云：“丁子有尾。”李颐注：“夫万物无定形，形无定称，在上为首，在下为尾。世人谓右行曲波为尾，今丁、子二字虽左行曲波，亦是尾也。”按《说文》丁字作，是无尾也，故曰“乱真”。

(17)【闵疏】《荀子·不苟篇》“钩有须”，注：“即丁子有尾也。丁之曲者为钩，须与尾皆尾类，是同也。”【董疏】按《说文》：“钩，曲也。丁之曲者为钩。”今钩曲而丁直，故曰“失实”。

(18)【闵疏】刘向《战国策序》：“本文多误脱为半字，以‘趙’为‘肖’，以‘齊’为‘立’。”

(19)【董疏】《玉藻》：“龙卷以祭，玄端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注：“‘卷’或作‘衮’。字之误也。”孔疏：“《礼记》本或作‘卷’字，其正经《司服》及《觐礼》皆作‘衮’字。故郑注《王制》云‘卷，俗读，其通则曰衮’是也。”又注：“‘端’当为‘冕’，字之误也。”孔疏：“知‘端’当为‘冕’者，以下诸侯皮弁听朔，朝服视朝，是视朝之服卑于听朔。今天子皮弁视朝，若玄端听朔，则是听朔之服卑于视朝，与诸侯不类。且听朔大，视朝小，故知‘端’当为‘冕’也。”

(20)【闵疏】《颜氏家训》：“《诗》云：‘有渰萋萋，兴云祁祁。’毛传：‘渰，阴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按渰已是阴云，何劳复云‘兴云祁祁’耶？‘云’当为‘雨’，俗写误耳。”

(21)【闵疏】《说文》：“钺，车銮声。从金戉声，呼会切。《诗》曰‘銮声钺钺’，俗作‘鐬’，以钺作斧戉之戉，非是。”按今《庭燎》作“哕哕”。

(22)【闵疏】《颜氏家训》：“《后汉书》‘囚司徒崔烈以锒铛鏁’。锒铛，大鏁也，世多误作金银字。武烈太子亦误，尝作诗云：‘银琐三公脚。’”

(23)【闵疏】《事文类聚》：“退之子昶，性闇劣。为集贤校理。史传有‘金根车’，悉改‘根’字作‘银’字。”

(24)【闵疏】《说文》：“来，周所受瑞麦来麰。”一束二缝，象芒束之形，天所来也，故为行来之来。

(25)【闵疏】《东观汉记》：“马援上书：‘成皋令印“皋”字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县长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为信也，所宜齐同。’事下大司空，正郡国印章。”

(26)【闵疏】《家语》：“卜商返卫，见读史志者云：‘晋师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读史志者问诸晋史，果曰己亥。”

(27)【闵疏】《事文类聚》：“光武生济阳县舍，是岁县界有嘉禾生，一茎九穗，因名曰秀。晋王濬为广汉太守，夜梦三刀悬于卧室梁上，须臾又梦一刀。主簿李毅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刀者，明府其临益州乎？’果然。”【董疏】按《说文》秀字从禾从乃，不从九也。州字从川，不从刀也。故曰“傅会”，曰“离析”。

(28)【闵疏】魏明帝太和初，公卿奏歌以咏德，舞以象事。于文“文武为斌”，谨制乐舞名章斌之舞。【董疏】《说文》本作“彬”，文质备也，从文配武，过为鄙浅，故曰“妄加”。

(29)【闵疏】易，蜥易。蝘蜓，守宫也。象形从勿。秘书说“日月为易，象阴阳也”。徐曰“谓下为月字也”，见《说文》及《韵补》。【董疏】吾衍谓：“《说文》引《苍颉》‘易’字象蜴蜥形，蜴蜥善变，则知古人托之以喻其变，不疑也。虞翻曰‘日月为易’，不可从。”

(30)【闵疏】《光武帝纪》：“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字文为‘白水真人’。”【董疏】《说文》“泉”字象水流出成川形，不从白，亦不从水也。故曰“字失部居”。

(31)【闵疏】《朝野佥载》：“裴炎为中书令，时徐敬业欲反，令骆宾王为谣曰：‘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教炎庄上小儿诵之，并都下小儿皆唱。炎遂与合谋内应。”又《唐书·裴度传》：“张权舆欲倾度，作伪谣云：‘非衣小儿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据启“非”字似用张谣，但以俪白不类，惟加“糸”旁，始失“裴”字形象，对又较精。【董疏】“非”当作“绯”。

(32)【闵疏】《事文类聚》：“蜀何祗梦井中生桑，以问占梦赵直。直曰：‘桑非井中之物，会当移植。然桑字下“八”，寿恐不过此。’祗后至犍为太守，四十八果卒。”【董疏】何祗事见《益部耆旧传》。俗“桒”字从四十八。按《说文》从叒从木，不从十从八也。故曰“安取于桑”。

(33)【闵疏】《秦始皇纪》，会稽碑俱四字句，独“三十有七年”多一字。元申屠駉家藏旧刻本“〔〕有七年”。三十为，速达反。退之自谓识字，故《孔戣志铭》亦云“孔世八”，字、世字，俗俱作“世”。【董疏】《说文》世字从，三十并也，音撤。三十年为一世，七字从一，世旁作七，似七字，乃从而曳长之，不从七也。故曰“未足语世”。

(34)【闵疏】《汉·郊祀志》：“齐桓公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董疏】桓谭《新论》：“泰山之上有八百余处，而可识者仅七十有二。”

(35)【闵疏】“尉律”，见《说文叙》。徐锴曰：“《尉律》，汉律篇名。”【董疏】《艺文志》：“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庭中。扬雄取其有用者，作《训纂篇》，凡八十九章。”四十九，疑作八十九，未知是否。

(36)【闵疏】《颜氏家训》：“，从二间舟。《诗》云‘亘之秬秠’是也。今之隶书转‘舟’为‘日’，何法盛《中兴书》乃以舟在二间为舟航字，误。”

(37)【闵疏】襄九年，“晋复伐郑。十二月癸亥，门其三门。闰月戊寅，济于阴阪”。注：“此年无闰月戊寅，戊寅是十二月二十日，疑‘闰’为‘门’字。闰内‘王’为‘五’字，‘月’为‘日’字。晋攻郑门，门各五日。癸亥去戊寅十六日，以癸亥始攻，攻辄五日，凡十五日也。”

(38)【阎云】“今按《书序》”一段，似王氏后自驳其说者。【全云】王氏引彦远之序，而未尝有说，故于小注发之，非自驳其说也，乃驳彦远耳。阎说非。【何云】按，“足省”，“足”当为“疋”，篆形误（伪）〔讹〕。此与篆形无与。银铛，新刻已改“锒”字。“三十七”句，闵、董仍无确证。“四十九类”未详。【方朴山云】“云兴祁祁”，今本《汉书·食货志》引《诗》犹作“兴云祁祁”。【程易田云】“《尉律》四十九类”二句，瑶田按《汉书·刑法志》云：“萧何攈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艺文志》云：“萧何草律，著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言小学之课载在《尉律》中者，非谓律有九千字也，律盖九章耳。今曰“《尉律》四十九类”，岂于九章中又析其类为四十九耶？董疏以扬雄作《训纂篇》凡八十九章，疑四十九为八十九之误。以《训纂》当《尉律》，其谬甚矣。扬雄《训纂篇》乃元始中所征通小学之百余人，令记于庭中之字，取其有用者而作之，其非《尉律》甚明。《艺文志》载扬雄《训纂篇》云：“顺续《苍颉》八十九章。”是中有《苍颉》五十五章以建首，乃以《训纂》顺续之，《训纂》止三十四章耳。班固又续扬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二章。据韦昭注，彼时所见一百二章，通名《苍颉》，分上中下三篇，每篇三十四章。而五十五章之《苍颉》，则汉闾里书师所合李斯之《苍颉》、赵高之《爰历》、胡母敬之《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者也。凡此皆小学之书，与《尉律》不相涉也。【阎云】余晚而得董斯张《吹景集》，载与其僚婿闵元衢合疏彦远此启，曰：“困学翁所不能详其出者，吾两人以数年排钻力，始语语分疏之，宁非旷世一大快！”余故录之于逐句下。惟见襄十年《传》者不录。斯张字遐周，元衢字康侯，并乌程人，为胡朏明邻邑前辈。朏明尝称其学贪奇炫博云。【何云】此启甚谛，其实亦非异书也。[4]【又云】闵、董果淹雅，其引《海录碎事》、《事文类聚》而不举本书，微染俗学，与《胡传》、《学古编》并后出书。【继序按】董逌在宣和中，与黄伯思均以赏鉴、考据、书画擅名，惟为张邦昌抚慰太学诸生，其人盖不足重。【又按】董斯张著《博物志》五十卷，《吴兴备志》三十二卷，无剽窃挦撦之习，附会影响之谈，称为确核。

宋景文公云：“萧何自题苍龙、白虎二阙，后世署书由何始。”《说文》：“扁，署也。从‘户册’。户册者，署门户之文也。”

夹漈《金石略》云：“《祀巫咸大湫文》，李斯篆。”愚按方氏《跋诅楚文》以为秦惠文王二十六年，石湖(1)亦谓当惠文王之世，后百余年东巡泰山刻石，则小篆非出于李斯。(2)

(1)【阎云】范成大号。

(2)【何云】殆至斯而后成，遂大行于世。

古器铭云“十有三月”、“十有四月”、“十有九月”，云“正月乙子”，或云“丁子”。吕与叔《考古图》谓“嗣王逾年未改元，故以月数”。乙子即甲子，丁子即丙子，世质人淳，取其同类。不然，殆不可考。曾子固谓：“古字皆重出，此文作亖者，特二字耳。”

《毛伯敦》“祝”下一字，刘原父以为“郑”，曰“文、武时毛叔郑也”，而吕与叔以为“”。《簠铭》“中”上一字，欧阳公以为“张”，曰“宣王时张仲也”，而与叔以为“弡”。《周姜敦》“伯”下一字，欧阳公以为“冏”，曰“穆王时伯冏也”，而与叔以为“百”。古文难考，几于郢书燕说。

《博古图》：“《晋姜鼎铭》‘用蕲绰绾眉寿’，《伯硕父鼎铭》‘用祈丐百禄眉寿绾绰’，《孟姜敦铭》‘绾绰眉寿’。”石湖云：“似是古人祝延常语。”愚谓《汉书·安世房中歌》云：“克绰永福。”颜氏注：“绰，缓也，亦谓延长。”

张燕公《谢碑额表》云：“孔篆吴札之坟，秦存展季之垄。”言孔子篆者始见于此。

《金石录(1)·汲县太公碑》云：“晋太康二年得竹策之书，其纪年曰‘康王六年，齐太公望卒。’参考年数，盖寿一百一十余岁。”今按《书·顾命》云“齐侯吕伋”，则成王之末，伋已嗣太公为齐侯矣。(2)

(1)【全云】赵明诚作。

(2)【何云】《竹书》不可据，大率类此。

潏水李氏云：“古印有文曰‘祭尊’，非姓名，乃古之乡官也。”《说苑》载乡官又有祭正，亦犹祭酒也。

秦《诅楚文》作于惠文王之时，所诅者，楚怀王也。怀王远屈平，迩靳尚，而受商于之欺，致武关之执，非不幸也。然入秦不反，国人怜之如悲亲戚，积怨深怒，发于陈、项，而秦亡也忽焉。六国之灭，楚最无罪，反尔好还，天人之理也。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吁，秦诅楚耶？楚诅秦耶？(1)

(1)【何云】其有为言之也。【阎云】此亦具见王氏怀抱。【全云】陈、项之假名于楚，亦犹异日韩、刘之托名于宋也。

徐楚金《说文系传》有《通释》、《部叙》、《通论》、《祛妄》、《类聚》、《错综》、《疑义》、《系述》等篇。吕太史(1)谓：“元本断烂，每行灭去数字，故尤难读。若得精小学者，以许氏《说文》参绎，恐犹可补也。”今浙东所刊，得本于石林叶氏，苏魏公本也。(2)

(1)【全云】成公祖谦。

(2)【全云】苏魏公颂。

《说文》：“饮器象爵者，取其鸣节节足足也。”《宋·符瑞志》：“凤凰其鸣，雄曰节节，雌曰足足。”然则爵即凤凰欤？

宣和中，陕右人发地，得木简于瓮，字皆章草。檄云：“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廿日丙寅。”朱文公《答吴斗南书》，谓“东汉讨羌檄，日辰与《通鉴长历》不同”，盖指此也。今考《通鉴目录》，汉安帝永初二年六月乙未朔。【原注】《后汉纪》五月有丙寅，七月有戊辰，恐当以《长历》为正。(1)

(1)【何云】“后汉纪”二十字非侧注。

《汉·西域传》：“安息国，书革，旁行为书记。”颜氏注：“今西方胡国及南方林邑，书皆横行，不直下。”《法苑珠林》云：“造书凡有三人，长名曰梵，其书右行；次曰佉卢，其书左行；少者苍颉，其书下行。”夹漈《六书略》云：“梵书左旋，其势向右；华书右旋，其势向左。”

韩文公曰：“凡为文辞，宜略识字。”杜子美曰：“读书难字过。”字岂易识哉！李衡《识字说》曰：“读书须是识字。固有读书而不识字者，如孔光、张禹、许敬宗、柳宗元，非不读书，但不识字。孔光不识‘进退’字，张禹不识‘刚正’字，许敬宗不识‘忠孝’字，柳宗元不识‘节义’字。”此可为学者之戒。

周越《书苑》云：“郭忠恕以为‘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隶书出，隶书悖而行书作，行书狂而草书圣’。以此知隶书乃今真书。”赵明诚(1)谓：“误以八分为隶，自欧阳公始。”【原注】庾肩吾云：“隶书，今之正书。”张怀瓘云：“隶书者，程邈造，字皆真正，亦曰真书。”《千文》云：“杜藳锺隶。”《王羲之传》：“尤善隶书。”(2)

(1)【全云】字德夫，挺之子。

(2)【何云】隶书似在八分之前，行书似在草书之后。郭氏五季人，未足据也。

康节邵子之父古，字天叟。定律吕声音，以正天下音及古今文。谓：“天有阴阳，地有刚柔，律有辟翕，吕有唱和。一阴一阳交，而日月星辰备焉；一刚一柔交，而金木水火备焉；一辟一翕，而平上去入备焉；一唱一和，而开发收闭备焉。律感吕而声生焉，吕应律而音生焉。”《观物》之书本于此，谓：“辟翕者律天，清浊者吕地。先闭后开者春也，纯开者夏也，先开后闭者秋也，冬则闭而无声。东为春声，阳为夏声。此见作韵者亦有所至也。衔、凡，冬声也。”横渠张子曰：“商、角、徵、羽，皆有主，出于唇齿喉舌，独宫声全出于口，以兼五声也。”夹漈郑氏曰：“声为经，音为纬。平、上、去、入，四声也，其体纵，故为经；宫、商、角、徵、羽、半徵、半商，七音也，其体横，故为纬。”

七音三十六字母，出于西域，岂所谓“学在四夷”者欤？司马公以三十六字母总为三百八十四声，为二十图。夹漈谓：“梵人长于音，所得从闻入；华人长于文，所得从见入。华则一音该一字，梵则一字或贯数音。”【原注】鸠摩罗什曰：“天竺国俗，甚重文制。其宫商体韵，以入管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佛经中偈颂，皆其式也。”(1)

(1)【继序按】郑渔仲《七音略》剽窃胡僧《韵镜》为之，而《艺文略》不载《韵镜》；如《六书略》亦袭王介甫《字说》，而《字说》不载于《艺文略》也。

谐声，六书之一也，声韵之学尚矣。夹漈谓：“五书有穷，谐声无穷。五书尚义，谐声尚声。”《释文序录》云：“古人音书，止为譬况之说，孙炎始为反语。”(1)《考古编》谓“周顒始有翻切”，非也。

(1)【阎云】按，“音书止为譬况”三句出《颜氏家训》。【何云】焯按韦昭《国语注》中间有反音，亦叔然同时人也。

隋陆法言为《切韵》五卷，后有郭知玄等九人增加，唐孙愐有《唐韵》，今之《广韵》则本朝景德、祥符重修。今人以三书为一，或谓《广韵》为《唐韵》，非也。鹤山魏氏云：“《唐韵》于二十八删、二十九山之后，继以三十先、三十一仙。(1)今平声分上下，以一先、二仙为下平之首，不知‘先’字盖自‘真’字而来。”愚考徐景安《乐书》，凡宫为上平，商为下平，角为入，徵为上，羽为去，则唐时平声已分上下矣。米元章云：“五声之音，出于五行，自然之理。沈隐侯只知四声，求其宫声不得，乃分平声为二。”然后魏江式曰：“晋吕静放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龣、徵、羽各为一篇。”则韵分为五，始于吕静，非自沈约始也。约答陆厥曰：“宫商之声有五，文字之别累万。以累万之繁，配五声之约，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学。”沈存中云：“梵学入中国，其术渐密。”(2)

(1)【阎云】曾亲见吴彩鸾所书《唐韵》，次第较鹤山亦不合。

(2)【何云】“米元章云”以下当自为一条。

《潜虚》以“”为“天”，古文也。见《广韵》，而《集韵》不载。【原注】《古文韵》字，《碧落》文。

《广韵》言姓氏甚详，然“充”字有充虞，【原注】见《孟子》。“归”字有齐归，【原注】见《左传》。其遗阙多矣。“贲育”，谓孟贲、夏育也，《广韵》以贲为姓，(1)“古有勇士贲育”，谬矣。(2)

(1)【阎云】姓者，音。

(2)【全云】汉有贲赫。

颜鲁公在湖州，集文士，摭古今文字为《韵海镜源》三百六十卷，以包荒万汇，其广如海，自末寻源，照之如镜。《崇文总目》仅存十六卷，今不传。(1)

(1)【阎云】按，《宋·艺文志》颜真卿《韵海鉴源》亦仅十六卷。“镜”为“鉴”，避翼祖嫌名。

《韩非·五蠹》曰：“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背私谓之公。”《说文》云：“自营为厶。”“背厶为公。”(1)

(1)【程易田云】往见潘毅堂蓄古铜章，有曰“”者，又或作“”，余以为“私玺”二字，玺从土从尔省，又见有从金作鉨者甚多，而玺可称私，则蔡邕《独断》以“玺”为古者尊卑共之。且余曾见古土章有“家玺”二字，私玺犹家玺也。因为毅堂作《看篆楼印谱叙》，说之曰：“私之言曲也。私在人心曲之无形也，故文作‘’，从圜而曲之，物有形而不直曰曲，古文作‘’，从方而曲。”为之引《说文》“《韩非》曰自营为私”以证之，因疑“营”下作“”，有萦绕义，然未敢遽定也。此引《韩非》作“自环者谓之私”，检《韩非》书，果作“环”，以自环为私，证古铜章文作回环之形。古书古物遥相对望，若合符节。古文什一之存在吉金贞石中者，可不珍爱之与？

宋元宪宝玩《佩觿》(1)三篇。苏文忠每出，必取声韵音训文字置箧中。晁以道晩年日课识十五字。

(1)【全云】郭忠恕作。

夹漈谓：“《说文》定五百四十类为字之母，然母能生而子不能生，误以子为母者二百十类。”

吴孙休自制名字，以命其子。武曌、刘龑（因之）〔及圀〕，(1)皆字书所无。【原注】《梁四公记》亦然。

(1)【何云】“及圀”二字阎所校。

《隋志》以《苍颉》、《训纂》、《滂喜》为《三苍》，《说文系传》以《苍颉》、《爰历》、《博学》为《三苍》，并《训纂》为四篇。(1)

(1)【阎云】按《三苍》之名，以《隋·经籍志》为定。盖赵高所作《爰历篇》，胡母敬作《博学篇》，并于李斯《苍颉篇》，已久而不复可别识矣。《训纂》，扬雄作。《滂喜》，贾鲂作。

《急就篇》“沐浴揃搣寡合同”。《庄子·外物篇》“眦可以休老”，亦作“揃搣”。

“不”字，本方久反，凡书之“不”字，皆点入声。“其”字，本音箕，【原注】“夜如何其”。凡书之“其”字，皆点平声。【原注】《攻媿集》。

李瀚《蒙求》，以平声与上、去、入相间。【原注】近世续《蒙求》者不知此。攻媿云。(1)

(1)【全云】此注是正文。

经说

“六经”始见于《庄子·天运篇》。【原注】孔子曰：“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1)以《礼》、《乐》、《诗》、《书》、《易》、《春秋》为六艺，始见于太史公《滑稽列传》。【原注】孔子曰：“六艺于治，一也。”或云“七经”，【原注】后汉赵典学孔子七经。蜀秦宓谓：“文翁遣相如东受七经。”或以六经、六纬为“十二经”。【原注】《庄子·天道篇》。或以五经、五纬为“十经”。【原注】《南史·周续之》。或云“九经”。【原注】《释文序录》：“《易》、《书》、《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孝经》、《论语》。《唐·谷那律传》“九经库”，始有“九经”之名。《乐经》既亡，而有“五经”，自汉武立博士始也。邵子定以《易》、《书》、《诗》、《春秋》为“四经”，犹春夏秋冬、皇帝王伯。(2)

(1)【全云】七经者，盖六经之外加《论语》。东京以后，则加《孝经》而去《乐》。【又云】景帝已以胡母子都为《春秋公羊》博士，而董子亦为博士，则景帝已置二博士矣。

(2)【阎云】吴文正谓：“经焚于秦，而《易》独存；经出于汉，而《乐》独亡。”

《汉·艺文志》云：“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故无训；《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原。”《白虎通》云：“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也。”二说不同。然《五经》兼五常之道，不可分也。

后汉翟酺曰：“文帝始置一经博士。”(1)考之汉史，文帝时申公、韩婴皆以《诗》为博士，【原注】所谓《鲁诗》、《韩诗》。五经列于学官者，唯《诗》而已。景帝以辕固生为博士，【原注】所谓《齐诗》。而余经未立。武帝建元五年春，初置五经博士。《儒林传赞》曰：“武帝立五经博士，《书》唯有欧阳，《礼》后，《易》杨，《春秋》公羊而已。”立五经而独举其四，盖《诗》已立于文帝时，今并《诗》为五也。(2)

(1)【阎云】今本作“五”，此云“一”，于事则合，于文则改。【何云】非改也，今所见者误本耳。

(2)【阎云】按《孟子题辞》：“孝文皇帝欲广游学之路，《论语》、《孝经》、《孟子》、《尔雅》皆置博士，后罢传记博士，独立五经而已。”朱子谓此事在《汉书》无考。余谓刘歆《移太常博士书》云：“孝文皇帝，《尚书》初出屋壁，《诗》始萌芽。天下众书，往往颇出，皆诸子传说，犹广立于学官，为置博士。”非岐说之所本乎？第史文不备耳。【全云】据《儒林传》，则张生、欧阳生并受业于伏生，而张生为博士，欧阳生未得为博士也。欧阳生之曾孙高始为博士。夏（后）〔侯〕氏则出张生者。

石经有七。(1)汉熹平则蔡邕，魏正始则邯郸淳，晋裴頠，唐开成中唐玄度，后蜀孙逢吉等。本朝嘉祐中，杨南仲等。中兴，高庙御书。【原注】后蜀石经于高祖、太宗讳皆缺画，唐之泽深矣。(2)

(1)【程易田云】顾宁人《金石文字记》云：“《晋书·裴頠传》曰：‘转国子祭酒，奏修国学，刻石写经。’而《水经注》诸书无言晋石经者，岂頠尝为之而未成耶？”

(2)【全云】正始石经不出邯郸淳之笔，详见卫恒《笔势考》。【又云】《晋史》则云嵇康所书。

《唐·儒学传序》：“文宗定《五经》，鑱之石，(1)张参等是正讹文。”按《文粹》刘禹锡《国学新修五经壁记》云：“初，大历中，名儒张参为司业，始详定五经，书于论堂东西厢之壁。”《序》以参为文宗时，误矣。参所定乃书于壁，非鑱石也。(2)《旧史·纪》云：“开成二年，十月癸卯，宰臣判祭酒郑覃进《石壁九经》一百六十卷。”《会要》载是年八月覆定石经字体官唐玄度《状》：“今所详覆，多因司业张参五经字为准。”《艺文志》参有《五经文字》三卷，玄度有《九经字样》一卷。文宗时是正讹文乃玄度，非参也。

(1)【阎云】今关中唐时石刻张参《五经文字》具在，南渡后，榷场中无搨本，故厚斋未之见耳。【全云】深宁特谓张参作书时乃刊壁，非鑱石耳，盖以正《儒学传序》之谬，非不见陕本也。【又云】宋时石经，贵蜀本而贱陕本，故学宫及储藏家皆蜀本，不特南渡后榷场无陕本也。【又云】陕本石经有《论语》，无《孟子》，宋人未尝补也。宋人所补是蜀本，非陕本，但亦止《论语》，无《孟子》。陕本在金时尝补之，但整完其残缺，非竟失数经而补之也。陕本原无《孟子》，近日曲沃贾抚军始补之。【又云】蜀本今难得，予仅见《毛诗》残缺一册。【继序按】下文“开成二年”云云，则深宁见模本并知其原委矣。【又按】宋人所补者，蜀石经之《孟子》，《论语》则孟知祥未叛之前所刊。明人所补者，西安石经之阙，《论语》唐时已刊。其《孟子》则曲沃贾抚军所刊。抚军名汉复，康熙七年事。

(2)【何云】今关中有石刻《五经》文字，宋时榷场中无模本耳。

《皇览·冢墓记》曰：(1)“汉明帝时，公卿大夫诸儒八十余人，论《五经》误失。符节令宋元上言：‘秦昭王与吕不韦好书，皆以书葬。王至尊，不韦久贵，冢皆以黄肠题凑，处地高燥，未坏。臣愿发昭王、不韦冢，视未烧《诗》《书》。’”愚谓“儒以《诗》《礼》发冢”，《庄子》讥假经以文奸者尔，乃欲发冢以求《诗》《书》，汉儒之陋至此！

(1)【阎云】尝持论此举未行，秦、汉后遂不获见六经全文为终古之恨，颇为世人所怪。【又云】昭襄王葬茝阳。《括地志》云在雍州蓝田县西六里。不韦冢，《皇览》云在河南洛阳北邙道西大冢，是。《魏地形志》云在阳翟县，恐非。

欧阳文忠公《笔说》云：“安昌侯张禹曰：‘书必博见，然后识其真伪。’”当考所出。

艾轩云：“日用是根株，文字是注脚。”此即象山“《六经》注我”之意，盖欲学者于践履实地用功，不但寻行数墨也。

虞溥《厉学》(1)曰：“圣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学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观弥博，所习弥多，日闻所不闻，日见所不知，然后心开意朗，敬业乐群，忽然不觉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学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不立。”任子曰：“学所以治己，教所以治人。不勤学无以为智，不勤教无以为仁。”愚谓此皆天下名言，学者宜书以自儆。(2)

(1)【阎云】按《晋·虞溥传》：“学徒既至，溥乃作诰以奖训之。”“厉学”当名曰“学诰”。

(2)【方朴山云】此“学而时习之”一章义疏。

《文中子》言：“圣人述史三焉，《书》、《诗》、《春秋》，三者同出于一。”陆鲁望谓：“六籍之中，有经有史。《礼》、《诗》、《易》为经，《书》、《春秋》实史耳。”【原注】舜、皋陶之《赓歌》、《五子之歌》皆载于《书》，则《诗》与《书》一也。《文中子》之言当矣。

王微之云：“观书每得一义，如得一真珠船。”见陆农师诗注。

古未有板本，好学者患无书。桓谭《新论》谓：“梁子初、杨子林所写万卷，至于白首。”南齐沈驎士年过八十，手写细书，满数十箧。梁袁峻自写书课，日五十纸。抱朴子所写，反覆有字。《金楼子》谓：“细书经、史、《庄》、《老》、《离骚》等六百三十四卷，在巾箱中。”后魏裴汉，(1)借异书，躬自录本，其勤与编蒲缉柳一也。《国史·艺文志》：“唐末益州始有墨板，(2)多术数、字学小书。”后唐诏儒臣田敏校《九经》，镂本于国子监。国初，广诸义疏音释，令孔维、邢昺雠定颁布。

(1)【阎云】按《后魏书》无裴汉，当作《后周》。

(2)【阎云】考之《册府元龟》，吴、蜀皆有之。蜀中始有板本《文选》，亦见王明清《挥麈录》。

《春秋》正义云：“傅咸为《七经诗》，王羲之写。”今按《艺文类聚》、《初学记》载傅咸《周易》、《毛诗》、《周官》、《左传》、《孝经》、《论语》诗，皆四言，而阙其一。(1)

(1)【全云】盖失其《尚书》之作。

郑康成注二《礼》，(1)引《易说》、《书说》、《乐说》、《春秋说》、《礼家说》、《孝经说》，皆纬候也。《河》、《洛》、七纬，合为八十一篇。《河图》九篇，《洛书》六篇，又别有三十篇。《七经纬》三十六篇，《易纬》：(2)《稽览图》、《乾凿度》、《坤灵图》、《通卦验》、《是类谋》、《辨终备》；《书纬》：(3)《璇玑钤》、《考灵曜》、《刑德放》、《帝命验》、《运期授》；《诗纬》：(4)《推度灾》、《泛历枢》、《含神务》；《礼纬》：(5)《含文嘉》、《稽命征》、《斗威仪》；《乐纬》：(6)《动声仪》、《稽耀嘉》、《汁图征》；《孝经纬》：(7)《援神契》、《钩命决》；《春秋纬》：(8)《演孔图》、《元命包》、《文耀钩》、《运斗枢》、《感精符》、《合诚图》、《考异邮》、《保乾图》、《汉含孶》、《佑助期》、《握诚图》、《潜潭巴》、《说题辞》。又有《尚书中候》、《论语谶》，在七纬之外。按李寻有“五经六纬”之言，盖起于哀、平。至光武笃信之，诸儒习为内学。隋焚其书，今唯《易纬》存焉。正义多引谶纬。欧阳公欲取《九经》之疏，删去谶纬之文，使学者不为怪异之言惑乱，然后经义纯一。其言不果行。(9)

(1)【阎云】按，二《礼》，亦谓《周礼》、《礼记》。

(2)【何云】凡六。

(3)【何云】凡五。

(4)【何云】凡三。

(5)【何云】凡三。

(6)【何云】凡三。

(7)【何云】凡二。

(8)【何云】凡十三。

(9)【何云】《魏书》：“孝文帝太和元年，春正月戊寅，诏：‘图谶、秘纬及名为《孔子闭房记》者，一皆焚之。留者以大辟论。’”至隋而江左之纬书皆尽。【全云】先乎魏孝文者有秦苻坚。

朱文公谓：“五经疏，《周礼》最好，《诗》、《礼记》次之，《书》、《易》为下。”愚考之《隋志》，王弼《易》，孔安国《书》，至齐、梁始列国学，故诸儒之说不若《诗》、《礼》之详实。(1)

(1)【阎云】按，朱子又谓《仪礼》疏“不甚分明”。余谓《左氏》疏虽详亦略。

司马文正公曰：“新进后生，口传耳剽，(1)读《易》未识卦爻，已谓《十翼》非孔子之言；读《礼》未知篇数，已谓《周官》为战国之书；读《诗》未尽《周南》、《召南》，已谓毛、郑为章句之学；读《春秋》未知十二公，已谓三《传》可束之高阁。”朱文公曰：“近日学者，病在好高。《论语》未问‘学而时习’，便说‘一贯’；《孟子》未言‘梁惠王问利’，便说‘尽心’；《易》未看六十四卦，便读《系辞》。此皆躐等之病。”(2)

(1)【方朴山云】皇甫持正云：“读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阮籍为老兵矣；笔语未有骆宾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书字未识偏旁，高谈稷、契；读书未知句度，下视（伏）〔服〕、郑。”司马公语意本此。

(2)【何云】温公以记诵言，朱子以为学言。【全云】何氏盖溺于元人道学、儒林之陋，温公岂徒记诵者！

《宋·符瑞志》云：“孔子斋戒向北辰而拜，告备于天曰：‘《孝经》四卷，《春秋》、《河》、《洛》凡八十一卷，谨已备矣。’”【原注】见《援神契》。是以圣人为巫史也。纬书谬妄，而沈约取之，无识甚矣。(1)

(1)【何云】宏词人乃有此言。

《家语》：“齐太史子余叹美孔子云：‘天其素王之乎！’”素，空也，言无位而空王之也。董仲舒《对策》云：“见素王之文。”贾逵《春秋序》云：“立素王之法。”郑玄《六艺论》云：“自号素王。”卢钦《公羊序》云：“制素王之道。”皆因《家语》之言而失其义，(1)所谓郢书燕说也。《庄子》云：“玄圣素王之道。”祥符中谥孔子为“玄圣”，后避圣祖名，改“至圣”。

(1)【方朴山云】郑玄未见《家语》。

自汉儒至于庆历间，谈经者守训故而不凿。《七经小传》出(1)而稍尚新奇矣，至三经义行，视汉儒之学若土梗。古之讲经者，执卷而口说，未尝有讲义也。元丰间，陆农师在经筵始进讲义。(2)自时厥后，上而经筵，下而学校，皆为支离曼衍之词，说者徒以资口耳，听者不复相问难，道愈散而习愈薄矣！陆务观曰：“唐及国初，学者不敢议孔安国、郑康成，况圣人乎！自庆历后，诸儒发明经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系辞》，(3)毁《周礼》，(4)疑《孟子》，(5)讥《书》之《胤征》、《顾命》，(6)黜《诗》之《序》。(7)不难于议经，况传注乎！”斯言可以箴谈经者之膏肓。

(1)【何云】刘原父作。

(2)【阎云】按《陆佃传》：“崇政殿说书，进讲《周官》，神宗称善，始命前一夕进稿。”孙游《渭南集》：“按《实录》，元祐五年二月，迩英（殿）阁讲毕《无逸篇》，诏详录所讲以进。今后具讲义次日别进。”是哲宗又尝申命之，讲义果始农师矣。【方朴山云】农师自是学者，虽为王氏学，而远胜程门。

(3)【阎云】欧阳公。

(4)【何云】欧阳、二苏。

(5)【何云】温公、李觏。【方朴山云】甚有郑友之《艺圃折衷》。【全云】又有晁说之。

(6)【何云】苏轼。

(7)【何云】晁说之。【全云】又有郑樵。

西山先生《大学衍义后序》(1)谓“有进奸言于经幄者”。尝以问西山之子仁甫，答云：“讲《易·乾》之《文言》‘知进退存亡’，为奸言以罔上。”

(1)【全云】时袁正肃公蒙斋言：其乡衮老当归政，于是小人有讲“进退存亡”之说而巧留之者。

秦有《誓》而《书》亡；鲁有《颂》而《诗》亡；鲁郊禘，秦僭畤，而《礼》亡；大夫肆夏，三家雍彻，而《乐》亡。(1)

(1)【何云】《秦誓》、《鲁颂》，孔子存之于经，安得谓《诗》、《书》由此而亡哉！《鲁颂》犹可曰孔子鲁臣，不容不存，若秦，则何所回互？是未可轻于（方）〔立〕论。【全云】存于经者，正以见《诗》、《书》之由此而亡。

《法言》曰：“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通一经。”《艺文志》曰：“古之学者耕且养，三年而通一艺。”盖刘歆《七略》取《法言》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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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按元刊本此条与阎校本文字相同，何氏所云不详所指。

[2] 去，原本作“亡”，据元刊本改。

[3] 溥、介、纯、夏、幠、冢、晊、昄，元刊本作“博、介、忳、夏、幙、蒙、赎、昄”。

[4] 此句，翁注本作“明董斯张《吹景集》所载，与其僚婿闵元衢合疏此启甚谛，其实亦非异书也”。

卷九

天道

《三五历纪》：“天去地九万里。”《淮南子》以为五亿万里。《春秋元命包》：“阳极于九，周天八十一万里。”《洛书甄曜度》：“一度千九百三十二里。天地相去十七万八千五百里。”《孝经援神契》：“周天七衡六闲，相去万九千里八百三十三里三分里之一，合十一万九千里。从内衡以至中衡，中衡以至外衡，各五万九千五里。”《关令内传》：“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千万里；东卯西酉，亦九千万里。四隅空相去九千万里。天去地四十千万里。天有五亿五万五千五百五十里，地亦如之，各以四海为脉。”《论衡》：“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天去地六万余里。”《灵宪》：“自地至天一亿万六千二百五十里。垂天之晷，薄地之仪，皆千里而差一寸。”《周髀》：“天离地八万里。冬至之日，虽在外衡，常出极下地上二万里。”《周礼疏》：“按《考灵曜》‘从上临下八万里，天以圆覆，地以方载。’《河图括地象》：‘西北为天门，东南为地户。天门无上，地户无下。极广长，南北二亿三万一千五百里，东西二亿三万三千里。’《广雅》(1)：‘天圜，南北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东西短，减四步。周六亿十万七百里二十五步。从地至天，亿一万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下度地之厚，与天高等。’《天度》云(2)：‘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南方七宿百一十二度，西方七宿八十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四方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二十八宿闲相距，积百七万九百一十三里，径三十五万六千九百七十里。’”《月令》正义：“《考灵曜》云：‘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3)周天百七万一千里，是天圆周之里数也。以围三径一言之，直径三十五万七千里，此二十八宿周回直径之数也。然二十八宿之外，上下东西各有万五千里，是为四游之极，谓之四表。据四表之内，并星宿内，总三十八万七千里。天之中央上下正半之处，一十九万三千五百里，地在于中，是地去天之数也。’”安定胡先生云：“南枢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枢出地上三十六度，状如倚杵，此天形也。一昼一夜之闲，凡行九十余万里。人一呼一吸，谓之一息。一息之闲，天行八十余里。人之一昼一夜有一万三千六百余息，是故一昼一夜而天行九十余万里。”致堂胡氏谓：“天虽对地而名，未易以智识窥。非地为(4)有方所可议之比也。”(5)

(1)【继序按】张揖作。

(2)【继序按】《广雅》体裁与《尔雅》同，《释天》是大题，在前，其小题如《天度》、《宿度》等分系章后。此四方宿度也，不得以《天度》冠之。

(3)【何云】句读未详。【程易田云】“某分里之某”，句读甚明白，而义门云“句读未详”，盖不知古人纪数命分之句。

(4)【何云】阎校“地”下无“为”字。

(5)【方心醰云】诸书皆言天去地里数，言人人殊，皆臆度无征验，据星纪立论似可信。

《河图括地象》云：“天左动，起于牵牛；地右动，起于毕。”《尸子》云：“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毕、昴。”【原注】《尔雅》注：“牵牛、斗者，日月五星之所终始，故谓之星纪。”

杨倞注《荀子》云：“天无实形，地之上空虚者，尽皆天也。”其说本于张湛《列子注》，谓：“自地而上，则皆天矣。故俯仰喘息，未始离天也。”

《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又曰：“地〔在〕太虚之中，大气举之。”道书谓：“风泽洞虚，金刚乘天。”佛书谓：“地轮依水轮，水轮依风轮，风轮依虚空，虚空无所依。”“风泽洞虚”者，风为风轮，所谓大气举之也；泽为水轮，所谓浮天载地也。“金刚乘天”者，道家谓之“刚风”，岐伯谓之“大气”，葛稚川云“自地而上四千里之外，其气刚劲”者是也。张湛解《列子·汤问》曰：“太虚无穷，天地有限。”朱文公曰：“天之形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乎地之中。”则“风轮依虚空”可见矣。

《三礼义宗》：“天有四和。昆仑之四方，其气和暖，谓之和。天道左转，一日一夜，转过一度。日月左行于天而转，一日一夜，帀于四和。”愚按《周髀》云：“天地四极四和。”注谓：“四和者，谓之极。子午卯酉，得东西南北之中。”《义宗》之说本此。

《白虎通》曰：“日月径千里。”徐整《长历》曰：“大星径百里，中星五十，小星三十。”晋鲁胜《正天论》谓：“以冬至之后，立晷测影，准度日月星。按日、月裁径百里，无千里。星十里，不百里。”未详其说。

《月令》正义引《前汉·律历志》二十八宿之度，不载四分度之一。愚谓《天度》列为二十八宿，唯斗有余分。《续汉志》(1)斗二十六，【原注】四分退二。《晋志》斗二十六，【原注】分四百五十五。皆有余分。唐一行谓《太初历》，“今赤道星度，其遗法也”。《续汉志》黄道度与《前志》不同。贾逵论云：“五纪论日月循黄道，南至牵牛，北至东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今史官一以赤道为度，不与日月行同。”而沈存中(2)谓：“二十八宿度数，皆以赤道为法，唯黄道度有不全度者。盖黄道有斜有直，故度数与赤道不等。”蔡伯静亦谓：“历家欲求日月交会，故以赤道为起算之法。《月令》正义引赤道度，其以是欤？”【原注】《淮南子·天文训》“箕十一四分一”，与《汉》、《晋志》不同。

(1)【全云】司马彪作。

(2)【全云】长兴沈括。

日右转，星左转，约八十年差一度。汉文帝三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唐兴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斗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见李肇《国史补》。裴胄问董生云：“贞观三年己丑，冬至，日在斗十二度。每六十年余差一度。此李淳风之说也。汉太初元年丁丑，冬至，日在斗二十度。至庆历甲申，《崇天历》冬至，日在斗五度八十四分。每八十五年退一度。【原注】每年不及者一分差。见《武经总要》。岁差之说不同。”贾逵云：“古历冬至日在建星，即今斗星。《太初历》冬至日在牵牛初。”何承天云：“尧冬至日在须女十度，《太初历》冬至日在牵牛初四分，《景初历》在斗二十一。”祖冲之云：“汉初用秦历，冬至日在牛六度。太初历日在牛初，《四分法》日在斗二十二。晋姜岌以月蚀，知冬至在斗十七，今参以中星，课以蚀望，冬至日在斗十一。通而计之，未盈百载，所差二度。”沈存中云：“《颛帝历》冬至日宿斗初，今宿斗六度。《尧典》日短星昴，今日短星东壁。”

信都芳曰：“浑天覆观，以《灵宪》为文；盖天仰观，以《周髀》为法。”刘智谓：“黄帝为盖天，颛顼造浑仪。”《春秋文曜钩》谓：“帝尧时，羲和立浑仪。”而本朝韩显符《浑仪法要序》以为伏羲立浑仪。未详所出。

《后汉·天文志》：“黄帝始受《河图》，斗苞授[1]规日月星辰之象，故星官之书自黄帝始。”斗苞似是人名氏，当考。(1)

(1)【全云】《河图斗苞》恐是纬书名目，故曰“受”。深宁以为姓名者，非。

刻之长短，由日出之蚤晩；景之长短，由日行之南北。【原注】此语盖出于方氏《礼记解》。

《观象赋》，后魏张渊撰。【原注】见《后魏书》。《初学记》云宋张镜，非也。(1)

(1)【方朴山云】唐人避讳耳。

《大象赋》，《唐志》谓黄冠子李播撰。李台《集解》：“播，淳风之父也。”今本题杨炯撰，毕怀亮注。《馆阁书目》题张衡撰，李淳风注。薛士龙书其后曰：“专本巫咸星赞，旁览不及《隋书》，时君能致之兰台，坐卧浑仪之下，其所论著，何止此耶！”愚观赋之末曰：“有少微之养寂，无进贤之见誉。耻附耳以求达，方卷舌以幽居。”则为李播撰无疑矣。播仕隋高祖时，弃官为道士，时未有《隋志》，非“旁览不及”也。张衡著《灵宪》，杨炯作《浑天赋》，后人因以此赋附之，非也。

《步天歌》，《唐志》谓“王希明丹元子”。今本“司天右拾遗内供奉王希明撰，乔令来注”。《二十八舍歌》、《三垣颂》、《五行吟》总为一卷。郑渔仲曰：“隋有丹元子，隐者之流也，不知名氏，作《步天歌》，句中有图，言下见象。王希明纂《汉》、《晋志》释之。”然则王希明、丹元子盖二人也。

沈约《宋志》：“五星聚者有三：周将伐殷，聚房；齐桓将霸，聚箕；汉高入秦，聚东井。周、汉以王，齐以霸。”襄陵许氏谓：“恒星不见，星陨如雨，齐桓之祥也。沙鹿崩，晋文之祥也。桓将兴而天文隳，文欲作而地理决，王道之革也。”(1)

(1)【全云】果尔，则天固不以为祥也。

后汉永建初，李郃上书曰：“赵有尹史，见月生齿齕毕大星，占有兵变。赵君曰：‘天下共一毕，知为何国也？’下史于狱。其后公子牙谋杀君，如史所言。”【原注】《天文志》注：《李氏家书》。按太史公《天官书》：“昔之传天数者，赵尹皋。”又谓：“皋、唐、甘、石，因时务论其书传。”尹史，即尹皋也，其占验仅见于此，《赵世家》不载。(1)

(1)【何云】五条以抄本补。

星家有甘、石、巫咸三家。太史公谓“殷商，巫咸”，考之《书》“伊陟赞于巫咸，作《咸乂》四篇”，又曰：“在太戊，巫咸乂王家。”孔安国云：“巫，氏也。”马融谓“殷之巫也”，郑康成谓“巫官”，孔颖达云：“咸、贤父子并为大臣，必不世作巫官，言‘巫，氏’是也。”《后汉·天文志》乃云“汤则巫咸”，当以《书》为正。【原注】《史记正义》：“巫咸，吴人，今苏州常熟县西海隅上有巫咸、巫贤冢，并识之，以广异闻。”郭璞《巫咸山赋序》：“巫咸以鸿术为帝尧之医。”此又一巫咸也。(1)

(1)【全云】周以前，巫官非细职也，盖重、黎之流，周以后始贱之。

《庄子》言：“傅说乘东维，骑箕尾，而比于列星。”古赋有云：“傅说奉中闱之祠。”注云：“傅说一星，在尾北后河中，盖后宫女巫也。”说为商良相，岂为后宫女巫祈子而祷祠哉！此天官之难明者也。(1)

(1)【何云】“祠傅说”可对“奉姜嫄”。【全云】此犹近世以张仲为司命而主科名之说也。

《春秋繁露》云：“天不刚则列星乱其行，君不坚则邪臣乱其官。故为天者务刚其气，为君者务坚其政。”丁鸿《日食封事》：“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宰牧纵横。”其言出于此。

元祐末，日食不尽如钩。元符末，日食正阳之朔。此皆有阴慝见于祲象，志壹之动气也。

元祐七年，三月望，月食既。王岩叟言：“《汉·历志》[2]：‘月食之既者，率二十三食而复既。’按元丰八年八月望，食之既，今未及二十三食而复既，则是不当既而既也。”愚谓月食之既，犹儆戒如此，况日食乎？

《素问》：《太始天元册文》有“九星”之言。[3]王冰(1)注云：(2)“上古世质人淳，九星垂明，中古道德稍衰，标星藏曜，故星之见者七焉。九星谓天蓬、天芮、天冲、天辅、天禽、天心、天任、天柱、天英，此盖从标而为始，遁甲式法，今犹用焉。[4]”《楚辞》刘向《九叹》云：“讯九鬿【原注】音祈。与六神。”注：“九鬿，谓北斗九星也。”《补注》谓：“北斗七星，辅一星，在第六星旁，又招摇一星，在北斗杓端。《北斗经疏》云：‘不止于七，而全于九，加辅、弼二星故也。’”与《素问注》不同。《曲礼》“招摇在上”注：“招摇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正义引《春秋运斗枢》云：“北斗七星，第一天枢，第二旋，第三机，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摇光则招摇也。”《淮南子·时则训》注：“招摇，斗建也。”《楚辞补注》以招摇在七星之外，恐误。【原注】徐整《长历》曰：“北斗七星间相去九千里，皆在日、月下。其二阴星不见者，相去八千里。”

(1)【何云】阎较：王冰当作“砅”。砅，古“厉”字。

(2)【阎云】王砅见杜诗，即“我之曾祖姑，尔之高祖母”一首也。砅，肃宗宝应时人，自号启玄子，首注《素问》八十一篇者。精于医。《唐人物志》云：“王砅，仕至太仆令。年八十余，以寿终。”近杜注都遗此。〇马半查云：“《素问·太始天元册》文有‘九星’之言”，元板作“医书《素问》之中亦尝有‘九星’之言”，又“从标而为始”下，元板缺“遁甲式法，今犹用焉”八字，多“所谓九星者此也”七字。

王介甫云：“云，阴中之阳；风，阳中之阴。”朱文公云：“纬星，阴中之阳；经星，阳中之阴。”按《素问·天元纪大论》：“天有阴阳，地亦有阴阳。故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颜之推《归心篇》、孔毅父(1)《星说》，亦仿屈子《天问》之意。然《天问》不若庄子《天运》之简妙。巫咸祒之言，不对之对，过柳子《天对》矣。【原注】傅玄《（疑）〔拟〕天问》，见《太平御览》。

(1)【全云】武仲。

古诗“黄姑织女时相见”之句，此所云黄姑，即河鼓也，吴音讹而然。(1)

(1)【方朴山云】李义山自注其诗，引古诗云：“王姑阿母时相见。”【全云】黄姑星，牵牛星之别名。《尔雅》以河鼓星为牵牛，非是。

《黄帝风经》曰：“调长祥和，天之善风也。折扬奔厉，天之怒风也。”【原注】见《御览》。《周官·小祝》：“宁风旱。”汉代田之法能风与旱。此昌黎所以讼风伯也。

《太平御览》以五色云列于咎征。宋景平元年，有云五色如锦，而徐羡之废帝。韩魏公五色云见之事，不见于国史，疑《家传》之增饰也。(1)

(1)【何云】此条从阎氏所得钞本增。

《龙城录》“月落参横”之语，《容斋随笔》辨其误。然古乐府《善哉行》云：“月没参横，北斗阑干。亲交在门，忘寝与餐。”《龙城录》语本此，而未尝考参星见之时也。(1)

(1)【何云】元本“龙城”一条不连刻，前空三行。【全云】《龙城录》托名柳子厚作。

《天经》，绍兴三十年(1)王及甫上。(2)朱文公谓：“类集古今言天者，极为该备。”

(1)【阎云】高宗在位三十四年庚辰。

(2)【阎云】及甫，同州进士。

星始则见于辰，终则伏于戌。自辰至戌，正于午，中于未。《尧典》举四时之正，以午为中。《月令》举十二时之中，以未为中。【原注】以火星论之，以午为正。故《尧典》言“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以未为中，故《月令》言“季夏昏火中”。至申为流，故《诗》曰“七月流火”。以辰为见，以戌为伏，故《传》曰“火见于辰，火伏而蛰者毕”。诸星亦然。《诗·定之方中》亦以十月中于未也。朱子曰：“尧时昏旦星中于午。《月令》差于未，汉、晋以来又差。今比尧时似差及四分之一。”

《后魏·天象志》曰：“班史以日晕五星之属列《天文志》，薄蚀彗孛之比入《五行说》。七曜一也，而分为二志。故陆机云‘学者所疑’。”

凡星皆出辰没戌，故五星为五辰，十二舍亦为十二辰。

弧与建星非二十八宿，而昏明举之者，由弧星近井，建星近斗。【原注】《月令》正义。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原注】《诗正义》。(1)

(1)【何云】四方唯不言西。

《唐·天文志》：“咸通中，荧惑、镇、太白、辰星聚于毕、昴，在赵、魏之分。诏镇州王景崇被衮冕，军府称臣以厌之。”衰世之政，其怪如此，是谓人妖，何以弭变！

《月令》凡二傩，一以季春，一以仲秋。郑康成谓：“阴气右行，季春之中，日行历昴，阳气左行；仲秋之月，宿直昴、毕，昴有大陵积尸之气，气佚则厉鬼随而出行。于是索室驱疫以逐之。《王居明堂礼》曰：‘季春出疫于郊，以攘春气。仲秋九门磔攘，以发陈气，御止疾疫。’”然则民之疾，系乎日星之行度。古者圣君范围于上，贤相燮理于下，是为天地之良医。皇建有极，五福锡民，莫不寿考且宁。傩所以存爱民之意而已。

《唐·天文志》：“测景在浚仪岳台。”按宋次道(1)《东京记》：“宣德门前天街西第一岳台坊，今祥符县西九里有岳台。”《图经》云：“昔魏主遥事霍山神，筑此台，祷于其上，因以为名。”

(1)【全云】敏求。

历数

《太初历》：“以前历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岁，至于元封七年，复得阏逢摄提格之岁。”孟康注：“此为甲寅之岁。”《大事记解题》：“按《通鉴目录》、《皇极经世》‘太初元年，岁次丁丑’。当考。”愚按《大衍历议》云：“《洪范传》曰：‘历记始于颛顼上元太始阏蒙摄提格之岁，毕陬之月，朔日己巳立春，七曜俱在营室五度。’秦《颛顼历》元起乙卯，汉《太初历》元起丁丑，推而上之，皆不值甲寅，犹以日月五纬复得上元本星度，故命曰阏蒙摄提格之岁，而实非甲寅。”【原注】其说可以补《解题》之遗。(1)

(1)【全云】原注九字是正文。

《大衍历议》曰：“《考灵曜》、《命历序》皆有甲寅元，其所起在《四分历》庚申元后百十四岁。纬所载壬子冬至，则其遗术也。”按《汉志》鲁厘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殷历以为壬子。《隋志》：“《春秋纬命历序》云：‘僖公五年正月壬子朔旦冬至。’”然则纬与殷历同。故刘洪曰：“《甲寅历》于孔子时效。”即《命历序》所谓“孔子修《春秋》用殷历”也。《晋志》姜岌曰：“考其交会，不与《殷历》相应。”《春秋分记》曰：“周正皆建子也，今推之历法，积之气候，验之日食，则春秋隐、桓之正皆建丑。庄、闵、僖、文、宣之正，建子及丑者相半。至成、襄、昭、定、哀之正，而后建子，间亦有建亥者。非一代正朔自异尚也，历乱而不之正也。”

历有小历，有大历。唐曹士蔿《七曜符天历》，一云《合元万分历》，本天竺历法，以显庆五年庚申为历元，雨水为岁首，世谓之小历，行于民间。石晋《调元历》用之。后周王朴校定大历，削去符天之学，为《钦天历》。

刘贶曰：“历动而右移，律动而左转。”

刘洪曰：“历不差不改，不验不用。(1)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失然后改之，是然后用之。”李文简(2)以为至论。

(1)【阎云】《李焘传》：“乾道四年，新历成，焘引刘洪此论于疏，乞申饬历官讨论。”

(2)【何云】焘。

蓂荚谓之历草。田俅子曰：“尧为天子，蓂荚生于庭，为帝成历。”而《大戴·明堂篇》谓：“朱草日生一叶，至十五日生十五叶，十六日一叶落，终而复始。”【原注】唐律赋有《朱草合朔》。古有云：“梧桐不生，则九州异。”注谓一叶为一月，有闰十三叶。【原注】平园《闰月表》用梧桐之叶十三。(1)

(1)【阎云】平园，周必大号。

纳甲之法，朱文公谓今所传《京房占法》，见于《火珠林》者，(1)是其遗说。《参同契》(2)借以寓行持进退之候。虞翻云：“日月垂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兑象月见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旦，巽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灭乙。晦夕朔旦，坎象水流戊；日中，离象火就己。”虞与魏伯阳皆会稽人，其传盖有所自。汉上朱氏云：“乾纳甲、壬，坤纳乙、癸，震纳庚，巽纳辛，坎纳戊，离纳己，艮纳丙，兑纳丁。庚、戊、丙三者得于乾，辛、己、丁三者得于坤。始于甲、乙，终于壬、癸，而天地五十五数具焉。”又有“九天九地之数。乾纳甲、壬，坤纳乙、癸。自甲至壬，其数九，故曰九天；自乙至癸，其数九，故曰九地”。九天九地之说者，九天之上，六甲子也，九地之下，六癸酉也。(3)

(1)【全云】魏伯阳居上虞，虞仲翔居余姚。然考仲翔所说易学，本于孟喜。其初立易注，奏曰：“臣高祖零陵太守光，治《孟氏易》，曾祖平舆令成，述其业。祖凤，为之最密。臣父日南太守歆，受有旧书。”则仲翔之渊源远矣。京房之师焦延寿，亦传孟喜之学者也。今以时代考之，伯阳盖与仲翔祖相辈行。

(2)【全云】魏伯阳作。

(3)【全云】《河图玉版》已有纳甲之说。【又云】纳甲之法不尽同。如扬雄、葛洪所言，又异于京房。

五运六气，一岁五行主运各七十二日。少阴君火，太阴湿土，少阳相火，阳明燥金，太阳寒水，厥阴风木；而火独有二。天以六为节，故气以六期为一备。地以五为制，故运以五岁为一周。《左氏》载医和之言曰：“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即《素问》五六之数。《易》、《洪范》、《月令》，其致一也。杨退修谓：“五运六气，通之者唯王砅。然迁变行度，莫知其始终次序。”程子曰：“气、运之说，尧、舜时十日一雨，五日一风，始用得。”(1)

(1)【全云】天五地六，见于《大易》。天六地五，见于《国语》。故《汉志》云“五六天地之中合。”然《左氏》之说又与《素问》微不同。

朱文公尝问蔡季通：“十二相属起于何时？首见何书？”又谓：“以二十八宿之象言之，唯龙与牛为合，而他皆不类。至于虎，当在西而反居寅，鸡为鸟属，而反居西，又舛之甚者。”《韩文考异》：“《毛颖传》封卯地谓十二物，未见所从来。”愚按：“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午为马之证也；“季冬出土牛”，丑为牛之证也。蔡邕《月令论》云：“十二辰之会，五时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鸡、亥豕而已。其余虎以下，非食也。”《月令》正义云：“鸡为木，羊为火，牛为土，犬为金，豕为水。但阴阳取象多涂，故午为马，酉为鸡，不可一定也。”十二物，见《论衡·物势篇》。(1)《说文》亦谓巳为蛇象形。

(1)【阎云】独不及辰之禽龙。

自帝尧元年甲辰，至宋德祐丙子，(1)凡三千六百三十三年。帝尧而上，六阏逢无纪。致堂云：“有书契以来，凡几鸿荒、几至德矣。《广雅》自开辟至获麟，二百七十六万岁，分为十纪，盖茫诞之说。”刘道原《疑年谱》谓“大庭至无怀氏无年，而有总数”。尧、舜之年，众说不同。《三统历》次夏、商、西周，与《汲冢纪年》及《商历》差异，况开辟之初乎？王质景文云：“浑沦以前，其略见于释氏之《长含经》。(2)开辟以后，其详见于邵氏之《皇极经世》。”

(1)【阎云】瀛国公在位二年。

(2)【何云】此姚秦时妖僧妄造，其可据乎？宏词人之陋如此！

以十一星行历推人命贵贱，始于唐贞元初都利术士李弥乾。【原注】《聿斯经》本梵书。程子谓：“三命是律，五星是历。”晁氏谓：“泠州鸠曰：‘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五星之术，其来尚矣。”(1)

(1)【何云】此推步，非占验也。

“《定之方中》，公刘之诗，择地之法也。‘我辰安在’，论命之说也。”《传》云：“不利子商。”则见姓之有五音。《诗·吉日》“维戊”、“庚午”，则见支干之有吉凶。(1)

(1)【全云】“楚宫”、《公刘》二诗，盖古人建都卜宅，以求阴阳之和，而非《葬经》之可藉口。“我辰安在”，岂是论命？姓有五音，古人有此说，亦不足据。“维戊”“庚午”，特以内外事分刚柔，亦非择日也。

《五代史·马重绩传》：“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考《五代会要》，晋天福三年，司天台奏《漏刻经》云：“昼夜一百刻，分为十二时，每时有八刻三分之一。六十分为一刻，一时有八刻二十分。(1)四刻十分为正前，十分四刻为正后，二十分中心为时正。上古以来，皆依此法。”欧阳公作史，于“六十分”之上阙“八刻”二字，不若《会要》之明白。(2)

(1)【何云】十二时占九十六刻，余四刻破为二百二十四分，故各得八刻二十分也。一时凡五百分。

(2)【阎云】按，《五代史·马重绩传》正有“八刻”二字，则王氏所见本不如今本矣。

《数术记遗》(1)云：“世人言三不能比两，乃云捐闷与四维。”甄鸾注《艺经》曰：“捐闷者，周公作。先布本位，以十二时相从。徐援称‘捐闷是奇两之术’。”《御览》引《艺经》作“悁闷”。“三不能比两”者，孔子所造，布十干于其方，戊己在西南。“四维”，东莱子所造，布十二时四维。

(1)【全云】徐岳作。

桓谭《新论》曰：“老子谓之玄，扬子谓之太玄。”石林谓：“《太玄》皆《老子》绪余。老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之为九，故九而九之为八十一章。《太玄》以一玄为三方，自是为九，而积之为八十一首。”【原注】《金楼子》云：“扬雄有《太玄经》，杨泉有《太元经》。”

《潜虚》，心学也，以元为首，心法也。人心其神乎，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温公之学，子云之学也。《先天图》皆自中起，万化万事生乎心，岂惟先天哉！《连山》始《艮》，终而始也；《归藏》先《坤》，阖而辟也。《易》之《乾》，太极之动也；《玄》之中，一阳之初也。皆心之体，一心正而万事正，谨始之义在其中矣。邵子曰：“《玄》，其见天地之心乎？”愚于《虚》亦云。《虚》之元，即《乾》、《坤》之元，即《春秋》之元，(1)一心法之妙也。张文饶《衍义》以养气释元，似未尽本旨。(2)

(1)【何云】附会。

(2)【全云】前诋胡传之失，而忽自附会之，岂耄忘耶。

《管子·幼官篇》：“冬十二始寒尽刑，十二小榆赐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静，十二大寒之阴。”(1)注云：“阴阳之数，日辰之名。”盘洲(2)于闰十一月用中榆立闰，盖出于此。

(1)【阎云】按，有“十二大寒终”句，不宜漏。

(2)【阎云】盘洲，洪适号。

《国史志》云：“历为算本。治历之善，积算远，其验难而差迟；治历之不善，积算近，其验易而差亦速。”

历元始于冬至，卦气起于《中孚》，《豳诗》于十月“曰为改岁”。周以十一月为正，盖本此。【原注】“曰为改岁”，用周正；“何以卒岁”，乃夏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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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河图斗苞授》为纬书，此处从王氏文义标点。实际标点应是“黄帝始受《河图斗苞授》，规日月星辰之象”。

[2] 此指《后汉书·律历志》。

[3] “素问太始天元册文有九星之言”十三字，元刊本作“医书《素问》之中，亦尝有九星之言”。

[4] “遁甲式法今犹用焉”八字，元刊本作“所谓九星者此是也”。

卷十

地理(1)

(1)【阎云】万斯同季野，曩谓余云：“撰《一统志》奚必及人物，人物自有史传诸书。”予甚骇其说，及近览《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意果不足重在此，一州内或人物无，或仅姓名贯址，即间举生平，亦寥寥数语，不似《明一统志》夸多泛滥，令人厌观。乃悟著书自有体要，苟其人其事无关地理，不容阑入。善乎，杜君卿有云：“言地理者，在辨区域，征因革，知要害，察风土。”李弘宪云：“饰州邦而叙人物，因丘墓而征鬼神，乃言地理者通弊。至于丘壤山川，攻守利害，反略而不书。”元和宰相之言施于譔述如此。若南轩论“修志不可不载人物，典刑系焉，世教补焉”，此则儒生之见，以此点缀郡邑志则可，非所论大一统之书、卷帙浩繁者也。【又云】地里东至某地若干里，南至某地若干里，西至某地若干里，北至某地若干里，谓之四至。东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南到某地若干里，西北到某地若干里，东北到某地若干里，谓之八到。惟杜氏《通典》系刻本，宛然具存，若《元和郡县志》、《太平寰宇记》缮写本多讹，或原有不备者矣。【又云】古书中言地理者，举东可以该南，举西可以该北，非若东之与西、南之与北截然不相通也。知此，乃触处无疑。【何云】《通典》举四至，《郡县志》详八到，《寰宇记》仍李弘宪之例。

《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王逸注《离骚》引《禹大传》，岂即太史公所谓《禹本纪》者欤？

《盐铁论》：“大夫曰：‘邹子推终始之运，谓中国天下八十分之一，名赤县神州。而分为九州，绝陵陆不通，乃为一州。有大瀛海圜其外，所谓八极而天下际焉。故秦欲达九州，方瀛海，朝万国。’文学曰：‘邹衍怪说，荧惑诸侯。秦欲达瀛海而失其州县。’”愚谓秦皇穷兵胡粤，流毒天下，邹衍迂诞之说实启之。异端之害如此。

《管子》曰：“齐之水道躁而复，故其民贪粗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轻果而贼。越之水浊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滞而杂，故其民贪戾罔而好事。齐(1)、晋之水枯旱而运，滞而杂，故其民谄谀而葆诈，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沉滞而杂，故其民愚戆而好贞，轻疾而易死。宋之水轻劲而清，故其民闲易而好正。是以圣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则人心正，水清则民心易。”此即《汉志》所谓“系水土之风气”也。杜牧亦云：“山东之地，程其水土，与河南等常重十三，故其人沉鸷多材力，重许可，能辛苦。”(2)

(1)【阎云】“齐”字宜衍。

(2)【阎云】自《周官》屡言天下土地之图、九州之图及地图，图于地理为尤切矣。班固撰《地理志》，一则曰“秦地图”，再则曰“秦地图书”，故萧何入咸阳，收丞相御史图书藏之，帝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得此图书也。晋裴秀曰：“周秦地图秘书殆绝，仅有汉氏及《括地》诸杂图，粗具形似，不为精审。”于是作《禹贡地域图》，今亦不可得见矣。见者元道士朱思本《舆图》，所谓盖其平生之志而十年之力者。明人转相增窜，名以己图，渐失其本真，独计里画方之法犹遵若玉律，愚谓亦自唐贾躭来也。《旧书》云：“其令工人画《海内华夷图》一轴，广三丈，从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隋宇文恺曰：“裴秀《舆地》以二寸为千里。”【何云】《元稹集》有《进西北地图》文字，《朱子集》书牍中亦有之。

太史公、班孟坚谓“禹酾二渠以引其河”，(1)一贝丘，一漯川。李垂《导河书》曰：“东为漯川者，乃今泉源赤河，北出贝丘者，乃今王莽故渎。而汉塞宣房所行二渠，盖独漯川，其一则汉决之，起观城，入蒲台，所谓武河者也。”晁补之《河议》曰：“二渠于《禹贡》无见。(2)禹时河入海，盖在碣石。”《地理志》：“碣石在北平骊城县西南。”计勃海北距碣石五百余里。而河入勃海，盖汉元光三年河徙东郡所更注也。而言禹时河入勃海，何哉？(3)

(1)【程易田云】《史记·高祖本纪》：“（济）〔齐〕北有勃海之利。”《索隐》曰：“崔浩云：‘勃，旁跌也。旁跌出者，横在济北，故《齐都赋》云海旁出为勃，名曰勃海郡。’”余谓勃，盖“旁跌”合声，缓读旁跌，急读则勃也。此人口中自然之声，初无义，有声而后义具也。

(2)【阎云】按，兖州之漯，即“禹厮二渠”之一渠。

(3)【阎云】按，《齐都赋》“海旁出为勃”，不独今天津卫之海名勃，碣石之海亦名勃。太史公《天官书》“中国山川东北流，其维首在陇蜀，尾没于勃碣”，班固增其文曰“尾没于勃海、碣石”，益明显矣。

蔡氏《禹贡传》曰：“鸟鼠，《地志》在陇西郡首阳县西南，今渭州渭源县西也。”此以唐之州县言，若本朝舆地，当云“今熙州渭源堡”。又曰：“朱圉，《地志》在天水郡冀县南，今秦州大潭县也。”按《九域志》，(1)建隆三年，秦州置大潭县，熙宁七年，以大潭隶岷州。今为西和州，当云“今西和州大潭县”。朱文公《诗传》曰：“秦德公徙雍，今京兆府兴平县。”按《舆地广记》，(2)凤翔府天兴县，故雍县，秦德公所都也。兴平乃章邯为雍王所都之废丘也。当云“雍，今凤翔府天兴县”。

(1)【全云】王存作。

(2)【全云】欧阳忞作。

《吕氏春秋》：“禹南至九阳之山，羽人裸民之处，不死之乡。”此屈子《远游》所谓“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兮九阳”。

朱文公谓：“汉之寻阳县在江北，今之江州，非古九江地。”其说明矣，然汉柴桑县属豫章郡，而莽以豫章郡为九江，柴桑县为九江亭，则九江之名，其误久矣。以九江为洞庭，本于《水经》，而胡、晁、曾氏因之。(1)

(1)【全云】胡旦、晁说之、曾旼。

《国语注》“姑蔑，今太湖”，当作“大末”。“甬句东，今句章东，海口外洲”，当作“浃口”。盖传写之误。【原注】唐卢潘引《地理志》“浙江出黟县南率山，东入海”，今《汉志》云“蛮夷中”。

《战国策》：“田单为栈道木阁，迎齐王与后于城阳山中。”非但蜀有栈阁也。(1)

(1)【阎云】按《淮南·本经训》：“延楼栈道。”即宫室亦有之。【全云】宫室复道，见《史记》、《汉书》最多。

楚“北有甘鱼之口”，鲍氏注疑为济阴高鱼，非也。《左氏》昭十三年《传》“次于鱼陂”，注云：“竟陵县城西北有甘鱼陂。”

《大事记解题》：“沈黎郡、汶山郡，《地理志》不载。按《舆地广记》，汉武帝置郡，既而罢之。”愚按，《黄霸传》“入谷沈黎郡”，《后汉·莋都夷传》：“武帝所开，以为莋都县。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至天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都尉，一居旄牛，主儌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冉駹夷传》：“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至地节三年，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原注】《宣帝纪》：“地节三年十二月，省汶山郡并蜀。”

荀卿为兰陵令。县在汉属东海郡，今沂州承县。诚斋《延陵怀古》有《兰陵令》一章，盖误以南兰陵为楚之兰陵也。古灵(1)诗[1]亦误。(2)

(1)【全云】陈襄，安定弟子。

(2)【阎云】按《魏·地形志》：“兰陵郡兰陵县，有荀卿冢。”与《史记》“卒，因葬兰陵”合。【全云】疑是淮阴之兰陵，当再考。

文中子父曰“铜川府君”。【原注】隆为铜川令。阮氏注：“上党有铜鞮县。”龚氏(1)注：“隋初置铜川县，今忻州秀容是。”愚考《隋·地理志》：“定襄(2)郡秀容县，开皇初置新兴郡、铜川县，十八年置忻州。”龚注是也。

(1)【阎云】龚氏名鼎臣，明道间人。

(2)【阎云】当作楼烦，始统秀容。

《中说》“同州府君”，龚氏本作“司州”，注云：“宋武置司州于虎牢，西魏始改华州为同。”

子夏居西河，在汾州。文中子之教兴于河汾。(1)

(1)【阎云】按，郑注《檀弓》“西河”云：“龙门至华阴之地。”《水经》郦注屡言子夏石室，正在其地，与宋汾州无涉。宋汾州治西河县，即今更名汾阳县，非子夏设教地也。

《汉·地理志》言风俗，多取太史公《货殖传》。然太史公语尤奇峻，可以参观。

《地理志》：“《禹贡》桐柏大复山，在平氏东南，淮水所出。东南至淮陵(1)入海。”《禹贡集解》云：“淮陵，晋犹存，不知何代废省。今其地当在楚州界。”愚考《宋·州郡志》：“淮陵郡本淮陵县。”【原注】汉属临淮，后汉属下邳，晋永宁元年为淮陵国。《舆地广记》：“泗州招信县，本淮陵县，汉属临淮郡。宋曰睢陵，置济阴郡。”今按汉、晋有淮陵、睢陵二县，宋济阴郡有睢陵县，而淮陵郡无淮陵县。盖宋之睢陵，即汉之淮陵也。【原注】《广记》：汉睢陵故城，在淮阳军下邳县。《寰宇记》(2)：“古淮陵城在招信县西北二十五里。”然则《禹贡解》以淮陵在楚州，非也。

(1)【阎云】“陵”似当作“浦”。

(2)【全云】乐史作。

《志》谓“齐俗弥侈，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临淄有服官”。《说苑》：“《墨子》曰：‘锦绣絺紵，乱君之所造。其本皆兴于齐景公喜奢而忘俭。幸有晏子以俭镌之，然犹几不能胜。’”齐俗之侈，盖自景公始。(1)

(1)【全云】今世织造在江浙苏杭二府，而东人之技无闻。

琅邪郡灵门县壶山，浯水所出。【原注】音吾。元次山名浯溪，亦有所本，非自造此字也。

《沟洫志》：“史起引漳水溉邺。”(1)出《吕氏春秋·先识览》，以“贤令”为“圣令”，“舄卤”为“斥卤”。

(1)【阎云】《河渠书》以引漳水溉邺为西门豹。余谓西门豹当魏文侯时，史起当襄王时，皆为邺令，皆凿十二渠利民，故左思《魏都赋》“西门溉其前，史起灌其后”，《括地志》亦云尔。

《史记·货殖传》：“南阳西通武关、郧关。”正义云：“《地理志》宛西通武关，而无郧关。‘郧’当作‘洵’。洵水上有关，在金州洵阳县。”愚按《汉志》，汉中郡长利县有郧关。长利，今商州上津县，武关在商洛县，正义失之。

古公事獯鬻，而商不与；晋拜戎不暇，而周不知。封建之效也。唐以幽镇扞契丹，及幽镇亡，而契丹之患始炽，方镇之效也。郡县削弱，则夷狄之祸烈矣。(1)

(1)【全云】感燕云之祸也。

《九域志》：“沧州有汉武台。”《唐·太宗纪》：“贞观十九年，伐高丽，班师，次汉武台，刻石纪功。”台余基三成，燕齐之士为汉武求仙之处。

李太白《蜀道难》云：“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其说本扬雄《蜀记》。愚谓岷、嶓载于《禹贡》，庸、蜀见于《牧誓》，非至秦始通也。(1)

(1)【全云】《蜀记》本不足据。

《水经》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江、河在焉。郦氏注引枝流一千二百五十二。《通典》谓：“晋郭璞注三卷，后魏郦道元注四十卷，皆不详撰者名氏，不知何代之书。云‘济水过寿张’，则前汉寿良县光武更名；‘又东北过临济’，则狄县安帝更名；‘荷水过湖陆’，则湖陵县章帝更名；‘汾水过永安’，则彘县顺帝更名，故知顺帝以后纂序也。”愚按《经》云“武侯垒”，又云“魏兴安阳县”，注谓“诸葛武侯所居。魏分汉中，立魏兴郡”。(1)又云“改信都从长乐”，则晋太康五年也。然则非后汉人所撰。《隋志》云“郭璞注，而不著撰人”，《旧唐志》云“郭璞撰”。愚谓所载及魏、晋，疑出于璞也。《新唐志》始以为桑钦，而又云“一作郭璞撰”，盖疑之也。《经》云“河水又北薄骨律镇城”，注云“赫连果城也”，乃后魏所置，其郦氏附益欤？按《前汉·儒林传》：“古文《尚书》，涂恽授河南桑钦君长。”晁氏《读书志》谓“钦，成帝时人”，意者钦为此书，而后人附益，“如《山海经》禹、益所记，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之名，《本草》神农所述，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之称，《尔雅》作于周公，而云‘张仲孝友’，《苍颉篇》造于李斯，而云‘汉兼天下’，皆非本文”，颜之推尝论之矣。《通典》又谓“景纯注解疏略，多迂怪”。今郭注不传。(2)

(1)【阎云】按，王祎《水经序》于“立魏兴郡”下有“又云江水又东径永安宫南，则昭烈托孤于武侯之地也，又其言北县名，多曹氏时置，南县名，多孙氏时置，是又若三国以后人所为也”一段，似王氏原文，为今刊本、钞本皆遗，特补于此。【全云】是欧阳圭斋序文，非王语。

(2)【阎云】按，《汉·地理志》班固自注引桑钦言者七，是钦通地理学，有撰著，故后人以《水经》归之与？至作郭璞撰，可一言以折曰：璞注《山海经》，引《水经》者八，此岂《经》出璞手哉？【何云】焯按，《地理志》引桑钦言者六，“敦煌郡效谷”下乃小颜注也。《玉海》第二十卷并载之。故阎文亦误作七。【又云】欧阳玄功《水经补正序》云：“近代宇文氏以为经传相淆者，此说近之也。”

《三辅黄图》所载“灵金内府”及“天禄阁青藜杖”皆王嘉(1)《拾遗记》谲诞之说。程泰之谓《黄图》盖唐人增续成之。【原注】《水经注》引《黄图》，今本所无。(2)

(1)【全云】字子年，〔苻〕秦时人。

(2)【阎云】按，王氏弟应凤，字仲仪，有《订正三辅黄图》。

《殷芸小说》云：“诸葛武侯躬耕于南阳。”(1)南阳是襄阳墟名，非南阳郡也。

(1)【阎云】南阳为墟名，出《异苑》，注杜者不甚遵之。【全云】《汉晋春秋》云：“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曰隆中。”则非墟明矣。

《素问》云：“天不足西北，左寒而右凉；地不满东南，右热而左温。”

《汉袁良碑》云：“帝御九龙殿，引对饮宴。”《集古录跋》谓：“九龙殿名，惟见于此。”愚按张平子《东京赋》曰：“九龙之内，寔曰嘉德”，注：“九龙，本周时殿名，门上有三铜柱，柱有三龙相纠绕，故曰九龙。嘉德殿在九龙门内。”非但见于此碑也。

武后在洛阳，不归长安。此《通鉴》所载也。张柬之等举兵，至后所寝长生殿，又迁后于上阳宫，皆在洛阳。程泰之《雍录》乃谓长安宫殿，误矣。

冯衍赋云：“皋陶钓于雷泽兮，赖虞舜而后亲。”未详所出。《水经注》引《墨子》曰：“舜渔濩泽。”今《墨子·尚贤篇》曰：“舜渔雷泽，尧得之服泽之阳。”“服”字疑即“濩”字。

《汉·王嘉传》：“为南陵丞。”颜注：“南陵，县名，属宣城。”按汉无宣城郡南陵县，【原注】宣城县属丹阳郡。(1)南陵属京兆，文帝七年置。颜注不考《地理志》，何邪？

(1)【何云】贡父云：“南陵，薄太后陵耳。”【全云】明见《外戚传》，何必引贡父？

《禹贡》：“冀州，治梁及岐。”先儒皆以为雍州之山。晁氏谓：“冀州之吕梁狐岐山也。”蔡氏《集传》从之。【原注】朱文公曰：“梁山证据不甚明白。”(1)

(1)【阎云】按，朱子“不甚分明”之言最精。

《贾谊书》曰：“所为建武关、函谷、临晋关者，大抵为备山东诸侯也。”武关在商州商洛，以限南诸侯；函谷在陕州灵宝，以限北诸侯；临晋在同州朝邑，以限东诸侯。

鲍明远《登大雷岸与妹书》云：“栈石星饭，结荷水宿，旅客贫辛，波路壮阔。”其词奇丽超绝，翰墨畦径，可以讽诵。明远妹令晖有文才，能诗，见锺嵘《诗品》。大雷在舒州望江县，《水经注》所谓“大雷口”也。晋有大雷戍，陈置大雷郡。庾亮《报温峤书》：“无过雷池一步。”【原注】“积雨为池，谓之雷池。东入于江，为大雷口。”《元和郡县志》云。

余仕于吴郡，(1)尝见长洲宰，其圃扁曰“茂苑”，盖取诸《吴都赋》。余曰：“长洲非此地也。”问其故，余曰：“吴王濞都广陵。《汉·郡国志》：‘广陵郡东阳县有长洲泽，吴王濞太仓在此。’东阳，今盱眙县，故枚乘说吴王云‘长洲之苑’，服虔以为‘吴苑’，韦昭以为长洲在吴东，盖谓广陵之吴也。”曰：“它有所据乎？”曰：“隋虞绰撰《长洲玉镜》，盖炀帝在江都(2)所作也。长洲之名县，始于唐武后时。”【原注】《元和郡县志》：“苑在长洲县西南七十里。”未足据也，当从《郡国志》。(3)

(1)【阎云】仕吴郡，乃淳祐登第初，差监平江百万东仓也。

(2)【阎云】时赠诸葛颖，亦有“参翰长洲苑”之句。

(3)【阎云】万岁通天元年，析吴县置长洲，盖取《越绝书》、《吴越春秋》“走犬长洲”之文以名县，亦非凿空。又《汉·王莽传》：“临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长洲[2]。”此则与《元和志》所云长洲苑同，指在苏州者而言，非东阳也。果属东阳，不得冠以会稽，古人文字密。【全云】《元和郡县志》，李吉甫作。

杀胡林，在栾城县。【原注】唐属赵州，后属真定府。《纪异录》云：“林内射杀狐，因以名之。”《续通典》云：“唐天后时袭突厥，群胡死于此，故以名之。”

隋牛弘封奇章公，僧孺其后也。奇章，巴州之县。梁普通六年置，取县东八里奇章山为名。《隋》、《唐志》、《通典》、《九域志》、《舆地广记》皆云“其章”，误也。《续通典》作“奇章”。(1)

(1)【全云】《续通典》，宋白作。【又云】柳公绰呼牛僧孺为奇章公，以此。

诸子

《汉志》：“《曾子》十八篇。”(1)今世所传，视汉亡八篇矣。十篇见于《大戴礼》。景迂云：“世知读《曾子》者，殆未见其人也。”朱文公云：“所记虽或甚疏，亦必切于日用躬行之实。”

(1)【何云】疑《曾子》之书已亡，后人采《大戴记》伪为之。

太史公序《历书》曰：“律居阴而治阳，历居阳而治阴。律、历更相治，间不容翲忽。”出《曾子·天圆章》。【原注】《曾子》云：“其间不容发。”

《通鉴》载“子思言苟变于卫侯”，在安王二十五年。《大事记》云：“去孔子没百有三年。子思逮事孔子，未必至是时尚存。”薛常州亦云：“子思之年，毋乃过于寿考乎？”(1)

(1)【阎云】按，言苟变事，出《孔丛子》，自不足信。

《家语》：“《荀子》谓‘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韩诗外传》、《说苑》皆云“观于周庙，有欹器焉”。《晋·杜预传》云：“周庙欹器，至汉东京犹在御坐。”当以周庙为是。(1)

(1)【阎云】按，《南史·祖冲之传》亦云：“造欹器，献竟陵王子良，与周庙不异。”

《皇览·记阴谋》：“黄帝《金人器铭》：武王问尚父曰：‘五帝之诫，可得闻乎？’尚父曰：‘黄帝之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揺揺恐夕不至朝，故为金人，三封其口，曰：古之慎言。’”按《汉·艺文志》“道家”有《黄帝铭》六篇。蔡邕《铭论》：“黄帝有《巾机》之法。”《皇览》撰集于魏文帝时，汉《七略》之书犹存。《金人铭》盖六篇之一也。

胡文定铭龟山杨公曰：“孰能识车中之状，意欲施之。”《韩诗外传》云：“孔子出卫之东门，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车避。有人将来，必相我者也。’孔子下步。姑布子卿曰：‘羸乎若丧家之狗。’子贡以告，孔子曰：‘丘何敢乎？’子贡曰：‘何足辞也？’子曰：‘汝独不见夫丧家之狗欤？既敛而椁，布器而祭。顾望无人，意欲施之。上无明王，下无贤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强陵弱，众暴寡，百姓纵心，莫之纲纪。是人固以丘为欲当之者也，丘何敢乎？’”文定盖用此以比二程。

荀卿《非十二子》，《韩诗外传》引之，止云十子，而无子思、孟子。(1)愚谓荀卿非子思、孟子，盖其门人如韩非、李斯之流托其师说，以毁圣贤。当以《韩诗》为正。

(1)【何云】韩婴《诗外传》尝引《孟子》“求放心”之论，所以止云十子，不尽与荀卿同也。【继序按】子思、孟子后来论定为圣贤耳，其在当时固亦卿之曹偶，是犹朱陆之相非不足讶也。【又按】《荀子》有它嚣、陈仲、史䲡，《韩诗外传》有范睢、田文、庄周，两不相同，则非《韩》引《荀子》也。《法言》言“荀卿非数家之书”，至于子思、孟子，则子云所见即今本。

荀卿曰：“盗名不如盗货。田仲、史鰌，不如盗也。”陈仲子犹可议，直哉史鱼，以为盗名，可乎？《非十二子》史鰌与子思、孟轲皆在焉，岂有法仲尼而非三子者乎？

《楚辞·渔父》：“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荀子》曰：“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弹其冠，人之情也。其谁能以己之僬僬，受人之掝掝者哉！”荀卿适楚，在屈原后，岂用《楚辞》语欤？抑二子皆述古语也？(1)

(1)【何云】曰“吾闻之”，则述古语矣。

《荀子》曰：“非其人而教之，赍盗粮、借贼兵也。”独不知李斯、韩非乎？

《成相》曰：“禹傅土，平天下，躬亲为民行劳苦。得益、皋陶、横革、直成为辅。”注云：“横革、直成，未闻。”韩侍郎云：“此论益、皋陶之功，横而不顺者革之，直者成之也。”愚尝考《吕氏春秋》云：“得陶、化益、真窥、横革、之交五人佐禹，故功绩铭乎金石，著于盘盂。”陶即皋陶也，化益即伯益也，真窥即直成也，【原注】“真”与“直”字相类。横革即横革也，皆禹辅佐之名。【原注】之交，未详。《世本》“化益作井”，宋衷云：“伯益。”

《王霸篇》：“睪牢天下而制之。”《马融传》注作“皋牢，犹牢笼也。”(1)

(1)【何云】古人多书“皋”作“睪”，一字也。《史记·天官书》“黄澤”作“滜”。【全云】《世本》“皋夷”作“睪夷”。

孟子三见齐王不言事，(1)曰：“我先攻其邪心。”杨倞注云：“以正色攻去邪心，乃可与言也。”此《庄子》所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2)

(1)【何云】三见而不言，其亦远乎人情矣。此腐儒伪撰也。

(2)【全云】不言者事耳，非竟无言也。

《荀子》曰：“千人万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阿房宫赋》之语本此。

《劝学篇》“青出之蓝”作“青取之于蓝”，“圣心循焉”作“備焉”，“玉在山而木润”作“草木润”，“君子如嚮矣”作“知響矣”。《赋篇》“请占之五泰”作“五帝”。(1)监本未必是，建本未必非，余不胜纪。【原注】今监本乃唐与政台州所刊，熙宁旧本亦未为善，当俟详考。〇“五泰”注云：“五泰，五帝也。”监本改为“五帝”而删注文。(2)

(1)【何云】非此书几不复见“五泰”之文矣。

(2)【何云】此校勘者所当知。

河间献王之言，惟见于《说苑》，(1)谓：“尧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痛万姓之罹罪，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则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义立，德博而化广，故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治。先恕而后教，是尧道也。”又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故疏河以导之，凿江通于九派，酾五湖而定东海，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又曰：“汤称：‘学圣王之道，譬如日焉；静居独思，譬如火焉。’夫舍学圣王之道，若舍日之光。独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见小，未可用大知，惟学问可以广明德慧也。”又曰：“《管子》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谷者，礼义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书》‘五福’，以富为始。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此治国之本也。”司马公为《献王赞》，谓：“用其德，施其志，帝王之治复还，其必贤于文、景远矣。”

(1)【何云】献王之言，亦见《春秋繁露》。【阎云】欲以河间献王德，代杜子春祀两庑，以有功《周礼》为最先。〇朱子云：“胡氏言使河间献王为君，董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则汉治必盛。某谓如此差除，那里得来？”〇河间献王之言，亦见《春秋繁露》，谓：“衣服容貎者，所以说目也；声言应对者，所以悦耳也；好恶去就者，所以悦心也。故君子衣服中而容貎恭，则目悦矣；言理应对逊，则耳悦矣；好仁厚而恶浅薄，就善人而远僻图，则心悦矣。”【全云】阎氏谓河间献王当从祀孔庙，以其有功《周礼》为最先。予谓献王岂特有功《周礼》一经哉，以毛苌为《诗》博士，则《毛诗》之传，其功也；贯公为《春秋左氏》博士，则《左氏》之传，其功也。汉廷未立学官，河间已有博士，其功大矣。至其所集雅乐，武帝存而不御，以致元、成时郑声繁兴。然王禹、宋晔犹能明其义者，使哀帝能立之学官，《乐》岂亡乎？

《法言序》旧在卷后，司马公《集注》始置之篇首。《诗》、《书》之序亦然。

老泉《太玄论》曰：“疑而问，问而辩[3]，问辩之道也。扬雄之《法言》，辩乎其不足问也，问乎其不足疑也，求闻于后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无取焉。”东坡亦谓《太玄》、《法言》：“雕虫而变其音节，谓之经，可乎？”(1)

(1)【何云】以扬子为无得，不可也，其言则可以为监矣。【方朴山云】不足录。【全云】文人讲道，其语不挚，况欲拟经，益悖矣。

《法言》末篇称“汉公”，斯言之玷，过于《美新》矣。司马公虽曲为之辩，然不能涤莽大夫之羞也。(1)

(1)【何云】言称汉公，法不法矣。

“五两之纶，半通之铜。”注云：“半通，阙。”【原注】今按仲长统《昌言》曰：“身无半通青纶之命。”注：《十三州志》曰：“有秩、啬夫，得假半章印。”半通，半章也。(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美灵根，闭朋牖”，《太玄》之心学也。(1)

(1)【何云】亦《老子》之学。

《中说前述》云：“隋文帝坐太极殿，召见，因奏太平之策十有二焉。”按《唐会要》：“武德元年五月，改隋大兴殿为太极殿。”隋无此名。

“《诗》失于齐、鲁”，当从龚氏本云“《论》失于齐、鲁”，谓《论语》也。上文已言“齐、韩、毛、郑，《诗》之末也”，不当重出。

“封禅，秦、汉之侈心。”此河汾笃论也。房、魏学于河汾，而议封禅之礼，不以为非，安在其为守师说乎？梁有许懋，而唐无人焉，曾谓房、魏不如懋乎！

龚氏注《中说》，引古语云：“上士闭心，中士闭口，下士闭门。”愚按《楚辞·橘颂》云：“闭心自谨终不过失兮。”王逸注：“闭心，捐欲也。”

《中说》于文取陆机，于史取陈寿，自魏、晋而下言之也。

“记注兴而史道诬矣”。“注”当作“注”，“记注”谓汉、晋以后起居注之类，虚美隐恶，史无直笔，故曰“诬”。阮逸谓若裴松之注《三国志》，恐非。(1)

(1)【何云】此论不谓厚斋已发之。

“张玄素问礼”，注云：“史传未见。”玄素蒲州人，《唐书》有传，注以为未见，非也。(1)

(1)【何云】注最疏略，当时《隋书》、《旧唐书》想民间难得耳。

“戎狄之德，黎民怀之，三才其舍诸？”此叔恬之言也。【原注】元魏之君，唯称孝文，然治家无法，佳兵不已，再传而遂乱，安在其黎民怀之！(1)

(1)【何云】此论未为非，周人之先，固自窜于戎狄之间矣。【全云】原注是正文。【又云】深宁非以其戎狄而外之也，惜其治之未善耳。何说谬。

“文中子游马颊之谷，遂至牛首之谿。”龚氏本云：“子游黄颊之谷，遂至白牛之溪。”注云：“王绩尝题诗黄颊山壁。”愚按《负苓者传》：“文中子讲道于白牛之溪。”当从龚本。

仲长子光，《中说》称之。王无功为传云：“著《独游颂》及《河渚先生传》以自喻。文中子比之虞仲、夷逸。”又为祭文云：“明道若昩，进道若退。鸟飞知还，龙亢靡悔。藏用以密，养正以蒙。不见其始，孰知其终。”

无功《答冯子华书》曰：“吾家三兄生于隋末，伤世扰乱，有道无位，作《汾亭》之操，盖孔氏《龟山》之流也。吾尝亲受其调，颇谓曲尽。近得裴生琴，更习其操，洋洋乎觉声品相得。”又曰：“吾往见薛收《白牛溪赋》，韵趣高奇，词义旷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壮哉邈乎，扬、班之俦也！高人姚义常谓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沧溟，高深极矣。’”【原注】可附《中说》注。(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李百药曰“分四声八病”，按《诗苑类格》沈约曰：“诗病有八：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唯上尾、鹤膝最忌，余病亦通。”

杜淹《文中子世家》：“二子，长福郊，少福畤。”龚氏本载前述长子福奖。刘禹锡撰《王质碑》云：“文中子生福祚，福祚生勉，勉生怡，怡生潜。”质，潜之季子，为谏议大夫、给事中，终宣歙观察使，《唐书》有传。福畤之子，见于《文艺传》者勔、勮、勃、助、劼、劝。【原注】“太原府君召三子而教焉”，龚氏注云：“文中子三子，福奖、福祚、福畤。”福奖疑即福郊也。书此以补《世家》之阙。

王无功《游北山赋序》云：“余周人也，本家于祁。永嘉之际，扈迁江左，地实儒素，人多高烈。穆公衔建元之耻，归于洛阳；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则晋阳之开国，终乃安康之受田。”其赋云：“白牛溪里，冈峦四峙，信兹山之奥域，昔吾兄之所止。许由避地，张超成市。察俗删诗，依经正史。组带青衿，锵锵儗儗。阶庭礼乐，生徒杞梓。山似尼丘，泉疑泗涘。”又注云：“此溪之集，门人常以百数。河南董恒、南阳程元、中山贾琼、河南薛收、太山姚义、太原温彦博、京兆杜淹等十余人，称为俊颖。而姚义慷慨，同侪方之仲由。薛收以理达方庄周。门人多至公辅，而文中之道未行。”然无功不及房、杜、魏，何哉？(1)郑毅夫(2)论《中说》之妄，谓：“李德林卒于开皇十二年，通时年八九岁，未有门人，而有德林请见，归而有忧色，援琴鼓《荡》之什，门人皆霑襟。关子明(3)太和中见魏孝文，如存于开皇间，亦一百二三十岁矣，而有问礼于子明。是二者，其妄不疑。”晁氏《读书志》谓：“薛道衡仁寿二年出襄州，通仁寿四年始到长安，其书有‘内史薛公见子于长安’，用此推之，则以房、杜为门人抑又可知也。”(4)

(1)【何云】门徒当以赋注为据。

(2)【全云】郑獬。

(3)【全云】关朗。

(4)【何云】《读书志》亦兼采郑说。

《世说》，其言清以浮，有天下分裂之象。《中说》，其言闳以实，有天下将治之象。

张巨山(1)《读管子》曰：“读《心术》、《白心》、《内业》诸篇，知其功业之所本，然后知世之知《管子》者殊浅也。书多古字，如‘况’作‘兄’，‘释’作‘泽’，此类甚众。召忽曰：‘百岁之后，吾君下世，犯吾君命而废吾所立，夺吾纠也，虽得天下，吾不生也，兄与我齐国之政也。’而注乃谓‘召忽谓管仲为兄’。‘泽命不渝’，而注乃以为‘泽恩之命’。甚陋，不可遍举。”愚谓《管子》乃尹知章注，今本云房玄龄，非也。(2)

(1)【何云】巨山名嵲。【阎云】襄阳人，官敷文阁待制。

(2)【继序按】尹知章亦唐之名士，不应如此之陋。

《地员篇》云：“管仲之正天下也，其施七尺，【原注】施者，大尺之名。渎田悉徙，五种无不宜。其立后而手实。”【原注】谓立君以主之，手常握此地之实数。“手实”之名，始见于此。吕惠卿因以行手实之法。苏文忠论管仲之无后，利不可与民争也，盖有激云。

《傅子》(1)谓《管子书》过半是后之好事者所加，《轻重篇》尤鄙俗。《古史》谓：“多申、韩之言，以智欺其民，以术倾邻国。有不赀之宝，石璧菁茅之谋，使管仲信然，何以霸哉！”

(1)【全云】名玄。

管仲曰：“决狱折中，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为大理。”《吕氏春秋》云：“臣不若弦章。”(1)按《说苑》，弦章在景公时，当以《管子》为正。(2)

(1)【方朴山云】《说苑》又载晏子之言曰：昔先君桓公左右多过，刑罚不中则弦章侍，又以弦章为桓公时矣。

(2)【何云】后方论《说苑》多误，奈何取以为证？

黄帝六相，一曰蚩尤。《通鉴外纪》改为风后。

《弟子职》，《汉志》附于《孝经》。朱子谓：“疑是作内政时，士之子常为士，因作此以教之。”(1)

(1)【何云】马驌云：“管子作内政，用以教士之子者尔。”盖本朱子语。【阎云】盖古塾师教条。[4]

晁景迂云：“王弼注《老子》，知‘佳兵者不祥之器’，至于‘战胜，以丧礼处之’，非《老子》之言，不知‘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独得诸河上公，而古本无有也。傅奕能辩之。”

《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积德。”司马公谓：“不远而复，不离于德，可以修身。”朱文公谓：“能啬则不远而复，重积德者，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原注】王弼注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当为“复”。

方伯謩，文公高弟也。其言曰：“老子之言，盖有所激者。生于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为申、韩惨刻，原于《道德》，亦过矣。”(1)又曰：“释氏，固夷也，至于立志坚决，吾亦有取焉。”似与师说背驰。(2)

(1)【何云】此荆公《庄周论》之唾余也。

(2)【何云】朱子《与黄直卿手毕》曰：“伯謩不幸，未去时亦安静明了，但可惜后来一向废学，身后但有诗数篇耳。”则方之所造可见。其安静明了，或得之二氏者也。王氏目为高弟，盖据放翁所作墓志而云。此条亦具载墓志中。伯謩名士繇，莆阳人，移居依朱子于建阳。

“生之徒十有三。”《韩非·解老》云：“四肢与九窍。”

首章以“有”、“无”字下断句，自王介甫始。【原注】朱文公谓：“名可名，有名、无名皆一义。常无欲，是说无欲。”

“惟无以天下为者，可以有天下。”此即舜、禹有天下而不与之意。汤、武之征伐，非利天下也。无利天下之心，而与天下同其利，然后可以得天下。

“谷神”一章，养生者宗焉。《春秋繁露》谓：“养生之大者，在爱气闲欲以平意。平意以静神，静神以养气。古之道士有言曰：‘将欲无陵，固守一德。’此言神无离形，则气多内充。”董子亦有得于此。

文子者，老子弟子也。【原注】序曰：亦曰计然，姓辛名研，字文子。其书称平王问道，【原注】老子与孔子同时，又云范蠡师之，去平王之时远矣。序谓周平王时人，非也。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荀子》取之；“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汲黯取之；“再实之木，其根必伤”，明德后取之；“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魏相取之；“临河欲鱼，不如归而织网”，董仲舒取之；“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班固、杜甫、韩愈取之；“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孙思邈取之；“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制愚”，陆抗取之；“欲治之主不世出”，王吉取之；“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解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枚乘取之；“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郑昌取之；“文之所加者深，则权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班固《刑法志》取之；“人之将疾，必先厌鱼肉之味；国之将亡，必先恶忠臣之语”，《越绝》、刘子取之；“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貍”，何休注《公羊》取之。又曰：“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皆见此书。其见于《列》、《庄》、《淮南子》者，不可缕数。

《文子》曰：“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汲长孺学黄老言，故用《文子》之语。颜注云：“积薪之言出《曾子》。”当考。

《战国策》云：“不闻老莱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齿之坚也，六十而尽相靡也。”《孔丛子》云：“老莱子谓子思曰：‘子不见夫齿乎？虽坚刚卒尽相摩，舌柔顺，终以不弊。’”《汉·艺文志》：“老莱子与孔子同时。”(1)当从《国策》。

(1)【阎云】按，《史记·老子传》亦云尔。

壶丘子林，列子之师也。《吕氏春秋》云：“子产相郑，往见壶丘子林，与其弟子坐，必以年。”然则与子产同时。

列子以仕卫为“嫁于卫”，从一而终，之死靡它，是之谓正。(1)

(1)【何云】《方言》：“嫁，往也。自家而出谓之嫁，由女而出为嫁。”故上云“国不足”。此条非本义。【全云】深宁盖有为言之。

《列子》言“西方之圣人”、“西极之化人”，佛已闻于中国矣。(1)

(1)【何云】《列子》亦寓言。

“狐父之盗”。《史记正义》：“《括地志》：狐父亭在宋州砀山县东南三十里。”

东坡欲去《庄子》《盗跖》、《渔父篇》。而邵子《观物外篇》谓：“《盗跖》言事之无可奈何者，虽圣人亦莫如之何；《渔父》言事之不可强者，虽圣人亦不可强。”(1)

(1)【全云】邵子之说，高于坡公。

五峰云：“《庄子》之书，世人狭隘执泥者，取其大略，不为无益。若笃行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论，则其中无真实妙义，不可推而行也。”愚谓此读《庄子》之法。【原注】伊川一生不曾看《庄》、《列》。

《韩诗外传》：“楚成王读书于殿上，而轮扁在下，作而问曰：‘不审主君所读何书也？’”与《庄子》同而小异。【原注】《汉·古今人表》作“轮边”。

《大宗师》曰：“道可传而不可受。”屈子《远游》曰：“道可受兮不可传。”敢问其所以异？曰：“《庄子》所谓传，传以心也；屈子所谓受，受以心也。目击而存，不言而喻，耳受而口传之，离道远矣。”

朱文公谓《庚桑楚》一篇皆是禅。

《天运篇》：“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太平御览》引《庄子》曰云云。孔子曰：“吾与汝处于鲁之时，人用意如飞鸿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鱼者，吾为钩缴以投之。吾今见龙云云，余口张不能噏，舌出不能缩，又何规哉！”与今本异。

初寮(1)谓：“《庄子》之言风，其辞若与风俱鸣于众窍，掩卷而坐，犹觉寥寥之逼耳。”

(1)【阎云】王安中号。

《齐物论》：“女以妄听之奚。”【原注】张文潜铭商瑶曰：“造物则奚。”句法本此。(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饰小说以干县令。”疏云：“县，高也。谓求高名令闻。”【原注】有进士程文用此，犯圣祖讳。

谓惠子曰：“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列子》释文：“公孙龙，字子秉。”【原注】秉，谓公孙龙也。

“鲁鸡固能矣。”注云：“大鸡也，今蜀鸡。”《尔雅》：“鸡大者蜀。”韩文公《守戒》曰：“鲁鸡之不期，蜀鸡之不支。”是以蜀鸡为小也，未详。(1)

(1)【阎云】昌黎熟于《庄》。“蜀”本“越”字。

荆公曰：“古之善事亲者，非事其亲之谓也，事其心而已矣。”“事其心”，出《人闲世》。

吕吉甫曰：“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盖孔氏与老氏同生于衰周，庄子与孟子俱游于梁惠，其书之言，未尝相及，以此而已。(1)

(1)【何云】殊不足取。

“以恬养知”者，主静而识益明；“以知养恬”者，致知而本益固。

向秀注《庄子》而郭象窃之，郗绍作《晋中兴书》而何法盛窃之。二事相类。

“支离疏鼓筴播精”，《文选》注作“播糈”。

郭象注曰：“圣人之在天下，煖然若阳春之自和，故蒙泽者不谢；凄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李太白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其语本此。注又曰：“世有假寐而梦经百年者，则无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梦者也。”邯郸枕、南柯守之说，皆原此意。幽求子曰：“当其梦时，睹山念木，或志在舟楫，因舟念水，因水念鱼。”东坡《梦斋铭》意出于此。

《庄子》称“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悦之”，则滑厘，墨者也。《史记·儒林传》谓：“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为王者师。”岂滑厘逃儒而入于墨，亦若吴起之言兵欤？【原注】《说苑》载禽滑厘问墨子。

庖丁解牛，行其所无事也。《管子》云：“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铁，则刃游闲也。”贾谊《疏》云：“解十二牛。”《胡子知言》云：“一目全牛万隙开。”横渠诗语也。

王坦之著《废庄论》，而其论多用《庄》语。胡文定《春秋纲领》有取于《庄子》之言，其可废乎？(1)

(1)【方朴山云】胡康侯取舍，何足为庄生有无。

豫且事有二。《说苑》：“吴王欲从民饮。伍子胥曰：‘昔白龙下清泠之渊，化为鱼，豫且射，中目。白龙不化，豫且不射。’”张平子《东京赋》所谓“白龙鱼服，见困豫且”者也。《史记·龟策传》褚先生曰：“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龟使于河，至于泉阳。渔者豫且举网，得而囚之，置之笼中。夜半，龟来见梦于宋元王。”《庄子》所谓“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者也。(1)

(1)【继序按】豫且，即“渔”之二合声。

郭象注云：“喜惧战于胸中，固已结冰炭于五藏矣。”韩文公《听颍师琴诗》：“无以冰炭置我肠。”本于此。(1)

(1)【何云】方本已云尔。

《齐物论》，非欲齐物也，盖谓物论之难齐也。是非毁誉，一付于物，而我无与焉，则物论齐矣。邵子诗谓“齐物到头争”，恐误。张文潜曰：“庄周患夫彼是之无穷，而物论之不齐也，而托之于天籁。其言曰：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也。此言自以为至矣，而周固自未离夫万之一也，曷足以为是非之定哉？虽然，如周者，亦略税驾矣。”

庄子逸篇

陆德明《叙录》曰：“庄生宏才命世，辞趣华深，正言若反，故莫能畅其弘致。后人增足，渐失其真，故郭子玄云：‘一曲之才，妄窜奇说，若《阏奕》、《意修》之首，(1)《危言》、《游凫》、《子胥》之篇，凡诸巧杂，十分有二。’《汉书·艺文志》‘《庄子》五十二篇’，即司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诡诞，或似《山海经》，或类占梦书，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内篇》众家并同，自余或有《外》而无《杂》，唯子玄所注，特会庄生之旨。”【原注】北齐杜弼注《庄子·惠施篇》，今无此篇，亦逸篇也。

(1)【何云】首，犹篇也。

阏奕之隶，与殷翼之孙、遏氏之子，三士相与谋，致人于造物，共之元天之上。元天者，其高四见列星。【原注】司马彪曰：“元天，山名。”(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游凫问雄黄曰：“今逐疫出魅，击鼓呼噪，何也？”雄黄曰：“黔首多疾，黄帝氏立巫咸，使黔首沐浴斋戒，以通九窍；鸣鼓振铎，以动其心；劳形趋步，以发阴阳之气；饮酒茹葱，以通五藏。夫击鼓呼噪，逐疫出魅鬼，黔首不知，以为魅祟也。”

插桃枝于户，连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

童子夜啸，鬼数若齿。

小巫见大巫，拔茅而弃，此其所以终身弗如。

尹儒学御三年而无所得，夜梦受秋驾。明日往朝师，师曰：“今将教子以秋驾。”【原注】司马彪曰：“秋驾，法驾也。”(1)

(1)【全云】原注是正文。【方朴山云】《淮南子·道应训》载此较详。

空阅【原注】一作“门”。来风，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原注】司马彪曰：“门户孔空，风善从之。桐子似乳，着其叶而生，其叶似箕，鸟喜巢其中也。”(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绋讴所生，必于斥苦。【原注】司马彪曰：“斥，疏缓也。苦，用力也。引绋所以有讴歌者，为人用力不齐，故促急之也。”(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庚市子肩之毁王也。(1)

(1)【方朴山云】“王”作“玉”。

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汝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处若齐，食饮若祭，吾卜之久矣。”

老子见孔子从弟子五人，问曰：“前为谁？”对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贡，为智。曾子为孝。颜回为仁。子张为武。”老子叹曰：“吾闻南方有鸟，名为凤。凤之所居也，积石千里，河水出下，凤鸟居上[5]。天为生食，其树名琼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为宝。天又为生离珠，一人三头，递起以饲[6]琅玕。凤鸟之文，戴圣婴仁，右贤左智。”

善卷，尧闻其得道之士，乃北面而师事之。蒲衣八岁，而舜师之。

廉者不食不义之食，不噉不义之水。

仲尼读《春秋》，老聃踞灶觚而听。【原注】觚，灶额也。

羊沟之鸡，三岁为株。相者视之，则非良鸡也。然而数以胜人者，以狸膏涂其头。【原注】羊沟，斗鸡处。株，魁帅也。鸡畏狸也。

惠子始与庄子相见，而问乎庄子曰：“今日自以为见凤凰，而徒遭燕雀耳。”坐者俱笑。

豫樟初生，可抓而绝。(1)

(1)【何云】抓，《玉篇》：“古华切，引也，击也。”

鹊上高城之垝，而巢于高榆之颠。城坏巢折，凌风而起。故君子之居世者，得时则义行，失时则鹊起。

金铁蒙以大緤，载六骥之上，则致千里。

孔子舍于沙丘，见主人曰：“辩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识之？”曰：“其口穷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举足也高，其践地也深，鹿与而牛舍。”

青鵽爱子忘亲。【原注】司马彪曰：“鵽鸟专爱其子，而忘其母也。”(1)

(1)【全云】原注是正文。

声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问焉：“我有四足，动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踊，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于子矣。”

市上之人有善戴尊者，累十尊而行。人有与之更者，行道未半，而以其尊颠。【原注】酒尊也。

亡羊而得牛，断指而得头。

羌人死，燔而扬其灰。

子张见鲁哀公不礼士也，托仆夫而去，曰：“臣闻君好士，故不远千里而见。君之礼士也，有似叶公子高之好龙：室雕文尽写以龙，于是天龙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不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也。今君非不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

流脉并作，则为惊怖。阳气独上，则为癫病。

以十钧射者，见天而不见云。以七钧射者，见鹄而不见鸧。以五钧射者，见鸧而不见雀。

函牛之鼎沸，蚁不得措一足焉。【原注】喻圣主之法明，奸至不敢蹈也。

赵简子出田，郑龙为右。有一野人，简子曰：“龙下射彼，使无惊吾马。”三命郑龙，郑龙不对。简子怒。郑龙曰：“昔吾先君伐卫克曹，退为践土之盟，不戮一人。君今一朝田，而曰‘必为我杀人’，是虎狼杀人，故将救之。”简子愀焉曰：“不爱其身以活人者，可无从乎？”还车辍田，曰：“人之田也得兽，今吾田也得士。”

梁君出猎，见白雁群集。梁君下车，彀弩【原注】一作“弓”。欲射之。道有行者不止，白雁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龙下车抚其心。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龙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龙对曰：“昔者齐景公之时，【原注】“齐”一作“宋”。天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吾所以求雨者，为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为有德于天而惠施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杀人，无异于虎狼。”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郭门，呼万岁曰：“乐哉，今日猎也！人猎皆得禽兽，吾猎独得善言而归。”

人而不学，命之曰视皮。【原注】一作“肉”。学而不行，命之曰辄囊。【原注】辄，系者也，一作“撮”。

秋禽之肥，易牙和之，非不美也。彭祖以为伤寿，故不食之。

祝牧谓其妻曰：“天下有道，我韍子佩；天下无道，我负子戴。”

易姓而王，封于泰山、禅于梁父者，七十有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勒石，凡千八百余处。

槐之生也，入季春，五日而兔目，十日而鼠耳，更旬而始规，二旬而叶成。【原注】鹞为鸇，鸇为布谷，布谷为鹞，此物变也。

卢敖见若士深目鸢肩。

礼若亢锯之柄。【原注】亢，举也。礼有所断割，犹举锯之柄以断物也。

叔文相莒，三年归，其母自绩。谓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马千驷，今母犹绩，文之所得事，皆将弃之已。”母曰：“吾闻君子不学诗书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窃盗之心；妇人不好纺绩织紝，必有淫泆之行。好学为福也，犹飞鸟之有羽翼也。”

汉《七略》所录，若《齐论》之《问王》、《知道》，《孟子》之《外书》四篇，今皆亡传。(1)《庄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鸿烈》多袭其语。唐世司马彪注犹存。《后汉书》、《文选》、《世说》注，《艺文类聚》，《太平御览》间见之，断圭碎璧，亦足为箧椟之珍。博识君子，或有取焉。[7]

(1)【阎云】汉严遵《老子指归》引《庄子》甚多，皆不见今《庄子书》，其为逸篇可知。备载之，以补王氏之漏焉。〇任车未亏，僮子行之；及其倾覆也，颠高堕谷，千人不能安。卵之未剖也，一指麾之；及其为飞鸿也，奋翼凌霄，罾缴不能达也。胎之能乳也，一绳制之；及其为牡也，罗网不能禁也；虎也执群兽，食牛马，剑戟不能难也。故涟滴之流，久久而成江海。小蛇不死，化为神龙。积微之善，以至吉祥；小恶不止，乃至灭亡。〇我之所以为我者，岂我也哉。我犹为身者非身，身之所以为身者，以我存也。而我之所以为我者，以有神也。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〇道之所生，天之所兴。始始于不始，生生于不生，存存于不存，亡亡于不亡。〇夫起福生利，成功遂事，备物致用，使人大富。天下奢僭，财货不足，民人愈丑。福满山泽，金玉成积，国愈不安。民益少利，饰智相愚，以诈相要。防堤邪淫奸宄之路密，分别同异是非之变众，则国家昏而政事衰。作方遂伎，雕琢文彩，奇变异怪，以褒有德，以别尊卑，巧故滋起，俊出愈奇。令速赏深，罚峻刑严，斲肌肤，断四支，疏远不隐，亲近不和，罪至夷灭，赏至封侯，天地振慄，盗贼愈多。〇夫饥而倍食，渴而大饮，热而投水，寒而入火，所苦虽除，其身必死。胸中有瘕不可凿，喉中有疾不可剥也；蟁蝱着面，不可射也；虮虱着身，不可斫也。〇夫日月之出入也同明，人之死生也同形，春秋之分也同利，玄圣之与野人也同容，通者之与闭塞也同事，道士之与赤子也同功。凡此数者，其中异而外同，非有圣人莫之能明。〇夫阴而不阳，万物不生；阳而不阴，万物不成。天地之道，始必有终，终必有始。〇夫婴儿未知，而忠信于仇雠，及其壮大有识，欺绐兄嫂。三军得意，则下亡虏；穷谿之兽，不避兕虎。其身非易，事理然也。【全云】张南漪语予曰：“《道德指归》前有谷神子序，其曰严君平姓庄氏，故称庄子，班史避明帝讳，更之为严。然则篇中所称‘庄子’者，皆君平自称也。故卷首即称‘庄子曰：《老子》之作，上经象天，下经象地’，其发明宗旨几二百言。此后每设为问答，必曰‘何以言之’、‘何以明之’、‘何以效之’、‘或曰’、‘敢问’，而后以‘庄子答之’，盖皆君平自称之言无疑也。阎潜丘乃以为庄周逸篇之文，以补王厚斋之漏，何其觕也！其所引亦不完。”南漪之言覈而笃，然余并疑是书乃赝本。【继序按】《道德指归论》书名已见《唐志》，但今本则明末人伪作，曹能始言之凿凿，况其所称《庄子》焉，知非即伪托严遵乎？

《太平御览》引《苏子》曰：“兰以芳自烧，膏以明自焫，翠以羽殃身，蚌以珠致破。”苏秦能为此言，而不能保其身。《汉书》楚老父之言，本于此。【原注】《文子》引《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1)

(1)【全云】楚（父老）〔老父〕之言，见于《龚胜传》。

《尸子》曰：“孝己事亲，一夜而五起，视衣厚薄、枕之高下也。”又曰：“蒲衣生八年，舜让以天下。周王太子晋生八年，而服师旷。”《汉书》称孝己，《庄子》称蒲衣子，其事见此。【原注】太子晋事见《周书》。

邹阳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尸子》谓：“孔子至于胜母，暮矣而不宿；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

《尸子》曰：“舜兼爱百姓，务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亩，与四海俱有其利。雷泽也，旱则为耕者凿渎，（狩）〔俭〕[8]则为猎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归之若父母。”《文心雕龙》：“舜之祠田云：荷此耒耜，耕彼南亩，四海俱有。”谓之“祠田”，岂他有所据乎？

程子，见《家语》。子华子，见《庄子》。近有《子华子》之书，谓程本字子华，即孔子倾盖而语者。后序谓鬼谷子之师。水心铭巩仲至，所谓《程子》，即此书也。朱文公谓：“词艰而理浅，近世巧于模拟者所为，决非先秦古书。”(1)

(1)【全云】巩仲至名丰，东莱弟子。

《韩子·内储说》谓叔向谗苌弘。按《左传》哀三年“周人杀苌弘”，叔向之没久矣。

《韩子》曰：“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以商鞅之法为殷法，又托于仲尼，法家侮圣言至此。

《五蠹》曰：“周去秦为从，期年而举；卫离魏为衡，半岁而亡。是周灭于从，卫亡于衡也。”按《史记》，赧王倍秦，与诸侯约从。卫为衡之事，未详。(1)

(1)【方朴山云】衡成而秦帝，从成而楚王。周灭于从，卫亡于衡，正相对望。【全云】六国尽亡，而卫尚存，《韩子》之言谬矣。

《说疑》曰：“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三苗有成驹，桀有侯侈，纣有崇侯虎，晋有优施，此六人者，亡国之臣也。”崇侯、优施事甚著。《古今人表》桀时有雅侈，余皆阙。《吕氏春秋》云：“夏桀染于羊辛、岐踵戎，殷纣染于崇侯、恶来，周厉王染于虢公长父、荣夷终，幽王染于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当。”《古今人表》桀时有干辛。荣夷终即荣夷公，虢公鼓即虢石父。【原注】《墨子》云：“夏桀染于干辛、推哆。”

《韩子》曰：“商君教秦孝公燔《诗》《书》而明法令。”愚按《史记·商君传》不言燔《诗》《书》。盖《诗》《书》之道废，与李斯之焚之无异也。(1)

(1)【何云】意者商鞅所燔止于国中，至李斯乃流毒天下。

又云：“吴起教楚悼王损不急之枝官。”注：“谓非要急，若树之枝也。养树者必披落其枝，为政者亦损其闲冗。”宋景文诗：“何言汉朴学，正似楚枝官。”【原注】“枝官”二字，前未有用者。

又云：“儒服带剑者众，而耕战之士寡；坚白无厚之词章，而宪令之法息。”愚谓“坚白”，公孙龙之言也；“无厚”，邓析之言也。

“渔者持鱣，妇人拾蚕，利之所在，皆为贲、诸。”吕太史《西汉手笔》曰：“利之所激，深宫之女皆仪、秦也。”文法本此。

“叔瞻、宫之奇，亦虞、郑之扁鹊也。”后魏崔浩谓：“王猛之经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辅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笔墨畦径，皆有自来。

“必恃自直之箭，百世无矢；恃自圜之木，千世无轮。”刘梦得用此语。【原注】“恃”作“俟”。

巨、孱之费金璧，西门豹之纳玺，战国之时，官邪赂章，毁誉决于左右之口，于此可见。若阿、即墨之断者，几何人哉？【原注】赵之郭开，齐之后胜，皆受秦间金。魏信陵之以毁废，亦以万金为间。三国遂墟矣。

“人主以二目视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此名言也。郑长者之书，见《汉·艺文志》。(1)

(1)【阎云】“人主”二句，见《韩非子》，为齐宣王之语。宣王闻之郑长者有言“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方为郑长者语。[9]王氏《汉艺文志考证》却合。

“吏者，民之本纲也。圣人治吏不治民。”(1)斯言不可以韩非废。(2)

(1)【何云】人主治三公九卿，三公治台谏监司，九卿治其属，监司治其属。

(2)【阎云】按，韩谓“摇木者拊其本，张网者引其纲”。

《韩子》谓：“赵襄子赏有功者五人，高赫(1)为赏首。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者莫敢失礼。’”事在孔子后，孔鲋已辨其妄。然传记若此者众。《说苑》：“周威公问于宁子曰：‘取士有道乎？’宁子曰：‘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负客，出亡之晋，晋人用之，是为城濮之战。’”城濮在楚成王时，以为平王，谬矣。【原注】宁子，宁越。又曰：“晋平公好乐，多赋敛，治城郭。有咎犯者，见门大夫以乐见，平公内之。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又曰：“石乞侍坐于屈建。屈建曰：‘白公其为乱乎？’”又曰：“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仲尼闻之，使人往视。”又曰：“晋灵公造九层台，荀息闻之，上书求见，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鸡子其上。’”按犯、建、子推、息四人事迹，皆在前。刘子政博极群书，何述纪之误也？《新序》楚共王逐申侯，晋文遇栾武子也，叶公诸梁问乐王鲋，皆不同时。

(1)【阎云】赫，今《史记》作“共”，《吕氏春秋》作“赦”，《淮南·人间训》与《韩子》同。

《韩子》云：“赵襄子召延陵生，令将军车骑先至晋阳。”《战国策》云“延陵王”，误也。鲍氏改“王”为“君”，亦未之考。(1)

(1)【全云】鲍注《战国策》最疏略。

《韩子》云：“吴起欲攻秦小亭，置一石赤(1)东门外，令人能徙此于西门外者，赐之上田宅。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攻秦，能先登者，仕之大夫，赐之上田宅。’于是攻之，一朝而拔。”《吕氏春秋》云：“吴起治西河，欲谕其信于民，夜日置表于南门之外，令于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偾南门之外表者，仕长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偾表者。民相谓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试往偾表，不得赏则已，何伤？’往偾表，来谒吴起。起自见而出，仕之长大夫。自是之后，民信吴起之赏罚。”愚按商鞅入秦，在吴起死后二十一年，徙木予金，其祖吴起之遗智欤？

(1)【全云】，阎较作“菽”。

《说文》：“古者宿沙初作煮海盐。”《鲁连子》曰：“古善渔者宿沙瞿子，使渔于山，则虽十宿沙子不得一鱼焉。”又曰：“宿沙瞿子善煮盐，使煮渍沙，虽十宿沙不能得也。”

《鹖冠子·博选篇》用《战国策》郭隗之言，《王鈇篇》用《齐语》管子之言，不但用贾生《服赋》而已。柳子之辩，其知言哉！

《战国策》郑璞之说，亦见《尹文子》。

谚云：“不聪不明，不能为王；不瞽不聋，不能为公。”见《慎子》。(1)

(1)【继序按】宋庾仲文、隋长孙平、唐代宗俱有此语而俱不同。

《吴子》曰：“承桑氏之君，修德废武，以灭其国。”柳子《佩韦赋》“桑弘和而却武兮，涣宗覆而国举。”桑，谓承桑氏也。【原注】一本改“桑”字为“乘”，误。

程子曰：“韩信多多益办，是分数明。”按《孙子》：“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杜牧注谓：“韩信多多益办。”

汉景帝后二年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本李克对魏文侯之言。【原注】见《说苑》。《艺文志》“儒家”《李克》七篇。

《韩子》谓：“钟鼎之铭，皆番吾之迹，华山之博也。”蔡邕谓“唯郭有道无愧”。昌黎犹不免谀。白乐天《立碑诗》曰：“岂独贤者嗤，仍传后代疑。”(1)

(1)【阎云】番，初刊本作“潘”。按，番吾，赵地，当作“番”，汉为蒲吾县，今之平山县也。李吉甫言：“周武帝时，除天下碑，唯林宗碑诏独留。”【何云】此条当入前《韩子》中。

《鬼谷子·午合篇》：“伊尹五就桀，五就汤，然后合于汤。吕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后合于文王。”【原注】《孙子·用间篇》当参考。伊、吕圣人之耦，岂诡遇求获者？此战国辩士之诬圣贤也。伊尹三聘而起，太公避纣海滨，当取信于《孟子》。(1)

(1)【阎云】王氏竟忘伊尹事出《孟子》。

尹知章序《鬼谷子》曰：“苏秦、张仪往事之，受捭阖之术十有二章，复受《转丸》、《胠箧》三章。然秦、仪用之，裁得温言、酒食、货财之赐。秦也，仪也，知道未足行，复往见，具言：‘所受于师，行之，少有口吻之验耳。未有倾河填海移山之力，岂可更闻至要，使弟子深见其阃奥乎？’先生曰：‘为子陈言至道。’斋戒择日而往见，先生乃正席而坐，严颜而言，告二子以全身之道。”《文心雕龙》云：“《转丸》骋其巧辞，《飞钳》伏其精术。”【原注】程子曰：“秦、仪学于鬼谷，其术先揣摩，然后捭阖，捭阖既动，然后用钩钳。”

蒯通善为长短说，主父偃学长短从横术，边通学短长。《史记索隐》云：“《战国策》亦名《长短书》。”(1)

(1)【全云】唐人赵蕤著《长短经》十卷，侈谈王霸机权正变之说，盖本于此。

鬻熊为周文王师，著书二十二篇，诸子之最先者，今存十四篇。《列子·天瑞篇》引“运转无已，天地密移”，《力命篇》引语文王曰“自长非所增，自短非所损”。《贾谊书》引文王、武王、成王问，皆今书所无。

《吕氏春秋》曰：“老聃贵柔，孔子贵仁，墨翟贵廉，关尹贵清，子列子贵虚，陈骈贵齐，杨朱贵己，孙膑贵势，王廖贵先，儿良贵后。”《荀子》曰：“慎子有见于后，无见于先；老子有见于诎，无见于信；墨子有见于齐，无见于畸；宋子有见于少，无见于多。”墨子有见于齐，兼爱也；阳朱贵己，为我也。《吕氏》以孔子列于老氏之后，秦无儒故也。

迂斋云：“《梓人传》规模从《吕氏春秋》来。”愚按《吕氏·分职篇》云：“使众能，与众贤，功名大立于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为宫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则宫室不善。’夫国，重物也，其不善也岂特宫室哉！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不知规矩绳墨而赏匠巧也。巧匠之宫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宫室也。’”柳子立意本于此。

刘向《论起昌陵疏》：“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本于《吕氏春秋》。

《说苑》：“晋太史屠余见晋平公之骄，以其国法归周。周威公见而问焉，曰：‘天下之国孰先亡？’对曰：‘晋先亡。’居三年，晋果亡。”愚谓平公后三年晋未亡也。是时两周未分，亦无周威公。《吕氏春秋》：“晋太史屠黍见晋公之骄。”高诱注以为“晋出公”，当从《吕览》。然晋政在大夫久矣，非以骄亡也，屠黍不可谓知几。

《孔丛子》：“公孙龙臧三耳。”《吕氏春秋》作“藏三牙”。(1)

(1)【何云】“牙”字乃“耳”字，篆文作“”，传写之误。

贾谊疏“壹动而五业附”，《新书》云“五美附”。【原注】见《五美篇》。“业”字当作“美”。

《六韬》曰：“冠虽弊，礼加之于首；履虽新，法践之于地。”贾谊之言本此。《韩非子》亦云：“冠虽穿弊，必戴于头；履虽五采，必践之于地。”黄帝曰：“日中必熭，操刀必割。”颜注此语见《六韬》。“主上之操也”，语出《尉缭子》。

《淮南·诠言训》曰：“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种树谷，因地也；汤、武平暴乱，因时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张夫人谏苻坚之言，本于此。

《贾谊书》云：“德渥泽洽，调和大畅，则天清澈，地富煴，物时熟。”吴斗南谓：“汉《郊祀歌》‘后土富媪，昭明三光’，‘媪’当作‘煴’。”

《盐铁论》文学曰：“臧文仲治鲁，胜盗而自矜。子贡曰：‘民将欺，而况民盗乎？’”文仲、子贡不同时，斯言误矣。

仲长子《昌言》曰：“北方寒，其人寿；南方暑，其人夭。(1)此寒暑之方，验于人也。均之蚕也，寒而饿之则引日多，温而饱之则引日少。此寒温饥饱之为修短，验于物者也。”论养生者，盍于此观之？【原注】韩子苍《医说》用此意。《物理论》曰：“道家则尚冷，以草木用冷生。医家则尚温，以血脉以暖通。”

(1)【阎云】“暑气多夭，寒气多寿。”出《淮南·墬形训》。

《淮南子》曰：“春贷秋赋，民皆欣；春赋秋贷，众皆怨。得失同，喜怒为别，其时异也。为鱼德者，非挈而入渊；为蝯赐者，非负而缘木，纵之其所而已。”亦见《文子》。此柳子《种树传》之意。(1)

(1)【方朴山云】此狙公赋芋之说。

《文子》：“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注云：“鳖聋无耳。”《淮南子》曰：“狂马不触木，猘狗不自投于河，虽聋虫而不自陷，又况人乎！”又曰：“马，聋虫也。”注云：“喻无知。”孝皇问王季海曰：“聋字何以从龙从耳？”对曰：“《山海经》龙听以角，不以耳。”【原注】《山海经》检此语未见。(1)

(1)【阎云】王季海名淮，金华人。孝宗朝丞相。

《傅子》曰：“人之学者，犹渴而饮河海也。大饮则大盈，小饮则小盈。”伊川谓：“如群饮于河，各充其量。”

《抱朴子·论仙篇》：“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仲舒儒者，岂肯为方士家录？盖依托也。

又按《汉禁中起居注》，即《西京杂记》所谓“葛洪家有《汉武帝禁中起居注》一卷，《汉武故事》二卷”。《通典》云：“汉武帝有《禁中起居注》，马后撰《明帝起居注》，则汉起居似在宫中为女史之任。”荀悦《申鉴》曰：“先帝故事有《起居注》，动静之节，必书焉。”(1)

(1)【阎云】按，《隋·经籍志》谓《穆天子传》体制与今《起居注》正同。盖周时内史所记，王命之副也。【何云】明亦有《内起居注》，毛传所谓“女史彤管”之法也。

《祛惑篇》：有古强者云：“孔子常劝我读《易》，云：‘此良书也，丘窃好之，韦编三绝，铁擿三折。’今乃大悟。”《史记》世家“韦编三绝”、“铁擿”，见于此。【原注】擿，一作挝。此方士寓言也。

魏李萧远《运命论》：“张良受黄石之符，诵《三略》之说。”言《三略》者，始见于此。【原注】汉光武诏引《黄石公记》，未有《三略》之名。《含神雾》云：“风后为黄帝师，又为禹师。化为老子，授张良书。”今有《素书》六篇，谓黄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为是。荆公诗云：“素书一卷天与之。”

《太平御览》引《邹子》曰：“朱买臣孜孜修学，不知雨之流粟。”此《邹子》之书，非战国之邹子也。(1)

(1)【何云】买臣流粟，高凤漂麦。

《慎子》曰：“礼从俗，政从上，使从君。国有贵贱之礼，无贤不肖之礼。”【原注】见《初学记》。《曲礼》曰：“礼从宜，使从俗，言事不可常也，谓礼从俗则非。”(1)

(1)【方朴山云】《曲礼》又云：“君子行礼，不求变俗。”

《尸子》曰：“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之不乐，钟鼓之不鸣，寡人之任也。国家之不乂，朝廷之不治，与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无入寡人之乐，寡人无入子之朝。’自是已来，子产治郑，城门不闭，国无盗贼，道无饿人。孔子曰：‘若郑简公之好乐，虽抱钟而朝可也。’”愚谓为邦必“放郑声”，此孔子之言也，岂有抱钟而朝之言哉！程子谓：“未有心蠹，而能用管仲者，于郑简公亦云。”(1)

(1)【全云】此仿孟子“行辟人”之说而失之。

《论衡》，盖蔡中郎所秘玩。而刘氏《史通》讥之曰：“充自纪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名教之罪人也。”葛文康公(1)亦曰：“充刺《孟子》，犹之可也，至诋訾孔子以系而不食之言为鄙，以从佛肸、公山之召为浊，又非其说骖旧馆，而惜车于鲤，又谓道不行于中国，岂能行于九夷。若充者，岂足以语圣人之趣哉！”即二说观之，此书非小疵也。吕南公谓：“充饰小辩以惊俗，蔡邕欲独传之，何其谬哉！”

(1)【何云】名胜仲，字鲁卿，丹阳人。

《家语》“问舜冠”，谓鲁哀公问孔子，《尚书大传》以为成王问周公。

《子思子》曰：“东户季子之时，道上雁行而不拾遗，余粮宿诸亩首。”【原注】“余粮栖亩”本于此。

刘邵《人物志》曰：“《易》以《咸》为德，以《谦》为道。《老子》以‘无’为德，以‘虚’为道。”愚谓《咸》言“虚”而不言“无”，与老氏异。

宋咸注《法言》云：“天地不常泰，亦不常否。圣人不常出，亦不常绝。”

或问贤，曰：“颜渊、黔娄、四皓、韦玄成。”王介甫曰：“出乎颜渊，则圣人矣；出乎韦玄成，则众人矣。”

“奔车之上无仲尼，覆舟之下无伯夷。”此《韩非》语也。余襄公(1)《谨箴》用之。

(1)【全云】名靖。

杜牧《注孙子序》云：“孙武著书数十万言，魏武削其繁剩，笔其精切，凡十三篇，因注解之。”考之《史记》本传，阖庐曰：“子之十三篇，吾尽观之矣。”【原注】非笔削为十三篇也。(1)

(1)【何云】“非笔削”句，亦正文。

《庄子》楚狂之歌，所谓“迷阳”，人皆不晓。胡明仲(1)云：“荆楚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颖。春夏之交，花亦繁丽。条之腴者，大如巨擘，剥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为迷阳。其肤多刺，故曰‘无伤吾行，无伤吾足’。”(2)

(1)【全云】胡致堂寅。

(2)【阎云】问楚中人，亦云不识迷阳草，但有一种花，名刺子，其抽条可食，儿童呼为阳马菶。恐即迷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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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诗，元刊本作“字”。

[2] 长洲，今本《汉书》作“长州”。

[3] 本条诸“辩”字，原本俱作“辨”，据元刊本改。

[4] 此条“阎云”，翁注本作“马公驌以为‘盖古塾师教条，管子之作内政，以教士之子者尔’”。

[5] 凤鸟居上，元刊本作“凤鸟居止”。按诸书引此逸文，或作“上”，或作“止”，无从确定。

[6] 饲，元刊本作“伺”。

[7] 文末有“阎云”一条，与前“汉严遵《老子指归》”云云略同，今删去。

[8] 俭，原本作“狩”，据元刊本改。《太平御览》正作“俭”。另，原本“狩”字下有翁注云：“《太平御览》作‘俭’，‘俭’与‘险’通。”

[9] 按《韩非子》原文为：唐易子对齐宣王“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

卷十一

考史

《战国策》：“张仪说秦王曰：‘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姚氏云：“《韩非子》第一篇《初见秦》文与此同。”鲍氏失于考证。【原注】吕成公《丽泽集》文取此篇。

“邹忌不如徐公美。”《新序》云：“齐有田巴先生，行修于外。王闻其贤，聘之，将问政焉。田巴改制新衣，拂饬冠带，顾谓其妾，妾曰：‘佼。’将出门，问其从者，从者曰：‘佼。’过于淄水，自照视，丑恶甚焉。遂见齐王。齐王问政，对曰：‘今者大王召臣，臣问妾，妾爱臣，谀臣曰“佼”；问从者，从者畏臣，谀臣曰“佼”。臣至临淄水而观，然后知丑恶也。今王察之，齐国治矣。’”与邹忌之言略同。洪景卢(1)谓：《孟子》所书齐景公问晏子，与《管子·内言·戒篇》相似，盖传记若是者多矣。

(1)【全云】文敏公迈，盘洲弟。

“齐负郭之民有狐咺者，正议闵王，斮之檀衢。”按，《吕氏春秋·贵直论》：“狐援说齐愍王曰：‘殷之鼎陈于周之廷，其社盖于周之屏，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亡国之音不得至于庙，亡国之社不得见于天，亡国之器陈于廷，所以为戒。王必勉之！其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无使太公之社盖之屏，无使齐音充人之游。’齐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国五日，其辞曰：‘先出也，衣絺紵；后出也，满囹圄。吾今见民之洋洋然东走，而不知所处。’齐王问吏曰：‘哭国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狐援乃言曰：‘有人自南方来，鲋入而鲵居，使人之朝为草而国为墟。殷有比干，吴有子胥，齐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东闾。每斮者以吾参夫二子者乎！’”《汉·古今人表》作“狐爰”，注：“即狐咺也。”愚谓杀诤臣者必亡，狐援其泄冶之类乎！

齐威王封即墨大夫，燕取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不下。田单以即墨破燕。齐王建将入秦，即墨大夫入见，画临晋、武关之策，建不听而亡。吁，何即墨之多君子也！建能听即墨大夫之谋，则齐可以胜秦矣。国未尝无士也。(1)

(1)【何云】是故赵襄子曰：“尹铎之所宽也。”【全云】此亦有慨于汪、文诸公策略之不用。

《太平御览》引《战国策》曰：“吴子问孙武曰：‘敌人保山据险，擅利而处，粮食又足，挑之则不出，乘间则侵掠，为之奈何？’武曰：‘分兵守要，谨备勿懈。潜探其情，密候其怠。以利诱之，禁其牧采。久无所得，自然变改。待离其故，夺其所爱。’”(1)今本无之。

(1)【何云】陆逊破昭烈于猇亭，微得此秘。

“乐闲入赵，燕王以书谢焉。”《新序》以为惠王遗乐毅书。

《新序》：乐毅书：“君子绝交无恶言，去臣无恶声。”

战国有两公孙弘，一在齐，为孟尝君见秦昭王；一在中山，言司马憙招大国之威求相。与汉平津侯为三。《韩子》云：“公孙弘断发而为越王骑。”是又一人也。

《禹贡》正义：郑康成云：“《战国策》：‘碣石在九门。’”姚宏云：“《战国策》遗逸，如司马贞引‘马犯谓周君’、徐广引‘韩兵入西周’、李善引‘吕不韦言周三十七王’、欧阳询引‘苏秦谓元戎以铁为矢’、《史记正义》引‘九门本有宫室而居’，今本所无。”

晏元献论秦穆公以由余为贤，用其谋伐戎：“夫臣节有死无贰，戎使由余观秦，终竭谋虑，灭其旧疆，岂锺仪操南音，乐毅不谋燕国之意哉！秦穆之致由余而辟戎土也，失君君臣臣之训矣。”元献之论有补世教，故录之。

唐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其事见《韩子》：由余对秦穆公曰：“舜作食器，流漆墨其上，国之不服者十三。禹作祭器，墨染其外，朱画其内，国之不服者三十三。”

薛士龙曰：“齐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断，而在毁誉者之刑。”(1)今按，毁誉者乃佞臣周破胡。见《列女传》。

(1)【阎云】士龙名季宣，永嘉人。“齐威之霸”三语，乃使还言于孝宗，以攻其左右者。

《大事记》“魏以田文为相”，《解题》曰：“田文与孟尝君姓名适同而在前。《吕氏春秋·审分览》作‘商文’，所载‘吴起问答’，与《史记》略同。”《西山读书乙记》谓：“田文，游侠之宗主，以主少国疑自任，未知其可也。”误以为孟尝君。

王逸云：“屈原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1)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谱属，率其贤良，以厉国士。”汉兴，徙楚昭、屈、景于长陵，以强干弱支，则三姓至汉初犹盛也。《庄子》曰：“昭、景也，着戴也；甲氏也，着封也，非一也。”说云：“昭、景、甲三者，皆楚同宗也。”甲氏，其即屈氏欤？秦欲与楚怀王会武关，昭雎、屈平皆谏王无行。襄王自齐归，齐求东地五百里，昭常请守之，景鲤请西索救于秦，东地复全。三闾之贤者，忠于宗国，所以长久。(2)

(1)【全云】盖公族大夫之职。

(2)【全云】昭奚恤、昭阳亦战将。

《陈轸传》“卞庄子刺虎”，《战国策》作“管庄子”，《索隐》引《战国策》作“馆庄子”：“馆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1)

(1)【何云】《论语》称“卞庄子之勇”，《索隐》所引或传写之误，而注者又妄为之说欤？

晋、楚之争霸在郑，秦之争天下在韩、魏。林少颖谓：“六国卒并于秦，出于范雎远交近攻之策。”取韩、魏以执天下之枢也。其远交也，二十年不加兵于楚，四十年不加兵于齐；其近攻也，今年伐韩，明年伐魏，更出迭入无宁岁。韩、魏折而入于秦，四国所以相继而亡也。秦取六国，谓之蚕食，盖蚕之食叶，自近及远。《古史》云：“范雎自为身谋，未见有益于秦。”愚谓此策不为无益，然韩不用韩玘，魏不废信陵，则国不亡。(1)

(1)【阎云】韩玘亡韩事不经见，仅李斯短赵高，云宋子罕劫君，齐田常取国，继以“信高之志若韩玘为韩安相也”。斯与同时，事定有据。

周赧王卒于乙巳，明年丙午，秦迁西周公，而东周君犹存也。壬子，秦迁东周君，而周遂不祀。作史者当自丙午至壬子，系周统于七国之上，(1)乃得《春秋》存陈之义。《大事记》周赧后即系秦，(2)朱子以为未当，《纲目》以七国如楚、汉并书之。

(1)【何云】自威烈王后即当与七国平书。【又云】三晋犹王所命，而齐威朝周，秦、楚、燕皆故臣也。王虽微弱，可遂与之等夷乎？

(2)【阎云】《通鉴》已然。

七国，齐、魏、赵、韩皆大夫篡，楚为黄，秦为吕，唯燕为旧国，召公之泽远矣。惠王不用乐毅，太子丹乃用荆轲，其能国乎？(1)

(1)【阎云】楚为黄者，仅幽王悍。十年，悍卒，而犹立，是为哀王，仍考烈王所生也。秦长安君亦尔。惜读史者不能析别之。

老泉谓：“秦之忧在六国，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强，最后取。非其忧在蜀也。”愚谓取蜀则楚在掌中矣，白起所以再战而烧夷陵也。(1)

(1)【何云】宋之亡也，蜀先破，而襄阳随之。【又云】穆公并国二十，而遂霸西戎；惠公取蜀，而秦以益强，富厚，轻诸侯。盖皆得蚕食之策。齐、楚长远，故最后取之也。

鲁仲连书：“富比乎陶、卫。”延笃注《战国策》云：“陶朱、公子荆。”王劭云：“魏冉封陶，商君封卫。”今按，商君封于商，非封卫也。(1)

(1)【全云】商君却有“卫鞅”之称，王劭亦非无据。

李文叔《书战国策》曰：“为是说者非难，而载是说者为不易得。(1)使秦、汉而后，复有为是说者，必无能载之者矣。”愚观董晋之答回纥、语李怀光、谭忠之说刘总，词气雄健，有先秦风，韩、杜二公之笔力，足以发之也。【原注】《董晋行状》、《燕将录》。(2)

(1)【阎云】按《董晋行状》曰：“先皇帝时，公副李涵使回纥。回纥之人来曰：‘唐之复土疆，取回纥力焉。约我为市，马既入而归我贿不足，我于使人乎取之。’涵惧不敢对，视公。公与之言曰：‘我之复土疆，尔信有力焉。吾非无马，而与尔为市，为赐不既多乎？尔之马岁至，吾数皮而归资。边吏请致诘也，天子念尔有劳，故下诏禁侵犯。诸戎畏我大国之尔与也，莫敢校焉。尔之父子宁而畜马蕃者，非我谁使之？’于是其众皆环公拜。李怀光反，公知其谋与朱泚合也，患之，造怀光言曰：‘公之功，天下无与敌；公之过，未有闻于人。某至上所，言公之情，上宽明，将无不赦宥焉；乃能为朱泚臣乎？彼为臣而背其君，苟得志，于公何有？且公既为太尉矣，彼虽宠公，何以加此？彼不能事君，能以臣事公乎？公能事彼，而有不能事君乎？彼知天下之怒，朝夕戮死者也，故求其同罪而与之比，公何所利焉？公之敌彼有余力，不如明告之绝，而起兵袭取之，清宫而迎天子，庶人服而请罪有司，虽有大过，犹将揜焉；如公则谁敢议？’语已，怀光拜曰：‘天赐公活怀光之命。’”〇《燕将录》曰：“元和十四年春，赵人献城十二，冬，诛齐，三分其地。忠因说总曰：‘凡天地数穷，合必离，离必合。河北与天下相离六十年矣，此亦数之穷也，必与天下复合。且建中时，朱泚搏天子狩畿甸，李希烈僭于梁，王武俊称赵，朱滔称冀，田悦称魏，李纳称齐。郡国往往弄兵者，拭目而视。当此之时，可谓危矣，然天下卒为无事。自元和已来，刘闢守蜀，栈道剑阁，自以为子孙世世之地，然甲卒三万，数月见羁。李錡横大江，抚石头，全吴之兵，不得一战，反束帐下。田季安守魏，卢从史守潞，皆天下之精甲，驾赵为骑，鼎立相视，可为强矣。然从史绕堑五十里，万戟自护，身如大醉，忽在槛车。季安死，坟杵未收，家为逐客。蔡人被重叶之甲，圆三石之弦，持九尺之刃，突前跳后，卒如搏鹗，一可支百者累数万人，四岁不北二三，可为坚矣，然夜半大雪，忽失其城。齐人经城数千里，倚渤海，墙太山，堑大河，精甲数亿，钤剑其阨，可为安矣，然兵折于潭赵，首竿于都市。此皆君之目见，亦非人力所能及，盖上帝神兵下来诛之耳。今天子巨谋纤计，必平章于大臣，铺乐张猎，未尝戴星俳倡[1]，顐玩之臣，颜涩不展，缩衣节口，以赏战士。此志岂须臾忘于天下哉！今国兵駸駸北来，赵人已献城十二，助魏破齐，唯燕未得一日之劳为子孙寿，后世其能帖帖无事乎！吾深为君忧之。’总泣且拜，曰：‘今幸枉大教，吾心定矣。’”【又云】《文苑英华》“谭忠”作“谈忠”。

(2)【何云】韩学《左传》。【全云】董晋，庸人耳，韩公为之点缀生色，本来面目希矣。谭忠则信有策士风。

秦昭王五十一年灭周，是岁汉高祖生于丰沛。天道之倚伏，可畏哉！【原注】《史记》：“昭王五十一年，赧王卒。”皇甫谧曰：“是岁高祖生。”(1)

(1)【阎云】按，臣瓒以高帝为汉王年四十二，则生于秦庄襄王四年甲寅，是亦秦亡之岁哉。

秦庄襄王元年，灭东周。三年，始皇立，(1)而伯翳[2]之秦亦灭。二世元年，废卫君，是岁诸侯之起者五国，三年而秦亡。然则灭人之国，乃所以自灭也。(2)

(1)【阎云】按，《秦本纪》为“四年”。此从《六国表》。

(2)【何云】元灭宋而国亡于瀛国之子，亦可异矣。【又云】天道有不可诬，非妄为报应之说。

秦皇欲以一至万，新莽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宋明帝给三百年期，其愚一也。汉世祖曰：“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千岁乎？”真帝王之言哉！

魏公子退让，而口不忍献五城；尹翁归不私，而不敢见其邑子。是以君子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1)

(1)【全云】宋弘之对光武亦其类也。

箝语燔书，秦欲愚其民而不能愚陈涉；指鹿束蒲，高欲愚其君而不能愚子婴。(1)

(1)【何云】束蒲为脯，见《风俗通》。

韦昭《洞历记》：“纣无道，比干知极谏必死，作《秣马金阙歌》。”【原注】古歌尚质，必无“秣马金阙”之语，盖依托也。(1)

(1)【何云】岂有感于己之遇皓与？丛脞至此，书何足传。【全云】此条注是正文。【又云】《洞历记》本伪作。

贾生《过秦》曰：“秦孝公据殽、函之固。”春秋时，殽、桃林，晋地，非秦有也。(1)

(1)【阎云】孝公非春秋时。【全云】此言春秋时之秦尚弱耳。

《史记》正误

【原注】《索隐》、《正义》、《史剡》、《通鉴考异》、《古史》、《大事记解题》所考正者皆不著。

《五帝本纪》列黄帝、颛、辛、尧、舜，谓：“孔子所告宰予，儒者或不传。及《春秋》、《国语》，发明《五德》、《系姓》章矣。《书》缺有间，乃时见于他说。”五峰胡氏曰：“仲尼系《易》，历叙制器致用、兼济生民者，独称牺、农、黄帝、尧、舜氏，盖以是为五帝也，而颛、辛无闻焉。太史公所载，特形容之虚语尔。”朱文公曰：“《易大传》，孔圣之言；八卦，文字之祖。何故遗而不录？”

“舜年二十以孝闻，年三十尧举之，年五十摄行天子事，年六十一代尧践帝位。践帝位三十九年。”《书》正义曰：“舜年六十二为天子。《大禹谟》‘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乃求禅禹。《孟子》云：‘舜荐禹于天十七年。’是在位五十年明矣。《史记》皆谬。”

《夏本纪》：“太康崩，弟仲康立。仲康崩，子相立。相崩，子少康立。”《左传》正义曰：“太康失邦，及少康绍国，尚有百载，乃灭有穷。《本纪》不言羿、浞之事，是迁说之疏。”(1)

(1)【阎云】《左传》正义与《史记》索隐、正义正同。【何云】夏统中绝百载，不纪羿、浞，子孙绍复大业，所以可尚也。【方朴山云】太史公时，《左传》未行，无由据以笔之书。凡以《左氏》驳《史记》者皆不必。

《殷本纪》：“祖乙迁于邢。”《书》正义曰：“郑玄云：‘祖乙去相，居耿，而国为水所毁，于是修德以御之，不复徙也。’”

“小辛立，殷复衰。百姓思盘庚，乃作《盘庚》三篇。”与《书序》违，非也。

“太甲既立三年，伊尹放之于桐宫。居桐宫三年，悔过反善，伊尹乃迎而授之政”，谓太甲归亳之岁已为即位六年，迁说妄也。(1)

(1)【阎云】按，《孟子》叙太甲，亦两“三年”字，盖凡六年而后归亳，与今孔《书》异。【何云】按，阎说似精核。其实《孟子》两“三年”字与《史记》不同。《孟子》“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则非既立三年也；云“于桐处仁迁义三年”，即上三年之内以渐悔过迁善，则非先后六年也。虽有两“三年”字，不当忘其皆有“于桐”字。

“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为德，立其庙为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训》。”与《书序》相违。

“帝阳甲之时，殷衰。自中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皇王大纪》曰：“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阳甲，立弟者九世。中丁之名误也。”

太戊为太甲之孙。《三代表》云，太戊，小甲弟。则亦是沃丁弟，太甲子。[3]《书》正义谓“《本纪》、《世表》必有一误”。

《周本纪》：“不窋末年，夏氏政乱，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周语》云：“不窋自窜于戎、狄之间。”韦昭云：“不窋去夏而迁于豳。”《诗》正义：“按《公刘》之篇，公刘避乱适豳。公刘者，不窋之孙。”(1)

(1)【阎云】二事：一当太康，一当桀。窜戎、狄者，不窋；适豳者，公刘。唯韦昭误以为一事。

“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季历。”《左传》正义曰：“如《史记》之文，似王季与太伯别母，迁言疏缪。太伯、虞仲辟季历，适荆蛮，若有適庶，不须相辟。知其皆同母也。”

“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欧阳公以为妄说。五峰胡氏曰：“诗人言文王受命，指其至诚动天，得天人之助耳。”李子思曰：“以虞、芮质成之年，为文王兴王业之初则可，而谓文王于是自称王则不可。”朱文公谓：“《武成》有‘惟九年大统未集’之说，若以在位五十年推之，不知九年当从何处数起？”亦未见史迁全不是，欧阳公全是，不若两存之。【原注】刘道原曰：“迁不见《古文尚书》，以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孔安国见《武成》篇，故《泰誓传》曰：‘周自虞、芮质厥成，诸侯并附，以为受命之年，至九年文王卒。’刘歆《三统历》以为九年。”(1)

(1)【阎云】“九年大统未集”出孔《书》。

“武王祭于毕，观兵盟津。”欧阳公曰：“《伯夷传》又载父死不葬之说，皆不可为信。”程子曰：“观兵必无此理。今日天命绝，则纣是独夫，岂容更待三年？”林氏曰：“汉儒以‘观政’转为‘观兵’，而为周师再举之说。”(1)

(1)【阎云】“观政”亦出孔《书》。

“武王追思先圣，乃褒封神农之后于焦，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礼记》正义曰：“追思先圣乃封之，与《乐记》‘未及下车’义反，当以《记》为正。”(1)

(1)【继序按】大封必于庙，因祭策命，岂可于车上行之？《乐记》乃甚言其速耳。

“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左传》曰：“母弟，俱是惠后所生。”正义曰：“《史记》谬也。”

“周、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吕成公曰：“《古史》，案《汲冢纪年》：(1)‘共伯和干王位，故谥共和。’《左传》：‘王子朝告诸侯曰：“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效官。”’推是而言，则厉、宣之间，诸侯有去其位而代王为政者。《庄子》曰：‘共伯得之于丘首。’”

(1)【方朴山云】《汲冢纪年》最叵信。

“舜封弃于邰，号曰后稷。”《诗》正义曰：“稷之功成，实在尧世，其封于邰，必是尧之封，故笺、传皆以为尧。《本纪》以后稷之号亦起舜时，其言不可信也。”

“武王伐纣，卜龟兆，不吉，群公皆惧，惟太公强之。”[4]《书》正义曰：“太公《六韬》云：‘卜战，龟兆焦，筮又不吉。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韬》之书，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六韬》，好事者妄矜太公，非实事也。”(1)

(1)【全云】《书》云“朕梦协朕卜”，则《六韬》之妄明矣。

“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书》正义曰：“孔传云‘穆王即位过四十矣’，不知出何书？迁若在孔后，或当各有所据。”(1)

(1)【方朴山云】推此“各有所据”之语，则凡于《书序》违者，不必苦驳矣。

《秦本纪》：“晋献公虏虞君(1)与其大夫百里奚，以为秦穆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穆公以五羖羊皮赎之。”范太史曰：“《商鞅传》又载赵良之言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自鬻于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穆公知之，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史记》所传，自相矛盾如此。”朱文公曰：“按《左传》，媵秦穆姬者，乃井伯，非百里奚也。”(2)

(1)【阎云】《孟子》言百里奚先去虞，自不至为晋所虏，益知井伯者另一人。且《史》载缪公四年乙丑“迎妇于晋”，《左》则僖五年丙寅“以媵秦穆姬”，亦差一年。

(2)【方朴山云】《史》载赵良之言，不得改之以从己，非矛盾也。

“赐襄公岐以西之地。襄公生文公。于是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诗》正义曰：“郑氏《诗谱》言‘横有周西都宗周畿内八百里之地’，则是全得西畿，与《本纪》异。按，终南之山在岐之东南，大夫之戒襄公，已引终南为喻，则襄公亦得岐东，非唯自岐以西也。如《本纪》之言，文公献岐东于周，则秦之东境终不过岐。而春秋之时，秦境东至于河，明襄公救周即得之矣。《本纪》之言不可信也。”

《吕后本纪》，(1)夹漈郑氏曰：“迁遗惠而纪吕，无亦奖盗乎？”(2)

(1)【何云】“本纪”者，纪其政之所出，但以例周衰而后，即违反耳。

(2)【阎云】《汉书》有《惠帝纪》，帝崩，即纪高后，不纪两少帝，岂无因。

《乐书》：“得神马渥洼水中，为《太乙之歌》。后伐大宛，得千里马，为歌。中尉汲黯进曰云云，丞相公孙弘曰：‘黯诽谤圣制。’”说斋唐氏曰：“按《汉书·武帝纪》：‘元鼎四年秋，马生渥洼水中。作《天马之歌》。’‘太初四年春，贰师将军广利斩大宛王首，获汗血马来。作《西极天马之歌》。’而元狩二年春三月，丞相弘薨，则先元鼎四年已八年矣。《汲黯传》：浑邪王降之岁，汲黯坐法免官，隐田园者数年。至更立五铢钱，复起为淮阳太守，居淮阳十岁而卒。按，《武纪》昆邪之降在元狩二年，而行五铢钱在五年，又十岁，则元封四年也。其去太初四年尚六年，则汲黯之卒亦久矣。今《乐书》乃云得大宛马而作《天马之歌》，汲黯尝有言而公孙弘又从而谮之，不亦厚诬古人哉！况黯在武帝时，始为谒者，迁荥阳令，称疾归，乃召为中大夫，又出为东海太守，又召为主爵都尉，又公孙弘请徙为右内史，数岁而免官，又数岁而起为淮阳太守，则未尝为中尉也。假使黯之言在马生渥洼之年，则弘之死固已久矣。《汉书·司马迁传》言《史记》十篇‘有录无书’，而注言《乐书》亦亡，则此非迁之作明矣。使迁在当时而乖舛如此，不亦缪乎！”

《天官书》“东宫苍龙”，“南宫朱鸟”，“西宫咸池”，“北宫玄武”。吴氏曰：“苍龙、朱鸟、玄武各总其方七宿而言；咸池，别一星名，《晋·天文志》所谓‘天潢南三星曰咸池’，鱼囿者是已，岂所以总西方七宿哉？又列参、白虎于昴、毕之后，何其类例之驳也？”

《十二诸侯年表》：(1)“敬王四十一年，孔子卒。”“四十三年，敬王崩。”《周本纪》：“敬王崩，子元王立。八年，崩，子定王立。”《六国年表》：“定王元年，《左传》尽此。”[5]《左传》正义曰：“杜《世族谱》云‘敬王三十九年，鲁哀公十四年，获麟之岁也。四十二年而敬王崩，敬王子元王十年，《春秋》之传终矣。’与《史记》不同。《史记》世代年月，事多舛错，故班固以文多抵捂。按《世本》‘敬王崩，贞王介立。贞王崩，元王赤立’，宋忠注‘引《太史公书》云“元王仁生贞王介”，与《世本》不相应，不知谁是’，则宋忠不能定也。《帝王世纪》敬王三十九年，《春秋经》终。四十四年，敬王崩，子贞定王立。贞定王崩，子元王立。是《世本》与《史记》参差不同。书籍久远，事多纰缪，杜违《史记》，亦何怪焉？”(2)

(1)【全云】《世本》有三：《汉志》“《世本》十五篇”，而《隋志》有《世本王侯大夫谱》二卷，不著作者；又刘向《世本》二卷，宋衷《世本》四卷。则所谓《王侯大夫谱》者，疑即《汉志》之《世本》，盖古经也。孔疏所见之《世本》，未必即史公所见之《世本》。

(2)【全云】《魏志》、《蜀志》皆作宋忠，《隋志》作宋衷，字仲子，自刘表归曹操而死于魏讽之难。

《吴世家》以光为诸樊之子，僚为夷昧之子。《左传》正义曰：“《世本》云：‘夷昧及僚，夷昧生光。’服虔云：夷昧生光而废之。僚者，夷昧之庶兄。夷昧卒，僚代立，故光曰‘我王嗣也’。是用《公羊》为说也。杜言‘光，吴王[6]诸樊子’，用《史记》为说也。班固云迁采《世本》为《史记》，而今之《世本》与迁言不同。《世本》多误，不足依冯，故杜以《史记》为正。”(1)

(1)【全云】《世本》若不误，则刘向不必更作矣。然观向之《新序》、《说苑》，亦未必不误也。朱子之时，《世本》尚存，见《语类》。

《传》言太伯端委，仲雍断发。(1)《史记》云，二人皆“文身断发，示不可用”。文身断发，自避[7]害耳，远适荆蛮，则周人不知其处，何以须“示不可用”也？皆迁之谬。【原注】石林叶氏曰：“以《春秋传》考之，断发文身盖仲雍，太伯无与焉。”(2)

(1)【阎云】近益辨《论语》虞仲亦非仲雍，盖虞仲乃逸民，非继世有土之君也。

(2)【方朴山云】“示不可用”，此句最善，道圣人心事。

“越王灭吴，诛太宰嚭。”《通鉴外纪》曰：“《左传》哀二十四年‘闰月，哀公如越，季孙惧，因太宰嚭而纳赂焉’，在吴亡后二年也。嚭入越亦用事，安得吴亡即诛哉！”

《宋世家》：“武王克殷，微子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书》正义曰：“面缚，缚手于后，故口衔其璧，又安得‘左牵羊，右把茅’也？”(1)

(1)【方朴山云】说得微子左右遂无一人，可笑莫如此语。【继序按】乃其从者牵之、把之，正义所驳非。

《燕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摄政，当国践阼，召公疑之，作《君奭》。”《书》正义曰：“此篇是致政之后言留辅成王之意，其文甚明，迁妄为说尔。”

《卫世家》：“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生子，早死。陈女女娣生完。完母死，庄公命夫人齐女子之。”《诗》正义曰：“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于陈’，不言为夫人。《左传》言庄姜以为己子，云‘完母死’，亦非也。”(1)

(1)【全云】《诗》尚有戴嬀大归之作，然则安在其死也？史公盖未见《毛传》。

武公杀兄篡国。吕成公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盖已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篡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蚤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诗》安得犹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篡弑之恶也。”(1)

(1)【何云】此辩有功名教，然司马《索隐》实发其端。【阎云】东莱此论，亦本之小司马《索隐》，而援证至为精详，王鲁斋犹作骑墙之见，何欤？

“初，宣公爱夫人夷姜。”《左传》正义曰：“烝淫而谓之夫人，谬也。”

《郑桓公世家》云“宣王庶弟”，《年表》云“宣王母弟”。《诗》正义曰：“《世家》、《年表》自乖异。”

“虢、郐果献十邑，桓公竟国之。”《诗》正义曰：“《诗谱》‘武公卒取十邑’，如《世家》，则桓公皆自取十邑。马迁见《国语》有‘史伯为桓公谋取十邑’之文，不知桓身未得，故傅会为此说耳。《外传》云‘皆子、男之国，虢、郐为大’，则八邑各为其国，非虢、郐之地，无由得献之桓公也。”【原注】《左传》正义曰：“按《郑语》，桓公始谋，未取之也；武公始国，非桓公也；全灭虢、郐，非献邑也。迁之言皆谬。”(1)

(1)【阎云】案，《诗集传·桧》下亦仍马迁之讹。

《齐世家》：“胡公始徙都薄姑。周夷王之时，献公因徙薄姑都，治临菑。”《诗》正义曰：“《诗·烝民》云‘仲山甫徂齐’，传曰：‘古者诸侯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迁于临菑。’以为宣王之时始迁临菑，与《世家》异。毛公在迁之前，其言当有据。”

“顷公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鞌之功。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景公不敢当。”《晋世家》：“景公十二年，齐顷公如晋，欲上尊景公为王。景公让不敢。”《左传》正义曰：“此时天子虽微，诸侯并盛。晋文不敢请隧，楚庄不敢问鼎。又齐弱于晋所较不多，岂为一战而胜，便即以王相许？准时度势，理必不然。‘齐侯朝于晋，将授玉’，迁之意所以有此说者，当读此《传》‘将授玉’以为‘将授王’，遂饰成为此谬辞耳。”

《鲁世家》：哀公奔越，“国人迎哀公复归，卒于有山氏”。《左传》正义曰：“《传》称国人施罪于有山氏，不得复归，而卒于其家也。迁妄耳。”

《齐世家》：“周西伯昌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石林叶氏曰：“其说盖出《六韬》。夫太公，贤者也。其所用，王术也；其所事，圣人也；则出处必有义，而致君必有道。自墨翟以太公于文王为忤合，而孙武谓之用间，且以尝为文、武将兵，故尚权诈者多并缘自见。”说斋唐氏曰：“三分有二而犹事商，在众人必以为失时；三后协心而后道洽，在常情必以为无功。二圣人信之笃，守之固，至诚恻怛之心，宽厚和平之政，浃于斯民，固结而不可解。此岂矫拂而伪为？亦出于自然而已。彼太史公曾不知此，乃曰：‘周西伯昌囚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又曰：‘周公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鲁后世其北面事齐矣！’此特战国变诈之谋，后世苟简之说，殆非文王之事、周公之言也。迁不能辨其是否，又从而笔之于书，使后人怀欲得之心、务速成之功者，藉此以为口实，其害岂小哉？”

《晋世家》：鄂侯郄立六年，当鲁隐公五年，卒；子哀侯光立。《诗》正义曰：“按《左传》隐五年：‘曲沃庄伯伐翼，翼侯奔随。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六年：‘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则哀侯之立，鄂侯未卒，《世家》言卒，非也。”

“献公使士蔿尽杀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绛。”《诗》正义曰：“案《左传》‘士蔿使群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而处之’，则城聚以处群公子，非晋都也，言命聚曰绛，非也。”

“天子使王子虎命晋侯为伯。周作《晋文侯命》。”夹漈郑氏曰：“于时去文侯十有五世，而误以文侯为重耳。”

“申生母，齐桓女也；同母女弟为秦穆夫人。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左传》正义曰：“按《传》，申生之母本是武公之妾。武公末年，齐桓始立，不得为齐桓女也。虢射，惠公之舅；狐偃，文公之舅。母不得为姊妹也。皆迁之妄。”(1)

(1)【全云】《左传》：晋献公娶二女于戎，生文公者姬姓，故曰大戎狐姬；生惠公者子姓，故曰小戎子。史公盖因大、小戎之称，而误以为姊妹耳。秦穆公夫人亦共世子之姊，非妹也。

“梦天谓武王曰：‘余命女生子，名虞。’”《左传》正义曰：“邑姜方震而梦，明是邑姜梦矣，安得以为武王梦也？薄姬之梦龙据其心[8]，燕姞之梦兰为己子，彼皆发梦于母，此何以梦发于父？是迁之妄。”

《陈世家》：“桓公鲍卒。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为佗杀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为厉公。”“太子免之三弟，长者名跃，中曰林，少曰杵臼，与蔡人共杀厉公而立跃，是为利公。”《诗》正义曰：“案《左传》桓五年：‘文公子佗杀太子免而代之。’则是佗自杀免，非蔡人为佗杀免也。六年：‘蔡人杀陈佗。’庄二十二年《传》曰：‘陈厉公，蔡出也，故蔡人杀五父而立之。’五父与佗一人，不得云‘为佗杀五父’也。六年，杀佗；十二年，陈侯跃卒，则厉公即是跃。跃既为厉公，则无复利公矣。既误以佗为厉公，又妄称跃为利公。《世家》言‘佗死而跃立，立五月而卒’，然则跃亦以桓六年卒矣。而《春秋》跃卒在桓十二年，非徒五月，皆《史记》之谬。”《左传》正义曰：“束晳言‘迁分一人以为两人，以无为有’，谓此事也。”(1)

(1)【何云】此事《索隐》亦已辨之。【阎云】《索隐》亦辨其误，而此援证尤精。

“舜居嬀汭，其后因姓嬀氏。”《左传》正义曰：“《世本》：‘舜姓姚氏。’虞思，犹姓姚也。至胡公，周乃赐姓为嬀。谓胡公之前已姓嬀，妄也。”

《楚世家》：“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高辛氏之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诗》正义曰：“《楚语》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则黎为火正，高阳时也。言高辛者，以重、黎是颛顼命之，历及高辛，仍为此职，故二文不同也。黎实祝融，重为南正，而《楚世家》同以重、黎为祝融，谬也。”“《世家》又云：‘帝喾诛重黎，而以其弟吴回为重黎后，复居火正，为祝融。’《郑语》以‘八姓为黎后’者，以吴回系黎之后，复居黎职，故本之黎也。《左传》‘少皞氏有子曰重，颛顼氏有子曰黎’，《史记》以重黎为一人，又言‘以吴回为重黎’，皆谬。”(1)

(1)【全云】史公推原司马氏本于重黎而伪[9]误如此，可谓数典而忘祖。

“蚡冒卒，弟熊达立，是为楚武王。”《左传》正义曰：“杜注：蚡冒，楚武王父。”不从《史记》。刘炫以《世家》规杜云：“蚡冒是兄，不得为父。”

“庄王即位三年，伍举入谏曰：‘愿进隐。’”愚按，庄王时有嬖人伍参，其子伍举在康王时。康王，庄王之孙。《吕氏春秋·审应览》云：“荆庄王立三年，不听而好讔。成公贾入谏曰：‘愿与君王讔。’”《新序》云“士庆”，然则非伍举也。

《燕世家》：“孟轲谓齐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朱文公曰：“或问：劝齐伐燕，有诸？《史记》盖传闻此说之误。”

《三代世表》，稷、契皆为帝喾之子，尧亦帝喾之子。《左传》正义曰：“《世族谱》取《史记》之说，又从而讥之：‘案，鲧则舜之五世从祖父也，而及舜共为尧臣。尧则舜之三从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记》之可疑者。’”(1)

(1)【何云】五世从祖父而年均者多矣。崇祯时，晋府宗室多有与孝宗同行者，亭林尝记之[10]。

《杞世家》：其殷后，则初封武庚于殷墟，复以叛而诛之，更命微子为殷后。(1)《诗》正义曰：“《书序》《微子之命》，是宋为殷后，成王始命之。《乐记》武王投殷之后于宋，其实武王之时，始封于宋，未为殷后也。成王命为殷后，当爵为公，地方百里。《史记》以为成王之时始封微子于宋，与《乐记》又[11]乖。”

(1)【继序按】魏晋以前书云武王封微子者不一处：《左传》僖六年、《荀子·议兵》《成相》、《吕氏春秋·季冬记》《慎大览》、《史记·周本纪》《乐书》《留侯世家》、《贾子篇》、《大戴记·保傅》、《小戴记·乐记》、《春秋繁露·三代改制》、《汉书·梅福传》、《白虎通·封公侯》、《越绝书·吴内传》、《潜夫论·五德志》《志氏姓》、蔡邕《朱公叔鼎铭》、郑康成《诗谱》《发墨守》、《六韬·决大疑》。后如《水经注·睢水篇》、《论语义疏·尧曰》、颜氏《急就篇》注、《书正义·微子之命》、《唐书·宰相世系表》亦云然。

《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蔡叔，周公弟也。《左传》正义曰：“僖二十四年《传》，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国，蔡在鲁上，明以长幼为次。贾逵等皆言‘蔡叔，周公兄’，故杜从之。”(1)

(1)【全云】此却未必可据。毕公与于十乱之中，毛公亦参牧野之役，而一在康叔之后，一在聃季之后，是富辰之为错举明矣。若据诸家，则管叔亦弟也。【又云】洪景庐尝辨之[12]。

聃季载，杜云“毛叔聃”，(1)又不数叔振铎者，杜以振铎非周公同母，故不数之。或杜别有所见，不以《管蔡世家》为说。

(1)【阎云】按，毛叔郑见《周本纪》，杜注名聃，非。【全云】深宁以杜注广《史记》之异同耳。阎氏但据《史记》，将谓深宁未之见耶？【又云】按，此断当从《史记》者。

《魏世家》：“三十六年，惠王卒。”《左传后序》曰：“《古书纪年篇》‘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从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称惠成王卒’，即惠王也。疑《史记》误分惠成之世以为后王年也。”朱文公曰：“惠、襄、哀之年，见于《竹书》明甚，《史记》盖失其实。邵子《皇极》之书乃从《史记》而不取《竹书》。”(1)

(1)【阎云】此余从《史记》，详《孟子生卒年月考》。

太史公曰：“天方令秦平海内，其业未成，魏虽得阿衡之佐，曷益乎？”(1)《史通》曰：“论成败者，当以人事为主，必推命而言，则其理悖矣。”(2)

(1)【何云】此则嗟惜深痛之词，未可轻议。

(2)【何云】《索隐》引谯周语，已辨天之亡者由“有贤而不用”，不待《史通》也。【方朴山云】此有激而反言，犹所云天帝醉耳，《史通》不能以意逆志，非善读史者。

《赵世家》：“赵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左传》正义曰：“按《传》，赵衰适妻是文公之女，若朔妻成公之姊，则亦文公之女。父之从母不可以为妻；且文公之卒距此四十六年，庄姬此时尚少，不得为成公姊。贾、服先儒皆以为成公之女，故杜从之。”(1)

(1)【阎云】案，叔隗为内子[13]，文公女则妾。

屠岸贾诛赵氏，杀赵朔、赵同、赵括。又云：公孙杵臼取他儿代武死，程婴匿武于山中，居十五年。《左传》正义曰：“‘栾书将下军’，则于时朔已死矣，不得与同、括俱死也。晋君明，诸臣强，无容有屠岸贾辄厕其间如此专恣。”吕成公曰：“《史记》失于传闻之差。是时晋室正盛，而云‘索庄姬子于宫中’，晋宫中自有纪纲，不容如此。赵朔已亡，而云‘与同、括同时死’。”以二者考之，见其误。(1)

(1)【阎云】事之征信，《史》不若《传》，《传》不若《经》。成公八年大书“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不闻有赵朔，盖朔已前死矣。朔死而武生，于是年已七岁，从母畜公宫，无遗腹之说。虽收其田，以韩厥言辄反之，冠而见卿大夫，皆历历训戒，无庸有为客匿孤之事。《赵世家》似得之传闻。【何云】程婴、公孙杵臼之事最为无据，疑战国时任侠好奇者为之，非其实也。冯定远云：“太史公去春秋时不远，晋国亦必有史，是固可信。”吾谓不尽然。自始皇焚书，列国典籍皆已荡然，太史公虽去春秋不远，然传闻之误亦必已多。如王文恪，明宪宗已后人，其纪宣宗为惠宗之子，略无足据者。事之有无，当断之以理，不在历年之远近也。【全云】洪景庐亦尝辨之。【继序按】六国《世家》纪事莫如赵之诬谬，如宣孟之梦，简子钧天之梦，原过三神之令，主父大陵之梦，孝成王之梦，何其言之庞而怪。

《孔子世家》，(1)王文公曰：“仲尼之才，帝王可也，何特公侯哉！仲尼之道，世天下可也，何特世其家哉！处之《世家》，仲尼之道不从而大，置之《列传》，仲尼之道不从而小，而迁也自乱其例。”(2)潏水李氏曰：“欲尊大圣人而反小之，其所以称夫子者，识会稽之骨，辨坟羊之怪，道楛矢之异，测桓、厘之灾。斯以为圣而已矣，何其陋也！”《皇王大纪》曰：“迁载孔子言行，不得其真者尤多。”(3)

(1)【方朴山】（潏）〔淇〕水李氏曰“欲尊大圣人而反小之”，然《左传》、《国语》所载亦不过此数事。

(2)【何云】例不可议。

(3)【全云】“潏水”原本作“淇水”。按，淇水乃李侍郎清臣，有集，其年辈稍前于潏水。潏水，则复也。阎氏改“淇”为“潏”，殆以是书引潏水为多耳。[14]

《伯夷传》，(1)朱文公曰：“孔子谓：‘求仁得仁，又何怨？’《传》但见伯夷满身是怨。”(2)致堂胡氏曰：“叩马之谏，孔氏未尝及也。”【原注】程子曰：“《史记》所载谏词皆非也，武王伐商，即位已十（三）〔一〕年矣，安得父死不葬之语？”(3)

(1)【程易田云】注引程子之言，阎本作“即位已十一年”，何本作“即位已十三年”。余检《史记》及郑康成说，皆作“受命七年，文王崩”，《史记》“受命十一年伐商”，《汉书》“受命九年，文王崩，十三年伐商”。余有此书，泰定元刻作“十一年”，则何本作“三”字者，据康成及《汉书》改之也。

(2)【何云】此亦妄论。

(3)【方朴山云】此皆误读《史记》者，余有《伯夷列传解》，颇正之。

《仲尼弟子传》：“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通鉴外（记）〔纪〕》曰：“战国之时，齐、鲁交兵者数矣，一不被伐，安能存哉？田氏弱齐，一当吴兵，安能乱哉？吴不备越而亡胜齐，安能破哉？四卿擅权，晋以衰弱，修兵休卒，安能强哉？越从吴伐齐，灭吴乃强，此安能伯哉？十年之中，鲁、齐、晋未尝有变，吴、越不为是而存亡，迁之言华而少实哉！”

“有若状似孔子，共立为师。”宋景文公曰：“此邹、鲁间野人语耳。观《孟子》书，则始尝谋之，后弗克举，安有撤坐之论乎？”(1)

(1)【何云】“商瞿五丈夫”之语，其陋正与辨专车之骨相似。

“宰予与田常作乱。”(1)龟山杨氏曰：“田常为乱于齐，齐君盖弗胜也。宰予附田常，则谁得而杀之？使其为齐君而死，则予何罪焉？当是时，有阚止，字子我，死于田常之乱，是必传之者误而为宰我也。”(2)

(1)【阎云】洪景庐曰：“《孟子》载三子论圣人贤于尧、舜等语，疑是夫子殁后所谈，不然，师在而各出意见议之，无复质正，恐非也。然则宰我不死于田常，更可见矣。”此虚会为尤妙云。【又按】因阚止字子我，与宰予字相涉而误，亦《索隐》之言。【全云】谓宰我死于舒州之难，亦不害其为贤者。盖考《吕览》、《说苑》，则是宰我为简公死，非为陈恒死，不过才未足以定乱耳，其死较子路似反过之。《史记》误以为陈恒之党，故曰“孔子耻之”。而《索隐》又以为阚止之讹，则《春秋》同时同名之人往往有之，晋有两“士匄”，鲁有二“颜高”，齐有二“贾举”，并同姓矣，何必舒州之难死者不可有二“宰我”乎？盖但当知宰我之所以死，不必耻，则不必讳。若以贤于尧、舜之语为弟子称颂其师，必当在身后，是则野人之言也。〇孙颐谷志祖云：“宰予之见杀于田常，乃以忠而获祸。《韩非子·难言篇》、《吕氏春秋·慎势篇》、《淮南·人间训》、《说苑·正谏篇》以及李斯《上秦二世书》均可证。盖死于田常之乱，而非与田常为乱也。”

(2)【何云】此亦《索隐》之言。【继序按】于此见子我之忠，特《左传》据齐之策书书之，故其冤不白也。

《孟子列传》：“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大王去邠。”葛氏曰：“于《孟子》无所见，但有对滕文公之语。”(1)

(1)【何云】魏、赵匹也，安得以“太王去邠”之言进哉？

《刺客传》，(1)说斋唐氏曰：“诸侯弃甲兵之雠，为盟会之礼，乃于登坛之后，奋匕首而劫国君，贼天下之礼者，非沫乎？(2)君臣之义，有死无陨，专诸感公子光之豢养，而亲剚刃于王僚，贼天下之义者，非诸乎？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政才终老母之年，遂杀身以为仲子，贼天下之仁者，非政乎？樊将军以困穷归燕丹，轲说取其首以济入秦之诈，贼天下之信者，非轲乎？(3)以贼礼、贼义、贼仁、贼信之人，并列于《传》，又从而嗟叹其志，不亦缪哉！豫子以不忘旧君，杀身而不悔，‘抗节致忠，行出乎列士’，乃引而寘诸四子之间，不亦薰莸之共器乎？”(4)

(1)【全云】高渐离却在诸人之上，有豫让风。豫让之后为高渐离，渐离之后为留侯，是一脉，非聂政比。

(2)【何云】曹沫之事，亦战国好事者为之，春秋初未有此风也，况鲁又礼义之国哉！

(3)【方朴山云】轲于太子丹亦豫让所谓“国士遇，故国士报也”。如说齐言宁全樊将军而破燕乎，“信”字何指？

(4)【方云】国士众人之论，非二心乎？

《张叔传》：“未尝言案[15]人。”吕成公曰：“景帝诛晁错，时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欧劾奏错之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廷尉欧，即张欧也，安得为不案人哉？则欧固谨于细而略于大也。”(1)

(1)【何云】此天子纳袁盎之说，自示意于丞相等行之，非叔所欲劾奏也，议其不能如释之之守法，则得矣。【全云】邓公能言之，而欧居其官者反不能之，良足罪矣。

《商君传》：“赵良曰：‘五羖大夫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吕成公曰：“秦穆纳晋惠在僖九年，纳晋文在僖二十四年，相距十九年。”(1)

(1)【阎云】“九”当作“六”。

《司马相如传赞》：“扬雄以为劝百而风一。”江氏楶曰：“雄后于迁甚久，迁得引雄辞，何哉？盖后人以《汉书赞》附益之。”(1)

(1)【何云】《索隐》言之矣。

《滑稽传》，韩、魏处战国之时，而云其君陪楚庄王葬马。《史通》谓“以后为先”。(1)

(1)【方朴山云】《淳于传》尾云：“其后百余年，楚有优孟。”而优孟当楚庄王、孙叔敖时，则在淳于前数百年。只此一语，何止六州铸错，不必细驳及他也。

《货殖传》“子赣废著鬻财”，《史通》曰：“太史公述《儒林》，则不取游、夏之文学；著《循吏》，则不言冉、季之政事；至于《货殖》为传，独以子贡居先。成人之美，不其缺如。”(1)

(1)【方朴山云】“货殖”二字，本取《论语》，不得不及子赣，所以记缘起也。

《酷吏·周阳由传》：“与汲黯俱为忮，司马安之文恶，俱在二千石列，同车未尝敢均茵伏。”【原注】《汉书》作“冯”。吕成公曰：“吾观汲黯，廷折公孙弘，质张汤，揖卫青，所谓‘眼高四海空无人’者也。彼周阳由，孤豚腐鼠，何足以辱同车，而反谓黯不敢均茵冯？班固之陋至此。”愚按，班史实本于《史记》。(1)

(1)【方朴山云】“同车未敢均茵伏”，专承司马安句，不关汲黯。【全云】马、班不应颠倒至此。或者黯与阳由同列而相恶，故不得已而同车，不肯均茵耳。其曰“不敢”，则谬语也。

《自序》：“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陈涉发迹。”(1)夹漈郑氏曰：“汤、武仗大义，平残贼，《易》谓顺天应人，乌可与陈涉同日而并议哉！”(2)

(1)【何云】《自序》但言失道则失国耳。

(2)【何云】无谓。

“猎儒、墨之遗文，明礼义之统纪，绝惠王利端，作《孟子荀卿传》。”郑氏曰：“孟子距杨、墨，荀卿亦非墨子，儒、墨固异矣，岂尝猎其遗文哉？”(1)

(1)【阎云】按，何屺瞻曰“猎儒、墨之遗文”，谓附见于传诸子也，“明礼义之统纪”谓荀，“绝惠王利端”谓孟，夹漈或读之不详。

“仁者有乎，义者有取焉，作《游侠传》。”郑氏曰：“游侠之徒，未足为煦煦孑孑之万一，况能当仁义之重名乎！”

太史公论六家之要指，西山真氏曰：“列儒者于阴阳、墨、名、法、道家之间，是谓儒者特六家之一尔。而不知儒者之道，无所不该。五家之所长，儒者皆有之；其短者，吾道之所弃也。谈之学本于黄、老，故其论如此。”(1)

(1)【全云】六家要指，原归宿于道德家，虽儒弗如，故班固讥之。

《封禅书》，《皇王大纪》曰：“自史迁载管仲言上古封禅之君七十有二，后世人主希慕之，以为太平盛典。然登不遍于四岳，封非十有二山。入怀晏安，不行五载一巡守之制；出崇泰侈，无纳言计功行赏之实。镌文告成，明示得意，而非所以教诸侯德也。泥金检玉，遂其侈心，而非所以教诸侯礼也。心与天道相反，事与圣人相悖，故太平之典方举，而天灾人祸随至者多矣。梁许懋曰：‘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玉？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是故考《舜典》，可以知后世封禅之失；稽懋言，可以知史迁著书之谬。”(1)

(1)【何云】三代之金，止以为饰玉，取其德，不贵其货。泥金检玉，非侈事也。【方朴山云】此正史迁作《封禅书》之旨，细读篇首引书处自见。【全云】何说是巵言，三代未尝不重金玉。

《鲁世家》“开金縢书”，吕子进曰：“考之于《书》，启金縢之书在周公未薨前，而无揃蚤事。此盖一事，传之者不同耳。”

《张释之传》：“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洪氏(1)曰：“《汉·百官公卿表》：文帝即位三年，释之为廷尉，至十年，书廷尉昌、廷尉嘉又二人，凡历十三年，景帝乃立，而张欧为廷尉。则是释之未尝十年不调，及未尝以廷尉事景帝也。”(2)

(1)【全云】景庐。

(2)【何云】此论审。

《匈奴传》：“夏道衰，公刘变于西戎。其后三百有余岁，戎狄攻大王亶父。”王氏逨曰：“自后稷三[16]传而得公刘，自亶父三传而武王灭商，则公刘在夏之中衰，而亶父宜在商之季世，不啻五六百年。而曰三百岁，未知何所据？”

“秦穆公得由余，西戎服于秦。”(1)“后百有余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以《左氏》考之，鲁文公三年，秦始霸西戎。【原注】《史记》差一年。襄公四年，晋魏绛和戎，裁五十余岁。(2)

(1)【全云】厚斋之言亦本《通典》，曰：“平王之末，渭首有狄、豲、邽、冀之戎，泾北有义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渭南有骊戎。襄王时，秦、晋自瓜州迁陆浑戎于伊川，允姓戎于渭汭。”秦穆公霸西戎及晋悼公复和西戎，即此条之说也。【又云】考陆浑戎即阴戎，允姓戎即姜戎。秦、晋共迁之，则晋亦是通道瓜州而分其地，盖晋自汾西迳上郡以相接，是晋未尝不与诸戎连也，但悼公所和者北戎。

(2)【阎云】魏绛和诸戎，乃北狄，非西戎也。【全云】晋亦跨及西戎，如白狄之境，便亦与秦接壤。阎说似精而未确。

《田敬仲世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1)《史通》曰：“田常见存，而遽呼以谥，此之不实，昭然可见。”【原注】苏氏曰：“田常之时，安知其为成子而称之。”

(1)【方朴山云】舆人之诵，冲口而出，本非笔记，字无定画，既事而验，作书者饰成之耳。此歌“田成子”，其音则云未必即此三字也，安得以呼其谥驳之？即如“鸜鹆”童谣在文、武世，所谓稠父、宋父，岂即昭、定命名本字？师己因有来巢之事，而两公名音颇近，遂附著之，左氏又从事后实注之，不然岂有身为鲁大夫而敢名其君者乎？且即“鸜之鹆之”，亦未必是此“鸜鹆”字。【又云】正统时，京师谣曰：“土地土地，城隍土地。”而郕王应之。可例推《史记》此条。【继序按】方说是矣。然滕公之铭又曷为解？【又按】正统时，谣云“雨滴雨滴”，盖音如“与弟”也。

《周本纪》：“秦取九鼎宝器，而迁西周君于狐。”《秦始皇本纪》：“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潏水李氏曰：“是时泗水在彭城，宋之分，九鼎何缘而至宋？夫取九鼎者，秦昭襄王也。始皇乃庄襄之子也，世数年岁相去不远。始皇东游过彭城，于泗水欲出周鼎，竟不得。两说抵捂如此。”(1)

(1)【方朴山云】《周本纪》书“取九鼎”，《始皇纪》书“欲出周鼎”，不云“九鼎”，两说不为抵捂。

《宋世家》：“襄公之时，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高宗，殷所以兴，作《商颂》。”曹氏曰：“自戴公至襄公，凡一百五十有一年，正考甫既佐戴公，而能至于襄公之时作《颂》，何其寿耶？”朱子曰：“太史公盖本《韩诗》之说。《颂》皆天子之事，非宋所有。其辞古奥，亦不类周世之文。”(1)

(1)【何云】孟僖子之言可据以难。

《殷本纪》曰：微子数谏纣，不听，乃与太师、少师谋，遂去。比干强谏而死，箕子佯狂为奴，而后太师、少师挟其祭乐器，以奔于周。武王乘此东伐。刘氏度曰：“以《书》考之，太师即箕子也，少师即比干也。(1)若已杀比干，囚箕子，则所谓太师、少师奔周者，又何人也？《宋世家》曰：‘箕子不忍彰君之恶，乃佯狂为奴。比干见箕子谏不听，乃直谏而死。微子曰：“义可以去矣。”于是太师劝微子，遂行。及武王伐商，微子遂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肉袒面缚，以降于周。’今以《论语》考之，微子则先去，箕子奴次之，比干死又次之。圣人之言固有次第，(2)且微子已行矣，则武王伐商之际，何反归于国，以自取面缚之辱也？蔡氏沈曰：‘按《左传》，微子适周，乃在克商之后。所谓去者，特去其位而逃遁于外耳。’”

(1)【阎云】《周本纪》明著太师名疵，少师名彊，皆伶官。

(2)【方朴山云】此非必有次第。

《伯夷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若伯夷者，可谓善人非邪？”程子曰：“天道甚大，安可以一人之故，妄意窥测？如曰颜何为而夭？跖何为而寿？皆指一人计较天理，非知天也。”

“秦废太后，逐穰侯。”朱文公曰：“《经世书》只言秦夺太后权，盖实不曾废。”(1)

(1)【何云】考之《战国策》，则秦废太后乃实事，《经世书》不足据。

《孔子世家》：“匡人拘孔子益急，孔子使从者为宁武子臣于卫，然后得去。”致堂胡氏曰：“穆公末，武子之子相已与孙良夫将兵侵齐，武子非老则卒矣。穆公卒，历定公、献公，凡三十七年。至灵公三十八年，而孔子来。使有两武子则可，若犹俞也，其年当百有五六十矣，何子长之疏也？”(1)

(1)【阎云】按，宁氏灭于献公。

“三年不蜚不鸣”，《楚世家》谓伍举进隐于庄王，《滑稽传》谓淳于髡说齐威王。此一事而两见，然庄王时嬖人伍参，见《左氏传》，举，其子也。《新序》以为士庆，《吕氏春秋》以为成公贾，不言伍举。(1)

(1)【何云】此条重出，惟《滑稽传》前未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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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俳倡，《樊川文集》作“徘徊”。

[2] 伯翳，元刊本作“柏翳”。

[3] 以上可参见《史记·殷本纪》、《史记·三代世表》及《尚书正义》。《三代世表》原文作：“帝雍己，小甲弟。帝太戊，雍己弟。”故此云“太戊，小甲弟”。

[4] 此句出《史记·齐太公世家》，非在《周本纪》。

[5] “《左传》尽此”四字为《集解》引徐广曰，非《史记》本文。

[6] 吴王，原本作“吴子”，据元刊本改。《左传正义》正作“吴王”。

[7] 避，元刊本作“辟”。

[8] 心，《左传》昭公元年正义作“身”。

[9] 伪，疑为“讹”字之误。

[10] 见《日知录》卷三“九族”条注。

[11] 又，《毛诗正义》作“文”。

[12] 见《容斋五笔》卷二“二叔不咸”条。

[13] 叔隗为内子，翁注本作“衰内子为叔隗”。

[14] 正文“潏水”，元刊本作“淇水”，不误。

[15] 案，原本作“按”，据元刊本改。《史记·张叔列传》正作“案”。

[16] 三，原本作“五”，据元刊本改。据《史记·周本纪》，后稷卒，子不窋立；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是为三传。

卷十二

考史

“三皇之书，伏羲有《易》，神农有《本草》，黄帝有《素问》。《易》以卜筮存，《本草》、《素问》以方技存，其天乎！”新安王晦叔云。【原注】程子曰：“《素问》必出于战国之末。”

“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见于《王莽传》，盖古之遗言也，与邵子《观物》同。

司马公诗曰：“虞舜在[1]倦勤，荐禹为天子。岂有复南巡，迢迢度[2]湘水。”张文潜诗曰：“重瞳陟方时，二妃盖老人。安肯泣路傍，洒泪留丛筠。”二诗可以祛千载之惑。(1)

(1)【方朴山云】老人便不哭其夫耶？亦无理不足折妄语。

《天官书》云：“熟五斗米顷。”李商隐《李贺小传》“如炊五斗黍许时”，本于此。

“赵使乐乘代廉颇，颇怒，攻乐乘”；“使赵葱、颜聚代李牧，牧不受命”。此非为将之法，颇、牧特战国之将尔。《易》之《师》曰：“行险而顺。”(1)

(1)【阎云】按，乐毅便有贤将之风。【全云】李牧受诬而死，与廉颇微不同。

太史公传周阳由云：(1)“与汲黯俱为忮。”黯之正直，所谓仁者有勇，刚毅近仁者也，谓之‘忮’，可乎？周阳由蝮鸷之靡尔，其可与黯并言乎？汲、郑同传犹不可，而以由与黯俱，是鸾枭接翼也。(2)

(1)【全云】太史公谓汲黯好黄老而恶儒。其好黄老乃当时习气，贤者不免；至风节挺然，乃真儒也；所恶者，公孙弘辈之伪儒耳。

(2)【全云】此条亦复。其谓汲、郑不宜同传，则前未之及。

贾生《吊屈原》曰“谓跖、蹻廉”，注：“楚之大盗曰庄蹻。”《韩非子》：“楚庄王欲伐越，杜子谏曰：‘庄蹻为盗于境内，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乱也。’”蹻盖在庄王时。《汉·西南夷传》：“庄蹻者，楚庄王苗裔也，以其众王滇。”此又一庄蹻也。名氏与盗同，何哉？

《淮南·人间训》曰：(1)“秦王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嶷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转饷，又以[3]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于是陈胜起于大泽。”秦击越之事，详见于此。《大事记》在始皇三十三年，《解题》不引《鸿烈书》，录此以补遗。【原注】淮南王谏伐闽越，其言略同。

(1)【全云】《史记·淮南王传》：“伍被曰：‘尉它知中国（穷）〔劳〕极，使人上书，求女无夫家者三万人，以为士卒衣补。秦皇帝可其请，发万五千人。百姓瓦解，不一年，陈胜起。”此当在屠雎既死，发谪戍备越之时。【又云】严安上书武帝亦云：“秦皇使蒙恬将兵以北攻胡，使尉屠雎将楼船之士以南攻越。是时，秦祸北构于胡，南挂于越。”【又云】监禄者，史禄也；渠乃零渠；西呕君乃西瓯君。以《史记·南粤传》证之，知“呕”即“瓯”。【继序按】古以交趾为西瓯。

太史公述《楚汉春秋》，其不载于书者，《正义》云：项羽歌，美人和之[4]。《楚汉春秋》云：“歌曰：‘汉兵已略地，四方[5](1)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是时已为五言矣。五言始于《五子之歌》、《行露》。(2)

(1)【何云】《正义》作“方”。

(2)【方朴山云】按《汉·艺文志》：“《楚汉春秋》九篇，陆贾所记。”此云太史公述，何也？【继序按】述与作不同。

《楚汉春秋》曰：“高帝初封侯者，皆赐丹书铁券，曰：‘使黄河如带，太山如砺，汉有宗庙，尔无绝世。’”【原注】下二句不同。(1)

(1)【何云】下二句尤质厚。

又曰：“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而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已，是伤生也。臣窃哀之。’太后乃止。”东阳侯，张相如也。(1)又曰：“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乘，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盗所耶！而反，何也？’”【原注】谓英布，《史》、《汉》不载。

(1)【全云】张相如见用于文帝时，太史公不立传。然文帝称其长者，盖亦申屠嘉、张苍之流。此条可以补史阙。

汉大启九国：燕、代、齐、赵、梁、楚、荆吴、淮南、淮阳，皆同姓也。长沙异姓不与焉。《汉表》削淮阳而列长沙，当从《史记》。(1)

(1)【全云】《汉书》表最无义，皆妄改《史记》者也。

“断而敢行，鬼神避之。”“见末而知本，观指而睹归。”“秋霜降者草花落，水摇动者万物作。”此战国诸子之言而赵高诵之尔，高非能为此言也。(1)

(1)【方朴山云】赵高能作《爰历篇》，安知不能为此言？

《乐书》“作十九章”，《索隐》云《安世房中乐》。今考之《汉志》，《安世房中歌》十七章、《郊祀歌》十九章。《索隐》误。

《御览》载淳于髡《十酒说》曰：“罗襦排门，翠笄窥牖。”盖好事者因《滑稽传》而广之，非战国时语也。

《邹阳书》：“齐用越人蒙。”《汉书》云：“越人子臧。”其事未详。

《李斯传》注：“辩士隐姓名，遗秦将章邯书曰云云。此书在《善文》中。”《隋志》：“《善文》五十卷，杜预撰。”(1)

(1)【全云】晁公武《读书志》谓：“晋挚虞始作《文章流别》，后世祖述之，而为‘总集’，如萧统所选是也。”据杜预撰《善文》五十卷，则荟萃文章自预始。

《滑稽传》：“齐使淳于髡献鹄于楚。”《说苑》云：“魏文侯使舍人毋择献鹄于齐。”《鲁连子》云：“展无所为鲁君使，遗齐君鸿。”《韩诗外传》云：“齐使使献鸿于楚。”其事皆同，而四书所载异。(1)

(1)【方朴山云】按《滑稽传》本无使髡献鹄事，褚先生续传乃有之。【继序按】颜鲁公《东方先生画赞记》碑阴亦以续传为太史公书。

《项羽纪》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法言》以为蔡生，《汉书》以为韩生。

汉高祖起布衣，灭秦、楚，自后世处之，必夸大功业，以为轶尧、舜，驾汤、武矣。其赦令曰：“兵不得休八年，万民与苦甚。今天下事毕，其赦天下殊死以下。”言甚简而无自矜之意。此所以诒厥子孙，享四百年之祚欤？(1)

(1)【何云】论本子瞻《石鼓歌》。

“王者莫高于周文，伯者莫高于齐桓，皆待贤人而成名。”此高帝之诏也。宣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盖已见于此诏矣。刘向称贾谊，虽古之伊、管，未能远过。伊、管岂可并言哉？林少颖论之曰：“王、霸之无辨，汉世为尤甚。拟人之非伦，汉儒为尤甚。尊王绌霸，言道义不言功利，一董仲舒而已。”

班固叙武帝名臣，李延年、桑弘羊亦与焉。若儒雅，则列董仲舒于公孙弘、儿宽之间。汲黯之直，岂卜式之俦哉！史笔之褒贬，万世之荣辱，而薰莸浑殽如此，谓之比良迁、董，可乎？(1)

(1)【何云】此纪一时所生人材，各取长者言之，张汤、赵禹又非酷吏乎？宋人读书不细，好大言以笼罩，往往如此，只是粗俗。

“‘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1)军中皆左袒。”按，《仪礼·乡射》疏云：“凡事无问吉凶，皆袒左。是以士丧礼及大射皆袒左，唯有受刑袒右。故《觐礼》乃云‘右肉袒’，注云‘刑宜施于右’是也。”以此考之，周勃诛吕氏之计，已定为吕氏者有刑，故以右袒令之，非以觇人心之从违也。(2)

(1)【阎云】按，卢六以曰：“《国策》称：‘王孙贾入市，曰：“淖齿乱齐国，杀王，欲与我诛者，袒右！”市人从者四百人。’岂战国时又独以袒左为刑乎？故知左右不必区分，但以觇众心之从违。盖自战国迄汉，人习为之，故少文者亦复能尔也。”【全云】陈涉之起亦袒右，厚斋之说未足信。

(2)【何云】木强老革，仓猝间未必便学叔孙太傅也。【卢月船云】左右袒，明于文定说得最好，言所以安其反侧之心，使以为刘之迹自解，激其忠愤之志，使以为吕之言为辱也。详见《读史漫录》。

“与父老约”为句，(1)下云“法三章耳”。【原注】唐高祖入京师，约法十二条，盖仿此语而失之。(2)

(1)【阎云】按何屺瞻曰：“《刑法志》言‘约法三章’者二，似当仍以八字为句。”余谓此上文“吾与诸侯约”，约句绝；“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则与父老约”，约亦当句绝；至“约法三章”乃班氏组织成文，于沛公语气不相蒙失之。

(2)【何云】厚斋亦因《纪》末有“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故改旧读。【又云】《刑法志》中称“约法”者非一，不必好新，反为唐人笑。后汉杨终上疏亦有“约法三章”之语，终与班固同时人。

淮阴侯羞与樊哙伍，然哙亦未易可轻(1)：谏留居秦宫，鸿门谯项羽，排闼入见，一狗屠能之，汉廷诸公不及也。

(1)【何云】“可”字以意增。

吴斗南为《汉书刊误补遗》，朱文公答书曰：“刘氏所断句，如《项羽传》‘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儒林传》‘出入不悖所闻’，皆与《史记》合。‘为原庙渭北’，见一书‘庙’、‘渭’之间有‘于’字。刘氏所疑亦有误，如《沟洫志》‘于楚’字，本文属下句，下文有‘于齐’、‘于蜀’字，皆是句首，而刘误读，属之上句。”

《通鉴》不书符瑞，高帝赤帝子之事，失于删削，《纲目》因之。【原注】文公《语录》以此事为虚。(1)

(1)【全云】《通鉴》不载符瑞，是圣人“不语怪”之义也，亦不可尽以为虚。若此事，则诚诞耳。

《文章缘起》有汉惠帝《四皓碑》，今考《高士传》：“高车山上有四皓碑及祠，汉惠帝所立。”(1)

(1)【阎云】按《金石录》：“右《四皓神位神胙几刻石》四，在惠帝陵旁。验其字画，盖东汉时书。”【全云】《文章缘起》，任昉作。《高士传》，皇甫谧作。

武帝年十二，而决廷尉狱防年之疑；明帝年十二，而辨陈留吏垦田之牍。其英明略同，而武帝之事，史策不著，仅见于《通典·刑法·杂议》。

《武帝纪》元朔三年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或云：“古写本无注《汉书》作‘而肆赦所以见爱也’。”

魏丁仪《周成汉昭论》云：“成王秀而获实，其美在终；昭帝苗而未秀，其得在始。必不得已，与夫始者。”[6](1)

(1)【何云】此就一事而论，亦复引经未当。

《食货志》：“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货殖传》云：“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以《艺文》考之，《李克》七篇在“儒家”，【原注】子夏弟子，为魏文侯相。《李悝》三十二篇在“法家”。【原注】相魏文侯，富国强兵。尽地力者，悝也，非克也，《货殖传》误。【原注】《史记正义》云：“刘向《别录》亦云‘李悝’。”

贾谊《赋》“见细德之险微”，颜注云：“见苛细之人，险阨之证。”则“微”当作“徵”。(1)见险证而去，色斯举矣，见几而作。

(1)【何云】《文选》作“徵”，宜据以刊正《汉书》。

《史通》述傅玄之言曰：“孟坚《汉书》实命世奇作，及与陈宗、尹敏、杜抚、马严撰中兴纪传，其文曾不足观。岂拘于时乎？不然，何不类之甚也！”

陆澄注班史，多引《史记》，此缺一言，彼摘半句，皆采摘成句，标为异说。(1)今其书不传。前辈谓班之于马，时有遗失，如“彘肩”之不言“生”；“有以！起自布衣”，而去“也夫”二字；垓下之战，《史》载甚详，而孟坚略不及。(2)

(1)【方朴山云】自当如此。

(2)【何云】《史记》：“高祖与项羽决胜垓下。淮阴侯将三十万自当之，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皇帝在后，绛侯、柴将军在皇帝后。淮阴侯先合，不利，却。孔将军、费将军纵，楚兵不利，淮阴侯复乘之，大败垓下。”按，项王大敌，虽兵少食尽，致死于我，胜负未可知。先合不利者，骄之使惰也；却者，迁延徐退，诱之使疲也；纵则夹击之，使不能前后相救，楚兵横断，故不利也。然后因其弊而悉众以乘之，项王虽勇，岂能支乎？绛侯、柴将军之兵，则游军也，当楚人既动，必绕出其后矣。【全云】纵是左右夹击，使之应接不暇，非横断也。绛、柴之军最后，是备不虞，亦非乘闲绕出者。

《梁书·刘之遴传》云：“古本《汉书》，《外戚》次《帝纪》下，诸王悉次《外戚》下，在陈、项《传》前。《新唐书·列传》盖仿此。”(1)

(1)【何云】之遴妄语，不足信。《元后》与《外戚》相接，《王莽》与《元后》相因，岂得次《帝纪》下也？幸得班氏《叙传》固在耳。

《匡衡传》注：“今有《西京杂记》，其书浅俗，出于里巷，多妄说。”段成式云：“庾信作诗，用《西京杂记》事，自追改曰：‘此吴均语，恐不足用。’”今按《南史》，萧贲著《西京杂记》六十卷。然则依托为书，不止吴均也。(1)

(1)【何云】今人作诗，喜搜小说所载诡诞不根语用之，是何不知奉教于义城也！

《刑法志》：“狱刑号为平矣。”《酷吏传序》：“号为罔漏吞舟之鱼。”《王温舒传》：“广平声为道不拾遗。”曰“号”，曰“声”，谓名然而实否也，书法婉而直。(1)

(1)【何云】“网漏吞舟之鱼”乃言文法之宽，不当并举。

《平当传》云：“汉兴，唯韦、平父子至宰相。”愚谓周勃、亚夫父子为相，事业过韦、平远甚，班孟坚其忘诸乎？(1)

(1)【全云】昭、宣以后，大司马是辅政者，乃真宰相。所谓丞相，则具官耳。

《艺文志》：“于长《天下忠臣》九篇。”刘向《别录》云：“传天下忠臣。”愚谓《忠臣传》当在史记之录，而列于阴阳家何也？《七略》，刘歆所为，班固因之。歆，汉之贼臣，其抑忠臣也则宜。(1)

(1)【何云】于长之书不传，其列阴阳家也必有故，无取横加诋斥。【全云】何氏过于左袒古人。

董公之名不闻，鲁两生之氏不著。仁义之说，如山川出云，时雨既降，而不有其功；礼乐之言，如凤翔千仞，非燕爵之网所能罗。古之逸民也。

陈万年为三公，而教其子以谄；范滂、姜叙之母一妇人，而励其子以义。二汉风俗，以是观之。(1)

(1)【全云】西京风俗不可以此一事而尽贬之也。翟义之母知其子之有祸而不肯去，则亦贤矣。

一梁以折七国之锋，一琅邪以续典午之绪，封建可以支变故。(1)安平之功，以画邑之王蠋；南阳之兴，以东郡之翟义。节行可以回人心。

(1)【何云】七国独非封建乎？

辛庆忌之救朱云，张万福之拜阳城，服儒衣冠者亦可愧矣。(1)

(1)【全云】庆忌先尝救刘辅。

《功臣表》：“靡有孑遗，耗矣。”孟康曰：“耗，音毛。”颜师古曰：“今俗语犹谓‘无’为‘耗’。”《冯衍传》“饥者毛食”，注：“案，《衍集》‘毛’字作‘无’，今俗语犹然，或古亦通乎？”(1)

(1)【继序按】《文选》注引《苍颉篇》云：“耗，消也。”越人多谓“无”曰“耗”。

卫绾“以戏车为郎”，《盐铁论》：“贤良曰：戏车鼎跃，咸出补史[7]。累功积日，或至卿相。”鼎跃，东方朔所谓鼎官，邹阳所谓鼎士也。(1)

(1)【全云】鼎跃，或云承上文言之，犹云冶跃。

《武纪》：元狩二年秋，匈奴昆邪王降，(1)“置五属国以处之”。注不载五属国之名。【原注】《表》云“三年”。考之《地理志》，属国都尉，安定治三水，上郡治龟兹，天水治勇士，五原治蒱泽，张掖治日勒。此武帝初置也。若金城、西河、北地属国，置于宣帝时，不在五属国之数。(2)

(1)【阎云】胡三省注《通鉴地理》，归太仆称曰佳，然于五属国此等亦不暇细析，似逊王氏。予每悼惜其《通鉴地理考》一百卷之失传也。【全云】胡氏注《通鉴》，实成于吾宁之甬上，见《袁清容集》，不知何以不见深宁榷史之书？是时宋室初亡，深宁盖杜门不接后进也。【继序按】胡身之，宝祐四年进士，出深宁之门。

(2)【阎云】按，日勒止注“都尉治”，不云“属国”。其西河之美稷乎？注可见。

张良，张仲三十代孙，张老十七代孙。【原注】《张氏谱》云：仲见《诗》，老见《春秋》、《礼记》。(1)

(1)【阎云】按《索隐》云：“王符、皇甫谧并以良为韩之公族，姬姓也。”余谓以大父开地、父平相韩凡五世，则公族之说当信。【又云】《张氏谱》亦从《唐·宰相世系表》来，但代数则其所撰出者。【何云】按，《张氏谱》必唐以前相传旧谱，故王氏引之。阎谓其从《唐书》来，恐非。然《后汉书》谓张皓出于留侯，尚不可甚信，况其绝远者乎？班孟坚作《张汤传》，不取冯商语，斯卓越矣。【又云】此等语，注《汉书》者所不取，以其附会无据耳。

《史通》云：“司马相如始以《自叙》为传，然其所叙，但记自少及长，立身行事而已。”今考之本传，未见其为《自叙》。又云：“相如《自叙》，记其客游临邛，以《春秋》所讳，持为美谈。”恐未必然。意者《相如集》载本传，如贾谊《新书》末篇，故以为《自叙》欤？(1)

(1)【全云】或者《相如集》原有《自叙》，而其体正，不必如迁、雄所为耳。《史通》当有所据。

桓谭《新论》：“汉百姓赋敛，一岁为四十余万万。吏俸用其半，余二十万万藏于都内，为禁钱。少府所领园地作务八十三万万，以给宫室供养诸赏赐。”汉财用之数，大略见此。(1)

(1)【何云】汉无养兵之费，故经赋有余羡。

何武曰：“卫青在位，淮南寝谋。”李寻曰：“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今人多以淮南寝谋称黯，而不及青，才能不若节义也。【原注】“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其语见吴步骘疏。(1)

(1)【何云】吾家氾乡语，本伍被对淮南语。【全云】《淮南王传》亦尝有谋刺杀大将军青之语，《汲黯传》则固有惮黯之语。〇《魏志·徐奕传》亦有此语，不止步骘疏也。

西汉末，郭钦、蒋诩、栗融、禽庆、苏章、曹竟不仕于莽。【原注】见《龚鲍传》。(1)卓茂与孔休、蔡勋、刘宣[8]、龚胜、鲍宣同志，不仕莽时。【原注】见《卓茂传》。王皓、王嘉并弃官。【原注】见《李业传》。《汉史》不能表而扬之为《清节传》，而仅附见其名氏，然诸君子清风肃然，立懦夫之志于百世之下，不待传而彰。(2)

(1)【全云】何氏但欲为班固佞臣，故作此语。《汉史》不传忠义，自是大阙略。事如何武、鲍宣，不附莽而死者也；彭宣、王崇、龚胜、邴汉、梅福、逢萌，不附莽而去者也；辛庆忌之三子，不附莽而死者也；翟义、贾萌、张充诸人，讨莽而死者也；龚胜，不应征而死者也；孔休、薛方、郭钦、蒋诩、栗融、禽庆、向长、苏章、蔡勋，不附莽而隐者也；曹竟，不附莽而死于赤眉；李业、王皓、王嘉、谯玄，不仕莽而死于公孙述，其中有事迹者盖十之六，若为立传，当胜于《儒林》诸公之寥落远甚。《宋》、《金》二史之纷繁，其失岂在此哉！且班史尝为毫无事迹之马宫作传，则吾不知蒙奉之徒何以发明作者之义云？【又云】高固不仕莽，淮阳太守杀之，见《魏志》注中所引《陈留耆旧传》。令狐整〔远祖迈〕[9]不仕莽，见《周书》。【卢氏月船云】王青之祖文翁，与崔太守起兵而死，亦义士也。见《周鬴传》。

(2)【何云】无他事迹，但宜于他传中附见。《宋》、《金》二史纷烦无统，皆此等议论启之，劝惩不在传之有无也。

《论衡》：“孝明之世，读《苏武传》，见武官名曰‘栘中监’，以问百官，百官莫知。”(1)

(1)【阎云】按《苏武传》“监”上有“厩”字。如淳曰“栘，园中有马厩”[10]，武为之监也。

又云：“司马长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子长纪黄帝至孝武，扬子云录宣帝至哀、平，陈平仲纪光武，班孟坚颂孝明。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子云书不传，平仲未详其人，孟坚颂亦亡。(1)

(1)【阎云】案《后汉·班固传》：“与陈宗、尹敏、孟异共成《世祖本纪》。”则平仲乃宗之字也，官睢阳令。

荀爽《对策》曰：“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宜略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注引仲舒《对策》。愚谓制度之别，必有其书，非但“正法度”、“别上下”之对也。《春秋繁露》有《度制篇》。

董仲舒三年不窥园。法真历年不窥园。赵昱历年潜思[11]，不窥园门。(1)桓荣十五年不窥家园。何休不窥园(2)者十七年。

(1)【阎云】案，谢承《后汉书》作“圃”。

(2)【阎云】案，《后汉书》作“门”。

号万石者五家：汉石奋及四子皆二千石，号万石君；冯扬为弘农太守，八子皆为二千石，亦号万石君；严延年兄弟五人至大官，母号万石严妪；秦袭为颍川太守，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号万石秦氏；唐张文瓘为侍中，四子皆至三品，号万石张家。(1)

(1)【阎云】按，南宋廖刚子四人仕，皆秉麾节，号万石廖氏。【方朴山云】石奋之称“万石君”，不独以家有五人官二千石，直并其姓称之，故景帝开口即曰“石家”，而武帝诏亦曰“万石君先帝尊之”。“万石”之号出自天子，又连姓氏为文，故可传后。此诸家便少味。

汉丞相再入二人，周勃、孔光。御史大夫再入三人，孔光、何武、王崇。后汉太尉再入二人，刘矩、马日磾；三入一人，胡广。司徒再入二人，鲁恭、胡广。司空三入一人，牟融。唐宰相再入五十七人，长孙无忌至裴枢；三入十二人，武承嗣至郑畋；四入三人，韦巨源、姚元之、韦安石；五入三人，萧瑀、裴度、崔胤。

《宋·礼志》云：“汉文以人情季薄，国丧革三年之纪；光武以中兴崇俭，七庙有共堂之制；魏祖以侈惑宜矫，终敛去袭称之数；晋武以丘郊不异，二至并南北之祀。岂三代之典不存哉，取其应时之变而已。”愚谓四事唯丧纪、庙制先儒议其失。(1)

(1)【何云】南北亦有异论。

扬雄《河东赋》：“羲和司日，颜伦奉舆。”注：“伦，古善御者。”愚尝考《韩诗外传》：“孔子云：美哉颜无父之御也，马知后有舆而轻之，知上有人而爱之。至于颜伦，少衰矣，马知后有舆而轻之，知上有人而敬之。”此颜伦善御之事也。书此以补《汉注》之阙。

秦亡于婴，而莽立婴以嗣平，速汉之亡也。

张竦答陈遵曰：“学我者易持，效子者难将[12]。”陈无己为《秦少游字序》云：“行者难工，处者易持。”吕成公《书赵忠定父行实后》云：“处者易持，出者难工。”皆本张竦之意。

杨盈川《隰川令志》云：“代恭王之子郢客为侯。”周益公刊《文苑英华校正》，以为楚元王子郢客为侯，今云代恭之子，未详。愚按《汉书·王子侯表》：“土军侯郢客，代共[13]王子。”此盈川所用也。[14]

“严延年劾奏霍光‘擅废立，(1)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朝廷肃焉。”吕成公谓：“大哉，延年之奏也。自夷、齐之后，一人而已。”沙随程氏谓：延年女罗紨，为昌邑王贺妻，(2)生子女持辔。惟汉人风俗之厚，故不以为嫌。王元石曰：“宣帝时，有大议论三：延年以不道劾光，夏侯胜言武帝不宜立庙乐，有司谥故太子曰‘戾’。皆后世有所不能。”【原注】刘应起时可奏疏谓：“当使近习畏辅相，辅相畏台谏。若申屠嘉能使近习畏之，若严延年能使辅相畏之。”

(1)【全云】是时有二严延年：其劾奏霍光者，时为侍御史，后为太守，坐诛，《汉书》有传，字次卿。其以女适贺者，乃执金吾也，见于《汉书·百官公卿表》，字长孙。故《昌邑王传》特称其长孙之字以别之。

(2)【全云】罗紨事，见《昌邑王传》。【又云】此别一严延年也，沙随误矣，当改《百官公卿表》。

晁错对策，首云：“平阳侯臣窋等所举贤良方正、太子家令臣错。”自言所举之人及其官爵无所隐。汉制犹古也。自后史无所纪，唯唐张九龄对策，首云：“嗣鲁王道坚所举道侔伊吕科，行秘书省校书郎张九龄。”自糊名易书之法密，不复见此矣。道坚，鲁王灵夔之孙，本传称其“方严有礼法”，是以能举九龄。而秉史笔者不书于《传》，仅见《九龄集》。

皇甫谧《高士传》云：“成公者，成帝时自隐姓名，常诵经，不交世利，时人号曰成公。成帝时出游，问之，成公不屈节。上曰：‘朕能富贵人，能杀人，子何能逆朕哉？’成公曰：‘陛下能贵人，臣能不受陛下之官；陛下能富人，臣能不受陛下之禄；陛下能杀人，臣能不犯陛下之法。’上不能折，使郎二人就受《政事》十二篇。”班史逸其事。孟坚讥太史公之‘退处士’，而不为逸民立传，是以有目睫之论。(1)

(1)【方朴山云】士安诸书止可博异说，不得援以驳班史之阙。【全云】此颇疑其不实。《后汉》所传樊英语亦相类，过于傲上，故《通鉴》删之。

《高帝纪》：“群臣曰：‘帝起细微，拨乱世反之正，平定天下，为汉太祖，功最高。’上尊号曰高皇帝。”此谥议之始也。崔駰《章帝谥议》，见《太平御览》。

欧阳子曰：“始为朋党之论者，甚于作俑。”愚考汉史，萧望之、周堪、刘更生同心谋议，弘恭、石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欲专擅权势。“朋党”二字始见于此，遂为万世之祸，可谓“一言丧邦”。(1)

(1)【何云】西汉宦者始为朋党之论，东汉宦者大兴钩党之狱。

何武为沛郡太守，决富家翁之子之讼，夺女财以与子，谓翁之思虑弘远。【原注】事见《风俗通》。[15]乖崖(1)断杭民子婿之事，其意类此。

(1)【全云】张忠定公咏。

《古今人表》许繇、巢父为二人。谯周《古史考》：“许由夏常居巢，故一号巢父。”则巢、许为一人。应休琏又谓之山父。

《儒林传》“毛莫如少路”，(1)宋景文公引萧该《音义》：“案《风俗通·姓氏篇》：‘混沌氏，太昊之良佐。汉有屯莫如，为常山太守。’(2)按，此莫如姓非毛，应作‘屯’字，音徒本反。”(3)愚按《沟洫志》云：“自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颜师古注：“屯，音大门反。”而隋室分析州县，误以为毛氏河，乃置毛州，失之甚矣。(4)以此证之，则毛、屯之相混久矣。屯之为氏，于此可考。《广韵》云：“《后蜀录》有法部尚书屯度。”【原注】徒浑切，与萧该音不同。

(1)【阎云】《杜钦》、《李寻》两传并同。

(2)【全云】《儒林传》下文止云“莫如至常山太守”。

(3)【何云】古人书“屯”字只作“”，因此致误。

(4)【阎云】案，《隋·地理志》“馆陶县”下云：“旧置毛州，大业初州废。”则非隋置。

王式以《诗》授褚少孙，《褚氏家传》云：“即《续史记》褚先生。”【原注】沛人，为博士。(1)

(1)【全云】少孙《续史记》极口谀霍大将军，颇近于佞，盖丧其师传矣。

田何子装，《释文序录》作“子庄”。【原注】《高士传》云“字庄”。

《楼护传》云：“论议常依名节。”东莱谓：“居五侯之门而论名节，犹为盗跖之徒而称夷、齐也。”陈群为曹操掾，而《传》云“雅杖名义”，其能免楼护之讥乎？(1)

(1)【何云】陈长文，三国名臣，未可轻议。

《魏志》：“建安二十年，始置[16]名号侯。”裴松之谓：“今之虚封，盖自此始。”按《汉·樊哙传》：“赐爵封号贤成君。”颜注云：“楚、汉之际，权设宠荣，假其位号，或得邑地，或空受爵。”则虚封非始于建安也。(1)

(1)【阎云】按，杜佑于“楚汉”字上增“战国之际”，尤该。

《崇文总目》：“《史隽》十卷。”《汉隽》之名本于此。

壶关三老茂，《汉武故事》以为郑茂。颜师古曰：“荀悦《汉纪》云‘令狐茂’。”今《汉纪》本脱“令狐茂”三字。《御览》：“《上党郡记》：令狐徵君隐城东山中。”

《张敞集》：“朱登为东海相，遗敞蟹[17]，报书曰：‘蘧伯玉受孔氏之赐，必以及乡人。敞谨分斯贶于三老尊行者，曷敢独享之？’”其言有儒者风味。(1)

(1)【何云】“蟹”字未有用此者。

宣帝以刑余为周、召，(1)非独弘、石也。平恩侯亦刑余，而魏相因以奏事。戚、宦之祸汉，自宣帝始也。(2)

(1)【方朴山云】元康中，相上书复云“陛下与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及有识者详议”，指称三侯，而有识者不确言其人，特伴说耳，则相之依附许伯可知矣。

(2)【何云】此等议论酷似致堂。【又云】霍禹秉政，霍山复领尚书事，不因平恩，封事何由得达？一不密，则身危而国家从之，奈何妄议也！【又云】宣帝起里閈，所倚惟外家，舍王、史而独因平恩，专欲发其杀后之谋也。议者读史不熟耳。【全云】弱翁是时为御史大夫，何不请独对乎？毕竟是有借助之意。

《宣纪》：“神爵三年，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通典》引应劭曰：“张敞、萧望之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奉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絜身为廉，其势不能。可以什率增天下吏奉。’宣帝乃益天下吏奉什二。”与《汉纪》不同。

《黄霸传》“鹖雀”，颜氏注：“当为‘鳻’。”徐楚金考《说文》，当为“”。

《皇极经世书》：“惠帝崩，立无名子为帝。”【原注】王陵争非刘氏而王，而宫中已有非刘氏而帝者矣。(1)

(1)【何云】非侧注。【阎云】国既有之，家亦宜然，此余所以痛也。

贾捐之上书罢朱崖[18]。杜佑云：“捐之，谊之孙，高见实类其祖。”(1)

(1)【全云】可惜捐之晚节。

汉之刘歆，魏之元韶，卖宗国以徼利，而身亦不免。小人可以戒矣！(1)

(1)【阎云】按，元韶事不见《后魏书》列传，见《北齐书》及《北史》。【全云】此切齿于赵孟传之辈也。

张文潜《文帝论》谓：“绛侯之迹，异于韩、彭者无几，文帝所以裁之者，乃所以深报之也。”其说太过。贾谊“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乃正论也。

扬雄自比孟子，而《校猎赋》乃曰“群公常伯，杨朱、墨翟之徒”。学孟子而尊杨、墨，与《法言》背驰矣。(1)

(1)【何云】词赋不当如此论。【又云】按“群公常伯”则左右谀臣，岂有远见，“杨、墨之徒”又异端，不知圣贤之业者也。自“方将上猎三灵”以下云云，乃雄自申其作赋以讽之意，读者遂疑其尊杨、墨耶？

楼护之执吕宽，小人之不义者也，不当传于《游侠》。《法言》独称“朱家之不德”，以为“长者”。楼护，朱家之罪人也。(1)

(1)【阎云】案，楼护厚于吕公而薄吕宽，岂李西涯乐府所叹“元是五侯门下史”者耶！

让，美德也，然当审其是非。赵充国不归功于二将军，君子以为是；颜真卿归功于贺兰进明，君子以为非。

刘道原曰：“历代国史，其流出于《春秋》。刘歆叙《七略》，王俭撰《七志》，《史记》以下，皆附《春秋》。荀勗分四部，史记、旧事入丙部。阮孝绪《七录·记传录》记史传，由是经与史分。”

《汉名臣奏》：“丞相薛宣奏：汉兴以来，深考古义，惟万变之备，于是制宫室出入之仪。故司马殿省门闼至五六重，周卫击刁斗，近臣侍侧尚不得着钩带入房。”【原注】《太平御览》。

匈奴遗汉文帝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1)又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突厥致书隋文帝曰：“从天生大突厥天下贤圣天子、伊利俱卢设莫何沙钵略可汗。”(2)

(1)【程易田云】伊利俱卢，所谓双声叠韵也。“伊”“俱”、“利”“卢”为双声，“伊”“利”、“俱”“卢”为叠韵。然以三十六字母言之，伊为影母，属喉；俱为见母，属牙。牙、喉不同，今证之以此二字，不得别为两声，益信。戴东原断以见为喉之发声，影为喉之收声，为得自然之音位也。

(2)【阎云】沙钵略，《隋书》作“始波罗”。

西山先生称：“天台刘深父每举史传，数百千言。汉许后《上成帝书》，于班史为隐僻处，学者多不道。一日，对客诵‘奈何妾薄命，端遇竟宁前’及‘设为屏风张某所’等语，无一字差。”【原注】前辈读史精熟如此。(1)

(1)【方朴山云】想爱其文，盖此书自绝妙也。

李靖曰：“张良所学，《六韬》、《三略》是也。(1)韩信所学，《穰苴》、《孙武》是也。”光武诏报臧宫、马武，引《黄石公记》。《隋志》有《三略》三卷。【原注】《馆阁书目》云：“恐后人依托为之。”近世有《素书》一卷，六章：曰原始，曰正道，曰本德宗道，曰求人之志，曰遵义，曰安乐。(2)晁公武云：“厖乱无统，盖采诸书成之。”【原注】谓晋有盗发张良冢者，于玉枕中获此书，亦依托也。(3)《初学记》又引《黄石公阴谋秘法》。

(1)【方心醰云】圯上之事，从来无疑之者。愚独以为伪也。授书之际，惟老人与子房，谁见之而谁传之？此必子房自言也。田单之神师下教，陈涉之鱼腹书，皆此意也。盖战国、秦汉之士习为是，以眩人耳，故后犹有书帛、饭牛者，穀城黄石特以实其伪也。观其从赤松子游，非好假托神仙者乎？或谓得书于子房冢玉枕中，真善体子房意者。

(2)【何云】今世“玉枕兰亭”，玉枕之义本此，亦谓其出自昭陵也。

(3)【何云】今世“玉枕兰亭”，玉枕之义本此，亦谓其出自昭陵也。

董仲舒在建元初对策，愿“兴太学，置明师，以养天下之士，数考问以尽其材”。《传》谓“立学校之官，自仲舒发之”。考之《武帝纪》，建元五年置五经博士，此所谓学校之官也。元朔五年，始有礼官劝学之诏，于是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儒林传》所载其著功令也，详于取而略于教，不过开禄利之涂而已。明经而志青紫，教子而拟籯金，孰知古者为己之学哉？傥以仲舒为相，使正谊明道之学行于时，则学者兴于礼义，庶几三代之风，岂止“彬彬多文学之士”乎！(1)

(1)【全云】“明经而志青紫”，是夏侯胜[19]语。“教子而拟籯金”，见《韦贤传》。

韩信无行，不得推择为吏；陈汤无节，不为州里所称；主父偃学从横，诸儒排摈不容；李陵降匈奴，陇西士大夫以为愧。秦汉之后，乡党清议犹严也，是以礼官劝学，则曰“崇乡里之化”。(1)

(1)【程易田云】按，《武帝本纪》作“崇乡党之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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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司马光诗作“老”。

[2] 度，司马光诗作“渡”。

[3] 以，原本作“一”，据元刊本改。《淮南子·人间训》正作“以”。

[4] “项羽歌，美人和之”为《史记·项羽本纪》原文。

[5] 四方，原本作“四面”，《史记·项羽本纪》正义正作“四方”。

[6] “必不得已，与夫始者”，《艺文类聚》作“必不得已而论二主，余与夫始者”。

[7] 史，《盐铁论》原文作“吏”。

[8] 卓茂与孔休、蔡勋、刘宣，元刊本作“孔休、蔡勋、刘宣与卓茂”。

[9] 远祖迈，据《周书·令狐整传》“整远祖汉建威将军迈，不为王莽屈”句意补。

[10] “如淳曰”云云，见《汉书·昭帝纪》“栘中监苏武前使匈奴”句注，非在《苏武传》。

[11] 思，《三国志·魏书·陶谦传》注引谢承《后汉书》作“志”。

[12] 难将，原本作“难工”，据元刊本改。《汉书·陈遵传》正作“难将”。

[13] 共，原本作“恭”，据元刊本、三笺本改。《汉书》正作“共”。

[14] 按，“郢客”，《盈川集》及《文苑英华》皆作“郢容”，据王应麟此条所证，“郢容”当是“郢客”之误。

[15] 此段原注原在文末，今据文意移此。翁注本引钱氏大昕曰：“今《风俗通》无此，《太平御览》引《风俗通》有此。”

[16] 置，原本作“制”，据元刊本改。《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正作“置”。

[17] 遗敞蟹，《太平御览》卷四百七十八作“遗敞蟹酱”。

[18] 朱崖，《汉书·贾捐之传》作“珠崖”。

[19] 夏侯胜，原本作“夏后胜”，误，据翁注本改。

卷十三

考史

翟公巽(1)谓：“范蔚宗书语近词冗，事多注(2)见。其自叙云‘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今丛陋乃尔，岂笔削未定，遂传之耶？乃删取精要，总合传注，作《东汉通史》五十卷。”【原注】其书未见。

(1)【何云】汝文。

(2)【何云】注，疑作“互”。【全云】“事多注见”者，谓事多藉注而见也，故下云“总合传注”，盖所以补其传之不备也。何疑作“互”，似非。

致堂论马援曰：“光武非简贤者，必以其女为太子妃，逆防未然，故不授以重任。”按《马后纪》，入太子宫在援卒之后，“防未然”之说非。(1)

(1)【何云】致堂往往为此等无稽之言。

吕成公谓：“马援还书，王昶戒子，举可法可戒者以教之，其心固善。不知所教者本不欲其言人之过，言未脱口而已自言人之过，何其反也？”(1)

(1)【方朴山云】语以泄败，自其子之过，于还书诫子者何尤？【又云】书中言“爱之重之”，未尝言其过，但不愿其子效之耳。【全云】裴松之注《王昶传》中已言之。

《东观汉记》：光武诏曰：“明设丹青之信，广开束手之路。”【原注】《公孙述传》：“帝与述书，陈言祸福，以明丹青之信。”二句见《文选》注。(1)

(1)【全云】“丹青”二字见《王莽传》。

明帝为太子，谏光武曰：“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夫禹、汤之道，尧、舜之道也。不以圣人之道养性而取诸黄、老，谓之“学通《尚书》”，可乎？以无逸之心，明立政之体，君道尽矣，何羡乎黄、老！(1)

(1)【何云】虚夸大论。

“谢承父婴(1)为尚书侍郎，每读高祖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原注】谢承《后汉书》，见《文选》注。汉尚书作诏文。【原注】见《周礼》注。尚书郎，乃今中书舍人。【原注】见《通典》。(2)

(1)【何云】今《三国志·谢夫人传》作“煚”。【阎云】《三国志》：“吴主权谢夫人，山阴人。父煚，汉尚书郎、徐令。弟承，字伟平[1]，武陵太守。”则“婴”当作“煚”。【又云】谢承《后汉书》一百三十卷，《唐志》有，《宋志》及《文献通考》俱不传。钱牧斋曰：“有见方少师于史馆携去者，问之其后人，不可得。’阳曲傅山先生闻之，笑曰：‘某家即有之，永乐间扬州刊本。初，郃阳曹全碑出，曾以谢书考证，多所裨，大胜范书。以寇乱亡失矣。惜哉！”

(2)【何云】阎谓闻之傅山，谢承《后汉书》永乐间扬州曾有刊本。毛斧季以为必不然。【全云】傅青主徵君非妄语者，然即有刊本，亦必伪书。

锺离意谓“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本于《荀子》。黄琼谓“鲁僖遇旱，以六事自让”，本于《春秋考异邮》。

郅恽上书王莽云：“取之以天，还之以天。”莽犹能赦之，此祖伊之得全于殷纣之世也。

鲁丕《对策》，见袁宏《纪》，而范史不载。

《文苑传》自东汉始，而文始卑矣。(1)

(1)【何云】善论。【全云】文之卑，亦不特以立传故。

汉政归尚书，魏、晋政归中书，后魏政归门下，于是三省分矣。

为杜密之居乡，犹效陈孟公、杜季良也。(1)为刘胜之居乡，犹效张伯松、龙伯高也。制行者宜知所择。

(1)【阎云】高忠宪言：“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此士大夫实念也。居庙堂之上，无事不为我君；处江湖之远，随事必为吾民，此士大夫实事也。实念、实事在天地间，凋三光、敝万物而常存。”此盖《答朱平涵居乡书》。余谓今之居乡，为刘胜易，为杜密难。

东汉有佛书，而诸臣论议，无述其言者，唯襄楷云：“浮屠不三宿桑下。”(1)

(1)【何云】亦因论其事而述其言尔。

《班固传》：《西都赋》云：“招白闲，下双鹄。揄文竿，出比目。”二句为对。白闲，犹黄闲也。注云：“弓弩之属。”《御览》引《风俗通》：“白鷴[2]，古弓名。”《文选》以“闲”为“鷴”。【原注】非禽名也。

《东都赋》“正予乐”，【原注】依谶文，改乐为《大予》。《文选》李善注亦引“大予”，五臣乃解为“正乐”。今本作“雅乐”，亦误。【原注】盖五臣本改为“雅”。

“范氏施御”，注引《括地图》曰：“夏德盛，二龙降之。禹使范氏御之，以行程南方。”按《左传》，范宣子曰：“昔匄之祖，在夏为御龙氏。”《括地图》之说本于此。然蔡墨谓“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赐氏曰御龙”，非禹也。(1)

(1)【何云】岂特非禹，晋主夏盟，始为范氏也。【又云】“范氏”注引《孟子》“吾为之范氏驰驱”。【方心醰云】今《孟子》作“范我驰驱”。

《文选·放歌行》注引崔元始《正论》：“永宁诏曰：‘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永宁，汉安帝年号；元始，崔寔字也。《后汉纪》不载此诏。

崔寔《四民月令》，朱文公谓“见当时风俗及其治家整齐，即以严致平之意”。(1)

(1)【阎云】范蔚宗已谓《潜夫论》“足目观见当时风政”。

崔寔《政论》云：“谚曰：‘一岁再赦，好儿喑哑。’”唐太宗之言盖出于此。【原注】“儿”与“人”同，如以“可人”为“可儿”。(1)

(1)【全云】十一字是正文。【阎云】按，《潜夫论》引谚曰：“一岁载赦，奴儿噫嗟。”“奴”恐是“好”字之讹。

刚者必仁，佞者必不仁。庞萌为人逊顺，而光武以托孤期之，不惟失于知人，其惑于佞甚矣，子陵所以鸿飞冥冥也。“怀仁辅义”之言，岂特规侯霸哉？

东汉三公，无出杨震、李固之右，而始进以邓、梁，君子以为疵。故《易》之《渐》曰：“进以正。”(1)

(1)【何云】东汉三公，莫如袁安，次之者李固也，杨才识非袁、李比。【又云】彼执国命于季桓子，孔子行之。【阎云】邓骘、梁商虽外戚皆贤。史称骘辟杨震于幕府，天下复安；商辟李固为从事中郎，京师翕然称良辅。未可为二公之疵。此论太刻，吾不取。

《曲礼》、《少仪》之教废，幼不肯事长，不肖不肯事贤。东都之季，风化何其美也！魏昭请于郭泰，愿在左右，供给洒扫。荀爽谒李膺，因为其御。范滂之归，乡人殷陶、黄穆侍卫于旁，应对宾客。阙里气象，不过是矣。(1)

(1)【全云】明末陈继儒弟子有此气象，见黄梨洲《思旧录》。不知继儒何以得此？

仲平二年，昆阳令愍繇役之害，结单言府，收其旧直，临时募顾，不烦居民。太守、丞为之立约。见于《都乡正街弹碑》。此募役之始也。

孔子曰：“故者，毋失其为故也。”苏章借故人以立威，其流弊遂为于禁、源怀，忠厚之俗不复见。若章者，难与并为仁矣。(1)

(1)【何云】长者之言。【阎云】案，于禁斩平昌豨，时豨已降，源怀劾于祚、元尼须，仅罢官，亦似有别。

精庐，见《姜肱传》，乃讲授之地，即《刘淑、包咸、檀敷传》所谓精舍也。《文选》任彦升《表》用“精庐”，李善注引王阜事，五臣谓寺观，谬矣。

孔北海答王脩教曰：“掾清身洁己，历试诸难，谋而鲜过，惠训不倦。余嘉乃勋，应乃懿德，用升尔于王庭，其可辞乎！”文辞温雅，有典诰之风，汉郡国之条教如此。【原注】然“历试诸难”，恐不可用。(1)

(1)【何云】古人不拘，今在所避。【全云】原注是正文。

孝女叔先雄，(1)《水经注》以为光终，符县人。又引《益部耆旧传》：“符有光洛，【原注】疑即“终”字。僰道有张帛。”

(1)【何云】“雄”盖“雒”字传写之误，女而名“雄”，无义理。

刘赣父《东汉刊误》谓：《列传》第七十九注最浅陋。章怀注书，分与诸臣，疑其将终篇，故特草草耳。今观《南匈奴论》“弃蔑天公”，注引《前书》云：“‘老秃翁何为首鼠两端’，秃翁，即天翁也。”其谬甚矣。

《曹娥碑》云：“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以五月时迎伍君。”《传》云“迎婆娑神”，误也。

蔡邕文今存九十篇，而铭墓居其半，曰碑，曰铭，曰神诰，曰哀赞，其实一也。自云为《郭有道碑》(1)独无愧辞，则其他可知矣。其颂胡广、黄琼，几于老、韩同传，若继成汉史，岂有南、董之笔？

(1)【全云】中郎之晚节如此，其言岂能不谬？但其熟于典故，则实有可采者耳。

《周举传》：“太原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一月寒食。”按《淮南·要略》云：“操舍开塞，各有龙忌。”注：“中国以鬼神之亡日忌，北胡、南越皆谓之请龙。”

郭伋为并州牧，有童儿骑竹马。《史通》云：“晋阳无竹，事不可信。”(1)

(1)【阎云】按，无论唐晋阳童子寺有竹日报平安，而骑竹马之童儿，乃西河郡之美稷也。美稷，唐为乡，在隰城县，今汾州府。

《光武纪》：建武二十三年，“陈留太守玊[3]况(1)为大司徒”。【原注】二十七年薨。《虞延传》注引《谢承书》曰：“况，章和元年为司徒。”《谢承书》误也。

(1)【何云】注：“玊，姓，音宿。”

汉诏令，人主自亲其文。光武诏曰：“司徒，尧也；赤眉，桀也。”明帝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岂代言者所为哉？

习凿齿《汉晋春秋》以蜀汉为正。朱文公谓“晋史自帝魏，后贤盍更张”，然晋人已有此论。(1)

(1)【继序按】习氏处东晋，朱子处南宋，故帝蜀，特不解郝经作《续后汉书》耳。

三国鼎峙，司马公《通鉴》以魏为正统，【原注】本陈寿。朱子《纲目》以蜀汉为正统。【原注】本习凿齿。然稽于天文，则荧惑守心，魏文帝殂，而吴、蜀无他。此黄权对魏明帝之言也，若可以魏为正矣。月犯心大星，王者恶之，汉昭烈殂，而魏、吴无他。(1)权将何辞以对？

(1)【何云】《宋书·天文志》曰：“案，三国史并无荧惑守心之文。黄初六年五月十六日壬戌，荧惑入太微。至二十七日癸酉，乃出。宜是入太微。”【全云】此亦扶汉之言耳。其后月三犯心大星，而魏明帝殂，吴、蜀无他。荧惑逆行，而吴主殂，蜀、魏无他。总之均称帝王，亦均应天象耳。

邵公济《谒武侯庙文》云：“公昔高卧，隐然一龙。鬼蜮乱世，其谁可从？惟明将军，汉氏之宗。相挽以起，意气所同。欲持尺箠，尽逐奸雄。天未悔祸，世岂能容？(1)惟史臣寿，奸言非公。惟大夫周，误国非忠。庙食故里，羞此南充。置公左右，不堪仆童。我实鄙之，筑公之宫。《春秋》之法，孰敢不恭？俾千万年，仰其高风。”【原注】陈寿、谯周皆巴郡人，今果州。陆务观《筹笔驿》诗：“运筹陈迹故依然，想见旌旗驻道边。一等人间管城子，不堪谯叟作降笺。”公济之文盖果州作。(2)

(1)【何云】“世岂能容”，似人不能容武侯矣。词不达意，老生语何足疏录。

(2)【何云】诗欲兼具劝惩，至此二事岂复可以对言。放翁之意卑矣。且请降邓艾，周为之劝；其书则郤正所造也。【阎云】降笺实出郤正手。【方朴山云】降笺出郤正，而定议乞降者谯周也。

君子小人之夭寿，可以占世道之否泰。诸葛孔明止五十四，法孝直才四十五，庞士元仅三十六；而年过七十者，乃奉书乞降之谯周也。天果厌汉德哉？(1)

(1)【何云】温庭筠《五丈原》落句云：“象床宝帐无言语，从此谯周是老臣。”盖亦恨天道之不可知也。

诸葛武侯曰：“势利之交，难以经远。士之相知，温不增华，寒不改叶，贯四时而不衰，历夷险而益固。”【原注】《太平御览》引《要览》云。

武侯不用魏延之计，非短于将略也，在《易·师》之“上六”曰：“小人勿用。”(1)

(1)【何云】延虽雄猛，不可专任。且蜀兵少，分则不可以临敌矣。若得韩信，又已定关中，固当别有用奇之时。

三国魏有篡弑，吴有废立，(1)皆受制强臣。蜀汉未亡之前，庸主尸位而国无内忧，昭烈、武侯之规模远矣。

(1)【阎云】后主禅谓亮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又《华阳国志》云：“诸葛亮卒，后主至素服，发哀三日。李邈上疏，比之吕、霍，后主怒，下狱，诛之。”此岂他庸主所能及其毫发。

《水经注》引武侯《与步骘书》曰：“仆前军在五丈原，原在武功西十里。马冢在武功东十余里，有高势，攻之不便，是以留耳。”武侯《表》云：“臣遣虎步监孟琰据武功水东，司马懿因水长攻琰营，臣作竹桥，越水射之，桥成驰去。”此可以裨《武侯传》之阙。晦翁：“欲《传》末略载瞻及子尚死节事，(1)以见善善及子孙之义。南轩不以为然，以为瞻任兼将相，而不能极谏以去黄皓。谏而不听，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可谓不克肖矣。兵败身死，虽能不降，仅胜于卖国者耳。以其犹能如此，故书子瞻嗣爵，以微见善善之长，以其智不足称，故不详其事，不足法也。此论甚精。”(2)

(1)【何云】此谓南轩所论《武侯传》。

(2)【何云】思远于景耀四年以尚书仆射、军师将军、行都护卫将军事，与董厥并平尚书事。至六年冬亡国。其任事未久，而董厥、阎宇位皆在其上，所谓“任兼将相”者，恐未悉当时势也。姜维略言之而后主不纳，逃谗沓中。思远少为主婿，亦蜀之宫之奇也，能必入乎武侯之克肖固难。吾所惜于思远八岁失怙，未更军旅，不知主客殊势，失在以宿卫不习战之兵撄既入死地之强寇。既不早纳黄崇之言，又不能凭城持重，以挫其锐，一败涂地，国势崩解，有如干宝之云耳。【又云】崇屡劝瞻速行据险，无令敌得入平地。【方朴山云】毕竟朱子所见为是，南轩兵败之言，绝不为乃翁地乎？【全云】“晦翁”以下当另为一条。

昭烈谓：“武侯之才，十倍曹丕。”以丕之盛，终身不敢议蜀也。司马懿畏蜀如虎，非武侯之敌。《史通》云：“陆机《晋史》虚张拒葛之锋。”又云：“蜀老犹存，知葛亮之多枉。”然则武侯事迹湮没多矣。

八阵图，薛士龙曰：“图之可见者三：一在沔阳之高平旧垒，一在新都之八阵乡，一在鱼复永安宫南江滩水上。”蔡季通曰：“一在鱼复，石碛迄今如故。一在广都，土垒今残破不可考。”

君子其潜如龙，非迅雷烈风不起；其翔如凤，非醴泉甘露不食。司马德操、诸葛孔明俱隐于耕稼，而仕止殊；魏玄成、徐洪客俱隐于黄冠，而出处异。如用之，易地则皆然。

邓艾取蜀，行险以徼幸，阎伯才《阴平桥》诗云：“鱼贯羸师堪坐缚，尔时可叹蜀无人。”(1)

(1)【何云】邓之深入，固曰徼幸，然非羸师也。宋诗用字不稳类此。【方朴山云】李特已言之，老泉亦云：“非刘禅之庸，则百万之师可以坐缚。”

张文潜《梁父吟》曰：“永安受诏堪垂涕，手挈庸儿是天意。渭上空张复汉旂，蜀民已哭归师至。堂堂八阵竟何为？长安不见汉官仪。邓艾老翁夸至计，谯周鼠子辨兴衰。”其言悲壮感慨，蜀汉始终，尽于此矣。说斋云：“人心思汉，王郎假之而有余；人心去汉，孔明扶之而不足。”(1)

(1)【全云】书中再引说斋此语，岂徒感季汉耶，痛崖山耳。

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1)魏文喜跃于为嗣之初，大飨于忧服之中，不但以位为乐而已。其篡汉也，哆然自以为舜、禹，可以欺天下乎？【原注】曹植拜先君墓，与友人宴于松柏之下，为诗云“乐至忧复来”，又云“可不及[4]娱情”，其末流至于阮籍。礼法之亡，自魏文兄弟始。

(1)【卢月船镐云】《隶释》有魏大飨（鼎）〔碑〕，洪盘洲引《魏志》云：“丕以七年甲午次于谯，大飨六军。是时，汉鼎犹未移也，丕以人臣而擅用正朔，刊之金石，可谓无君之罪人。操之肉未寒，而置酒高会，酣饮无算，金奏间作，秘器杂陈，夸词谀语，无所忌惮，可谓无父之罪人。”

晋傅玄曰：“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然则放旷之风，魏文实倡之。程子谓：东汉之士，知名节而不知节之以礼，遂至苦节。苦节既极，故魏、晋之士变而为旷荡。愚谓东都之季，彧附曹，群忘汉，荃蕙化为茅矣，苦节之士安在哉？傅玄之言得之。(1)

(1)【何云】彧以争九锡建国自杀，岂可挤之附曹之列？南宋人有持论过峻而反使乱臣贼子法无可加者，此类是也。然其病皆生于读书不详考本末。【阎云】窃以锺皓之孙繇亦然。

《律》章句，马、郑诸儒十有余家，魏明帝诏但用郑氏章句。范蜀公曰：“《律》之例有八：以、准、皆、各、其、及、即、若。若《春秋》之凡。”宋莒公曰：“应从而违，堪供而阙，此《六经》之亚文也。”(1)

(1)【阎云】按，朱子解云：“谓子不从父不义之命，及力所不能养者，古人皆不以不孝坐之；义当从而不从，力可供而不供，然后坐以不孝之罪。”

魏以不仁得国，而司马氏父子世执其柄。然节义之臣，齾巨奸之鋩，若王凌以寿春欲诛懿而不克，文钦、毌丘俭以淮南欲诛师而不遂，诸葛诞又以寿春欲诛昭而不成，千载犹有生气，魏为有臣矣。郑渔仲谓：“《晋史》党晋，凡忠于魏者为叛臣；《齐史》党齐，凡忠于宋者为逆党。”《史通》亦云：“古之书事也，令乱臣贼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1)

(1)【全云】以不附司马氏而死者，尚有若李丰、张缉、夏侯玄、许允之徒，王经则死于成济之难，其后嵇康亦以不附见杀。【又云】王凌索灰钉之事，必出《晋史》之诬，《通鉴》亦误采之。【又云】隋史于尉迟迥，以其名臣，不加甚贬，然亦仅矣。

“学如牛毛，成如麟角。”出蒋子《万机论》。

司马孚自谓“魏贞士”。孚，上不如鲁叔肸，下不如朱全昱，谓之“正”，可乎？

魏文帝诏曰：“三世长者知被服，五世长者知饮食。”【原注】言被服、饮食难晓也。俗语有所本。(1)

(1)【方朴山云】宋人谓“三世仕宦，方会着衣吃饭”，此王氏所云俗语。

管幼安如郭林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苏文定赞之曰：“少非汉人，老非魏人，何以命之？天之逸民。”(1)

(1)【全云】文定赞未妥，深宁之言亦未核。林宗、幼安，使遇治世，非不臣不友者也。“少非汉人”，将别有一天地乎？

《江表传》：“群臣以孙权未郊祀，奏议曰：‘周文、武郊酆、鄗，非必中土。’权曰：‘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复奏曰：‘《汉·郊祀志》匡衡奏言：文王郊于酆。’权曰：‘文王德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俗儒臆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权之识见高于群臣矣，汉儒不及也。

孙权破关羽，而昭烈复汉之志不遂。权称臣于曹操，称说天命，英雄之气安在哉？故朱子曰：“权亦汉贼也。”(1)

(1)【何云】其论略本于裴世期。

《诸葛恪传》注：虞喜《志林》曰：“况长宁以为君子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又曰：“往闻长宁之甄文伟。”【原注】亦见《通鉴》。文伟，谓费祎也；长宁，未详其人，盖蜀人也。《广韵》引何氏《姓苑》，有况姓，“庐江人”。

严畯之逊吕蒙，有郑子皮之风；陆逊之荐淳于式，有晋祁奚之风。吴安得不兴乎？

孙坚与策，皆以轻敌陨其身。权出合肥之围，亦幸而免。

孙休之遣李衡，有汉[5]高帝之度；其讨孙綝，有叔孙昭子之断，吴之贤君也。(1)

(1)【全云】其后亦一庸主耳。

孙峻荐诸葛恪可付大事，而恪终死于峻之手。《易》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汉昭烈托孤于孔明，而权乃托孤于恪，刘、孙之优劣，于此可见。(1)

(1)【何云】于时吴之旧德亦尽矣。权之悖，尤在和霸交搆之会耳。

吴筑涂塘，晋兵出涂中。涂音除，即六合瓦梁堰，水曰滁河。南唐于滁水上立清流关。【原注】或以涂塘音涂，误也。《元和郡县志》：“滁州，即涂中。”

楚“莫敖狃于蒲骚之役，将自用也”。诸葛恪东关之胜，亦以此败，其失在于自用。

《史通》云：“《晋史》所采多小书，若《语林》、《世说》、《搜神记》、《幽明录》是也。曹、干两《纪》，孙、檀二《阳秋》，皆不之取。其中所载美事，遗略甚多。”【原注】曹嘉之、干宝《晋纪》，孙盛、檀道鸾《晋阳秋》。又云：“唐修《晋书》，作者皆词人，远弃史、班，近宗徐、庾。”晁子止亦谓“《晋史》丛冗最甚”。

李华云：“干宝著论，近王化根源。”【原注】谓《晋纪论》以民情风教，国家安危之本。

放翁《丰城剑赋》谓：“吴亡而气犹见，其应晋室之南迁。”愚谓丰城二剑事，出雷次宗《豫章记》。所谓孔章者，即雷焕也，盖次宗之族。此刘知幾所云庄子鲋鱼之对，贾生服鸟之辞，“施于寓言则可，求诸实录则否”。而唐史官之撰《晋史》者取之，后人因而信之，误矣。颜师古注《汉书》，凡撰述方志、新异穿凿者，皆不录。注史犹不取，况作史乎？【原注】《豫章记》见《艺文类聚》。

晋元帝为牛氏子，其说始于沈约，而魏收《岛夷传》因之，唐贞观史官修《晋书》亦取焉。王劭谓沈约喜造奇说，以诬前代。刘知幾亦以为非，而致堂乃谓元帝冒姓司马，过矣。(1)

(1)【何云】休文《晋书》虽不传，而《宋书·符瑞志》中尚存此说。

《演蕃露》云：“晋郭展为太仆，留心于养生，而厩马充多。潘尼为《太仆箴》，叙列其事，皆推养生而致之于马。”今按，郭展事见《晋诸公赞》。潘尼为《乘舆箴》，见《晋书》，非《太仆箴》也，盖误以二事为一。(1)

(1)【全云】《演繁露》，程大昌撰。

《后妃传赞》“持尺威帝”，《庾亮传论》“牙尺垂训，帝深念[6]于负芒”。按，殷芸《小说》：“晋成帝时，庾后临朝，诸庾诛南顿王宗。帝问南顿何在，答曰：‘党峻作贼，已诛。’帝知非党，曰：‘言舅作贼，当复云何？’庾后以牙尺打帝头，云：‘儿何以作尔语！’帝无言，惟张目熟视诸庾，甚惧。”

阮嗣宗《苏门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阴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隆。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其有感于师、昭之际乎？然劝进之作，焉能逭《春秋》之诛？(1)

(1)【何云】劝进者自郑冲，若嗣宗代草，尚未可挤之乱贼也。畏祸操笔，不得为大丈夫耳。

反镜索照，出夏侯湛《抵疑》。湛赞闵子骞云：“圣既拟天，贤亦希圣。”周子前已有此语矣。(1)

(1)【马半查云】元板“前”字上无“周子”二字。

东坡谓刘壮舆曰：“陶威公忠义之节，横秋霜而贯白日，《晋史》书折翼事，岂有是乎？”陈忠肃亦曰：“陶公被诬，以晋之刑政，不行于庾元规也。元规以笔札啗王隐，折翼化鹤之事，隐与杜延业共为之也。”(1)

(1)【全云】折翼之说诚诬，然苏峻之难或前或却，则不及温忠武远甚。《晋史》固谬，东坡公亦过许也，如陶公只是第二流人物。

庾翼谓：“天公愦愦。”李文饶曰：“昔秦得[7]金策，谓之天醉。岂天之常醉哉？”吁！为天者亦难矣。《诗》云：“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是之谓知天。【原注】“天醉”，见张衡《西京赋》、庾信《哀江南赋》。(1)

(1)【继序按】兰成失身宇文，而犹指鹑首赐秦为天醉。

何曾、荀顗之孝，论者比之曾、闵。夫以孝事君则忠，不忠于魏，又不忠于晋，非孝也。顗之罪，浮于曾。曾之骄奢，祸止及家；顗之奸谀，祸及天下。

山涛欲释吴以为外惧，又言不宜去州郡武备，其深识远虑，非清谈之流也。颜延之于七贤，不取山、王，然戎何足以比涛，犹碈之于玉也。(1)

(1)【何云】削山、王是一时狷忿之辞。【全云】强嵇绍以出仕，则谬矣。

康节邵子《西晋吟》：“有刀难剖公闾腹，无木可枭元海头。祸在夕阳亭一句，上东门啸浪悠悠。”考之《晋史》，贾充纳女以壬辰，刘曜陷长安以丙子，相去才四十五年。奸臣、孽女之败国家，吁，可畏哉！【原注】近世贾妃之册以壬辰，而宋之祸亦以丙子，悲夫！(1)

(1)【阎云】案，壬辰为宋理宗绍定五年十二月朔，进才人贾氏为贵妃，似道之姊也。

江默云：“唐、虞、三代，有疑赦而无大赦。汉、唐有大赦而无郊赦。故大赦始于春秋，而郊赦始于五代。”愚谓，晋王彪之答简文云：“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常谓非宜。”则郊赦东晋有之，非始于五代也。

《通鉴》：“秦兵既盛，谢玄入，问计于谢安，安夷然，答曰：‘已别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安遂命驾出游山墅，与玄围棋赌墅。”《纲目》删“玄不敢复言，乃令张玄重请”二句，则围棋为张玄乎？谢玄乎？《世说》注引《续晋阳秋》曰：“与兄子玄围棋。”然二玄当如《汉书》叙臣胜、臣夏侯胜，以姓别之。(1)

(1)【阎云】《纲目》删去二句，则围棋愈是谢玄。【方朴山云】妙。

王导之孙谧，授玺于桓玄；谢安之孙澹，(1)持册于刘裕。(2)此朱子所以叹嗣守之难也。【原注】无忝乃祖，一陶渊明而已。

(1)【阎云】案，澹先已与谧赍册诣姑孰。

(2)【阎云】儿子咏有辨一篇，附注于此，曰：“自昭明太子误读陶《命子》诗，其五章云‘桓桓长沙，伊勋伊德’，其六章云‘肃矣我祖，惠和千里。于皇仁考，淡焉虚止’，以祖与考系于陶侃之下，遂作《渊明传》，曰：‘曾祖侃，晋大司马。’又曰：‘自以曾祖晋世宰辅，耻复屈身后代。’若以渊明高隐不出为承其先志也者，不知其实不尔。此诗第一章，原陶姓出自唐，昌于周；二章，隐于战国，显于汉初功臣陶舍；三章，舍之子青为孝景丞相；四章，则言枝分派别，直至晋有长沙公出；五章，实言长沙勋德；六章，方挽到自己祖考。细玩自明。更参以《赠长沙公诗序》云‘长沙公于予为族’，族是一句；‘祖同出大司马，昭穆既远，已为路人，经过浔阳，临别赠此’，大司马当作右司马，即汉高时功臣舍，丞相青之父，惟误称大司马，侃赠大司马者也，昭明认作侃，以此为渊明曾祖。果真出于侃，此袭公爵者方为吾从祖昆弟之子，岂得曰‘昭穆既远，已为路人’哉？诗云‘同源分流，人易世疏。慨然寤叹，念兹厥初’，‘初’正指在汉初而言。且侃，庐江郡寻阳人，渊明，寻阳郡柴桑人，其址贯亦不同。或曰：陶氏家谱以岱为渊明祖。按，《晋书·陶潜列传》‘祖茂，武昌太守’，与‘惠和千里’之语合。岱，则侃十七子中之一子，官散骑侍郎，非太守也。家谱多不足信，余因援正史及所自著诗正之如此。或曰：朱子亦称渊明‘无忝乃祖，贤于王谢后人’，子必苦辩之与？近日傅占衡《永初甲子辩》谓：‘陶十题甲子，皆是晋年，不著晋号。沈约、李延寿说并非。’此古今传陶二段佳话，一切将抹杀乎？余曰：占衡有言：‘史文本集，岁月炳然，前后可考，胸次磊落，随意书年，陶何必藉此为佳话乎？’余亦谓渊明自有祖，何必藉侃而后重也哉！”咏又曰：“按渊明《孟府君传》‘君讳嘉，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此岂称其曾祖之辞耶！”

桓玄篡逆，卞承之谓宗庙“祭不及祖，知楚德之不长”。乱臣贼子祭及其祖，可以长世乎？斯言不当污简牍。(1)

(1)【全云】此甚言乱贼之悖耳。不然新莽历追华胄，其不能长世，亦与玄等。

《晋史·忠义传》可削者三人：韦忠不见裴頠，辞张华之辟，初节亦足称矣；而仕于刘聪，为之讨羌而死，非为晋死也，谓之忠义，可乎？王育仕于刘渊，刘敏元仕于刘曜，舍顺从逆，皆失节者也，忠义安在哉？唐之修《晋史》也，许敬宗、李义府与秉笔焉，是恶知兰艾鸾枭之辨？(1)

(1)【全云】谯登应传而不传，此《晋史》之所以谬也。

陶渊明《读史》述夷齐云：“天人革命，绝景穷居。”述箕子云：“矧伊代谢，触物皆非。”先儒谓：“食薇饮水”之言，“衔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读者不之察尔。颜延年《诔渊明》曰“有晋征士”，与《通鉴纲目》所书同一意。《南史》立传，非也。(1)

(1)【何云】卒于宋代，《南史》何嫌立传？管幼安不以《魏志》有传贬其高。

“策扶老以流憩”，谓扶老藤也。见《后汉·蔡顺传》注。

渊明《与子俨等疏》，“颍川韩元长”谓韩融，【原注】韶子，《后汉》有传。“济北泛稚春”谓泛毓。【原注】《晋书》有传。集云范稚春，误。《南史》泛幼春，盖避唐讳“治”字之嫌。(1)

(1)【何云】《南史》似作于太宗时，至高宗时成。

朱文公曰：“陶公栗里，前贤题咏，独颜鲁公一篇，令人感慨。”今考鲁公诗云：“张良思报韩，龚胜耻事新。狙击苦不就，舍生悲拖绅。呜呼陶渊明，奕叶为晋臣。自以公相后，每怀宗国屯。题诗庚子岁，自谓羲皇人。手持《山海经》，头戴漉酒巾。兴与孤云远，辩随还鸟泯。”见《庐山记》，集不载。(1)

(1)【何云】此诗唯见陈令举《庐山记》中，然已非全篇矣。【阎云】渊明十题，甲子自庚子始。

乐广客蛇影，与《风俗通》所载杜宣事同。(1)

(1)【阎云】按《风俗通义》：劭祖彬为汲令，赐主簿杜宣酒，感壁上弩影而致疾。尤详于《晋书》。

苍蝇传赦，《异苑》以为晋明帝，与《苻坚载记》同。

嵇康，魏人。司马昭恶其“非汤、武”，而死于非辜，未尝一日事晋也。《晋史》有传，康之羞也。后有良史，宜列于《魏书》。(1)

(1)【何云】韩通附建隆，其类也。【全云】韩通又是一例，今《宋史》以周三臣目之，则不以为宋人也。嵇康则死于晋未篡之时，万无入《晋书》之例，《魏志》已附康于《七子传》，《晋史》复书。

司马师引二败以为己过，司马昭怒王仪“责在元帅”之言。昭之恶，甚于师。

刘殷失节于刘聪，而戒子孙曰：“事君当务几谏。”大节已亏，其言之是非不足论也。

干宝论“晋之创业立本，固异于先代”。后之作史者不能为此言也，可谓直矣。

焚石勒之币，江左君臣之志壮矣。僭号之国十六，而晋败其一，【原注】苻坚。灭其三，【原注】李势、慕容超、姚泓。不可以清谈议晋。(1)

(1)【何云】感慨深矣。【阎云】此王氏得毋自伤其本朝乎？

晋简文咏庾阐诗云：“志士痛朝危，忠臣忧主辱。”东魏孝静帝咏谢灵运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动君子。”至今使人流涕。(1)

(1)【全云】伤德祐之北行也。

祖逖曰：“晋室之乱，非上无道而下怨叛也，晋之德泽浅矣。”姚弋仲曰：“亟自归于晋。”王猛曰：“勿以晋为图。”人心知义，非后世所及也。(1)

(1)【全云】亦以北宋之无失德，而致叹于姚弋仲、王猛之不若，则隐指夏贵辈也。

南丰《记王右军墨池》云：“爱人之善，虽一能不以废。”(1)愚谓右军所长，不止翰墨。其劝殷浩内外协和，然后国家可安；其止浩北伐，谓力争武功，非所当作；其遗谢万书，谓随事行藏，与士卒同甘苦；谓谢安虚谈废务，浮文妨要，非当世所宜。言论风旨，可著廊庙，江左第一流也。不可以艺掩其德，谓之“一能”，过矣。

(1)【何云】“一能”特因墨池言之。

“慕容恪尚在，忧方大耳。”如“得臣犹在，忧未歇也”。觇国者以人为轻重。

《宣帝纪论》：“窃钟掩耳，以众人为不闻。”出《淮南子》。

杨盛不改义熙年号，其志如陶靖节，孰谓夷无人哉？【原注】盛，武都王。(1)

(1)【何云】王，疑作“氐”。【又云】皆深伤宋季之无人也。

袁宏以伏滔比肩为辱，似知耻矣，而失节于桓温之九锡，耻安在哉？(1)

(1)【全云】此指叶李辈尝立名节而不终。

《谢邈传》：孝武多赐侍臣文诏，辞义有不雅者，邈辄焚毁之。《通鉴》云：“帝好为手诏诗章，以赐侍臣。或文词率尔，徐邈应时收敛，还省刊削，皆使可观，经帝重览，然后出之。”此一事也，《晋书》以为谢邈，《通鉴》以为徐邈，必有一误。(1)

(1)【阎云】按，《通鉴》亦本《晋书·儒林传》。

晋之伐吴，杜预曰：“孙皓或怖而生计，则明年之计，或无所及。”隋之伐陈，文帝投柹于江，曰：“使彼惧而知改，吾又何求。”隋文之识，若优于预矣。以时考之，吴犹有死守之臣，杜预所以诡形而不敢露；陈不闻力战之将，隋文所以衡行而无所忌。预之言近乎实，文帝之言非其诚也。

《文心雕龙》谓：“江左篇制，溺乎玄风。”《续晋阳秋》曰：“正始中，王、何好庄、老；至过江，佛理尤盛。(1)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言而韵之，许询、孙绰转相祖尚，而《诗》、《骚》之体尽矣。”【原注】愚谓东晋玄虚之习，诗体一变，观兰亭所赋可见矣。(2)

(1)【何云】佛理，疑当为“玄理”。

(2)【何云】景纯盖始变永嘉之体，非孙、许之弊自景纯始也。

梁武帝敕群臣，自太初终齐，撰《通史》六百二十卷。元魏济阴王晖业起上古终宋，著《科录》二百七十卷，其书无[8]传。《高氏小史》自天地未分至唐文宗，为百二十卷，今虽存而传者鲜。自书契以来，未有如《通鉴》者。(1)

(1)【阎云】案，王氏似以《通史》与《通鉴》同一编年体。《隋·经籍志》、《唐·艺文志》并列“正史”。《吴均传》：“武帝使撰《通史》，起三皇，讫齐代，均草本纪、世家毕，惟列传未就，卒。”《史通》云：“其书以《史记》为本，异者惟无表耳。”此岂编年体？《玉海》入“杂史类”，不入“编年类”，得之。

宋周朗有“椟带宝，笥着衣”之论，司马文正公有“耳视目食”之说，皆足以儆世迷。

魏之篡汉，晋之篡魏，山阳、陈留犹获考终，乱贼之心犹未肆也。宋之篡晋，逾年而弑零陵，不知天道报施，还自及也。齐、梁以后，皆袭其迹，自刘裕始。

徐羡之、傅亮、谢晦之死，犹晋之里克、卫之宁喜也，文帝不失为叔孙昭子。

宋文帝、魏太武，佳兵者也，皆不克令终，不祥好还之戒昭昭矣。

叶少蕴云：“齐武帝欲为裴后立石志墓中，王俭以为非古。或以为宋元嘉中，颜延之为王球作志，墓有铭自宋始。唐封演援宋得《司马越女冢铭》，隋得《王戎墓铭》，为自晋始，亦非是。今世有崔子玉(1)书《张衡墓铭》，则墓有铭，自东汉有之。”周益公谓：铭墓三代有之。唐开元四年，偃师耕者得比干墓铜槃。东汉志墓，初犹用砖，久方刻石。

(1)【全云】名瑗。

张融风止诡越，齐高帝曰：“此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程致道赞米元章云：“是千载人，不可无一。”

南丰序《齐书》曰：“萧子显之文，喜自驰骋，其更改破析、刻雕藻缋之变尤多，而其文益下。”愚谓子显以齐宗室仕于梁，而作《齐史》，虚美隐恶，其能直笔乎？

梁武帝曰：“应天从人。”致堂谓：“《易》之《革》曰‘顺天应人’，未闻‘应天’也。为是言者，不知天之为天矣。”愚按，梁武之父名顺之，故不云“顺天”，避讳也。后人“应天”之语，盖袭其误。【原注】萧道成之篡夺，顺之为爪距，岂知祚移其子乎？(1)

(1)【何云】宋以归德为应天府，而明初袭之，失考索也。其后又改北平为顺天，则两京之名雷同矣。以经义取士而经亡，安得读书人而用之？

梁武帝时钱陌减，始有“足陌”之名。唐末以八十为陌，汉隐帝时王章又减三钱，始有“省陌”之名。

后魏葛荣陷冀州，贾景兴称疾不拜，每扪膝曰：“吾不负汝。”伪楚之僭，喻汝砺扪其膝曰：“此岂易屈者哉！”以“扪膝”自号，盖本于此。

宇文泰弑君之罪，甚于高欢之逐君，乃以周公自拟，亦一莽也。(1)

(1)【方朴山云】具一只眼。

北齐魏长贤曰：“王室板荡，彝伦攸斁。大臣持禄而莫谏，小臣畏罪而不言，虚痛朝危，空哀主辱。匪躬之故，徒闻其语；有犯无隐，未见其人。嫠不恤纬而忧宗周之亡，女不怀归而悲太子之少，况委质有年，安可自同于匹庶？”其言凛然，可以立懦夫之志。作史者以魏收之族与之同传，(1)兰艾混殽甚矣。【原注】长贤，徵之父也。

(1)【阎云】案，谓《北史》，非《北齐书》。

高洋之恶，浮于石虎、苻生，一杨愔安能救生民之溺乎？

执笏，始于宇文周保定四年。紫绯绿袍，始于隋大业六年。

萧方等，梁元帝子，为《三十国春秋》，以晋为主，附列刘渊以下二十九国。《通鉴》晋元兴三年引方等论，《纲目》但云“萧方”，误削“等”字。(1)

(1)【全云】“方等”二字出佛书。

晋之篡魏以贾充，其亡亦以充；隋之平陈以杨素，其亡亦以素。【原注】立太子妃，易太子，亡之兆也。玄感之于素，犹李敬业之于勣也。炀、武之立，素、勣之力也，其子孙[9]欲扑其燎，可乎？(1)

(1)【方朴山云】敬业讵可与玄感并论？【全云】敬业与玄感同科，深宁误矣。

祖君彦檄：“光武不隔于反支。”乃明帝事，见王符《潜夫论》。【原注】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戌亥朔一日，申酉朔二日，午未朔三日，辰巳朔四日，寅卯朔五日，子丑朔六日。

《北史》：李绘“六岁求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不许”。偶年之忌见于此。

梁武帝策锦被事，刘峻以疏十余事而见忌。又问栗事，沈约以少三事而为悦。君之于臣，争名记诵之末。“燕泥”、“庭草”，于隋炀何议焉？

李仲信垕为《南北史世说》，朱文公谓：《南北史》凡《通鉴》所不取者，皆小说也。(1)

(1)【阎云】《语类》云“《南北史》除《通鉴》所取者，其余只是一部好笑的小说”，洵然。然则《通鉴》果专取国家盛衰、生民休戚、（生）〔善〕可为法、恶可为戒以为书。【继序案】李仲信垕，仁甫长子，官著作郎。

隋万宝常听乐，泣曰：“乐声淫厉而哀，天下不久将尽。”隋之不久，不待听乐而知也。师尚父曰：“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使隋用宝常之言，复三代之乐，其能久乎？(1)宝常之先见，不逮房玄龄。(2)

(1)【何云】迂鄙无谓。

(2)【阎云】不但房乔，其父彦谦亦具先见。【全云】闻其乐而知其德，宝常之所以泣也，岂谓用古乐而遂可久。

徐楚金云：“随文帝恶‘随’字为走，乃去‘之’成‘隋’字。隋，裂肉也，其不祥大焉。殊不知‘随’从‘辵’，辵，安步也。而妄去之，岂非不学之故？”

陈无淮，无荆、襄，无蜀，而立国三十二年，江左犹有人也。(1)

(1)【全云】此有感于刘整之以蜀、吕文焕之以蜀、夏贵之以淮西并降于元，而当时中外诸臣遂不能自支也。

魏节闵帝阳瘖避祸，至于八年，(1)终身为范粲可也。“天何言哉”之言一出诸口，遂以不免。程子曰：“节或移于晚，守或失于终。”

(1)【阎云】案，《魏书》、《北史》并云“绝言将垂一纪”。

“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宋石头城之谣也。“宁为王凌死，不为贾充生”，宋沈攸之之言也。“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陈鲁广达之留名也。“与其含耻而存，孰若蹈道而死”，秦郭质之移檄也。“与其屈辱而生，不若守节而死”，燕贾坚之固守也。“宁为南鬼，不为北臣”，则有齐新野之刘思忌。“宁为赵鬼，不为贼臣”，则有赵仇池之田崧。“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则有魏樊城之庞惪。“宁为国家鬼，不为羌贼臣”，则有晋河南之辛恭靖。之人也，英风劲气，如严霜烈日，千载如生。其视叛臣要利者，犹犬彘也。(1)

(1)【全云】庞德、贾坚似可不必。

韦孝宽知兵而不知义。尉迟迥之讨杨坚，所以存周也。孝宽受周厚恩，乃党坚而灭迥。坚之篡也，孝宽实成之，难以逭《春秋》之诛矣。

杨坚以后父篡国，亦一莽也。“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坚之谓矣。莽、坚之女，皆节妇也，为其父者，亦少愧哉！

颜见远死节于萧齐，其孙之仪尽忠于宇文周，常山、平原之节义，有自来矣。(1)

(1)【阎云】惜有历仕梁、齐、周、隋之之推。之推，见远之孙，之仪之弟也；父协，亦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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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按，“字伟平”为《三国志·吴书·吴主权谢夫人传》注引《会稽典录》之文，非传之原文。

[2] 鷴，原本作“闲”，据元刊本改。《太平御览》卷三百四十七正作“鷴”。

[3] 玊，原本作“玉”，元刊本作“王”，皆误，据《后汉书·光武帝纪下》改。另参见下“何云”。

[4] 及，元刊本作“极”。

[5] 汉，原本无，据元刊本补。

[6] 深念，《晋书·庾亮传》作“念深”。

[7] 秦得，元刊本作“秦时”。

[8] 无，元刊本作“亡”。

[9] 孙，元刊本无。

卷十四

考史

唐府兵之数，《兵志》云：“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关内二百六十一。”《百官志》：“凡六百三十三。”陆贽云：“府兵八百所，而关中五百。”杜牧云：“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旧志》、《六典》云：“天下之府五百九十四。”(1)《会要》云：“关内置府二百六十一，又置折冲府二百八十，通计旧府六百三十二。”《通典》云：“五百七十四。”《理道要诀》云：“五百九十三。”《邺侯家传》云：“诸道共六百三十府。”今以《地理志》考之，十道共有府五百六十六，关内二百七十三，余九道二百九十三。参以《志》、《传》，差互不齐。神宗问：“何处言府兵最备？”王文公对曰：“《李邺侯传》言之详备。”然府数与诸书亦不同。

(1)【何云】似当以《六典》为据。

了斋(1)云：“颜回配飨先圣，其初但为立像，至开元中，始与十哲合为一座。”按《唐志》：开元八年，“诏十哲为坐像”。【原注】《集古录》：“李阳冰《缙云孔子庙记》云‘换夫子之容貌，增侍立者九人’，盖独颜回配坐，而闵损等九人为立像。阳冰修庙在肃宗上元二年，其不用开元之诏，何也？”

(1)【全云】陈瓘号。

《魏徵传》：“帝谓群臣曰：‘此徵劝我行仁义，既效矣。’”《新史》润色之语也。《贞观政要》云：“太宗谓群臣曰：‘贞观初，人皆异论，云当今必不可行帝道、王道，唯魏徵劝我。既从其言，不过数载，遂得华夏安宁，远戎宾服。突厥自古以来，尝为中国勍敌，今酋长并带刀宿卫，部落皆袭衣冠。使我遂至于此，皆魏徵之力。’”《新史》于《罽宾传》又云：“惟魏徵劝我修文德，安中夏。”以《通鉴》考之，与《政要》所载同一事。【原注】或谓太宗以既效自满，非也。(1)

(1)【全云】此注是正文。

郑毅夫(1)谓：‘唐太宗功业雄卓，然所为文章纤靡浮丽，嫣然妇人小儿嘻笑之声，不与其功业称。甚矣，淫辞之溺人也。’神宗圣训亦云：“唐太宗英主，乃学庾信为文。”【原注】《温泉铭》、《小山赋》之类可见。

(1)【阎云】名獬，安陆人。进士第一，官翰林学士。《宋史》有传。

《新史》论张公谨之抵龟，曰：“投机之会，间不容穟。”郑伯克段于鄢，《春秋》所以纪人伦之大变也，曾是以为投机乎？晋栾书将弑厉公，召士匄、韩厥二人，皆辞。太宗临湖之变，问李靖、李勣二人，皆辞。靖、勣贤于公谨远矣。(1)

(1)【何云】博谋英、卫，无乃机事不密，当时自府僚数人之外，未必参同。《新史》仍二人家传虚词耳。【阎云】“郑伯”以下乃王氏论《新史》论。

唐太宗赠尧君素蒲州刺史诏曰：“虽桀犬吠尧，乖倒戈之志；而疾风劲草，表岁寒之心。”我艺祖赠韩通中书令制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徇至公；临难不苟，人臣所以明大节。”(1)大哉王言！表忠义以厉臣节，英主之识远矣。欧阳公《五代史》不为韩通立传，刘原父讥之曰：“如此是第二等文字。”【原注】通附传在《建隆实录》。齐武帝使沈约撰《宋书》，疑立《袁粲传》，审之于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惜乎欧阳子念不及此。(2)

(1)【何云】宋制尤浑厚。

(2)【全云】晋武帝亦能下诏称诸葛瞻、傅佥，录其后人，免其籍没；亦称许允之夙望，所以为开创一统之规模也。

贤臣久于位，(1)则其道行，房乔以之成贞观之治。(2)奸臣久于位，则其欲肆，林甫以之成天宝之乱。(3)

(1)【阎云】按，唐房、杜并称，而杜以贞观二年正月相，三年十二月罢[1]，故止及房。房相二十九年，李相十九年。

(2)【何云】房二十三年。

(3)【何云】李十九年。【方朴山云】秦桧相宋亦十九年。

《唐史发潜》谓：武氏之起，袁天纲言其贵不可言，李淳风云：“当有女主王天下，已在宫中。”此必武氏僭窃之后，奸佞之徒神其事，言天之所启，非由人事也。愚谓《左氏》载陈敬仲、毕万之筮，太史公载赵简子之梦，皆此类。(1)

(1)【全云】正论。

佩鱼始于唐永徽二年，以李为鲤也。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龟，以玄武为龟也。

治平末年，始鬻度牒。考之《唐史》，肃宗时，裴冕建言度僧道士，收赀济军兴。此鬻牒之始也。(1)

(1)【阎云】案，出《裴冕传》。《食货志》则前此：“安禄山反，杨国忠遣侍御史崔众至太原纳钱度僧尼、道士。旬日，得百万缗。明年，御史郑叔清与宰相裴冕议，度道士、僧尼。”实不始于冕。至今祠部给僧尼牒，则天宝六载五月制也。

锺绍京为宰相，而称义男于杨思勗之父。史不载也，而石刻传于后世，人皆见之，恶之不可揜如是。臧坚以刑人之唁为辱，此何人哉！林甫、国忠因力士以相，其原见于此。李揆当国，以子姓事辅国，不耻也，绍京何责焉？(1)

(1)【阎云】绍京起家录事耳，故王氏谓不敢望第一人之李揆。

《郑薰传》云：“宦人用阶请荫子，薰却之不肯叙。”亦庶几有守矣。《文苑英华》有薰所撰《仇士良神道碑》云：“孰称全德，其仇公乎？”其叙甘露之事，谓“克歼巨孽，乃建殊庸”，(1)以七松处士而秉此笔，乃得佳传于《新史》，岂作史者未之考欤？碑云：“大中五年，念功录旧，诏词臣撰述，不敢虚美。”以元恶为忠贤，犹曰不虚美乎？宣宗所褒表者若此，唐之不竞有以哉！【原注】宣宗召韦澳，问：“内侍权势何如？”对曰：“陛下威断，非前朝比。”上闭目摇手曰：“尚畏之在。”士良之立碑，其亦畏昏椓之党欤？

(1)【方朴山云】唐于是时方切齿，训注故云尔。

席豫未尝草书，曰：“细犹不谨，而况巨耶？”然豫为黜陟使，言安禄山公直无私，其迷国之罪大矣，安在其能谨哉？《唐史》立传褒之，未有著其罪者，何小人之多幸也？【原注】席建侯，即豫也。《唐史》避代宗讳称字。孔光党王莽，则不言温室树不足以为谨；席豫党禄山，则未尝草书不足以为谨。

《容斋续笔》辩严武无欲杀杜甫之说。愚按《新史·严武传》多取《云溪友议》，宜其失实也。

《通鉴》载李德裕对杜悰，称“小子闻御史大夫之命，惊喜泣下”。致堂谓：“德裕岂有是哉！杜悰，李宗闵之党，故造此语以陋文饶，史掇取之。以文饶为人大概观焉，无此事必矣。”愚案，此事出张固所撰《幽闲鼓吹》，杂说不足信也。(1)

(1)【全云】胡身之亦辨之。

《李泌传》：“加集贤殿、崇文馆大学士。泌建言：‘学士加‘大’，始中宗时，及张说为之，固辞，乃以学士知院事。’至崔圆复为大学士，亦引泌为辞而止。”愚按，崔圆相肃宗，在泌前。《会要》：贞元四年五月，泌奏“张说恳辞‘大’字，众称达礼。至德二年，崔圆为相，加集贤大学士，因循成例。望削去‘大’字”。此乃泌引圆为辞，《传》误矣。(1)

(1)【方朴山云】此事洪容斋已言之。

韦济试理人策第一。致堂谓：“济被识擢，不闻以循良称，是实不副言矣。”愚考《通鉴》开元二十二年，相州刺史韦济荐方士张果。盖逢君之恶者，不但实不副言也。【原注】少陵《赠韦左丞诗》，即济也。

《旧史·敬宗纪》：“李翱求知制诰，面数宰相李逢吉过。”愚谓翱为韩文公之友，此逢吉所深忌也，面数其过，可谓直矣。求知制诰，乃诬善之辞。荆公尝辩之曰：“世之浅者，以利心量君子。”(1)

(1)【全云】荆公辨之亦欠透。

《老学庵笔记》(1)云：“旧制，两省中书在门下之上，元丰易之。”愚观李文简《历代宰相表》云：“中书、门下，班序各因其时。代宗以前，中书在上；宪宗以后，门下在上。大历十四年，崔祐甫与杨炎皆自门下迁中书，不知何时升改。”放翁所记，盖未考此。

(1)【全云】陆游作。

《李靖兵法》世无全书，略见于《通典》。今《问对》出阮逸，因杜氏所载附益之。

《唐六典》太子令书画“诺”，本朝至道初改为“准”。此东宫画诺也。陆龟蒙《说凤尾诺》云：“东宫曰‘令’，诸王曰‘教’，其事行则曰‘诺’，犹天子肯臣下之奏曰‘可’也。”晋元帝为琅琊王，批凤尾诺，南齐江夏王学凤尾诺，则诸王亦画诺矣。(1)《后汉书》云“南阳宗资主画诺”，梁江州刺史陈伯之目不识书，“得文牒辞讼，惟作大诺”，则郡守、刺史亦画诺矣。

(1)【何云】上“事行”句本兼诸王言之。

《唐六典》、《开元礼》宣示中外，未有明诏施行，见《吕温集》。南丰谓《六典》“本原设官因革之详，上及唐虞，以至开元。其文不烦，其实甚备，可谓善于述作者”。

《李德裕传》：“韦弘质建言，宰相不可兼治钱谷。”嘉祐六年《制策》【原注】胡武平撰。(1)：“钱谷，大计也，韦贤之言不宜兼于宰相。”盖“弘”字避讳，误以“质”为“贤”。(2)

(1)【全云】名宿。

(2)【阎云】今《栾城集》韦贤，“贤”正作“质”。

刘秩为祭酒，上疏曰：“士不知方，时无贤才，臣之罪也。”元稹守同州，《旱灾自咎》诗曰：“上羞朝廷寄，下愧闾里民。”秩、稹可谓知所职矣。其言不可以人废。(1)

(1)【阎云】韦应物诗云：“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何读之恻恻动人。

《唐·宗室表》宰相十一人：林甫、回、程、石、福、勉、夷简、宗闵、适之、岘、知柔。《传》止云九人，盖不数福、宗闵。宗室为状头有李肱。(1)

(1)【阎云】李肱即开成元年赋《霓裳羽衣曲》仄韵长律登第者。

唐制举之名，(1)多至八十有六，凡七十六科，至宰相者七十二人。本朝制科四十人，至宰相者，富弼一人而已。中兴复制科，止得李垕一人。(2)

(1)【阎云】孝宗乾道七年十一月戊寅，赐李垕制科出身，官终著作郎。

(2)【何云】明无制科，以一甲三人为荣选。状元八十六人，入相者自胡广至魏藻德凡十七人，榜眼、探花入相者，自杨荣至傅冠凡三十人。

唐宏词之论，(1)其传于今者，唯韩文公《颜子不贰过》。制举之策，其书于史者，唯刘蕡一篇。不在乎科目之得失也。(2)

(1)【阎云】《王应麟传》：“初，登第，言曰：‘今之事举子业者，沽名誉，得则一切委弃，典章制度漫不省，非国家所望于通儒。’于是闭门发愤，誓以博学宏词科自见，假馆阁书读之。宝祐四年中是科。后弟应凤亦中是科。”此即昌黎所应之词科也。《李焘传》：“子垕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焘素谓唐三百年不愧此科者惟刘去华，心慕之，尝以所著《通论》五十篇见蜀帅张焘，欲应诏，不果。其友晁公遡以书勉之，焘答以当修此学，必不从此举。既不克躬试，命二子垕、塾习焉。至是，吏部尚书汪应辰荐垕可应诏，故有是命。”此即蕡所应之制科也，人多混而莫辨。

(2)【何云】宏词考文章，制科求直言，二举不同。

李泌，父承休，聚书二万余卷。诫子孙不许出门，有求读者，别院供馔。【原注】见《邺侯家传》。邺侯家多书，有自来矣。(1)

(1)【程易田云】《杜预文集·与子贶书》云：“车到副书，可按录受之，当别置一宅中，勿复以借人。”余谓书借与人，必致散失，然非聚书本指。承休别院供馔以应求读者，此意甚好。

《艺文志》：“员俶《太玄幽赞》十卷。开元四年，京兆府童子进书，召试，直弘文馆。”《李泌传》云：“开元十六年，员俶九岁升坐，词辩注射，帝异之。”年岁皆不同。盖《泌传》所载，本《邺侯家传》，当以《志》为正。

韦应物，史逸其传。沈作喆为《应物传》，叙其家世云：“夐之孙待价，仕隋为左仆射，封扶阳公。”盖据林宝《姓纂》。《唐书》韦待价乃挺之子，武后时拜文昌右相。岂二人同名欤？当考。(1)

(1)【何云】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夐第七子冲，隋户部尚书；冲生挺，象州刺史；挺生待价，相武后；待价生令仪，宗正少卿；令仪生（鸾）〔銮〕；（鸾）〔銮〕生应物。盖作喆误也。【阎云】晋尚清言，而《晋书》无《许询传》；唐尚诗歌，而新、旧《唐书》无《韦应物传》。

刘辟乱于蜀，其嫂庾氏弃绝不为亲。白乐天为诗《赠樊著作》，与阳城元稹、孔戡并称，欲其著书编为一家言。而《唐史》于庾氏无述焉，故表而出之。

《唐六典》记南内龙池，程泰之《雍录》谓“谄辞皆出李林甫，而非张九龄所得知也”。愚按，《九龄集》有《龙池圣德颂》，则夸诩符瑞，虽贤者不免。

郑余庆采士庶吉凶书疏之式，杂以当时家人之礼，为《书仪》两卷。后唐刘岳等增损其书，司马公《书仪》本于此。(1)

(1)【阎云】《唐·艺文志》有王俭《吊答书仪》十卷，《皇室书仪》七卷。《书仪》之名又始于此。

唐开元之任将，以久任而兆乱，其权颛也。我艺祖之任将，以久任而成功，其权分也。《柳氏家学录》谓：贞观故事，边将连帅三年一易，收其兵权。然用得其人，御得其道，不在于数易也。

忌日行香始于唐，崔蠡奏罢之。本朝宋景文公奏云：“求于非福，则是谄祭；忏于无罪，则是诬亲。”其言不行。

诚斋《易传》云：“文宗陷于宦寺之险，而未能出。惟裴度可以出之，然度自陷于程异、元稹浸润之内。”愚谓，稹在穆宗时，异在宪宗时，非文宗事也。

颜鲁公为《郭汾阳家庙碑》云：“端一之操，不以险夷概其怀；坚明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斯言也，鲁公亦允蹈之。

杨绾《赠官制》云：“历官有素丝之节，庇家无匹帛之余。”史臣(1)谓：“当时秉笔者无愧色。”

(1)【阎云】谓刘昫《旧唐书》。

唐时午日，扬州江心铸镜供进。又千秋节，进镜。潏水李氏收其一，乃方镜，背鼻有篆文“五日”字，面径八寸，重五十两。盛露囊，千秋节戚里皆进。《华山记》云：“弘农邓绍八月晓入华山，见童子执五彩囊，盛柏露食之。”又《荆楚风土记》：“以五彩结眼明囊。相传赤松子以囊盛柏露，饮之而长生。”皆八月中事。

《旧史·德宗纪》：“贞元六年，岐州无忧王寺有佛指骨寸余，先是取来禁中供养，二月乙亥，诏送还本寺。”此迎佛骨之始也。《韩愈传》云：“凤翔法门寺有护国真身塔，内有释迦文佛指骨一节。”【原注】寺名与前不同。贞元、元和、咸通，迎佛骨者三。(1)

(1)【阎云】今扶风县北之法门寺，即无忧王寺，纪载非一手，故其名互异。寺有唐天祐碑可据。

萧颖士《与韦述书》，欲依鲁史编年，著《历代通典》，起汉元十月，终义宁二年，约而删之，勒成百卷。于《左氏》取其文，《穀梁》师其简，《公羊》得其核，综三《传》之能事，标一字以举凡。然其书今无传焉，略见于本传，而不著《通典》之名。

杨文庄公徽之(1)好言唐朝士族，阅《讳行录》，悉能记之。按《馆阁书目》：《讳行录》一卷，以四声编登科进士族系、名字、行第、官秩及父祖讳、主司名氏。【原注】起兴元元年，尽大中七年。宋敏求续为《后录》五卷。

(1)【阎云】徽之字仲猷，浦城人。本传不载其谥。【何云】焯案，《东都事略》云：“其后仁宗以徽之先帝宫僚，特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庄。”此书近始重开，阎丈不及见也。

《温彦博传》“我见其不逮再稘矣”，出《说文》引《虞书》：“稘，三百有六旬。”《李密传》“敖庾之藏，有时而儩”，(1)出《诗》“王赫斯怒”郑笺：“斯音赐，尽也。”《新史》尚奇类此。(2)

(1)【何云】儩，斯义切。

(2)【方朴山云】郑笺但云“斯，尽也”，《释文》乃云“斯，郑音赐”，非笺原有此文。正义曰：“‘斯，尽’，《释言》文。”今检《尔雅·释言》，但有“斯，离也”之文，正义亦误。【又云】扬子云《方言》：“、铤、斯[2]，尽也。南楚凡物尽生曰〔生〕，（空）物〔空〕尽者曰铤。铤，赐也。连此、撕皆尽也。”此子京所本，王氏失考。【继序按】《西征赋》：“若循环之无赐。”《古咄唶歌》：“枣适今日赐。”又黄山谷《普觉禅寺轮转藏记》用“瀃”字，本之《光明经》、《维摩诘经》。

马总《通历》所载“公子曰”、“先生曰”者，皆虞世南《帝王略论》。【原注】《略论》五卷，起太昊，讫隋，假公子问答。

李翱为史官，请作行状者，指事说实，直载其词。然我朝名公秉笔，亦有误者。欧阳公为《范文正碑》云：“至日大会前殿，上将率百官为太后寿。公上疏，其事遂已。”其后老泉编《太常因革礼》，有已行之明验，质之欧公。公曰：“谏而不从，碑误也。”东坡为《张文定铭》云：“神宗问：‘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臣所草。’”李微之(1)考《国史》，誓诏在庆历四年十月，封册在十二月。明年二月，文定始为学士。【原注】封册乃宋景文撰。朱文公为《张忠献行状》，其后语门人云：“向只凭钦夫写来事实，后看《光尧实录》，其中多有不相应处。”以三事观之，罔罗旧闻，可不审哉！

(1)【阎云】名心传，井研人，舜臣之子，道传之兄。见《儒林传》。

唐配帝皆一后，唯睿宗二后。昭成，明皇之母，开元四年升祔。此失礼之始也。(1)

(1)【阎云】肃明皇后，睿宗之元妃，明皇之嫡母也。纵二后并配，当行于开元四年，不当迟至二十一年始祔，失礼之中又失礼矣。王氏析犹未精。

龙朔改左右散骑常侍曰左右侍极，《职源》误以左史为左侍极，而近世制词多踵其误。

石林序卢鸿一《草堂图》云(1)：“《唐旧史》鸿一，盖二名，与《中岳刘真人碑》所书合。《新史》删去‘一’字，不知何据。当以《旧史》为正。”愚案，南齐张融曰：“昔有鸿飞天首，积远难明，越人以为凫，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一耳。”“鸿一”之义取于此。(2)

(1)【阎云】《通鉴考异》引《中岳真人刘君碑》云：“卢鸿撰，无‘一’字。”

(2)【阎云】《历代名画记》：“卢鸿一名浩然，高士也。”《新唐书》作卢鸿，字颢然，亦各有本。〇张融语出《南史·隐逸·顾欢传》。

《考古编》以《通鉴》贞观十三年房玄龄“请解机务”，“诏断表”，为今“断来章”之祖。愚按，《晋·山涛传》：手诏曰：“便当摄职，令断章表。”此断表之始，非昉于唐也。(1)

(1)【全云】亦不始于晋，始于汉，见《王莽传》。【阎云】胡三省《通鉴·唐纪》注：“今之让官者，奉表三让，不许，敕断来章，则阁门不复受其表，即唐制之断表也。”

韩、柳方驾，而其行殊；元、白齐名，而其操异。【原注】管、华，嵇、阮亦然。

唐亦有蔡京，【原注】咸通三年岭南节度使，以贪虐诛。京始末见《云溪友议》。(1)此奸臣名氏之同者。吴有桓彝，晋亦有桓彝，(2)此忠臣名氏之同者。若两曾参、两毛遂，则贤否分矣。【原注】两毛遂见《西京杂记》，员半千诗用之。

(1)【何云】唐之蔡京尝为僧，李义山有“白足禅僧”之句。【阎云】名氏之同之奇者，莫过王莽之前有王莽，朱买臣之后有朱买臣。【方朴山云】更有奇者，一王匡为王莽守洛阳，一王匡为更始攻洛阳。

(2)【何云】桓彝，魏尚书令，阶之弟。见《孙綝传》。

颜鲁公为刑部尚书，有举家食粥之帖。盖自元载制禄，厚外官而薄京官，京官不能自给，常从外官乞贷。杨绾既相，奏加京官俸。鲁公以绾荐，自湖州召还，意者俸虽加而犹薄欤？

李康《运命论》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大宝箴》用之。

李方玄曰：“沈约年八十，手写簿书。”本杜牧所作《方玄墓志》。本朝建隆诏亦云：“沈约为吏，手写簿书。”愚按《理道要诀》云：“宋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手写籍书。梁尚书令沈约，位已崇高，议请宝重。”盖误以傅隆为沈约也。(1)

(1)【阎云】《宋书·傅隆传》：“谨于奉公，常手抄书籍。”《梁书·沈约传》无。

孝宗问周益公云：“唐孙樵读《开元录》，杂报数事，内有宣政门宰相与百僚廷诤，十刻罢。遍检新、旧《唐史》及诸书，并不载。”益公奏：“《太平御览总目》内有《开元录》一书。祖宗朝此本尚存，近世偶不传耳，容臣博加询访。”(1)

(1)【何云】人主勤学，又事其大者远者，如此所以为淳熙。

萧遘与其子三儿生日诗曰：“吾家九叶相，尽继明时出。”《唐史》云：“自瑀逮遘，凡八叶宰相。”此云九叶，《宰相世系表》：梁贞阳侯之后有邺，相宣宗。(1)

(1)【阎云】按，俱《表》所云“齐梁房”者也。

姚崇十事，(1)见《开元升平源》，《通鉴》不取。

(1)【阎云】《通鉴》不取，非也。明王三原应召至都，邹智见曰：“三代而下，人臣不得见君，所以事事苟且。公勿拜官，先请见君，历陈时政于上前，庶其有济，一受官职，再无可见之时矣。”说正与姚元之同。

王起广《五位图》，《旧史》云《五运图》。

李白上《宣唐鸿猷》一篇，即本传所谓“召见金銮殿，奏颂一篇”者也。今《集》中阙。

“绯衣小儿”之谣，《朝野佥载》谓裴炎也，而张权舆以谗裴度。

韩文公子昶，虽有“金根车”之讥，而昶子绾、衮皆擢第，衮为状元。君子之泽远矣。(1)

(1)【全云】足重亦不在科第。

孔戣为华州刺史，奏罢明州岁贡淡菜、蛤蚶之属。【原注】见《昌黎集》。元稹为越州，复奏罢之。【原注】见《白乐天集》。盖尝罢于元和，而复贡于长庆也。(1)

(1)【阎云】按稹《奏状》云，海味起自元和四年，而九年以一县令论罢，十五年复令供进。至孔戣奏罢，则在元和二年。只当云一罢于元和二年孔戣，再罢于元和九年某县令，三罢于长庆二年元稹也，方合乡邦故实。

毕炕，天宝末为广平太守，拒安禄山，城陷，覆其家。《唐史》附于父《构传》，盖取韩文公所撰《毕坰志》，然炕之名不书于《忠义传》，故文公谓“广平死节，而子不荷其泽”。愚谓广平之节如此，河北二十四郡不止一颜平原也，《通鉴》亦不书其事。

广德元年十一月，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请斩程元振。于是削元振官爵，放归田里。东坡谓：“及其有事且急也，虽代宗之庸，程元振之用事，柳伉之贱且疏，而一言以入之，不终朝而去其腹心之疾。”愚按《登科记》：“伉，乾元元年进士。”《翰林院故事》载：宝应已后，伉自校书郎充学士，出鄠县尉，改太常博士，兵部员外，谏议大夫，皆充学士。《新唐史·程元振传》云“太常博士、翰林待诏柳伉上疏”，以《翰林故事》考之，伉是时为学士，非待诏也。(1)伉以博士在禁林，职近而亲，不可谓“贱且疏”。《唐史》不为伉立传，故详著其事，俾览者知词臣之献替，不独陆贽、李绛也。(2)

(1)【何云】唐时翰林院待诏，凡山人、僧、道皆是，非官名。

(2)【何云】对仲父而言之，则为“贱且疏”矣。王氏特著之，以激后之为词臣者也。

东坡谓：“学韩退之不至，为皇甫湜；学湜不至，为孙樵。”朱新仲曰：“樵乃过湜，如《书何易于》、《褒城驿壁》、《田将军边事》[3]、《复佛寺奏》，皆谨严得史法，有补治道。”(1)

(1)【继序按】今传《孙可之集》大半是明人摹仿之文。

林宝《元和姓纂》十卷，(1)“自皇族之外，各依四声类集，每韵之内，以大姓为首”。邓名世谓：稍能是正数十条，而齐、秦之属，亦所未暇。至鉏丘、茅夷，指为复姓，又不胜其谬。郑樵谓宝不知自姓所由来。

(1)【继序按】唐林宝，济南人，官朝议郎、太常博士，撰《元和姓纂》。郑樵作《氏族略》，全祖其文。

刘允济曰：“班生受金，陈寿求米。”【原注】受金事未详。(1)

(1)【何云】文帝即王位，诛丁仪、丁廙并其男口，安得晋时犹有子在？觅米事诬。【阎云】《文心雕龙》云：“班固述汉，遗亲攘美之罪，征贿鬻笔之愆，公理辨之究矣。”公理，仲长统字；“辨之究”，犹上文“论之详”，非辨其诬也。〇其实二句纯用《北史·柳虬传》“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全云】班固《自叙》不言其父之从事《汉书》，故云“遗亲攘美”。

刘知幾领史事，言“五不可”，曰：“孙盛取嫉权门，王劭见雠贵族。”《文粹》云：“王韶直书，见雠贵族。”“宋王韶之为晋史，序王珣货殖，王廞作乱。珣子弘、廞子华并贵，韶之惧为所陷，深附结徐羡之、傅亮等。”当从《文粹》为王韶。《新史》误以“韶”为“劭”。【原注】韶之弑君之贼也，身为枭獍，而秉史笔，其谁服之！《传》曰：“无瑕可以戮人。”(1)

(1)【阎云】按晋安帝崩，乃刘裕使王韶之密加酖毒。

李晟每战，必锦裘绣帽自表，而晟以胜；宋殷孝祖每战，常以鼓盖自随，而孝祖以败。兵岂有定法哉？(1)

(1)【方朴山云】《晟传》则其自表之故，已明言之。【全云】苻坚欲待晋师未济而击之亦兵法，其败则有天焉。

闽俗比中州，化于善也。蔡人过夷貊，化于恶也。(1)

(1)【全云】“俗比中州”，谓李椅、常衮之后；“人过夷貊”，谓吴氏之后。

汉党锢以节义，群而不党之君子也；唐朋党以权利，比而不周之小人也。汉之君子，受党之名，故其俗清；唐之小人，行党之实，故其俗弊。

奸臣唯恐其君之好学近儒，非独仇士良也。吴张布之排韦昭、盛冲，李宗闵之排郑覃、殷侑，亦士良之术。

杜佑《理道要诀》，朱文公谓非古是今之书。

魏郑公曰：“重君子也，敬而远之；轻小人也，狎而近之。”武帝之于汲黯、卫青、公孙弘，明皇之于姚崇、宋璟、李林甫，可见矣。《中庸》之尊贤，必以修身为本。

“善言不可离口，善药不可离手”，孟诜之言也。《观物外篇》取之。(1)

(1)【阎云】孟诜见《唐书·隐逸列传》。

张文潜云：“节度之强，不起于河北之继袭，而起于节度之有功。”愚考方镇之强，始于仆固怀恩用贼党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分帅河北，非有功之将也。(1)

(1)【全云】正谓起于怀恩之有功。

司空图《房太尉》诗曰：“物望倾心久，匈渠破胆频。”注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拊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琯建遣诸王为都统节度，而贺兰进明谗于肃宗。以司空表圣之言观之，则琯建此议，可以破逆胡之胆。《新唐书》采野史稗说，而不载此语，唯程致道著论(1)发扬之。【原注】晋以琅邪立江左之业，我宋以康王建中兴之基，琯可谓善谋矣。

(1)【阎云】见程俱《房太尉传后论》。【方朴山云】亦未见策之得永王璘，可概见矣。

《通鉴》：刘蕡“不得仕于朝，终于使府御史”。《唐鉴》云：“终于柳州司户。”以《新史》考之，当从《唐鉴》。【原注】宦人深嫉蕡，诬以罪，贬柳州司户。(1)

(1)【何云】李商隐有《哭刘司户诗》。

颜真卿、郑畋以兴复为己任，倡义讨贼，其志壮矣。真卿权移于贺兰进明，畋见袭于李昌言，功不克就。故才与诚合，斯可以任天下之重。(1)

(1)【全云】王庶之见陵于曲端，亦以此。

常衮与礼官议：“礼，为君斩衰三年。汉文帝权制三十六日。我太宗遗诏亦三十六日，群臣不忍，既葬而除，略尽四月。高宗如汉故事。玄宗以来，始变天子丧为二十七日。”【原注】世多以短丧议汉文帝，而不知二十七日之制自玄宗始也。

韩偓自书《裴郡君祭文》，(1)首书“甲戌岁”，衔书“前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昌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韩某”。是岁朱氏篡唐已八年，为乾化四年，犹书唐故官，而不用梁年号。【原注】庆历中，诏官其四世孙奕。(2)

(1)【阎云】王氏晚岁自撰志铭，有曰“其仕其止，如偓如图”，闻者咸以为实录。偓即韩偓，图则卷二十之司空表圣。丘迩求云。

(2)【阎云】“庆历”当作“景祐”，盖庞籍为漕时，奏上偓诗，始得官其裔孙也。【全云】欧阳公常太息于唐无节义之臣，以为白马清流之祸使然。然予收拾遗文，亦尚可得十余人，可备一卷。司空图、韩偓、孙郃、罗隐、王居岩、朱葆光、颜荛、李涛、梁震、黄岳、张鸿、梁炅，其人也。然则当时恐不止于此。【又云】尚有许儒，见《荆公集》。

仆固怀恩叛唐，李日月为朱泚将，而其母皆知逆顺之理，良心不可泯也。

李光弼与韦陟论战守，曰：“辨朝廷之礼，我不如公；若夫军旅，则公不如我。”陟无以应。古者治军，有军礼焉，楚得臣以无礼败，晋文公以有礼胜。礼莫大于君臣之分，光弼命召不至，愧恨以没，盖以礼与军旅为二物也。

《唐鉴》曰：“人君观史，宰相监修，欲其直笔，不亦难乎？房、魏为相，总史事，其父彦谦、长贤，皆得佳传，况不如房、魏者乎？”(1)

(1)【何云】按第十三卷所载[4]，长贤非有溢美，况仅附见魏收之后耶？【又云】《纪闻》所采，非一人之论。【全云】彦谦不过贤其先见耳。

独孤及《福州新学碑铭》云：“闽中无儒家流，成公至而俗易，【原注】成公，李椅也，在大历八年。家有洙、泗，户有邹、鲁。”【原注】常衮建中初为闽人设乡校，李椅在其前。(1)

(1)【阎云】按《唐·宗室世系表》：蜀王湛五世孙，为福建观察使椅。

王福畤为博士，执许敬宗之谥不改，无忝河汾之学矣。

许敬宗谥缪，而更曰恭；陈执中谥荣灵，而更曰恭。二事相类。

武德初，以隋张衡死非其罪，谥曰忠，是奖弑君之贼也。高祖相封德彝，宜其以逆为忠也。汉大纲正，见于戮丁公；唐无三纲，见于赠张衡。(1)

(1)【阎云】按，赠张衡乃高祖于义宁中事。太宗贞观二年，以裴虔通弑炀帝，犹削爵流驩州。父子刑赏，判若天渊，故曰：“唐之天下，太宗之天下也。”【全云】裴虔通止以流削处之，尚未蔽辜。

《朝野杂记(1)》曰：“西汉户口至盛之时，率以十户为四十八口有奇，东汉户口率以十户为五十二口，可准周之下农夫。唐人户口至盛之时，率以十户为五十八口有奇，可准周之中次。”【原注】其说本程沙随。

(1)【全云】李心传作。

欧阳子书“唐六臣”于唐亡之后，贬其恶也；朱子书‘晋处士’于晋亡之后，表其节也。一字之惩劝深矣。

《五代史》：“周世宗尝夜读书，见唐元稹《均田图》，叹曰：‘此致治之本也。’诏颁其图法，使吏民先习知之，期以一岁大均天下之田。”(1)考之《会要》，世宗见元稹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因制素为图，赐诸道。《崔颂传》云：“世宗读唐元稹《均田疏》，命颂写为图，赐近臣，遣使均诸道租赋。”史谓“元稹图”，误也。《稹集》有《同州奏均田》。《续通历》云：“唐同州刺史元稹奏均租赋，帝览文集而善之，写其辞为图以赐。”

(1)【何云】八条，阎得抄本补完。考之南雍元板，乃自“田”字以下脱一叶。

欧阳子之论笃矣，而“不以天参人”之说，或议其失；司马公之学粹矣，而“王霸无异道”之说，或指其疵。信乎，立言之难也！(1)

(1)【方朴山云】孟子贱五伯，而温公著《疑孟》，故当云然。

欧阳子谓：“五代礼坏，寒食野祭而焚纸钱。”按，纸钱始于开元二十六年，王璵为祠祭使，祈祷或焚纸钱，类巫觋，非自五代始也。古不墓祭，汉明帝以后有上陵之礼，蔡邕议以为“礼有烦而不可省者”。《旧唐书》开元二十年，寒食上墓，编入五礼，永为常式。寒食野祭，盖起于此。朱文公谓：“汉祭河，用寓龙、寓马，以木为之，已是纸钱之渐。唐范传正谓‘唯颜鲁公、张司业(1)家祭不用纸钱’。本朝钱邓州(2)不烧楮镪，吕南公为文颂之。”(3)

(1)【全云】名参。

(2)【何云】若水。

(3)【方朴山云】始作俑者即寓龙、寓马之渐。【全云】汉祭五畤及山川，皆有寓龙、寓马，其后遂以代驹。

《兔园册府》[5]三十卷，唐蒋王恽令僚佐杜嗣先仿应科目策，自设问对，引经史为训注。恽，太宗子，故用梁王兔园名其书。冯道《兔园册》[6]，谓此也。(1)

(1)【阎云】《宋史·艺文志》亦云杜嗣先，晁公武以为虞世南，何也？【全云】世南《兔园册子》即今《北堂书抄》也。

天子之废置出于士卒，自唐明宗始也。明宗以此得之，而反尔之报，在其后人。(1)

(1)【全云】明宗之报亦烈矣。从荣、从益、从厚皆以不良死，并从珂亦不得全。呜呼，是杀继岌之续也！

后唐天成元年，吏部侍郎刘岳奏罢告身绫轴钱。本朝复纳绫纸钱，淳熙元年始免。

周显德六年，始去符契，专以印章为验。

欧阳子、司马公之贬冯道，《春秋》之法也。(1)我朝太宗谓范质欠世(2)宗一死，所以立万世为臣者之训。

(1)【阎云】王蠋“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之言，直至宋代而明：一明于太宗责范质以死，一明于程伊川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而后为人臣、为人妇者之防始严，故宋大有功于纲常。余闻诸前辈先生云。

(2)【何云】“世”字已上，明刻脱。

唐后主不肯和亲而亡，石晋父事契丹而兴。晋之兴也，乃其所以亡也。桑维翰之兴晋，即所以亡晋也。(1)

(1)【全云】论本张魏公。

朱温之兄全昱，杨涉之子凝式，人心之公是非，在其家者如此，况天下千万人之心乎！(1)

(1)【阎云】凝式亦历事梁、唐、晋、汉、周，法书中所称“杨风子”也。【全云】凝式虽历仕，然尝称疾不豫事，或尚不欲尽负初心乎？

梁太祖幸河北，至内黄，顾李珽曰：“何谓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下黄，故此名内黄。”曰：“外黄、下黄何在？”珽曰：“秦有外黄都尉，今在雍丘。下黄为北齐所废，今在陈留。”按《五代通录》李珽曰：“河南有外黄、小黄。”《汉·地理志》：陈留有外黄、小黄县。【原注】《五代史记》改“小黄”为“下黄”，误也。当从《通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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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罢，原本脱，据翁注本补。

[2] “斯”及下一“撕”字，《方言》作“澌”。

[3] 田将军边事，元刊本作“何将军边事”。按，孙樵《孙可之集》有《书田将军边事》。

[4] 见卷十三“北齐魏长贤”条（页422）。

[5] 兔园册府，元刊本作“兔园策府”，《宋史·艺文志》亦作“兔园策府”。

[6] 兔园册，元刊本作“兔园策”。

卷十五

考史

《孟子》曰：“天下可运于掌。”又曰：“以齐王由反手也。”岂儒者之空言哉？自唐肃宗之后，纪纲不立，叛兵逐帅，叛将胁君，习以为常；极于五季，君如逆旅，民坠涂炭。我艺祖受天明命，澡宇宙而新之。一阶一级，全归伏事之仪，发于圣训，著于令甲。于是上下之分定，朝廷之体尊，数百年陵犯之习，片言而革。至若饿狼馁虎，肉视吾民而咀啖之，艺祖用儒臣为郡守，以收节度之权；选文臣为县令，以去镇将之贪。一诏令之下，而四海之内改视易听。“运掌”、“反手”之言，于是验矣。

高宗之诏曰：“廷尉，天下之平也。高柔不以明帝喜怒而毁法，游肇不以宣武敕命而曲笔，况可观望臣庶而容心者乎？曹刿谓‘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为忠之属也，可以一战’，不其然乎？布告中外，为吾士师者，各务仁平，济以哀矜。天高听卑，福善祸淫，莫遂尔情，罚及尔身。置此座右，永以为训。”大哉王言，几于典诰矣！(1)

(1)【何云】此诏乃南渡偏安之本。

崔伯易(1)《感山赋》(2)：“以皇祐之版书，较景德之图录，虽增田三十四万余顷，反减赋七十一万余斛。”会计有录，非以增赋也。陈君举奏疏云：“自建隆至景德四十五年，南征北伐，未尝无事，而金银钱帛、粮草杂物七千一百四十八万，计在州郡不会。”藏富于州县，所以培护本根也。(3)

(1)【何云】名公度。赋见《文鉴》。

(2)【阎云】亡友顾景范以《通鉴地理通释》载《感山赋》，来问崔何时人。余取《宋史·崔公度传》以覆曰：伯易，其字也。高邮人。欧阳修得其所作《感山赋》，示韩琦，琦上之英宗，即宣付史馆。赋全载《宋文鉴》卷之六，以伯易为其名。《感山赋》原名《太行山赋》，以太行近时忌，故改。曲辕先生作。见《孙公谈圃》。【卢月船镐云】伯易曾为宣州守。

(3)【阎云】有天下者，上之藏富于民，次之藏富于州县，至藏富于国，斯下矣。宋祖宗时可谓得中策。

真文忠公言本朝治体，曰：“立国不以力胜仁，理财不以利伤义，御民不以权易信，用人不以才胜德。恩结乎人心，富藏乎天下。君民相孚而猜忌不作，材智不足而忠信有余。”

袁机仲言于孝宗曰：“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故大臣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机仲之言未尽也。台谏为宰相私人，权在下则助其搏噬，以张其威；权在上则共为蔽蒙，以掩其奸。刘时可应起谓：“台谏之议论，庙堂之风旨，颇或参同。夹袋之欲汰，白简之所收，率多暗合。”此犹婉而言之也。开庆(1)初，边事孔棘，御史有疏云：“虏虽强，而必亡之势已见。”咸淳(2)初，召洪君畴长台端，御史自造谤诗，以尼其来。罔上诬善至此，岂但参同暗合而已哉！是以天子之耳目，勿用憸人，其惟端士。(3)

(1)【阎云】按，理宗在位三十五年，己未改元。

(2)【阎云】按，度宗初即位，乙丑改元。

(3)【阎云】机仲名枢，建安人，即作《通鉴纪事本末》者。君畴名天锡，晋江人。以侍御史召，在道，为监察御史张桂劾罢。后官端明殿学士，谥文毅。

汉高帝三章之约，我艺祖陈桥之誓，所谓“若时雨降，民大悦”者也。

周益公云：“《续通鉴长编》多采近世士大夫所著，如曾子宣《日记》之偏，王定国《甲申录》之妄，咸有取焉。”然李微之《旧闻证误》“执政不坐奏事”，以王定国《闻见录》为证，与王沂公《笔录》不同。修《长编》时，未见定国书，故专用《笔录》。然则《长编》所采摭，犹有遗也。(1)

(1)【阎云】李仁父《长编》用力四十年而成，明正、嘉间人犹见全书。天启中，钱牧斋只于内阁钞卷初五大本，毁于绛云之灾。四十年前，无锡顾修远从嘉兴高氏购得，凡三易主，而归传是楼，然止于治平，余仍放失。【又云】《李焘传》：“乾道四年上《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凡一百八卷。今卷数正合。”

晁景迂谓：“今赋役几十倍于汉。”林勋谓：“租增唐七倍，又加夏税钱，通计无虑十倍。”李微之谓：“布缕之征三，谷粟之征三，力役之征四，盖用其十矣。”(1)

(1)【何云】此宋之所以弱。

止斋谓：本朝名节自范文正公，议论文章自欧阳子，道学自周子。三君子皆萃于东南，殆有天意。(1)

(1)【阎云】王元美论从祀，欲进仲淹而黜修，盖原知其以濮议祀，非以功同昌黎。

《两朝国史》非寇准而是丁谓，托之神宗圣训，盖蒲宗孟之笔也。王允谓“不可令佞臣执笔”，谅哉！(1)

(1)【何云】寇、丁之相恶，止于南人、北人分朋报复，不可独以寇公为是也。平心录其实，斯得之矣。【全云】寇公诚有袒北之病，然其与丁谓牴牾，则君子、小人之是非较矣。何说谬。

绍兴(1)重修《哲宗实录》，独元祐八年事皆无存者，至参取《玉牒》、《日历》诸书以足之，仅得成书。中兴后事，绍兴八年至二十五年最为疏略。鹤山谓：“小人为不善，于传世诒后之书，必遏绝之，自唐许、李至近世，莫不然。”

(1)【阎云】高宗在位五年，辛亥改元。

李常宁曰：“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坏之而有余。”【原注】元祐中对策。刘行简曰：“天下之治，众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败之而有余。”【原注】绍兴中奏疏。皆至论也。

太祖在位十七年，四行郊礼。太宗二十有三年，五讲郊礼。真宗东封西祀，率三年一行。仁宗后，三岁一郊为定制。

《元城语录》艺祖造熏笼事，周益公谓：误以元丰后官制为艺祖时官制。

吕正献公书坐右曰：“不善加己，直为受之。”本后汉张霸戒子之语。吕居仁《杂录》曰：“少年毋轻议人，毋轻说事。”本魏李秉《家诫》。

吕氏《童蒙训》云：“前辈有《编类国朝名臣行状墓志》，取其行事之善者，别录出之，以自警戒。亦乐取诸人以为善之义。”(1)朱文公亦云：“籍溪胡先生(2)教诸生于功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文铭赞之有补于人者，粘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此二事可以为法。

(1)【何云】《自警编》之名本此。

(2)【全云】胡原仲宪，文定从子。

周元公生于道州，二程子生于明道元、二间，天所以续斯道之绪也。(1)

(1)【何云】若是，则孔子不当生于阙里。

元祐之党，刘元城谓止七十八人，后来附益者非也。庆元(1)之党，黄勉斋谓本非党者甚多，群小欲挤之，借此以为名耳。

(1)【阎云】宁宗初即位，乙卯改元。

欧阳公为《周君墓表》云：“笃行君子，孝于其亲，友于其兄弟。”而《集》缺其名与字。周益公考之《舂陵志》，乃周尧卿，字子俞。《东都事略》有传，其行事与墓表合，而字子余。未知《事略》据何书而立传也。荆公为《徵君墓表》云：“淮之南有善士三人。”杜婴、徐仲坚，而徵君之名字《集》亦缺焉。三人皆居真之扬子，当求郡志而补之。【原注】二表皆载于《文鉴》。

宗庙乐有舞。建隆初，窦俨定太庙四舞，僖祖曰《大善》，顺祖曰《大宁》，翼祖曰《大顺》，宣祖曰《大庆》。列圣皆以“大”为名。中兴后，自僖祖《基命》至钦宗《端庆》，以原庙殿名为舞名，礼官之失也。

《长编》宣和五年，求石晋故疆，不思营、平、滦三州，乃刘仁恭遗虏，虏不肯割。按《五代史》，刘仁恭无割地遗虏之事。《四夷附录》云：“契丹当庄宗、明宗时，攻陷营、平二州。”【原注】唐无滦州。《武经总要》：“石晋割赂燕、蓟、易、定，帅王都驱其民入契丹，因以乌滦河为名以居之。案贾耽说，西北渡滦河，至卢龙镇。”《唐·贾循传》：“张守珪北伐，次滦河。”《薛讷传》：“师至滦河。”(1)

(1)【全云】胡身之《通鉴注》中较此为详。近时顾氏《日知录》本之《武经总要》，最谬。石晋时安得尚有王都？

仁宗时制科十五人：天圣，何泳、富弼；景祐，苏绅、吴育、张方平、田况；庆历，钱明逸、彦远；皇祐，吴奎；嘉祐，夏噩、陈舜俞、钱藻、苏轼、辙、王介。东坡诗“先帝亲收十五人”，注者多误。(1)

(1)【阎云】按《仁宗本纪》：书策制举人，见天圣八年，景祐元年，宝元元年，庆历二年、六年，皇祐元年、五年，嘉祐二年、四年、六年。与此亦不甚合。惟《玉海·科举》所载合。【又云】父子则钱易、明逸、彦远，兄弟则二苏、二钱，再举制科则张方平。仁皇亲擢十五人，盖钱易在前故。

乾道(1)元年，《郊赦文》云：“前事俱捐，弗念乎薄物细故；烝民咸乂，靡分乎尔界此疆。”洪文惠所草也。朱文公《与陈正献(2)书》曰：“卑辞厚礼，乞怜于仇雠之戎狄。幸而得之，肆然以令于天下，曰：‘凡前日之薄物细故，吾既捐之矣。’孰有大于祖宗陵庙之雠者，而忍以薄物细故捐之哉！”(3)

(1)【阎云】孝宗在位三年，乙酉改元。

(2)【全云】名俊卿。

(3)【何云】但失辞耳，错引典故，不至见绝也。

孝皇独运万几，颇以近习察大臣。《中庸或问》“敬大臣”之说，《大事记》“大臣从臣”之说，皆以寓箴讽之意。《文鉴》所取，如徐鼎臣《君臣论》、文潞公《晁错论》、苏明允《任相论》、秦少游《石庆论》之类，皆谏书也。(1)

(1)【全云】《文鉴》所以可贵在此。

真文忠公奏疏曰：“乾道、淳熙间，有位于朝者，以馈遗及门为耻；受任于外者，以苞苴入都为羞。”然朱文公封事，言浙中风俗之弊，甚者“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券为诗文”，则此习犹未革也。

高宗庙号未定，有议为“光宗”、“宁宗”者，见周益公《思陵录》。其后两朝用之。高宗陵名，尝拟“永阜”，其后孝宗用之。

淳熙皇太子参决庶务手诏，洪景卢所草也。礼部太常官堂白手诏，用贞观、天禧事，皆非所宜。

胡文定言：崇宁以来，奄寺“用王承宗故事而建节旄”。“宗”字误，当云“承休”。《五代史》：蜀王衍以宦者王承休为天雄军节度使。【原注】致堂《原乱赋》“建承宗之旄纛”，亦误。

李微之问勉斋云：“南轩赐章服，两为胡忠简缴还，而不闻引避；东莱除职，既遭陈叔进行词丑诋，乃复受之而不辞。皆所未晓。”勉斋答云：“先辈非后学所敢轻议，然辞受合尚严，今当严者反宽，是以不免为具眼者勘破，学者所当戒也。”(1)

(1)【何云】若皆悻悻而去，谁与事君？南轩、东莱必非苟容者也，勉斋亦为后学立此防维耳。【全云】陈叔进名騤。【又云】南轩受孝宗知遇最深，自不应以人言遽去，东莱则似不必。

微之又云：“东莱之学甚正，而优柔细密之中，似有和光同尘之弊；象山之学虽偏，而猛厉粗略之外，却无枉尺直寻之意。”(1)

(1)【何云】惟事关君德者不可不争，至于处众，和而不同可也。【全云】此以二公学术言之，谓吕学深稳而稍不同，陆学则自成其是也。观鹅湖之会，可见何说谬。

《演蕃露》：“明道二年，奉安庄献神御于慈孝寺彰德殿，则庄献不入景灵。”按景灵宫建于祥符五年，以奉圣祖。其为原庙，自元丰五年始。前此帝后馆御，寓佛、老之祠者多矣，非止庄献也。

攻媿《跋曹子方书》，以为祐陵时上书论时事，靖康至枢筦。愚谓有两曹辅，其一字子方，与苏、黄游；若论事为枢筦者，字载德。龟山为铭，合为一人，非也。(1)又《淮海楼记》考《国史传》，秦少游调定海主簿，而《文集》无一语及之。愚谓少游为蔡州教授时，选人七阶未改，主簿乃初阶，非历此官也。

(1)【全云】曹子方，海陵人。东坡有送之赴闽漕诗。其为枢筦者，则与龟山同里。

《律疏》与《刑统》不同，《疏》依律生文，《刑统》参用后敕，虽引《疏》义，颇有增损。天圣中，孙奭校定《律文》及《疏》为《音义》。(1)

(1)【何云】宋初士大夫留意实事。

江休复《杂志》：“驾头，初即祚所坐。王原叔曰：‘此坐传四世矣。’”按《国史·舆服志》：“驾头，七宝床也，覆以绯罗绣帕，内臣马上捧之。”【原注】嘉祐六年，幸睦亲宅，内侍堕马，驾头坏。遂以閤门祗候、内侍各二员，挟驾头左右，次扇筤，又以皇城亲从兵二十人从其后。(1)

(1)【全云】江休复，名邻几。王原叔，名洙。

景祐二年，郊赦，梁适上疏，论“朱全忠唐之贼臣，今录其后，不可以为劝”。仁皇是其言，记姓名禁中。石介亦论“赦书不当求朱梁、刘汉后”，遂罢不召。其言一也，而黜陟异焉，岂遇不遇有命乎？

乾道中，张说、王之奇签书枢密院事，辞免，降诏，直学士院周必大奏：“唐元和间，白居易在翰林，奉宣草严绶江陵节度使、孟元阳右羽林统军制，皆奏请裁量，未敢便撰。元祐中，师臣避免拜之礼，执政辞迁秩之命，苏轼当撰答诏，言其不可，卒如所请。今除用执政，非节度统军、免拜迁秩比，二人辞免不允诏书，臣未敢具草。”绍熙(1)中，谯熙载自遥郡观察使除正任，辞免，降诏，倪思封还词头，亦引苏轼论不当撰，辞免不允诏者凡三。嘉定中，师(2)知临安府，辞免，蔡幼学(3)当草诏，奏曰：“不允必有褒语，臣无辞以草。”淳祐(4)中，别之杰参知政事，尤焴(5)不草答诏。此禁林缴奏故事也。唐末，韦贻范起复，命韩偓草制，偓曰：“腕可断，麻不可草。”上疏论之。明日，百官至而麻不出。此非盛世事，故前辈不以为故实。

(1)【阎云】光宗初即位，庚戌改元。

(2)【全云】宋宗室。

(3)【全云】名行之，止斋弟子。以师附柄臣，故不肯草诏。

(4)【阎云】理宗在位十七年，辛丑改元。

(5)【全云】号木石先生。

蒋希鲁居姑苏，延卢仲甫秉后圃。希鲁曰：“亭沼粗适，恨林木未就。”仲甫曰：“亭沼譬爵位，时来则有之；林木譬名节，非素修弗成。”(1)

(1)【何云】东坡先生尝云：“台榭如富贵，时至即有；草木如名节，久而后成。”

欧阳公《辨尹师鲁志》曰：“若作古文自师鲁始，则前有穆修、郑条辈，及有宋[1]先达甚多，(1)不敢断自师鲁始也。”条之名不著，《馆阁书目》有《郑条集》一卷。条，蜀人，自号金斗先生，名其文《金斗集》。

(1)【何云】如王元之文，亦自有古意，所谓“先达甚多”也。

祁宽问和静尹先生曰：“伊川谓欧阳永叔如何？”先生曰：“前辈不言人短，每见人论前辈，则曰：‘汝辈且取他长处。’”吕成公《与朱文公书》曰：“孟子论孟施舍、北宫黝曰：‘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贤，然而孟施舍守约也。’所以委曲如此者，以其似曾子、子夏而已。若使正言圣门先达，其敢轻剖判乎？”文公答曰：“和静之言，当表而出之。”

刘应起时可，淳祐初为太学博士，言定大计曰：“谋之而臧，则文子文孙，宜君宜王；谋之不臧，则生天王家，以为大慼。”此人所难言也。

建炎，(1)李纲去而潜善、伯彦相。绍兴，赵鼎、张浚去而桧相。桧死，其党迭为相。隆兴(2)至淳熙，万几独运而大臣充位。庆元后，政在侂胄。嘉定后，政在弥远。端平(3)讫景定，更一相则曰更化，然奸臣弄权之日常多。阳淑消而阴慝长，危亡之证，所由来渐矣。阴凝冰坚，极于似道。邵子谓“祸在夕阳亭一语”，(4)遂与西晋同辙，哀哉！(5)

(1)【阎云】高宗初即位，丁未改元。

(2)【阎云】孝宗初即位，癸未改元。

(3)【阎云】理宗在位十年，甲午改元。

(4)【何云】见第十三卷[2]。

(5)【全云】东发《两朝政要》言之最悉。

苏绅、梁适，谓之“草头木脚”，其害在士大夫。薛极、胡榘，谓之“草头古，天下苦”，其害在民。

《朝野杂记》载开禧(1)贪浊之事详矣，继其后者又甚焉。当时谓侍从之臣“无论思，有献纳”，他可知矣。以阴召阴，极于“天下无邦”。(2)

(1)【阎云】宁宗在位十一年，乙丑改元。

(2)【全云】此魏公鹤山语，以讥史相之苞苴也。见天台吴子良《木笔杂钞》。

仁宗阅审刑奏案，有“次公”，而梁适对以“黄霸、盖宽饶字”。高宗阅刑部奏案，有“生人妇”，而汤思退对以“见《魏志·杜畿传》”。皆简上知，至辅相。然以记问取人，则许敬宗贤于窦德玄矣。

四渎，济水独绝。朱全忠篡唐，降昭宣帝为济阴王。嘉定末济王之封，岂权臣亦取济水之绝乎？又萧衍篡齐，降和帝为巴陵王，而济王亦降封巴陵公，非令典也。为大臣者，不知则不学，知之则何以示后？(1)

(1)【阎云】《宗室·镇王竑传》：“德祐元年，试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王应麟请更封大国，表墓锡谥。议者谓迎善气、销恶运，莫先于此。升封镇王，谥昭肃。以田万亩赐其家，遣应麟致祭。”

绍兴建储，欲更名烨[3]，周益公谓与唐昭宗同，(1)而亟改之。景定建储，更名乃与蜀汉后主太子同。咸淳末，命嗣君之名，又与唐中宗同，而当时无言者。

(1)【阎云】《孝宗本纪》漏“音”字，盖唐昭宗名晔。

范正献公曰：“后世人君观史，而宰相监修，欲其直笔，不亦难乎？”其论正矣。然自唐奸臣为《时政记》，而史益诬，近世尤甚。余尝观《宝庆日历》，欺诬之言，所谓以一手掩天下之目。所恃人心公议不泯耳。

葛文康胜仲《与王黼书》曰：“天下无事则宰相安，宰相生事则天下危。”

胡文定公自登第逮休致，凡四十年，实历不登六载。朱文公五十年间历事四朝，仕于外者仅九考，立于朝者四十日。道义重而爵位轻，所以立言不朽。

邵公济(1)筑室犍为之西山，《告家庙文》曰：“少时得大父平生之言于汝颍大夫士，曰：‘世行乱，蜀安，可避居焉。’大父学通天人，足以前知矣。宣和国乱，先人载家使蜀，免焉。”【原注】大父，康节；先人，伯温也。

(1)【何云】博。

梁世荣录南轩语云：“温公作相，夫人闻其终夜长吁，问之。曰：“某所奏盗贼，某所又奏某事。吾为宰相，使天下如此，所以长吁也。”按《温公集》张夫人终于元丰五年，此记录之误也。

乾道壬辰，黄定《对策》谓：“以大有为之时，为改过之日月。”又云：“虽有无我之量，而累于自喜；虽有知人之明，而累于自恃。”又云：“欲比迹太宗，而操其所不用之术。顾眄周行，类不适用，则曰腐儒，曰好名，曰是党耳。于是始有弃文尚武、亲内疏外之心。何不因群情之所共违，而察一己之独向？”[4]其言皆剀切。孝皇擢之第一，有以见容直之盛德，而秉史笔者未之纪焉。

徐景说霖以《书》义冠南宫。上书言时宰奸深之状曰：“不与天下之公议争，而与陛下之明德为仇，每潜沮其发见之端，周防其增益之渐，使陛下之明德不得滋长广充，以窥见其奸而或觉之也。其先也夺陛下之心，其次夺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夺豪杰之心。”景说由是著直声。(1)

(1)【何云】真腐儒。

唐及国初，策题甚简，盖举子写题于试卷故也。庆历后不复写题，寖失之繁。今有数千言者，问乎其不足疑。(1)

(1)【阎云】案《蒋之奇传》：“英宗时，举贤良方正，及对策，失书问目，报罢。”则谓庆历后即不复写题者，恐误。

《嘉祐制策》曰：“治当先内，或曰：‘何以为京师？’”此晋谢安之言也。“命秩之差，虚实之相养”，此唐陆贽之言也。二苏公之对，不能无所遗。(1)

(1)【阎云】“二”当作“大”。按，东坡止对“不可扰狱市”为曹参，不及谢安；止对“钱货轻重之相权”为召穆公，不及陆贽，故曰有遗。且此乃景王时单穆公，非厉王时召穆公虎也，尤误。

龟山志游执中曰：“尝以昼验之妻子，以观其行之笃与否也；夜考之梦寐，以卜其志之定与未也。”(1)

(1)【全云】沈端宪晦自励之言本此。

绍兴、隆兴，主和者皆小人；(1)开禧，主战者皆小人。(2)

(1)【阎云】时辛弃疾亦主战。余谓此即《西涯乐府》云：“议和生，议战死；生国雠，死国耻。两太师，竟谁是？”潘辰评：“都无一是者也。”【全云】赵忠简是且战且和，未肯降心者也，与史文惠不同。文惠以力不足为言，是其审量而行，又与汤思退不同。【又云】世多咎稼轩和开禧之议，然开禧未尝能用稼轩也，水心则辞诏矣。【继序按】史文惠撰《尚书讲义》，解《文侯之命》一篇，亦极美宣王之勤政复雠，而伤平王之无志恢复，则其意原不以用兵为非，殆以张德远未能度力量时，故不欲侥幸尝试耳。

(2)【何云】赵忠简亦主和议，史直翁持论老成，不容以小人概之。

吕文靖为相，非无一疵可议；子为名相，而扬其父之美。史直翁为相，非无一善可称；(1)子为权臣，而掩其父之美。《易》曰：“有子考无咎。”(2)

(1)【何云】岂直一善！

(2)【全云】直翁固是良相，其荐朱、陆、陈、杨、叶诸公，乾、淳大儒，一举尽之矣。吕申公所不及。

嘉定癸未，礼闱策士云：“发德音，下明制。”宁皇遗诏，下谓之“遗诰”，盖避时宰(1)家讳也。蒋良贵签判安吉州，时水灾后修城，郡守赵希观属良贵作《记》，用“浩浩”字，希观欲改，良贵不可，曰：“以宗室而避宰相父名，此非艺祖皇帝所望于金枝玉叶也。”闻者壮之。

(1)【全云】时宰乃史弥远，其曾祖八行征士，名诏。

胡文定父子奏疏，以《春秋》之义扶世道，正人心，可以立懦夫之志。此义不明，人欲横流，始也不知邪正，(1)终也不知逆顺。(2)

(1)【全云】陈贾、傅伯寿、胡紘之徒也。

(2)【全云】留、黄之徒也。

唐内殿《无逸图》代以山水，开元、天宝治乱所以分也。仁宗宝元初，图农家耕织于延春阁，(1)哲宗元符间，亦更以山水，勤怠判焉。徽宗宣取秘书省图画进览，陈师锡奏曰：“《六经》载道，诸子谈理，历代史籍，祖宗图书，天人之蕴，性命之妙，治乱安危之机，善恶邪正之迹在焉。以此为图，天地在心，流出万物；以此为画，日月在目，光宅四海。观心于此，则天地冲气生焉；注目于此，则日月祥光丽焉。心以道观则正，目以德视则明。”噫，使徽宗能置其言于坐右，则必能鉴[5]成败、别淑慝矣。以规为瑱，听之藐藐，而画学设焉。《黍离》、《麦秀》之风景，其可画乎？

(1)【何云】虞伯生《题楼攻媿耕[6]织图诗序》云：“前代郡县所治，大门东西壁皆画《耕织图》，使民得而观之。”盖兼以勖牧民者，不独延春也。【全云】南渡之初，楼璹以《耕织图》进，攻媿之世父也。璹官至扬州安抚。

绍兴间，李谊言：“《汉·循吏传》六人，而五人出于宣帝；《酷吏传》十二人[7]，而八人出于武帝。《唐·循吏传》十五人，而出于武德、贞观之时者半；《酷吏传》十二人，而出于武后之时者亦半。吏治视上之趋向。”(1)

(1)【阎云】《旧唐书·良吏上、下》四十一人，《酷吏上、下》十八人。

富文忠公使虏还，迁翰林学士、枢密副使，皆力辞，愿思夷狄轻侮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嘉定初，讲解使还，中书议表贺，又有以和戎为二府功，欲差次迁秩。倪文节公思曰：“澶渊之役，捷而班师，天子下诏罪己，中书枢密待罪。今屈己盟戎，奈何君相反以为庆？”乃止。(1)

(1)【何云】寇公真大臣。

延平先生(1)论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节义、厉廉耻为先。

(1)【全云】名侗。

王时雍、徐秉哲等为卖国牙郎，而不忍以宋宗族交与虏人者，开封捉事使臣窦鋻也。李邺以越守降虏，而袖石击虏伪守者，亲事官唐琦也。

朱文公谓蔡季通曰：“身劳而心安者为之，利少而义多者为之。”【原注】出《荀子·修身篇》。李诚之(1)尝语真希元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此吾辈八字箴。”

(1)【全云】东莱弟子。

元祐中，李常宁对策曰：“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不足，一日坏之有余。”擢为第一。景定中，有擢伦魁者，其破题云：“运一心之乾，开三才之泰，可以观世道之消长矣。”

先儒论本朝治体云：“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望而干略未优。”(1)然考之史策，宋与契丹八十一战，其一胜者，张齐贤太原之役也，(2)非儒乎？一韩一范使西贼骨寒胆破者，儒也。宗汝霖、李伯纪不见沮于耿、汪、黄三奸，则中原可复，雠耻可雪。采石却敌，乃眇然幅巾缓带一参赞之功。(3)儒岂无益于国哉？搢绅不知兵，介胄不知义，而天下之祸变极矣。(4)

(1)【阎云】出《吕祖谦传》，所谓“视前代有未备者”。【方朴山云】确论。

(2)【何云】张方平所言于仁宗者，见东坡所作《墓志》。

(3)【何云】虞允文。

(4)【全云】横渠弟子有种忠宪，南轩弟子有赵方。

元祐诸贤不和，是以为绍圣小人所乘。元符、建中韩、曾不和，是以为崇宁小人所陷。绍兴赵、张不和，是以为秦氏所挤。古之建官曰三公，公则无私矣；曰三孤，孤则无朋矣。无私无朋，所以和也。

蔡京之恶极矣，曾布、张商英是以窃君子之名。(1)

(1)【全云】二人终不得为君子。

止斋曰：“国初以科举诱致偏方之士，而聚之中都。由是家不尚谱牒，身不重乡贯。”(1)

(1)【全云】宋人多轻去其乡，贤者不免，谱牒之学亦至宋而衰。

《夬》“扬于王庭”，以正小人之罪；“孚号，有厉”，以危小人之复。元祐诸贤，似未知“其危乃光”之义。

胡文定公曰：“宰相时来则为，不可擅为己有。”余谓：宰相非久居之地也。仁以为己任，死而后已，元祐司马公是也；(1)夸者死权，绍兴之秦、绍定(2)之史是也。

(1)【何云】司马公非久位。

(2)【阎云】理宗在位四年，戊子改元。

陈恕定茶法，以中等为可行。张方平论盐法，以再榷为不可。(1)

(1)【阎云】案，《陈恕传》：“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唯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张方平传》：“初，王拱辰议榷河北盐，方平见曰：‘河北再榷盐，何也？’帝曰：‘始立法耳。’方平曰：‘昔周世宗以盐课均之税中，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

王仲山以抚州降，仲薿以袁州降，禹玉(1)之子也。綦叔厚(2)行责词云：“昔唐天宝之乱，河北列郡并陷，独常山、平原能为国守者，盖杲卿、真卿二颜在焉。尔等顷以家声，屡尘仕版，未闻亏失，浸预使令，为郡江西，惟兄及弟。力诚不支，死犹有说，临川先降，宜春继屈，鲁、卫之政，若循一途。虽尔无耻，不愧当时之公议；顾亦何施面目，见尔先人于地下哉！”【原注】秦桧，仲山之婿。

(1)【全云】元丰故相王珪字。

(2)【全云】綦北海崇礼。

虞公以玉失国，楚子常以佩丧邦。近岁(1)襄阳之事，亦起于榷场之玉带。(2)

(1)【阎云】按，为理宗景定四年癸亥。

(2)【阎云】《唐书》：“王佖为武灵节度使，吐蕃欲成乌兰桥以过师，知佖贪，先厚遗之，然后并役成桥，仍筑月城以守之。”与襄阳事绝类。

淳祐甲辰，宰相起复。(1)太学诸生黄恺伯等上书曰：“弥远奔丧而后起复，嵩之起复而后奔丧。”徐仁伯元杰兼说书，对经幄，其言当帝心。台谏刘晋之、王瓒、胡清献、龚基先联章论仁伯，上震怒，夜出御笔，逐四人。遂寝起复之命，而相范、杜。明年，仁伯卒，人以为毒也。然其事竟不明白。庸斋赵茂实志之，徐景说铭之。

(1)【全云】嵩之从子璟卿，上嵩之书，谏其不宜恋位，亦暴卒。奉化应文炜者，其人慷慨，喜言事，与璟卿善。嵩之疑所上书出其手，令吏取文炜榜掠，文炜抗辞不屈而止。见《袁清容集》。则置毒事无可疑者。

自荆舒之学行，为之徒者，请禁读史书。其后经筵不读《国风》，而《汤誓》、《泰誓》亦不进讲。人君不知危亡之事，其效可睹矣。

小人之毁君子，亦多术矣。唐左拾遗侯昌业[8]上疏，极言时病，而田令孜之党伪作谏疏，有“明祈五道，暗祝冥官”，“于殿内立揭谛道场”。本朝邹浩谏立刘后，而章厚之党伪作谏疏，有“取他人之子”之语。其诬善丑正，不谋而同；然不可泯者，千万世之清议也。

邓志宏肃谓：崇宁以来，蔡京群天下学者，纳之黉舍，校其文艺，等为三品。饮食之给，因而有差。旌别人才，止付于鱼肉铢两间。学者不以为羞，且逐逐然贪之。部使者以学宫成坏为州县殿最。学校之兴，虽自崇宁，而学校之废，政由崇宁。盖设教之意，专以禄养为轻重，则率教之士，岂复顾义哉？【原注】崇宁学校之事，概见于此。昔之所谓率教者犹若此，今之所谓率教者又可见矣。(1)

(1)【何云】此叹似道之以利啖三学也。【阎云】按肃，汉县人，钦宗时官左正言。

大观八行，因《周礼》之六行，附以六德之忠、和。奸臣不学如此。

真文忠公《自箴》曰：“学未若临邛之邃，量未若南海之宽，制行劣于莆田之懿，居贫愧于义乌之安。”【原注】临邛，魏鹤山了翁；南海，崔菊坡与之；莆田，陈宓；义乌，徐侨。

上蔡先生初造程子，程子以客肃之，辞曰：“为求师而来，愿执弟子礼。”程子受之，馆于门侧。上漏旁穿，天大风雪，宵无烛，昼无炭，市饭不得温，程子弗问，谢处安焉。如是逾月，豁然有省，然后程子与之语。

吕子约(1)曰：“读《明道行状》，可以观圣贤气象。”

(1)【全云】大愚先生吕祖俭，东莱之弟。

谯天授定之学，得于蜀曩氏夷族；袁道洁溉之学，得于富顺监卖香薛翁。故曰：“学无常师。”(1)

(1)【阎云】按，《宋史》“曩氏”上有“郭”字；“世家南平”，非夷族；“溉”作“滋”，闽人；“香”作“酱”；遇于眉、邛间。二程子所见，则成都治篾箍桶叟。郭曩氏及篾叟、酱翁，皆蜀之隐君子也，故伊川曰：“《易》学在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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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宋，元刊本无。

[2] 见“康节邵子西晋吟”条（页415）。

[3] 烨，元刊本作“晔”，查《宋史·孝宗本纪》，当作“烨”。参见下“阎云”。

[4] 按，以上所引文字，今见宋陈傅良《止斋集》（四库全书本）卷二十九《廷对策》。明杨士奇等编《历代名臣奏议》收此文，亦作“陈傅良对策曰”。按，陈傅良与黄定为同时人，亦是乾道壬辰进士及第。

[5] 鉴，原本作“监”，据元刊本改。

[6] 耕，原本脱，据翁注本补。

[7] 按，《汉书·酷吏传》列郅都、宁成、周阳由、赵禹、义纵、王温舒、尹齐、杨仆、咸宣、田广明、田延年、严延年、尹赏十三人，“十二人”当为王氏误记。

[8] 侯昌业，《新唐书·田令孜传》作“侯昌蒙”，《资治通鉴》、《北梦琐言》皆作“侯昌业”。

卷十六

考史

汉河渠考

美哉禹功，万世永赖，云何汉世，河决为害？盖自战国，壅川壑邻，决通隄防，重以暴秦。水失其行，故渎遂改，碣石九河，皆沦于海。微禹其鱼，遗黎之思，披图案谍，用缀轶遗。(1)

(1)【阎云】案，齐桓公时，九河既同为一。桓卒于襄王九年戊寅，至定王五年己未四十二年。而《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水经注》：“周定王五年，河徙故渎。”盖下流既壅，水行不快，上流乃决，理所当然。河之患始此，恐不待战国也。【何云】此叙全以贾让、王横之语为据。齐桓塞河之说，出自纬书，在班固后，不足征信。阎子引之，以为定王河徙之由，未必然也。【全云】纬书固不足信，然谓其出班氏后，何氏之谬也。【继序按】《周谱》所云“定王五年”，乃周之后定王，一作贞王，而合称贞定王者也。使是前之定王，则五年当鲁宣公之七年，《春秋》书“大旱”而不书“河徙”，有是理哉！

孝文十二年，河决酸枣东，溃金隄。

陈留郡酸枣县，【原注】今属开封府。秦拔魏置县。【原注】地多酸枣，因以为名。金隄河隄在东郡白马(1)界。《括地志》：“一名千里隄，在滑州白马县东五里。”《郡县志》：“在酸枣县南二十三里。”【原注】《舆地广记》：酸枣县有金隄，“汉文时河决金隄，即此”。王尊为东郡太守，请以身填金隄。程子曰：“汉火德，多水灾；唐土德，少河患。”(2)

(1)【全云】脱“县”字。

(2)【阎云】宋敏求曰：“唐河朔地，天宝后久属藩臣，纵有河事，不闻朝廷。故一部《唐书》仅载者薛平为郑滑节度使河决瓠子一事耳。”余谓仍有一事，《萧仿传》：“为义成军节度使，滑州濒河，累岁水坏西北防。仿徙其流远去，树隄自固，人得以安。”【何云】《册府元龟》：“开元十年六月，博州黄河隄坏，湍悍洋溢，不可禁止。令博、冀、赵三州刺史乘传旁午分理，按察使萧嵩总其事。”

孝武元光三年，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勃海，复决濮阳瓠子，注巨野，通淮、泗。鄃居河北。【原注】鄃音输。《后汉》注：音俞。(1)

(1)【阎云】文当于“东南”二字截住作句，下“流入勃海”另读。

东郡顿丘县，【原注】今澶州开德府濮阳、清丰两县。汉勃海郡，在勃海之滨。【原注】今沧、棣、霸、滨诸州之地。(1)《水经注》：“《禹贡》曰：‘夹右碣石，入于河。’《山海经》：‘碣石之山，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河之入海，旧在碣石，今川流所导，非禹渎也。周定王五年，河徙故渎。班固曰：‘商竭周移。’”瓠子，今开德府濮阳县西有瓠子口。瓠子，河名也。济州巨野县东北有大野泽，即巨野也。《禹贡》：“大野既猪。”清河郡鄃县，《通典》：鄃故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原注】大名府夏津县，本鄃县。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丘东南流。(2)

(1)【全云】原注是正文。【阎云】勃海，今天津卫。《汉·地理志》所谓“章武入海”者也。

(2)【阎云】案砱砾，人都不晓，余以《汉书》有荥阳漕渠，如淳曰：“今砾溪口是也。”荥阳在今县西五十里，河何尝徙此！大昌亦本非砱字，而蔡《传》妄加，王氏误袭用之耳。【何云】胡渭生曰：“程大昌《禹贡论》本是‘周定王时河徙故渎’，非‘砱砾’字面。砱砾者，蔡氏妄窜。”

元封二年，自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筑宣防宫。

《水经》：“瓠子河出东郡濮阳县北河。”【原注】注：“县北十里为瓠河口，亦谓瓠子堰、宣房堰。”《括地志》：“故龙渊宫，俗名瓠子宫，亦名宣房宫，(1)在濮阳县北十里。”决河，在鄄城以南，濮阳以北，广百步，深五丈。【原注】《通典》：“秦始皇二十二年，攻魏，决河，灌其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汉王横云。《九域志》：“濮州雷泽县有瓠子河。”澶州濮阳县有瓠子口。万里沙在莱州掖县。济州东阿县有鱼山，一名吾山。《瓠子歌》曰：“吾山平〔兮〕巨野溢。”东阿，今属郓州。

(1)【何云】“防”、“房”古字通。

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

《河渠书》：“禹乃厮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高地，过降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勃海。”【原注】孟康曰：“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则漯川也。”臣瓒曰：“河入海乃在碣石，元光二年更注勃海，禹时不注也。”(1)贝丘，贝州清阳县。【原注】熙宁四年省入清河县。漯水，出东郡东武阳，【原注】省入大名府莘县、澶州朝城县。至千乘【原注】青州千乘县。入海。降水故渎，在冀州南宫县东南六里。《大事记》：“周威烈王十三年，晋河岸倾，壅龙门，至于底柱。”春秋后河患见史传始于此。(2)

(1)【全云】此行原注是正文。

(2)【阎云】按《春秋》成公五年，“夏梁山崩”，《公羊传》：“壅河三日不流。”《穀梁传》：“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又先于威烈王十三年。

自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

《地理志》：“魏郡馆陶县，河水别出为屯氏河，东北至章武入海。”【原注】馆陶，今属大名府。《通典》：“魏州贵乡县有屯氏河，大河故渎，俗曰王莽河。章武县，沧州鲁城县，周省入清池县。”《九域志》：“大名府馆陶县、夏津县有屯氏河。南乐县有大河故渎。”

元帝永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河绝。

清河之灵县鸣犊河口。《地理志》：“清河郡灵县，河水别出为鸣犊河，东北至蓨，入屯氏河。”【原注】灵县，隋省入博州博平县。蓨音条，县属德州，后属冀州。

成帝建始四年，河决东郡金隄。河隄成，以五年为河平元年。三年，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

平原，德棣州。济南，齐淄州。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

鸿嘉四年，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溢。(1)李寻等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

(1)【程易田云】九河据《尔雅》之次，五曰胡苏，居九者之中。邢昺疏云：“《沟洫志》许商曰：徒骇、胡苏、鬲津，盖举首中尾之三河以包其六，是以下文即著其地，曰今见在成平、东光、鬲县界中。然则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县矣。九河之次，从北而南，则太史、马颊、覆鬴三河在东光之北，居成平之南，简津、钩盘二河在东光之南，居鬲县之北。”胡苏为九河之中出者无疑矣。其名曰“扶苏”者何也？言九河分布派流胡苏然，举其中者象形名之，得包其九也。扶苏曷为其象？分布派流之形也。胡苏犹扶疏。《七发》曰“龙门之桐根扶疏”[3]，注引《说文》：“扶疏，四布也。”《史记》《上林赋》“垂条扶于”，郭璞曰：“犹扶疏也。”扶疏、扶于，转之皆得为胡苏。而胡苏之命名，居九河之中，余河则四布于其外，故得象分布派流之形也。孙炎曰：“胡苏水流多散，胡苏然。”说义最精，然指一河言，而不知其为象九河之形，犹皮傅也。闲尝博览而证明之。《周官》司戈盾职云“及舍，设藩盾”，注云：“盾可为藩卫者，如今之扶苏与？”据郑义，扶苏，汉时见有之物也。《诗·山有扶苏》毛传云：“扶苏，扶胥小木也。”曰小木，则非木名可知。盖扶苏叠韵字，苏胥又双声相转。《毛传》盖谓扶苏犹扶胥，乃小木，林列扶胥然，故《尔雅》无此木名。瑶田谓《召南》“林有朴樕”，亦即“扶疏”转声，故《毛传》亦曰“小木也”，而《释文》因之曰“小树”，不以为木名。惟孔氏《正义》引《尔雅》：“朴樕，心。”某氏曰：“朴樕，斛樕也。有心耐湿，江河间以作柱。”夫可作柱，则非小木矣。然则《尔雅》所谓“朴樕，心”者，自为一事，实可作柱之大木，《毛传》不凭之以说《诗》，而与扶苏同释为小木，其不以为木名审矣。且扶胥之为物，见于《六韬》曰：有武卫大扶胥三十六乘，大扶胥冲车三十六乘；有武翼大橹、矛盾扶胥七十二具，提翼小橹扶胥一百四十六具；又有木螳螂剑刃扶胥，广二丈，百二十具，一名行马。瑶田按，诸所为扶胥曰若干具，又有广二丈者，则以乘纪数，或是载之以车，非扶胥即车也，疑即司戈盾，所谓设藩盾行，则敛之者可张可敛，岂如今蒙古包架构之材欤？其曰扶胥冲车，岂设扶胥于冲车上者与？是未可以强说之也。襄公二十七年，宋之盟，《左传》曰“以藩为军”，正义云：“古人行兵止，则筑为垒堑，以备不虞。此藩篱为军，方欲弭兵，以示不相忌。”《外传》作“以蕃为军”，韦昭注云：“蕃，篱落也，不设垒壁。”谓若司戈盾之设藩盾，张扶胥以为军与。故《六韬》谓木螳螂扶胥一名行马，今官衙外衙皆有行马。《天官·掌舍》“设梐枑”，俗称挡众，即是物与。然则扶苏、扶胥、纷错出，不一材之称，故伍子胥名员，即纷字也，故字子胥与。是故多须谓之于思，多足虫谓之蚨虶，木拥栅多疏棂谓之储胥，亦曰浮思，姑苏台亦曰姑胥之台。凡此皆扶苏之转语，而胡之与扶亦声韵相转也。故胡苏犹扶苏，故曰九河以胡苏居中，言其分布派流胡苏然也。余撰《果臝转语说》，胡苏衍义至数十事，颇为详尽，兹不具载。但攈摭如右见，非孤证，然后知古人命名状物，类用双声叠韵字，形容之义至著矣。【又云】巴萟之语，余云：《尧典》中星，盖南西东北总指一方而言，故《尔雅》云：“北陆，虚也。”“西陆，昴也。”“大火谓之大辰。”指谓东陆。“柳，鹑火也。”指谓南陆。故曰星鸟、星火、星虚、星昴，皆就一方七宿之处其中者名之，以一统七，非如后代历家测定一宿，专指其度分言也。余深然之，谓：足为吾九河中之胡苏以一统九之旁证也。按，何承天云“尧冬至日在须女十度”则“以正仲冬”者当在胃五度，今曰“日短星昴”，非以昴为西陆七宿之中与。此古人属文之法，足为后人起例者也。余家有山在南乡，土地名曰二十六亩，税止二亩有奇也，按验之山，当一坞之中，环而绕乎其外者十余山，尽坞中山并而算之，共得二十六亩。然则二十六亩者，一坞众山之并数，用以名其一坞之山，名止矣。然众山自为界限，不能不生分别，于是以二亩有奇者山当一坞之中，遂令专其二十六亩之名，以统乎一坞之众山，而众山乃别与以主名。此即余释胡苏之说也。胡苏者，九河之通形，今则令专其当中之一河。北陆、西陆者，陆有七宿，今则令其当中之一宿曰虚、曰昴者专其陆。二十六亩者，众山之并数，今则专令其当中之二亩有奇者以专之。此古人命名变动之法，亦属文者笔参造化之微权，沿袭相因，若有授受，久而不变者如此。

(2)【方朴山云】改《尔雅》可乎？

(3)【何云】《地理志》“勃海郡成平”下注云：“虖池河，民曰徒骇河。”

(4)【阎云】九河沦于海，乃王莽时王横一家之言，未详考验者。【方朴山云】先儒谓徒骇即河之经流也，蔡氏无所因承，苟出胸臆，何庸述而志之，上诬《尔雅》？【盛柚堂百二云】“九河”以下，全本蔡九峰《书传》。原注皆当作正文。

平当使领河隄，(1)奏：“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无隄防壅塞之文。”

程子曰：“河北见鲧隄，无禹隄。鲧堙洪水，故无功，禹则导之而已。”

(1)【阎云】《玉海》曰：“以《禹贡》行河，以《春秋》断狱，以《三百五篇》当谏书，六经之用，果止于是欤？是自夫子既成六经后，尚为未试之书也。”痛心哉斯言！【又云】或有以“九泽既陂，陂亦堤也”解者，然陂水所钟处非川也。

贾让言：“禹凿龙门，辟伊阙，析底柱，破碣石。”

《水经》：“河水南过河东北屈县【原注】唐慈州吉昌。西，【原注】注：“《吕氏春秋》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凿[4]，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曰鸿水。大禹疏通，谓之孟门。孟门即龙门之上口也。”河水又南过皮氏县【原注】河中府龙门。西，又南出龙门口。”【原注】注：“大禹导河积石，疏决梁山，即《经》所谓龙门也。”“崩浪千寻，悬流万丈[5]，迄于下口。《慎子》曰：下龙门，非驷马之追也。”潏水李氏曰：“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临大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声如万雷。”(1)《通典》：“绛州龙门县，【原注】今属河中府。有龙门山，即大禹所凿。《三秦记》云：‘鱼鳖上之即为龙，否则点额而还。’”黄河北去县二十五里，乃龙门口。《舆地记》：“同州韩城县有龙门山。颜氏曰：‘龙门山，其东在今龙门县北，其西在今韩城县北，而河从其中下流。’”《水经注》：“砥柱，山名。禹治洪水，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三穿既决，水流疏分，亦谓之三门山。”伊阙、碣石，见前。(2)

(1)【阎云】案，东受降城，在今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汉定襄郡之成乐县，去《禹贡》龙门一千五百余里，禹轻百姓力竟至此乎！真正妄谈，不足与辩。【何云】案，如此则自东而西矣。

(2)【阎云】伊阙并未见前。《宋地理志补注》曰：“熙宁五年，废伊阙县为镇，入河南。六年，改隶伊阳。”

淇口以东。

《通典》：“淇水出共山，东至卫州卫县界入河，谓之淇水口。”

新莽始建国三年，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

魏郡，相州大名府。清河，恩州。

明帝永平十三年，王景修汴渠成。

诏曰：“自汴渠决败，六十余岁。【原注】平帝时。今既筑隄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郡县志》：“汴渠在河南府河阴县【原注】汉荥阳县，唐属孟州。南二百五十步，亦名蒗荡渠。禹塞荥泽，开渠以通淮、泗。汉命王景修渠。”【原注】《汉书》有荥阳漕渠，如淳曰：“今砾溪口是也。”[6]《水经注》：“王景即荥水故渎东注浚仪，谓之浚仪渠。”(1)

(1)【何云】胡渭生曰：案如淳曰“今砾溪口”，历来汉注本皆然，不知蔡氏当日何缘读“今”作“砱”，遽撰出“砱砾”地名，谓河徙此，两见其《书传》。【全云】胡东樵《水经注·济水篇》欲攻蔡九峰“砱砾”之失，而自造为北砾溪、南砾溪，则分一水为二水矣。

章帝建初三年，罢虖沱、石臼河。

虖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入海。邓训治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石臼河在定州唐昌县东北。【原注】本汉苦陉县，今省入安喜县。《通典》：“岚州宜芳县，即汉汾阳县。积粟所在，谓之羊肠仓，石磴萦委，若羊肠焉。”【原注】《水经注》：“案《郡国志》，常山南行唐县有石臼谷。”

《张骞传》：“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1)

汉武帝以于阗山出玉，因名河所出曰昆仑。《博雅》曰：“昆仑虚，赤水出其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东海，三水入南海。”《后汉书·明帝纪》注云：“昆仑山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原注】朱文公曰：“二书之语似得其实。《水经》言昆仑去嵩高五万里，恐不能若是之远。”《通典》：“今吐蕃中河，从西南数千里向东北流，见与积石山下河相连。聘使涉历，无不言之。吐蕃自云：‘昆仑山在国中西南，则河之所出也。’(2)《尚书》云：‘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后汉书》云：‘西羌在汉金城郡之西南，滨于赐支。’《续汉书》：‘河关【原注】县，属金城郡，今积石军。西可千余里，有羌，谓之赐支，盖析支也。’然则析支在积石之西，是河之上流明矣。昆仑在吐蕃中，当亦非谬。”【原注】《楚辞》注：“《尔雅》：‘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离骚》：“邅吾道夫昆仑。”《九歌》：“登昆仑兮四望。”(3)

(1)【阎云】案，《通典》疑所谓“古图书”即《禹本纪》，最是。

(2)【阎云】《唐·艺文志》有《吐蕃黄河录》四卷。

(3)【全云】此条乃附见，不应置章帝之下、灵帝之上。

灵帝光和六年，金城河溢。

金城郡，今兰会西宁湟州积石军。

历代田制考

秦废井田，开阡陌。【原注】周显王十九年。(1)

《通典》曰：“按周制，步百为亩，亩百给一夫。商鞅佐秦，以一夫力余，地利不尽，于是改制，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给一夫。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人稠，诱三晋人发秦地利，优其田宅，复及子孙，而使秦人应敌于外。大率百人，则五十人为农，五十人习战。兵强国富，职此之由。”朱文公《开阡陌辨》曰：“说者之意，皆以‘开’为‘开置’之‘开’，言秦废井田而始置阡陌也。按阡陌者，旧说以为田间之道，盖因田之疆畔，制其广狭，辨其横从，以通人物之往来，即《周礼》所谓遂上之径，沟上之畛，洫上之涂，浍上之道也。然《风俗通》云：‘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又云：‘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二说不同。今以《遂人》田亩夫家之数考之，当以后说为正。盖陌之为言百也，遂、洫从而径、涂亦从，则遂间百亩，洫间百夫，而径、涂为陌矣。阡之为言千也，沟、浍横而畛、道亦横，则沟间千亩，浍间千夫，而畛、道为阡矣。阡陌之名，由此而得。至于万夫有川，而川上之路周于其外，与夫《匠人》井田之制，遂、沟、洫、浍亦皆四周，则阡陌之名，疑亦因横从而命之也。然遂广二尺，沟四尺，洫八尺，浍二寻，则丈有六尺矣。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道，二轨路，三轨则几二丈矣。此其水陆占地不得为田者颇多，所以正经界，止侵争，时畜泄，备水旱，为永久之计。商君以急刻之心，行苟且之政，但见田为阡陌所束，而耕者限于百亩，则病其人力之不尽；但见阡陌之占地太广，而不得为田者多，则病其地利之有遗。又当世衰法坏之时，归授之际，必有烦扰欺隐之奸，而阡陌之地切近民田，又必有阴据自私而税不入于公上者，是以尽开阡陌，悉除禁限，而听民兼并买卖以尽人力，垦辟弃地，悉为田畴，不使有尺寸之遗以尽地利，使民有田即为永业，而不复归授，以绝烦扰欺隐之奸；使地皆为田，田皆出税，以覈阴据自私之幸。此其为计，正犹杨炎疾浮户之弊，破租庸以为两税，盖一时之害虽除，而千古圣贤传授精微之意于此尽矣。故《秦纪》、《鞅传》皆云：‘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蔡泽亦曰：‘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所谓‘开’者，乃破坏剗削之意，而非创置建立之名。所谓‘阡陌’，乃三代井田之旧，而非秦之所置矣。所谓‘赋税平’者，以无欺隐窃据之奸也。所谓‘静生民之业’者，以无归授取予之烦也。”《大事记解题》曰：“决裂云者，唐、虞、三代井田之制，分画坚明，封表深固，非大用力以决裂之，不能遽扫灭其迹也。秦始皇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实田。使井田不废，何患田之不实乎！”

(1)【程易田云】应劭《风俗通》之言见于《秦本纪》索隐，所引者作“河东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朱子《开阡陌辨》引《风俗通》之言见于戴侗《六书故》者，亦作“河东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今《风俗通》及此载朱子之所引者，并讹“河东”为“河南”，盖不知“南东其亩”之制，而转写者妄改之也。夫阡陌之名，自从《遂人》百亩千亩、百夫千夫生义。但亩有南东，则阡陌各有纵横。其曰遂、洫纵而沟、浍横者，乃郑康成氏以南亩图之以晓人者，非谓天下之田尽遂、洫纵而沟、浍横也。若东其亩，则又遂、洫横而沟、浍纵矣，胡可以南亩之图概遂人之制哉！亩有东南，故应氏具两说以别之，不可以偏废也。至于《匠人》阡陌，则因乎《遂人》而名之，义不系乎亩与夫之千百，而不妨袭其阡陌。而阡陌之所谓不可典要，惟变所适者也，余曾作《阡陌考图》而详辨之矣。汉董仲舒请限民名田。

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贫弱之家可足也。【原注】武帝时，贾人有市籍者及家属，皆无得名田。胡氏曰：“限田终不能行者，以人主自为兼并，无以使民兴于廉也。”

赵过教民为代田。(1)

(1)【程易田云】赵过为代田，见《汉书·食货志》：“一亩三甽，岁代处。一夫三百甽，而播种于甽中。”盖一夫百亩，甽以疆亩，本百亩也。今于亩中更为三甽以播种，于是一夫三百甽矣。甽垄相间，三百甽亦三百垄。代田者，更易播种之名。甽播则垄休，岁岁易之，以甽处垄，以垄处甽，故曰“岁代处”也。【继序按】《孟子》“深耕”以此。

“代，易也。”《周官·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之地，有三等。【原注】《公羊传》注：“司空谨别田之高下善恶，分为三品。上田一岁一垦，中田二岁一垦，下田三岁一垦。”《左传》：“晋作爰田。”《晋语》云：“作辕田。”辕，易也。《汉·地理志》：“秦商君制辕田。”【原注】“辕”与“爰”同，易也。《食货志》：“岁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盐铁论》：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为亩，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先帝哀怜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亩，率三十而税一。”

师丹建言限名田。

王嘉奏曰：“诏书罢苑，而以赐董贤二千余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

新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买卖。

建武十五年，诏州郡检覈垦田户口。

《通典》曰：“自秦孝公隳经界，立阡陌，虽获一时之利，而兼并逾僭兴矣。阡陌既弊，又为隐覈。隐覈之法，凭乎簿书；簿书既广，必藉众功。藉众功，则政由群吏；政由群吏，则人无所信矣。”

后魏孝文太和九年，诏均田：“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

刘氏恕曰：“后魏均田制度，似今世佃官田及绝户田出租税，非如三代井田也。魏、齐、周、隋兵革不息，农民少而旷土多，故均田之制存。至唐承平日久，丁口滋众，官无闲田，不复给授，故田制为空文。《唐志》云‘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似指以为井田之比，失之远矣。”

北齐河清三年，令民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

隋文帝开皇十二年，京辅三河地少人众，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

唐武德七年，初定均田。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十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

范氏曰：“唐初定均田，有给田之制，盖由有在官之田也。其后给田之制不复见，盖官田益少矣。”林氏勋曰：“周制步百为亩，百亩仅得唐之四十余亩。唐之口分，人八十亩，几倍于古。盖贞观之盛，户不及三百万，永徽唯增十五万。若周则王畿千里，已有三百万家之田，列国不与焉。是以唐制受田倍于周，而地亦足以容之。狭乡虽裁其半，犹可以当成周之制。然按一时户口，而不为异日计，则后守法难矣。”【原注】既无振贫之术，乃许之卖田，后魏以来弊法也，是以启兼并之渐。永徽中，洛多豪右，占田逾制，贾敦颐举没三千余顷，赋贫民。

开元九年，宇文融为劝农使，括逃户及籍外田。

陆贽论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请为占田条限。

后周世宗以元稹《均田图》赐诸道，诏艾颍等分行诸州，均定田租。【原注】《会要》云：“见元稹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因制素为图。”

今按元稹《同州奏均田》曰：“因农务稍暇，令百姓自通手实状，又令里正书手等傍为稳审，并不遣官吏擅到村乡，略无欺隐。除去逃荒，其余顷亩，取两税元额，通计七县沃瘠，一例作分抽税。”苏氏曰：“三代之君，开井田，画沟洫，谨步亩，严版图，因口之众寡以授田，因田之厚薄以制赋。经界既定，仁政自成，下及隋、唐，风流已远。然其授民田有口分、世业，皆取之于官。其敛民财有租、庸、调，皆计之于口。其后变为两税，户无客主，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贫者急于售田，则田多而税少；富者利于避役，则田少而税多。侥幸一兴，税役皆弊。嘉祐中，薛向、孙琳始议方田，量步亩，审肥瘠，以定赋税之入。(1)熙宁中，吕惠卿复建手实，抉私隐，崇告讦，以实贫富之等。元丰中，李琮追究逃绝，均虚数，虐编户，以补失陷之税。此三者，皆为国敛怨，所得不补所失。昔宇文融括诸道客户，州县观望，虚张其数，以实户为客，虽得户八十余万，岁得钱数百万，而百姓困弊，实召天宝之乱。均税之害，何以异此！”张子曰：“治天下不由井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1)【何云】今之丈量销圩，止方田法也。

南唐烈祖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税。

历代漕运考

汉

渭渠。

渭水，出熙州狄道县东北，至华州华阴入河。刘仲冯曰：“今渭汭至长安仅三百里，固无九百余里，而云‘穿渠起长安，旁南山至河’，中间隔灞、滻数大川，无缘山成渠之理。此说可疑，今亦无其迹。”《西都赋》：“通沟大漕，溃渭洞河。”

褒斜道，故道。

褒水通沔，在兴元府褒城县。【原注】出衙领山至南郑入沔。斜水通渭，在京兆府武功县。【原注】出衙领山北流至郿入渭。故道，今凤州梁泉县。

河内。

怀、卫二州之地。

东冶，零陵、桂阳峤道。

东冶，福州闽县。零陵郡，南临源岭。【原注】永州。桂阳郡，腊岭。【原注】郴州。(1)

(1)【阎云】按，临源岭即越城岭，第五。腊岭即骑田岭，第二。

沮、下辨。

沮县，汉属武都，隋为兴州顺政。【原注】沔水发源于此，一名沮水。今沔州。下辨县，汉下辨道属武都，西魏改同谷，唐为成州同谷。【原注】《续志》[7]：“下辨东三十余里有峡，中当水泉，生大石，障塞流水，至春夏辄溢。虞诩使人烧石，以水溉之，石皆裂，因镌去石，遂无泛溺之患。”(1)

(1)【阎云】《新唐书·地理志》：“严砺自长举县西疏嘉陵江二百里，焚巨石，沃醯以碎之，通漕以馈成州戍兵。”“醯”字尤妙。

斜谷。

《郡国志》一：“右扶风武功县有斜谷。”注：“褒斜谷在长安西南，南口褒，北口斜，长百七十里，其水南流。”【原注】武功，今凤翔府郿县。

魏

陈项、寿春。

《通典》：“颍州，魏汝阴郡，邓艾屯田于此。”陈、项，陈州宛丘、项城县。寿春，见前。《晋志》：“修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原注】《通典》陈州宛丘县有百尺堰。《隋志》颍川郡北舞县有百尺沟。《郡县志》百尺堰在颍州汝阴县西北一百里。

晋

滍、淯水，杨口。

《汉·地理志》：“滍水出鲁阳县鲁山，东北至定陵入汝。【原注】鲁阳，汝州鲁山县。定陵故城在蔡州郾城县西北。淯水出郦县西北，南入汉。”【原注】郦故城在邓州临湍县。《通典》：“复州沔阳县，汉云杜县。杜预为荆州刺史，开杨口达巴陵径千余里。内避长江之险，通零、桂之漕，即此也。”【原注】零陵、桂阳。

石门。

《水经注》：“荥渎水受河水，有石门，谓为荥口石门。”

千金堨。

永嘉元年，修千金堨于许昌，以通运。《水经注》：“河南县城东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阳记》曰：千金堨，旧堰谷水，魏时更修，积石为堨。开沟渠五所，谓之五龙渠。渠上立堨。【原注】堨是都水使者陈协造。水历堨东注，谓之千金渠。”【原注】许昌许州，今颍昌府许田镇。刘曜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堨以灌之。

隋

蒲，陕，卫，汴，黎阳，汾，晋，渭水，广通渠，大兴城，潼关。

蒲州。【原注】河中府。汴州。【原注】开封府。黎阳。【原注】今濬州。汾州。【原注】唐为慈州。晋州。【原注】平阳。京兆府万年县，隋改为大兴县。广通渠，在华州，置广通仓。【原注】《隋·纪》：“幸霸水，观漕渠。”潼关，在华州华阴县。渭水，在万年县北五十里，东流二百四十里，至华阴县，东北流三十五里，自永丰仓入河，谓之渭口。

山阳渎。

楚州山阳县。【原注】今淮安州。

砥柱。

陕州硖石县，【原注】今省入陕县。有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县东北五十里。河水分流包山，山见水中若柱然。又以禹治洪水，山陵当水者破之，三穿既决，河出其间，有似于门，故亦谓三门。唐太宗勒铭。

通济渠，谷、洛水，板渚，邗沟。

《通典》：“汴渠在河南府河阴县南二百五十步，今名通济渠。隋炀帝开导，西通河、洛，南达江、淮。【原注】河阴后属孟州。汴州有通济渠，隋炀帝开引黄河水以通江、淮漕运，兼引汴水，即浪【原注】与“蒗荡”同。渠也。”【原注】《隋志》在浚仪县。《九域志》：“汴水，古通济渠也，在开封县。”《周语》“谷、洛斗”，注云：“洛在王城之南，谷在王城之北，东入于瀍。至灵王时，谷水盛出于王城之西，而南流合于洛水。”【原注】《山海经》：“涧水西北流，注于谷水。”《通典》：“谷水本涧水，经苑中入于洛。”板渚，《水经》：“河水又东合泛水，又东迳板城北。”注云：“有津，谓之板城渚口。”【原注】在孟州泛水。《左传》：“吴城邗沟，通江、淮。”注云：“于邗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末口(1)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原注】隋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渠广四十步，自楚州宝应县北流入淮。(2)

(1)【阎云】案，王氏引杜注“末口”与《水经注》合，足征今注疏作“宋口”者非。

(2)【阎云】“自楚州宝应县”十字宜衍，盖上文是淮入江，不应旋云江入淮也。

永济渠。

《国史志》：“大名府永济县有永济渠。”【原注】今省为镇，入临清县。(1)

(1)【全云】按隋大业四年，正月，诏穿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通鉴考异》曰：“《杂记》以为引汾水者，谬也。”

东莱海口。

东莱郡莱州，西至海二十九里，北至海五十里，东南至海二百五十里。(1)

(1)【全云】此征辽之运道也。大业八年，敕运黎阳、洛口、太原等仓谷，向望海顿。胡三省曰：“当在辽西。”

唐

三门，河阴，柏崖，集津仓，【原注】盐仓。含嘉仓，太原仓。

裴耀卿于三门东西置仓，开山十八里，为陆运以避其险，卒泝河而入渭。【原注】三门山见前“砥柱”。《地理志》：“河南府河阴县，开元二十二年置领河阴仓。【原注】会昌三年属孟州。河清县，咸亨四年置柏崖县，寻省，有柏崖仓。陕州平陆县，三门西有盐仓，东有集津仓。陕县有太原仓。”《六典》：“东都曰含嘉仓。自含嘉仓转运，以实京之太仓。自洛至陕运于陆，自陕至京运于水。”【原注】杨慎名为含嘉仓出纳使。(1)刘晏移书曰：“陕郊见三门、集津遗迹。”【原注】曾子固曰：“宋兴，承周制，置集津之运，转关中之粟以给大梁。”李泌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车道，以避底柱之险。【原注】《九域志》：“陕州平陆县三门集津镇。”

(1)【何云】慎名，阎改“慎矜”，非。按《通鉴》，慎矜知太府出纳，慎名知含嘉仓也。

滻水，望春楼，广运潭。

《地理志》：“京兆府万年县有南望春宫，临滻水，西岸有北望春宫，宫东有广运潭。华州华阴县有漕渠，自苑西引渭水，因石渠，会灞、滻，经广运潭至县入渭。天宝三载，韦坚开。”【原注】《会要》：“自华阴永丰仓以通河、渭。”望春楼在禁苑东南高原之上。姚南仲曰：“王者必据高明，烛幽隐，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

上津，扶风，洋川。

商州上津县。【原注】汉长利县。扶风郡凤翔府。【原注】自襄阳取上津路抵扶风，德宗治上津道置馆。洋川郡洋州。【原注】溯江、汉而上至洋川，陆运至扶风。汴水堙，废漕运，自江、汉抵梁、洋。【原注】梁州兴元府。

汴水，梁公堰。

刘晏疏浚汴水，见宇文恺梁公堰。《通典》：“汴口堰，在河阴县西二十里，又名梁公堰。隋开皇七年，使梁睿增筑汉古堰，遏河入汴。”【原注】《会要》：“开元二年，李杰奏汴州东有梁公堰，堰破漕梗，发汴、郑丁夫浚之，省功速就，刻石水滨纪其绩。”

甬桥，涡口，蔡水。

甬桥，在宿州符离县。涡口，在濠州钟离县九十里。杜佑以汉运路出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绝蔡河，至陈州而合。【原注】李勉治蔡渠引东南馈。《通典》：“汴州浚仪县有蔡水。”【原注】《九域志》祥符县有蔡河。建隆元年，浚蔡河，设斗门。二年，导闵水，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历陈、颍，达寿春，以通淮右之漕。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开宝六年，改闵河为惠民河。【原注】与蔡河一水。李泌曰：“江、淮漕运，自淮入汴，以甬桥为咽喉。”

金、商运路。

《通典》：金州，去西京九百九十一里。商州，去西京三百里。

渭桥，东渭桥。

渭桥，《三辅故事》：“秦昭王作，长三百八十步。”《郡县志》：“中渭桥，在咸阳县东南二十二里。”渭水南，去县三里东渭桥，在万年县东。《后汉》注：“渭桥本名横桥，在咸阳县东南。”

扬子院，淮阴，项城，颍，溵。

扬州扬子县，【原注】今属真州。广明元年，高骈奏改扬子院为发运使。淮阴县，楚州。项城县，陈州。颍水出阳城县阳乾山，东至下蔡，入淮。溵水，《唐志》：“陈州溵水县，【原注】今改商水县。水出颍川阳城少室山，东入颍。”

后周

汴水埇桥，【原注】见前。泗上。

《汉志》有两泗水，其一自乘氏至睢陵入淮，又一水卞县至方与入沛。泗上，今招信军相对泗口也。(1)

(1)【全云】（卞）〔汴〕县之泗水是也，乘氏乃菏氏之误，郦道元已纠之，深宁误矣。

五丈河。

五丈河，开宝六年改为广济河。自都城北历曹、济及郓，其广五丈，以通东方之漕。建隆二年，浚五丈河，【原注】命陈承昭于京城之西，夹汴河造斗门，自荥阳凿渠百余里，引京、索二水通城濠，入斗门，架流于汴，东汇于五丈河，以便东北漕运。以京、索河为源。《禹贡》之菏泽。【原注】《九域志》在祥符县东明县。

蔡水。【原注】见前。

蔡河贯京师，兼闵水、洧水、潩水以通陈、颍之漕，盖古琵琶沟也。元祐四年，知陈州胡宗愈，议古八丈沟可开浚，分蔡河之水自为一支，由颍、寿入淮。杨侃《皇畿赋》：“天设二渠，曰蔡曰汴。通江会海，萦畿带甸。千仓是兴，万庾是建。”

原武。

原武县，属郑州。

两汉崇儒考

汉高祖十二年，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史记·世家》：“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余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1)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余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皇览》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茔百亩，冢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冢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民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水经注》云：“《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阙里背洙泗墙，(2)南北一百二十步，东西六十步，四门各有石阃，北门去洙水百余步。《孔丛》曰：夫子墓茔方一里。”鲁人藏孔子所乘车于庙中，是颜路所请(3)者也。献帝时，庙遇火烧之。《儒林传》：“高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道化，好礼乐之国哉！”

(1)【何云】“故所居堂弟子内”七字疑有脱误。【全云】当云“弟子所居堂内”。

(2)【阎云】案，以《正义》引伍缉之《从征记》校，“泗墙”二字当作“面泗”。

(3)【全云】四字附会。

武帝建元五年，置五经博士。元朔五年，为博士置弟子。

晋灼曰：“西京无太学。”公孙弘曰：“请因旧官而兴焉。其肄习之地，则太常也。传授之师，则五经博士也。”《三辅黄图》：“汉太学，在长安西北七里。”《关中记》：“在安门之东，杜门之西。”何武歌太学下，王咸举幡太学下，则有太学矣。或曰：晋灼以汉初言，《黄图》记武帝时。(1)

(1)【阎云】案，《汉书·武帝纪赞》曰“兴太学”。【全云】观《韩延寿传》，则其时郡邑已有学宫，不独文翁所倡设也，但不能皆备耳。

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于石渠阁。

《三辅故事》：“石渠阁，在未央宫殿北，藏秘书之府。”《黄图》云：“萧何造，其下砻石为渠以导水。(1)所藏入关所得秦之图籍。”(2)

(1)【何云】虑浥烂也。

(2)【全云】古人藏图籍之地，必穿池沼，盖亦以五行之运为制火也。

成帝绥和元年，封孔吉为殷绍嘉侯。【原注】匡衡、梅福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刘向说上宜兴辟雍，设庠序。【原注】未作而罢。

平帝元始元年，封孔均为褒成侯。

《汉表》：殷绍嘉侯在沛郡，褒成侯在瑕丘。【原注】今兖州瑕丘县。《后汉·孔僖传》：“平帝时，封孔均，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建武十三年，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子损嗣。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

世祖建武五年，初起太学，帝还，视之。十九年，又幸太学。中元元年，起辟雍。

明帝永平二年，临辟雍，行大射养老礼。十五年，至鲁，诣孔子宅。

章帝建初四年，诏诸儒会白虎观，议《五经》同异。元和二年，至鲁，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作六代之乐，会孔氏男子六十二人。

安帝延光三年，祀孔子及七十二子于阙里，还幸太学。

《洛阳记》：“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外，去宫八里。讲堂长十丈，广三丈。”《述征记》：“在国子学东二百步。”《汉官仪》：“辟雍去明堂三百步，车驾临辟雍，从北门入。三月、九日于中行大射礼。”【原注】永平四年、八年，和帝永元十四年，顺帝阳嘉元年、二年，灵帝熹平六年，并临辟雍。“孔子宅，在兖州曲阜县，故鲁城中归德门内，阙里之中，背洙面泗，矍相圃之东北也。”梅福曰：“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永平二年，郡县学校行乡饮，祀孔子，犹未立庙也。梁天监四年，初立孔子庙。唐武德二年，始诏国子学立庙。贞观四年，诏州县学皆作孔子庙。北宫白虎门，于门立观。

顺帝永建六年，修缮太学，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水经注》：“汉置太学于国子堂东。石经东有一碑，阳嘉八年立，(1)文云：‘建武二十七年，造太学，年积毁坏。永建六年九月，诏修太学，用作工徒十一万二千人。阳嘉元年，作毕，碑南面刻颂。’”【原注】献帝初平四年[8]，太学行礼，幸永福城门临观其仪。光和五年，幸太学。(2)

(1)【阎云】按，阳嘉止四年，“八”当作“元”，“作毕”，即立碑也。

(2)【阎云】光和幸太学为灵帝事，初平四年则献帝也。

灵帝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太学门外。

《水经注》：“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立于太学讲堂前东侧。蔡邕自书丹于碑。(1)《洛阳记》：高一丈许，广四尺。”

(1)【阎云】案，洪氏《隶释》曰：“盖诸儒受诏在熹平，而碑成则光和年也。”余故以杜诗“苦县光和尚骨立”，光和指石经言，下即承以“蔡不复得”，益明。

魏文帝黄初二年，封孔羡为宗圣侯。

晋封二十三世孙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延兴三年，封二十七世孙乘为崇圣大夫。太和十九年，孝文幸鲁，亲祠孔子庙，改封二十八世孙珍为崇圣侯。北齐封三十一世孙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炀帝改封绍圣侯。唐贞观十一年，封裔孙德伦为褒圣侯。开元二十七年，以孔子后为文宣公。宋太平兴国二年，孔宜袭封文宣公。至和二年，祖无择言不可以祖谥加后嗣，诏封宗愿为衍圣公，今世袭。后魏太和十六年，谥孔子曰文圣尼父。唐贞观二年，升孔子为先圣；十一年，尊为宣父。武后封隆道公。开元二十七年，谥为文宣王。宋祥符元年，幸曲阜，谒文宣王庙，谥玄圣文宣王；五年，改谥至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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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洚，元刊本作“降”。

[2] 自“信都县”至“界入”共二十五字，元刊本为小注。

[3] 按，《七发》原文作“龙门之桐，髙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菌，根扶疏以分离”。

信都，冀州信都县，禹导河，北过降水，即此。亦曰枯洚[1]渠，西南自南宫县界入。[2]《禹贡》“九河既道”，《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五曰胡苏，六曰简絜，(2)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河之经流。”【原注】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絜为二。徒骇，【原注】《寰宇记》在沧州清池。许商云在成平。(3)马颊，【原注】《郡县志》在德州安德。《寰宇记》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即笃马河也。覆鬴，【原注】《通典》在德州安德。胡苏，【原注】《寰宇记》在沧州饶安、临津、无棣三县。许商云在东光。简絜，【原注】《舆地记》在临津。钩盘，【原注】《通典》、《寰宇记》在沧州乐陵东南，从德州平昌来。《舆地记》在乐陵。鬲津，【原注】《寰宇记》在乐陵东，西北流入饶安。《通典》在饶安。许商云在鬲县。《舆地记》在无棣。太史。【原注】不知所在。汉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遂得其六，欧阳忞《舆地记》又得其一。或新河载以旧名，或一地互为两说，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郑氏以为齐桓塞其八流以自广。夫曲防，齐之所禁，塞河非桓公所为也。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谓今沧州之地，北与平州接境，相去五百余里，禹之九河当在其地。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原注】笃马河在平原县，今德州。乐史以为马颊，误矣。(4)

[4] 凿，元刊本作“发”。

[5] “崩浪千寻，县流万丈”，元刊本作“崩浪万寻，悬流万丈”。按《水经注》原文作“崩浪万寻，县流千丈”。

[6] 今，元刊本作“砱”。参见下“何云”。

[7] 以下文字见于《后汉书·虞诩传》注引《续汉书》。

[8] 献帝，元刊本作“灵帝”。按灵帝无初平，初平本献帝年号。而王氏此注本述灵帝事，下云光和五年亦灵帝事，似无把献帝置于灵帝前之理。查《后汉书·献帝纪》，幸永福城门临观事，正在献帝初平四年，是王氏误置献帝事于此，而阎氏改“灵帝”为“献帝”，极是。

卷十七

评文

汪彦章(1)曰：“左氏、屈原始以文章自为一家，而稍与经分。”

(1)【全云】龙溪汪氏藻。

《离骚》曰：“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以楚君之闇，而犹曰“哲王”，盖屈子以尧、舜之耿介，汤、禹之祗敬望其君，不敢谓之不明也。太史公《列传》曰：“王之不明，岂足福哉。”此非屈子之意。(1)

(1)【全云】《左氏》犹附经以为文，《离骚》则孤行矣，二者不当例论。

夹漈《草木略》，以兰、蕙为一物，皆今之零陵香也。然《离骚》“滋兰”、“树蕙”，《招魂》“转蕙”、“泛兰”，是为二草，不可合为一。

江离，《史记索隐》引《吴录》曰：“临海海水中生，正青，似乱发。”《广志》为“赤叶红华”。今芎藭苗曰江离，绿叶白华，又不同。《药对》以为麋芜，一名江离。【原注】芎藭、藁本、江离、麋芜并相似，非是一物也。《淮南子》云：“乱人者若芎藭与藁本。”颜师古曰：“郭璞云：江离似水荠，今无识之者，然非麋芜也，《药对》误耳。”《楚辞补注》、《集注》皆缺，《读诗记》：“董氏曰：‘《古今注》谓“芍药，可离”，《唐本草》“可离，江离”，然则芍药，江离也。’”

屈原，楚人，而《涉江》曰：“哀南夷之莫吾知。”是以楚俗为夷也。阴邪之类，谗害君子，变于夷矣。(1)

(1)【全云】屈子岂肯以楚为夷？曰“南夷”者，指放逐之地言之也，盖近于苗疆矣，故曰“夷”。

“忠湛湛而愿进兮，妒披离而鄣之”，壅蔽之患也。元帝似之，故周堪、刘更生不能决一石显。“声有隐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偏听之害也。德宗似之，故陆贽、阳城不能攻一延龄。

宋玉《钓赋》：“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玄渊。”【原注】《淮南子》作“蜎蠉”。《七略》：蜎子名渊，楚人。唐人避讳，改“渊”为“泉”，《古文苑》又误为“洲”。宋玉《对问》“阳春白雪”，《集》云“陵阳白雪”，见《文选·琴赋》注。

刘勰《辨骚》：班固以为“羿、浇、二姚，与《左氏》不合”。洪庆善(1)曰：“《离骚》用羿、浇等事，正与《左氏》合。孟坚所云，谓刘安说耳。”(2)

(1)【全云】名兴祖。

(2)【阎云】此条已见《左氏》。

《艺文类聚·鉴诫类》多格言法语，如曹植《矫志诗》曰：“道远知骥，世伪知贤。”荀爽《女诫》曰：“七岁之男，王母不抱。七岁之女，王父不持。亲非父母，不与同车。亲非兄弟，不与同筵。非礼不动，非义不行。”程晓《女典》曰：“丽色妖容，高才美辞，此乃兰形棘心，玉曜瓦质。”姚信《诫子》曰：“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险易不亏，终始如一。”诸葛武侯《诫子》曰：“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颜延之《庭诰》曰：“性明者欲简，嗜繁者气昏。”卞兰《座右铭》曰：“求高反坠，务厚更贫。闭情塞欲，老氏所珍。周庙之铭，仲尼是遵。无谓幽冥，处独若群。不为福先，不与祸邻。”司马德操《诫子》曰：“论德则吾薄，说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高。”王修《诫子》曰：“时过不可还，若年大，不可少也。言思乃出，行详乃动。”羊祜《诫子》曰：“恭为德首，谨为行基。无传不经之谈，无听毁誉之语。”徐勉《与子书》曰：“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非徒弃日，乃是弃身。”王粲《安身论》曰：“君子不妄动也，必适于道；不徒语也，必经于理；不苟求也，必造于义；不虚行也，必由于正。忧患之接，必生于自私，而兴于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济其欲。”凡此，皆可为治心齐家之法。若马援、王昶之诫，张茂先之诗，崔子玉之铭，见于史传、《文选》者，不复纪。

《文心雕龙》谓英华出于情性：“贾生俊发，则文洁而体清；子政简易，则趣昭而事博；子云沉寂，则志隐而味深；平子淹通，则虑周而藻密。”(1)

(1)【全云】以简易称中垒，亦未确。【又云】子云沉寂，其如“清浄符命”之谣何？

李善注《文选》，详且博矣，然犹有遗缺。尝观《杨荆州诔》“谓督勋劳”，不引《左氏》“谓督不忘”；“执友之心”，不引《曲礼》“执友称其仁”。【原注】“谓督不忘”，即《微子之命》“曰笃不忘”也。古字“督”与“笃”通用，以“督”为察，非也。

琼，赤玉也。《雪赋》“林挺琼树”，注以为误。(1)

(1)【阎云】毛传：“琼，玉之美者。”《广韵》：“琼，玉名。”皆不与《说文》同。

韩文公《曹王皋碑》云：“王亲教之抟力、句卒、嬴越之法。”《考异》谓：“《秦纪》、《越语》、《世家》皆无‘抟力句卒’之文。”愚按，《左传》哀十七年：三月，“越子为左右句卒”。注云：“钩伍相著，别为左右屯。”此即谓句卒也。抟力，必秦法，未见所出，《新唐书》作“团”。(1)

(1)【阎云】案《商子·农战篇》：“凡治国者，患民之散不可抟也，是以圣人作壹抟之。”又曰：“抟民力以待外事，然后患可以去，而王可致。故明君修政作壹，去无用，止浮学事〔之〕淫民，壹之农，然后国家可富，而民力可抟也。”“抟力”出此。【何云】案，此说已见姚令威《集注》。【继序按】令威，名宽。

“十抽一推”，或谓“推”当为“椎”，未冠之称。按《史记·秦始皇纪》：王翦“什推二人从军”。《索隐》云：“什中推[1]择二人。”文公语出于此，不必改为“椎”。

《原道》：“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盖用佛书“三圣弟子”之说，谓老子、仲尼、颜子也。《纬文琐语》云。

曹子建《诘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诘风伯雨师[2]。韩文公《讼风伯》盖本于此。

《送穷文》“小黠大痴”，按《张敏集·奇士刘披赋》：“古语有之，小痴为大黠，小黠为大痴。”

《欧阳生哀辞》：“闽人举进士由詹始。”史因之。黄璞《闽川名士传》：其前有薛令之、林藻。考之《登科记》，信然。【原注】欧阳詹之行，获称于昌黎，而见毁于黄璞记太原伎。黄介、喻良能为文以辨。

“太行之阳有盘谷”，在孟州济源县。(1)

(1)【阎云】案《昌黎年谱》：“贞元十七年辛巳，在京师。有《送李愿归盘谷序》。”《旧唐书·李愿传》“父晟，立大勋，即拜太子宾客、上柱国”，为兴元元年甲子，此岂终身官不挂朝籍者。《新唐书·李晟传》“贞元七年，以临洮未复，请附贯万年，诏可”，是愿又当为长安人，于盘谷不得曰“归”，盖送者乃别一人尔。【何云】按，《元和御览诗》中有李愿二首，疑即其人。

韩、柳并称而道不同。韩作《师说》，而柳不肯为师；韩辟佛，而柳谓佛与圣人合；韩谓史有人祸天刑，而柳谓刑祸非所恐。【原注】柳以封禅为非，而韩以封泰山、镂玉牒劝宪宗。(1)

(1)【全云】一作《师说》，一不肯为师，是各量其力。辟佛是韩胜，非封禅是柳胜。作史之说，亦柳为长。然韩子大本大原处胜，而柳不逮也。

柳文多有非子厚之文者。《马退山茅亭记》，(1)见于《独孤及集》；《百官请复尊号表》六首，皆崔元翰作；【原注】贞元五年，子厚方十七岁。《为裴令公举裴冕表》，邵说作；【原注】冕大历四年薨，八年，子厚始生。《请听政第三表》，《文苑英华》乃林逢；《第四表》云“两河之寇盗虽除，百姓之疮痍未合”，乃穆宗、敬宗时事；《代裴行立谢移镇表》，行立移镇在后，亦他人之文；《柳州谢上表》，其一乃李吉甫《郴州谢上表》也。《舜禹之事》、《谤誉》、《咸宜》三篇，晏元献云：“恐是博士韦筹作。”《愈膏肓疾赋》，晏公亦云：“肤浅不类柳文。”宋景文公谓：《集外文》一卷，其中多后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柳州之名者。然非特《外集》也，刘梦得《答子厚书》曰：“获新文二篇，且戏余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此书不见于集。《食虾蟆诗》，韩文公有答，今亦不传，则遗文散轶多矣。(2)

(1)【何云】尝细考文中“岁在辛卯”句，此篇实子厚作。〇辛卯是宪宗元和六年，前此辛卯则玄宗天宝十载。

(2)【何云】《八愚诗》至南宋时石刻亦亡。

《答元饶州论春秋》，又《论政理》，按《鄱阳志》，元藇也。艾轩《策问》以为元次山。次山不与子厚同时，亦未尝为饶州。(1)

(1)【全云】次山是杜公同时。

《平淮夷雅》“其佐多贤”，出《说苑》：“‘涣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贤矣。”(1)

(1)【阎云】案，《说苑》袭《吕览·召（数）〔类〕篇》。

《饶娥碑》，按魏仲兕【原注】大历间乐平令。作《饶孝女碣》，旌其里闾，不言娥死。子厚失于传闻，而史承其误。

《游黄溪记》仿太史公《西南夷传》；皇甫湜《悲汝南子桑》仿《庄子·天运》，皆奇作也。(1)

(1)【何云】《游黄溪记》乃柳文之未能自成家者，胡云奇作？

《王参元书》云：“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尝考李商隐《樊南四六》，有《代王茂元遗表》云：“与弟季参元[3]，俱以词场就贡，久而不调。”茂元，栖曜之子也。商隐《志王仲元》云：“第五兄参元教之学。”

沈亚之《送韩静略序》[4]曰：“文之病烦久矣，闻之韩祭酒之言曰：‘善艺树者，必壅以美壤，以时沃灌。’”【原注】祭酒即文公也。白乐天《老戒》诗“我有白头戒，闻于韩侍郎”，皆文公绪言也。

《驴九锡》封庐山公，《鸡九锡》封浚鸡山子。(1)《毛颖传》本于此。

(1)【何云】浚稽山，疑误为“鸡”。

刘梦得文不及诗，《祭韩退之文》乃谓：“子长在笔，予长在论。持矛举楯，卒莫能困。”可笑不自量也。(1)

(1)【全云】此亦如文昌之自谓“韩张并称”也。

郑亚《会昌一品集叙》云：“周勃、霍光虽有勋伐，而不知儒术；枚皋、严忌善为文章，而不至岩廊。”欧阳公曰：“刘、柳无称于事业，姚、宋不见于文章。”(1)其言简而明，非唐人所及也。(2)

(1)【方朴山云】此语未确。

(2)【阎云】陆俨山谓：先有“随、陆无武，绛、灌无文”之言。

魏郑公《砥柱铭》：“挂冠莫顾，过门不息。”《淮南子》云：“禹之趋时，冠挂而不顾，履遗而不取。”《盐铁论》云：“簪堕不掇，冠挂不顾。”

梁简文《诫子当阳公书》曰：“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斯言非也。文中子谓“文士之行可见”，放荡其文，岂能谨重其行乎？(1)

(1)【全云】六朝之文所以无当于道。

又《大同哀辞》曰：“陈蕃所憩之家，久记玄录之岁；华歆所闻之语，已定北陵之期。”按，《搜神记》陈仲举宿黄申家，《列异传》华子鱼宿人门外，皆因所宿之家生子，而夜有扣门者言所与岁数。

庾信《马射赋》云：“落花[5]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王勃效其语，江左卑弱之风也。

岑文本《拟剧秦美新》，虽不作可也。班孟坚《典引》师其意，南丰说非异师其辞。(1)

(1)【阎云】“说非异”三字疑有误。

李善精于《文选》，为注解，因以讲授，谓之“文选学”。少陵有诗云“续儿诵《文选》”，又训其子“熟精《文选》理”，盖选学自成一家。江南进士试《天鸡弄和风诗》，以《尔雅》“天鸡”有二，问之主司。(1)其精如此。故曰：“《文选》烂，秀才半。”熙、丰之后，士以穿凿谈经，而选学废矣。(2)

(1)【何云】主司是张佖。

(2)【阎云】《萧至忠传》：“尝出太平公主第，遇宋璟，璟戏曰：“非所望于萧傅。”此用潘安仁《西征赋》语。司马公作《通鉴》，改曰“非所望于萧君”，便是不知出《文选》。宋景文则自言手钞《文选》三过矣。〇《旧唐书·儒学传》：“初，江淮间为文选学者，本于曹宪，而同邑李善等继之。”【何云】《文选》不足名学，不如熟精《诗正义》也。荆公本不陋，末流之失耳。

元次山《恶圆》曰：“宁方为皁，不圆为卿。”范文正《灵乌赋》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其言可以立懦。

李义山赋怪物，言佞魖、谗、贪魃，曲尽小人之情状，螭魅之夏鼎也。

白乐天云：“富于黔娄[6]，寿于颜回，饱于伯夷，乐于荣启期，健于卫叔宝。”达人之言也。(1)

(1)【阎云】出《醉吟先生传》。

刘梦得《口兵戒》：“可以多食，勿以多言。”本《鬼谷子》：“口可以食，不可以言。”(1)

(1)【继序按】慎言语，节饮食，皆君子所尚也。不如卷一引傅奕休《口铭》一条之周匝。

《文选》《安陆王碑》云：“弈思之微，秋储无以竞巧。”弈秋，见《孟子》。储字未详，盖亦善弈之人，注谓“储蓄精思”，非也。

秦少游、张文潜学于东坡，东坡以为“秦得吾工，张得吾易”。

荆公《潭州新学诗》“仲庶氏吴”，本《诗》“挚仲氏任”。吕太史《钓台记》“姓是州曰严”，本柳子厚《愚溪诗序》“姓是溪曰冉溪”。子厚之语，又出于《水经注》“豫章以木氏郡”。司马公“保业”云“怀玺未煖”，本元次山《出规》“岂无印绶，怀之未煖”。(1)

(1)【阎云】案，今《水经注》：“豫章以树氏都。”【何云】此“都”字乃传写之误，“树”为“木”则宋人避讳也。

张文潜《送李端叔序》：“枭鸱不鸣，要非祥也；豺狼不噬，要非仁也。”本于唐吕向上疏：“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虎虽伏，岂齐仁兽？”

晁无咎《求志赋》：“讯黄石以吉凶兮，棋十二而星罗；曰由小基大兮，何有颠沛？”谓《灵棋经》也。《异苑》云：“十二棋卜，出自张文成，受法于黄石公，行师用兵，万不失一，东方朔密以占众事。”

荆公为《外祖母墓表》云：“女妇居不识厅屏，笑言不闻邻里，是职然也。”唐岐阳公主不识刺史厅屏，见杜牧之文。薛巽妻崔氏言笑不闻于邻，见柳子厚文。荆公为文，字字不苟如此，读者不知其用事。(1)

(1)【何云】事非厚斋不能详其出处耳，下文云“闻人传焉以美之”，闻人即指杜与柳也，有不知为用事耶？

《大乐十二均图》，杨次公作也，编于《老苏集》；《蚕对织妇文》，宋元宪作也，编于《米元章集》；《三先生论事录序》，陈同甫作也，编于《朱文公集》，皆误。

丘宗卿谓：“场屋之文，如校人之鱼，与濠上之得意异矣。”慈湖谓：“文士之文，止可谓之巧言。”(1)

(1)【全云】引宗卿语，见场屋之文不足观；引慈湖语，见凡为词章之学无所得。是两层。

景德二年，命王钦若、杨亿修历代君臣事迹。六年上之，凡千卷，诏题曰《册府元龟》。周益公记《文苑英华》云：“太宗诏修三大书：曰《太平御览》，曰《册府元龟》，曰《文苑英华》，各一千卷。”今按，《御览》修于太平兴国二年，《英华》修于七年，皆太宗时。若《元龟》乃真宗时修，益公考之未详也。《太宗实录》：雍熙三年十二月，宋白等进《文苑英华》，有表，有答诏，当载于首卷。真宗景德四年八月，诏馆阁分校。又以前编次未允，令择古贤文章，重加编录。芟繁补阙，换易之，卷数如旧。祥符二年，命覆校。皆当备载于纂修事始之后。【原注】太宗修三大书，其一乃《太平广记》五百卷。

班孟坚《两都赋序》，迂斋谓：唐说斋《中兴赋序》得此意。按《中兴赋序》云：“虽词有工拙，学有博陋，气有强弱，思有浅深，要皆变化驰骛，不失古人之法度。”盖用“道有夷隆，学有粗密”之意，然所取乃律赋，非《两都》比也。(1)

(1)【何云】此直蹈袭脱堑尔。仲友文止此，何得高自标置？【全云】迂斋特取其序尔，非谓其赋与《两京》比也。

澹庵云：“韩安国不能《几赋》，(1)罚酒三升；王子敬诗不成，亦饮三觥。一诗一赋，岂足以尽豪杰之士？”

(1)【何云】韩安国作《几赋》不成，邹阳代作。事见《西京杂记》。

“天下不可以无此人，亦不可以无此书，而后足以当君子之论。”又曰：“天下大势之所趋，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1)此龙川科举之文，列于古之作者而无愧。(2)

(1)【何云】壮语。

(2)【阎云】龙川，陈亮号。【全云】同甫“一月四朝”之语则可耻矣。

《集古录跋》谓《乐毅论》与《文选》所载时时不同，(1)《文章正宗》谓崔寔《政论》列于《选》。今考《文选》，无此二篇，皆笔误也。

(1)【程易田云】按《史记·乐毅列传》裴駰集解引《乐毅论》，自“观乐生遗燕惠王书”起至篇末，止与今所传王右军书不同者数十字：多十九字，少十字，易十二字。《集古录》或指谓此，而偶然讹记之也。然两本相校，王优裴劣，如“机合乎道”作“知机合道”，“以终始”作“以礼终始”，“极道之量”“道”下增“德”字，“千载一遇”下增“夫千载一遇之世”，“苟得”作“苟利”，“不谍”作“不谋”，“牧民”作“收民”，“顾饥”作“愿饥”，“愿释”作“仪释”，“之施”作“施之”，“任穷”作“仕穷”，“通者”作“勇者”，“贤者”作“贤智”，“攻取”上删“则”字，“之间”作“之下”，“四国”作“四海”，“济弱”作“济溺”。孰优孰劣，读者能辨之。至通篇虚字，增所不必增，删所不可删，文章生死之道，全系于此。

诚斋为《章焘墓铭》云：“今日士师，非禾绢士师也。”《宋明帝纪》：胡毋颢专权，奏无不可。时人语曰：“禾绢闭眼诺，胡毋大张橐。”禾绢，谓上也。盖谓秦桧颛政，士师非主上之士师也。

南丰序《礼阁新仪》则指新法，(1)记襄州长渠则指水利，《兵间诗》则指徐德占，《论交诗》则指吕吉甫。此孙仲益之言也。(2)

(1)【何云】南丰不附新法。《礼阁新仪序》皆发明礼之当变，殆不指新法也。【全云】其中亦有指新法者，何氏读之未详耳。

(2)【何云】见与曾端伯书。【又云】二诗则如孙言。【继序按】　徐德占名禧，吕吉甫名惠卿，孙仲益名觌。

宋景文云：“贾生思周鬼神，不能救邓通之谮。”考之《汉史》，无邓通谮贾生之事，盖误。【原注】景文谓：因撰《唐书》，尽见前世论著，乃悟文章之难。(1)

(1)【阎云】案《风俗通义》：“孝文帝日，谊与邓通俱侍中同位，恶通为人，数廷讥之，由是迁长沙王太傅。渡湘水，投书以吊屈原罹谗邪之咎，亦因自伤为邓通所愬也。”

张说为《广州宋璟颂》曰：“犦牛牲兮菌鸡卜，神降福兮公寿考。”东坡《韩文公碑》用此四字。

周益公《杂志》辨楮币，谓“俗人创二字，通上下皆用，犹纸钱也”。按范淳父为《郭子皋志》，言交子云：“纸币之设，本与钱相权。”元祐间已有此语矣。

东坡得文法于《檀弓》，后山得文法于《伯夷传》。

杨植《许由庙碣》云“尧而许之，日而月之”，(1)独孤及《仙掌铭》云“月而日之，星而辰之”，同一句法。

(1)【方朴山云】其原出于《庄子》之“尸而祝之，社而稷之”。【程易田云】《史记·孔子世家》：“君子能修道，纲而纪之，统而理之，而不能为容。”【继序按】《管子·小问》有“五而六之，九而十之”二句，《吴子·治兵》有“圆而方之，坐而起之”等句，而《子张问入官篇》“优而柔之”、“揆而度之”，东方朔、杜预用之。

《文心雕龙》云：“《论语》已前，经无‘论’字。”(1)晁子止云：“不知《书》有‘论道经邦’。”(2)

(1)【阎云】《考工记》有“坐而论道”。【阎云】“论道经邦”乃晚出，《书·周官篇》本《考工记》“或坐而论道”来。【全云】阎氏必欲以《古文尚书》为伪，而谓《考工记》在前，误矣。

(2)【何云】“论道经邦”出于《古文尚书》，未可以诋彦和也。【又云】刘彦和或不读《古文尚书》。【又云】书中《议对篇》即引“议事以制”。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余卷，自镂板行于世，识者多非之。此颜之推所谓“詅痴符”也。【原注】詅，力正反。杨绾有论著，未始一[7]示人，可以为法。《易》曰：“白贲无咎。”(1)

(1)【阎云】《旧书·绾传》：“每属文，耻于自白，非知己不可得见。”【何云】《癸辛杂识》有“詅粉”之语，盖卖粉声也。

崔駰《西巡颂表》曰：“唐、虞之世，樵夫牧竖，击辕中韶，感于和也。”《班固集》：“击辕相杵，亦足乐也。”曹子建书“击辕之歌，有应风雅”，柳子厚云“击辕拊缶”，宋景文云“壤翁辕童”，皆本于崔、班。

刘梦得《叹牛》云：“员能霸吴属镂赐，斯既帝秦五刑具。(1)长平威振杜邮死，垓下敌禽锺室诛。”《儆舟》云：“越子膝行吴君忽，晋宣尸居魏臣怠。(2)白公厉剑子西哂，李园养士春申易。”文法效《汉书》蒯通等《传赞》。【原注】《唐书·奸臣传赞》亦然。

(1)【何云】阎校作“斯为是”。【阎云】杨升庵则谓：文法皆祖《韩非》“门人捐水而夷射诛”六句；东坡贺朱寿昌诗又用此法，奇矣果然。

(2)【阎云】《晋·宣帝纪》：“李胜来候疾，退告曹爽曰：‘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也。’故爽等不复设备。”【何云】晋宣于时亦魏臣也，韩、柳必无此。【全云】马懿尸居，曹爽怠。

张文潜《论文诗》曰：“文以意为车，意以文为马。理强意乃胜，气盛文如驾。理维当即止[8]，妄说即虚假。气如决江河，势顺乃倾写。”

山谷《与王观复书》曰：“刘勰尝论文章之难云：(1)‘意翻空而易奇，文征实而难工。’此语亦是沈、谢辈为儒林宗主时，好作奇语，故后生立论如此。(2)好作奇语，自是文章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出群拔萃。”张文潜《答李推官书》可以参观。【原注】《文鉴》取此二书。

(1)【阎云】何屺瞻谓山谷引用刘语亦失其本旨，盖刘云：“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此乃谓为文者言不能足其志。

(2)【何云】彦和乃谓手为心使之难，山谷错会也。

迂斋《太学策问》言宣和事云：“夷门之植，植于燕云。”【原注】夷门在大梁。用《乐毅书》文法。

柳下惠见饴曰“可以养老”，盗跖见饴曰“可以黏牡”，见物同而用之异。【原注】出《淮南子》。牡，门户籥牡。《左氏博议》用此。《吕氏春秋》：“仁人得饴，以养疾侍老也；跖、蹻得饴，以开闭取楗也。”

司马公序颜太初醇之文曰：“观其《后车》诗，则不忘鉴戒矣。观其《逸党》诗，则礼义不坏矣。观其《哭友人》诗，则酷吏愧心矣。观其《同州题名记》，则守长知弊政矣。观其《望仙驿记》，则守长不事厨传矣。”《文鉴》惟载《逸党》、《许希》二诗。

絜斋先生为楼，名以“是亦”，曰：“直不高大尔，是亦楼也。”以至山石花木、衣服饮食、货财隶役，亦莫不然。“至于宦情亦薄，曰：‘直不高显尔，是亦仕也。’凡身外之物，皆可以寡求而易足，惟此身与天地并广大高明，我固有之，朝夕磨厉，必欲追古人而与俱。若徒侪于凡庸，而曰‘是亦人尔’，则吾所不敢也。”(1)

(1)【继序按】袁正献公燮居城北鉴桥，详载《九灵集》，是亦楼与学宫为邻，详《絜斋集》，后为余先祖少司马公大山宅。

邓志宏《与胡丞公(1)书》曰：“熙、丰间，如司马温公与王荆公之所争者，曰是与非。崇宁间，陈了翁与蔡长沙(2)之所争者，曰治与乱。靖康间，李丞相与耿门下之所争者，又不特是非、治乱、安危而已，其存亡所系乎？”

(1)【何云】丞公，《宋史》作承，名世将，晋陵人。官资政殿学士。

(2)【阎云】蔡京贬官，行至潭州死，故曰“长沙”。

唐五代之际，以文纪事者多用故事，而作史者因而舛误。回鹘乌介可汗走保黑车子族，李德裕《纪圣功碑》云：“乌介并丁令以图安，依康居而求活。”所谓康居，用《汉书》郅支事也。而《旧史》云：“乌介依康居求活。”(1)北汉郑珙卒于契丹，王保衡《晋阳见闻录》：“虏俗虽不饮酒，如韦曜者，亦加灌注。”韦曜，即吴孙皓时韦昭也。而路振《九国志》云：“高祖镇河东，命韦曜北使。曜不能饮酒，虏人强之。”此殆类痴人说梦也。

(1)【何云】以下皆本温公《考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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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推，元刊本作“唯”。按，此句《史记索隐》作“什中唯推择二人令从军耳”。

[2] 以上二“诘”字，《艺文类聚》卷一百作“诰”（一本作“告”）。

[3] 弟季参元，李商隐《代仆射濮阳公遗表》作“季弟参元”。

[4] 序，原本作“叙”，据元刊本改。

[5] 花，元刊本作“霞”，误。按，庾信《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正作“花”。

[6] “富于黔娄”四字，元刊本无。

[7] 一，元刊本无。

[8] 理维当即止，原本作“理当文即止”，据元刊本改。

卷十八

评诗

陶渊明诗：“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又曰：“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东坡云：“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求食，饱则具鸡黍以迎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葛鲁卿为赞，罗端良为记，(1)皆发此意。萧统疵其《闲情》，(2)杜子美讥其《责子》，(3)王摩诘议其乞食，何伤于日月乎？《述酒》一篇之意，惟韩子苍知之。

(1)【阎云】罗端良，名愿，歙县人。淳熙中知鄂州，卒。有《鄂州小集》。论者谓南渡后文字有先秦、西汉风，惟愿一人。朱文公、周益公视为畏友。作《陶令祠堂记》，见集中。

(2)【方朴山云】此真无识。

(3)【方朴山云】以子美为认真讥其《责子》，不识诗人兴趣矣。

《咏贫士》诗云：“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一朝辞吏归，清贫略难俦。”愚按《风俗通》曰：“颍川黄子廉，每饮马辄投钱于水，其清可见矣。”《吴志·黄盖传》：“故南阳太守黄子廉之后。”

《古辞》：“鸡鸣高树巅，狗吠深宫中。”陶渊明《归田园》诗二句效此，唯改“高”为“桑”、“宫”为“巷”。(1)

(1)【全云】改“巷”字句便佳。

少陵《和严武军城早秋》诗：“已收滴博云间戍，更夺蓬婆雪外城。”的博岭，在维州；【原注】见《韦皋传》。蓬婆山，在柘州。【原注】见《元和郡县志》。

《饮中八仙》，其名氏皆见于《唐史》，唯焦遂事迹仅见于《甘泽谣》。

《石壕吏》，盖陕州陕县石壕镇也。【原注】见《九域志》、《舆地广记》。本崤县，唐改为硖石，熙宁六年省为镇。(1)

(1)【阎云】新、旧《唐书》“硖”并从“山”，惟《通典》从“石”。

《新安吏》“仆射如父兄”，《汝坟》之诗曰：“虽则如燬，父母孔迩。”此诗近之。山谷所谓“论诗未觉《国风》远”。

少陵善房次律，而《悲陈陶》一诗不为之隐；昌黎善柳子厚，而《永贞行》一诗不为之讳。(1)公议之不可掩也如是。(2)

(1)【全云】昌黎山阳之贬，由于王、韦，而并疑漏言之为刘、柳，见《寄三学士》诗。按，子厚虽昧于知人而附依王、韦，谓其下石昌黎，则未必然也。昌黎晚年亦不复致疑矣。

(2)【何云】作《永贞行》之时，刘、柳之怨未平也。

《赠严阁老诗》：“扈圣登黄閤，明公独妙年。”《旧史·严武传》：“迁给事中，时年三十二。”给事中属门下省，开元曰黄门省，故云黄閤。少陵为左拾遗，亦东省之属，故云“官曹可接联”。近世用此诗为宰辅事，(1)误矣。《通鉴》：“王涯谓给事中郑肃、韩佽曰：‘二阁老不用封敕。’”此唐人称给事中为阁老也。

(1)【何云】王絅四六见《随笔》。

《公安送李晋肃入蜀》，盖即李贺之父。(1)

(1)【阎云】案，《李贺传》系出郑王后。郑王名亮，太祖第八子，非高祖之子名元懿者。元懿则称小郑王，或曰惠郑王矣。

王无功《三月三日赋》：“聚三都之丽人。”“长安水边多丽人”语本此。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土门口在镇州获鹿县，即井陉关也。郭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董秦为濮州刺史，移镇杏园渡。地盖在卫州汲县，非长安曲江池之杏园也。(1)

(1)【何云】颜鲁公帖有“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语。

《杜位宅守岁》，按《李林甫传》，杜位，林甫诸婿也。“四十明朝过”，《年谱》谓：天宝十载，时林甫在相位，盍簪列炬之盛，其炙手之徒欤？又《寄杜位》诗：“近闻宽法离新州，想见怀归尚百忧。逐客虽皆万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其流贬盖以林甫故。(1)

(1)【阎云】《李林甫传》“诸婿若杜位等皆贬官”，已明著之。

《示獠奴阿段》，《北史》：“獠无名字，以长幼次第呼之。丈夫称阿謩、阿段，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

李尚书之芳，考诸《唐史》：之芳，蒋王恽之曾孙。“广德初，诏兼御史大夫使吐蕃，被留二岁乃得归。拜礼部尚书”。故少陵诗有“奉使失张骞，史阁行人在”之句。

杨绾谥文正，比部郎中苏端持异议。(1)《雨过苏端》，岂即斯人欤？然少陵称其“文章有神交有道”，而端终为憸人，岂晚谬乎？

(1)【阎云】《旧唐书·杨绾传》：“谥曰文简。比部郎中苏端性疏狂，嫉其贤，乃肆毁黩，异同其议。上怒，贬端为广州员外司马。”自即其人。诗人溢美，讵足与辨？

《可叹行》云：“丈夫正色动引经，丰城客子王季友。群书万卷常暗诵，《孝经》一通看在手。豫章太守高帝孙，引为宾客敬颇久。”季友，肃、代间诗人也。殷璠谓其诗放荡，爱奇务险，然而白首短褐。钱起有《赠季友赴洪州幕下诗》云：“列郡皆用武，南征所从谁？诸侯重才略，见子如琼枝。”此即豫章宾客之事也。少陵谓“王也论道阻江湖”，期以“致君尧舜”，季友不但工诗而已。【原注】太守，宗室。少陵谓“邦人思之比父母”。鲍钦止云：“江西观察使李勉，时季友兼监察御史，为副使。”(1)

(1)【阎云】案，王季友兼监察御史乃幕官，非为副使。于邵《送王季友赴洪州序》但云为副车。

《出瞿唐峡》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注不解“五云”之义。尝观王勃《益州夫子庙碑》云：“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酉阳杂俎》谓：“燕公读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愚谓老杜读书破万卷，必自有所据，或入蜀见此碑而用其语也。《晋·天文志》：“华盖杠旁六星曰六甲，分阴阳而配节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证。以一行之邃于星历，张燕公、段柯古之殚见洽闻，而犹未知焉，姑阙疑以俟博识。(1)

(1)【阎云】以《隋书·天文志》“天子欲有所游，往其地先发天子气，或如华盖在雾气中，或有五色，苍帝起青云扶日，赤帝起赤云扶日，黄帝起黄云扶日，白帝起白云扶日，黑帝起黑云扶日”，以证“华盖”、“五云”，亦一解。而“太甲”终当阙疑。

《赠闾丘师太常博士均之孙》[1]谓：“凤藏丹霄暮，龙去白水浑。”盖称均之文也。考之《旧史》，成都闾丘均，景龙中为安乐公主所荐，起家拜太常博士。公主诛，贬循州司仓。进不以道，其文不足观也已。

“终始任安义”之句，萧使君之贤可见矣。少陵自注其事，足以砥薄俗，惜其名不传也。

“陈仓石鼓又(1)已讹”，按陈仓，在唐为凤翔宝鸡县。石鼓，在天兴县南，(2)乃雍县也。魏太武自东平趣邹山，见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峄山之碑野火焚”，盖此时也。(3)

(1)【何云】一作“文”。

(2)【阎云】案，《元和郡县志》实云。

(3)【何云】好名而不韵，莫甚于佛貍此事，后世俗儒多祖之。【阎云】唐封演谓“魏太武排倒，然而历代摸拓以为楷则，邑人疲于奔命，聚薪其下，因野火焚之，由是残缺”云。

《遣兴》云“门户有旌节”，注引杨国忠以剑南旌节导驾。二字出《周礼》，少陵岂用《新唐史》语哉！

《金华山》诗：“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放翁云：“蔚蓝乃隐语天名。”按《度人经》作“郁蓝”。

《成都》诗：“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谓肃宗初立，盗贼未息也。胡文定《通鉴举要补遗序》：“日毂冥蒙，众星争耀。”语本于此。

鲜于京兆，仲通也；张太常、博士[2]，均、垍也。所美非美然，(1)昌黎之于于頔、李实类此。杜、韩二公晚节所守，如孤松劲柏，学者不必师法其少作也。

(1)【继序按】“然”字属上。

《野望诗》：“西山白雪三奇戍，南浦清江万里桥。”按《唐·地理志》，彭州导江县有三奇戍。《韦皋传》：“遣大将陈洎等出三奇。”《西南备边录》所谓三奇营也。一本作“三年”，赵氏本作“三城”，当从旧本“三奇”为是。(1)潏水李氏云：“老杜读书多，不曾尽见其所读之书，则不能尽注。其间又用方言，如“岸溉”、“土锉”，乃黔蜀人语，须是博问多读。”

(1)【何云】当作“三城”，地理不可好新奇也。

《八哀诗》，将相、宗室之外，名士有三焉：苏源明不污伪爵，其最优乎；李邕细行弗饬，次也；郑虔大节已亏，下矣。(1)

(1)【何云】名士如珠玉象犀，虽无用而不可少。【全云】有实始有名，岂有无用者？若有名而无用，则如殷浩辈是也，亦何不可少之有？

“借问悬车守，何如俭德临？”“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明皇以侈致乱，故少陵以俭为救时之砭剂。

《别李义》诗：“丈人嗣王业。”又云：“道国继德业，丈人领宗卿。”按《唐书·宗室表、传》：“道孝王元庆次子询之子微，嗣王，终宗正卿。”李义，盖微之子也。

《送顾八分文学》，赵氏《金石录》以为前太子文学、翰林院待诏顾诫奢。《醉歌行》云“东吴顾文学”，即诫奢也。注谓顾况，误。

《李潮八分小篆歌》：“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金石录》云：潮书惟《慧义寺弥勒像碑》与《彭元曜志》，“其笔法亦不绝工，非韩、蔡比也”。

《郑驸马宅宴洞中》，今考少陵作《皇甫德仪碑》云：“有女临晋公主，出降代国长公子荥阳潜曜。”又曰：“忝郑庄之宾客，游窦主之山林。”郑潜曜，见《孝友传》。

《桥陵诗》：“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旧史》郑颢梦为联句，与此同。

《得房公池鹅》诗：“凤凰池上应回首，为报笼随王右军。”宋元宪以鹅赠梅圣俞，圣俞以诗谢曰：“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客，从教养素翎。”宋得诗不悦。(1)圣俞之意，本于少陵。

(1)【何云】房已卒故也。

陶靖节之《读山海经》，犹屈子之赋《远游》也。(1)“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悲痛之深，可为流涕。(2)

(1)【全云】《深宁集》一百二十卷不传，然如《哭袁进士镛》诗，老泪可掬，悲痛为尤深矣。

(2)【何云】公盖自况。【方朴山云】于此见厚斋之忠。

真文忠公曰：“杜牧之、王介甫赋息嬀、留侯等作，足以订千古是非。”

《文选》注：“五言自李陵始。”《文心雕龙》云：“《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沧浪》，亦有全曲；《暇豫》优歌，远见春秋；《邪径》童谣，近在成世。则五言久矣。”(1)

(1)【全云】虞姬之和项王亦五言也。

《古诗十九首》，或云枚乘，疑不能明也。(1)《驱马上东门》、《游戏宛与洛》，辞兼东都，非尽是乘作。《文心雕龙》云：“《孤竹》一篇，傅毅之词。”

(1)【阎云】《玉台新咏》以《西北有高楼》、《东城高且长》、《行行重行行》、《涉江采芙蓉》、《青青河畔草》、《庭中有奇树》、《迢迢牵牛星》、《明月何皎皎》八首为枚乘作，《凛凛岁云暮》、《冉冉孤（竹生）〔生竹〕》、《孟冬寒气至》、《客从远方来》四首为古诗。

鹤山云：“《礼》于生子曰诗负，于祝嘏曰诗怀。诗之为言，承也，情动于中，而言以承之，故曰诗。”

《列女传》：《式微》，二人之作。联句始此。【原注】皮日休云：“柏梁七言，联句兴焉。”《文心雕龙》云：“联句共韵，柏梁余制。”(1)

(1)【何云】皋陶赓歌，非联句之始乎？

《左传》有《虞殡》，《庄子》有《绋讴》，挽歌非始于田横之客。(1)

(1)【何云】本刘峻《世说》注，段柯古《砭误》中已袭为己说。

韦孟在邹诗曰：“我既逝，心存我旧，梦我渎上，立于王朝。其梦如何？梦争王室。其争如何？梦王我弼。”吕成公曰：“孟既致为臣而归，拳拳之意犹如此。”(1)

(1)【全云】玄成父子有愧厥祖。

《吴语》：“越王告吴王曰：“民生于地上，寓也。””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古诗》“人生忽如寄”本于此。

东方朔有八言、七言。考之《风》、《雅》：“尚之以琼华乎而”，七言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言也。(1)

(1)【阎云】“送我乎淇之上矣”、“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又在前。

《雕龙》云：“张衡《怨篇》，清典可味。”(1)《御览》载衡《怨诗》曰：“秋兰，嘉美人也。猗猗秋兰，植彼中阿。有馥其芳，有黄其葩。虽曰幽深，厥美弥嘉。之子之远，我劳如何？”

(1)【何云】“典”，阎作“曲”，此以新刻校古书之弊。

陈思王《灵芝篇》曰：“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娱亲。”今人但知老莱子之事，而不知伯瑜。

陆务观云：“古诗有倡有和，有杂拟、追和之类，而无和韵者。唐始有用韵，谓同用此韵。后有依韵，然不以次。最后有次韵，自元、白至皮、陆，其体乃成。”

《诗苑类格》谓回文出于窦滔妻所作。《文心雕龙》云：“回文所兴，则道原(1)为始。”又傅咸有回文反复诗，温峤有回文诗，皆在窦妻前。【原注】皮日休曰：“傅咸反复兴焉，温峤回文兴焉。”

(1)【何云】“道原”下，阎注：“按，此不可考。”

左思《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诗用“星星”字，出于此。

韩子苍曰：“《柏梁》作而诗之体坏，《河梁》作而诗之意乖。”(1)

(1)【阎云】大言无当。此学王仲淹之弊也，但《柏梁》为依托耳。【全云】《柏梁》虽依托，然《三百篇》中已有七言，安在其坏体耶？

李义山谓昌黎文“若元气”，荆公谓少陵诗“与元气侔”。唯韩、杜足以当之。

山谷云：“学老杜诗，所谓刻鹄不成犹类鹜也。”后山谓：“山谷得法于少陵。”朱文公云：“李、杜、韩、柳，初亦学《选》诗，然杜、韩变多，而柳、李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

朱文公编《小学》书，其《答刘子澄》(1)谓：“《古乐府》及杜子美诗可取者多，令其喜讽咏，易入心，最为有益。”今本《乐府》及诗皆不取，岂修改而删之欤？【原注】子澄著《训蒙新书》、《外书》。

(1)【全云】名清之，号静春。

韩文公《城南联句》“礼鼠拱而立”，(1)出《关尹子》“圣人师拱鼠制礼”。《远游联句》“开弓射鴅吺”，《古文尚书》“驩兜”字也。《管子》云：“鴅然若謞之静。”即“驩”字。又《雨中联句》“高居限参拜”，《战国策》：“顿弱曰：臣之义不参拜。”二字本此。

(1)【阎云】陈第季立曰：“相鼠，似鼠，颇大，能人立，见人则立，举其前两足若拱揖然。曾于蓟门山寺见之，僧曰：‘此相鼠也。’及检《埤雅》，已有载矣。盖见人若拱，似有礼仪，《诗》之所以起兴也。今解曰：‘相，视也。鼠，虫之可贱恶者。’意义索然。按《说文》引此诗，亦以相为视，误也久矣。”余读《毛传》已云然。

送广帅诗：“上日马人来。”《唐书·环王传》：“西屠夷，盖马援还，留不去者，才十户，隋末孳衍至三百，皆姓马，俗以其寓，故号马留人，与林邑分唐南境。”《演繁露》引《传灯录》“中印度，乃在西域”，其说误矣。

《抱朴子》曰：“俗士多云：今月不如古月之朗。”李太白诗有《古朗月行》，又《把酒问月》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王胄以“庭草”一句，为隋炀所忌。《初学记》载胄《雨晴》诗“风度蝉声远，云开雁路长”，亦佳句也。

“忍过事堪喜”，杜牧之《遣兴》诗也。吕居仁《官箴》引此，误以为少陵。俗言“忍事敌灾星”，司空表圣诗也。(1)

(1)【阎云】《论衡》引成语曰“力胜贫，慎胜祸”，亦表圣之意。

韦处厚《盛山十二诗》，韩文公为序，今见于《唐诗纪事》。十二诗谓《隐月岫》、《流杯渠》、《竹嵓》、《绣衣石榻》、《宿云亭》、《梅谿》、《桃坞》、《胡芦沼》、《茶岭》、《磐石磴》、《琵琶台》、《上士瓶泉》也。(1)

(1)【何云】张文昌集中有十二诗，其和又在作序之后。他人即元、白，亦不传矣。

伊川曰：“凡人家法，须月为一会以合族。古人有“花树韦家宗会法”，可取也。”“宗会法”今不传，岑参有《韦员外家花树歌》：“君家兄弟不可当，列卿太史(1)尚书郎。朝回花底常会客，花扑玉缸春酒香。”韦员外失其名，此诗见一门华鄂之盛。

(1)【何云】今作“御史”，荆公《百家选》作“太史”。

《墨子》谓“西施之沉，其美也”，岂亦如隋之于张丽华乎？“一舸逐鸱夷”，特见于杜牧诗，未必然也。

张碧，字太碧；黄居难，字乐地，慕太白、乐天也。亦李赤之类欤？(1)

(1)【何云】张碧歌诗尚可观，难与李赤、黄居难同论。

陆鲁望《杂讽》云“红蚕缘枯桑”、“童麋来触犀”、“鹅惨于冰”、“赤舌可烧城”，皆用《太玄》语。又《南征诗》“绕帐生犀一万株”，宋元宪诗“帐犀森别校”、“犀株卫帐并儿勇”，景文诗“合宴传餐帐绕犀”，皆用此。

毛泽民(1)诗“不须买丝绣平原，不用黄金铸子期”，本李贺、贯休诗。

(1)【全云】名滂，号东堂。

李义山咏贾生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马子才咏文帝云“可怜一觉登天梦，不梦商岩梦櫂郎”，虽同一律，皆有新意。(1)

(1)【何云】李《贾生》诗本之诗人“召彼故老，讯之占梦”。

唐以诗取士，钱起之《鼓瑟》、李肱之《霓裳》是也，故诗多[3]。韩文公荐刘述古，谓举于礼部者，其诗无与为比。【原注】钱起名在第六，《豹舄赋》。(1)

(1)【阎云】李肱名在第一，《琴瑟合奏赋》。【何云】钱起第六，可与杜牧第五并用。【继序按】阎本“故诗多”作“故诗人多”。

罗昭谏《咏松》曰：“陵迁谷变须高节，莫向人间作大夫。”其志亦可悲矣。“唐六臣”，彼何人哉！昭谏说钱鏐举兵讨梁，见《通鉴》，其忠义可见，眎奴事朱温之杜荀鹤犹粪土也。(1)

(1)【方朴山云】厚斋所以自况。

《宋书·乐志》，《陌上桑》曰“楚辞钞”，以《九歌》、《山鬼》篇增损为之。东坡因《归去来》为词，亦此类也。

诗一字至七字，张南史《花》、《竹》、《草》是也。一字至十字，文与可《竹》、《石》是也。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白乐天谓牡丹也。“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郑云叟(1)谓珠翠也。侈靡之蠹甚矣。

(1)【何云】遨。

韩文公诗“离家已五千”，注引沈休文《安陆王碑》“平涂不过七百”，而不知“弼成五服，至于五千”，本《书》语也，奚以泛引为？

唐彦谦诗：“啗螯讥《尔雅》，卖饼斥《公羊》。”事出《晋书》、《魏志》。(1)

(1)【全云】《晋书》、《魏志》蔡谟、锺繇事。

白乐天《迂叟》诗：“初时被目为迂叟，近日蒙呼作隐人。”又云：“自哂此迂叟，小迂老更迂。”则迂叟之名，不独司马公也。

“尧韭舜荣”，梁元帝《玄览赋》始用之。李群玉《蒲涧寺》诗：“涧有尧时韭，山余禹代粮。”(1)

(1)【阎云】蒲涧寺在广州府治东北二十里。

致堂云：“古乐府者，诗之旁行也；(1)词曲者，古乐府之末造也。”(2)陆务观云：“倚声制词，起于唐之季世。”(3)

(1)【何云】诗之有关劝诫，可被管弦，为乐府所采者，后人因以“古乐府”名之。乐府乃官名，非别有古乐府诗体也。致堂未尝学问，往往有此等臆说。

(2)【何云】此句不差。

(3)【全云】致堂亦就后人所云古乐府而言，未必不知汉之有乐府也，何氏诋之太过。

寒山子诗，(1)如施家两儿，事出《列子》；羊公鹤，事出《世说》。如子张、卜商，如侏儒、方朔，涉猎广博，非但释子语也。(2)对偶之工者：青蝇、白鹤，黄籍、白丁，青蚨、黄绢，黄口、白头，七札、五行，绿熊席、青凤裘。(3)而《楚辞》尤超出笔墨畦径，曰：“有人兮山陉，云卷(4)兮霞缨。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兮狐疑，蹇独立兮忠贞。”(5)

(1)【何云】乐天多效之。《荆公集》中有《拟寒山诗》十二首。

(2)【何云】酒垆猛（狥）〔狗〕出《韩非子》，枕流事出《世说》，如一道一德、言有枝叶、云梯棘刺、亡羊补牢之类尤多。

(3)【何云】六极、九维，东岱、北邙，卫氏儿、锺家女，三端、六艺，黄肠、白骨，獮猴心、狮子吼，待鹤、乘鱼，亦工。

(4)【何云】集作“衮”。

(5)【何云】《楚词》则为人窜为五言，第七句云“众喔咿嘶蹇”，可为失笑也。放翁曾寄书天封明老，嘱为正之。【又云】“苔滑非关雨，松鸣不假风。”真佳句也。

司空表圣云：“戴容州叔伦谓：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李义山“玉生烟”之句，盖本于此。

《古诗》“何能待来兹”，(1)“兹，年也。”《左传》“今兹”，注云：“此岁。”《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2)

(1)【程易田云】《左传》僖公十六年，周内史对宋襄公曰：“今兹鲁多大丧，明年齐有乱。”杜注：“今兹，此岁。”宣公二十年，随武子曰：“昔岁入陈，今兹入郑。”一以“今兹”对“明年”，一以“今兹”对“昔岁”，与《孟子》以“今兹”对“来年”，并以“兹”为“年”也。

(2)【阎云】按，赵注《孟子》“今兹未能”为“今年未能尽去”，是亦以兹为年。《集注》阙，故尝曰《集注》至《孟子》，朱子似以余力为之。

梁元帝《赋得兰泽多芳草》诗。【原注】古诗为题见于此。(1)

(1)【何云】“古诗为题见于此”七字亦大字正文。

韩文公云：“六字常语一字难。”《文心雕龙》谓：“善为文者，富于万篇，贫于一字。”(1)

(1)【阎云】《雕龙》又谓“易字艰于代句”。

王俭四言，颇有子建、渊明余风。其《侍太子九日玄圃宴》云：“秋日在房，鸿雁来翔。寥寥清景，蔼蔼微霜。草木摇落，幽兰独芳。眷言淄苑，尚想濠梁。既畅旨酒，亦饱徽猷。有来斯悦，无远不柔。”

刘苞《九日》诗：“曲终高宴罢，景落树阴移。”【原注】陆务观：“夕阳频见树阴移。”(1)

(1)【何云】段成式诗：“坐对当窗木，看移三面阴。”

吴会，谓吴、会稽二郡也。【原注】石湖辩之甚详。魏文帝《杂诗》：“适与飘风会。”又曰：“行行至吴会。”(1)

(1)【何云】放翁《老学庵笔记》亦辨之。

应璩《百一诗》：“室广致凝阴，台高来积阳。”出《吕氏春秋》。

李虚己初与曾致尧倡酬，致尧谓曰：“子之诗虽工，而音韵犹哑。”虚己初未悟，既而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须切响”，遂精于格律。

诗言志。“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包孝肃之志也；“人心正畏暑，水面独摇风”，丰清敏(1)之志也。(2)

(1)【何云】稷。

(2)【阎云】清敏名稷，字相之，鄞人。官枢密直学士。文彦博尝品稷为人似赵抃，及赐谥，皆以清得名。〇诗要句中有人，此条合后司马公、东坡公之诗，可谓四公在焉，呼之或出。

张文饶曰：“处心不可著，著则偏；作事不可尽，尽则穷。先天之学，止是此二语，天之道也。”愚谓邵子诗“夏去休言暑，冬来始讲寒”，则心不著矣。“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1)则事不尽矣。

(1)【何云】真安乐，太打乖。【又云】尧夫只是不犯手。

杜正献公(1)诗：“因念古圣贤，名为千古垂。何尝广居室，俭为后人师。亚圣乐簟食，寝丘无立锥。文终防势夺，景威耻家为。(2)文园四壁立，郑公小殿移。”陈正献公诗：“遗汝子孙清白在，不须厦屋太渠渠。”二贤相之清风，可以愧木妖之习。

(1)【全云】衍。

(2)【何云】景威即景桓。

雁湖(1)注荆公诗，于《明妃曲》“汉恩自浅胡自深，人间乐在相知心”，则引范元长之语，以致其讥。《日出堂上饮》之诗“为客当酌酒，何预主人谋”，则引郑氏《考槃》之误，以寓其贬。(2)《君难托》之诗曰“世事反覆那得知，谗言入耳须臾离”，则明君臣始终之义，以返诸正。愚按，杨元素谓：介甫诗“今人未可轻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今睹其行事，已颇类之矣。言，心声也，其可掩乎？

(1)【何云】李璧号。【继序按】李仁甫四子，垕、塾、壁、（悳）〔悳〕俱有名，则“璧”当作“壁”。壁字季章，号雁湖居士，登进士第，官参知政事，附和侂胄以致丧师辱国，其人不足重。

(2)【阎云】按，贺黄公则谓《日出堂上饮》之诗摹写怡堂之习，真堪痛心疾首。末数语即《魏风·园有桃》篇“彼人是哉，子曰何其”意也，此风雅正传。

东坡文章好讥刺，文与可戒以诗云：“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晚年，郭功父(1)寄诗云：“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饶德操、黎介然、汪信民寓宿州，作诗有略诋及时事者，吕荥阳(2)闻之，作《麦熟》、《缲丝》等四诗(3)以讽止之。自此不复有前作。

(1)【全云】祥正。

(2)【全云】希哲。

(3)【何云】事见《童蒙训》。【方朴山云】郭更酝藉有味。

后山云：“苏公之门有客四人：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则长公之客也；张文潜，则少公之客也。”鲁直诗云：“晁子智囊可以括四海，张子笔端可以回万牛。”文潜诗云：“长公波涛万顷陂，少公巉秀千寻麓。黄郎萧萧日下鹤，陈子峭峭霜中竹。秦文倩丽舒桃李，晁论峥嵘走珠玉。”可以见一时文献之盛。

“衣上六花非所好，亩间盈尺是吾心。”“何由更得齐民暖，恨不偏于宿麦深。”《雪诗》无出晏元献、韩持国(1)之右。(2)

(1)【全云】维。

(2)【何云】径直少味，以诗论，非佳句。

晏元献诗：“二龙骖夏服，双鹤记尧年。”宋元宪诗：“轩野龙催驭，尧宫鹤厌寒。”刘敬叔《异苑》：“太康二年冬，大寒，南州人见二白鹤于桥下，曰：‘今兹寒，不减尧崩年。’”故山陵挽章用之。(1)

(1)【阎云】又按，《苏秦传》：“今兹效之，明年又复求割地。”《后汉·明帝纪》：“昔岁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左传》多以“今兹”、“明年”或“昔岁”与“往年”相对言。

《符瑞图》：“日二黄人守者，外国人来降。”宋景文云：“青帝回风还习习，黄人捧日故迟迟。”翟公巽云：“青女霜如失，黄人日故迟。”(1)

(1)【何云】拙。

司马公《早朝》诗“太白明如李”，出《汉·天文志》“荧惑逾岁星，居其东北半寸所如连李”。又《即事》云“雨不成游布路归”，出《左传》“自朝布路而罢”。今《集》中皆注云“恐误”，盖未考也。

“更无柳絮随风舞，惟有葵花向日倾”，见司马公之心；(1)“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见东坡公之心。

(1)【何云】戴唐器云：“温公诗作于四月清和，则蜀葵花，非倾叶向日以庇其根者，似微于体物有误。”

东坡《次韵朱公掞初夏》诗：“谏苑君方续承业，醉乡我欲访无功。”隋乐运，字承业，录夏、殷以来谏争事，名《谏苑》，文帝览而嘉焉。注谓《南史》李承业作《谏苑》。误矣。(1)

(1)【阎云】《南史》无所谓李承业。

《答王定国》诗：“谨勿怨谤谗，乃我得道资。淤泥生莲花，粪土出菌芝。赖此善知识，使我枯生荑。”此尹和静所谓“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诗》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1)

(1)【方朴山云】鲍敛止诗云：“穷愁莫漫遣，留为痛饮资。”与此颇类。

“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1)坡公晚年所造深矣。

(1)【何云】再举此二句[4]，亡国遗臣以自喻也。【方朴山云】厚斋所以自况，故不一称之。

夏均父诗：“栾城去声色，老坡但称快。呜呼二法门，近古绝伦辈。”尝观栾城为《欧阳公碑》云：“公之于文，雍容俯仰，不大声色而义理自胜。”栾城评品文章至佳者，独云“不带声色”，盖得于公也。(1)欧阳公《与梅圣俞书》云：“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东坡看人文字，于所酷爱者但称快而已，亦得于公也。(2)

(1)【何云】不带声色则有得于经矣，均父与“称快”连类言之，非知文者也。

(2)【何云】先王父选科举之文，目曰《快编》，盖用坡语，然但施之小题也。

陆务观记东坡诗“翠欲流”，谓“蜀语鲜翠，犹言鲜明也”。愚按，嵇叔夜《琴赋》云“新衣翠粲”，(1)李周翰注：“翠粲，鲜色。”李善注引《子虚赋》：“翕呷翠粲。”张揖曰：“翠粲，衣声。”《汉书》作“萃蔡”。【原注】萃音翠。班倢伃赋“纷綷縩兮纨素声”，其义一也。以鲜明为翠，乃古语。(2)

(1)【程易田云】要知翠粲以为鲜色确是色，以为衣声确是声，盖双声叠韵，两文相合，大致形容之词，以声求之，不可典要，惟变所适，无庸笺注，闻其声未有不知其解者矣。

(2)【方朴山云】非坡公诗意。

钱氏《养新录》十九：“《说文》：‘，新也。’七罪反。与翠同音。故谓鲜新为鲜翠。”

后山云：“少好诗，老而不厌。及一见黄豫章，尽焚其稿而学焉。豫章以谓譬之弈焉，弟子高师一着，仅能及之，争先则后之。”此可为学文之法。(1)

(1)【方朴山云】即外氏所云：“智过其师，方可传授。”

东坡与欧阳晦夫诗三首。晦夫，名辟，桂州人。梅圣俞有诗送之云：“我家无梧桐，安可久留凤？”东坡南迁至合浦，晦夫时为石康令，出其诗稾数十幅，事见《桂林志》。注坡诗者以为文忠之族，非也。

《夏小正》：“九月荣鞠。”东坡诗云：“黄花候秋节，远自《夏小正》。”注止引《月令》，非也。【原注】司马公《春帖子》“候雁来归北，寒鱼陟负冰”，亦用《夏小正》。

山谷诗晚岁所得尤深，鹤山称其“以草木文章发帝机杼，以花竹和气验人安乐”。(1)

(1)【何云】此即山谷诗中语。

《题苏若兰回文锦诗图》云：“亦有英灵苏蕙子，只无悔过窦连波。”连波，窦滔字也。《武后记》云：“因述若兰之多才，复美连波之悔过。”

《物理论》云：“虚无之谈，无异春蛙秋蝉，聒耳而已。”山谷《演雅》“春蛙夏蜩更嘈杂”，本于此。(1)

(1)【全云】《物理论》，杨泉作。

《题王黄州墨迹》：“掘地与断木，智不如机舂。圣人怀余巧，故为万物宗。”注不言所出。尝观孔融《肉刑论》云：“贤者所制，或逾圣人。水碓之巧，胜于断木掘地。”此诗意本于此。机舂，即水碓也。(1)

(1)【方朴山云】其意总取《庄子》所称汉阴丈人。

《立春》诗“看镜道如咫”，出《汲冢周书》：“王子曰：远人来驩，视道如尺。”

《呈吉老县丞》诗：“觟今无种，蒲卢教未形。”注云：“觟，此两姓，今无人。”按《太玄·难》上九云：“角觟，终以直，其有犯。”(1)二字与“解豸”同。亦见王充《论衡》，云：“一角之羊也。”注误矣。(2)

(1)【方朴山云】今本《太玄·难》上九：“角解豸，终以直，其有施。”不作觟。“有犯”字不可解。今本作“其有施”者，注云：“终为人别曲直，故可施行也。”则此“犯”字或误。

(2)【何云】吉老，陈氏，时山谷为太和令。诗在《外集》。【又云】今本《太玄》作“其有施”，疑温公本与之不同。觟，今本作“解豸”。

“八百老彭嗟杖晚”，出《庄子释文》：“彭祖至七百岁，犹曰悔不寿，恨杖晚而唾远。”“醇朴乃器师”，二字出《荀子》。(1)

(1)【全云】此末二句另是一条。

《江西道院赋》“堂密有美枞”，出《尔雅》注：“《尸子》谓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枞。”

后山挽司马公云：“辍耕扶日月，起废极吹嘘。”与老杜“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相似。生成、吹嘘，字若轻而实重。

张文潜《咏孔光》云：“试问不言温室木，何如休望董贤车。”(1)仲弥性《咏韦执谊不看岭南图》云：“政恐崖州如有北，却应未肯受谗夫。”二诗诛奸谀之萧斧也。(2)

(1)【何云】文潜句亦未工，况此本人人所能道。

(2)【方朴山】“却应未肯受谗夫”句直露无味，执谊比之匪人与谗夫亦不似。

朱云为槐里令，上书求见，而即得对，成帝时言路犹未塞也。张文潜诗曰：“直言请剑斩安昌，勿谓朱游只素狂。君看汉家文景业，张侯能以一言亡。”

南丰《麻姑山》诗送南城罗尉，仿《庐山高》而不逮，绝唱寡和也。

唐子西“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1)本于李诚之“山如仁者静，风似圣之清”。朱新仲“无人马为二，对饮月成三”，(2)本于秦少游“身与杖藜为二，影将明月成三”。(3)陆务观“谁其(4)云者两黄鹄，何以报之双玉盘”，本于新仲“何以报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黄金罍”。叶少蕴“逸人旧住子午谷，诗客独寻丁卯桥”，务观用之。程致道“明知计出柏马下，正拟身全木雁中”，(5)敖器之用之。(6)

(1)【何云】以诗论总不佳。

(2)【何云】上句出《沈庆之传》。

(3)【何云】“马为二”、“月成三”作对，仍不类，唐人必无是也。秦句胜。

(4)【何云】添“其”字。

(5)【何云】句太板。

(6)【继序按】近厉樊榭用放翁句而对以“何以赠之双鲤鱼”，则不嫌其字添出矣。

或问崔德符作诗之要，曰：“但多读而勿使，斯为善。”张芸叟云：“年逾耳顺，方敢言诗。”【原注】“未窥六甲，先制五言”者，观此可以戒。(1)

(1)【何云】高适五十始为诗。【又云】“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东坡教也。【又云】山谷《与秦少章》云：“二十年来，学士大夫有功于翰墨者为不少，卓尔名家者则未多，盖尝深求其故，病在欲速成耳。夫四时之运，天德也，不能即春而为冬，断可识矣。”

曾文昭公(1)《河间》诗云：“南北车书久混同，河间今有楚人风。独惭太守非何武，已见州闾出两龚。”谓彦和兄弟也。《童蒙训》以为曾子宣作，恐误。

(1)【全云】肇，字子开。

徐师川(1)以谏议召，(2)程致道在西垣，封还除书，言与中贵人唱和“鱼须”(3)之句，为人所传。朱文公《语录》云：“师川游庐山，遇宦者郑谌，与之诗。”后村(4)谓：“徐集不载‘鱼须’之篇。”愚考集中有《次韵郑本然居士》云：“颇知鹤胫缘诗瘦，早弃鱼须伴我闲。”本然居士，岂即郑谌欤？【原注】鱼须，笏也。(5)

(1)【全云】名俯，山谷甥。

(2)【全云】《中兴圣政记》：“绍兴七年四月戊戌，御批郑湛带御器械。翌日，上谕宰相曰：‘昨召用徐俯，外议谓湛所荐，朕何尝容内侍荐人？止缘黄庭坚文集有云徐甥者，后因胡直孺荐俯自代，朕问之，知其为人。今湛新命，又恐外间纷纷，不若止与在外宫祠。’”则师川之谤，高宗已自辩之矣。【又云】《挥麈录》：绍兴十四年，以徐琛提点浙西刑狱。[5]琛者，秦桧之中表，而俯族弟也。时俯已卒，桧知上眷俯未衰，乃曰：“徐俯身后伶俜可怜，有弟琛，能嗣俯业，愿陛下用之。”故有是命。其后至贰卿。然则师川之独结主知，不由湛荐明矣。【又云】思陵好山谷诗，而师川在山谷诸甥中最有名，故用之，不以其父死事及师川之不污伪命也。当时不污伪命者尚有喻汝砺，亦竟不用。至死事之孤，沦落更多。何氏之说非也。

(3)【何云】音攽。

(4)【阎云】刘克庄号。

(5)【何云】《与郑谌》诗云：“平生不善刘蕡策，色色门中皆有人。”朱子云：“后入枢府，郑时适用事，模样似有力焉。”【又云】师川得至两府，亦缘其不污邦昌伪命，其父又死事耳。当时士大夫持论亦似刻。

朱新仲《咏颜鲁公》云：“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唯一人。”又《咏昭君》云：(1)“当时夫死若求归，凛然义动单于府。(2)不知出此肯随俗，颜色如花心粪土。”(3)

(1)【阎云】《后汉·南匈奴传》：“呼韩邪死，前阏氏子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其俗。”【程易田云】何氏谓新仲不知《后汉书》中本有求归事，不然也。新仲诗正是蓝本《后汉书》，观诗中一“肯”字，言敕令从俗即肯随之也。

(2)【何云】“府”字用不得，此西汉人，不得如后来有单于府也。

(3)【何云】昭君只当惜其沦落，无容更求备也。欲论高而至不近情，文章所戒。【又云】新仲不知《后汉书》中本有求归事，未深谅其曲折，岂不蒙冤哉！【继序按】《琴操》云：“昭君吞药而死。”元马致远《汉宫秋》曲又云：“明妃和亲，行至黑龙江，投江而死。”

《本草》：“菊，一名傅延年。”朱新仲诗：“三径谁从陶靖节？重阳惟有傅延年。”【原注】前未有用者。(1)

(1)【何云】句法却不佳。

梁文靖公克家《梅花》诗云：“九鼎燮调终有待，百花羞涩敢言芳。”用王沂公之意，亦魁天下，位宰相。(1)然梁公之句，失于雕琢。(2)

(1)【何云】偶然耳。

(2)【何云】村俗有之。【方朴山云】“九鼎燮调”句俗恶。

诚斋始学江西，既而学五字律于后山，学七字绝句于半山，(1)最后学绝句于唐人。

(1)【阎云】半山，王安石号。

诚斋《读贞观政要》云：“拔士新丰逆旅中，怀贤鸭绿水波东。酒倾一斗鸢肩客，醋设三杯羊鼻公。”【原注】羊鼻公谓魏郑公，见《龙城录》。

攻媿记张武子之语，水禽有名信天公者。按《晁景迂集》：“黄河有信天缘，常开口待鱼。”(1)

(1)【全云】张武子名良臣，号雪窗。【又云】此朱灊山语，非雪窗也。灊山则本之景迂。

苏云卿，广汉人，隐东湖。张魏公为相，使帅漕挽其来。一夕遁去，不知所之。真文忠为诗曰：“魏公孤忠如孔明，赤手能支天柱倾。苏公高节如子陵，寸胶解使黄河清。等是世间少不得，问津耦耕各其适。后人未可轻雌黄，两翁之心秋月白。”

南塘(1)挽赵忠定公云：“空令考亭老，垂白注《离骚》。”杨楫《跋楚辞集注》云：“庆元乙卯，治党人方急，赵公谪死于道。先生忧时之意，屡形于色。一日，示学者以所释《楚辞》一篇。”

(1)【阎云】赵汝谈。

孙烛湖(1)《读通鉴》诗：“簿书流汗走君房，那得狂奴故意降？努力诸公了台阁，不烦鱼雁到桐江。”又曰：“清浊无心陈仲弓，圆机聊救汉诸公。末流不料儿孙误，千古黄初佐命功。”朱文公谓：“二绝甚佳。”(2)

(1)【阎云】名应时，余姚孙氏祖之。

(2)【何云】诗不工。

平园诗(1)“生戎马”、“死佛貍”，荆公诗“生白”、“杀青”，皆佳对。(2)

(1)【继序按】名必大，字益公。

(2)【何云】皆不工。

鹤山诗：“只期玉女是用谏，肯为金夫不有躬。”本于“玉汝”、“金吾”之对。(1)

(1)【何云】恶对。

林和靖诗“怪书披月看铜墙”，放翁文有“铜墙鬼炊”之语，出东方朔《神异经》。(1)

(1)【何云】此天随子《四明山诗序》，非放翁[6]。

“田园图史分贫富，鼎鼐楼台辨有无。”洪舜俞诗，用庞颖公、寇莱公事。(1)

(1)【何云】庞籍作《退老》诗：“田园贫宰相，图史富书生。”【阎云】不如云“论贫富”、“说有无”。【何又云】“辨”字拙，然对甚的。

本朝绝句，有夹漈《咏汉高祖》五言，乃唐于季子诗。又荆公绝句《咏叔孙通》，亦见《宋景文公集》。

《演蕃露》云：“搏黍为莺，不知何出。”(1)盖未考《诗·葛覃》注也。《缃素杂记》不知“麦秋”出《月令》，亦此类。《能改斋漫录》考古语所出，详且博矣，然“首如飞蓬”见于《诗》，乃以左思赋为始；“树桃李者夏得休息”，见于《说苑》，乃以狄梁公事为始。若此者非一，是以君子无轻立论。

(1)【方朴山云】大抵词人于经学多疏，不足怪也。【继序按】《演蕃露》，程大昌作。《缃素杂记》，黄朝英作。《能改斋漫录》，吴曾作。

《方言》：“斟，益也。凡病少愈而加剧，谓之不斟，或谓之何斟。”吕居仁《答曾吉父》诗“记我今年病不斟”，盖用此，而不知者改为“不禁”。(1)《韦玄成传》“五世圹僚”，(2)言五世无官也。吕成公铭汤烈母云：“汤世圹僚，委祉于后。”而婺本改为“旷辽”。东坡《春帖》用“翠管银罂”，出老杜《腊日》诗，而注者改为“银钩”。此邢子才所以有“日思误书”之语也。

(1)【何云】此本李孟传《书方言后》。

(2)【全云】即旷僚。

吕居仁诗：“弱水不胜舟，有此积立铁。”又云：“何知若人胸，中有积立铁。”出老杜《铁堂峡》诗：“壁色立积铁。”又云“准拟春来大[7]出游”，出《汉书·田叔传》。又云“日月已秋罢”，出《元帝纪》。(1)

(1)【阎云】《汉书·帝纪》无此语。

赵紫芝诗谓：“辅嗣《易》行无汉学，玄晖诗变有唐风。”(1)

(1)【何云】唐子西云：“三谢诗至玄晖语益工，然萧散自然之趣亦少减，渐有唐风矣。”紫芝诗本其语。【阎云】紫芝名师秀，为永嘉四灵之一，故一称赵灵秀。

潘庭坚《题岳麓寺道乡台》曰：“坡仙不谪黄，黄应无雪堂。道乡不如新，此台无道乡。青山非其人，山灵能颉颃。一落名胜手，境与人俱香。悲吟倚空寂，临眺生慨慷。道乡不可作，承君(1)不可忘。”【原注】陈枢密宗礼，景定间持节广东，有诗云：“山川只谓蛮烟累，姓字多因谪籍香。”御史虞虙劾之，陈坐谪。其后陈召入，虙镌官。(2)

(1)【何云】田昼字。

(2)【全云】“只谓”，原本作“只为”，“为”是。【又云】宗礼，絜斋弟子。

吴吉甫以晚科试漕闱，《捣药兔长生》诗云：“真水黄芽长，香风玉杵鸣。不为三窟计，(1)永伴一轮明。”省试《圣人之道犹日中赋》，用“阙抟之月，(2)见沫之星”。第七联云：“桑榆已晚，尚期一战之收。”

(1)【何云】东坡诗：“平生不作兔三窟，今古何殊貉一丘。”

(2)【何云】“月阙其抟”，见《太玄》。

汤伯纪(1)《自儆》云：(2)“《春秋》责备贤者，造物计校好人。一点莫留余滓，十分成就全身。”此老晚节，庶几践斯言也。(3)

(1)【何云】名汉。

(2)【阎云】汤伯纪名汉，安仁人。官华文阁学士。谥文清。【又云】王氏迁著作佐郎，汤为少卿，与王氏居邻墙，晨夕过从。王氏论关、洛、濂、闽、江西之同异，永嘉制度，沙随古《易》，蔡氏图书经纬，西蜀史学，通贯精微，剖析幽眇。汤叹曰：“吾阅士甚多，惟伯厚甫为真儒。使真文忠在，愿同居弟子列。”会汤年髦，力引去，遂荐王于朝云。

(3)【全云】深宁盖以自儆。

薛士龙诗：(1)“左角蛮攻触，南柯檀伐槐。”的对也。(2)

(1)【方朴山云】余尝有诗云：“蜗角触蛮争左右，鸿沟楚汉画东西。”

(2)【何云】偷苏。【又云】此等语工而无味，即自己出，尚非佳处。

徐渊子(1)诗：“植杞必植梓，艺兰仍艺荪。过庭遗训在，凿楹故书存。”盖以“梓荪”喻“子孙”也。凿楹，出《晏子春秋》。【原注】李义山诗：“经出宣尼壁，书留晏子楹。”

(1)【全云】徐渊子亦四灵之一。【继序按】永嘉四灵：徐照字道晖，号灵晖，诗曰《山民集》；徐玑字文渊，一字致中，号灵渊，诗曰《泉山集》；翁卷字续古，号灵舒，诗曰《西岩集》；赵师秀字紫芝，号灵芝，诗曰《天乐堂集》。

任元受《七夕》诗：“切勿填河汉，须留洗甲兵。”意亦新。(1)

(1)【何云】意自佳，但恐与上文难胶附。

伊川先生不作诗，唯《寄王子真》诗云：“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寿斯民。”先生入嵩山，子真已候于松下。问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来矣。”盖先生前一年欲往，以事而止。子真名筌，岐下阳平人。元丰中，赐号冲熙处士。张芸叟为《功行碑》，谓超世之资，与陈图南侔。

建隆初，诏五代时命官，投状叙理，复命之。郭恕先诗云：“为逢末劫归依佛，不就新恩叙理官。”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而犹不屈其志如此。(1)

(1)【何云】此亦自喻也。【全云】郭恕先历仕诸朝，非《一行传》中人物也，深宁特有慨于仕元之徒耳。末劫归佛，遂为近日虞山口实。

《文鉴》取蔡确《送将归赋》，犹《楚辞后语》之取息夫躬也。

浮溪(1)诗：“人间何事非戏剧，鹤有乘轩蛙给廪。”《水经注》引《晋中州记》：“惠帝为太子，令曰：‘若官虾蟆，可给廪。’”【原注】《晋书》无此语。

(1)【阎云】汪藻号。

张芸叟曰：“岐山石鼓，是《车攻》诗也。“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则所取也；“其鱼维何，维鲂及鱮。何以贯之，维以杨柳”，则所不取者也。先儒凡今《诗》所无者，尽目为逸诗，误矣。”【原注】见致堂《论语说》。(1)

(1)【全云】张芸叟，名舜民，新平人。其说谬甚。【继序按】舜民又号浮休居士。

朱文公曰：“顾况诗有集，皆不及见《韦应物集》者之胜。”今按，韦集有顾况《奉同郡斋雨中宴集》诗云：“好鸟依嘉树，飞雨洒高城。况与数君子，列坐分两楹。文雅一何丽，林堂含余清。我公未归朝，游子不待晴。白云帝乡远，沧江枫叶鸣。拜手欲无言，零泪如酒倾。寸心已摧折，别离方骨惊。安得凌风翰，肃肃宾天京。”(1)

(1)【何云】韩、孟联句，孟便类韩；韦、顾唱酬，顾便类韦。古人无体不学，所向如意，然各自成家，不肯雷同也。晦翁拘于一偏，伸此抑彼耳。

程可久【原注】沙随先生。《自题眄怡斋》云：“乞得胶胶扰扰身，霜筠露菊便相亲。劝君莫厌羹藜藿，违己由来更病人。”“六月松风万籁寒，笙竽频到枕屏间。夜深梦绕匡庐阜，瀑布溅珠过药栏。”“葵花已过菊花开，万里西风拂面来。问字今朝几人至，细看屐齿破苍苔。”

朱新仲云：“唐之诗人，达者唯高适。”(1)适位不过常侍。本朝欧、王、苏、黄出，徐、陈、韩、吕(2)继之，八人：一相、三执政、三从官，何其盛也！(3)

(1)【何云】陋语。【又云】王维亦达官矣。

(2)【何云】师川俯，简斋与义，子苍驹，本中居仁。

(3)【何云】高适官不达于山谷乎？无论苏、李、燕公、曲江，大历以还，权德舆、元稹、李绅、令狐楚，非宰相乎？白居易、刘禹锡，非尚书乎？韩愈非侍郎乎？薛能非节镇乎？杜牧、吴融、韩偓，非学士乎？韦庄、徐铉显于一隅，又无论矣。【方朴山云】“达者唯高适”，此语本《旧唐书》适传。【全云】燕许而外，如曲江诸公不可胜数，即贺知章、贾至亦清班也。【阎云】徐谓师川，名俯；陈谓简斋，名与义；韩谓子苍，名驹；吕谓居仁，名本中。三执政谓欧、徐、陈。三从官，按“三”当作“四”，苏、黄、韩、吕是也。

山谷诗云：“能与贫人共年谷，必有明月生蚌胎。”为富不仁者可以警。(1)

(1)【全云】其说甚浅，深宁或有感而言。

少陵诗：“东屯稻田[8]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东屯，乃公孙述留屯之所，距白帝城[9]五里，稻米为蜀第一。郡给诸官俸廪，以高下为差，帅漕月得九斗。王龟龄诗云：“少陵别业古东屯，一饭遗忠畎亩存。我辈月叨官九斗，须知粒粒是君恩。”【原注】东屯有青苗陂。

有问“心远”之义于胡文定公者，公举上蔡语曰：“莫为婴儿之态，而有大人之器；莫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志；莫为终身之计，而有后世之虑。此之谓‘心远’。”(1)

(1)【何云】此岂可以说诗。【方朴山云】朱子取上蔡语以注《诗》“訏谟定命”二句。【全云】若以杜诗言，则上蔡所云皆备之，但陶诗“心远”二字则不如此耳。何说亦未得要领也。

宋正甫诗：“三圣传心惟主一，六经载道不言真。”(1)

(1)【何云】此儒生偶语。

攻媿先生书桃符云：“门前莫约频来客，坐上同观未见书。”

葛鲁卿《借书》诗：“大胜扬雄辞子骏，更殊班嗣阻君山。”

朱希真避地广中，作《小尽行》，云：“藤州三月作小尽，梧州三月作大尽。哀哉官历今不颁，忆昔升平泪成阵。我今何异桃源人，落叶为秋花作春。但恨未能与世隔，时闻丧乱空伤神。”【原注】唐李益《问路侍御六月大小》云：“野性迷尧历，松窗有道经。故人为柱史，为我数阶蓂。”

山谷诗“金石在波中，仰看万物流”，出《孟子注》(1)：“万物皆流，而金石独止。”(2)

(1)【何云】“公行子”章。

(2)【何云】荆公诗：“波澜吹九州，金石安得止。”山谷《龙眠操》云：“金石兮水波。”《颐轩诗》云：“金石不随波。”【又云】李义山《为勃海公举人自代状》：“禀松筠四序之荣，包金石一定之调。”唐人已用之。【又云】李语自谓乐器。【又云】吾家仲言《别沈助教》云：“道遒若波澜，人生异金石。”又在唐人之先。【方朴山云】《孟子注》赵岐《章指》，此注唯宋椠本有之，今注疏无。

野处(1)《雪》诗：“天上长留滕六住，人中会有葛三来。”葛三事出《太平广记》。【原注】葛仙公第三子。(2)

(1)【阎云】洪迈号。

(2)【何云】此之谓点鬼簿。

王逢原诗：(1)“退之昔裁诗，颇以豪横恃。暮年意气得，金玉多自慰。买居纪厢荣，顾影乐冠佩。喜将闾巷好，持与妻子议。彼哉何足道，进退兹焉系。安知九列荣，顾是德所累。”谓《南内朝贺归》及《示儿》诗也。朱子曰：“此篇所夸，乃《感二鸟》。《符读书》之成效极致，而《上宰相书》所谓行道忧世者，已不复言矣。”邓志宏亦谓：“爱子之情则至矣，导子之志则陋也。”(2)

(1)【方朴山云】论高而不切事情。【又云】《礼·学记》云“宵雅肄三，官其始也”，郑注：“为始学者习之，所以劝之以官。”此正韩子《符读书城南》之义。【全云】王荆公颇不服退之，而与逢原甚契，观此诗，知其意见议论之合矣。

(2)【何云】亦随其子之高下而语之耳。王、朱之论，吾所不取，须观公镇州事。【全云】昌黎固不以此贬其大概，然此等责备之语亦不可不存，何氏只知偏袒韩公耳。

致堂曰：“韩退之赋石鼓曰‘孔子西行不到秦’，故不见录。孔子编《诗》，岂必身历而后及哉？信斯言也，《车邻》、《驷驖》，胡为而收之也？”(1)

(1)【何云】呓语！不容作诗者生一波头耶？【方朴山云】认真韩子此语所谓痴人说梦，总之致堂何所知。

荆公《伤杜醇》曰：“隐约不外求，耕桑有妻子。藜杖牧鸡豚，筠筒钓鲂鲤。”《吊王致》曰：“老妻稻下收遗秉，稚子松间拾堕樵。”二人，四明乡先生也。固穷守道如此，今人知者鲜矣。利欲滔滔，廉耻寥寥，孰能景慕前修哉！(1)

(1)【全云】四明庆历五先生，曰大隐杨先生适、石台杜先生醇、西湖楼先生郁、鄞江王先生致、鄞江犹子桃源先生说也。荆公令鄞时，皆所尊礼。其讲学在濂、洛未起之先，亦泰山、安定、徂来之流亚也。

唐子西(1)《内前行》云：“宅家喜得调元手。”唐时宫中谓天子为宅家。《通鉴》：韩建发兵围十六宅，诸王呼曰：“宅家救儿！”刘季述等至思政殿，皇后趋至，拜曰：“军容勿惊宅家。”

(1)【全云】庚。

文宋瑞《指南录(1)·为或人赋》云：(2)“悠悠成败百年中，笑看柯山局未终。金马胜游成旧雨，铜驼遗恨付西风。(3)黑头尔自夸江总，冷齿人能说褚公。龙首黄扉真一梦，梦回何面见江东！”【原注】《南齐》乐预谓徐孝嗣曰：“人笑褚公，至今齿冷。”谓褚渊也。

(1)【阎云】《王应麟传》：“宝祐四年，帝御集英殿策士，召应麟覆考。考第既上，帝欲易第七卷置其首。应麟读之，乃顿首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士贺。’遂以第七卷为首选。及唱名，乃文天祥。”此即诗所谓龙首也。“龙首黄扉”二句，则指留梦炎一辈言。

(2)【何云】此诗殆谓留梦炎。

(3)【何云】“西风”疑作“先风”。〇非也，“西”有“先”音，故借对。

翁与可《上徐直翁》诗：“六丈谋谟同辈服，二郎官职乃翁知。”(1)

(1)【阎云】上谓范文正仲淹，下谓王文正旦。

郑得言偘为国子博士，私试策问师道，祭酒不悦，台评及之。李艮翁丑父为诗饯之曰：“诸生幸不笑韩愈，官长何因骂郑虔。”(1)

(1)【何云】宋人句法，然博士切事也。【全云】此本荆公诗“跨马时遭官长骂，登堂早被学生嘲”，然俱宋人句法。

柳文云：“王氏子著论，非班超不能读父兄之书，而力徼狂疾之功以为名。”先君子尝为《投笔》诗，其末云：“兰台旧家学，胡不绍箕裘。”(1)

(1)【阎云】王氏与弟应凤同日生，少禀家学。父撝性严急，每授题，设高座，命兄弟坐堂下，画烛为期，少缓辄怒呵之。由是兄弟文并敏疾。【全云】王温州撝以不附史嵩之而罢，即深宁父也。理宗尝御书“汲古传忠”及“竹林”二字赐之。

邓志宏曰：“诗有四忌：学白乐天者忌平易，学李长吉者忌奇僻，学李太白者忌怪诞，学举子诗者忌说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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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诗题当作《赠闾丘师兄》，“太常博士均之孙”乃杜甫题下自注。

[2] 博士，元刊本作“学士”。

[3] 诗多，元刊本作“诗人多”。参见下“继序按”。

[4] 前举见本卷“更无柳絮”条（页519）。

[5] “绍兴”云云，查今本《挥麈录》无，见《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百五十三。又，“十四年”当为“十五年”。

[6] 按，宋陆游《祭曾原伯大卿文》：“冢书壁简，铜墙鬼炊，不足以名其博。”阎氏失检。

[7] 大，元刊本作“泰”。

[8] 田，诸本杜集俱作“畦”。

[9] 城，元刊本无。

卷十九

评文

《穀梁》隐四年《传》注云：“建储非以私亲，所以定名分。”邓润甫《草东宫制》云：“建储非以私亲，盖明万世之统；主器莫若长子，兹本百王之谋。”盖出于此。(1)

(1)【全云】邓润甫与曾南丰皆旴江先生弟子，其文亦有足观，以附丽荆公，遂无称道之者。

晏元献《谢升王记室表》云：“衣存缺衽，式赞于谦冲；馔去邪蒿，不忘于规谏。”(1)《韩诗外传》周公诫伯禽曰：“衣成则必缺衽，宫成则必缺隅。”

(1)【阎云】去邪蒿，北齐邢峙傅太子事。

《九章算术》：“五雀六燕，飞集于衡，衡适平。一雀一燕，飞而易处，则雀重而燕轻。”陆农师《谢吏部尚书表》：“六燕相亭，试铨平其轻重。”盖用此。(1)

(1)【方心醰云】五雀六燕适平者，雀重燕轻也，则雀燕易处，宜作燕重雀轻，抑易处不在衡耶？

《周书·王会》东越海，或误为“侮食”，而王元长《曲水诗序》用之，其“别风淮雨”之类乎？

骆宾王云：“类同心异者，龙蹲归而宋树伐；质殊声合者，鱼形出而吴石鸣。”龙蹲，谓孔子。《春秋演孔图》：孔子“坐如蹲龙，立如牵牛”。

杨盈川叙郡守云：“代临本州，则元宾之父喜形于色；继为本守，则张翕之子迎者如云。”叙县令曰：“仁之所怀，幼童不能击将雏之雉；明之所断，老父不能争食粟之鸡。”对的语工。

苏许公《制》：“右掖司言，伫光于五字。”常衮表：“五字非工。”张南史诗：“唯有五字表。”《魏志》：司马景王命中书令虞松作表，再呈辄不可意。中书侍郎锺会取视，为定五字，松悦服。(1)西掖用“五字”本于此。

(1)【何云】《锺会传》注引《世语》耳，云《魏志》误。【阎云】出郭颁《世语》。

张文定(1)庆历中草两制，《荐举敕》云：“盖举类之来旧矣，三代之盛王，其必由之。如闻外之议云：‘是且启私谒告请之弊也。’予不以是待士大夫，何士大夫自待之浅邪！”又《察举守令敕》云：“夫天下之大，官吏之众，独不闻循良尤异者之达予听，外台之职，岂非阙欤？抑朝廷未有以导之也？其视守令，能以仁政得民，民心爱之，如古循吏然者，宜以名上，予得以褒慰之；亦以使四方之民，知予不专宠健吏，所贵仁者尔。”尤延之(2)谓二诏：大哉言乎！简而尽，直而婉，丁宁恻怛之意，见于言外。至今诵之，盎然如在春风中。岂特公之文足以导上之德意志虑，亦当时善治足以起其文也。(3)

(1)【全云】乐全先生张方平。

(2)【全云】尤文简公袤。

(3)【何云】二诏有文景风。【又云】向使不出于仁宗之世，则为巧言耳。

文定又行《范文正公参政制》云：“大恩之下难为报，大名之下难为处。矧兼二者，可无勉哉！尔尚朝夕以交修，予允迪前人勤教，邦其永孚于休。”训辞温雅，可以见太平之象。

端平元年九月，真文忠公除翰林学士，洪舜俞(1)命词曰：“迪惟仁祖，有若臣修。朝京师于甲午之元，拜内相于季秋之月。”欧阳公之除，在至和元年九月，岁皆甲午。用事切当如此。

(1)【全云】咨夔。

庆元初，嗣秀王辞中书令，赐赞拜不名。郑溥之草制云：“天下之达尊三，德兼爵齿以俱茂；人臣之不名五，老与亲贤而并隆。”《公羊传》注：“礼，君于臣不名者有五：诸父兄不名，上大夫不名，盛德之士不名，老臣不名。”《说苑》：伊尹曰：“君之所不名臣者四：诸父臣而不名，诸兄臣而不名，先王之臣臣而不名，盛德之士臣而不名。”咸淳初，嗣荣王赐诏书不名，余草制，用《说苑》事。(1)

(1)【全云】郑文肃公湜，一字补之，庆元党人。

开禧追贬秦桧。周南仲(1)代草制云：(2)“兵于五材，谁能去之，首弛边疆之禁；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忍忘君父之雠。”又云：“一日纵敌，遂贻数世之忧；百年为墟，谁任诸人之责！”【原注】《金虏南迁录》载孙大鼎疏言：遣桧间我以就和。桧之奸状著矣。嘉定之牵复，几于失刑。(3)

(1)【全云】周南。

(2)【阎云】《南迁录》，《宾退录》驳之，近《渔洋文略》驳之，信多子虚亡是之辞，然载遣秦桧事却可信。余取以补《续通鉴》稿，寘传是楼云。【继序按】《木笔杂钞》谓：是诏本昆山卫清叔当直，南仲其姻家也，代之草草成过。水心先生诵之，至“百年为墟”，误作“百年成墟”。翌日，南仲往见水心，水心谓曰：“清叔近日文思长进，但‘成墟’二字可疑。”南仲曰：“本‘为’字也。”水心方知其出于南仲，因荐以馆职。古人虽骈对之文，一字不苟如此。

(3)【何云】慷慨精当。【又云】“诸人之责”句法未稳，宋人使事多如此，易以“陆沈”，借对“数世”自得也。【全云】开禧之敕虽草而未行，会侂胄已诛，非牵复也。《宋史》亦误。

韩文公《王仲舒铭》云：“敷文帝阶，擢列侍从。”野处《谢敷文阁直学士表》云：“宣布中和，方歌盛德之事；擢列侍从，遽复敷文之阶。”虽借用而切当。(1)

(1)【何云】“敷文”句用“帝乃诞敷文德，舞干羽于两阶”，恐不可借。

“王辅嗣吐金声于中朝，此子复玉振于江表。微言之绪，绝而复续。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晋人之称卫玠，盖所尚者清谈也。正始，魏齐王芳年号。胡武平启，以“正始之遗音”对“夺朱之乱雅”，陆务观尝擿其误。王季海行《东坡赠太师制》云：“博观载籍之传，几海涵而地负；远追正始之作，殆玉振而金声。”恐亦袭武平之误也。若正始之清谈，非所以称坡公。(1)

(1)【何云】武平启自用《关雎》正始之道，若王淮则真误矣。

胡文定《以亲辞成都学事》云：“矧当喜惧之年，深计短长之日。”曾文清(1)《求归侍》云：“朝则倚门，暮则倚闾，常恐失望；父曰嗟子，母曰嗟季，曷敢弭忘？”

(1)【全云】茶山先生幾，字吉甫。

上官仪《册周王文》：“识表魏舟之象，词掩汉台之驾。”上句用曹苍舒事，下句用《柏梁台》诗，梁王曰“骖驾驷马从梁来”。或以“驾”为“卦”，引沛献王占雨事，非也。

洪景卢《周茂振入馆谢启》虽不若董彦远之博，如“桃、莱难悟，(1)桺、丣本同”；(2)“幼妇外孙之义，女郎世子之名”，亦俪语之工者。(3)

(1)【阎云】案《冯衍传》注云：“‘莱’字似‘枣’，文又连‘桃’，后学者辄改‘莱’为‘枣’，以‘桃枣’易明，‘桃莱’难悟也。”《启》用章怀太子注成句。

(2)【何云】案《虞翻传》注：“翻奏郑康成解《尚书》违失云：‘古大篆“丣”字读当为“柳”，古“桺”、“丣”同字，而以为昧。’”“臣松之谓翻言为然。故‘刘’、‘留’、‘聊’、‘柳’同用此字，以从声故也，与日辰‘卯’字字同音异。”

(3)【阎云】案《南史·贾希镜传》：“青州人发古冢有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帝问希镜，对曰：‘此是晋司马越女，嫁苟晞儿。’”【何云】阎校作“挑[1]菜”，恐是用周益公《校刘宾客诗》“挑菜”语。

野处草《梁叔子(1)制》云：“鼎学士之大称。”盖用刘禹锡《天平军壁记》“以牙璋玉节鼎右仆射官称”之语。又草《叶顒左相制》云：“学圣人之道”，“高天下以声”。或云：“叶语音高，故以戏之。”然“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史记》谓殷纣也，不当用之王言。

(1)【全云】克家。

徐渊子《上梁文》云：“林木翳然，便有濠濮间想；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1)初寮启云：“得知千载，上赖古书。作吏一行，便废此事。”(2)皆全句。

(1)【何云】自然故佳。

(2)【何云】下句妙在倒用，北宋人犹能剪裁。

李宗道《春秋十赋》，属对之工，(1)如：“越椒熊虎之状，弗杀必灭若敖；伯石豺狼之声，非是莫丧羊舌。”“王子争囚，而州犁上下；伯舆合要，而范宣左右。”(2)“鲁昭之马将为椟，卫懿之鹤有乘轩。”(3)“于奚辞邑，而卫人假之器；晋侯请隧，而襄王与之田。”“星已一终，鲁君之岁；亥有二首，绛老之年。”“作楚宫，见襄公之欲楚；效夷言，知卫侯之死夷。”“鸡惮牺而断其尾，象有齿而焚其身。”(4)“虞不腊矣，吴其沼乎。”“好鲁以弓，请谨守宝；赐郑以金，盟无铸兵。”“蛇出泉台声姜薨，鸟鸣亳社伯姬卒。”

(1)【阎云】《欧阳公年谱》：“年十七，举随州，试《左氏失之诬论》，中云：‘石言于晋，神降于莘。外蛇斗而内蛇伤，新鬼大而故鬼小。’虽不中，人犹传诵之。”但“诬”原本定作“巫”，出范宁《穀梁传序》“巫者，谓多叙鬼神之事也”[2]。

(2)【何云】此未稳。

(3)【何云】此联去“将”、“有”二字为佳。

(4)【何云】二句工矣，而事不类。

晏元献《进牡丹歌诗表》云：(1)“永平神爵之颂，孝明称美者五人；贞元重九之篇，德宗考第于三等。”按《论衡》云：“永平中，神雀群集，诏上《神雀颂》。百官上颂，文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2)五颂金玉，孝明览焉。”贞元事，见《刘太真传》。

(1)【阎云】“见《刘太真传》”谓《新唐书》，若《旧唐书》则见《德宗纪》：“贞元四年九月癸丑，赐百寮宴于曲江亭，仍作《重阳赐宴诗》六韵赐之。群臣毕和，上品其优劣，以刘太真、李纾为上等，鲍防、于召为次等，张蒙、殷亮等二十人又次之，唯李晟、马燧、李泌三宰相之诗不加优劣。”

(2)【何云】侯讽当考。

宁皇《服药赦文》，陈正父所草也。(1)“虽不明不敏，有辜四海望治之心；然无怠无荒，未始一毫从己之欲。”天下诵之，谓写出宁皇心事。

(1)【何云】阎校：“宁”当作“寿”；“陈”当作“倪”。【全云】阎改亦未可据，俟考。

卢思道《贺甘露》云：“神浆可挹，流味[3]九户之前；天酒自零，凝照玉阶之下。”常衮《贺雪》云：“重阴益固，应水泽腹坚之时；积润潜通，迎土膏脉起之候。”皆俪语之工者。

俗语皆有所本。如利市，出《易·说卦》、(1)《左传》。难为人，出《表记》。担负，出《诗·玄鸟》笺。折阅，出《荀子》。生活，出《孟子》。家数，出《墨子》。服事，出《周礼·大司徒》。伏事，出陆士衡诗。分付，出《汉·原涉传》。交代，出《盖宽饶传》。区处，出《黄霸传》。多谢，出《赵广汉传》。丁宁，出《诗·采薇》笺。(2)什物，出《后汉·宣秉传》。自由，出《五行志》。晓示，出《童恢传》。主者，出《刘陶传》。(3)意智，出《鲜卑传》。卑末，出《栾巴传》。告示，出《荀子》。【原注】“仁者好告示人。”布施，出《周语》。【原注】“布施优裕。”比校，出《齐语》。行头，出《吴语》。当日，出《晋语》。地主，出《左传》、《越语》。(4)相于，出《晋·后妃传》。料理，出《王徽之传》。长进，出《和峤传》。消息，出《魏·少帝纪》。(5)功夫，出《王肃传》。(6)普请，出《吴·吕蒙传》。手下，出《太史慈传》。牢固，出《陆抗传》。郑重，出《王莽传》。分外，出魏程晓上疏。小却，出《宋纪》。(7)间介，出《长笛赋》。【原注】“间介无蹊。”娄罗，出《南史·顾欢传》。(8)本分，出《荀子》。【原注】“见端不如见本分。”措大，出《五代·东汉世家》。(9)假开，出《王峻传》。本色，出《唐·刘仁恭传》。古老，出《书·无逸》注。商量，出《易》商兑注。不宣备，出杨德祖《答临淄侯》。【原注】“不能宣备。”生人妇，出《魏·杜畿传》。私名，出《列子》。家公，出《庄子》。【原注】“主人公也。”致意，出《晋·简文纪》。(10)传语，出《后汉·清河王庆传》。收拾，出《光武纪》。寻思，出《刘矩传》。不审，出《韩诗外传》。(11)世情，出《缠子》。【原注】“不识世情。”尔来，出孔明《出师表》。朅来，出《思玄赋》。(12)和买，出《左传》正义。阿谁，出《蜀·庞统传》。罢休，出《史记·孙武传》。惭愧，出《齐语》。安排，出《庄子》。比数，出《周礼·大司马》注。见在，出《稾人》注。孩儿，出《书·康诰》注。老境，出《曲礼》正义。牵帅，出《左传》。先辈，出《诗·采薇》笺。如今，出《杕杜》笺。居士，出《玉藻》。可人，出《杂记》。道人，出《汉·京房传》。寄居，出《息夫躬传》。某甲，出《周礼·职内》注。道士，出《新序》。【原注】介子推云。主人翁，出《史记·范雎传》。(13)小家子，出《汉·霍光传》。不中用，出《史记·外戚世家·王尊传》。(14)我辈人，出《晋·石苞传》。对岸，出《乐志》。(15)十八九，出《汉·丙吉传》。【原注】“至今十八九矣。”浩大，出《后汉·马廖传》。(16)两两相视，出《周嘉传》。年纪，出《光武纪》。杂碎，出《仲长统传》。细碎事手下，出《吴·吕范传》。(17)合少成多，出《中庸》注。(18)若干，出《礼记》。(19)如干，出《陈·何之元传》。胶加，出《九辩》。【原注】胶音豪。加，丘加反。牢愁，出《扬雄传》。【原注】“畔牢愁。”《集韵》：“愁音曹。”墨杘，出《列子》。【原注】音眉痴。冗长，出陆士衡《文赋》。无状，出《史记·夏本纪》。擘画，出《淮南子》。前定，出《中庸》。细作，出《左传释文》。叙致，出《世说》。留连，出《后汉·刘陶传》。问息耗，出《窦后纪》。已分，出魏文帝书。物色，出《淮南子》。(20)本师，出《史记·乐毅传》。祖师，出《汉·外戚·丁姬传》。生熟，出《庄子》。有瓜葛，出《后汉·礼仪志》注。(21)发遣，出《陈寔传》。天然，出《贾逵传》。新鲜，出《太玄》。钝闷，出《淮南子》。夸张，出《列子》。愺恅，出《洞箫赋》。近局，出陶渊明诗。提撕，出《诗·抑》笺。本贯，出晋江统论。(22)十字街，出《北史·李庶传》。(23)见钱，出《汉书·王嘉传》。

(1)【方朴山云】《玉篇》载《说卦》作“近市利三倍”。

(2)【方朴山云】“丁宁”字义本借用《左传》“著于丁宁”语。

(3)【阎云】亦见《栾巴传》。【方朴山云】已见《陈丞相世家》。

(4)【阎云】案，《左传》止有“东道主”。【继序按】“地主归饩。”见哀十二年。

(5)【方心醰云】《易·丰卦·象传》曰：“天地盈虚，与时消息。”

(6)【阎云】案，《王肃传》无，亦出《少帝纪》。

(7)【何云】《武纪》。

(8)【阎云】《日知录》：“娄罗，盖聪明才敏之意。”

(9)【阎云】已见《通鉴·唐文宗·考异》。【何云】寒山诗已有“措大”字。

(10)【阎云】亦出《孙（倬）〔绰〕传》。

(11)【阎云】晏子语。

(12)【阎云】李善注引刘向《七言》曰：“朅来归耕永自疏。”

(13)【阎云】《范雎传》作“翁”。

(14)【阎云】《秦始皇本纪》：“吾前收天下书不中用者。”

(15)【阎云】按，顾臻表曰：“今夷狄对岸。”“对岸”二字用于敌国，奇。

(16)【方朴山云】前汉匡衡疏已有“广心浩大”语。

(17)【何云】手下前已出“太史慈”一条。两“手下”皆出注引《江表传》孙策语。

(18)【阎云】无此语。【方心醰云】“今夫天斯昭昭之多”节，注：“言天地山川，皆合少成多，积小致大。”今本注疏脱去五字耳。

(19)【方朴山云】《礼记》出于汉儒。按《汉·贾谊传》，《陈政事疏》已有“若干”二字。

(20)【阎云】何不云出《月令》？

(21)【阎云】出《礼仪志》注引蔡邕《独断》曰：“凡与先后有瓜葛者。”

(22)【阎云】止有“本种”，无“本贯”。

(23)【阎云】庶附《李谐传》。

梁简文《为子辞封表》云：“日蚀之余，无黄童之对；荷戟入榛，异子乌之辨。”(1)又云：“熙祖流聪慧之称，方建临淮之国；元仲表岐嶷之资，乃启平原之封。”【原注】荷戟入榛，扬雄童乌事[4]。熙祖，晋太子遹字。元仲，魏明帝字。元丰末，《皇弟似封普[5]宁郡王制》，全用熙祖、元仲一联，然熙祖非美事也。(2)

(1)【何云】二语未工。

(2)【何云】在元帝用之则可。元仲事在今日藩臣亦当避，古人不拘。

王元之表：“风摧霜败，芝兰之性终香；日远天高，葵藿之心未死。”刘元城表云：“志存许国，如万折而必东；忠以事君，虽三已而无愠。”斯言可以立懦志。(1)

(1)【阎云】赵元镇《移吉阳军表》云：“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尤以此言，致不食卒，可悲也。

“驴非驴，马非马”，【原注】《汉·西域传》。“乌不乌，鹊不鹊”，【原注】《战国策》。(1)可以为对。傅景仁云：“烹羊炰羔，唯“带牛佩犊”可对。”(2)

(1)【何云】见“史疾为韩使楚”，言失其职也。

(2)【阎云】上句实，下句虚，似非一类。【何云】阎又引后魏谣：“狐非狐，貉非貉。”

嘉定受宝玺，南塘贺表云：“函封远致，不知何国之白环；瑑刻孔章，咸曰宁王之大宝。”【原注】宗室入翰苑者三人：彦中、汝谈、汝腾。

王岐公(1)《答韩魏公诏》：“岂朕郁于大道，未昭治乱之原；将卿保其成功，自洁进退之分。”崔大雅《答周益公诏》：“岂朕不德，未达好贤之诚；将卿既明，自全引退之节。”盖仿其意。(2)

(1)【全云】珪，字禹玉。

(2)【何云】“既明”句六朝有之，四六当行语也，且文义无伤。

郑安晚(1)再相，应之道(2)草制云：“彦博重入中书，特令纳节；王曾再登揆席，俛就集贤。”

(1)【阎云】郑清之号。再相于淳祐七年四月。

(2)【全云】应参政，号葺芷。

黄伯庸为《贺雪表》云：“招来众俊，无昼卧洛阳之人；奖励三军，有夜入蔡州之志。”语工而健。【原注】“上天同云，平地尺雪”，范蜀公表也，周益公用之。

耿直之守京口，复陈少阳之后，曰：“如可赎兮百身，犹将宥之十世。”

“亿载万年，为父为母；四海九州，悉主悉臣。”迂斋对。

李显忠复节钺，汪圣锡(1)草制云：“念秦伯用孟明之意，与冯唐面文帝之言。”又云：“与人之周，庶几得颇、牧而能用；共武之服，尔其继英、卫之善兵。”

(1)【全云】玉山先生汪应辰。

倪正父草《寿皇尊号诏》云：“率百官若帝之初，(1)丕讲非常之礼；于万年受天之祜，聿迎滋至之休。”周益公《辞免表》云：“逊于殳斨、伯与，敢忘稽首；有若虢叔、闳夭，尚助迪威。”正父答诏云：“殳斨、伯与固可逊，未闻虞帝之必从；虢叔、闳夭虽曰贤，盖视周公而不及。”(2)

(1)【何云】此宋人笨句法。

(2)【何云】不如但作“虽逊”、“固贤”。

真文忠为《原贷盗贼诏》云：“弄潢池之兵，谅非尔志；烈崑冈之火，亦岂予心？”又云：“自有宇宙至于今日，未闻盗贼得以全躯。”其言足以感动人心。

王卿月为《澹庵制》云：“吾宁身蹈东海，(1)独仲连不肯帝秦；至今名重泰山，微相如何以强赵？”

(1)【何云】此句即是封事末句，所以尤工。

卢肇《海潮赋后序》“马褐”、“牛衣”，古未有对者[6]。(1)

(1)【何云】“马褐”出《左传》。【全云】原注是正文。

崔大雅草《史直翁制》云：“皇祐之诏二老，设几以须；熙宁之遇四臣，赍书而访。尚有斯礼，勿遐尔心。”【原注】二老：杜衍、任布。四臣：韩、富、文、曾。(1)

(1)【阎云】《杜衍传》：“皇祐元年，召陪祀明堂，都亭驿设帐具几杖待之，称疾固辞。”《任布传》并同，而《仁宗本纪》不载。

吕成公代其父仓部《自黄州易守池州启》云：“爰考唐朝，有杜牧把麾之旧；其临秋浦，亦齐安解组之余。虽后先迁徙之偶同，顾今昔风流之非匹。”

端平初，济王夫人吴氏复旧封，其父与蒋右史良贵有连，良贵托先君代为《谢丞相启》，其末联云：“孤忠未泯，敢忘漆室之忧葵；厚德难酬，愿效老人之结草。”良贵称赏。

真文忠除参政，辞以疾。赵南塘草诏曰：“汉御史大夫吉当封，病，上忧之。夏侯胜谓必瘉，果然，后遂至相。朕之贤卿，甚于宣帝之德吉也。卿其亲医药自厚，且先即舍拜命，少间可就车。朕遣黄门召见卿矣。”此诏有西汉风。

郑威愍公骧《新除谢上章》云：“关陕六七任，不挂权臣之横恩；崇观二十秋，靡沾故相之余润。”公之大节如此。冯翊之死义，其处之有素矣。

傅至乐《上周益公启》云：“东门之柳自凋，玄都之桃何在？彼刀头之舐蜜，得未锱铢；况井眉之居瓶，怳如梦寐。”盖指张说也。

或上朱文公启云：(1)“行藏勋业，销倚楼看镜之怀；窈窕崎岖，寄寻壑经丘之趣。”(2)

(1)【阎云】何屺瞻曰：“此《免解张克明启》中自叙语。朱子谓：‘此老子心事也。此公方求试南宫，而辄以自与，何哉？’有跋载《大全集》中，时为庚子至前一夕，方知南康军屡请祠而未允。明年闰三月，遂去郡东归。今但云上朱子，似小误。”

(2)【何云】记是其人自述语，朱文公谓其人方就省解，未宜遽及此，于吾今日所处却合。厚斋似偶误，俟假《大全集》考之。【又云】《跋免解张克明启》。

宋正甫诗：“三甲未全，一丁不识。”(1)

(1)【方朴山云】余尝以“未窥六甲”对“不识一丁”。

或试县学见黜，后预乡荐，以启谢县令，有不平之意。(1)令答云：“大敌勇，小敌怯，昔固有之；今日是，前日非，吾无愧矣。”

(1)【阎云】宋处州士子终场者六人，三人与选，谢主司启云：“同矍圃之观人，去者半，存者半；类孔门之取友，益者三，损者三。”

毛宪守长沙，《谢韩平原》云：“湖南之地二千里，序诗幸托于昌黎；平原之客十九人，脱颖愿同于毛遂。”

毛泽民启云：“扬子云貌寝官卑，经虽玄而谓白；九方堙机深识妙，马本骊而为黄。”李清卿启云：“斯风未泯，则朝取温造而暮拔石洪；吾道不行，则近舍皇甫而远求居易。”(1)

(1)【何云】不切。

洪舜俞荐于乡，巩嵘监试。后巩为江东宪使，舜俞分教番阳，启云：“东坡倅钱唐，曾在门外鹄袍之列；半山宪江左，亦赏梁间燕语之诗。”(1)

(1)【何云】刘季孙事见《石林诗话》。

徐渊子为越教，《答项平甫》云：“正恐异时风舞雩之流，不无或者月离毕之问。”(1)或《答洪舜俞》云：“鲁直大名，有皎洁江梅之句；少游下蔡，无丁东玉佩之词。”

(1)【何云】对似新，然不为工。

有郡守招士人教子辞曰：“士而托于诸侯，非其义也；师不贤于弟子，将焉用之？”

张宣公《答教官》云：“识其大者，岂诵说云乎哉；何以告之，曰仁义而已矣。”

真文忠为江东转运，有民困于买鸠之役，来诉。公判云：“诏捕鵁鶄，若水尚还其使；岁贡蚶蛤，孔戣犹疏于朝。况为州县之官，可恣口腹之欲！”

攻媿《为姜氏庆七十致语》云：“今日王孙，犹有承平之故态；旧时竹马，得见会昌之新春。”承平、王孙，见柳文《姜志》。

衢州稽古阁书《皋陶谟》于屏，其《上梁文》云：“皋陶若稽古，事三朝稽古之君；孔子与斯文，为万世斯文之主。”(1)

(1)【何云】宋人句法。

王相爚嘉熙(1)间，以亲老辞督府辟，其书曰：“昔温太真绝衿违母以奉广武之檄，心虽忠而人议其失性；徐元直指心恋母以辞豫州之命，情虽窘而人予其顺天。”(2)

(1)【阎云】理宗在位十三年，丁酉改元。

(2)【何云】稍节冗字即佳。

吕倚《谢王岐公馈钱酒》，用“白水真人”、“青州从事”，岐公称之。(1)

(1)【何云】唐韦庄诗：“青州从事来偏熟，泉布先生老渐悭。”

夏文庄表云：“诗会余蚳之文，简凝含酖之墨。”余蚳，见《诗》“贝锦”笺。“笔锐干将，墨含淳酖”，出《文心雕龙》。(1)

(1)【何云】余泉，贝甲白为质，黄为文彩；余蚳，黄为质，白为文彩。

“独孤《驯象》，世以为工。子云《甘泉》，晚而悔作。”晏元献谓赋也。独孤绶《放驯象赋》云：“返诸林邑之野，归尔梁山之隅。时在偃兵，岂婴乎燧尾？上惟贱贿，宁恤乎焚躯？”

唐律赋《鸡鸣度关》云：“念秦关之百二，难逞狼心；笑齐客之三千，不如鸡口。”(1)

(1)【何云】“鸡口”亦借，宋人学唐，专法此种。

绍兴中，省试《高祖能用三杰赋》，第四韵用“运筹帷帐”。考官谓《汉书》乃“帷幄”，非“帐”字，不敢取。彻棘，以语周益公，益公曰：“《史记》云“运筹帷帐之中”，非误也。”(1)淳熙中，省试《人主之势重万钧赋》，第一联有用“洪钟”二字者，考官哂之。洪文敏典举，闻之曰：“张平子《西京赋》“洪钟万钧”，此必该洽之士。”遂预选。绍熙中，四明试《航琛越水》诗，有用东坡“舶趠”二字而黜者。决得失于一夫之目，其幸不幸若此。

(1)【何云】安得遇如周益公者！叶少蕴且议唐彦谦“耳闻明主提三尺”之句矣。

“东都之季，清议扶之而有余；强秦之末，壮士守之而不足。”【原注】前辈作《风俗万世之基》末韵。“亶聪明而有作，无作聪明；由仁义以安行，非行仁义。”【原注】舜由仁义行。

“非刀匕是共，膳宰举席间之觯；释椎凿而上，轮人议堂上之书。”此工执艺事以谏赋联也。

【全云】郑千之谓：“诰命之体，南渡以来，龙谿汪公、平园周公号为冠冕，若厚斋王公尤所谓杰然者也。咸熙、德祐间，社稷倾危，近在旦夕，而公四入中书，遍行诸房，词命、除目填委他舍，人阁笔不下，公独从容授之，若行云流水，泠然悠然，而莫知纪极。盖会集群言，而以己意发之，信所谓博极群书者也。”按，千之跋深宁两制文字之言如此。今读《困学纪闻》第十九卷，足以见深宁平日从事于此者，果非一日矣。〇千之又云：“公词命激厉奋发，足以感泣三军。”按，清容《挽诗》亦有“丹诏三军泣”之语，然则深宁之忠悃，其寄之代言之文思，以挽既去之人心，而扶不支之天命者，良可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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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挑，原本作“桃”，据翁注本改。

[2] “巫者”云云，为《穀梁传序》杨士勋疏文。

[3] 味，《初学记》卷二作“珠”。

[4] “荷戟入榛，异子乌之辨”句，王氏原注只言“扬雄童乌事”，未详其事，翁氏亦失注。按，《太平御览》卷三八五引《刘向别传》云：“扬信，字子乌，雄第二子。幼而聪慧。……雄又疑《易》‘羝羊触藩’，弥日不就，子乌曰：‘大人何不曰“荷戟入榛”？’”

[5] 普，原本作“晋”，据元刊本改。《东都事略》卷十七及《宋史·楚王似传》正作“普宁郡王”。

[6] “古未有对者”五字，诸本皆为小字原注。现下有“【全云】原注是正文”，今据改为正文，如此语意方完足。

卷二十

杂识

南丰《跋西狭颂》谓：“所画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之木，汉画始见于今。”邵公济谓：“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玄绝艺入神，然始用巧思，而古意少减矣。今于盘洲所集《隶图》见之。”(1)

(1)【何云】《隶续·刘宽碑》颇载图画。【全云】《隶续》中有图五卷，即当日《隶图》也，不知何以误入《隶续》中，予为别出之。

曹操夫人《与杨彪夫人书》：“送房子官绵百斤。”《古文苑》误为“官锦”，而注者妄解。按《魏都赋》：“绵纩房子。”《晋阳秋》：“有司奏调房子、睢阳绵，(1)武帝不许。”《水经注》：“房子城西出白土，可用濯绵。”

(1)【何云】注：“房子出御（锦）〔绵〕。”

善恶以熟言，若《孟子》“仁在乎熟”、《汉·五行志》“季氏之恶已熟”是也。佛者曰【原注】《成实论》。：“行恶见乐，为恶未熟，至其恶熟，自见受苦。行善见苦，为善未熟。至其善熟，自见受乐。”其言善恶之熟，亦名言也。

仁宗摹太宗御书大相国寺额于石，即寺为殿而藏之，御飞白名曰“宝奎殿”。绍兴庚辰，宏辞以《宝奎殿太宗皇帝御书赞》命题，唐说斋中选。但云庆历二载，而不纪月日，以《实录》考之，乃二年正月辛未也。苏子美作《宝奎殿颂》，周益公题其后云：“‘上宰宗工，更为辞章’者，谓吕夷简作记，章得象题额之类。”《实录》云：“命夷简撰记。”而说斋谓“焕乎尧章，亲加记述”，亦误。

旧制，麻三道以上，双宣学士分撰。元丰末，邓润甫为学士，一夕锁麻二十二通。靖康元年，麻六道，权直院莫俦独宿。

翰苑未尝草追赠制。绍定六年十月，史弥远赠中书令，追封卫王，令学士院降制。学士言非典故，诏特与降制。

太一宫四立月祝文，旧用定本，绍定二年十二月，始命学士院撰述。

亲王初除，有布政牓，首云“应某军管内”，尾云“牓某军”，仍散下。管内，谓所领节镇也。前辈制集皆可考。淳熙十六年，皇子封嘉王，布政牓乃云“嘉州管内”，盖草制者失之。开禧元年，皇子封荣王，牓威武军，合旧典矣。盖节钺初除，以敕书示谕本镇，亦唐朝隃领之制也。若封王，或以国如周、鲁，或以州如兖、雍之类，未尝有所领之国。咸淳二年，余草福王制，院吏欲以布政牓下福州，余引故事牓所领两镇。

陈自明绍熙初宏辞已入等，(1)同试者摘《周五射记》用“襄尺”字，以为犯濮王讳。【原注】襄音让。庆元四年，从臣荐之，谓“襄”字虽同音，嫌名不当避，乃赐同进士出身。徐子仪嘉定中试，宏辞《甘石巫咸三家星图序》，引《周礼·人》“巫咸”，本注“巫”当为“筮”，非殷巫咸。主司黜之，而荐于朝。不数年，入馆掌制。

(1)【阎云】王氏父撝，字谦父。嘉定进士第。同年俞天锡参知政事，属教其子弟，岁终致束脩以谢，坚却不受，曰：“吾二儿习词学，乡里无完书，愿从公求尺牍，丐借周益公、傅内翰、番阳三洪公暨其余习词学者凡二十余家所藏书。”俞欣然应之。后二子皆中词科由此。

《易·观》初六注：“处于观时而最远朝美。”汤邦彦字朝美本此。《列子》曰：“务外游，不如务内观。”陆游字务观本此。【原注】魏傅嘏字兰石，本《淮南子》“兰生而芳，石生而坚”。唐皇甫湜字持正，本《诗》“湜湜其沚”笺。黄鲁直之字本柳子《先友记》“王纾有学术鲁直”。(1)

(1)【方朴山云】按“朝廷之美，济济翔翔”，《礼记·少仪》文。邦彦字或取此文，与命名相配。若谓取诸《易》，则“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岂当迂取王注以为断章之求乎？【又云】郑注读《少仪》“美”字为“仪”，然字则仍“美”字也。

朱文公门人渊。，音缓。晋有清。(1)

(1)【阎云】渊即《大全集》之亚夫。【全云】氏之学传于阳氏，阳氏之学传于吾乡史氏，即静清也。

西王母，《山海经》云：“状如人，狗尾，蓬头戴胜，善啸，居洵水之涯。”《穆天子传》注云：“虎齿蓬发。”

《汉·天文志》：“天暒而见景星。”注：“暒，精明也。”《集韵》云：“晴字。”

《易纬是类谋》曰：“民衣雾，主吸霜，间可倚杵于何藏？”《河图挺佐一辅》曰：“百世之后，地高天下；千岁之后，天可倚杵。”【原注】杨文公诗有“倚杵碧天”之句。

《士冠礼》“眉寿万年”，古文“眉”作“麋”。《博古图·雝公缄鼎铭》：“用乞麋寿，万年无疆。”

《集韵》：“吴人谓赤子曰孲。”音鸦牙。《杂记》注：“婴，犹鷖弥也。”《孟子音义》：“倪，谓繄。倪，小儿也。”

《周礼·辀人》注：(1)“，鱼字。”以鱼名为字，亦奇语也。

(1)【阎云】杨升庵广之曰：“《大戴礼记》‘兰氏之根、蘹氏之苞’，王褒《洞箫赋》‘幸得谥为洞箫兮’。夫鱼名而称字，草名而称氏，箫名而称谥，皆奇之又奇。”

《石鼓文》：“帛鱼。”又云：“有有。”即白鱼也。

《春秋》正义：手五指之名曰：“巨指、【原注】《仪礼·大射》。《孟子》云“巨擘”。(1)食指、【原注】《左传》。将指、【原注】《仪礼·乡射大射》注。(2)无名指、【原注】《孟子》。小指。”【原注】《仪礼·特牲馈食》、《少牢馈食》云季指。

(1)【阎云】《国语》云“拇”。

(2)【阎云】《既夕记》亦名中指。【何云】疏：“足以大指为将指，手以中指为将指。”

《馆阁书目》：“《蚕书》一卷，南唐秦处度撰。以九州蚕事，独兖州为最。”按《蚕书》见秦少游《淮海后集》。少游子湛，字处度。以为南唐人，误矣。

“水母目虾”，见郭景纯《江赋》。栾城诗云：“去住由人真水母，箪瓢粗足似山雌。”(1)

(1)【何云】用《法言》。

殷芸《小说》：“蔡司徒说在洛见陆机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东坡诗：“自甘茅屋老三间。”简斋(1)诗：“士龙同此屋三间。”又云：“士衡去国三间屋。”

(1)【阎云】简斋，陈与义号。

《唐·西域传》：末禄有军达，泥婆罗献波稜。皆菜名也。【原注】张文潜谓波稜自坡陵国来。

吕成公曰：“秦多良医。医缓、医和，皆秦人。”《尸子》亦云：“医竘者，秦之良医。”(1)

(1)【阎云】《韩非》亦有“秦医善除”之谚。【又云】刺杀扁鹊者，亦秦太医令李也。

巫彭作医。【原注】《吕氏春秋》。岐伯祖世之师曰僦贷季。【原注】《素问》。上古医曰苗父。【原注】《说苑》。(1)

(1)【阎云】《汉·艺文志》：“太古医有岐伯、俞拊。”应劭曰：“黄帝时医。”

黄石圯老教授福州，闻李葵、李柟、林之奇为众推服，即走其家，备礼延致。吕太史《祭林宗丞少颖文》所谓“二李伯仲”，盖葵之子柟、樗也。【原注】葵字袭明。子柟，字和伯；樗，字迂仲。“里居之良，若方若陆；旁郡之士，若胡若刘。”【原注】方德顺、陆亦颜、胡原仲、刘致中。见吕居仁《寄和伯少颖迂仲》诗。

齐斋倪公《三戒》：不妄出入，不妄言语[1]，不妄忧虑。

吕成公谓：“争校是非，不如敛藏持养。”(1)

(1)【全云】此名言也。深宁其有感于晦翁、同甫、黄中、子静之事乎？

李猷护陈东之丧，黄子游賙欧阳澈之葬，皆义烈士也。李，明人，黄亦寓居焉。志吾乡人物者，宜特书之，以厉浇俗。(1)

(1)【全云】黄子游，莆田人，后移居吾乡奉化。

淳祐丙午，衢士柴望上《丙丁龟鉴》，其表云：“今来古往，治日少而乱日多；主圣臣贤，前车覆而后车诫。”(1)

(1)【全云】丙丁颠末见《容斋随笔》。

张鷟自号浮休子，李白有《赠参寥子》诗，张芸叟、僧道潜复以自号。

近世记录多误，《无垢心传录》以王叔文之党“陆质”为“陆贽”。【原注】质即陆淳，非贽也。

《磨衲集》，王公庭秀作于绍兴壬子。考其论议，以郑介夫为妄言，陈少阳为鼓变，是熙、丰之法度，非元祐之纷更，谓党人子孙为谬赏，谓苏、黄文章为末艺。甚者拟程子之学于墨、释氏，而以《易传》为谢、杨删润成书，其反理诡道甚矣，诋赵、张二相尤力。盖自绍圣以来，奸憸茂恶，家以荆、舒为师，人以章、蔡为贤，邪说詖行，沉酣入骨髓。更中天之祸，萧艾不薅，士习熟见闻。至绍兴间，邪詖犹肆行，笔之简牍，不耻也。是故人心不正，其害烈于洪水猛兽。吁，风俗移人，可畏哉！(1)

(1)【阎云】王庭秀，慈溪人，为王氏乡先辈，故称公。【全云】宋有两王庭秀，皆吾乡人，又同时。其一问学杨文静公，又学诗于山谷，《宋史》有传，乃慈溪人。其一著《磨衲集》者为鄞人，袁清容《延祐四明志》竟合为一人，非也。

发汉陵者，樊崇、董卓也。发唐陵者，温韬也。恶复诛臻，天道昭昭矣。(1)

(1)【阎云】此其有感杨琏真伽之事乎？王氏有灵，应首肯我。

成汤、周公，皆坐以待旦。康王晚朝，宣王晏起，则《关雎》作讽，姜后请愆，况朝而受业，为士之职。《书》曰：“夙夜浚明有家。”《孝经》言卿大夫之孝，引《诗》云“夙夜匪懈”；言士之孝，引《诗》云“夙兴夜寐”。《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叔向所以戒也。“三晨晏起，一朝科头”，管幼安所以惧也。“在家常早起”，杜子美所谓质朴古人风者也。“鸡鸣咸盥栉，问讯谨暄凉”，朱子之诏童蒙也。“观起之蚤晏，知家之兴废”，吕子之训门人也。“起不待鸣鸡”，陆务观《示儿》之诗也。“鸡鸣率家人同起，不可早晏无常”，叶少蕴与子之书也。“鸡鸣而起，决择于善利之间”，为舜而已矣。

晋殷仲堪父师病积年，衣不解带，躬学医术，究其精妙。北齐李元忠母多病，专心医药，研习积年，遂善方技。李密母患积年，精习经方，洞闲针药，母疾得除。隋许智藏祖道幼，以母疾，究极医方，诫诸子曰：“为人子者，尝膳视药，不知方术，岂谓孝乎？”文中子母铜川夫人好药，子始述方。唐王勃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甄权以母病，与弟立言究习方书。王焘母有疾，视絮汤剂，数从高医游，遂穷其术。李逢吉父颜有锢疾，自料医剂，遂通方书。杜鹏举母疾，与崔沔同授医萧亮，遂穷其术。程子曰：“事亲者不可不知医。”

康节邵子之先，世家于燕，父伊川丈人间道奔本朝。(1)舍世禄为窭士，乃绝口不言。【原注】伯温子溥，自礼部郎使燕，道涿州良乡拜墓。洪业寺石刻，盖统和十年伯温高大父所建。统和十年，岁在壬辰，本朝淳化三年也，至宣和六年壬辰适百二十年，伯温记其异。今案宣和六年乃甲辰，非壬辰也。(2)

(1)【何云】尧夫墓志乃明道所作，但云：“系出召公，故世为燕人。大王父讳令进，以军职逮事艺祖，始家衡漳。祖讳德新，父讳古，皆隐德不仕。”安得有其父间道来奔之事？大抵出自其后人诬妄耳。

(2)【何云】令进既逮事艺祖，安得淳化三年尚建寺于辽之境内耶？

苏魏公《书帙铭》曰：“非学何立？非书何习？终以不倦，圣贤可及。”蒲传正《戒子弟》曰：“寒可无衣，饥可无食，至于书，不可一日失。”(1)

(1)【何云】程子《书铭》云：“含其英，茹其实。精于思，贯于一。”语简而尽。

《太史公素王妙论》曰：(1)“诸称富者，非贵其身得志也，乃贵恩覆子孙、泽及乡里也。黄帝设五法，布之天下，用之无穷，盖世有能知者，莫不尊亲，如范子可谓晓之矣。管子设轻重九府，行伊尹之术，则桓公以霸。范蠡行十术之计，二十一年之间，三致千万，再散与贫。”【原注】《史记正义》：“《七略》云：司马迁撰。”利者，夫子所罕言。又曰：“如不可求，从吾所好。”太史公著论，以素王名而言求富之术，岂以家贫无财赂，有激而云，如《货殖传》之意欤？然何足以为“妙论”？(2)

(1)【阎云】《隋·经籍志》“子部”五行有《太史公素王妙义》二卷，亡。王氏所引则见《太平御览》者。《素王妙论》又有“范蠡本南阳人”一语，见《越世家》注。

(2)【何云】妙论，意者犹云戏论也。

先圣冕服。祥符二年，赐曲阜文宣王庙冕九旒，服九章。熙宁八年，国子监言唐开元中尊孔子为文宣王，内出王者衮冕之服以衣之，宜用天子之制。礼院议依官品衣服，令用九旒。崇宁二(1)年，改用冕十二旒，服九章。

(1)【阎云】“二”当作“四”。

《礼记》于礼之变，皆曰“始”：(1)“孔氏之不丧出母，自子思始也”；“士之有诔，自此(2)始也”；“邾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妇人之髽而吊也，自败于台鲐始也”；(3)“帷殡，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庙有二主，自桓公始也”；“丧慈母，自鲁昭公始也”；“下殇用棺衣，(4)自史佚始也”；“庭燎之百，由齐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由赵文子始也”；“大夫彊而君杀之，义也，(5)由三桓始也”；(6)“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2]；“玄冠紫绥，自鲁桓公始也”；“朝服之缟也，自季康子始也”；“夫人之不命于天子，自鲁昭公始也”；“宦于大夫者之为之服也，自管仲始也”。《左氏传》“始用六佾”，“晋于是始墨”，(7)“始厚葬”，“始用殉”，“鲁于是乎始髽”，“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始用人于亳社”，“鲁于是始尚羔”，亦记礼之始变也。孔子恶始作俑者，始之不谨，末流不胜其弊[3]。刘懋撰器物造作之始为《物祖》。刘孝孙、房德懋集经史为《事始》。【原注】冯鉴续《事始》，朱绘撰《事原》，高承增益为《事物纪原》。然所载乃事物之始，不足以垂训戒。司马文正公言：“唐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8)非令典，不足法。”苏文忠公言：“《春秋》书作丘甲，用田赋，皆重其始为民患也。《国史》记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皆得谨始之义。

(1)【阎云】顾仲恭以《通鉴》不详及垓下战，谓古人读书亦未必精审胜吾辈。初怪其言之太过，今王氏于《左传》、《礼记》尚尔，余不胜慨叹，仲恭言端有味哉！【方朴山云】“大夫强而君杀之，义也，由三桓始也。”此《郊特牲》正文，其上文云“大夫而飨君，非礼也”，不指三桓。潜丘驳之何故？【方心醰云】“士之有诔自此始也”，潜丘谓“此”字当作“县贲父卜国”，按《礼记》本作“自此始也”，似可不必改。

(2)【阎云】“此”字当作“县贲父卜国”。

(3)【何云】当作“狐骀”，非“台”也。【又云】《檀弓》作“台”，音狐。

(4)【阎云】“衣”下脱“棺”字。

(5)【何云】阎校：“强而君杀之义也”七字当作“而飨君”。

(6)【何云】阎校：脱“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又云】初刊本自有此三句。

(7)【何云】阎校：脱“始用葛茀”。

(8)【何云】给鼓吹仅可一用之，平阳昭公主耳。

《周易集林·杂占》曰：“占天雨否，外卦得阴为雨，得阳不雨。其爻发变，得坎为雨，得离不雨。巽化为坎，先风后雨；坎化为巽，先雨后风。”

江总诗：“聊以著书情，暂遣他乡日。”(1)元城刘公岁晚闲居，或问先生何以遣日，公正色曰：“君子进德修业，惟日不足，而可遣乎？”(2)

(1)【程易田云】《晋书》：“祖纳好弈棋，王隐谓之曰：‘禹惜寸阴，不闻数棋。’纳对曰：‘亦忘忧耳。’隐曰：‘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俱取散愁，此可兼济，何必围棋？’”前半教以惜阴，即元城不可遣之意；后半教以读史散愁，即江总著书遣日之意。

(2)【何云】总诗是诗人常语，元城则圣门事也。程子曰：“人不学则老而衰。”

陈正献公疏曰：“惩羹者必吹于齑，伤桃者或戒于李。”《楚辞·惜诵》云：“惩热羹而吹。”《北梦琐言》：“唐明宗不豫，冯道入问曰：“寝膳之间，宜思调卫。”指果实曰：“如食桃不康，他日见李思戒。”

尹和静谓“动静一理”。伊川曰：“试喻之。”适闻寺钟声，曰：“譬如此寺钟，方其未撞时，声固在也。”伊川喜曰：“且更涵养。”朱文公在同安，夜闻钟鼓声，听其一声未绝，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惧，乃知为学须专心致志。先儒于钟声之入耳，体察如此。

东坡《策别》“均户口”曰：“当成、康刑措之后，其民极盛之时，九州之籍，不过千三(1)万四千有余。夫地以十倍，而民居其一。”按《晋书·地理志》：“民口千三百七十一万四千九百三(2)十三，盖周之盛也。”【原注】见《帝王世纪》。

(1)【何云】“千三”下脱一“百”字。

(2)【阎云】按《郡国志》引“三”作“二”。

吴仁杰《盐石新论》取《潜夫论》：“洗金以盐，攻玉以石。”(1)

(1)【阎云】《潜夫论》“洗”本作“治”。【又云】何屺瞻曰：“治”仍作“洗”，妙尽物情。

土牛之法，以岁之干色为首，支色为身，纳音色为腹。以立春日干色为角耳尾，支色为胫，纳音色为蹄。景祐元年，以《土牛经》四篇颁示天下，丁度为序。

《黄石公记》云：“黄石，镇星之精也。黄者，镇星色也。石者，星质也。”东坡以圯上老人为隐君子。(1)

(1)【何云】秦水德，子房自谓师黄石，殆托意于土能克水耳。厚斋其亦寓报韩之志乎？

成都石经，孟蜀所刻。于唐高祖、太宗之讳皆缺画。范鲁公相本朝，其《诫子侄诗》曰：“尧舜理日，深泉薄冰。”犹不忘唐也。(1)

(1)【何云】乃相承以熟，未可为不忘唐之证也。厚斋特望人不遽忘宋耳。

刘梦得曰：“于窃鈇而知心目之可乱，于掇蜂而知父子之可间，于拾煤而知圣贤之可疑。”东坡《辩策问奏札》引之，而改“掇蜂”一句云：“于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于拾煤而知圣贤之可惑。”

晁文元(1)公平生不喜术数之说，术者尝以三命语之，公曰：“自然之分，天命也；乐天不忧，知命也；推理安常，委命也。何必逆计未然乎？”慈湖先生谓真文忠公曰：“希元(2)有志于学，顾未能忘富贵利达，何也？”公莫知所谓，先生曰：“子尝以命讯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后可以语道。”

(1)【全云】名迥。

(2)【继序按】《宋史·真德秀传》则字景希。

张文潜《寓陈杂诗》言颜平原事，误以卢为元相国。

李长吉有《春归昌谷》诗，张文潜《春游昌谷访长吉故居》云：“惆怅锦囊生，遗居无复处。”【原注】在河南福昌县三乡东。

《唐六典》注：“崔寔《正论》云：‘熊经鸟伸，延年之术，故华佗有六禽之戏，魏文有五搥之锻。’”《后汉·华佗传》云“五禽”。(1)

(1)【全云】熊经，《魏志》作“熊颈”。《魏志·华佗传》：“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是为五禽之戏。”

《诗释文》：“《草木疏》云：“葑，芜菁也。”郭璞云：“今菘菜也。”案，江南有葑，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张文潜诗：“芜菁至南皆变菘，菘美在上根不食。瑶簪玉笋不可见，使我每食思故国。”

司空表圣《题东汉传后》有取于陈太丘之容众，郭有道之诱人。此表圣所以自处也。(1)

(1)【阎云】元求江南人才至矣，而王氏以博学雄文名，弓旌独不及焉，当时必有所以自处者。

《化书》曰：“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季元衡《俭说》曰：“贪饕以招辱，不若俭而守廉。干请以犯义，不若俭而全节。侵牟以聚仇，不若俭而养福。放肆以逐欲，不若俭而安性。”皆要言也。(1)

(1)【阎云】《晏子》：“啬于己不啬于人谓之俭，啬于人不啬于已谓之吝，啬于人并啬于己谓之爱。俭者，君子之德也；吝与爱，小人之事也。”

荀悦《申鉴》曰：“睹孺子之驱鸡，而见御民之术。孺子之驱鸡，急则惊，缓则滞，驯则安。”许浑诗：“遁迹驱鸡吏。”

司马公时至独乐园，危坐读书堂，尝云：“草妨步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欲遂其生耳。”张文潜《庭草》诗云：“人生群动中，一气本不殊。奈何欲自私，害彼安其躯。”亦此意也。观此则见周子窗前草不除之意。

王涣之曰：“乘车常以颠坠处之，乘舟常以覆溺处之，仕宦常以不遇处之，无事矣。”此言近于达者。

“民不可与虑始”，商鞅之变法也；“百姓何足与议”，董卓之迁都也。咈百姓以从己欲，其效可睹矣。

后魏温子升《阊阖门上梁祝文》云：“惟王建国，配彼太微。大君有命，高门启扉。良辰是简，枚卜无违。雕梁乃架，绮翼斯飞。八龙杳杳，九重巍巍。居宸纳祜，就日垂衣。一人有庆，四海爰归。”此上梁文之始也。【原注】儿郎伟，犹言儿郎懑，攻媿尝辩之。

真文忠公曰：“仁义足以包宽严，而宽严不足以尽仁义。”

傅玄《席铭》，左端曰：“闲居勿极其欢。”右端曰：“寝处毋忘其患。”左后曰：“居其安，无忘其危。”右后曰：“惑生于邪色，祸成于多言。”《冠铭》曰：“居高无忘危，在上无忘敬。惧则安，敬则正。”《被铭》曰：“被虽温，无忘人之寒。无厚于己，无薄于人。”

梁元帝《孝德传·天性赞》曰：“欲报之德，不可方思；涓尘之孝，河海之慈。”即孟东野“寸草报春”之意。

苏子由记杉谓：“求之于人，盖所谓不待文王而兴者。”陈同甫之言梅也亦然。

汉桓永寿二年，户一千六百(1)七万七千九百六十，至晋武太康元年平吴，户止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四十。隋文开皇中，户八百七十万，至唐高祖武德初，户止二百余万，高宗永徽初，户仅及三百八十万。玄宗天宝末，户八百九十一万四千七百九，至肃宗干元三年，户止一百九十三万三千一百三十四。兵祸之惨如此。(2)

(1)【阎云】按，本作“十”。

(2)【阎云】孝平元始二年，户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至光武中元二年，户止四百二十七万千六百三十四。

刘梦得《何卜赋》云：“同涉于川，其时在风，沿者之吉，泝者之凶。同艺于野，其时在泽，伊穜之利，乃稑之厄。”东坡诗：“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本此意。

隋炀帝谓萧后曰：“侬不失为长城公，卿不失为沈后。”长城公，谓陈后主；沈后者，后主之沈后也。《通鉴释文》以“沈”音“沉”，谓沉湎之后，误矣。(1)

(1)【全云】胡身之已辨之。

曾旼，字彦和，为《书解》，朱文公、吕成公皆取之。《馆阁书目》：“《书讲义》，博士曾肢等解。”盖误以“旼”为“肢”。

“伐吴之役，利获二俊”，张华之称陆机、云也；“平齐之利，唯在于尔”，周高祖之谕李德林也。机、云于河桥之役，与王师为敌，其不忠大矣；德林愿以死奉杨坚，复以所以事齐者事周矣，二国何利焉？是以持国必崇名节，持身必守行谊。(1)

(1)【全云】感慨系之。

《录异传》曰：“周时尹氏贵盛，五叶不别，会食数千人。遭饥荒，罗鼎作粥。”《春秋》书尹氏，讥世卿，然能与周同盛衰者，亦有家法维持之也。近世纪舆地者，谓尹吉甫蜀人，为作清风堂，其谬妄甚矣。“物则秉彝”之诗，吉甫庶几知道者，而不能察掇蜂之谗，能知而不能行也。

《王羲之传论》：“师宜悬帐之奇。”以卫恒《四体书序》考之，悬帐乃梁鹄书，非师宜官书也。

《说文》：“朋”及“鹏”皆古文“凤”字。宋玉曰：“鸟有凤而鱼有鲲。”《庄子音义》崔譔云：“鹏，音凤。”(1)

(1)【全云】详见《尔雅翼》。

王巾，字简栖，作《头陀寺碑》，(1)《说文通释》以为“王”。(2)

(1)【程易田云】《焦氏笔乘·续集》：“王简栖，杨用修辨其名为，音彻，不为巾，亦非也。《说文》竹从两‘个’，个亦作箇。据字，简栖知其为个耳。”余谓简栖于巾字、字并难通，于个字亦费解，姑从其说，然此等处断宜阙疑。

(2)【何云】，古“左”字。

封禅七十二家，管夷吾所记者十有二；孟献子友五人，孟子所忘者三。记诵之学，勿强其所不知。

《集古录·李阳冰记》云：“城隍神，《祀典》无之，吴越有尔。”按，北齐慕容俨镇郢城，城中先有神祠，俗号城隍神，则唐以前已有之。(1)

(1)【阎云】《隋·五行志》：“梁武陵王纪祭城隍神，将烹牛，有赤蛇绕牛口。”纪与俨同时。《经籍志》：鲍至撰《南雍州记》。记云：“南阳城有萧相国庙，相传谓为城隍神。”记文则见《通典》引者。【何云】宋以后城隍之祀遍天下，且各立名字，赵与旹《宾退录》有二条，言之颇详。

唐子西《采藤曲》：“鲁人酒薄邯郸围，西河渡桥南越悲。”【原注】下一句未见所出。(1)

(1)【何云】若此锦缟为对尚未工。【又云】予作一句云：“鲁壶为王室之镇，而酒薄终以被围。”思下句对未得。【继序按】义门忘却“邯郸”二字。

《集古录·汉袁良碑》云：(1)“当秦之乱，隐居河洛。高祖破项，实从其册。天下既定，还宅扶乐。”欧阳公云：“盖不知为何人也。”愚按《高祖纪》：三年，汉王自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即此辕生也。【原注】“辕”与“袁”同。(2)

(1)【阎云】杨升庵载此碑，系以王应麟曰：“辕生说行而身隐，鸿飞鱼潜，脱屣圭组，远希鲁连，近慕董公，亦古之逸民，不可与辩士说客并论也。”今刊本、钞本俱无知属杨氏假托，所谓英雄欺人，亦时有之者。或讶曰：王子充引辩《水经》语，子信其为王氏，而升庵明引王氏语，子反削正之，何居？余笑曰：观人于其素。

(2)【阎云】引《高祖纪》证即辕生，已见洪氏《隶释》。

《汉华山庙碑》：(1)“武帝立，宫曰集灵，殿曰存仙，门曰望仙。”欧阳公云：“集灵宫，他书皆不见，惟见此碑。”按《汉·地理志》：“京兆华阴县太华山，在南有祠集灵宫，武帝起。”公偶未之考耳。

(1)【阎云】余尝谓盖世文人无过欧公，而学殖之陋亦无过公。傅山先生闻之曰：“子得毋以刘原父有‘好个欧九’之云从而和之乎？”余曰：“非敢。然实亲验之《集古录跋尾》。”

《容斋五笔》“石尤风”引陈子昂、戴叔伦、司空文明诗，意其为“打头逆风”也。李义山诗作“石邮”，【原注】“来风贮石邮。”杨文公诗亦作“邮”。【原注】“石邮风恶客心愁。”

古者，有常心曰士，无常心曰民，为己曰君子儒，为人曰小人儒。善利之间而舜、跖分焉，服言行而尧、桀异焉，仁义之心存与不存而人禽别焉，懔乎其可惧也。夫尚志谓之士，行己有耻谓之士，否则何以异乎工商？特立独行谓之儒，通天地人谓之儒，否则何以异乎老、释？困而不学则下民尔，待文王而兴则凡民尔。无其实而窃其名，可以欺其心，不可以欺其乡。

古者重长幼之序。齿幼位卑而名韦、杨二君，李翱所以戒朱载言也。后生不称前辈字，刘元城所以称马永卿也。

李希烈之党有韩霜露，朱泚之党有李日月，逆俦之无天甚矣。(1)

(1)【何云】小人不学故耳，不得以此为罪也。

柳芳论氏族曰：“氏于事，则巫、乙、匠、陶。”按《风俗通》，“乙”当作“卜”。(1)

(1)【阎云】按，今《风俗通义》无，则王氏所见犹全本。

明州，开元二十六年置，讫于唐末，凡五乱。宝应元年，袁晁陷明州，一也；贞元十四年，明州将栗鍠杀其刺史卢云以反，二也；干符四年，王郢陷明州，三也；中和元年，鄮贼锺季文陷明州，四也；景福元年，明州将黄晟自称刺史，五也。(1)

(1)【全云】明州八乱，天宝中吴令老是首祸，栗鍠之后有裘甫，王郢之后有刘文。深宁之言犹未备。

《通鉴》：浙西节度使裴璩败王郢，在干符四年闰二月。《纪》乃谓三年七月，当从《通鉴》。璩，字挺秀，见《世系表》。

《孟子》曰：“舜、跖之分，利与善之间也。”萧望之曰：“尧、桀之分，在于义利而已。”

范文正公谓：“刘禹锡、柳宗元、吕温数人(1)坐王叔文党，贬废不用。”“《传》称叔文引禹锡等决事禁中。(2)及议罢中人兵权，牾俱文珍辈，又绝韦皋私请，欲斩刘辟，其意非忠乎？皋衔之，揣太子意，请监国而诛叔文，《唐书》芜驳，因其成败而书之，无所裁正。韩退之欲作唐一经，“诛奸谀于既死，发潜德之幽光”，岂有意于诸君子乎？”(3)

(1)【方朴山云】至论。余并谓郑注、李训亦有心人。【又云】柳、刘辈坐不知人耳，其意则何可厚非？司马公亦受欺蔡元长。【全云】王叔文亦志在收宦官兵柄，其辅顺宗，实能革除夙弊，特进身不以正，故一贬而下流归之。

(2)【全云】禹锡等安能在禁中？

(3)【何云】伾文、训、注，其为小人一也，南蒯以费叛，虽得“黄裳元吉”之占，终归于败，岂有枉己而能正人者乎？【又云】柳子厚亦佳士，失在未能立而遽用权，以为可以借叔文以伸其意志，不知比之匪人，所伤已多，安能有为也？【又云】范公岂未读《永贞行》耶？前之伾、文，后之训、注，皆憸邪小人托正义以行其私者也。【阎云】比之匪人，何潜德之有？不读《永贞行》耶！

《淮南子》：“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文子》云学常枞。【原注】《淮南》误。《说苑》亦云“常枞”。

《唐·百官志》：“守宫令。席寿三年，毡寿五年，褥寿七年。”【原注】语本《考工记》。

北齐择卢思道之诗得八首，(1)人称八米卢郎。或谓“米”当为“采”。徐锴云：“八米，以稻喻之，若言十稻之中得八粒米也。”(2)

(1)【阎云】各作《挽歌》十首。

(2)【何云】“米”当为“采”，见《猗觉寮记》。

《燕丹子》：“荆轲曰：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霸。”【原注】四三王、六五帝、四三坟、六五典、三二曜、六五纬，皆本于此。

《陆机传》云：“弟云尝与书曰：‘君苗见兄文，辄欲焚其笔砚。’”君苗，未知氏姓。考之云集，有《与平原书》，云：“前登城门，意有怀，作《登台赋》，极未能成而崔君苗作之，聊复成前意。”始知其为崔君苗也。

《文心雕龙》云：“士衡才优而缀辞尤烦，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今观士龙《与兄书》曰：“往日论文，先辞而后情，尚絜而不取悦。(1)兄文章高远绝异，然犹皆欲微多，但清新相接，不以此为病耳。若复令小省，恐其妙欲不见。云今意视文，乃好清省，欲无以尚，意之至此，乃出自然。”

(1)【何云】悦，阎校作“色”。

车永茂安外甥石季甫见使为鄮令，便道之职。茂安《与陆士龙书》曰：“老人及姊自闻此问，不能复食。姊昼夜号泣，举家惨蹙。昨全伯始有一将来，是句章人，具说此县既有短狐之疾，又有沙【原注】《玉篇》：“虫穴也，房中切。”害人。闻此消息，倍益忧虑。足下可具示土地之宜，企望来报。”士龙《答书》曰：“县去郡治，不出三日，直东而出，水陆并通。西有大湖，广纵千顷；北有名山，南有林泽；东临巨海，往往无涯，泛船长驱，一举千里。北接青、齐，东洞交、广，海物惟错，不可称名。遏长川以为陂，燔茂草以为田，火耕水种，不烦人力。决泄任意，高下在心，举锸(1)成云，下锸成雨，既浸既润，随时代序。官无逋滞之谷，民无饥乏之虑，衣食常充，仓库恒实。荣辱既明，礼节甚备，为君甚简，为民亦易。季冬之月，牧(2)既毕，严霜陨而蒹葭萎，林鸟祭而罻罗设，因民所欲，顺时游猎。结罝绕冈[4]，密罔弥山，放鹰走犬，弓弩乱发，鸟不得飞，兽(3)不得逸。真光赫之观，盘戏之至乐也。若乃断遏海浦，隔绝[5]曲隈，随潮进退，采蚌捕鱼，鱣鲔赤尾，齿比目，不可纪名。鱠鰡鳆，炙鯸，烝石首，(4)臛，真东海之俊味，肴膳之至妙也。及其蚌蛤之属，目所希见，耳所不闻，品类数百，难可尽言也。昔秦始皇至尊至贵，前临终南，退燕阿房，离宫别馆，随意所居，沉沦(5)泾渭，饮马昆明，四方奇丽，天下珍玩，无所不有，犹以不如吴会也。乡东观沧海，遂御六军南巡狩，登稽岳，刻文石，身在鄮县三十余日。夫以帝王之尊，不惮尔行，季甫年少，受命牧民，武城之歌，足以兴化，桑弧蓬矢，丈夫之志，经营四方，古人所叹，何足忧乎？且彼吏民，恭谨笃慎，敬爱官长，鞭朴不施，声教风靡，汉、吴以来，临此县者，无不迁变。尊大人贤姊，上下当为喜庆，歌舞相送，勿为虑也。”茂安又答曰：“于母前伏读三周，举家大小豁然忘愁。足下此书，足为典诰，虽《山海经》、《异物志》、《二京》、《南都》殆不复过也。恐有其言能(6)无其事耳。”愚谓士龙之书，笔势纵放，真奇作也，可以补四明郡乘之阙遗，故详著之。

(1)【何云】锸，一作“鈒”。

(2)【何云】疑是“田收”。

(3)【何云】兽，一作“狩”。

(4)【何云】古人石首本用烝食。

(5)【何云】沦，疑作“纶”。

(6)【全云】“能”字疑衍。

《荀子》曰：“正其衣冠，齐其颜色，嗛然而终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贱儒也。”荀卿之讥毁过矣，然因其言可以见子夏门人之气象。(1)

(1)【全云】六朝之文放荡，开于荀子，不特斯、非之为害也。

秦之破楚也，王翦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之灭秦也，陈涉起于蕲大泽中。同此地也，出尔反尔，天道昭昭矣。(1)

(1)【何云】此愤宋之灭而有为言之。

东坡《观棋诗》“谁与棋者”，《墨君堂记》“虽微与可，天下其孰不贤之”，皆用《檀弓》文法。

《论语》“迅雷风烈必变”，错综成文。“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本于此，非始于“吉日辰良”。(1)

(1)【何云】东坡先生《书罗池》诗作“秋与鹤飞”。【全云】此追过沈存中一层。

徐仲车谓：“尊官重禄，人之所好也，安肯曰‘吾不才，吾辱其位’？甚者亡人之国、危人之天下不顾也。郑綮可谓知其量矣。”后村诗谓：“未必朱三能跋扈，只因郑五欠经纶。”朱温之篡，崔、柳诸人之罪也，于郑綮何议焉？(1)

(1)【方朴山云】只取朱三、郑五好对耳。

宁宗阁名曰“宝章”。至和二年，五台山真容院太宗御书阁已曰“宝章”矣。

《水经注》：“方城(1)西有黄城山，是长沮、桀溺耦耕之所。有东流水，则子路问津处。《尸子》曰：‘楚狂接舆耕于方城。’”【原注】方城在叶县，《郡国志》曰：“叶县有长城曰方城，楚邑也。”楚狂接舆、并耕沮溺、荷蓧丈人，一时在野之贤萃于楚国，圣人晚年眷眷于楚，有以也。胡明仲曰：“沮溺耦耕之地，史谓蔡也。”(2)

(1)【何云】叶公之将讨白公胜也，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

(2)【阎云】按，史谓孔子去叶，反乎蔡，途次经有长沮桀溺事，非谓其地即蔡。【又云】《史》云：“孔子迁于蔡三岁。”

善读书者，或曰“此法当失”，或曰“一卷足矣，奚以多为”，或不求甚解，或务知大义。不善读者，萧绎以万卷自累，崔儦以五千卷自矜，房法乘之不治事，卢殷之资为诗。

“庙堂”二字，见《汉·徐乐传》，云：“修之庙堂之上，而销未形之患。”《梅福传》云：“庙堂之议，非草茅所当言也。”刘向《九叹》云：“始结言于庙堂。”王逸注：“言人君为政举事，必告宗庙，议于明堂。”【原注】皆谓人君，今以为宰相，误矣。(1)

(1)【全云】此注是正文。【阎云】《淮南·主术训》“在卿相人君，揄策于庙堂之上”，亦兼君相言之。

欧阳公记醉翁亭，用“也”字；荆公志葛源，亦终篇用“也”字，盖本于《易》之《杂卦》。韩文公铭张彻亦然。

东坡《锺子翼哀词》，以四言间七言，学《荀子·成相》。

《诗·伐檀》毛氏传云：“风行水成文曰涟。”老泉谓“‘风行水上，涣’，此天下之至文也”，本于此。

南丰诗称昌黎之文云：“并驱六经中，独立千载后。”

周恭叔(1)《跋秦玺文》曰：“呜呼斯乎！是尝去《诗》、《书》以愚百姓者乎？是尝听赵高以立胡亥者乎？是尝杀公子扶苏与蒙恬者乎？是尝教其君严督责而安恣睢者乎？使其玺不得传者斯人也，而其刻画，吾忍观之哉！”李微之曰：“秦玺者，李斯之鱼虫篆也，其围四寸。至汉谓之传国玺，迄于献帝所宝用者，秦玺也。历代皆用其名。永嘉之乱没于刘石，永和之世复归江左者，晋玺也。太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于隋代者，慕容燕玺也。【原注】隋谓之神玺。刘裕北伐，得之关中，历晋暨陈，复为隋有者，姚秦玺也。开运之乱，没于耶律，女真获之以为大宝者，石晋玺也。盖在当时，皆误以为秦玺，而秦玺之亡则已久矣。”

(1)【全云】周博士行己，程子弟子。【继序按】周恭叔为永嘉派之宗。

受宝之礼，始于元符，再行于嘉定。皇帝恭膺天命之宝，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制之。其后凡嗣位，则更制。乾兴元年仁宗即位，嘉祐八年英宗即位，至神、哲、徽，皆制是宝。嘉定十四年，京东河北节度使贾涉，缴进皇帝恭膺天命之宝，及元符三年御命之宝，及元符三年御府宝图一册。镇江都统翟朝宗以玉检来上，其文若合符契。又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玉玺。于是礼官奏受宝之礼，献之宗庙。明年正月朔旦，御大庆殿，受宝奉安天章阁。【原注】元符三年玉玺盖徽宗即位所制。

玺也而更为宝，匦也而更为检。古者太史“奉讳恶”，岂有是哉？

祖宗之制，不以武人为大帅专制一道，必以文臣为经略以总制之。咸淳末、德祐初，(1)卖降恐后者，多武人也，其后文臣亦卖降矣。(2)

(1)【阎云】瀛国公初即位，乙亥改元。

(2)【全云】明季重武臣，然唐通、姜瓖之流终降流贼。若宁武、靖南，则宋末张顺、姜才一辈人。

后汉应劭有《汉官·卤簿图》，【原注】《汉官仪·卤簿篇》。晋有《卤簿图》、《卤簿仪》，齐有《卤簿仪》，陈有《卤簿图》，唐有《大驾卤簿》一卷，王象画《卤簿图》。景德二年，王钦若上《卤簿记》三卷。天圣六年，宋绶上《卤簿记》十卷。景祐五年，绶取旧编，益新制，上《卤簿图记》十卷。政和七年，诏改修，宣和元年书成，三十三卷，饰以丹采，益详备矣。(1)

(1)【何云】礼乐刑政即天子之卤簿也，是之不图，而屑屑焉三十三卷为哉！

赵安仁作《戴斗怀柔录》，王晦叔作《戴斗奉使录》。戴斗，谓北方。【原注】《尔雅》：“北戴斗极为空桐。”

击壤，周处《风土记》云：“以木为之，前广后锐，长尺三寸，其形如履。【原注】古儿童所戏之器，非土壤也。先侧一壤于地，遥于三十四步，以手中壤击之，中者为上。”

象山先生曰：“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

司马相如《谕巴蜀檄》曰：“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寡廉鲜耻，而俗不长厚也。”汉时有此议论，三代之流风遗俗犹存也。(1)

(1)【何云】以得已之役病民，而又责以寡廉鲜耻，此相如所以为佞夫也。【又云】断章取之。

群居终日，言不及义，而险薄之习成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而非僻之心生焉。故曰：“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寤寐无为，《泽陂》之诗所以刺也。(1)

(1)【方朴山云】顾宁人先生云：“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北方之强也；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南方之强也。”本此。

刘之道煇《上李肃之纳拜书》曰：“古之君子，一语默而礼义明，一施设而风俗厚。如释之进王生之韈，而汉世重名；如裴度当李愬之谒，而蔡人知礼。”

晁景迂曰：“博之以《五经》而约之以《孝经》、《论语》；博之以太史公、欧阳公史记而约之以《资治通鉴》。”康节先生曰：“二十岁之后，三十岁之前，朝经暮史，昼子夜集。”学者当以此为法。

夫子雅言《诗》、《书》、执《礼》，而性与天道，高弟不得闻。程子教人《大学》、《中庸》，而“无极”、“太极”一语未尝及。

“巧言”为“辩”，“文子”为“学”，宋景文云：“此后魏、北齐里俗讹字也。”(1)

(1)【何云】见《颜氏家训》。

庾信《哀江南赋》：“章蔓支以毂走，宫之奇以族行。”《吕氏春秋》：“中山之国有夙(1)繇者，智伯欲攻之，铸大钟，方车二轨以遗之。夙繇之君将迎钟。赤章蔓枝谏，不用，断毂而行，至卫七日，而夙繇亡。”【原注】《文苑英华》作“慢支”，《艺文类聚》作“曼友”，皆误。

(1)【何云】“夙”当作“”。

宋次道《春明退朝录》，晁子止昭德《读书志》考之《东京记》：朱雀门外天街东第六春明坊，宋宣献公宅，(1)本王延德宅。宣德门前天街东第四昭德坊，晁文元公宅。致政后辟小园，号养素园，多阅佛书，起密严堂。

(1)【阎云】当时春明宅子僦直比他处常高一倍，以便借次道家书也。

《吕氏春秋》：伊尹奔夏，三年，反报于亳曰：“桀迷惑于末嬉，好彼琬琰。”注云：“琬，当作婉，婉顺阿意之人。或云美玉。”按《纪年》云：“桀伐岷山，得二女，曰琬，曰琰。斲其名于苕华之玉，苕是琬，华是琰。”【原注】注非。(1)

(1)【何云】注诚误，然《纪年》要是伪书，或因《吕览》之语而误撰也。

《新序》介子推曰：“谒而得位，道士不居也。”盖谓有道之士。《汉·京房传》“道人”，亦谓有道之人。《元和郡县志》：“楼观，本周康王大夫尹喜宅也。穆王为召幽逸之人，置为道士。”《太霄经》以尹喜为尹轨。又谓：“平王东迁洛邑，置道士七人。”按《汉·郊祀志》注：汉宫阁疏云：“神明台，高五十丈，上有九室，尝置九天道士百人。”盖自武帝始也。穆王、平王事不可考。(1)

(1)【何云】《后汉书》有史道人。【全云】又何足考。

道书有“赤明上皇无极永寿”之号。后周甄鸾著《笑道论》曰：“古先帝王，立年无号，至汉武帝始建元，后王因之。上皇之号，可笑之深。”【原注】《隋志》又有“延康”、“龙汉”、“开皇”。(1)

(1)【阎云】按，《后魏书·释老志》以延康、龙汉、赤明、开皇为劫数。

林灵素作《神霄籙》，自公卿以下，群造其庐拜受，独李纲、傅崧卿、曾几移疾不行。【原注】宣政间，道教兴行，至有号为“女真”者，当时以为金戎猾夏先兆。

傅奕排释氏，(1)谓：中国幻夫，模象庄、老，以文饰之。宋景文作《李蔚传赞》亦云：“华人之谲诞者，又攘庄周、列御寇之说佐其高。”然则释氏用老、庄之说也，非老、庄与释氏合也。朱文公谓：“佛家窃老子好处，道家窃佛家不好处。”愚尝观姚崇《诫子孙》曰：“道士本以玄牝为宗，而无识者慕僧家之有利，约佛教而无业。”斯言当矣。致堂谓：“经论科仪依仿佛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为之。”考诸姚崇之言，则非始于光庭也。(2)

(1)【阎云】《旧唐书·方伎传》，道士叶法善、僧玄奘、神秀并列，而《新书》则削去玄奘等，意殆见于《李蔚传赞》中耶？

(2)【何云】此论《魏书》中已有之，范蔚宗《西域传论》亦设为疑辞以示其意。

《北斗经》引“居其所而众星拱[6]之”，误以北辰为北斗，盖近世依托为之。(1)

(1)【何云】异端之书，孰非依托，何独此经耶？

鹤山云：“旁行敷落之教。”旁行，见《汉·西域传》。敷落，见《度人经》。

《汉·罽宾传》“塞种分散”，颜师古注：“即所谓释种。”按《增一阿含经》：“四河入海，无复河名。四姓为沙门，皆称释种。”石林叶氏云：“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户梨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佛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

《唐·回鹘传》：“元和初，始以摩尼至。其法日晏食，饮水茹荤，屏湩酪，可汗常与共国。”(1)

(1)【何云】盖至于今不绝也。

说斋谓：“老、庄之学，盛于魏、晋，以召五胡之乱。而道、释之徒，皆自胡人崇尚，遂盛于中国。”【原注】释氏至姚兴而盛，道家至寇谦之而盛。诚斋谓：“伊川之民，被发以祭，君子已忧其戎。汉之君志荒而妖梦是践。吾民始夷乎言，祝乎首(1)以为好。此五胡、耶律之先驱也。”朱黼(2)曰：“三代以上，不过曰天而止。春秋以来，一变而为诸侯之盟诅，再变而为燕、秦之仙怪，三变而为文、景之黄、老，四变而为巫蛊，五变而为灾祥，六变而为符谶。人心泛然，无所底止，而后西方异说乘其虚而诱惑之。”(3)

(1)【何云】祝谓祝发。

(2)【全云】止斋弟子。

(3)【何云】诅盟始于三苗，舜窜之于三危，正在西域。三代之盛，圣王继作，故不行于中国而独存西域，至后汉而复至。【又云】前乎吾有为此言者，荀济也。刑余之民，恨入骨髓。

《晋语》：“西方之书有之曰：‘怀与安，实疚大事。’”注：“《诗》云‘西方之人’，谓周也。”愚谓“西方之书”，盖《周志》之类。《列子·仲尼篇》“西方之人有圣者”，李知幾谓：意其说佛也。《皇王大纪论》曰：“当周昭王时，西方有桀戎，穷幻驾空说。”《通历》云：“孝王元年，佛入涅槃。”《唐六典》注谓释迦生当周庄王九年，鲁庄公七年。二说不同。(1)

(1)【何云】即此见其多妄。

王简栖《头陀寺碑》：“周、鲁二庄，亲昭夜景之鉴。”注云：“鲁庄七年，夜明，佛生之日也。《瑞应经》：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时，佛从右胁坠地，即行七步。”按《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正义曰：“于是时周之四月，则夏之仲春。杜氏以《长历》较之，知辛卯是四月五日也。”以是考之，夜明星不见，乃二月五日，非四月八日也。盖陋儒之佞佛者傅会为此说。

潏水云：“梵书有修多罗谶，言释氏之教兴废。”则谶书其来远矣。(1)

(1)【何云】东汉尚谶纬，此妖书所由乘之以兴。【方朴山云】《史记·赵世家》载扁鹊语，云“秦谶于是出矣”。当秦穆公时，公孙支受而藏之，则谶所从来久矣。【全云】此“谶”字不可即指汉人谶纬之书，何氏亦因潏水而附会之。

梁观国有《议苏文》五卷，驳其羽翼异端者。或问地狱之事于真文忠公，公曰：“天道至仁，必无惨酷之刑；神理至公，必无贿赂之狱。”(1)

(1)【全云】“或问”以下当另为一条。

李寿翁曰：“性命之理，死生之故，鬼神之情状，《易》尽之矣，曷为求之他？”(1)

(1)【何云】李寿翁语似当接上为一条。

《通典》：唐有符祆正，谓之视流内。【原注】祆，呼烟切。胡神也。

永嘉张淳忠甫曰：“今之仕，皆非古之道，是以虽贫而不愿禄。”问其说，曰：“始至则朝拜，遇国忌则引缁黄而荐在天之灵，皆古所无也。”

道家云：“真人之心，若珠在渊；众人之心，若瓢在水。”真文忠云：“此心当如明镜止水，不可如槁木死灰。”

东魏檄梁曰：“毒螫满怀，妄敦戒业；躁竞盈胸，谬治清浄。”可谓切中其膏肓矣。诚斋诗云：“梵王岂是无甘露，不为君王致蜜来。”曾景建云：“此身已属侯丞相，谁办金钱赎帝归？”(1)

(1)【继序按】曾景建名极，临川人。朱晦翁得其书及诗，大异之。

唐有代宗，即世宗也，本朝有真宗，即玄宗也，皆因避讳而为此号。祥符中，以圣祖名改玄武为真武，玄枵为真枵。《崇文总目》谓《太玄经》曰《太真经》。若迎真、奉真、崇真之类，在祠宫者非一。其末也，目女冠为女真，遂为乱华之兆。

张文潜云：“尝读《宣律师传》，有一天人，说周穆王时，佛至中国。与《列子》所载西极化人之事略同。不知寓言耶？抑实事也？”愚谓，此释氏剽袭《列子》之言，非实事也。

“垂老抱佛脚”，孟东野《读经》诗也。(1)

(1)【何云】今里语“抱佛脚”本此。

东坡《宸奎阁碑铭》：“神耀得道，非有师传。”出《八师子经》：“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有梵志来诣佛所，质疑曰：‘佛所事者何师？’佛曰：‘吾前世师，其名难数。吾今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师也。’”【原注】“惟佛与佛”，出《法华经》。

放翁载长芦宗赜师颂云：“天生三武祸吾宗，释子还家塔寺空。应是昔年崇奉日，不能清俭守真风。”三武，谓魏太武、周武帝、唐武宗也。愚尝观山谷《开先院修造记》曰：“夫沙门法者，不住资生，行乞取足，日中受供，林下托宿。故赵州以断薪续禅床，宴坐三十年；药山以三篾绕腹，一日不作则不食。今也，毁中民十家之产而成一屋，夺农夫十口之饭而饭一僧，不已泰乎！夫不耕者燕居而玉食，所在常千数百，是以有会昌之籍没。穷土木之妖，龙蛇虎豹之区化为金碧，是以有广明之除荡。”山谷之言至矣。宗赜以浮屠氏而能为此言，其墨名而儒行者欤？

儒之教以万法为实，释之教以万法为空。

北齐文宣敕道士剃发为沙门，徽宗令沙门冠簪为德士。其相反如此。

《世说》：王丞相导拜扬州，因过胡人前，弹指云：“兰闍，兰闍。”【原注】此即兰若也。

后周武帝废佛、道教，其子天元复之。唐高祖废浮屠、老子法，其子太宗复之。天元不足论也，太宗亦为之，何哉？(1)

(1)【何云】冯定远云：“唐以老子为祖，那得废其法？当时只是沙汰僧尼、道士耳。”

西山先生《题杨文公所书遗教经》曰：(1)“学佛者，不繇持戒而欲至定慧，亦犹吾儒舍离经辨志而急于大成，去洒扫应对而语性与天道之妙。”《跋普门品》曰：“此佛氏之寓言也。昔唐李文公问药山禅师曰：‘如何是黑风吹船，飘落鬼国？’师曰：‘李翱小子，问此何为！’(2)文公怫然，怒形于色。师笑曰：‘发此瞋恚心，便是黑风吹船，飘落鬼国也。’药山可谓善启发人矣。(3)以此推之，则知利欲炽然，即是火坑；贪爱沉溺，便为苦海；一念清浄，烈焰成池；一念警觉，船到彼岸；灾患缠缚，随处而安，我无怖畏，如械自脱；恶人侵凌，待以横逆，我无忿嫉，如兽自奔。读是经者，作如是观，则知补陀大士真实为人，非浪语者。”(4)

(1)【程易田云】《子史精华》载《统要》云：“唐州紫玉山道通祖师，因于頔丞相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云：‘这汉问汝么事作么？’頔当时失色。师云：‘只这个便是漂堕罗刹鬼国。’頔闻已信受。”《传灯》、《指月》诸录并载于頔事，文小异。

(2)【全云】习之不应有此。

(3)【何云】操竿影草，早为所夺，山中无所得也。

(4)【全云】以大颠诬韩，以药山诬李，皆释氏之徒借二公以重其师也。

钱文季《维摩庵记》云：“维摩诘非有位者也，而能视人之病为己之病。今吾徒奉君命，食君禄，乃不能以民病为己责，是诘之罪人也。”

邓志宏曰：“丹霞御寒，则烧木佛；德山说法，则撤塑像。禅教之判，其来已久。”余谓浮屠氏之有识者，犹不以是为事，而学校乃以土木为先，吾儒之道其然乎？

《通鉴考异》云：“《会要》：元和二年，薛平奏请赐中条山兰若额为太和寺。盖官赐额者为寺，私造者为招提、兰若，杜牧所谓山台野邑是也。”【原注】《杭州南亭记》：“武帝去山台野邑四万所。”

【何云】丙戌春日，重阅一过，其中征引之书仍有未能尽悉者，甚滋学荒记疏之惧。七月二十六日以病在告，漫记卷尾。

【方粹然心醰云】何先生于前辈一话一言，奉为格人元龟之训。故丹黄点勘至于再四，与阎先生校本合之为两美。承学之士不可以一日不读也。

潜丘、义门、谢山三先生皆笃嗜此书，考订释笺不遗余力，而潜丘又三属人入鄞访求深宁之行状、神道碑、墓志，欲附之卷尾，求其画像，欲摹之卷首，而皆不可得。即以其自题三十八字勒诸目次之前，其风味更不可及已。前辈读书，真实如此，后学胡可忽诸？

又按，谢山《同谷书院记》云：“深宁生平大节自拟于司空图、韩偓之间，良无所愧，而其学术独得吕学之大成。或曰：深宁之学得之王氏埜、徐氏几，王、徐本之西山真氏，实自詹公元善之门，为朱子再传派系，而深宁又颇疑吕学，未免和光同尘之失，则子之推为吕氏世嫡也，何与？曰：深宁论学盖亦兼取建安、江右、永嘉诸家，然其综罗文献，实师法东莱。况深宁少师迂斋，则固明招之传也。”因雠校三笺而节录此记，溯其学统所由来云。嘉庆七年二月古堇后学屠继序识于粤东海阳县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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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言语，元刊本作“语言”。

[2] “公庙……始也”十五字，原本脱，据元刊本补。参见前“阎云”。

[3] 弊，元刊本作“敝”。

[4] 冈，原本字右有小字改作“堽”。

[5] 绝，元刊本作“截”。

[6] 拱，元刊本作“共”。

附录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困学纪闻》二十卷，宋王应麟撰。是编乃其札记考证之文，凡说经八卷，天道、地理、诸子二卷，考史六卷，评诗文三卷，杂识一卷。卷首有《自叙》云“幼承义方，晚遇囏屯。炳烛之明，用志不分”云云，盖亦成于入元之后也。应麟博洽多闻，在宋代罕其伦比。虽渊源亦出朱子，然书中辨正朱子语误数条，如《论语注》“不舍昼夜”“舍”字之音，《孟子注》“曹交曹君之弟”，及谓《大戴礼》为郑康成注之类，皆考证是非，不相阿附，不肯如元胡炳文诸人坚持门户，亦不至如明杨慎、陈耀文，国朝毛奇龄诸人，肆相攻击。盖学问既深，意气自平，能知汉唐诸儒，本本原原，具有根柢，未可妄诋以空言，又知洛、闽诸儒，亦非全无心得，未可概视为弇陋，故能兼收并取，绝无党同伐异之私，所考率切实可据，良有由也。元时尝有刻本，牟应龙、袁桷各为之序。卷端题语，尚钩摹应麟手书。藏弆之家，以为珍笈。此本乃国朝阎若璩、何焯所校，各有评注，多足与应麟之说相发明。今仍从刊本，附于各条之下，以相参证。若璩考证之功，十倍于焯，然若璩不薄视应麟，焯则动以“词科之学”轻相诟厉。考应麟博极群书，著述至六百余卷，焯则闻见，恐未能望其津涯，未免轻于立论，是即不及若璩之一证。以其拾遗补罅，一知半解，亦或可采，故仍并存之，不加芟薙焉。

牟应龙序[1]

宋咸淳间，厚斋先生尚书王公以博学雄文闻于时，两制训词，尔雅深厚，叹而服者，皆曰非先生不能作；奇传异书，赜微隐奥，疑而问者，皆曰非先生不能知。晚岁飞遁，未尝一日去书不观。颇闻著述甚富，恨未之见也。忽其子昌世书来曰：“吾父平生书最多，惟《困学纪闻》尤切于为学者。今以其书视子，幸为序所以作之之意，置诸篇端。”盖九经诸子之旨趣，历代史传之事要，制度名物之源委，以至宗工巨儒之诗文议论，皆后学所当知者。公作为是书，各以类聚，考订评论，皆出己意，发前人之所未发，辞约而明，理融而达，该邃渊综，非读书万卷，何以能之？连日夜披阅，目力为废，不意垂尽之年，获睹希世之珍。序引固非晚陋所敢当，然先祖光禄与公之父吏部同年进士，先父大理与公同朝者三，(1)相得益欢，事分之厚，不并它人。况昭父闭门读父书，求己志，又余所深敬者。是用承命而不辞，托名于不朽焉，观者毋以为僭。

至治二年秋八月壬辰隆山牟应龙谨识。

(1)【阎云】按《元史·牟应龙传》：祖子才，仕宋，赠光禄大夫，谥清忠。父巘，为大理少卿。《宋史·王应麟传》：“父撝，曾知徽州，民称为清白太守。”按《宋史·牟子才传》：“嘉定十六年进士。”则撝亦癸未年登第。

【全云】按，深宁先生曾祖安道，武经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始自浚仪，定居于鄞，盖扈从南渡者也。祖晞亮，朝散大夫。父撝，嘉定癸未进士，朝请大夫、尚书吏部郎中，兼国史院编修、实录院检讨官，兼崇政院说书。弟应凤，同日生，亦登宏词科，太常博士。子昌世，字昭甫，以任受承务郎阶，未及受官，国亡。昌世子厚孙，字遂初，亦有学行，尝为教官。次宁孙。【又云】黄文献公作昭甫墓志，述其辞征辟之言曰：“士之大节，嗣守为难，愿读父书，求己志，以毕此生，不愿乎外。”【阎按】按宋德佑丙子，昌世甫十岁，则此时年五十六。【又云】昌世卒于泰定四年，年六十一。阎氏以为是年五十六岁者，是也。是书雕成于泰定二年，昌世旋卒。【阎云】《牟应龙传》：“先世蜀之井研人，后徙居吴兴，学者因其所自，号曰隆山先生。”

袁桷序[2]

世之为学，非止于辞章而已也。不明乎理，曷能以穷夫道德性命之蕴？理至而辞不达，兹其为害也大矣，是故先儒有忧之。且夫子之言有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其品节备具，见于《礼》之经解。夫事不烛不足以尽天下之智，物不穷不足以推天下之用。考于史册，求其精粗得失之要，非卓然有识者不能也，若是其殆得之矣。在《易》之居业，则曰修辞立诚，而畜德懿德，必在夫闻见之广，旁曲通譬。是则经史之外，立凡举例，屈指不能以遽尽也。扬雄氏作《法言》，其亦有取夫是。后千余年，礼部尚书王先生出，知濂洛之学淑于吾徒之功至溥，然简便日趋，偷薄固陋，瞠目拱手，面墙背芒，滔滔相承，恬不以为耻。于是为《困学纪闻》二十卷，具训以警，原其旨要，扬雄氏之志也。先生年未五十，诸经皆有说，晚岁悉焚弃，而独成是书。其语渊奥精实，非（细）〔紬〕绎玩味不能解。下世三十年，(1)肃政司副使燕山马速忽公、佥事保定孙公楫济川，分治庆元，振兴儒学，始命入梓。桷游公门最久，官翰苑时，欲悉以所著书进于朝廷，因循不果。今也二公谓桷知先生事最详，俾首为序，庸书作书之本旨，亦以厉夫后之学者。先生讳应麟，字伯厚，自号深宁居士。

泰定二年冬十月门人翰林侍讲学士奉政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袁桷叙。(2)

(1)【阎云】案，《王应麟传》“后二十年卒”，则卒当于元成宗元贞二年丙申，下至泰定二年乙丑整三十年。〇方回序《小学绀珠》，在元大德庚子，自称“回年七十四”。公长回六岁，是王氏生于嘉定十四年辛巳。

(2)【阎云】《元史·袁桷传》：“至治元年，迁侍讲学士。泰定初辞归。四年卒，年六十一。谥文清。”叙盖作于庆元路家居时。

【何云】袁公于学盖无所得者，以《法言》况此书，亦不类。

【全云】清容绝不知学，其为史静清作墓志，竟不言其绍朱子之统；其论东发先生，亦但称其清节而已。今其集中亦有说经文字，则装点其固陋耳。其实清容依附正献、正肃，以为先型，又受业深宁门下，而以弥甥得登静清之堂，乃懵然于此，可惜也。

[1] 此原为元刊本序。

[2] 此原为元刊本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