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卷宗编号03

黑色交响曲

第一章 寻人调查

第二章 碎尸悬案

第三章 调查中的巧合

第四章 神秘失踪

第五章 时隔二十一年的新案

第六章 模仿犯罪

第七章 侦探社的旧档案

第八章 防空洞里的罪恶

第九章 审讯对峙

第十章 未完成交响曲

卷宗编号04

珠宝谜情

第十一章 自杀？他杀？

第十二章 没有身份的死者

第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珠宝案

第十四章 跟踪嫌疑犯

第十五章 诡异的自杀

第十六章 别墅里的骸骨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第十八章 惊天爆炸

第十九章 荒山凶徒

第二十章 最后的凶犯

版权信息

书名 冷案重启2逝者之证

作者 樊落

版权方 酷威文化

ISBN  9787559414526

版次 2018年2月第一版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卷宗编号03

黑色交响曲

第一章  寻人调查

清晨，就在甘凤池睡得正香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闹钟在响，抄起闹钟就丢到了地板上，但噪音还在持续响个不停，直到把他从睡梦中彻底吵醒。

甘凤池睁开眼睛，首先的想法就是干掉那个打扰他美梦的家伙—警察争取个节假日容易吗？他梦到林紫言和自己逛游乐园容易吗？怎么就不让他把梦做完！？

对面挂钟的指针才指在六点半上，这更燃起了甘凤池想揍人的怒火，他抄起手机，也不看来电人是谁，滑开接听键，开口就吼道：“再吵老子睡觉，干掉你！”

“哟呵，中气这么足，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这带了点磁性的男中音，不是他家科长萧兰草又是谁，甘凤池一愣，因为在他记忆中，萧兰草从来没有这么早联络过他。

难道是有新案子了？

甘凤池有点兴奋，但马上就泄气了—就算有新案也轮不到他们来查，要知道他们隶属冷案科，而不是刑侦一科。

“尊敬的科长大人，有什么急事要劳烦您这么大清早地召唤小的？”他重新趴回被窝里，有气没力地问。

“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你马上到我住的这片来，记得带警察证。”

“你今天好像也休息吧？要警察证干什么？”

“总之需要，限你十分钟内赶过来，具体地址是崇明区三观路……”

萧兰草报完地址后就把电话挂了，根本不给甘凤池拒绝的机会，气得他扯过被子直接蒙到头上，决定不去理会这种不把下属当回事的上司。

三秒过去了，甘凤池大叫一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他想到了无视上司的后果—以萧兰草睚眦必报的个性，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折腾他，这还是好的，假如故意把他调开，不让他跟林紫言搭档做事怎么办？

后者才是最可怕的，所以甘凤池放弃了不必要的对抗，扯过衣服套上，洗漱完，连发型都顾不得整理，抄起斜肩背包跑下楼。

跑到一半，甘凤池又想起萧兰草的叮嘱，转回房间取了警察证，跑到楼下。

甘凤池的大哥已经起来了，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听到脚步声，目光从报纸转到了他身上。

“这么早？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甘妈妈刚把早点端上桌，解释道：“三儿要陪我去shopping（购物）。”

“妈，我大概陪不了您了，我那个变态上司又把我当召唤兽了，说十万火急，让我马上过去，等我解决了他那边再联络你哈。”

“是不是遇到什么大案子了？”

“肯定不是，就是他变态，喜欢休息日折腾人，好了我先走了，下次再陪你逛街。”

甘凤池跑了出去，甘大哥朝窗外看看，疑惑地问：“变态上司？”

“你别听他乱说，他上司是个大帅哥，赶得上大明星了。”

电视刚好播放到男模邢星的新闻，他是近期曝光度特别高的模特，什么走秀啊恋爱啊，甚至跟朋友出去吃个饭都能上头条，甘妈妈看着邢星走T台，指着他说：“比他帅多了！”

甘大哥没兴趣，继续低头看报纸，甘妈妈又说：“他上司要是当模特的话，一定爆红，最近不是流行一句话说—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在听呢，怎么个有才华啊？”

甘妈妈当然不知道，想了想说：“至少可以当你弟弟的上司，指派他狗腿狗腿地做事，这就很厉害了。”

“某种意义上说，是挺厉害的。”

“你公司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给介绍一下呗，我一看到这么帅的男人没对象就难受。”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

“你弟弟说的，说他不要女生，喜欢男人，要不我早把你表妹介绍过去了……你公司有没有这类的啊，要长得好又有能力的。”

大哥被吵得报纸都看不下去了，见母亲大有长篇大论的劲头，他及时把保健药小盒子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妈，该吃药了。”

甘凤池开着哥哥买给他的车，就像甘妈妈描述的，他很狗腿地驾车飞奔，好在时间比较早，街道上车辆不多，法拉利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目的地。

那是个比较陈旧的街道，甘凤池拐进去后手机传来消息，萧兰草说自己在一家叫福莱的小卖店，让他停好车就赶紧过来。甘凤池看看两边，福莱的招牌很大，他一眼就找到了，在对面的空地上停好车，跑了过去。

店铺里面挺宽敞的，日常生活用品很齐全，这个时间段店里几乎没客人，萧兰草也不在，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又被耍了，这时对面的门帘掀开，一个穿店员制服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是警察？”

男人五十出头，长得高大彪悍，裸露的手臂上纹了刺青，还是个光头，看起来很不面善。甘凤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点头，本能地想难道变态上司在购物时发现了犯罪团伙，让他来接应？那他可要小心防范才行啊。

大汉冲他走过来，甘凤池不算矮，但男人比他还高了半个头，再加上块头大，往那儿一站就像座山，甘凤池提起戒备，为了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他掏出警察证亮过去，大声说：“警察！”

下一句不许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手里一空，警察证被夺了过去，大汉正反看看，又抬头看他，问：“你这不会是假的吧？”

以往大家都是怀疑萧兰草的身份，甘凤池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怀疑，不知道是不是跟着萧兰草混久了，染上了他身上的不良习惯，他一瞪眼，反问：“你是不是要我把你带去派出所，你才信这是真的？”

这句话惹毛了大汉，他指着甘凤池冷笑。

“别在我面前装大哥，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毛还都没长齐呢。”

听听，说这话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就在甘凤池好奇萧兰草是怎么摸到这个犯罪据点的时候，一个女人从里面跑出来，打圆场说：“误会，都是误会。”

她岁数比大汉稍微小一点，看面相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大汉好像还不很服气，她把警察证夺下来，还给甘凤池，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警察同志，我大哥就是这么个暴脾气，您别在意。”

没等甘凤池回话，大汉先粗声粗气地说：“什么误会？我明明看到那家伙偷东西，还说自己是警察，骗鬼啊，这招都是我玩剩下的。”

偷东西？甘凤池更糊涂了，正要发问，里面传来懒洋洋的说话声。

“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啊。”

一听萧兰草在里面，甘凤池推开他们，跑了进去。

里面是个小办公室，靠窗摆放着桌椅，萧兰草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今天萧兰草难得地没穿西装，而是穿一套浅蓝色的连帽衫休闲装，甘凤池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再看到他那很有特色的酒红色头发，这才不甘心地承认这个男人占了好皮相的便宜，他穿什么都是那么的帅。

一个年轻小伙子面对着萧兰草坐在桌上，这画面甘凤池太熟悉了，冯震跟罪犯问案时也经常用这个姿势，据他的说法，这样可以给罪犯施加压力，逼他就范。问题是现在角色对换了，看到他家领导坐在犯人应该坐的位置上，甘凤池有些发傻，再看看桌上胡乱摆放的零食包和一个大纸箱，他更傻了—这怎么看怎么像是偷盗未遂被捉包的状况啊。

“你、你不会是……”

萧兰草抬起手，打断了甘凤池的话，“我刚刚才说了，眼见未必是事实，我没偷东西，是他们误会我偷东西，又不相信我的身份，就把我扣留在这里了。”

甘凤池没怀疑，这不是说他有多相信萧兰草，而是觉得以萧兰草的智商，就算偷东西也不可能被捉到，他没好气地问：“你的警察证呢？”

“我今天休息啊，出来遛弯儿。”

还遛弯儿呢，您老贵庚啊。

“那你怎么跑到人家店里来了？”

“家里没葡萄干了，我过来买，他们家进的新疆大葡萄干特别好吃，价格又不贵，我每次都买很多。”

“所以不想多花钱，就偷了是不是？”坐在桌上的小伙子说。

他看上去跟甘凤池差不多大，理了个平头，穿着光膀子的汗衫，甘凤池看看他粗壮的手臂，觉得他应该也挺能打的。

萧兰草一脸无奈地笑，“我刚才都说过了，我是在买东西时看到有几个孩子偷东西，就追出去抓他们，可那些小鬼太滑头，把东西塞给我就跑掉了，店老板也不相信我的话，就把我揪进来了。”

“一看你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信你才有鬼！”

听了老板的话，甘凤池扑哧乐了，每次萧兰草都会被误会身份，这次最夸张，不过萧兰草是挺有吃软饭的资本的，这句话不夸张。

萧兰草不说话，笑眯眯地看甘凤池，甘凤池一秒回神，冲老板连连摆手说：“不不不，您说得不对，小白脸哪有我们领导长得帅呢。”

小平头扬了扬眉，问：“你领导？”

“是啊，他是我们科的一把手。”

虽然甘凤池很想看萧兰草被大家误会的好戏，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去惹萧兰草，帮忙解释道：“我们是市警察局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直接打电话去局里问。”

小平头跟老板相互看看，没说话，跳下了桌子。女人又跟萧兰草赔笑道歉，说老板不是故意的，只是性子急，请他不要见怪，甘凤池见老板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有好几次想开口反驳，但是看看女人，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甘凤池心想—如果他们是一对的话，那他一定是个妻管严。

萧兰草站起来，笑着对女人说：“没关系，你们被偷好几次了，着急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建议你们这里安几个监控器，这样就不会冤枉好人了，监控器的价格也不贵的。”

大汉瞪了他一眼，一摆手，意思是你可以滚了，萧兰草也不在意，跟女人说：“麻烦帮我结下账。”

“不用了不用了。”

“一大箱子呢，怎么能不付钱呢，凤梨仔。”

萧兰草指指桌上的纸箱，示意甘凤池搬出去。甘凤池抱起来，箱子太沉，他往前栽了一跟头，惹来小平头的嗤笑，问：“要我帮你送家里去吗？偷了……哦不，买了这么多，可不好搬啊。”

“不用了，我们这位伙计很有劲儿的。”

萧兰草像是没听出小平头的嘲笑，跟着女人去了收银台，掏出钱包付了钱，甘凤池抱着个大箱子跟在他身后，走出店铺时，听到大汉在里面粗声粗气地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小白脸。”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

想想自从进了冷案科后的种种遭遇，甘凤池不无感叹，萧兰草笑眯眯地转头看他，甘凤池立刻堆起笑，说：“这一箱子的货也太重了，科长，你这是要存粮过冬吗？看，把人家的葡萄干库存都扫光了。”

“不多买点，被别人抢光了怎么办？这东西很抢手的。”

您想多了，除了您老以外，不会有多少人对葡萄干这么执着。

“这是要搬去哪里？”

“先搬你车上吧，回头送到我家。”

得，他就是大清早被叫来当搬运工的。

腹诽归腹诽，表面上甘凤池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在萧兰草身后去了跑车那边。

小卖店的三个人透过窗户看着他们上了跑车，老板对女人说：“你不要总怕惹事，这些小子就是欠教训。”

小平头也说：“就是，我爸说得对，梅姨，你千万别被他们骗了，那警察证件肯定是骗人的，你见过开法拉利的警察吗？”

女人想想也是，犹豫着说：“就算不是警察，那也是有身份的人，能少惹事还是少惹比较好。”

“梅姨你不要怕，有我爸在，没人敢欺负你，听说那个小白脸最近常去豆浆铺买早点，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提醒下婷婷，让她千万别被那家伙的长相骗了。”

“要真是有钱人富二代也就算了，就怕跟当初……”

老板说到一半，看到女人脸色不对，他闭了嘴，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儿子吓了一跳，也闭了嘴不敢再多说，梅姨眼神有些飘忽，说：“我给婷婷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

她掀开帘子出去了，小平头侧耳听着脚步声走远，才小声问：“想当初怎么了？”

“问那么多干什么？做你的事去！”

老板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小平头不敢再啰唆，摸摸脑袋跑了出去。

甘凤池载着一箱葡萄干把车开出街道，萧兰草说：“下次别开这种车，你看人家都不信你是警察。”

“是你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的，是不是我搭公交车来才能证明我是人民好警察啊？”

“早饭吃了吗？”

甘凤池震惊地看他的上司，可以如此自然地把话题扯开，萧兰草绝对是第一人，面对这样的领导，他也没脾气了，呵呵笑道：“你觉得我有那个时间吃早点吗？”

“那正好，我也没吃，为了报答你的挺身相救，我请你吃。”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让您这么破费。”

“不会不会，一点小意思嘛，前面街口往右拐，一百米以内有个桂花香豆浆铺，那里的早点挺好吃的，我家房东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去那里吃。”

甘凤池照他说的往前开，吐槽道：“科长，不是我说你，以你的智商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拿着箱子跑出去追小偷。”

“这不是一时着急嘛，看到有人偷东西，我的警察热血就涌上来了，一涌上来就什么都忘了。”

这比较像是他才会犯的错误，也不知道两个人搭档久了，是谁影响了谁。

甘凤池在心里暗自发着感叹，就听萧兰草说：“其实这件事不怪我，哪有人偷东西偷得那么明目张胆的，可我解释了好几遍，他们父子就是不信。”

“原来那两个是父子啊，块头还真挺像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地痞流氓呢，想说你放假都在办案，谁知……不过人家怀疑你很正常啊，不怀疑才不正常。”

“难道我真不像警察？”

“说你像他，还比较有人信。”

桂花香到了，马路对面大厦的电视墙上正在播放邢星的新闻，他面带微笑接受记者采访，旁边还有他走T台的小画面，简直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不过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绝对比邢星更上镜。

换了别人如果被这样比喻一定很开心，萧兰草却哈的笑出了声，“我像他？凤梨仔你是不是该配眼镜了？他明明就是整的网红脸，我可是无添加纯天然，全身上下没有动过刀的。”

“我是说你像是混娱乐圈的那种人。”

“哦……”萧兰草想了想，认真地说：“其实我也考虑过混娱乐圈，后来转念一想，当演员长得帅是正常的，可是查案长得帅却是加成的，人家一定会说—你看那个谁谁谁，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靠才华。”

甘凤池忍不住开始翻白眼了—他家科长除了自以为是外还很自恋，而且是无药可医的那种，“是是是，您就是最完美的，不过再完美也要吃饭，您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这么快就到了，你怎么不提醒下？”

甘凤池翻白眼都翻累了，直接无视，跳下车，走进豆浆铺。

正是吃早点的高峰期，店里人还挺多，既然是上司请客，甘凤池也没跟他客气，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早点放进盘子里，等萧兰草也选好了，两人一起拿到收银台结账。

负责结账的是个扎马尾、长得很清秀的女孩子，萧兰草常过来买早点，彼此都认识，看到萧兰草，她一愣，随即堆起笑脸，说：“你今天没穿西装啊。”

“今天我休息。”

萧兰草微笑回道，女孩被他笑得脸红了，急忙接过了托盘，另外加了一碗豆浆，又问甘凤池，“您需要什么饮料吗？”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问女孩，“你怎么知道他要豆浆？”

“他每次都点豆浆，说对皮肤好。”

“那我跟他一样，另外加一碗豆腐脑。”

马尾辫女孩算好钱，萧兰草掏出钱包要付账，但翻了翻钱包，他的手停了下来，凤池察言观色，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小声问：“你不会是钱不够吧？”

“刚才买葡萄干都花光了，”萧兰草一脸懊恼地说，又冲他一笑，“要不凤梨仔你先付，回头我还你。”

在他拜托之前甘凤池就已经在掏钱包了，因为萧兰草的行为实在是太丢脸了，尤其是在女孩子面前。

但他也掏了个空，这才想起刚才出门太匆忙，只顾着拿警察证，却忘了带钱包，看到另一位店员已经把豆浆和豆腐脑盛好，放进了托盘里，他觉得从来没这么尴尬过，难道现在让他跟人家说—不好意思，我们没带钱，把东西退了吧。

就在他束手无策的时候，马尾辫女孩把小票打出来，放在托盘里一并交给了萧兰草，说：“谢谢惠顾，请慢用。”

“等等，他们还没付钱……”

“没关系的，我请，”马尾辫女孩微笑着对他们……确切地说，是对萧兰草说：“就当是赔礼了。”

赔什么礼？甘凤池更糊涂了，萧兰草已经端起了托盘，“谢谢，回头我还你钱。”

“不用了，只是点小钱。”

女孩脸红了，小声说，甘凤池在旁边看着，终于明白过来了—长得帅就是有好处，看看，尴尬化解得如此简单。

店里稍微空了下来，甘凤池拿起托盘跟着萧兰草找了个位子坐下，吃着饭，他忍不住又瞄瞄马尾辫女孩，女孩好像很在意他们，目光不时地投过来，发现甘凤池在看自己，又慌慌张张地瞥开眼神。

甘凤池笑了，喝着豆腐脑，对萧兰草说：“她对你有意思。”

“你又知道。”

“我当然知道，当年我去哪里都是稳坐校草宝座的，追求我的……”

“你们学校对校草的审美一定很独特。”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种脂粉气男人的，有脑子的女生更喜欢智慧和体力并存的男性。”

“你说邢星？我也不喜欢他那种的。”

甘凤池觉得邢星躺着也中枪了，他其实是暗指萧兰草，可不知道萧兰草是听不懂呢，还是听懂了装糊涂，跟他打马虎眼，所以甘凤池懒得再多说，低头老老实实吃饭。

萧兰草查案雷厉风行，吃饭却慢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甘凤池都吃完十几分钟了，他还在慢条斯理地喝豆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目光深邃。

甘凤池忍不住了，问：“一个早饭你是要吃一上午吗？”

“不，只是没事的时候我喜欢细嚼慢咽，这对牙齿和肠胃都好，也不容易长胖。”

甘凤池觉得他家领导可以开个养生讲座了，冲着他的颜值，绝对可以拉到一大票女性粉丝。

又过了一会儿，萧兰草总算回过了神，问：“吃完饭，你有什么节目吗？”

“我本来的节目是陪我妈shopping，再在家里好好混一天。”

“那真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日程了。”

“科长你可别这么虚伪，您如果真不好意思，就不会放着科里那么多人不叫，专门叫我了。”

“正义要送孩子去幼儿园，老白忙着买彩票，紫言……你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大老远的跑过来做证明吧？”

哼哼，别当他不知道，萧兰草肯定是不希望被紫言看到他出糗的样子，那会降低他身为男神的魅力。

吃完了饭，两人从店里出来，看着萧兰草往停车场走，甘凤池犹豫了一下，叫住他。

“科长，那个……当年的绑架案……”

“什么？”

萧兰草转头看他，阳光下眼瞳分外明亮，甘凤池一个激灵回过了神—他傻了，差点直接问出萧兰草犯错误被调职的事。

自从知道了萧兰草调到冷案科的起因，这件事就一直缠绕在甘凤池的心头，他纠结着想问清楚，但又怕刺激到萧兰草，今天是看萧兰草心情好，一时疏忽差点就这么问出来了。

萧兰草还在盯着他看，甘凤池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鼓起勇气，正想旁敲侧击一下，身后传来询问声。

“可以打扰你们一下吗？”

甘凤池转过头，马尾辫女孩跑出来，看着萧兰草脸红红地问。

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为了不当电灯泡，他立刻说：“可以可以，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现在回家说不定还能再睡个回笼觉呢，所以甘凤池说完就准备先撤，谁知经过萧兰草身旁，被他拽住了，问马尾辫女孩，“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告白啊，甘凤池刚想完，马尾辫女孩说：“有件事想麻烦你们帮忙，如果你们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我们今天都休息，有的是时间。”

“那请跟我来。”

马尾辫女孩带着他们一路走到不远处的咖啡厅，里面客人不多，马尾辫女孩让他们先坐，自己跑去老板那儿说了几句，又跑回来，问：“你们要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我们刚才已经喝很多了。”

说到这个，甘凤池想起他第一次跟萧兰草出去吃饭被灌了一肚子水急着跑厕所的事，所以直接进入主题，“特意把我们约到这里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啊？”

“你们……”女孩左右看看他们两个，鼓足勇气问：“你们是侦探对不对？”

“咳！”

甘凤池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看着萧兰草心想你平时都是怎么跟人家说的，她怎么会认为你是侦探？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想让我们调查什么？”

“嗯。”女孩下意识地抿了下嘴唇，“我想找人，但我不知道哪家侦探社可靠，我也不了解行情，如果你能帮忙的话那就太好了。”

“不是，我们不是，哎哟……”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脚背就被结结实实踩了一脚，他顾不得再解释，弯腰揉脚，女孩惊讶地看过来，萧兰草微笑说：“别理他，他就喜欢一惊一乍的。”

“不是的，科长，我们……”

这句话同样没顺利说出来，甘凤池的小腿肚再次被踢到，为了避免上司的暴力相加，他趴到桌上不说话了。

成功地让他闭了嘴，萧兰草又问女孩，“你怎么看出我们是侦探的？”

“因为你的作息很不定，常常吃着饭一接到电话就跑出去，我刚才听说你自称是警察，可是警察不会总穿高档时装，也不会开跑车，所以我就猜你们是侦探，警察证是用来掩饰身份的。”

“不好意思，开跑车的那个是我，那是我的车。”

甘凤池抬起头，举手订正，萧兰草把他的手按下去，问：“你想找什么人？”

女孩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递到萧兰草面前，“我叫赵婷婷，这个男人叫赵靖，是我父亲，我想请你们帮忙找到他。”

那是张很旧的彩色照片，四角有些褪色，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看脸型轮廓很像赵婷婷，照片右下角印了拍照的时间—一九九六年，这样算起来，赵婷婷现在大概是二十四五岁，不过她长着娃娃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

甘凤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凑过来看，当看到照片里的女人，他啊地叫出了声，“这不是小店的那个女人？”

虽然过了很多年，不过女人的变化不大，最多只是脸庞稍微胖了点，所以很容易认出来，甘凤池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婷婷刚才会提到赔礼和警察证了。

赵婷婷的脸红了，局促地说：“她是我母亲，叫李月梅，刚才她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们的事，方叔……就是那家店的老板方虎，方叔性子急，脾气也暴躁，但是是好人，从小照顾我，把我当女儿一样，你们别怪他。”

“那个小平头呢？”

“方铭哥是方叔的儿子，也对我很好的。”

“你妈妈怎么知道你认识我们科……萧兰草？”

甘凤池指指萧兰草，赵婷婷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豆浆铺也是方叔的，大概是谁跟他说了吧，萧先生常来买早点，大家都认识的，不过不知道萧先生的名字，我妈让我跟你道歉，让你别见怪，我就想顺便问问你能不能接我的案子。”

嗯，他家领导这张脸的确很难让人忘记。

听到这里，甘凤池大致明白了，难怪方虎对萧兰草的敌意那么大，原来是怕养大的孩子被狐狸勾走啊，说不定今早这事也是借题发挥，可怜他这个小卒就因为这种乌龙被搞得连懒觉都睡不成。

萧兰草问：“你父母现在不在一起吗？”

“没有……”赵婷婷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母亲以前为了和我父亲结婚，跟家里闹翻了，不过我父亲不争气，结婚前就没有正式工作，婚后也是这样，他还有个小偷小摸的毛病，后来终于犯了事，被抓判刑后，我母亲就跟他离了婚，带着我来这里住下。”

甘凤池拿过照片仔细看看，赵靖长得不错，身材高挑，眉清目秀，这面相肯定很有女人缘，也难怪李月梅会为了他跟家里闹翻了，他瞟瞟身边某位领导，很不甘心地承认他应该也有这样的魅力。

“我父亲出狱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的消息，找了过来，那天我不在，我是事后听方铭哥说的，方铭哥说我妈看到他后很生气，方叔就把他赶走了，说他要是敢再来就敲断他的腿。我知道因为我父亲的事，我妈以前受了不少苦，但父亲对我很好，我一直相信他是无辜的，他现在出来了，我想尽尽孝心，可是不知道怎么联络到他，他就几个月前来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我也打听不到……”

“所以你希望我们帮忙？”

“可以吗？如果可以，钱的方面不是问题，只要不是几万，我都可以付出来的。”

找个人而已，又不是找黄金，还需要几万那么多，而且他们是警察，怎么可以收钱呢？不过这回甘凤池学乖了，他只是在心里吐槽，看向萧兰草。

萧兰草笑眯眯地说：“既然是帮忙，又怎么能谈钱呢？”

“可是……”

“刚才你请我们吃饭了，就当是酬劳吧，不过为了尽快找到你父亲，还需要你的协助，能说下他是什么时候被抓的？是犯了什么案子？”

“也是一九九六年，就是我们拍了这张照片之后没多久的事，大家都说他杀了人，我那时还小，也不懂，就记得那天警察来我家抓人，我父亲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对我和我妈说，他没杀人，让我们相信他。”

甘凤池问：“所以你就相信了？”

赵婷婷露出烦恼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我希望我父亲没有骗我，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父亲，我想见见他，当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也受到了惩罚，这不该成为我们相见的障碍。”

“但你母亲并没有这么想对吗？”

听了萧兰草的询问，赵婷婷点点头，“我父亲骗过她太多次，她已经心灰意冷了，所以她不希望我的生活被打扰，还有就是……我今年读完研，正在找工作，我妈也担心他的出现会影响我今后的前途，所以就……”

“可以理解。”

“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怕她不高兴。”

“我尽力，这张照片可以先借给我吗？等事情解决了我再还给你。”

赵婷婷点点头，甘凤池好奇地问：“你学什么专业的？”

“药剂，正在找工作，我妈希望我早点工作，结婚嫁人，方叔也常说读书读多了会变傻……”发觉自己说多了，赵婷婷停下来，不好意思地说：“大概就是这样了。”

“关于找人方面，你还有什么线索没有？”

“没有，我妈把我父亲的东西都处理掉了……”说到这里，赵婷婷的眼神忽闪了一下，在萧兰草的注视下，她显得很紧张，微微垂下眼帘。

“那有关当年的案子呢？你记得多少？”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时我才四岁多，我只记得我父亲被警察带走时，反复对我们说他没杀人……这件事跟寻找他有关系吗？”

“因为线索多一点的话，可以提高寻找的效率，如果你不清楚，那也没关系，我另外想办法，可以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吗？方便的话，配合我录一段音，这样在找到你父亲的时候，比较容易取得他的信任。”

赵婷婷说了手机号，萧兰草又将手机镜头对准她，她想了想，说：“爸，我很想你，希望见到你。”

才说了一句，她的声音就哽咽了，萧兰草关掉视频，说：“可以了。”

他起身跟赵婷婷告辞，赵婷婷送他们出了咖啡厅，犹豫了一下，问：“萧先生，你……有没有名片啊？”

“不好意思，我不带那东西，”面对赵婷婷惊讶的目光，萧兰草微笑说：“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名片。”

这装×装的……甘凤池在旁边听着，白眼都快翻去脑后了，偏偏赵婷婷吃这套，脸红红地向他道了谢，目送他们上了车，才转身离开。

车一开出去，甘凤池就忍不住了，说：“科长你的桃花已经很多了，你不要走到哪儿惹到哪儿。”

“有吗？”

“赵婷婷表现得多明显啊，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哦，那是她的课题，不是我的。”

“呵呵，这好像是心理学者阿德勒的名言，科长你也开始研究心理学了吗？”

“略通一二。”

“那阿德勒有没有说过，做上司不应该太暴力，还在属下要说话的时候一直踹他？”

“不踹人，我怎么能当你的上司呢对不对？”像是完全没听出甘凤池的讥讽，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完，又伸手往前一指，“前面红绿灯往右拐，直走五百米再左拐。”

“这是去哪里啊？”

“我家，难道我们要抱着一整箱葡萄干去查案吗？”

甘凤池震惊了，等红灯时瞪眼看他，“你不会是准备销假去找赵靖吧？”

“是啊，突然觉得放假没事做，太无聊了，房东也不在，没人管饭，还不如做事。”

“那我呢？”

“随你，虽然我是工作狂，但不会强迫属下跟我一样是工作狂，凤梨仔你真是太幸运了，现在很难找到像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上司。”

呵呵！甘凤池在心里大笑两声，然后正色说：“我跟你一起！”

“这么积极？”

“反正这个时间也没办法陪我妈shopping了，不如做点实在的事。”

“那真是对不起伯母了，麻烦转告她，下次我陪她去购物。”

不，他绝对不会给恶魔上司这个机会的，否则他母亲一定会被拉去敌方阵营！

这样想着，甘凤池堆起一脸灿烂的笑，对萧兰草说：“没问题，如果知道跟帅哥一起逛街，我妈一定很开心。”

照萧兰草说的，甘凤池把车开进了住宅小区。

这一带都是高级住宅区，甘凤池抱着那一大箱葡萄干跟随萧兰草一路走进去，心里不断在琢磨—这里的租金看起来不便宜，难道他家科长也是富二代？

“科长你住哪层？”

“最上边两层，上面只有我们一户，很安静。”

“好有钱，这里租金是不是很贵？”

甘凤池不动声色地套话，萧兰草没多想，说：“贵啊，好在我跟房东是远亲，他只是象征性地收点租金，否则靠我的工资大概只能睡浴室。”

“真走狗屎运。”

“嗯？”

“哦，我是说你运气真好，有个有钱的亲戚，又可以住豪华公寓，又有免费三餐吃。”

“你想多了，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啊，你说是不是？”

电梯到了，萧兰草用磁卡开了门，让他把葡萄干放去厨房，自己换了衣服就一起出发，甘凤池照他说的把箱子拿去厨房，转回客厅，打量着房间摆设。

出乎他的意料，房里打扫得很干净，家具设计也很有品位，几个遥控器整齐摆放在茶几上，从这些小细节上就可以看出主人是认真仔细的那类人，甘凤池想想萧兰草的性格，一秒确定家务事跟他绝对是绝缘的。

萧兰草还没下楼，一个大男人换个衣服也这么慢，甘凤池简直不知该如何吐槽，不过这也正好给了他打电话的机会，告诉母亲说自己有案子要查，下次再陪她一起逛街。

甘母对他的工作没兴趣，反而开始询问萧兰草的事，又问他的喜好是什么，又问他有没有中意的人，搞得甘凤池头大，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挂电话，目光扫过对面的博古架，一口气没顺利喘上来，成功地呛到了。

“怎么了，儿子？”听到他的咳嗽声，甘母在对面问。

“没事，我要忙了，回头再聊。”

甘凤池匆匆挂了电话，跑到博古架前，拿起放在上面的相框细看—没错，相框里正是萧兰草和萧燃的合照，两人穿着迷彩服，萧兰草的一只手搭在萧燃肩上，对着镜头一脸志得意满的笑，反观萧燃，表情绷得很紧，看起来很不愉快的样子，此外，两人手里还都拿着枪，枪是加长管的，仔细看看，那不像是警枪……

“这是我跟萧燃在IPSC（国际实用射击协会）射击比赛时拍的，够帅吧？”

话声突然从身后响起，甘凤池没防备，手一滑，相框掉下去，萧兰草及时伸手托住，避免了相框跌碎的命运，“这个可不能摔碎了，好不容易才赢他一回，一定要留作纪念。”

“赢他？”

“嗯，我们都是IPSC会员，在我加入之前，冠军一直都是他，后来嘛……哈哈。”

哈哈？

甘凤池瞥瞥萧兰草，心想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看照片里萧科长多不高兴啊，换了他，要是被人抢了冠军还拍照炫耀，还放在客厅当中供人观赏，他也不会开心的。

萧兰草擦擦相框，将它仔细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对甘凤池说：“也许你也该加入会员练一练。”

他才不会加入那个什么射击协会呢，有那时间，还不如去练习真正的射击。

像是看出了甘凤池的想法，萧兰草笑着拍拍他肩膀，“也许在这之前，你该参加警察射击训练，下次训练时叫上你。”

“谢谢科长！”

这个提议他喜欢，虽说做了警察，但甘凤池还没有拿枪的机会，能锻炼一下总是好的，另外他也想亲眼见识一下萧兰草的枪法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走吧。”

萧兰草向甘凤池摆了下下巴，甘凤池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照片，萧燃的表情异常严肃，跟意气风发的萧兰草形成强烈的对比，他一秒明白过来了—难怪萧燃会对他们科长耿耿于怀了，谁让他不仅在工作上处处掣制人家，连玩个射击游戏都抢人家的风头。

萧兰草走到门口了，甘凤池急忙跟上去，问：“科长你的枪法很好吗？”

“你说射击游戏？这东西玩的不光是枪法，还有准确的判断力和反应力，在这一点上萧燃发挥很好，但他做事太一板一眼了，所以只要有人打破游戏规则，他就懵了，我也是碰巧才赢了他的。”

“我们是纪律部队，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觉得萧燃科长没错。”

“是没错，但犯罪是没有规矩可言的，要抓到凶手，有时候不妨换个角度，站在罪犯的立场上去判断事情，你说对吗？”

甘凤池无法反驳，正绞尽脑汁寻找辩解的话，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萧兰草将他推了进去。

第二章  碎尸悬案

两人进了冷案科，老白、魏正义和林紫言都在，三人凑在魏正义的办公桌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见他们进来，魏正义很惊讶地问：“咦？你们今天不是休息吗？”

“本来是休息的，临时改计划了。”

“临时改计划？”

老白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说：“你们搭档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连休息日都焦不离孟。”

什么焦不离孟？他是被迫早起去处理乌龙事件的，甘凤池懒得多解释，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案子？”

“最近平静得很，连刑侦一科那边都闲得发霉，更别说我们了，来来来，看正义的儿子，可可爱了。”

老白把甘凤池拽到电脑前，指着屏幕让他看。魏正义换了个新屏保，图片是个一头金发的外国小孩，孩子坐在地板上玩积木，眼睛大大的，像个洋娃娃，甘凤池一时没反应过来，问：“这谁的小孩？”

“正义的啊，你看这五官，多像他啊。”

甘凤池还真没看出来，转头上下打量魏正义，难怪魏正义一天到晚当保姆，看这娃娃就知道他老婆多漂亮了，换了是谁都会做得心甘情愿吧。

“你儿子一定像你老婆多一点，你走狗屎运了，怎么找的？”

“去！”魏正义拽住甘凤池的手臂，将他按到了桌上。

林紫言没有参与他们的打打闹闹，走过去问萧兰草，“科长，你是不是要查档案？”

“嗯，二十一年前的杀人案，凶手叫赵靖，你有印象吗？”

“太有印象了，一九九六年二月底，在明珠百货大楼后面发生了抢劫杀人案，凶手很快就抓到了，是个有过多次偷窃前科的无业游民，那个人就叫赵靖。”

听着林紫言的讲述，那边的三个人停止了玩闹，甘凤池连连拍手，赞不绝口地说：“紫言你真是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活的移动电脑。”

被称赞，林紫言的脸红了，声音变得更小了，说：“其实我也不是全都记得，只是这个案子比较特殊，很难忘记。”

“哪里特殊？”

“因为这起抢劫杀人案跟当年轰动一时的杀人碎尸案发生的时间很近，所以曾有人怀疑两案有联系。”

“啊，我想起来了！”

老白一拍脑门，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在电脑前一通敲打，很快，他调取的案例画面跳了出来。

大家凑过去，随着老白转动鼠标，案子具体内容一一列出，是一九九六年春天发生的女大学生碎尸凶杀案，由于凶手作案手法残忍诡异，在案发之后，城市里曾一度人心惶惶，警察局里还设立了特别专案小组来调查此案，但始终没有结果，凶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即使警察展开人海战术进行排查，也找不到丝毫线索，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专案小组解散，这桩凶案也成了悬案。

这件案子发生的时候甘凤池还很小，他没什么记忆，大致看了一遍案子的内容，不由得皱起眉，说：“凶手不仅杀人，还肢解切片，这是有多变态啊。”

“这里只是简单的记录，你想知道详细的案情，可以去查冷案卷宗。”

魏正义的好心提醒换来甘凤池的白眼，这案子光是看描述就知道有多残忍了，他可是正常人，不想自虐，所以他及时换了话题，问林紫言：

“那赵靖的案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件抢劫导致误杀的案子，因为时间跟碎尸案距离很近，才会被怀疑凶手是同一人，不过这个论点后来被推翻了，我建议你直接看结案卷宗比较好，如果听我的讲述，可能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说得没错，紫言，你去借下赵靖案子的卷宗。”

“是。”

林紫言跑了出去，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却去了茶水间，他只好一路跟过去，问：“我们不是要帮赵婷婷找人？现在怎么变成查案了？”

“找人，顺便查案。”

看着萧兰草笑眯眯的脸庞，甘凤池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科长，你是指调查赵靖杀人案吧？”

“还有那件碎尸案。”

“不、不必了吧，我们现在手头上还有好多案卷需要整理……”

像是没听到甘凤池的提醒，萧兰草往杯子里倒着咖啡，说：“凤梨仔，去把这桩冷案卷宗拿来。”

“现在？”

“是，现在、立刻、马上、Go！”

科长大人下命令了，甘凤池不敢怠慢，兔子一样地蹿进了档案室里。

一九九六年的那件悬案很好找，因为跟其他卷宗相比，它的厚度超出了好几个等级，甘凤池正要伸手抽出来，忽然发现这一行的卷宗档案排列得不太整齐，一九九六的悬案稍微比其他案卷凸出来，像是在期待他的发现，他皱皱眉，把卷宗档案取出来，又顺手抹了下档案架，架子比想象的要干净。

甘凤池拿着卷宗来到外面的办公室，萧兰草在自己的座位上喝咖啡，看到那厚厚的档案夹，他说：“我有预感，这个案子不好查。”

“好查的又怎么会成为悬案呢。”

甘凤池将档案夹放到萧兰草的办公桌上，转身想溜，但脚步还没抬起来就被叫住了，萧兰草让他把椅子拖过来，一起看案卷，甘凤池只好在老白和魏正义幸灾乐祸的注视中，拖过椅子坐下了。

萧兰草把卷宗束绳解开，将最上面的一部分交给甘凤池，事已至此，甘凤池认命了，翻开仔细阅读起来，不过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案子的内容跟案件发展过程仍然超越了他的想象。

碎尸案发生在一九九六年春，春节过后，大家还没有完全从舒适长假中缓过来，三月七日早上，清洁工在善立工业科技大学的区域打扫时，发现路边有个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清洁工好奇打开，发现是一些煮熟的肉片，肉片看起了还很新鲜，她就收了起来，准备回头给家里养的狗打牙祭，谁知拿回家后倒出来，发现在肉片当中居然有几根切断的手指，她吓傻了，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警，这就是碎尸案中最早被发现的尸块。

在之后的几天里，善立大学门口附近还有市内其他地方也陆续出现了类似的塑料袋包装，其中无一例外是切碎的肉片肉块，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警方组织大量人力集中调查此案，却没有发现太多的情报，在尸块被发现的第四天，善立大学的领导报案说外语系二年级学生张薇失踪，校方和张薇的家人都联络不到她，由于失踪时间与尸块被发现的时间接近，尸块最早出现的地方也在学校附近，调查小组推断死者很可能就是张薇。

在第一包尸块被发现的一周后，警方找到了死者的头部和右腿残肢，经过鉴定，最终确定死者正是张薇，之后专案小组进驻善立大学，彻查当时所有与张薇有联系的教员和学生，甚至连学校附近的居民区也都列入重点调查对象，然而进展并不顺利，调查走入死巷，在案发三个月后，专案小组撤离大学，女大学生碎尸案也被列入悬案档案中。

甘凤池大致看完案件经过，又翻开档案中的照片和附图，他自问也不算是新人了，并且去过几次凶案现场，但还是被这些血腥写实的画面震撼到了。

档案记录极其公式化，用冷酷的笔触记录了当年案件发展的经过始末，在阅读过程中，甘凤池感受到了字里行间中流淌的压抑气息，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有些呼吸困难，不知不觉中额头渗出了冷汗。

萧兰草留意到甘凤池的反应，见他这副模样，抬脚踢在他的椅子上，椅子滑去了窗前，甘凤池被外面的阳光射到，这才回过神，急忙拉起窗帘，把头趴在玻璃上喘气。

“凤梨仔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身后传来凉凉的说话声，甘凤池心里难受，懒得反驳，只想—他是正常人，正常人看到那些白花花的肉片，会反应平静那才叫奇怪。

老白说：“发生这件案子的时候，我还在派出所做呢，想帮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没想到一晃眼二十多年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对于不相干的人，它也许只是饭后之余的谈资，但对于被害者家属来说，时间也许从来都没有前进过。”

萧兰草的话难得一见的郑重，甘凤池停止了吐槽，心头的不适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慨—面对残忍的画面，他一个局外人都目不忍睹，可想而知被害人家属是怎样的感受，偏偏时隔多年，案子依旧悬而未决，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唯一改变的是时间的流逝和遗忘，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残忍而又现实。

越想越激愤，他大声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科长你尽管吩咐！”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甘凤池还想再问，林紫言跑进来，将借来的赵靖杀人案的卷宗交给萧兰草，甘凤池急忙凑过去一起看。

赵靖的案子离碎尸案很近，发生在三月十三号晚上，被害人叫胡学军，开了家侦探社，他自己既是老板又是员工，手下还有个实习生，那天晚上七点左右，胡学军在经过百货后面的小巷时遇到了赵靖，赵靖想偷他的钱包，却被发现，两人扭打中赵靖拔刀刺伤了他。胡学军腹部中刀，倒地不起，赵靖匆忙逃离现场，不过他在逃跑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而且还留下了凶器匕首，一天后赵靖在家里被抓获，匕首上的指纹跟赵靖的指纹吻合，被判定是抢劫杀人。

在法庭上，赵靖始终否认自己杀了人，辩称自己只是偷钱包，被胡学军发现后就逃走了，凶器也不是他的，他的律师也提出了案中许多疑点，并证实匕首是胡学军的朋友赠给胡学军的，也就是说匕首是受害者的所有物，而非凶手的，凶手只是误伤，而非故意伤害，但由于赵靖是有多次前科的惯犯，从他家的院子里还搜出了沾血的衣服，所以最终律师的提证不被采纳，赵靖被判故意杀人罪名成立，判处无期徒刑。

甘凤池观察胡学军和赵靖的照片，胡学军是北方人，长得人高马大，还有点痞气，外形很符合游走灰色地带的侦探形象，相反的，赵靖面貌清秀，文质彬彬，这种人也许适合偷摸盗窃，但要说杀人，他未必有这个胆量和力量，便说：“如果受害人反过来，我还能接受。”

魏正义附和道：“我也觉得判得过重了，既然匕首是胡学军的，那胡学军先拿匕首威胁赵靖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案子更像是过失杀人。”

“可以理解，赵靖是惯犯，再加上碎尸案闹得人心惶惶，好多因素加在一起，为了安定人心，这种案子肯定要重判。”

听了老白的解释，甘凤池说：“可是胡学军是私家侦探，他的背景也很复杂吧，会不会是他在处理那些案子的时候跟人结了仇？凶手另有其人？”

“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也做过相关调查，不过最终证实胡学军手头上的案子几乎都是调查偷情外遇之类的，达不到报复杀人的程度，而且赵靖在被警察审讯时，也一度承认杀人，再加上人证物证都有了，赵靖也因此被判无期。”

听着林紫言的讲述，甘凤池又继续翻卷宗，后面都是现场照片，除了胡学军死亡时的照片外，还有落在死者身旁的钱包和匕首，死亡地点是百货大楼的后巷，从现场状况来看，晚上很少有人经过，所以胡学军为什么要来这里？他是巧合经过？还是为了调查什么特意过来的？

“科长，你怎么看？”

萧兰草一直没说话，来回转动座椅，聆听大家的看法，甘凤池忍不住了，好奇地问他，萧兰草停止转椅子，把案卷翻到尸检那一页，摸着下巴说：“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胡学军身上没有撕扯或扭打的伤痕，现场也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所以是怎样的情况需要他用刀来威胁赵靖，反而被赵靖夺刀杀害的？”

“这里有提到，”林紫言翻到审讯报告栏，说：“赵靖在被审问时，交代说胡学军发现他偷钱包，动手打了他，还拿刀来吓唬他，他一时气愤，就夺过刀子杀了人，不过在法庭上他又矢口否认了。”

案卷里附了赵靖受伤的照片，分别是后脑勺和前额，伤口不深，仅是撕裂的程度，经鉴定是被石块打伤的，这也成了赵靖最后没被判死刑的主要原因。

萧兰草摇摇头，“如果只是威胁，胡学军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足以给人造成恐惧感了，除非对方比他更强大，否则他没有动刀的必要。”

“这种事情很难说，当时情况混乱，胡学军也不是善茬，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大脑充血就拔刀了。”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有点陷入追求完美真相的偏执中了，他提醒道：“科长你别忘了，我们接的工作是帮忙找人，不是调查他杀没杀人。”

“找人？找什么人？”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一起问道，甘凤池瞅瞅萧兰草，萧兰草微笑看过来，威胁的暗示不言而喻。

呵呵，他总算明白了萧兰草在意胡学军用刀的原因了—拿刀威胁人算什么啊？你看我，一个眼神过来，看你敢不敢不听话，所以肉在俎上，甘凤池当然不敢不听话，他只好耸耸肩装糊涂。

“Who knows?”（谁知道?）

“凤梨仔你敢装糊涂，看我不削你。”

没问到内幕，魏正义把甘凤池按到桌上作势要揍他，老白也出手帮忙，林紫言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乐子，萧兰草无视他们三人的疯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转动鼠标，查看赵靖的家庭情况。

赵靖出生在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文化都不高，父亲有暴力倾向，所以他少年时代就出去混日子了，还学了一手好偷技，再加上长相出众，混得还算不错，有过几次偷盗被抓的记录，但因为罪名不大，最后都是拘留后放人。赵靖跟李月梅结婚后，找了份正经工作做，一开始几年还好，后来老毛病又犯了，再次因为偷盗被拘留，他杀害胡学军的两个星期前才从拘留所被放出来，却马上接着犯案，难怪会被判无期。

“需要我帮忙吗？”见萧兰草看得入神，林紫言走过来，问道。

“暂时不用……”萧兰草说完，临时又改了念头，说：“打这个电话，问问赵靖在不在。”

他抄下电话号码递给林紫言，那是赵靖家的电话，林紫言照着打过去，跟对面讲了几句，放下电话，说：“赵靖母亲过世了，父亲也有点老糊涂了，住在养老院，现在家里只有他姐姐和姐夫，他姐姐说已经跟他断绝来往了，不知道他出狱的事，他也没回去过。”

甘凤池自言自语道：“他不回家的话，会去哪里呢？”

“我比较好奇他本来被判无期，最后却只坐了二十年的牢，原因是什么？”

“科长，你想知道的话，很简单，我来帮你。”

老白拍着胸脯说，甘凤池问：“你是这要去黑监狱的安全网吗？”

“凤梨仔你的脑子是凤梨做的吗？我是警察，怎么能做违法的事？”

说的就好像你以前没做过似的。

“我有个好朋友，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好基友在那儿干监狱长，”老白查看着赵靖的入狱资料，说：“我跟老刘以前一起工作过，他人不错的，如果你们想了解这家伙的具体情况，我可以让他跟你们说，当年的案子我没帮上忙，希望这次可以帮得上。”

“马上联系。”

老白照萧兰草说的把电话打了过去，聊了下家常后他进入正题，说上司想了解一些有关赵靖的事，问能不能提供方便，对面很爽快地答应了，放下电话，老白把朋友的联络电话写在纸上，递给萧兰草。

“他叫刘涛，在那儿做监狱长有些年数了，平时事情不多，说你们可以随时过去。”

甘凤池说：“老白，你的人际网还真广啊。”

“一把年纪了，也就比你们多吃几年饭，多认识些人罢了。”

老白摆摆手，谦虚地说，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样的赞美，眼睛都眯起来了。

萧兰草收好纸条，说要出门，甘凤池习惯成自然跟了上去，谁知萧兰草叫的却是林紫言，“你跟我一起。”

“是！”

被点名跟随，林紫言开心得脸都红了，声音也比平时高了两阶，甘凤池却不乐意了，跑过去拦住萧兰草，问：“科长，那我呢？”

“凤梨仔，你今天本来在休假，我想了又想，你难得休个假，让你做事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所以你就下班吧。”

“科长，你真体恤下属。”

听了林紫言的称赞，甘凤池气得很想直接踹过去，当然是踹萧兰草—真要是体恤下属的话，他就不会大清早把人叫起来，还把他当免费司机了，现在这算是卸磨杀驴吗？有漂亮警花陪同就把他甩了，当他这个下属好欺负啊！

甘凤池撸起了袖子，要不是林紫言在场，他的拳头就呼过去了，为了维持自己的绅士形象，他堆起笑假惺惺地说：“科长你都销假做事呢，身为属下的我怎么放得下心休息呢？让我跟你一起吧，需要跑腿啥的，都交给我来！”

至少有他在，萧兰草就不能近水楼台了对不对？萧兰草长得帅级别又高，说不定灌灌迷魂汤，林紫言就被迷晕了，所以他绝对不能纵容这种事发生，死缠烂打也要赖上科长一起行动！

听了甘凤池的话，萧兰草认真想了想，问：“真这么想做事？”

甘凤池用力点头。

“既然如此，那你去调查胡学军那条线吧，时间过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当年侦探社的职员，老白，正义，你们帮帮他。”

没想到萧兰草会丢这么个包袱给他，甘凤池张大嘴巴定在原地不说话了，老白帮他答应下来，“没问题，科长，你们忙，找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甘凤池风中凌乱了，看着林紫言跟随萧兰草跑出办公室，他想冲过去阻拦，被老白和魏正义一左一右拉住，他急得直叫：“别拉我，我也要去！”

“凤梨仔，我懂你的心情，虽然跟着科长查案能得到锻炼，不过也不差这一次两次，紫言还是新人，你就给新人一次机会嘛。”

“不是，我是担心……”担心他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犯错误……

甘凤池还没说出来，魏正义又道：“老白说得对，再说了，科长让你一个人查胡学军，也是对你的信任嘛，如果你做好了，科长一定会对你另眼相看的。”

谁稀罕他另眼相看啊，他只在乎林紫言会不会被抢走！

就在甘凤池又急又气又无计可施的时候，老白坐去座位上开始敲敲打打，不多一会儿，他说：“找到了，胡学军的那个实习助手叫陈冬，他挺厉害的，现在也开了家侦探社，自己当老板了，简直大变样，要不是资料都对得上，我还以为找错了人。”

甘凤池的好奇心涌了上来，跑过去看，左边电脑里是陈冬二十一年前的资料，那时他才二十出头，脸颊瘦削，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而他现在的照片是老白在网上搜到的，他开了家叫幸运星的侦探社，才不过四十多岁，一张脸却肥了整整两圈，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看来他现在混得不错。”

“你们俩也要注意了，如果不跟着科长好好锻炼，二十年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听着老白的提醒，甘凤池抖了抖，在胖子和自恋之间，他决定还是选择后者。

侦探社的网站主页上有陈冬的简历，上面不仅提到他曾在胡学军的侦探社实习过，还大言不惭地说有参与过女大学生碎尸案的调查。

甘凤池笑了，“他还真会物尽其用啊。”

“商人嘛，当然得有点商业头脑，不过这对你有利，凤梨仔，陈冬为了提高他们侦探社的名气，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凤梨仔，你去哪里？”

甘凤池已经跑到办公室门口了，听到老白的询问，他掉头说：“查案。”

既然有了线索，当然要全力以赴，他不会输给科长的，说不定幸运的话，他还能比科长更早找到真相，到时紫言就知道谁的能力更高了。

目送甘凤池的背影消失在门那边，老白摇摇头。

“说真的，我有点同情凤梨仔。”

“还好吧，科长只是在激发他的干劲而已，他如果没能力，科长大概连激发都懒得做了，比如我。”

魏正义说完，拿起皮包离开，老白问：“你去哪儿？”

“我也要找点事做啊，免得科长觉得他的小表弟一无是处。”

魏正义也走了，老白转头看看周围，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有点冷清，于是他打开了私人电脑。

“没事做了，让我来看看有什么彩票好买。”

林紫言跟随萧兰草上了车，车开出去一会儿后，她侧头看看萧兰草，很快又转过头看前方，萧兰草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也没什么，我想科长特意叫上我，是不是想让我协助观察监狱长和赵靖的狱友。”

“聪明，凤梨仔要是有你一半机灵，世界就完美了，不过他有他擅长的地方，就比如在数字记忆和动态记忆上，让他去调查胡学军以往的事，或许会有所收获。”

“不愧是科长，真是知人善用。”

接受了林紫言崇拜的目光，萧兰草微微一笑，他不会说那样做也是为了逗弄甘凤池，正色交代了林紫言接下来的任务，接着加快车速，一路赶往赵靖曾经所在的监狱。

有老白提前打招呼，他们到达后报上姓名，很快就见到了监狱长刘涛。刘涛是个稍微矮胖、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唯有偶尔眼中闪过的精光让人对他无法小觑，听了萧兰草自报家门，他很热情地将两人带进自己的办公室，又让人沏了茶，请他们落座。

萧兰草礼貌性地做了寒暄，说到老白，刘涛摸摸稍微秃顶的脑袋，满是感叹地说：“老白啊，我真是好久都没见到他了，他那倔脾气要是能改一改，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小警察了。”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她进冷案科的时间不长，老白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乐呵呵很好说话的样子，最多是对买彩票执着了点，她猜萧兰草对老白更了解，但萧兰草没有特别的反应，问：“听说你们以前是同事？”

“是啊，很多年以前，后来我调到这里来，大家都忙，就比较少联络了，我听说他调去了冷案科，没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比他年轻这么多，他要是有什么顶撞你的地方，你可千万别跟他计较，他就那脾气，以前他的头头常常被他气得七孔冒烟。”

这次林紫言忍不住笑了，小声说：“他是不是在说凤梨仔？”

萧兰草也笑了，对刘涛说：“没有，老白挺好说话的，这次还是他特意帮我联络上您的，有关赵靖的事……”

“赵靖啊，他的资料我都调来了，你自己看，”刘涛把赵靖的档案拿出来，递给萧兰草，说：“这个人我非常有印象，他跟其他犯人不一样，特别要求上进，做事也很积极，应该说年轻时没人好好带着，走歪了，但秉性不坏。”

萧兰草翻开档案。

档案里有赵靖入狱后的照片，跟赵婷婷给的那张照片相比，他显得很憔悴，一脸沧桑，眼睛也没有神采，像是对自己的命运完全妥协了。

有关赵靖的入狱记录，内容跟胡学军被杀案的记录相同，萧兰草便着重看了他入狱后的部分，记录里提到赵靖在入狱两个月后收到了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在之后的三年里他曾多次提出上诉，申辩自己没有杀人，但都被驳回了，三年后他就再也没有上诉过，而是老老实实地服刑，并且非常积极地进行自我改造，报名学习狱中普及的文化技术教育，被多次评为模范囚犯，也因此得到了两次减刑。

刘涛还特别把犯人的探监记录打印出来，方便他们确认，萧兰草发现赵靖被关押后，他妻子只来过一次，后来赵靖的家人陆续来过几次，不过在近十年里没人来探望过他，就好像这个人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但赵靖没有放弃努力，他在监狱里的表现一直都很好，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两年前的一次事件，狱中有位文职人员突发疾病，是赵靖及时发现并进行救助，让职员得以生还，事后监狱长特别为他申请减刑，流程走了一年多，许可公文终于批下来了，无期改为二十年，赵靖在去年被提前释放。

原来赵靖去年就出狱了，那他为什么今年才来找女儿？是一直没找到？还是找到了却不敢相见？

萧兰草抬起头，刘涛说：“减刑这事是我提的，他有立功表现嘛，人也改造得很好，应该早点出去回报社会。”

“他的性格怎么样？”

“有点内向，不过聊到他喜欢的话题，他也挺爱说的，人也聪明，别看他文化程度不高，却喜欢听西洋乐，下国际象棋，还看小说什么的。”

“他刚进来的那几年曾多次上诉过，三年后却突然断掉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那时候我还没调过来，不是很清楚。”

刘涛面露难色，萧兰草说：“我们这次来是受赵靖家人的委托，在寻找他，您别有顾虑，有什么想法就请说出来。”

“其实也没啥不好说的，上诉这事儿挺微妙的，上诉就等于说你不服判决，没有认真对待自己犯下的罪行，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去翻案，否则对他服刑很不利，大概是谁提醒他了吧，后来他就放弃了，老老实实服从改造。”

“那对他的案子您有什么看法？”

“案子我没有特别看过，不过我以前也是做警察的，直觉判断赵靖不是穷凶极恶的那类人，但有时候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一时失手杀人也是有可能的对不对？”

刘涛是个老滑头，一件事正反两面他都说了，萧兰草觉得他跟老白在一些地方很像，但又不尽相同。

“平常有人来探望他吗？”

“具体的问题我让小赵跟你们说，小赵负责我们这儿的犯人心理辅导工作，上次就是他突然犯病，被赵靖救了。”

刘涛打电话给小赵，没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他戴着眼镜，长得文质彬彬的，外观来看跟赵靖算是同一类型的人，刘涛给他们做了介绍，听说萧兰草是来询问赵靖的，小赵很紧张，问：“他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是他的家人找不到他，请我们帮忙寻找，我出于私心，想多了解一些有关他的事。”

听了萧兰草的话，小赵释然了，说：“赵靖在狱中一直表现良好，我的命也是他救的，从我个人的立场来说，也不希望他再犯案。”

“那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有点内向，不太喜欢多说话，不过挺有眼色的，喜欢帮助人。”

所谓同姓三分亲，小赵调来当心理辅导员没多久就留意到了赵靖，赵靖跟其他犯人不太一样，喜欢下棋、看书、听音乐，偶尔小赵也跟他下下棋，不过赵靖的棋艺一般，只限于自娱自乐的程度，音乐方面赵靖也只听西洋乐，这部分小赵不了解，只知道他去图书室除了看书外就是听音乐，比如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什么的，狱友们常常为此嘲笑他，他也不介意，总之是个很好管理的囚犯。

听完小赵的讲述，萧兰草说：“这些年好像也没人来探望他。”

“以前不知道，但这几年都没有，他也从来没有收过信件和邮包，逢年过节就看到他一个人缩在那里，感觉挺可怜的。”

刘涛提醒道：“小赵，不能因为他救过你就感情用事啊，每个人都要承担他所犯下的错误。”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像是杀人犯，也许那个案子有问题。”

听了小赵这话，刘涛气得瞪他，萧兰草抢在刘涛前头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赵靖很喜欢看书，尤其是《基度山伯爵》，他反复看过很多次，我想他大概是把自己跟书里的主人公联系到一起了，所以我也曾向他询问过他的案子，但他一直避而不谈。”

“那他有没有跟要好的狱友说？”

“这个不太清楚，你要直接问他们。”

小赵看看刘涛，刘涛打电话给狱警，让他把跟赵靖关系不错的两名室友带过来，萧兰草又问小赵，“赵靖出狱后跟你联络过吗？”

“我有个朋友开了家职业介绍中心，其中有个项目是负责帮有前科的人介绍工作，我让赵靖去找那个朋友，他后来打电话给我，说我的朋友帮他介绍去保洁公司工作，工资还挺好的，他特意来跟我道谢，还说有时间聚一聚，但之后他就再没联络过我了。”

“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没有，他当时用的是公用电话。”

小赵讲完后，两名犯人也被带到了，他们的岁数跟赵靖差不多，不知道被叫过来是什么事，都一副紧张的表情，刘涛指着萧兰草和林紫言，对他们说：“这两位是上头来的，想了解下赵靖……就是编号367的情况，你们知道什么，说说看。”

“他啊，没啥可说的，他整天就是看书看报纸，跟我们没什么话说，不过他喜欢下棋，所以我们算是棋友。”

“他有没有跟你们聊到他的案子？”

“没有。”

“那有没有提到他的家人？”

到此为止，两人的回答都很一致，但听了这个问题，左边的那个说：“他有一次提到过，大家在看电视，他看到里面的演员，忽然说他女儿也有这么大了，我还多嘴去问，他就不说了。”

“那他在出狱前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就是很激动很兴奋，还哭了呢，我们当时还笑他，别看他看起来挺弱的，平时还真没哭过，大概真的是太激动了吧……”

“啊，我想起来了，他去年也哭过一次，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哭了，后来又大笑，这算不算反常？”

“去年什么时候？”

“大概……”犯人想了想，不肯定地说：“是去年春天吧，也是大家在看电视的时候，他突然像是中邪了，跳起来又哭又笑，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大家都被吓到了。”

“具体的时间还记得吗？”

“春天……大概三四月份吧，我记得电视在播放桃花开了的新闻，我当时还想看个桃花他哭什么。”

“他有没有关系较好的狱友先出狱或是差不多时间出狱的？”

“有几个比他先出狱的老狱友，平时大家会聊聊天，但关系有多好就不知道了。”

两个犯人照萧兰草的要求把狱友的编号报给了他，一共四个人，小赵帮忙把四个人的资料调出来，萧兰草看了一遍，其中有过失杀人的，也有抢劫犯，看来他们跟赵靖一样，都被关了多年。

接着萧兰草又问了犯人一些问题，他们都一一回答了，却没有提供到更多的线索，萧兰草向他们道了谢，等狱警把他们带走后，他喃喃自语道：“桃花……桃花……”

林紫言说：“会不会是触景生情？”

小赵解释道：“很有可能，这种情况在狱中并不少见，尤其是没有亲属联络的那类人，心理压力找不到人倾吐，长时间不缓解的话，就会出现这种情绪失调的状况，所以我才会帮他们作辅导，疏导他们的情绪。”

萧兰草默默听着不说话，林紫言问：“像这种情况，应该是有什么起因，才会造成情绪失控吧？”

“是的，许多时候在我们看来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却可能正是当事人的情绪触发点，比如说我们觉得桃花很正常，但对赵靖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

萧兰草问刘涛：“当时的监控记录还有保留吗？”

“你是想知道赵靖是看了什么后反应会这么大吧？录像都保存着，不过半年以上的资料都另外放置，要寻找大概需要花点时间。”

小赵说：“交给我吧，我把去年三四月份的录像都调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我也不希望赵靖出狱后再重蹈覆辙，如果能帮到你们，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资料太多，要找到可能需要点时间，有消息我马上联络你们。”

萧兰草把自己的手机号报给小赵，又问：“可以顺便问一下你朋友的职业介绍公司的情况吗？我想跟他打听下赵靖的事。”

“我有他的名片，等等，我拿给你。”

小赵出去后，萧兰草又跟刘涛询问刚才犯人提到的狱友的情况，刘涛调出他们的联络电话和地址给了他，半开玩笑地说：“我有点明白老白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在你手下做事了。”

“为什么？”

“因为你能干啊，他那脾气，就服有能力的人。”

没多久小赵回来了，把朋友的名片给了萧兰草，说：“我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萧兰草向他和刘涛道了谢，带着林紫言出来，回到车上。

林紫言看看他的脸色，说：“事情好像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啊。”

萧兰草把车开了出去，问：“你怎么看？”

“两名犯人在讲述中声线起伏平稳，他们应该没有说谎或隐瞒，刘监狱长是个老油条，说话中有简短的停顿，那是斟酌说辞的表现，赵辅导员……”

说到这里，林紫言停下来，萧兰草点点头，说：“看来你也觉得他有问题。”

“他的讲述很流畅，但有几次中途音程会突然低下来，这种情况下，通常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表现，所以潜意识地降低声音，可能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吧，所以我想他还有话没说，不知道是碍于监狱长的面不方便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带你来果然是对的，在我听来，他的声调一直都是一样的。”

被称赞，林紫言笑了，问：“可是科长你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

“我是看他好几次转头看刘涛，所以想他不方便说的可能性更大，这事不急，我们先把收到的线索捋一捋，了解得多一些，回头再去问他。”

中午两人在外面吃了饭，接着萧兰草照小赵给的地址去了职业介绍中心。

老板姓宋，他已经从小赵那儿知道了萧兰草来拜访的事，听他问起赵靖，便拿出当时的介绍资料，说：“这人我印象很深，他来找我时，说只要钱多，什么工作都行，感觉他很缺钱，急需工作，所以我就照他的要求找了户外保洁的工作，这种工作的危险系数挺高的，所以很好找，他去面试第二天就上班了，事后还特意打电话来跟我道谢，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能联络到他吗？”

“联络不到了，他在那里做了半年就辞职了，也没通知我，我还是听保洁公司的人提起才知道的，辞职的原因他说是因为家庭一些事，公司那边也不好多问，因为他做得不错，他走的时候还多给他发了半个月工资。”

“之后他也没再联络你吗？”

“没有，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希望不要再重蹈覆辙。”

“那你帮这几个人介绍过工作吗？”

萧兰草把四个出狱的犯人名单交给宋老板，宋老板对照着找了找，说：“有两个来做过登记，我帮他们介绍了工作，暂时还没收到他们辞职的消息，应该可以联络上，剩下的两个没有来。”

他把工作单位的联络地址打印出来给了萧兰草，萧兰草向他道谢，又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赵靖联络他，请他及时告诉自己。

从宋老板的公司出来，萧兰草又开车去了赵靖曾经做事的那家保洁公司。

负责人事的科长听说了他的来意，很为难地说他们也不知道赵靖辞职的真正原因，因为赵靖个性有点孤僻，休息时间不是玩手机就是听音乐，很不合群，不过他工作态度认真，也不挑活，在这方面公司对他还是很满意的。

当萧兰草问起赵靖辞职会不会是因为有犯罪经历而被孤立，负责人一脸惊讶地否定了，说他们公司对职员的隐私保护得很严，赵靖的事除了人事科的几位职员外没人知道，而且保洁工作都是单独或两人组队完成的，集体孤立这种事不太可能。

从保洁公司出来，林紫言看看萧兰草，但萧兰草表情平静，看不出他的内心想法，她只好先说：“如果不是因为被欺负而辞职的，那赵靖为什么要丢掉这份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工作？”

“大概对赵靖来说，工作赚钱只是个踏板，他另有目的。”

“会是什么呢？”

“只要找到了他本人，所有疑问都可以得到解答。”

萧兰草让林紫言打电话给另外两名刑满释放的犯人，但一个是电话打不通，一个是打通了，对方却说已经跟他断绝了血缘关系，请不要打扰他们正常的生活。

“给老白电话，让他查一下。”

林紫言把两名犯人的资料传给老白，又打电话给他，简单解释了情况，老白答应下来，说一有消息就通知他们。

放下电话，林紫言说：“老白很配合我们的工作，一点不像是脾气不好的那种人，刘涛是不是夸大其词了。”

“不，他说的都是真的，正常人不会到我们科里来，”顿了顿，萧兰草又说：“你例外，你是我特别邀请来的。”

“我也是一样的，可能在别人眼里，我也是怪胎。”

林紫言轻声说，萧兰草看向她，她把眼神撇开了，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先去赵靖家里问问情况。”

赵靖的姐姐非常不配合。

他姐姐在家附近开了个小卖部，生意还算不错，萧兰草跟林紫言进店的时候，她正忙着给客人算钱，萧兰草在店里转了一圈，等忙碌劲儿过去了才上前打招呼。

当听说他们是警察，来问赵靖的事，女人很不耐烦地说已经跟那个所谓的弟弟断绝关系了，赵靖没有来过，她也不知道赵靖在哪里，如果他又犯罪了，直接去抓他，别来烦自己。

面对她毫不掩饰的厌烦态度，萧兰草没有气馁，问：“他出狱后一次都没来过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去年，就是他刚出来那会儿来找过我，被我轰出去了，当初我们家整天被人戳脊梁骨，妈被他气死了，爸也进了老人院，现在我们搬到这里，过得挺好，要是邻居们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杀人犯，以后谁还敢来买东西……真是见了鬼的，没人知道我们搬家的事，他是怎么打听到的，说不定又是靠着那些狐朋狗友。”

“他入狱的前几年，你还去探望过他，为什么现在反而要断绝关系了？”

“那不是我想探望，是爸妈逼着我去的，他们从小就惯孩子，惯到都偷东西杀人了还是惯，说他会改，改个屁，我每次去，他都说不是他杀的人，他是被冤枉的，呵呵，人家怎么不去冤枉别人啊？”

“他来这里找你时，也说过自己不是凶手吗？”

“没说，就说当初没走正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希望我们原谅他……说这些都是废话，原不原谅的，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最可怜的是我那弟媳妇，挺好的女人，他们结婚那阵子，我们都以为他会改邪归正，谁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又有客人上门了，女人丢下萧兰草，过去跟客人打招呼，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完全忘了这里两位警察的存在。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要不要再问问看？”

“不用了。”

两人走出小店，身后传来说笑声，笑声太大，林紫言忍不住转头看过去，萧兰草问：“看什么？”

“很多时候，罪犯伤害的不光是受害人，还有他自己的家人，虽然他姐姐这样说，但她一定还是很在意的，否则就不必特意提高声音来掩饰感情了。”

“看来我以后说话也要小心点，否则很容易被你看穿想法。”

“这恐怕很难，我对辨别音程没有经过特殊训练，都是靠第一直觉去判断，熟人的话，因为了解得比较多，接收的情报太多，直觉会受到影响，反而做不出正确的判断。”

“原来是这样。”

萧兰草沉吟点头，林紫言问：“科长你怎么看？是不是也觉得赵靖的姐姐没撒谎？”

“嗯，她没有撒谎的必要，也许对弟弟有些爱恨参半，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家庭，她不会为了十几年没见过面的人而让亲人受到伤害。”

这句话让林紫言感觉萧兰草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出判断了，她不太明白既然如此，那萧兰草为什么还要特意跑一趟。

看出了她的疑惑，萧兰草说：“我是想从她的讲述中多了解一些赵靖的情况，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好。”

“你是不是怀疑赵靖的案子是冤案？”

“不，我只是心里有疑惑，想解开而已。”

至于是什么疑惑萧兰草没说，林紫言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住了没问，她有点了解甘凤池的心情了—跟着科长做事，有时候真的摸不透他的想法和行为，假如可以通过声音来推测就好了，但她偏偏能力不足，做不到，唉……

两人回到车上，刚好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说查到那两个犯人现在的地址了，已经传去他们的手机了，让他们对照搜查，结束通话，林紫言看看手表，两点多了，她对萧兰草说：“要不我们分开去查，可以有效地利用时间。”

“有道理，那我来查老白刚给的这两个人，你负责另外两个，你来开车，我去坐公车。”

林紫言想拒绝，萧兰草已经把车钥匙丢给了她，跳下车，说：“偶尔坐坐车也不错，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想事情，你回头把车停到局里的停车场就行了。”

林紫言坐去驾驶座上，目送萧兰草走远，再次摇了摇头，她果然还是摸不透科长的思维啊。

老白给的两个人的资料是一个通过朋友的介绍在工地上打工，另一个在他情人工作的夜店里当跑腿的，两个人都不难找，听了萧兰草的询问后，他们的回应也都很直接，那就是赵靖没跟他们联络过，他们都不知道赵靖出狱了。萧兰草又问起赵靖在狱中的事情，他们也没提供到有力的线索，不过对于赵靖突然又哭又笑的那件事记得很清楚，在夜店做事的那个还问过赵靖原因，赵靖没有解释，只是含糊地说对人生绝望了。

那时他还以为赵靖是想不开要自杀，还偷偷报告给狱警，但之后赵靖一直都表现正常，像是把那天的事忘记了，他觉得这个人挺怪的，也没去多想，最后他还怕萧兰草不信，强调了好几次他跟赵靖不熟，而且他现在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假如赵靖犯法又来找他，他一定通知萧兰草，还把赵靖可能会联络的其他狱友的名字写给了萧兰草。

萧兰草看了名单，里面有个陌生的名字，他道了谢，留了手机号，出来后打电话给小赵询问情况，小赵照他报的名字查了后，说那个人原本是该在几个月前出狱的，但因为跟狱友打架，导致刑期延长，现在还在狱中。

“那人是犯什么罪被判刑的？”

“诈骗。他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跟老板借钱没借到，就跟同伙搞了个骗局告诉老板公司有炸弹，讹诈他交钱，结果钱没弄到手，自己先进了监狱。”

“他懂得做炸弹这方面的知识？”

“炸弹也是假的，用来唬人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好奇问一下。”

萧兰草挂了电话，坐上公交车返回局里，谁知坐错了车，等他发现方向相反时，公车已经开出了好几站，他查了下站名，发现其中一站离善立大学很近，便将错就错一路坐下去。

公车到了下一站，乘客上下车的时候，萧兰草随意看向窗外，一辆大红跑车映入他的视线，再看车牌，正是甘凤池的车，朝着跟公车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奇怪，凤梨仔怎么会来这边？

第三章  调查中的巧合

甘凤池拿着老白查来的资料，找到了胡学军当年的助手，也就是现在的幸运星侦探社的老板陈冬。

侦探社开在一栋陈旧的楼房里，外观比想象的要简朴，不过里面装潢得很新，负责招待客人的小姐也很漂亮，当听说甘凤池是来找他们老板聊旧案时，她起先有些惊讶，打电话询问过后便换上了笑脸，请甘凤池来到二楼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陈冬跟老白查到的情报一样，胖得几乎要鼓起来了，他给甘凤池名片时，甘凤池好想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一个“瓜”。

他向陈冬做了自我介绍，又简单说明了来意，陈冬很惊讶，说：“老板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为什么你们又要重查？”

甘凤池总不能跟人家说他们科长就是喜欢这么的放飞自我，想查啥就查啥，没有为什么，所以他说：“我们现在调查的案子跟胡学军的案子离得比较近，所以我过来问问看。”

“哦，你是指女大学生碎尸案吧。”

陈冬释然了，秘书小姐把茶端进来，他请甘凤池喝茶，自己坐到茶几对面的沙发上，说：“那个案子过去了有二十年了吧，没想到你们还在查。”

“凡是没有结案的案子都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只要有一点线索，我们都会查下去，我这次来就是想了解下胡学军这个人还有他负责的案子，你是当时侦探社唯一的职员，所以希望你配合，还有，不介意我录音吧？”

陈冬掏出一个大烟斗叼到了嘴里，说：“你不介意我抽烟，我就不介意你录音。”

他冬瓜般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甘凤池不抽烟，更不想抽二手烟，但为了查案，他只好忍住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冬点着烟斗开始抽，说：“你问老板负责的案子，是怀疑他的被杀跟他经手的案子有关吧？嗯，当年警察也这样说过，不过我们那时候办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比如找找狗啊捉捉奸啊，那些档案警方也都看过了，如果有问题的话，肯定会发现的，别忘了那段时间因为碎尸案的事，警方调查得特别严格，哪怕是一点小问题都不可能遗漏的。”

陈冬吧唧吧唧地抽着烟斗，没多久房间里就烟雾缭绕，甘凤池被呛得咳嗽起来，他不知道陈冬是真喜欢抽烟斗还是故意装腔作势，咳嗽着问：“通常来委托案子的人是不是都用化名？”

“是啊，一般不会用真名，不过我们只要调查委托人委托的事，基本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当年警察也这样问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家老板变态地在档案里全用了字母来代替人名，他们根本猜不出当事人是谁，可我那时还是个见习助手，大事老板不会跟我说，所以我也不知道档案里的那些化名代表了什么意思，后来凶手抓住了，就再没人提那些档案了。”

“胡学军接过委托去调查张薇……就是碎尸案的受害者吗？”

“这我不敢肯定，刚才也说过了，档案里都用了字母代号，不过应该是没有的，我没听老板提起过，而且如果他们两人有接触的话，当年警方肯定也会注意到的。”

“胡学军这个人的性格怎么样？”

“他以前当过兵，身手不错，看面相像是个大老粗，但其实很聪明，要不也不会当侦探了，不过他做事很粗糙，东西经常乱放，强迫症的人简直伤不起，啊对，他出手还挺阔绰的，经常请我吃饭，总的来说是个好老板。”

“他出事后，你跟他的家人还有联络吗？”

“没有，他父母过世早，分家后几个兄弟也都没来往了，出殡都没露面，后事还是我给置办的，我那时也年轻，那些事都不懂，也是请人帮忙，说起来真是世事无常，他出事前两天还请我喝酒，说拿到钱就带我去旅游，没想到转眼人就没了。”

“拿什么钱？”

“他没说，应该是案子结了，委托人付钱给他了，做我们这行的收入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都没进账，有时候会突然进来一大笔钱。”

甘凤池在本子上记下了重点，问：“为什么你也做了侦探？”

“当然是为了继承老板的遗志啊。”

听了这话，甘凤池的笔一顿，抬头看陈冬，陈冬在他面前喷云吐雾，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会干这行，当然是因为钱好赚嘛。”

“真那么好赚？”

“应该说只要有天分，肯吃苦，还是挺容易赚到钱的，一些客户为了打听消息，花钱很大方，你有什么需要查的，也可以来委托我们，我很乐意效劳。”

“协助警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如果不是被呛得一直咳嗽，这句话甘凤池应该说得更有气势，陈冬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说：“当然，当然，我是指私事。”

“你们现在帮客户做调查，也是使用化名登记吗？”

“现在都是电脑密码操作，哪还用那么麻烦啊，不过如果客户报的是假名，那我们当然也用假名登记，不会特别去调查客户的个人隐私，我们开侦探社的也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否则谁还敢来找我们啊？”

“说回胡学军，他有没有关系较好或聊得来的朋友？”

“应该没有，那时候不比现在，调查工作挺辛苦的，有时要二十四小时的跟踪，哪有时间交朋友……他也没有女朋友，好像比起女人，他更对赚钱感兴趣。”

陈冬把甘凤池接下来想问的问题也回答了，他的笔记本上做好记录，问：“胡学军出事之前查的那些案子你还有留底吗？”

“有，当初破了案，警方就把东西都还给我了，他的亲人也没人稀罕这些玩意儿，我就保存下来了。”

陈冬搁下烟斗，站起身去了保险柜那边，打开后，弯腰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了甘凤池面前。

“这是他出事前三个月负责的案子，有些才做到一半，委托人的定金都交了，但还没解决他就出事，我一直保存着，也是想等委托人来要回定金，不过那件事后，没有一个人来侦探社，可能大家都怕惹上麻烦吧。”

甘凤池伸手要拿纸袋，陈冬的胖手啪地按在了上面，冲他嘿嘿笑道：“这忙我可不能白帮。”

“我知道，等案子查清了，我请上头给您颁奖旗。”

“那些虚的没意思，我喜欢实惠的东西，如果这个案子破了，你们得对外公布是我们侦探社协助警方做调查的。”

真是只老狐狸，凡事不忘讨好处，不过陈冬算是半个当事人，接下来说不定还需要他的帮忙，所以甘凤池答应了，“明白了，我会跟我们领导提的。”

“那就合作愉快了。”

陈冬把手拿开，甘凤池拿起纸袋打开封口，把里面的资料拿出来，资料是复印件，比想象的要少，每份案卷按照数字编号钉在一起，从五七排到六一，看来NO.61是胡学军经手的最后一案。

“就这些？”他问陈冬。

陈冬晃着他的烟斗，啧啧嘴说：“就这些我还整理了很久呢，刚才说了，我家老板做事完全没规矩，文件都乱放，我好不容易才规整齐全。”

“没有正本？”

“有，不过那个不能给你，做我们这行的，凡事都要留一手。”

这心态甘凤池理解，所以他没再多问，跟陈冬道了谢，将纸袋放进随身带的包里，离开时又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说如果想到了什么，可以随时联络自己。

陈冬送甘凤池出门，在门口说：“这里离善立大学不远，也许你该直接去那边问问看，有不少老教员都经历过那事，说不定可以问到新线索呢。”

受了陈冬的提醒，甘凤池离开侦探社，先是吃了早就过了时间的午餐，接着开车直奔大学，可惜大学的询问情况不尽如人意，听说甘凤池是来询问那桩旧案的，几位相关人员都表现得很避讳，躲躲闪闪地说不知道。

甘凤池能理解他们—当初因为这件案子，好多人被怀疑，大家都有点草木皆兵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被怀疑到，于是就在这种张三推李四的状况下，最后甘凤池被推到了张薇的法语老师那儿，那是位将近六十的老教员，看外形就是胆小怕事的那类人，听了甘凤池的来意，他连连摆手说：“当初该说的都说了，过了这么多年，哪还能记得住啊。”

“您再想想，不管什么小细节都行。”

“这可不行，万一我想错了说错了，这不是耽误你们工作嘛，老实说，大一生进校门还不到半年，我又不是班导，对她也不了解，你去找找当时跟她一个宿舍的同学吧，有一个我记得留校了，做后勤的，你去问问看。”

老师说完就推开他匆匆走掉了，甘凤池看着他走远，苦笑着想看来这个案子不好打听啊。

“别折腾了，没人会理你的。”

身后传来哼声，甘凤池转头一看，是个拿着喷水壶和小锄头的老大爷，他走过去，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把喷水壶和小锄头放下，拿起旁边的扫帚把一些枯叶扫开，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你当自己是扫地僧啊，在这里打偈语，不过吐槽归吐槽，表面上他可不敢怠慢，凑过去问：“您是这儿的保安？贵姓啊，是不是做很久了？”

“我在这儿当保安时你还没出生呢，小子。”

“是是是，那那件事您一定很了解，就跟我说说呗。”

老人给他打了个手势，把他带去了校门口的保安室，门旁边就是窗户，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进进出出的学生，甘凤池探头往外看，老人说：“张薇出事那天，是我看着她从这里走出去的，后来就再没回来，可怜的孩子，早知道当初就提醒她别出门了。”

“您还记得她的名字啊。”

“不光我，学校里但凡跟那事有关系的人都记得，那么可怕的案子，想忘都忘不了。”

老人倒了杯茶给甘凤池，说：“我姓王，出事那年我才四十多，遇到小偷还能追着抓，现在不行了，那些体力活只能让其他小年轻的来做了。”

“王伯伯，你能说下那晚的事吗？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录下音吗？”

“不介意，反正我就一看大门的，不像那些老师怕一句话说错了，影响到今后评职称。”

甘凤池打开录音笔，问：“你确定那晚看到的是张薇？”

“确定，她长得挺漂亮的，出门时还有几个男同学围着她打招呼，她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没理，直接出去了，我还怕同学欺负她，跑出去想警告一下，不过他们没搭上话，就回校园了，张薇出门后往右走，我见没事就回来了，啊对对对，当时不算是晚上，才四点多，就是冬天加阴天，看着挺黑的。”

“那几个同学事后也被询问过吧？”

“有啊，被来来回回问了很多次，不过他们只是见了漂亮小姑娘，搭个话而已，当晚一直在学校宿舍，都有人证的，不关他们的事。”

“有关张薇的事，您还了解多少？”

“就这些吧，每天校园学生进进出出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哪能记得住啊，倒是出了事后反而记住了，那段时间她爸妈整天跑来问，就是不相信女儿死了，那叫一个惨啊。”

原来说了半天只知道这些啊，甘凤池有点泄气，正要关上录音笔，老王突然说：“有些事我就算不说，回头你查档案也能查到，其实案发后，有包尸块是丢在学校门口附近的，当时捡到的人就是我。”

甘凤池心里咯噔一下，问：“是你发现的？”

“我发现的是第二包尸块，那时第一包尸块被发现的新闻还没报出来呢，大清早的我看到门口不远处有个塑料袋，还以为是谁乱丢东西，想捡起来扔掉，谁知打开一看，白花花的肉片，要不是里面还有小半截腿骨，我真会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肉，想想都心寒，怎么有人下得去这么狠毒的手啊。”

“后来呢？”

“后来我吓到魂都飞了，急忙报了案，后来才知道死者就是我那天见过的女学生……啊对了，我捡塑料袋时看到有个人匆匆离开，大冬天的，他穿得很厚实，也不知道是不是凶手，我还跟以前的警察提过呢。”

“他们怎么说？”

“当然是到处查啊，然后让我认人，可是我捡塑料袋时天还没大亮呢，那人又走远了，我哪能认出来啊，要是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监控器的话，那就好查多了。”

“刚才那位老师说张薇的同学留校了，您知道是谁吗？”

“知道知道，就是在总务做事的小张……就那个人，说曹操曹操到，你等我。”

老王说着话跑出保安室，甘凤池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叫住了一位要出校门的女人，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女人跟着他走进来，她看到甘凤池，脸上露出明显警惕的神色，皱眉问：“问张薇的事？不是都过了追诉期了吗？你们还在查？”

“对我们来说，任何案子都没有追诉期，只要有线索，我们就一定会彻查到底。”

“但问题是没线索啊，有的话当年就查出来了，”张女士毫不客气地说：“当初警方还怀疑是我们宿舍的人害她的，幸好王伯伯证明张薇那晚离开了学校，否则我们都成嫌疑人了，还有啊，据说她那天逛小饰物店时还遇到了同学，说要去唱片店，她逛完唱片店后发生了什么事，就没人知道了。”

“请别放在心上，那都是例行询问取证，都是为了找出凶手，但我们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切，那个例行询问可是询问了好几个月呢，反反复复，折腾得人都快疯掉了。”

张女士笑得很鄙夷，甘凤池也觉得自己这官腔打得太虚伪，都怪他跟着萧兰草混久了，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他的做派，但问题是这些话如果是萧兰草来说，就是那么的义正词严，可是换了他就变调了。

真是个令人伤感的事实。

为了顺利问到情报，甘凤池还是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很坦诚，说：“那就麻烦你再讲讲当时的情况吧，同学一场，又同姓，还是室友，你也希望张薇的案子可以真相大白吧？”

他这话说得恰到好处，张女士稍微沉默后，选择了配合。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的档案记录应该比我的记忆更清楚。虽然我们是室友，但我跟她不熟，她长得挺漂亮的，不过个性比较内向，平时除了看书和听音乐外好像没其他的嗜好，她不是本市人，刚进大学不到半年，在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

她一边回想往事一边说，讲述得比较慢，忽然回过神，说：“那段时间好多小报上说她给人家当情妇，是死于情杀，都是胡说八道，她别说情人了，连男朋友都没有，她家境不是太好，所以她寒假很早就回来了，想找份家教赚学费。”

“看她的打扮挺时髦的。”

“她只是会打扮而已，衣服都不贵，这是品位问题，没品位的人就算是全身都是名牌也脱不了小家子气。”

张女士说着话，目光在甘凤池身上扫过，让甘凤池感觉她这话完全是针对自己说的。

“那她以往有过夜不归宿的行为吗？”

“没有，她通常晚上都不出校门的，那天是因为宿舍的卫生问题，大家吵了几句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不太开心，就出去了，宿舍里除了她以外都是本市人，她大概也有点自卑的心态吧，我还问她去哪儿呢，她说去买饭，但后来就一直没回来，直到警察找来，我们才知道她出事了。”

“她连续两晚没回来，你们没发觉有问题吗？”

“发觉了啊，我们跟老师说了，但那时候就觉得她是因为吵架不想回来吧，也没往不好的地方想。”

她说的跟冷案卷宗里记录的几乎一样，甘凤池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跟她道了谢，结束了询问，张女士起身离开，她走到门口，甘凤池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她都喜欢听什么音乐？”

“西洋乐吧，我们学外语的大都听西洋乐……哦对了，她比较与众不同，喜欢听唱片，所以每次都去校图书馆听，她说那样才有感觉，不过我猜她是不舍得花钱买CD，要知道那个年代CD还属于奢侈品呢。”

张女士说完，看看甘凤池，又道：“如果你想朝着这个方向查，大概不会有突破，当初警察也是这样查的，还认为是有人利用CD当诱饵骗走她的，但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虽然我跟张薇不是很熟，但她绝对不是一个为了点小利小惠就上钩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她三观挺正的。”

甘凤池不置可否，问：“那她都喜欢听哪些音乐？”

“她常听莫扎特和舒伯特，有一次她还跟我聊过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她在聊音乐的时候很健谈的，不过我对舒伯特不是很了解，你呢？”

甘凤池没说话，张女士笑了，“看来你不知道。”

好吧，他的确不知道，不过这种事很重要吗？

“谢谢你的协助，今后如果有什么发现，欢迎随时联络我。”

甘凤池堆起微笑说，换来的是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总算这段时间跟着萧兰草到处跑，这种事见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他摸摸鼻子，跟老王告辞。

老王送他出了保安室，说：“别怪他们不配合，那件事是大家心头的一根刺，又想拔掉，但又不敢真的去碰。”

“理解理解，所以我一定要查清这个案子，让大家今后再不为此困扰！”

甘凤池立下了雄心壮志，在老人家殷切的注视下走出了校园，不过他开车往前走了没多久就后悔了—他说话前怎么没过过脑子，现在一点新线索都没有，别说查清楚了，往哪查他都不知道！

要不是正在开车，甘凤池真想给自己俩嘴巴，越想越郁闷，都不知道回头该怎么跟上司解释了，所以……干脆就不说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善立大学！

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刚好红灯了，甘凤池停下车，在心里盘算着回去后怎么跟萧兰草汇报工作，旁边开过来一辆奥迪，跟他并列停下，车窗打开，从里面丢出一个烟头，甘凤池看到了，心想这人真没公德心，车倒是很高档，怎么人这么low。

他看过去，车里坐着一对男女，丢烟头的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男人戴着墨镜，不过从俊挺的侧脸可以看出他的出众，甘凤池不免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他面熟。

发觉甘凤池的窥视，男人把头别开了，车窗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听到那个人说：“原来你是善立毕业的啊。”

一听善立二字，甘凤池立刻竖起了耳朵，可惜绿灯了，奥迪开了出去，他急忙踩油门跟上，半路换车道，拐到了奥迪的后面。车流比较拥挤，那辆车开得不快，半路又右拐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心态，甘凤池也跟着右拐，保持一定距离继续跟踪。

那辆车开了没多久，在一条商业街前停了下来，甘凤池在附近找了个位子停好车，就见男人下了车，转去驾驶座那边把车门打开，请驾车的女人下车，甘凤池透过车窗看过去，女人下了车，她同样戴着太阳帽和墨镜，手臂上还戴了防晒手套，个子很高，身材也不错，但岁数不小了，至少跟男人相差很大。

富婆养小白脸？看男人对女人那殷勤的态度，大概只有这一种解释了，甘凤池坐在车里，看着他们手挽手走进商业街，突然发现那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长得瘦削高挑，发型精心修饰过，再配上得体高档的衣着，散发出来的气息跟普通人明显不同，在甘凤池周围，大概只有萧兰草有类似的气质，不过这男人好像比萧兰草更出挑，大概是他还带着星味儿吧……

啊！

甘凤池想起来了，难怪会觉得这人面熟，他不就是邢星嘛，那个最近炙手可热的男模！没想到无意中撞到了男模跟女富婆幽会，甘凤池有点兴奋，急忙掏出墨镜戴上，下车跟了过去。

商业街里的人不少，为了不跟丢，甘凤池加快脚步，拉近双方的距离，谁知就在他快跟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竟是萧兰草。

哎哟喂科长大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电话？甘凤池吐着槽，生怕前面那两人注意到，他接通了，小声问：“什么事？”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不是去查胡学军的助手吗？怎么在这边？”

“在这边？”

“看三点钟方向。”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看向三点钟方向，就见萧兰草打着电话走过来，浅色西装在阳光下太刺眼，他一口气没顺利吐出，呛得咳出了声，“科长，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还好你的车开得不快，否则我就追不上了。”

就在甘凤池万分懊恼他刚才怎么不开快车时，萧兰草跑到了他面前，挂了电话向前看去，“你在跟踪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搞跟踪？”

“也不看看我是谁，”萧兰草向前走去，沾沾自喜地说：“我可是狐狸眼睛。”

科长您的形容词又用错了，当初你的语文多半是体育老师教的，甘凤池腹诽着跟上，指指前面那对情人，说：“我刚才路过善立大学，刚好听到前面那两人说是善立的毕业生，我就好奇跟一下。”

“问题是你怎么会路过这里？胡学军的助手住在这附近？”

“我……顺路，呵呵……胡学军的助手……那个叫陈冬的开了家侦探社，离这儿还挺近的……”

他可不敢说自己是特意去学校查案的，否则让萧兰草知道了他夸海口的事，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呢，所以甘凤池含含糊糊地说完，立刻转话题问：“你不是跟紫言在一起吗？她去哪儿了？”

“我们查到了一些新线索，所以中途分开调查。”

那还好还好，他的女朋友……咳咳，未来的女朋友离自恋上司越远越好。

“有问题吗？”

萧兰草的目光看过来，甘凤池立刻摇头，再次转移话题，指着邢星夸张地问：“科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谁啊？”

“邢星啊，就我们早上还在路边电视看到的模特嘛，他前几天还当众说自己单身狗，结果暗地里跟富婆约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也不怕被拍到。”

“包得这么严实，很难被发现吧？”

“科长你太小看娱记的火眼金睛了，你看就连我都发现了，更何况是记者。”

“所以你跟踪他们跟我们要查的案子有关吗？”

“呃……那富婆是善立毕业的，看岁数大概也了解一些当年的案子，所以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发掘到什么线索。”

“就是所谓的直觉吗？”

“NO，我这是通过理论推理出的结果，是理性的判断，跟你常说的那种直觉完全不搭嘎。”

“要问当年的案子，善立毕业出来的一抓一大把，何必一定要追这一对？”

甘凤池一拍额头，面对萧兰草的询问，他还真是无法解释，这大概就真的是本能下的条件反射吧，但他不能对萧兰草说是直觉，那不是自打嘴巴嘛，所以他说：“我也是顺路来看看，如果科长你觉得没必要，那咱们就不用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萧兰草脚步一顿，看向他，“凤梨仔，你说是邢星帅？还是我帅？”

“啊……”甘凤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看到萧兰草郑重的表情，他马上说：“那还用说嘛，他凭什么跟科长你比啊，您可是玉树临风，潘安再世，不，潘安都要被您甩出好几条街！”

“我也这样认为，所以我们继续跟踪吧。”

甘凤池呆在那里忘了动弹，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萧兰草还真的信，这是要有多大的脸啊，不过萧兰草的决定正合他的心意，他呆了几秒后追上去，跟着那对情侣进了一家百货公司。

邢星跟富婆先去了服装专柜，他们应该是老主顾，服务员殷勤又热情地把他们请进了专用试衣间，萧兰草看着新上市的时装一套套的拿进去，他也有点心痒了，选了几套去试衣间试穿，甘凤池只好当小跟班，拿着衣服在试衣间外面等，吐槽道：“科长，我们不是来搞跟踪的嘛，你现在是在干吗呢？”

“跟踪，顺便试下衣服，这么多新款，很难不动心。”

“您好像今早连早饭钱都没有的。”

“这里可以刷卡，没问题。”

甘凤池又忍不住翻白眼了，没多久邢星那边买好衣服出来，他急忙敲试衣间的门催促萧兰草，萧兰草让他先跟，自己结了账再汇合。

不用汇合了，您老在这慢慢买吧！甘凤池懒得理他，跟着邢星去了楼上的美容化妆品专柜，邢星帮女人选了香水，两人又去了另一个楼层的唱片专卖店。

店里摆放着很多黑胶唱片，富婆貌似很喜欢，选了两张西洋古典音乐，甘凤池看到了，想起张薇也喜欢西洋音乐，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女人选了哪些唱片，谁知他的唐突举动成功地把自己暴露了，还没等他看清楚富婆手里的唱片，就被邢星揪住，低声问：“你哪家报社的？”

哈？

甘凤池没听懂，接着就被邢星拽着胳膊揪出了唱片店，甘凤池没邢星个头高，但要论打架，几个邢星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没反抗，任由邢星揪着自己来到唱片店的拐角，那里没人经过，适合谈话。

邢星停下脚步，掏出钱包，问：“多少钱可以买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

甘凤池摸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他有这么帅吗？不过他马上就停止了自恋—他不是萧兰草，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想买自己的照片。

“我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记者，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跟踪了我们一路，当我眼瞎啊，说，你到底拍了多少？多少钱肯卖掉。”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百货是你家的啊，许你来不许我来？”

“看你这穷酸样，你听得懂音乐吗？你买得起唱片吗？”

甘凤池不爽了，说他不懂音乐他也认了，说他买不起唱片？呵呵，他一撸袖子，朝邢星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个唱片店买下来。”

他的话换来更鄙夷的目光，邢星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他，冷笑问：“就你？做梦买吗？”

正说着，富婆走过来，问：“什么事？”

邢星一指甘凤池，“就他，跟踪了我们一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仔这么不识相。”

富婆没像邢星那么气急败坏，她打量着甘凤池，说：“看起来不像是狗仔。”

甘凤池给她竖了下大拇指，她又说：“小帅哥，你也是混娱乐圈的？”

这也就是变相地说他外形好了，甘凤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思忖着该怎么回答，邢星哧的笑出了声，“就他这样的还混娱乐圈呢。”

“当然不是，”其实甘凤池更想说如果娱乐圈都是你这种档次的，那我宁可还是当小警察好了，“不过我也不是狗仔，我就是刚好跟你们顺路。”

女人笑了，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甘凤池觉得她比邢星难对付多了，要想一个骗倒她的理由还真不容易。

就在他搜肠刮肚地琢磨的时候，对面闪过亮光，他们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男人冲他们举着照相机，那家伙是老手，拍完就跑，根本不给他们三人反应的机会。

不过这位老狗仔今天比较倒霉，他跑了没几步就被突然伸过来的一条腿绊住了，向前翻了个跟头，相机也脱手飞了出去，萧兰草伸手把相机接住，顺便还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起来，连声说对不起。

狗仔男摔蒙了，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萧兰草已经将他相机的SD卡取出来了，他扑上来想抢回，萧兰草把相机丢了出去，他只好转去接相机，等相机顺利接到手里，再转回来找卡时，就见萧兰草摆弄着自己的手掌，手指颀长，没有拿任何东西。

狗仔男气疯了，冲他攥起拳头，萧兰草好整以暇地笑笑，说：“如果我是你，就下次再找机会，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看到邢星等人跑了过来，狗仔男不敢再逗留，拿着相机头也不回地跑了，萧兰草伸出手，SD卡就像变戏法似的又出现在他的掌心里，邢星绷紧脸不说话，伸手要取回SD卡，萧兰草抢先将卡递到了女人面前，对她微笑提醒道：“下次小心点，这些狗仔都是无孔不入的。”

女人摘下墨镜，注视着萧兰草，问：“你是？”

“他的搭档，”萧兰草指指甘凤池，说：“我们经常联手帮大家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原来是侦探啊，难怪反应这么机敏了，谢谢你的帮忙，要是这些东西流出去，又要请人帮忙解决了。”

甘凤池在旁边听得震惊了，同一天里两个人把萧兰草当成侦探，让他好想问—这家伙哪里看得出像侦探来着？

“我叫许菖蔚，经营了一家小公司。”

女人熟练地取出名片，递给萧兰草，甘凤池凑过去看看，名片上写着菖蔚设计创意有限公司。

在她打量萧兰草的时候，甘凤池也暗中观察她，她保养得很好，看上去三十多岁，不过从气度来推测，她的实际年龄一定要大很多，而且她很漂亮，举手投足中带着属于女强人的自信，像邢星这类人是控制不住她的。

“失敬失敬。”萧兰草接过许菖蔚的名片，又做出掏名片的动作，结果当然是没有，他不好意思地对许菖蔚说：“今天出来得太急了，没带名片，回头补上，我叫萧兰草，他是我的搭档甘凤池，今后还请多关照。”

许菖蔚直接把甘凤池忽略过去了，跟萧兰草握了手，打量着他说：“萧兰草，这名字很有特色。”

“让你见笑了，这都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爹妈担心养不大，就给起了个偏女性的名字。”

有关萧兰草这个名字的出处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不由得看看上司，在心里连连摆手—令尊令堂想多了，就冲你这一肚子花花肠子，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许菖蔚毫不掩饰对萧兰草的兴趣，邢星在一旁看着，脸色不太好，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萧兰草问：“你们有急事？”

“不算急事，今天他休息，我们约了去郊外的温泉旅馆度假，哦，我忘了介绍，他是我的朋友，叫邢星，是位模特。”

“你好。”

萧兰草向邢星伸过手来，邢星很不情愿地跟他握了手，然后拉着许菖蔚就走，萧兰草看着他们离开，提高声量对甘凤池说：“我们也去泡温泉怎么样？反正今天的事也做完了，正好去轻松轻松。”

甘凤池还没回答，许菖蔚先停下了脚步，转头说：“要不一起吧，人多点也热闹。”

萧兰草快步走过去，却又看看邢星，说：“不太好吧，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你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都是那狗仔在乱拍。”

甘凤池看到邢星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了，但他又不敢发作，而是提醒道：“可是那家旅馆很热门，临时过去，就怕没房间啊。”

“这没问题，我让秘书给老板打电话预约一下就行了，走吧。”

许菖蔚说完，向萧兰草做了个请的手势，萧兰草陪她一起下楼，微笑说：“那这一行就麻烦你了。”

“萧先生客气了，我对你们做侦探这行也很感兴趣的，有你们同行，这次度假一定很热闹。”

事情发展得太快，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很想拉住萧兰草提醒他说我们还在查案，风花雪月这事能不能改天？但他也知道萧兰草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喜欢放飞自我，说难听点就是任意妄为，自己开心就好，根本不顾及他人的感受。

他掏出手机准备打给林紫言—他拦不住萧兰草，或许可以请紫言试试，女生的要求科长总会听一听吧？

但甘凤池刚把电话调出来，就一眼瞅到邢星站在那里一脸的愤愤不平，他刚才被嘲笑的郁闷终于得到了纾解，于是一秒改了主意，向邢星笑着说：“那就请多关照了。”

邢星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大踏步追上许菖蔚，殷勤地帮她提购物袋，甘凤池想看他的笑话，也追了过去，谁知萧兰草把手里提的纸袋塞给他，却是刚才在服装专柜买的衣服，纸袋很沉，让甘凤池怀疑萧兰草不是在查案，而是大采购来着，他把纸袋往肩上一背，自嘲地说：“得，我也成小弟了。”

四人来到停车场，许菖蔚看到了法拉利跑车，对萧兰草说：“这是你的车？我一直想买这款，但是觉得不太好开。”

“女人的权利是坐车，开车是男人该做的事，”萧兰草跟甘凤池要来钥匙，打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对她说：“不介意的话，请坐我的车。”

“荣幸之至。”

No！No！No！这辆车是他的，跟萧兰草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些话甘凤池只能在心里说说，外表上他还得配合萧兰草演戏，微笑注视着许菖蔚坐上了他的……哦不，是上了萧兰草的车。

邢星也想阻止，被许菖蔚塞过来车钥匙，让他去开那辆奥迪。这明显就是许菖蔚更中意萧兰草那款，所以不希望被他打扰到，邢星很不高兴，却还是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拿着钥匙去了奥迪车上。

甘凤池看在眼里，都有点同情他了，跟着他坐上车，很想提醒他—别跟我们家科长较劲儿，你绝对不是那只狐狸的对手。

法拉利先开了出去，邢星驾驶奥迪跟在后面，他的脸绷得很紧，甘凤池充分感觉到了车内的低气压，为了缓和气氛，他主动搭话，“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回头能不能帮我签个名啊？”

“是才怪，用这种借口，你当我弱智啊。”

甘凤池耸耸肩，为了不当出气筒，他聪明地选择了闭嘴，邢星却没放过他，问：“你们真是侦探？”

甘凤池心一跳，不知道哪里被看出破绽了，他说：“当然是，这还有假的嘛，呵呵。”

“切，你们是哪家娱乐公司的艺人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萧兰草那种类型的圈里多得是，一脸的风尘气。”

这句话让甘凤池瞠目结舌了，接着急忙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声，自打他认识萧兰草以来，说萧兰草什么的都有，但一脸风尘气的说法还是头一次，他很后悔刚才没录音，否则回头放给大家听听，一定很有趣。

“看他的样子挺擅长此道的，不过别以为那样做就能讨到徐老板的欢心，那女人喜怒无常，就是图个新鲜感。”

“您想多了。”

“大家都是混这圈的，谁不知道谁啊，回头提醒下你的同伴，别没赚到好处还倒赔进去。”

“许小姐喜欢西洋乐啊，她是哪家名校毕业的？”

甘凤池及时转了话题，拿起刚才许菖蔚买的黑胶唱片来看，但他仅仅看到了舒伯特的名字，唱片就被邢星夺过去，丢到了后面的座位上。

“她是善立大学毕业的，后来出国深造了几年，她在设计方面挺有才华的，就是脾气不太好。”

“看不出脾气不好啊。”

“那是因为你们刚认识，她对年轻又颜值高的男人比较有耐性而已。”

“听你的意思她还是单身？”

“单身多好啊，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甘凤池看看邢星一身名牌衣服，心想就比如说花在你身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那她是善立大学哪一届的？我一个同事也是那儿毕业的，说起来还是校友呢。”

“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知道的。”

邢星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他把车开得飞快，几乎紧贴在法拉利的车屁股后面，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这个许老板一定很有钱，所以邢星才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飞掉，把萧兰草当成了假想敌，不过邢星真是想多了，他家科长那么自恋，能让他看中的人大概不多，嗯，说不定他最喜欢的是他自己。

第四章  神秘失踪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就到达了温泉旅馆，许菖蔚跟旅馆老板很熟，所以将车停到了后面比较隐蔽的专用停车场，停车场也没有安装监控器，保护了一些特殊客人的隐私。

许菖蔚熟门熟路地进了温泉旅馆后面的专用通道，用磁卡开了门，服务员已经从老板那儿听说了他们的情况，很抱歉地告诉许菖蔚说因为接到的联络太晚，他们临时只能腾出一个备用的空房间，不过房间很大，不会影响休息，请她不要介意。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心想这就是说今晚他要跟上司一个房间住了？八小时内也罢了，八小时外还要面对鬼畜上司，他很介意，非常非常介意。

但遗憾的是没人询问他的想法，萧兰草很爽快地说没问题，许菖蔚便先跟服务员去了自己的房间，说先泡温泉休息，晚上再一起吃饭，萧兰草微笑着答应了，看着她跟邢星走远，才跟随服务员去房间。

客房很宽敞，而且是两张大床，等服务员一走，甘凤池就把购物袋丢去地板上，四肢一摊躺到了床上。

“我是不是穿越了？我们明明在查案，怎么莫名其妙就跟富婆来泡温泉了？”

“你搞错了凤梨仔，我们今天明明是休假，查案才是临时插进来的，而且跑了一整天，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人生需要享受啊。”

甘凤池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的上司，不无怀疑地问：“你不会是真看上人家的钱了吧？”

萧兰草眉头微挑，随即就笑了，“她是挺有钱的，还认识不少有手腕的人，所以邢星跟她在一起不光是为了钱，还想利用她手里的资源。”

“你问到了不少情报嘛。”

“只是听她聊了一些以前的事，她是善立大学九三届的，学设计的，张薇是九五届的，两人差了两级，暂时没问到她们有没有交集，你那边呢？”

“没有问到太多，”甘凤池将他跟邢星的对话说了一遍，叹道：“我们好像追错线了，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至少挖掘到了这么棒的温泉旅馆，我很满意，”萧兰草打量着房间，又拿起睡袍，问甘凤池，“我要去泡澡，要一起吗？”

谁泡澡要跟你一起啊，给你当了半天的小弟还不够，你还想找搓背工啊—甘凤池堆起虚伪的笑，说：“你先去吧，我休息下，回头再去。”

“好。”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出去了，甘凤池竖起耳朵，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立刻拿出手机打给林紫言。林紫言已经回冷案科了，她简单说了自己今天调查的情况，又问起甘凤池，甘凤池哪敢说实话，含糊着说他碰巧跟萧兰草汇合了，现在在调查新线索，具体情况明天去了科里再说。

挂了电话，甘凤池估摸着萧兰草大概也快泡完温泉了，他把陈冬给的资料收好，锁了门出去。

时间还早，更衣室里一个人都没有，甘凤池脱着衣服，嘟囔道：“大热天的泡热水澡，简直就是自虐。”

他把衣服塞进更衣柜，拿着毛巾去里面，谁知门刚打开，迎面就被冲过来的人撞到了，总算他反应快，只是晃了一下，看到撞他的人是邢星，他没好气地说：“走路看着点。”

邢星没说话，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进了更衣室，甘凤池被瞪得莫名其妙，他进了温泉室，里面空空的，只有萧兰草一个人泡在温泉里，靠着墙一副超级享受的表情，甘凤池马上明白为什么邢星会发脾气了，他走到温泉池子里坐下，问：“你到底怎么着他了，把他气成那样。”

“哈哈，还真是个不擅于掩饰的人啊。”

“别哈哈，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就是探探他对许菖蔚了解多少，谁知道他就不高兴了。”

“比如？”

“比如许菖蔚的交际圈，除了他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情人？”

甘凤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说：“这种问题是个人都会生气的，更别说他现在还把你当情敌。”

“情敌？我吗？他想多了，我对年长的女人没兴趣。”

“也请不要对比你年轻的女人感兴趣，尤其不要吃窝边草！”

甘凤池扑过去按住萧兰草的肩膀大声吼，萧兰草被他的气势镇住了，难得地乖乖点头，甘凤池很满意，靠到旁边的墙上坐下，说：“既然许菖蔚跟碎尸案没啥关系，你对她也没兴趣，就不要去蹚浑水了，晚上在房间里吃得了。”

“不行，许小姐说了请客的，我的钱都拿来买衣服了，晚饭的钱能省则省，再说说不定还能跟许小姐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甘凤池听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要不是萧兰草是他的顶头上司，他一定不介意使用一些暴力让他醒醒脑子—这跟打听消息一点关系都没有，萧兰草纯粹就是为了省钱。

“那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想想邢星那态度，甘凤池就断定晚餐吃得不会舒服，他叹道：“相由心生这句话是不对的，你看邢星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你无视他就好了，重点是在许小姐身上，她喜欢舒伯特，张薇也喜欢舒伯特，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还是巧合呢？”

案件卷宗里只提到张薇喜欢西洋音乐，有提到她喜欢舒伯特吗？甘凤池正想问萧兰草是从哪儿打听到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他自己的声音，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看到萧兰草手里拿的……录音笔！

在确定那是他的录音笔后，甘凤池发狂了，扑过去抢，叫道：“你居然偷我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偷的！？”

“别抢，一不小心掉水里就玩完了，虽然这东西防水，但这么热的水还是有点危险啊，你也不想辛辛苦苦录的东西都打水漂吧，字面上的意思—打、水、漂。”

想想那个可能性，甘凤池只好放弃了，坐去一边，气呼呼地说：“你是领导，该当以身作则，你怎么可以偷……”

“嗯？”

“怎么可以随便拿我的东西？”

“不，我是在客房门口捡到的，凤梨仔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也随便扔。”

信你才有鬼！

想起萧兰草出门时拍过自己的肩膀，录音笔一定是他那时候拿走的，甘凤池不由得对上司这神乎其神的偷技叹为观止，既然对方都知道了，他也就不隐瞒了，指指温泉隔壁那边，问：“你都听了？就不怕别人听到？”

“隔壁没人，放心吧，我可是狐狸耳朵，附近有没有人一下子就听到了，比起这个，凤梨仔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明明查到了这么多消息却说没有，想抢功？”

萧兰草看过来，脸上似笑非笑，那表情在甘凤池看来分外阴险，什么狐狸耳朵啊，他一百个不信，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他避重就轻地说：“嘿嘿，科长你想多了，我怎么敢抢你的功劳？我这不是想等再多查到些线索再跟你说嘛。”

“哦，学谨慎了嘛。”

“是啊是啊，那科长，你听了录音有什么想法？”

“你做得不错，解决了很多疑点，看来当年侦查的方向出了问题，也许我们该切入新视点，换个角度来调查。”

难得地被表扬了，甘凤池有点沾沾自喜，问：“那要怎么调查？”

“明天先听听大家调查来的消息再决定调查方向，嗯，陈冬挺有趣的，不过……也许赵靖这个人是关键啊。”

“那几个狱友都不知道赵靖的情况？这就奇怪了，他出狱后不是急着找家人，却想着赚钱，找到后被骂了一顿就不出现了，总感觉他的行为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一个人曾被判无期，又被关了二十多年，他如果跟正常人的想法一样，那才是最可怕的……希望他不要做错事，否则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甘凤池首先就想到了萧兰草因为人质被害而导致调离刑侦一科那件事，他感觉萧兰草说这话是意有所指，脱口而出说：“科长，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别多想了！”

“什么？”

萧兰草没听懂，皱眉看过来，甘凤池一秒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说溜了嘴，他慌忙摇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先出去了，科长你慢慢泡。”

他跳出温泉跑去冲水，半路又转身追加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只要勇于面对，那一切都可以重写，所以科长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甘凤池说完，怕萧兰草追问，立刻跑得远远的，萧兰草泡在温泉里，一脸的莫名其妙。

“自暴自弃？我？他在说什么啊，神经病。”

晚上，两人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餐厅，许菖蔚跟邢星已经到了，许菖蔚让服务员上菜，又很殷勤地询问萧兰草喜欢的餐饮，让他尽管点别客气。

甘凤池偷偷观察邢星的脸色，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看，这也难怪，绿帽子都快戴脑袋上了，换了谁都会火冒三丈，他没当场发怒，脾气已经很好了。

酒菜上来后，萧兰草说自己酒量不好，想喝可乐，被许菖蔚硬灌了两杯红酒进去，又问他侦探工作，萧兰草讲得绘声绘色，许菖蔚听得入了迷，不时地加以赞叹。

甘凤池看在眼里，好想跟许菖蔚说—别被美色迷惑啊，你不要事事都信他，做人要有起码的戒心，明明我说的话你一句都不信的。

不过萧兰草说得的确很生动，就像亲身经历的一样，甘凤池也不知觉中成了听众，心想要不是知根知底的，他真会以为萧兰草是侦探呢。

没多久，萧兰草聊完了自己的侦探故事，又问起许菖蔚的经历，许菖蔚喝了酒，兴致上来了，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自己在大学时代还有留学的事都详详细细地说了，萧兰草偶尔附和几句，等她说到兴头上，才问：“说到善立大学，你知道当年女大学生碎尸案吗？”

“知道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呢，”许菖蔚说到这里，又装腔作势地在萧兰草肩上拍了一巴掌，怨道：“干吗问这事啊，害得我都暴露年纪了。”

“有吗？你看起来才二十多，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些陈年往事呢。”

许菖蔚咯咯笑起来，看得出她很享受这样的赞美，邢星本来一直在喝闷酒，听了这话，他撇撇嘴，往甘凤池这边凑了凑，问：“他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

“我也不知道，这大概是他的……特长？”

甘凤池随口应付着，耳朵却竖起来了，就听萧兰草说：“我们做侦探的好奇心都很强，尤其是对这种离奇事件，你知道什么，说说看。”

被萧兰草各种称赞，许菖蔚开始飘飘然了，爽快地将张薇被杀案说了一遍，最后还加了各种捕风捉影的段子。

“我们同学有人亲眼见过凶手丢的碎肉，谁让她喜欢晨跑，刚好遇到保安捡到装尸块的袋子，她吓得后来还去看心理医生了，那阵子学校里人心惶惶的，都说凶手绝对心理异常又冷静残忍，专杀行为不检点的人，他一定还会再犯案的。”

许菖蔚的讲述跟甘凤池今天调查来的情报几乎一样，他听得兴致缺缺，直到听到这里，才忍不住问：“为什么专杀不检点的人？”

“因为听说被害的女学生是谁的情妇，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小三了，凶手很可能对这类人抱有强烈的恨意，所以这类人都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那段时间女孩子都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晚上出门。”

阿姨你是在说都市传说吗？真相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甘凤池有点为受害人鸣不平，但也由此得知当时碎尸案给大家造成的影响，案子一直没侦破，学生们惶惶不安，于是各种传说段子都冒了出来，这些段子的诞生或许是出于自我安慰，也或许是恶意揣测。

萧兰草也好奇地问许菖蔚：“许小姐这么漂亮，当时一定也很害怕吧？”

“我还好了，比我漂亮的有的是，”许菖蔚的表情让她的自谦没什么说服力，道：“还好那件事没多久，我的留学申请通过了，我就去了国外，算是远离是非之地。”

“为什么要特意去国外？是因为长得太好看，害怕被罪犯盯上吗？”

萧兰草问得很认真，许菖蔚表情一僵，但马上就笑了，说：“只是凑巧而已，不过后来我回国，听说凶手没再作案，不知道以前那些流言是不是都是杜撰的。”

“很有可能，很多时候流言是因为恐惧产生的。”

“不说这个了，看，好好的气氛都被破坏了，喝酒喝酒。”

许菖蔚拿起酒瓶给萧兰草倒酒，把话岔开了，甘凤池冷眼旁观，见她的眼神闪烁，像是在隐藏什么，不由得想难道她还知道什么内幕？

萧兰草也想找机会再问，可是许菖蔚却主动靠近他，故意在他面前摆弄着手指，让他看自己的尾戒，抱怨说：“你看我又瘦了，才买不久的戒指又变大了，昨天做瑜伽的时候差点把它甩出去。”

萧兰草看了一眼，戒指雕镂精致，外侧是一圈微微翘起的花瓣，花瓣当中各嵌了一颗小钻石，他随口敷衍道：“看起来很贵重，要好好留意才行啊。”

“倒是不贵，不过是限量版的，而且我还参与了设计，你看是不是很别致？很少看到这种可以调节大小的尾戒，”许菖蔚翻过手掌，将尾戒接口的地方给萧兰草看，又笑道：“你知道吗？女人对限量版这个词最没抵抗力了，所以它是我这段时间的最爱。”

“是啊，我也喜欢限量版。”

萧兰草对首饰没兴趣，回应后想把话题拉回去，但都被许菖蔚巧妙地回避了，中途许菖蔚又来电话，趁着她出去讲电话，邢星冲萧兰草直瞪眼，那挑衅的眼神完全就是在表明—别打金主的主意，他不会让萧兰草得逞的。

许菖蔚很快就回来了，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结束了晚餐，各自回房间，许菖蔚有些醉了，临走时无视邢星的存在，对萧兰草频送秋波，最后硬是被邢星拉走了。

甘凤池跟萧兰草回到客房，一进门他就感叹地说：“查案还得用美男计，科长你也是够拼的。”

“不不不，我只是普通聊天，长得太帅又不是我的错。”

“我去洗澡，您就一个人慢慢自恋吧。”

时间还早，甘凤池打算再去泡下温泉，他拿了毛巾跟睡袍要出门，萧兰草坐在床头滑手机，突然问：“凤梨仔，你说许小姐算漂亮吗？”

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甘凤池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说：“如果不跟你比的话，她应该算很漂亮。”

萧兰草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眸都眯了起来，又问：“漂亮到害怕凶手对付自己所以要出国的程度吗？”

“她不是说只是巧合嘛，”甘凤池说完，忽然想到许菖蔚当时的眼神，他的灵感涌了上来，“难道她还有其他的理由？”

“嗯，有点意思。”

萧兰草摸摸下巴，继续滑手机，这动作就表示他有想法了，可甘凤池还是一头雾水，看看萧兰草的模样，他打消了询问的念头—科长不想说的时候，就算问了他也不会理会的，还是等他想说的时候再洗耳恭听吧。

晚上泡温泉的人比较多，甘凤池在休息室看电视，等里面空下来才进去，他找了个单人泡的浴盆靠在里面打瞌睡，等一觉醒来，里面的人走了七七八八，他随便冲洗了一下，换上睡袍出来。

时间很晚了，前台那边没人，甘凤池拐过走廊往客房走，楼梯那头人影一闪，依稀是许菖蔚。

女人穿了套浅绿色的裙子，跟许菖蔚白天穿的衣服不一样，甘凤池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女人的身形跟走路的姿势很像许菖蔚，拐过楼梯，匆匆走出去，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对面的挂钟，都快十一点了，这么晚了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他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把疑问抛去了脑后，回到客房，里面传来说话声，萧兰草正在跟人视频，听到对面的声音是林紫言，甘凤池急忙屏住呼吸，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避开视频镜头挪到自己的床上。

萧兰草在跟林紫言说案子的事，聊得差不多了，他结束了通话，问：“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让同事看到我们睡同一间房不太好……呵呵……”

“你的思想太腐败了凤梨仔，这样才不好。”

萧兰草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甘凤池只当看不到，扯过被子睡觉，萧兰草拿过毛巾准备去洗澡，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了看，对甘凤池说：“我出去一会儿，你先睡吧。”

“哦。”

甘凤池随口应道，看着萧兰草接通电话一边听着一边走出去，他突发奇想—这么晚了，是谁这么自虐给狐狸上司打电话？

泡温泉有助于睡眠，甘凤池躺下没多久就沉进了梦乡，萧兰草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直到砰砰砰的敲门声把他从梦中唤醒，他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敲门声马上又响了起来，还伴随着叫声。

甘凤池侧耳听听，声音像是邢星，他探头看对面，萧兰草平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去开门的意思，甘凤池只好跳下床，过去把门打开。

门一开，邢星就冲了进来，揪住他问：“许小姐去哪儿了？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等等，等等，你说谁去哪儿了？”

“许小姐！昨晚她一晚上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说，你们是不是偷偷去幽会了？”

邢星的力气不小，甘凤池被他来回晃着，头都晕了，如果他不是警察，大概早一拳头挥过去了，大吼道：“看清楚了我是谁！？这里没人跟你家许小姐约会！”

邢星把他推开了，气冲冲地往里走，叫道：“萧兰草你出来，你把许小姐带去哪了？”

甘凤池急忙追过来，他不怕邢星盛怒之下打他家上司，他是怕反过来—他见识过萧兰草的身手，十个邢星都不是他的对手啊，还好恐怖的事没发生，邢星跑进去时，萧兰草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嘟囔道：“我最讨厌大清早的被人叫起来。”

“我也是！”

甘凤池在旁边用力点头，很想再多加一句—可是科长，昨天早上你就是这样把我叫起来的！

萧兰草的睡袍没系紧，再加上睡眼蒙眬，平添了几分性感，所以在邢星眼中，他就是个没有节操还喜欢横刀夺爱的卑鄙小人，邢星指着他质问：“许小姐呢？昨晚你跟许小姐去哪里约会了？”

甘凤池也被带着转头看萧兰草，想起他昨晚接了电话就出去的事，脱口而出，“科长你不会是真的……”

不悦的目光投来，甘凤池闭上了嘴巴，萧兰草这才转头对邢星说：“有什么话慢慢说，你这么大吼大叫把人都招来，今天晚报头条就非你莫属了。”

这话戳到了邢星的软肋，他老实了很多，放低声音，说：“我是问你跟……”

“我不知道。”

“啊？”

“昨晚吃了饭后，我就没跟许小姐见过面。”

“不可能，她出门时跟我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那我还真是不堪承受其重，昨晚我一直都在房间，不信你问他。”

萧兰草用下巴一摆甘凤池，甘凤池还在看好戏呢，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被邢星盯着，他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发出尴尬的笑。

邢星冷笑道：“你们是一伙的，他的话可信吗？”

“你说错了，我们不是一伙，是一对，所以我对许小姐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萧兰草眨眨眼，一脸真诚的笑，邢星还真被他唬住了，目光狐疑地在他和甘凤池之间转了转，问：“真的？”

“唉，这种事我也不想说的，要是传出去，客户都不登门了怎么办，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不说也不行啊。”

萧兰草说得太哀怨，邢星总算是信了，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快到门口时，萧兰草叫住了他，正色问：“许小姐几点出去的？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十一点左右吧，还特意打扮过，她让我先睡，说不用等她，哼！”

邢星悻悻地说完，走出了客房，甘凤池一看他离开了，跳上前掐住萧兰草的脖子大叫：“谁跟你是一对？你想隐瞒跟许小姐约会也别害我啊，老子还要找女朋友的！”

“凤梨仔，冷静冷静。”

“谁跟你冷静？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说！”

萧兰草的回答是一个手刀敲在了甘凤池的脖颈上，甘凤池眼前一黑，趴在了床上，看着萧兰草起身若无其事地换衣服，他捂着脖颈呻吟道：“你不仅污蔑我的人格，还暴力我，信不信我去局长那儿投诉你！”

“你说许小姐到底去哪里了？”

“萧兰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赶紧换衣服，我们也去前台问问看，一晚上没回来不太对劲儿。”

看萧兰草的反应不像是跟许菖蔚去私会了，甘凤池揉着脖子坐起来，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上司了，但那又怎样？他还被揍了呢，真够疼的，哎哟……

等甘凤池换好衣服跑去前台，萧兰草跟邢星已经在那里了，服务员正在低声跟他们说话，看大家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结果，邢星戴着墨镜和口罩，这在甘凤池看来有点事后诸葛亮的感觉，还好服务员们忙着找人，再加上萧兰草的存在太抓眼球了，所以大家都没发现邢星的身份。

邢星听她们说完，快步跑去旅馆后门那边，萧兰草跟在后面，甘凤池追上他，小声问：“没找到人？”

“请保安帮忙看了监控器，许小姐昨晚曾在一楼出现过，后来去了工作人员使用的通道，就是昨天我们进旅馆时的那条路。”

“啊！”

想起昨晚的偶遇，甘凤池脚步一顿，萧兰草问：“怎么了？”

甘凤池看看邢星，见他没留意这边，这才对萧兰草说了自己从温泉回客房时的情况，萧兰草问：“确定是许小姐？”

“嗯……就是随便一瞥，不太肯定，看背影好像是她。”

两人追着邢星来到后面的停车场，许菖蔚的车还停在那里，邢星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冲他们双手一摊，自嘲地笑道：“车还在，人却不见了，是人间蒸发了吗？”

甘凤池说：“她会不会还在旅馆，只是睡在别的客房？”

邢星的脸裹得太严实，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从他的动作来看他接受了甘凤池的推测，转身回旅馆，半路又掉头对他们说：“没事了，你们不用管了。”

“等等，”萧兰草叫住他，问：“她的手机还有皮包还在吗？”

“没有，她出门时都带走了，还拿了昨天买的唱片，我要不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也不会到处找了。”

“为什么要拿唱片？”

“她常这样，为了卖弄自己的审美层次，但她其实不是真心喜欢，就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的。”

“她离开时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浅绿色的，是昨天刚买的。”

“并且还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

“这是她的习惯，她说女人外出不化妆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不过她昨天化得挺淡的，把自己搞得很清纯的样子，她最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装纯了。”

邢星说完，看看萧兰草，转身走掉了，甘凤池看着他的背影，对萧兰草说：“他好像还在怀疑你。”

萧兰草转头看向停车场四周，皱起了眉，“衣服颜色一样，时间也对得上，看来你没看错，可惜这里没安监控器，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真不知道这旅馆是怎么设计的，最重要的地方居然不安监控器，要是有小偷进来怎么办？”

“凤梨仔你还真是纯情。”

“哈？”

“这么设计当然是有它的原因，来这里度假的像许菖蔚和邢星这类的人应该不少，他们自然不希望被拍到，所以监控器越少越好。”

萧兰草来到后门，按住门把手想打开，却发现门锁住了，他看看密码锁，冲甘凤池耸耸肩，“得，我们也被锁外面了。”

“邢星一定是故意的。”

两人不知道密码，只好转去旅馆的正门进去，路上萧兰草说：“我刚才听服务员说一些VIP客户有自己专用的磁卡开门，出去也是一样，像我们这种普通客人是没有这种待遇的。”

“也就是说如果昨晚许小姐用磁卡开门出去，旅馆的安全系统一定有记录？”

“肯定是有的，不过他们不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拿刑警证啊。”

萧兰草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甘凤池差点抡起拳头揍过去—他没想到萧兰草记得回家换衣服，却不记得拿警察证，这人做事还能再靠谱点吗！

“科长你老实跟我讲，你三更半夜的到底是给谁打电话了？”

“当然是跟朋友聊天。”

“你？”

甘凤池用充满怀疑的眼神扫视萧兰草，想—谁的心这么大跟你做朋友啊？当然，他不敢真的问出来，所以他问的是—“许菖蔚彻夜未归，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难说，不过她是成年人，从她离开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也无法做什么。”

萧兰草拨打许菖蔚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留言，他们来到旅馆的前台，看到邢星跟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在说话，随后男人请他进了房间，甘凤池说：“那人好像是旅馆的老板。”

“看来老板会帮忙处理的，我们先回警局。”

“不不不，”甘凤池扯住萧兰草的衣袖，一字一顿地说：“先回你家，取刑、警、证！”

萧兰草先是一愣，随即笑眯眯地拍了拍甘凤池的肩膀，车钥匙抛到了他眼前，在他手忙脚乱接的时候，萧兰草已经扬长而去了，他只听到话声慢悠悠地传过来。

“行啊，你开车。”

于是甘凤池驾车把萧兰草送回了家，又忍受他换衣服换发型的行为，这才拿了证件一路赶到警察局，进了冷案科，几位同事都已经到齐了，老白窝在自己的电脑前吃早点，看到他们，他说：“咦，科长，凤梨仔，你们现在已经关系好到每天都同进同出了？”

林紫言刚好端着茶盘从茶水间出来，听了这话也笑了，甘凤池生怕她误会，冲老白叫道：“别乱说话，我们只是碰巧在楼下遇到了，碰巧！”

“那凤梨仔你脖子怎么了？”

魏正义正把油条塞进嘴里，看到甘凤池稍微歪着脖子，他奇怪地问。

被提醒，甘凤池这才感觉到脖颈不舒服，他想起在旅馆被上司打过，有心说这是职场暴力，萧兰草看向他，目光中满是笑意，这笑容太不善了，甘凤池只好临时把真相咽回肚子里，不情愿地说：“睡得不好，落枕了。”

“我有膏药。”

林紫言跑去取了膏药，让甘凤池坐下，帮他贴上，还顺便帮他按揉了一会儿。享受着美女的服务，甘凤池的骨头都轻了好几两，感觉这一掌挨得值—因为有这么可爱又温柔的女孩子在，这个科才有继续留下的意义啊。

“为什么你会随身带膏药？”他闭着眼睛，随口问道。

“因为经常练散打，膏药是常备用品。”

“那就不要练了，女孩子练这个太辛苦了。”

“不不不，这是给对手准备的，把人打伤了，如果连膏药都不给，有点不太好。”

魏正义在对面叫林紫言，甘凤池张大嘴巴看着她跑走，觉得她一点都不像是好勇斗狠的那种人，所以他刚才是不是幻听了？对对对，一定是幻听，嗯，绝对是！

“老白，你帮我查下这个手机号，看看能不能查到具体位置。”

萧兰草把许菖蔚的手机号报给老白，老白开始敲电脑，说：“交给我，这世上就没有我查不到的号码。”

等大家都吃完了饭，萧兰草先说了他跟林紫言昨天打听到的消息，林紫言跟他分手后，很顺利地找到了赵靖的狱友，但没问到有力的情报，两个狱友都说跟赵靖关系普通，赵靖也没跟他们联络过。

萧兰草也说了自己跟赵靖的狱友会面的情况，魏正义昨天去找了当年负责调查赵靖杀人案和碎尸案的警察，得到的消息是确实是赵靖亲口交代自己杀人的，他从一开始保持沉默到后来突然招供，连审讯他的警察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他后来在法庭上一度否认自己的供词，说那是被强迫招供的，但因为人证物证确凿，最后还是被宣判无期。

碎尸案那边的情况跟甘凤池调查到的几乎一致，只是内容更详细精确，当年负责碎尸案的警察到现在都不甘心，听魏正义来打听这个案子，还以为他们要重查，不断提醒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他们，他们一定尽力协助调查。

最后，魏正义苦笑说：“看来碎尸案我们要彻底追查下去了，希望这一次可以有个好的结果。”

萧兰草低头沉思，忽然说：“为什么赵靖一开始被逮捕时说自己没杀人，后来又说杀了人，再后来又翻供？”

“当时连出两起凶杀案，一线的警察顶的压力很大，不排除使用一些手段让他招供的可能，”老白说：“所以他入狱后几次起诉，大概也是不甘心吧。”

“可是后来他又放弃了。”

“因为起诉了就代表他没有认罪，也等于说无法被减刑。”

甘凤池不太理解萧兰草为什么老纠结这些小地方，一个人杀人后情绪会非常激动，很可能做出常人想不到的行为，至于赵靖有没有杀人，他们该做的不是在这里思考，而是直接去调查，他把陈冬给自己的档案递给萧兰草，说：“这是胡学军出事前经手的案子，我大致看了一遍，虽然当事人的姓名用了字母代替，不过从委托内容来看，都是些捉奸寻人或是找宠物的案子，跟他被杀应该没关系。”

萧兰草接过来翻看着，问：“上面没有写客户电话，他们是怎么联络的？”

“那个年代还是用座机和公用电话吧，手机……”

这里数老白最老，甘凤池看向他，老白说：“那时候不叫手机，叫大哥大，跑生意的人都喜欢拿一部大哥大外加一部BB机，你没问陈冬这部分情况？”

没有，因为他还真不了解这些老古董。

“我现在就去问。”

甘凤池马上给陈冬打电话，没多久他垂头丧气地回来，说：“陈冬说胡学军有大哥大和BB机，不过大部分客户是用公用电话跟他联络的，尤其是捉奸这类案子，后来胡学军的案子结了，他的私人物品都退给了陈冬，陈冬继续用，直到后来手机更新换代了，这些老古董他才都处理掉了。”

“卷宗里没有这方面的资料。”

林紫言仔细翻找了一遍胡学军的案子卷宗，都没有相关的内容显示，魏正义说：“大概是因为凶手很快就被捉拿归案了，又有人证物证，再加上当年鉴定技术的限制，没存档是很正常的。”

“也就是说不管怎样，我们无法查到有关手机和BB机的情况了。”

萧兰草想了想，说：“没关系，这条线先放开，我们查其他的线。”

“那我把资料复印给大家。”

甘凤池跑去复印机前，将资料上的书钉拽下来，每个人复印了一份，用订书机订好，分别给了大家，最后轮到他，谁知刚好书钉用完了，他拿着资料去找书钉，老白突然举起手，说：“科长，手机的位置找到了！”

大家的目光同时转过去，甘凤池也顾不得书钉了，随手将资料塞进包里，跑过去问：“怎么样？怎么样？”

“嗯，找到是找到了，不过地点有点奇怪。”

“怎么说？”

老白指指电脑，电脑上显示出手机的坐标，他顺着坐标转鼠标，将位置不断缩小，最后调出实际上的位置地图，他指着坐标，说：“就是这里，这是市郊，我搜了下，手机的地点像是在道边，周围没有建筑物，最近的就是这家温泉旅馆。”

他移动鼠标，画面放大，显示出温泉旅馆的名字，甘凤池啊地叫起来，“这不就是旅馆回市里的那条路吗？会不会是许小姐在回去的路上不小心遗失了手机？还是……”

萧兰草的表情变得郑重，说：“我去刑侦一科一趟，你们继续开会。”

“科长等等我！”

看萧兰草的反应，甘凤池猜到了更糟糕的可能性，他想追上去，被老白和魏正义一人一边揪住，老白问：“这是怎么回事？许小姐是谁？为什么科长要查她？”

“这个……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两位同事硬是不放手，甘凤池没办法，只好简单说了许菖蔚的情况，却把他们昨晚一同留宿温泉旅馆的事跳了过去，最后说：“大家都知道咱们科长是个喜欢靠直觉判断情况的动物，他想追查许菖蔚，所以比较在意她的行踪。”

“那我详细调查下她的情况。”

老白说完，转回到电脑前敲打，甘凤池趁机跑出办公室，一口气跑进刑侦一科，冯震迎面走过来，跟司徒抱怨说：“萧兰草科长真是越来越异想天开了，就凭一点怀疑就想让我们去找人，他以为我们刑侦一科跟冷案科一样闲吗？哎哟……”

要说对萧兰草有多少意见，甘凤池简直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不带停顿的，但他想归他想，别人这样说萧兰草还有他们科室，他绝对不想忍—他们轻松？他们昨天可是从早上跑到晚上没歇一口气好不好？

大多数时候，在不想忍的情况下，甘凤池都不会去忍耐，所以他特意没刹车，直接撞到了冯震身上，冯震摔倒了，甘凤池撞完人，又故意跑过去扶起冯震，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我说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啊，哎哟腰被撞闪了。”

“膏药膏药。”

林紫言刚才给甘凤池的备用膏药派上用场了，他拿出来递给冯震，冯震没好气地推开，揉着腰站稳了，问：“你们科的人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地来折腾。”

“你说我们科长？我就是来拖他回去的，你们都知道，他那人听风就是雨，一点小事就恨不得搞出天大的事，哎哟！”

这次换甘凤池叫疼了，裴晶晶从旁边经过，听他吐槽萧兰草，直接将手里的文件夹拍在了他的屁股上，又瞪着他不说话。

她的动作成功地把冯震跟甘凤池拉到了统一阵线上，冯震对甘凤池抱怨道：“可不就是嘛，刚才来跟我们科长说让他派人寻找失踪人士，可是二十四小时以上联络不到那才叫失踪，而且这活也不归我们管。”

“那你们科长同意吗？”

听了甘凤池的问话，大家的目光一同转向科长办公室，冯震说：“肯定不会的，我们这么忙。”

司徒却耸耸肩，“未必啊。”

“为什么？”

科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打断了大家的对话，萧兰草跟萧燃一起走出来，他还很亲热地拍拍萧燃的肩膀，说：“那就拜托了。”

萧燃的回应是直接把他的手拨开了，面无表情地将列印好的纸张递给冯震，说：“照上面提示的去找人。”

“不是吧，真的要找？”

冯震接过去，看完有关许菖蔚的资料，他很夸张地叫道，司徒和裴晶晶也凑过来看资料，不过他们没像冯震反应那么强烈，只是好奇地看向萧燃。

萧燃对萧兰草说：“上次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萧兰草连连点头，目送萧燃回了办公室，他对几位科员说：“那就辛苦大家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说完，施施然走了出去，司徒说：“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冯震给了他一手肘，没好气地说：“事后诸葛亮。”

“那还不赶紧去办事，不要在这里晃悠了。”

裴晶晶把他们推出了办公室，甘凤池也一起出来，在萧兰草要进电梯之前追上了他，萧兰草瞥了他一眼，眼神似笑非笑的。

“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

“嘿嘿，科长你看到了？”

“幼稚。”

萧兰草进了电梯，脸上带着笑，证明他现在心情不错，甘凤池很狗腿地跟进去，按了楼层键，说：“所以今后还要请科长多加调教。”

“今天嘴巴这么甜，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吗？”

“您看您说的，您是我的领导，凡事我不唯你马首是瞻还能听谁的啊。”

其实甘凤池的想法是把萧兰草的脾气捋顺了，他才会允许自己跟着他查案，将来碎尸案真的破了的话，他也有一份功劳，否则之前在善立大学说的那些话兑现不了，那他就是自打脸了。

两人回到冷案科，萧兰草对老白说：“你查下许菖蔚还有没有其他的车。”

“已经在查了，如果有行驶记录的话，不管是不是她本人，都是一条线索。”

萧兰草给老白竖了下拇指，甘凤池也叹服地说：“老白你可真够厉害的。”

“也不看我跟着谁干，要是连这点眼色劲儿都没有，那真是白混了。”

林紫言在旁边听了这话，想起昨天监狱长跟他们聊起的事，忍不住好奇地想老白以前是怎么跟着领导干的。

趁着老白查资料，萧兰草跟大家说了请刑侦一科帮忙调查的部分，他让林紫言继续跟紧赵靖的几个狱友，再暗中调查赵靖姐姐的行动，看她是不是真的没跟赵靖联络过，接着说到赵婷婷母女，老白说跟那边区派出所的同事很熟，可以请他们盯着小卖店和豆浆铺，甘凤池负责调查陈冬的情况，看他的话里有没有掺水。

等萧兰草交代完毕，老白也把许菖蔚的私家车的情况查清楚了，说：“她有三辆车，除了昨天开的那辆奥迪外，还有两辆一直停放在公寓的停车场，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动过，要我去她的公寓直接问一下吗？”

“不用，冯震他们会去查的，正义，你去把手机取回来，再顺便去旅馆……”

“科长！”

生怕同事知道他跟科长开房间……啊不，是不得不住同一个房间，甘凤池举起手自动请缨。

“我对那边比较熟，让我去吧。”

萧兰草没怀疑他的动机，改为让他去，魏正义协助老白调查许菖蔚的行踪，最后又对林紫言说：“你也先跟凤梨仔一起去看看好了，女生心比较细，也许能发现哪里不同，有情况及时跟我联络。”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激动得都快热泪盈眶了，真想说他爱死科长了，今后再也不跟他作对了，对付科长只能顺毛捋，把他哄得开心了，自己的桃花才能朵朵开啊！

就这样，由甘凤池驾车去市郊，难得地跟女神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这一路上搜肠刮肚地找话题，可是林紫言一直在看手机，让他感觉手机比他的存在感强多了，他只好没话找话地搭讪，话题找了好几个，直到说到赵靖，林紫言才开始感兴趣，说：“我也觉得赵靖的案子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凶手？”

“这个暂时还不确定，不过给我的感觉，他在监狱中的优良表现都是为了减刑，他想早日出狱，而且做好了出狱后要做什么的打算，所以才急需用钱，因为做那些事是需要很多钱的。”

“比如说委托侦探社寻找他女儿，那肯定要花不少钱，回头我去问问陈冬，他就是做这行的，说不定有这方面的线索。”

“会不会他要做的事比找女儿更重要？”

林紫言的自言自语引起了甘凤池的注意，摇摇头想说怎么可能？但某个可怕的想法腾入脑海，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萧兰草在发现许菖蔚不见了后会变得那么紧张—假如当年的案子赵靖不是凶手，他是被冤枉的，那么他出狱后最想做的一定是复仇，许菖蔚会不会是知道碎尸案和胡学军被杀案的一些内情，所以才因为害怕出国，现在她回国了，赵靖也出狱了，如果赵靖要报复她的话……

可是狐狸科长怎么就确定许菖蔚跟碎尸案有关？就因为她也喜欢西洋乐吗？

第五章  时隔二十一年的新案

按照老白提供的路线，他们顺利找到了许菖蔚的手机，手机就丢在道边的草丛里，夏季杂草很多，如果不是特意寻找的话很难发现，甘凤池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他请示了萧兰草后，接通了电源。

没多久，手机就开始震动起来，不断提示来电和留言，甘凤池看了一下，几乎都是邢星的，还有萧兰草的，余下的是旅馆老板和许菖蔚的秘书的，看来大家都在试图联络到许菖蔚，甘凤池又查看昨晚的来电，看显示的名字都是生意伙伴，不过有一通是从公用电话打进来的，看时间是许菖蔚跟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

许菖蔚的确在用餐时出去讲过电话，难道她是跟这个打电话的人约好见面的？如果是朋友，那不该用公用电话，但如果不是朋友，许菖蔚为什么会放心地在深夜去见对方？甘凤池想不通，只好把手机放进证物袋里，希望鉴证科那边可以调查到更多的线索。

“凤梨仔，快来！”

前面传来林紫言的叫声，声音太轻太柔，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抬起头，就见她站在前方一百米的地方冲自己摇手，他急忙应了一声跑过去。

林紫言从草丛里找到了一条浅绿色的长丝巾，丝巾很新，甘凤池看了一下丝巾边上的牌子，正是昨天许菖蔚购物的那家名牌专柜，他恍然大悟—许菖蔚昨天特意购买服装，难道是为了晚上会面穿的？

“这看上去像是新的，会不会也是许菖蔚的东西？”

林紫言问道，甘凤池用力点头，虽然昨晚他没看清，但丝巾和衣服都是浅绿色的，品牌也吻合，十有八九是许菖蔚的。

他转头往后看，林紫言也观察着四周，说：“这是从旅馆回市里的路，很有可能是许菖蔚在车里跟人发生了争执，争执中她的东西落在了车外，可惜这一路没有监控器。”

“不管怎么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还是请求支援吧。”

甘凤池打电话给萧兰草，简单说了他们的情况，萧兰草说他会跟刑侦一科以及鉴证科联络，让他们继续在附近寻找，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不知道萧兰草是怎么跟上头交涉的，没过多久，鉴证科的人就赶了过来，甘凤池将找到的东西给了他们，又简单做了解释。

鉴证科的同事分头在附近查找，甘凤池和林紫言留下来协助他们，然而进展不尽如人意，他们在手机被发现的那片地带找了将近两个小时，没有再找到其他物品，道路上也没有急刹车等痕迹，最后只好打道回府。

冯震跟司徒去许菖蔚的公寓调查过了，公寓管理员没有提供到什么情报，冯震只好跟他要了昨天的监控录像，又联络许菖蔚的秘书，取到了许菖蔚的一些私人物品，以便鉴证人员做调查对比。

傍晚，甘凤池接到了鉴证科的联络，说确定绿丝巾是许菖蔚的物品，丝巾边角上有撕扯过的痕迹，上面黏附了许菖蔚的皮肤纤维和不少指纹，指纹重叠错乱，老羊说这种情况通常是在不断的撕扯下造成的，最大的可能是有人利用丝巾勒住她的脖子，而导致受害人奋力抓挠。

许菖蔚住的公寓监控录像也都全部调查过了，许菖蔚在离开温泉旅馆后没有回去过，鉴于情况的严重性，刑侦一科正式接手了这起失踪事件，萧燃让属下分头联络许菖蔚的朋友和亲人，甘凤池一整天都在刑侦一科这边转悠，听了萧燃的任务安排，他也跃跃欲试地想帮忙，被萧燃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凤梨仔，你是冷案科的人，你的工作调度是萧兰草科长负责的，你想出任务也需要他的同意。”

那想都不用想了，他们家科长一定不会允许他跟着别的科混，他还想坚持一下，问：“那你同意不行吗？反正都是萧科长啊。”

“此萧非彼萧，我指派你的话有越俎代庖之嫌，你也知道你们科长的报复心有多强，所以等他同意了你再来找我吧。”

那看来是没戏了，甘凤池偃旗息鼓，问：“萧科，你这么了解我们科长，是不是也被他报复过啊？”

被问到，萧燃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看他的反应，甘凤池心里有数了，双腿一并，做了个立正的姿势，说：“放心吧，萧科，我会帮你好好监视他的！”

甘凤池的监视行为没顺利成功，他回到冷案科，萧兰草就直接跟他说这两天他也累了，让他早点回家休息，说完不等他拒绝，就拿着外衣自己先离开了。

看看其他同事也都下班了，他一个人失去了坚守阵地的意义，甘凤池从警局出来，不过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独自驾车来到许菖蔚的公寓。可惜他在公寓里逗留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什么线索，只无意中看到邢星跟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一同进了公寓，甘凤池在调查许菖蔚的资料时见过那女人，她是许菖蔚的秘书。

邢星没注意到甘凤池，跟秘书有说有笑地走了进去，从年龄来看，他们两个更像是一对恋人，邢星也完全没有了早上找人时的焦躁感，看起来还很开心。

“跟情人的秘书搞在一起，真是个渣男。”

甘凤池说完，忽然想到许菖蔚所谓的失踪会不会是邢星自导自演的？他故意装作紧张的样子，其实是给人先入为主的错觉，让大家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想到这里，他急忙打电话给萧兰草说了刚才看到的情况，顺便提了自己的怀疑，等全部都讲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他要跟萧兰草汇报！？他不是想进刑侦一科吗？他最应该汇报的人是萧燃啊！都怪最近一直跟着萧兰草混，被他调教多了，一切都习惯成自然……

甘凤池越想越气，当然，气的是他自己，偏偏萧兰草不知道，还在对面称赞道：“凤梨仔干得好，剩下的我来查，你明早不用急着来，在家好好休息。”

难得上司开恩允许他迟到，甘凤池却高兴不起来，他跟上司道了谢，等挂了电话，立刻把头往墙上撞，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蠢了，活生生丢掉了一个可以进刑侦一科的好机会，真是一个不小心就“错过了一个亿”。

“你还好吧？”管理员经过，奇怪地看他。

“不是太好……”自怨自艾不是甘凤池的做事风格，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问管理员，“刚才进去的那对你认识吗？他们好像是许小姐的朋友？”

“哦，那是许小姐的秘书，住在她楼下那层，据说还是许小姐帮她付钱的呢，对自己的员工这么好，许小姐可真是个好老板，你们一定要尽快找到她啊，希望她没事。”

甘凤池明白了，心想原来秘书不是去许菖蔚家，而是回家，看来这条线很重要，他明天再继续跟进，说不定可以查到更多的线索，嗯，这次他一定要稳扎稳打，等证据都抓到手了，再跟上司……啊不，再跟萧燃科长汇报去！

事后回想一下，甘凤池都觉得自己当时真是太天真了，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朝着可怕的方向一路冲下去。

有了上司的恩准，第二天甘凤池美美睡了个懒觉，等他起床，家人早就吃完饭了，大哥靠在沙发上看报纸，母亲在吃水果看电视，看到他下来，让佣人给他拿早点，甘凤池睡得太多，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半闭着眼睛往嘴里塞早点，甘母看看他还穿着睡衣，问：“今天不用上班？”

“上，不过我们领导特批让我多睡会儿，说我这两天太辛苦了，要适当休息。”

“真是个好上司啊，难怪大家都说长得好看的人，人品都差不到哪儿去。”

“妈，你想多了。”

“可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对象呢，我让你大哥帮忙找，他也不上心。”

甘凤池看看他哥，大哥把头埋在报纸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他只好应付说：“好人有好报，这事您就别操心了。”

“要不……”甘母想了想，问：“我认他当干儿子怎么样？”

“咳！”

甘凤池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上次母亲想把他表姐介绍给萧兰草，被他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母亲不死心，居然还想把他弄进家里来，他咳嗽着问：“你怎么会这样想？都没见几次面，认亲这事又不是说认就认的。”

“这跟见面多少没关系，妈就觉得对了眼缘，挺喜欢他的。”

甘凤池把要塞进嘴里的面包又收了回去，想起许菖蔚对邢星还有萧兰草的态度，他认真地问母亲：“是不是你们上了岁数的女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哎哟！”

脑门被纸巾盒拍个正着，甘母翻了脸，指着他吼：“臭小子，你说谁上了岁数了？敢这样说你妈，是不是不想好了？”

“不是不是，我就这么一说。”

甘凤池可不敢跟母亲较劲儿，拿起牛奶杯缩去了大哥身后，甘母还要再打，他急忙指指电视，“看电视，看电视，你最爱的大模特出来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记者采访邢星的新闻，邢星戴着帽子和墨镜，低头往娱乐公司的大厦里走，记者向他追问他和许菖蔚的关系，他毫无反应，经纪人跟助理一左一右帮他阻挡围上来的记者，现场状况极度混乱，甘凤池扑哧乐了，他没想到消息传播得这么快，邢星跟许菖蔚的关系曝光了，看来短期内娱乐记者不愁没素材玩了。

“我以前也挺喜欢他的，不过看多了负面新闻，就觉得他还不如你们上司呢，又有才华颜值又高……”

甘母在旁边评论着，甘凤池正想说他上司也是只狐狸，信不得，邢星的八卦新闻画面突然跳转了，播音员说有紧急新闻插播，接着画面转去城区某一角。那里环境很荒凉，围观人群和记者不多，但是从警察进进出出的身影可以感受到现场的紧张气氛。

“现场报道，今早清洁工人在西青区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肉块，因肉块中夹杂的部分骨骼疑为人骨，他迅速报警，现警方已介入正在进行调查……”

“噗！”

甘凤池把刚喝进嘴里的牛奶喷了出来，大哥未能幸免，半边脸上和报纸上都被喷个正着，他转头微笑看过来，这笑容跟萧兰草的狐狸笑有得一拼，不过甘凤池没心思顾及这种小事，说了声去警局就掉头往外跑，跑到门口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只好上楼换了衣服，又咚咚咚地跑出去。

甘母在后面叫：“你睡醒了吗？小心着开车啊。”

“没事，早醒了。”

出了大案，瞌睡虫早飞走了，甘凤池回应着跑出了门，甘母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道：“他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啊。”

“这容易，妈，他不是挺怕他领导的嘛，你下次遇到他领导，跟他说好好调教弟弟，他这毛病多修理几次就好了。”

“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甘凤池开着车连打几个喷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正在被认真讨论，路上打电话给萧兰草，问他知不知道碎尸事件，说自己正在往现场赶，萧兰草让他直接回警局，说现场勘查已经收尾了，嫌疑物品也转去鉴定了，他直接去法医室就好，甘凤池半路掉转车头，改为直冲警察局，到了法医室，他连门都没敲，直接撞了进去。

两位萧科长还有冯震和叶长鸿他们都在，听到声音，大家转头齐刷刷地看过来，甘凤池接收到众人不悦的目光，他点头哈腰地赔着笑，缩去角落里努力掩饰自己的存在感，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舒清滟的解说中，甘凤池又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挪去萧兰草身后，探头看去。

舒清滟用伸缩棒当小教鞭，指着显示屏上的照片进行讲解，照片并排排列了十几张，当中是个白色塑料袋，里面堆放了白花花的肉片，有一些则是比较大的肉块，照片从各个角度拍摄，最后几张是特写—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拇指，还有一小块腿骨，灯光太亮，照在那一堆肉上，透出白惨惨的光泽，甘凤池只看了几眼就心理性地感觉作呕，他捂住嘴巴把头转去一边。

“尸块还要进行详细检查，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死者为女性，肉片是从死者胸部跟脊背剔取的，凶手就像肉贩剔肉那样，将尸体的肉从肋骨和脊骨上一片片削下来，使用的是非常锋利的刀，并且不止一把，他在剔取不同部位的肉时分别使用了不同的刀具，是个对解剖非常有经验的人。”

听着舒清滟的讲述，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里脊肉，忍不住又呕了一声，萧兰草瞥瞥他，问舒清滟：“那么凶手是先把人煮熟了再剔肉的？还是先剔肉再熟的？”

一听这话，甘凤池顾不得作呕了，瞪大眼睛看向屏幕，这部分新闻里没报道，他也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变态，再仔细看那堆肉块，果然有些地方泛着白，像是煮过的样子，这……这不正是女大学生碎尸案的翻版吗！？

舒清滟说：“从肌肉断面来看是先剔肉再煮的，单纯从操作手法来讲，这样做也比较有效率，要知道先将尸首分解成几大块需要相当的体力才行。”

“或许不需要分解几大块，而是边剔边煮，就像涮火锅的那种感觉。”

萧兰草的话惹来众人的怒视，甘凤池也捂着嘴，气愤地用眼刀削他—科长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话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变态凶手呢！

在场的人当中只有舒清滟可以接受萧兰草的比喻，笑笑说：“说得不错，不过凶手应该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因为这些肉都煮得半生不熟，像是时间不够，凶手煮到一半就胡乱将肉块放进塑料袋里包好，找机会丢了出去。”

萧兰草接着问：“手指甲里有什么发现？”

“断指都被煮过，几乎没有留下纤维物质，现在唯一能查到的只有少量的硅酸盐，硅酸盐常用于水泥制造，应该是死者在挣扎中抓到的。”

“那个……”冯震终于抓到了机会，举手发问：“舒法医你知道二十一年前的那起碎尸案吧？现在网上已经有类似的留言讨论了，说是当年的凶手再度犯案，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现在鉴证结果还没有完全出来，暂时无法下定论，不过从眼下得到的线索来看，这更像是模仿犯罪。”

“模仿犯罪？”

“是的，那起没破获的碎尸案我看过详细资料，凶手是个胆大心细又异常冷静的人，有相当好的心理素质，而这次的凶手表现得很紧张，或许是恐惧心作祟，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他在解剖时一直在发抖，导致尸块切口肌肉翻卷，参差不齐；旧案中凶手是把肉切割整齐放进塑料袋里，而这次凶手则是有肉块也有肉片，大小厚薄都不均匀，从这些细节来看，他们的作案手法只是类似，但实际却相距甚远。”

叶长鸿说：“事件过了二十一年，假设当年凶手三十岁，那现在他已经五十多了，在体力和精神上都无法跟当年相比，所以会不会偷工减料一下？”

萧兰草摇头否定，“如果凶手当年只有二十岁的话，那他现在还正当壮年，你说的可能性不存在。”

叶长鸿不悦地瞪他，萧兰草没在意，说：“一个人的变态跟岁数没关系，二十岁的人同样可能犯下可怕的罪行。”

“你们说的都有可能，所以还要进行更详细的鉴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凶手一定是个了解并擅长解剖的人，医学知识丰富，并且有头脑—他煮了尸体，让我们很难推测出死者遇害的具体时间，他丢弃尸块的地方很偏僻，周围没有交通监控器，也增加了调查的难度，另外，塑料袋上没有留下指纹，黏附在上面的纤维物质也非常少，这些都证明凶手在丢弃尸块之前做过特别处理。”

甘凤池举手发问：“被害人会不会是许菖蔚？”

“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那个女人？暂时还……”话被打断了，老羊匆匆走过来，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舒清滟，舒清滟看完后，对甘凤池说：“你说对了，对比数据出来了，尸块跟许菖蔚的DNA吻合。”

萧兰草眉头微皱，问：“确定无误吗？”

“没有误差，为什么这样问？”

萧兰草还没说话，叶长鸿突然一拳头砸在桌上，骂了句脏话后掉头就走，冯震问：“老叶你去哪儿？”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线索！”

感受到他的气愤，舒清滟叹了口气，说：“我觉得矛盾的是凶手在切割尸体时慌乱发抖，可是在丢尸块的过程中却又异常冷静，还有一点就是—如果凶手不想被人发现，明明可以丢得更低调点，或是不在袋子里装手指和腿骨，可是他却装了，这样一来就更像是模仿犯罪了。”

冯震问：“会不会凶手是两个人，分别作案？”

“现在还很难说，但这类犯罪凶手合作的概率很低。”

“那就是对我们警察的挑衅！”冯震愤愤不平地说：“看着吧，没多久网上就会出现抨击警察的论调了，说这么多年案子都破不了，所以凶手又开始继续犯罪了。”

“所以要加紧调查，避免事态继续恶化。”

萧燃跟舒清滟道了谢，带着冯震离开，萧兰草看着照片，突然说：“如果这真是许菖蔚的话，那就奇怪了。”

“哪里奇怪？”

萧燃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他又转回头，萧兰草说：“我跟许菖蔚接触过，我记得很清楚她那天戴了一个花形尾戒，可是这个小拇指上却没有。”

“嗯……”舒清滟看看照片，说：“会不会是凶手摘掉了？或是死者当时没有戴，女人换首饰就跟你们男人换领带一样，不喜欢每天都重样的。”

这也有可能，但当时听许菖蔚的口气，她很中意那个尾戒，萧兰草低头思索，萧燃看到了，低声交代冯震调查许菖蔚身边的人，尤其是她走失之前的行踪，甘凤池在一旁听到，忙给萧兰草使眼色—走失之前跟她有接触的不就是他们两个吗？要不要跟萧燃打个招呼？

萧兰草无视了他的暗示，舒清滟说：“我听说你们昨天就在调查这位走失的女性，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还不是最坏的。”

“还不是？”

“等你这里再多堆几袋尸块的时候就明白了，因为如果真是模仿犯罪的话，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尸块丢出来。”

萧兰草说完走了出去，舒清滟看着他的背影，冲老羊耸耸肩。

“我有种预感，这家伙又乌鸦嘴了。”

萧兰草没说错，到当天中午为止，又有人陆续发现了新的放尸块的袋子，经勘查确认，这些跟清晨被发现的那袋应该是相同时间丢弃的，只是因为位置偏僻，所以发现得较迟，于是网上有关当年碎尸案凶手重现的话题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点击率和讨论热度一直挂在头条上，各种自诩是心理犯罪专家的人也开始长篇大论，推理凶手再度犯案的心和起因，由于警方没有公布死者的身份和背景，邢星的八卦新闻被完全忽略过去了。

一些记者为了炒新闻，直接杀去善立大学进行采访，虽然被采访的人都打了马赛克，但甘凤池还是认得出有几位是他曾经询问过的人，甚至有一个还提到了在案发前警察曾来跟他们调查过以前的碎尸案，导致记者大开脑洞，对着镜头不断提醒学生们晚上尽量少出门，以免被连环案的变态凶手盯上。

甘凤池气得差点爬到电视里揍那个透露内幕的人，再顺便警告记者不要做捕风捉影的推测—这些消息都是片面的，他们在发现第一包尸块后就对在旧案中出现尸块袋子的地方进行了监视，但到目前为止，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碎尸袋，包括善立大学也没有，所以这次一定是模仿犯罪，因为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分尸丢弃的行为外，两起案子并没有太多的共同之处。

下午，邢星和许菖蔚的秘书被请到了警局接受询问，叶长鸿和冯震分别对他们进行问话，他们的回答证实了甘凤池的怀疑—两人有私情，而且有一年多了，幸好许菖蔚自己也有很多情人，所以没注意到他们的关系。

不过他们提供的其他情报出乎甘凤池的意料，秘书说许菖蔚根本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她在工作和私生活上都是个很苛刻的人，说是免费让秘书住高级公寓，实际上为了自己方便，她这个秘书是二十四时制的，只要有需要，根本不看时间地点，随时召唤她，有时候还三更半夜把她叫起来去打蟑螂，对于这样的老板，她早就忍够了，一直想找机会离开，却没想到还没等她跳槽，老板先死了。

她没像邢星表现得那么含蓄，直接说凶手帮了她大忙，不过她虽然讨厌许菖蔚，倒没想到要她死，只能说是她自己作死，工作中苛刻，待人接物也刻薄，说到她的仇人，简直可以排去护城河了，唯一能入她眼的是颜值高的异性，当初她就是这样把邢星弄到手的。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面听着，叹道：“她倒是实话实说，也不怕被怀疑。”

裴晶晶从旁边经过，说：“她跟邢星的行动都调查过了，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那个能力，两个是一对花瓶，让他们分尸，哼，他们会先吓晕过去。”

秘书甘凤池不肯定，但以他对邢星的了解，那男人是没胆量分尸的，他问：“那许菖蔚周围的人呢？有没有医学知识丰富或有解剖经验的人？”

“许菖蔚认识的医生还挺多的，尤其是私人医院的外科医生，有几个还长得挺不错的，这女人除了爱钱外还喜欢帅哥，我也喜欢，不过我不会因为爱钱而做不道德的事。”

“什么不道德的事？”

“她离过两次婚，两次都是小三上位，第一次离婚时拿了一大笔钱，第二次是老公生病过世，遗产被她一个人占了，所以她才有钱开公司左右逢源啊。”

“这两次婚姻的相关人员都询问过了吗？”

萧兰草从外面进来，加入对话，裴晶晶一看男神出现了，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嗓音瞬间也变温柔了，用力点头，说：“还在调查中，现在查到的消息是—她的第一任老公又再婚了，对跟她的过往不是很在意，她第二任老公的前妻和儿子对她倒是满腹怨言，有动机，但没有作案时间。”

甘凤池问：“会不会是买凶杀人？”

“凤梨仔你凤梨吃多了，买凶杀人至于搞得这么麻烦吗？这明明就是变态凶手作案。”

“也许只是伪装成变态凶手而已，为的是隐藏凶手真正的目的，舒法医都说了凶手模仿得不伦不类的。”

裴晶晶的气势太强，甘凤池不敢跟她正面顶撞，小声说道，萧兰草对她说：“都有可能，有新发现麻烦跟我说一下。”

“好的，男神，绝对没问题！”

萧兰草道了谢，去萧燃的科长办公室，他刚走，林紫言就从外面跑进来，问甘凤池，“科长在吗？”

甘凤池还没回答，裴晶晶抢先过去拦住她，满是敌意地问：“你来干吗？”

“有急事。”

“这里是刑侦一科，办的是急案，不办急事。”

甘凤池担心两位姑奶奶当众吵起来，急忙站到她们当中，问林紫言，“什么事？”

“邢星和老叶说许菖蔚失踪那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你们最有嫌疑，他说你们当晚也是留宿在温泉旅馆的，凤梨仔怎么没听你说过啊？”

甘凤池眼前一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还试图打哈哈蒙混过关，裴晶晶狐疑地问：“去温泉旅馆？还是凤梨仔你跟男神？”

“不是，你们都误会了，我们不是玩，而是做调查……我去看看邢星怎么说的，他可能想推卸罪行所以才信口胡说。”

“不，是司徒看了温泉旅馆的监控录像后发现你们也在，邢星只是做证而已，他还不知道你们是警察，认为你们是混娱乐圈的，想抱许菖蔚的大腿……”

接收了两个女孩子怀疑的目光，甘凤池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不敢再待下去，说了声去确认情况就跑去了审讯室，刚好司徒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直接把他拉了进去，指着他问邢星。

“你再看看，是这个人吗？”

“是的是的，还有个比他高点帅点，脸肯定在韩国动过刀的，平时不知打了多少玻尿酸，肌肉一看就很僵硬，他可会说了，哄得许小姐很开心……”

甘凤池张大了嘴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打断邢星的话，说：“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我的朋友里没人整过容。”

“怎么没有？就是那个叫萧……萧兰草的，男生女相，还起了个女人的名字……啊对了，两位警察同志，他们是情人关系，一定是他们合伙谋杀许小姐的，我是好人，而且我现在正当红，怎么会杀人呢？”

甘凤池眼前乌云盖顶，看着众人怪异的表情，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误会，主要是……”

“谁跟谁是情人啊？”

话声传来，甘凤池转过头，萧燃走进来，萧兰草跟在后面笑嘻嘻的不说话，甘凤池急得给他的上司使眼色—这误会可是你搞出来的，您老倒是说句话啊！

萧兰草当没看到，不说话，邢星指指甘凤池和萧兰草，“就是他们，还说自己是侦探，根本就是混娱乐圈的，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过许小姐相信他说的话，跟他谈得很投机。”

邢星还以为萧兰草和甘凤池也跟他一样，是配合警察来做调查的，有更受怀疑的人出现，他的底气足了很多，将萧兰草和甘凤池故意找许菖蔚搭话，还主动陪她去温泉旅馆度假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为求真实，他在讲述过程中不乏添油加醋，甘凤池有好几次想反驳，但是看萧兰草笑眯眯地听着，他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等邢星都讲完了，萧燃问萧兰草，“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他说得很详细，比实际上的还要详细得多。”

“可是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一开始没说。”

“因为都有录像嘛，而且那也不是重点，重点的部分我都告诉你们了。”

“是不是重点由我来判断，而你该做的是协助我们，你这样知情不报，让我们很难进行调查，也会影响到工作进度。”

萧燃难得说得严厉，组员们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多话，连裴晶晶也悄悄躲开了，只有当事人自己还没发现状况，老神在在地说：“懂懂懂，下次一定注意。”

“没下次。”

“是，没下次。”

鉴于萧兰草的老实态度，萧燃放过了他，对邢星说：“谢谢你的协助，今后或许还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到时还请配合。”

听萧燃的意思自己暂时没事了，邢星松了口气，他起身离开，半路又转回头，问：“今早不是出碎尸案了吗？跟许小姐有关系吗？”

“不好意思，相关案情还在调查中，无可奉告。”

邢星碰了个软钉子，耸耸肩走出了审讯室，他的经纪人已经闻讯赶了过来，附耳跟他说了几句，两人匆匆离开，甘凤池看看一屋子的人，好像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不知是在思考案情还是怀疑他跟萧兰草的关系，他忍不住了，跑出去，一路追到走廊拐角拦住邢星。

“我说，有件事我要声明一下。”

邢星皱眉看过来，甘凤池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刑警证，亮到了对方面前，郑重地说：“萧兰草是说谎了，我们不是侦探，当然，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演艺圈新人，我们是警察，因为调查某个案子才会接近许菖蔚，仅此而已。”

邢星看看他的刑警证，再抬头看看他，眼睛瞪大了，半晌才叫道：“那个……那个动过脸的家伙是警察！？”

“动没动过脸我不知道，但他的警察身份是确凿无疑的，好，我的话说完了。”

终于把真话说出来了，甘凤池心满意足地离开，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强调说：“还有，我跟萧兰草不是一对，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单单纯纯的同、事、关、系！”

“哈……”邢星一脸呆滞地听他讲完，再看着他走远，这才回过神，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甘凤池返回刑侦一科，大家刚从审讯室出来，他迎面拦住，强调说：“你们不要误会，我跟我家科长之所以一个房间，是因为就只剩下一间房了，总不能让我们睡温泉里面对吧？还有，房间里是两张床，我们各睡各的！”

冯震都出去了，听了这话，又转回来问：“那为什么萧兰草科长说你们是一对？”

“他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喜欢信口开河了，昨天他还跟我说彩票中了一个亿呢。”

裴晶晶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凤梨仔你不用这么担心，我们都很开明的，不会因为这种事歧视你。”

“是真的没那回事！”

“没事你干吗一直瞒着不说？”

“那是因为……”

因为怕紫言不高兴嘛……说到林紫言，甘凤池转头看看，她不在，萧兰草也不在，司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你的同事已经回去了，你要不要赶紧去解释下啊？”

“要的！要的！”

甘凤池冲出刑侦一科，没耐心等电梯，顺着楼梯一路跑到冷案科，撞开门冲了进去。

“凤梨仔你搞什么？”

魏正义在附近找资料，被他吓了一跳，甘凤池冲他摆摆手，呼哧呼哧地跑到里面，老白正在跟林紫言说话，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一脸诡异的笑，甘凤池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看向林紫言。

林紫言慌忙摇手，“不是我说的，我回来时大家就已经都知道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甘凤池气得都快晕掉了，跑过去跟老白解释，“其实我跟科长真的没什么，我们是在查案。”

“今天的彩票是多少呢？”

老白转去看电脑不理他，刚好魏正义经过，甘凤池一把抓住他，但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魏正义抢先把手机亮到他面前，“凤梨仔你看我儿子，新拍的，可爱吧。”

手机待机画面里一个卷卷毛金发小孩坐在草坪上，模样的确很可爱，但甘凤池现在的心思不在这儿，把他推开，又对林紫言强调说：“紫言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喜欢女孩子的，尤其是你……啊不，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可爱的女生……”

林紫言冲他笑笑，甘凤池搞不懂她微笑的含意，还想再解释，老白在对面叫道：“凤梨仔你看我查到了什么？”

甘凤池忍不住翻白眼了，发言一直被无视，他气得叫道：“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解释！？”

“因为是你自己想太多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他，甘凤池傻眼了，结结巴巴地问：“想、想多了？”

“想多了想多了，咱科长那么自恋，找对象的眼光高着呢，不会随便凑合的。”老白玩着手机，随口说道。

没被大家误会，甘凤池松了口气，总算放下了心，但很快他又品出不对味了—老白这话什么意思？是说他不够好，别担心被看上吗？

“没想到许菖蔚这女人还挺有手腕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老白津津有味地玩着手机，甘凤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我注册了个账号混进了她的朋友圈，看看她的动态。”

“我们是警察，怎么能做这种事？”

“我只是想交朋友而已，顺便无意中发现新线索，这比直接去问他们有效多了，没想到凤梨仔你还挺受欢迎的，大家都喜欢跟你聊。”

甘凤池凑过去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敢情老白用了他的头像在跟人聊天，他吐槽道：“那你该用咱们科长的，一定更有收获。”

“不不不，科长帅出天际了，不真实，她们反而不信，所以一般般帅就好……她圈里的朋友已经开始怀疑碎尸的受害人是她了，一直在聊她跟谁结仇，嗯，对头还不少，看来刑侦一科那边有得查了。”

没关系，他也会协助调查的，不过那位帅出天际的科长大人去哪儿了？甘凤池转头看看，发现萧兰草哪儿都没去，就在他的办公桌前坐着呢，一直低头看资料，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

甘凤池走过去，就见萧兰草面前摆放着许菖蔚和赵靖的资料，其中还有许菖蔚的私人物品被扔掉的现场鉴定记录，他对比着翻看，又拿笔在纸上随意涂写。

字迹太潦草，甘凤池看不太懂，林紫言走过来，问：“科长，你是不是怀疑是赵靖作案？”

“有这个可能，至少这个人跟当年的碎尸案绝对有关系。”

“那我继续去查他那几个狱友。”

林紫言说完就要走，甘凤池急忙叫住她，对萧兰草说：“如果赵靖真跟凶案有关的话，紫言一个人去查太危险了，我跟她一起去。”

“嗯。”

出乎甘凤池的意料，萧兰草轻松答应了，他美得嘴都合不拢，大声说了句谢谢科长，拉着林紫言跑了出去。

他们先去了赵靖父母原来住的地方，跟邻居们打听赵靖的情况，这些人好多都是看着赵靖长大的，说没见他回来过，还说赵靖从小就机灵聪明，脑子很活，后来知道了他偷盗的事，都觉得很可惜，不过他小时候晕血，所以大家无法相信他后来会为了钱杀人，甘凤池把这一点记在了笔记本上，又去了赵靖姐姐住的地方，和林紫言分头跟邻居打听，这边的人不认识赵靖，都说没见过，他们问了一圈什么都没问到。

他们接着又去找赵靖的狱友，询问最近有没有新出狱的并且跟赵靖关系不错的犯人，也没有收获，狱友对警察有很大的敌意，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对应态度都很消极，尤其是最后那一位，甘凤池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他，但等他把车开出去，透过后视镜看到人家将他留的纸条搓了搓，丢去了垃圾桶。

林紫言也看到了，叹道：“如果科长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让大家配合的。”

甘凤池很不服气，不过也不好直接去反驳，说：“我总觉得这些人还有话没说。”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他们不一定是在帮赵靖隐瞒，而是他们自己可能还在做什么违法的事，所以对我们很抵触。”

可惜他们人手不够，没办法一个个跟踪追查，换了平时还能拜托下刑侦一科，但现在这种情况，刑侦一科的人光是碎尸案都忙不过来呢，肯定不会理睬他们的。

老白的电话打了进来，甘凤池打开外放，就听他说：“你们现在是不是在安和医院附近啊，我查到许菖蔚的朋友圈里有徐离医生，他们两人的关系好像还不错，科长让你们去不着痕迹地打听一下。”

“知道了，不过老白，你不要总用那些破机器偷偷跟踪我们好吗？”

“对啊，我就是技术宅，不服来战啊。”

“……”三秒钟后，甘凤池冲电话那边大吼：“我祝你这辈子买彩票都中不了奖！”

他吼完就立刻挂了电话，林紫言在旁边抿着嘴笑，说：“我觉得老白人不错的，不知道为什么跟以前的上司合不来。”

“是吗，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了，你看我这个人也不错的，但我跟上司从来就没合得来过。”

甘凤池吐完槽，过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叫道：“徐离医生？不会是那个自认为开刀技术不错拽得二五八万的徐离晟吧？”

徐离晟今天在医院，甘凤池找到他的时候，他刚查完房从病房里出来，看到甘凤池，他问：“凤梨仔你来复诊？”

只是上次割个阑尾而已，哪还需要复诊啊，不过遵照科长的要求，甘凤池不敢说实话，哈哈笑着打招呼，“不不不，我来看朋友的，徐离医生，好久不见了，咦，医生不都是早上查房吗？你怎么这个时间段查啊。”

“多了解下患者的情况，方便确定今后的治疗方案。”

打完招呼，徐离晟向前走去，甘凤池急忙叫住他，不由分说，拉着他去了休息区，“既然遇到了，不如聊会儿天呗，徐离医生你想喝什么饮料，我请客。”

“不用了，我通常都喝白开水，”徐离晟看看林紫言，“你们应该很忙吧，有时间再聊。”

他说完要走，甘凤池再次拦住，指着林紫言，说：“这是我同事林紫言，紫言，这是徐离大夫，外科一把刀，没他动不了的手术。”

徐离晟跟林紫言打了招呼，问甘凤池，“你不是来看朋友吗？带同事来看望朋友？”

“这个，你也是朋友啊，带她来跟你拜拜码头。”

甘凤池很亲热地把手搭到徐离晟肩上，被他甩开了，他淡淡地说：“今早刚出了碎尸案，你们是来问许菖蔚的事吧？”

“你怎么知道……”甘凤池说到一半，临时改为，“你怎么知道碎尸案跟许菖蔚有关？”

“昨天新闻播了邢星和许菖蔚的事，朋友圈又在传许菖蔚失踪，再加上碎尸事件，你们怀疑我很正常。”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怀疑你？”

“可以理解，我是外科大夫，了解人体构造和解剖，被怀疑很正常，不过二十一年前的案子不是我，那时我还不到十岁，也还没学医。”

小算盘被戳穿了，甘凤池挠挠头，“呵呵，呵呵，徐离大夫您说笑了。”

林紫言也说：“请别在意，许菖蔚的交际圈我们都会问到，这只是例行询问。”

“我懂，所以能帮上忙的我会尽力协助。”

徐离晟请他们坐下，说：“我跟许菖蔚认识大概是三年前吧，她患了脂肪瘤，当时是我主刀的，就这样认识了，她对我的手术很满意，出院后还一直保持联系，还介绍了不少患者给我，关系算是还不错，不过没深交。”

“听说她很喜欢长得不错的异性，她没追求你？”

“没有，她只在出院后请我吃过一次饭，她很不懂得养生，明明刚出院，又是喝酒又是吃牛排，还熬夜，无法理解。”

“你不会是在就餐时提醒她了吧？”

“是啊，我是她的主治医师，这是我的职责。”

听了这一本正经的回答，甘凤池苦笑，他有点明白许菖蔚放弃追求徐离晟的原因了—这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林紫言问：“那你对她的私生活了解吗？比如她跟哪些异性关系比较密切等等。”

“没有，我对手术以外的事不感兴趣，更何况还是别人的私生活。”

徐离晟干巴巴地回道，甘凤池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的确不知道，便放弃了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起身跟他告辞，徐离晟犹豫了一下，问：“是不是已经确定碎尸的被害人就是许菖蔚了？”

甘凤池和林紫言对望一眼，说：“这个案子还在调查中，不能……”

“出于职业道德，我不能吐露患者的隐私，但如果患者已经遇害了，为了找出凶手，我愿意配合。”

一听这话，甘凤池激动得小心肝一跳，用力点头，“是她是她，你还知道什么？这种事不嫌多，能说多少说多少。”

“我负责她的手术时看过她的体检报告，她服用大量国内限制的避孕药物，这对身体伤害非常大，我提醒过她，但她说担心怀孕，因为她曾经堕过胎，从那之后身体就变得很虚，所以她对服药有种偏执感，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希望可以帮到你们。”

听着徐离晟的讲述，甘凤池眼前灵光闪过，忙问：“堕胎是多久以前的事？”

“具体情况她没有提，只说是年轻时候的事。”

“明白了，谢谢告知。”

甘凤池心里有了底，一刻也待不下去，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正要离开，走廊那头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大褂的女孩是赵婷婷，她看到甘凤池，跑过来，惊喜地叫：“甘先生！”

甘凤池很惊讶，问：“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在这里实习啊，”赵婷婷指指她身边的女人，介绍说：“这是瑞德教授，她是我们学校的外聘教授，很厉害的。”

甘凤池看向女人，她大约五十多岁，戴着圆框金边眼镜，黑长直头发，一身灰色西装裙，很有知性美，不过粉打得有点重，像是为了掩饰真实年龄，但还是可以透过眼镜看到黑眼圈，比起憔悴，更让人感到她的威严，甘凤池不擅长应付这种职业女性，堆起笑脸做了礼貌性回应，瑞德教授看着他，跟赵婷婷打趣说：“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都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不是，只是普通朋友。”

“那甘先生在哪里高就？”

甘凤池张口要说侦探，却被赵婷婷抢先道：“是会计师，上次联谊会认识的。”

“呃，是啊是啊。”

瑞德教授没多问，跟徐离晟打了招呼后，说还有事先走，赵婷婷也要去工作，两人告辞走远了，甘凤池看着她们的背影，问徐离晟，“你认识那位教授？”

“认识，她也是医大出身，后来转修法学，现在是法学教授，我在大学时还选修过她的课。”

“医生转法学？很标新立异啊。”

“并不是，你们也知道现在有很多医疗纠纷，而精通医学方面知识的律师却少之甚少，如果能将两者融会贯通的话，那不管是对患者还是对医院都是一件好事，所以听她课的人特别多，好多大学也特别聘请她去授课。”

三人走到电梯前，甘凤池跟徐离晟告辞，进了电梯，他偷眼看看林紫言，林紫言垂着眼帘不说话，像是不太高兴，他慌忙解释：“紫言你别误会啊，那女孩就是赵婷婷，是她拜托我们调查赵靖的，我跟她这是第二次见面，她喜欢的是咱们科长，每次科长去她家买早点，她都会多给。”

“嗯？”林紫言侧头看他，“那为什么你的声线忽高忽低，两个音节间的停顿也有长有短，虽然不明显，但我还是可以听出来。”

“怎、怎么可能！我说……你不要把这种分辨能力用在同事身上，很容易出错的！”

“你看，你这次更明显了。”

为了避免再当试验品，甘凤池只好闭了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同事中有人有这样的能力是多么令人讨厌的一件事，偏偏这个人还是他的追求对象，唉……

“不过呢，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甘凤池刚想张嘴发问，临时又咽了回去，在手机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亮给林紫言看。

—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撒谎？”

—撒谎？

“是啊，科长说你们是侦探，为什么她却说你是会计师？”

—大概是不想让大家知道她在寻找自己的父亲吧，这事她连自己的母亲都没说。

“哦。”

到一楼了，两人走出电梯，在快走出大厅门口时，身后传来叫声，甘凤池转过头，赵婷婷追了过来，“甘先生，刚才真不好意思。”

她跑得有点喘，向甘凤池低头道歉说：“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身份的，主要是那件事……”

甘凤池才不会在意呢，反正他本来也不是侦探，见赵婷婷看林紫言，他说：“别担心，这位是林紫言小姐，我同事，我们帮你寻找你父亲的事她也知道的。”

“那有结果了吗？”

“还在调查，别急，有消息会马上跟你联络的。”

“喔，谢谢。”

赵婷婷看起来有点失望，甘凤池理解她的心态，他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了，问：“你前两天不是还在找工作？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嗯，幸亏瑞德教授的帮忙，是她帮我介绍的。因为我父亲的事，我想多了解一些法律方面的知识，就选修了她的课，后来跟她咨询问题，就慢慢熟了，她听说我在找工作，就托朋友把我推荐到这里的药房实习。”

“她不知道你父亲的事？”

“不知道，我只是向她咨询案例，没提是谁……”看看他们两人，赵婷婷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也挺矛盾的，一方面很想见到父亲，另一方面又不敢让周围的人知道我的家庭情况，生怕大家因此瞧不起我……我是不是很自私啊？”

甘凤池正要回应，被林紫言抢了先，认真地说：“不，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想被触及的秘密，这是人之常情，你不要太在意了。”

“谢谢你，不过没跟教授说实话，我挺内疚的。”

“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教授都很忙的，她可能不会想那么多，大不了等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解释。”

“嗯！”

被甘凤池开导，赵婷婷转忧为喜，说要回岗位做事就匆匆跑走了，甘凤池看着她的背影，就听林紫言在旁边说：“你很会安慰人嘛。”

“你也一样啊，我觉得你刚才的话很有道理，紫言，你是不是也有什么小秘密？”

“没有。”

林紫言收起了微笑，转身朝医院大门走去，甘凤池追着她，忽然感觉附近有人窥视，他转头看去，但大厅里人太多了，病人和护士来来往往，无法找到窥视他们的视线来自哪里。

“怎么了？”

看到他的反应，林紫言停下脚步，甘凤池环视四周，说：“好像有人在看我们，但又找不到人。”

林紫言跟随着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奇怪的人，问：“这是不是就是科长常说的刑警的直觉？”

“没有，身为理科生，我绝对不相信所谓的直觉！”

甘凤池摇摇手，把莫名其妙的感觉也摇出了大脑，拉着林紫言出了医院，一路赶回警察局。

第六章  模仿犯罪

冷案科很静，萧兰草和魏正义都不在，只有老白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嘟嘟囔囔，甘凤池走近一看，他手里拿了一堆彩票，正对着屏幕一张张地对号码呢。

这时候大家都在忙，他还顾着玩，甘凤池故意拍拍老白的肩膀，问：“中奖了吗？”

“一张都没中，钱又打水漂了，啧啧。”

林紫言问：“科长跟正义呢？”

“刚才鉴证科那边来消息说有新发现，他们都过去了，”老白一张都没中，他没好气地将那堆彩票都丢进了垃圾桶，碰碰那台联网的电脑，咕哝道：“还不如看新闻呢，今天八卦特别多。”

“什么八卦？”

甘凤池凑过去看，老白同时开了两个频道，一个在播放碎尸案，一个在播邢星的地下恋情，各种荒诞的推测和爆料让他又想笑又担忧—如果大家知道这两个案子相互有关联的话，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想起赵婷婷的目光，里面既有担忧，又充满了期待，那是个纯真的女孩，如果凶杀案真的都是赵靖做的，不知道她要如何面对那个结果，甘凤池有些想不下去了，说了句去鉴证科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萧兰草和魏正义回来了，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甘凤池的心提了起来，问：“科长，有什么发现？”

“鉴证科的同事在第三包遗弃的肉块里发现了一些碎末。”

萧兰草掏出手机，调出拍的照片给大家看，说是碎末，其实更接近于颗粒，要放大后才能看清楚那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黑色颗粒。

萧兰草解释道：“颗粒上有细纹，成分也化验出来了，是乙烯基，所以它很有可能是黑胶唱片的碎末。”

甘凤池皱起眉，“许菖蔚离开旅馆时带了唱片，难道是凶手在杀害她的时候顺便将她的唱片也毁掉了？”

魏正义说：“这个可能性很大，凶手百密一疏，将所有线索都抹杀掉了，却没想到碎掉的唱片颗粒落在了尸块里。”

林紫言不解地问：“难道是被害人的唱片刚好放在附近，导致凶手在肢解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

“不是刚好，是必然的，”萧兰草摇摇头，目光依次看向他们，说：“你们做事时不是常喜欢听音乐吗？凶手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凶手一边听着音乐一边肢解尸体，他这么变态？”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甘凤池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了，捂着胃趴到了桌上。

老白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只有这些，不过范围缩小了，刑侦一科那边更容易追到线索吧，你们有什么发现？”

老白揉揉鼻子，将脚下的垃圾桶不着痕迹地踢到了桌子下面，甘凤池还在不舒服，趴在桌上不想说话，林紫言将他们今天的调查说了一遍，包括无意中遇到赵婷婷的事。

魏正义问：“这么巧？”

“是啊，不过我觉得徐离医生跟这件事没关系，他好像是……”林紫言想了想，说：“是属于除了手术之外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那种人。”

“手术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剖行为。”

萧兰草的话引起了甘凤池的注意，他靠着桌子站直了，说：“不是吧？上次那个案子徐离医生帮过我们不少忙，你居然怀疑他？”

“我只是分析情况，在案情不明朗之前，所有相关人员都是怀疑对象，尤其他还是外科大夫，不过他提供的情况也许是一条新线索。”

萧兰草淡淡地说完，问林紫言，“赵婷婷有什么特别表现？”

“没有，就是特别迫切想知道赵靖的行踪，看她的反应赵靖应该没去找过她，可能还不知道她已经实习了，她的教授帮她选的实习地点挺对口的，都是与药剂有关的工作。”

“真幸运啊，我上学那会儿可没遇到这么好的教授，”萧兰草满是感叹地说，又看看表，道：“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继续查……”

what！what！what！（什么！）

甘凤池的眼睛瞪圆了，现在收集了不少线索，他还以为科长会乘胜追击呢，没想到他居然让大家打卡下班，正要提异议，就见萧兰草交代林紫言让她明天调查许菖蔚的大学同学，详细询问她当时的交友关系。

“科长，这件事交给我！让我来！”

甘凤池冲过去举手请缨，被萧兰草直接把手拍开了，宣布散会，甘凤池还要反驳，魏正义看了眼手表，叫起来，“我要去接儿子了，大家明天见。”

他说完，抄起背包就跑了出去，老白也急着买彩票，追着他离开了。

林紫言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许菖蔚被杀案和赵靖那里有刑侦一科在追，我们这边暂时不急，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谢谢科长。”

林紫言的眉眼微微弯起，看萧兰草的眼神又温柔又充满了崇拜，甘凤池在旁边满心不是滋味，等她一离开办公室，他立刻质问萧兰草，“为什么不让我去问？善立大学那条线一直是我在追的，我今晚就能弄到许菖蔚的同学名单，快的话，可以连夜找到他们……”

“凤梨仔，我很开心你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刑警的冲劲和正义感了，但有些事欲速则不达，假如是你，在深夜被警察登门询问，会积极配合吗？”

“大概……不会，但是……”

“许菖蔚已经遇害了，现在来调查当年的事情，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而且这件事你不适合来问，还是让紫言去吧。”

萧兰草说完，去取了外衣，又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这是要离开的意思，甘凤池很不服气，问：“为什么？”

“这还用问？询问怀孕和堕胎这种事，当然是像紫言那样温柔的女警更能让人卸下防备，”萧兰草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鄙夷，“我知道你在大家面前夸下海口，想尽早破案，但很多事光靠热情和冲劲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早点回家洗洗睡吧。”

肩膀被拍了拍，甘凤池看着萧兰草走了出去，心里不由得愤愤然，他的目的绝对不是萧兰草说的那样，也许一开始他是那样想的，但是在慢慢了解了以前的案件，再看到赵婷婷的态度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现在他只想早点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回过神，萧兰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甘凤池追上去，大声问：“你就不担心再有第三起碎尸案出现？”

“不担心，因为凶手已经没必要再做了。”

话声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了，甘凤池挠挠头，他又听不懂萧兰草说的话了，萧兰草像是知道了什么，但他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在状况不确定之前，绝对不会说太多，不过有一点科长没说错，去跟许菖蔚的同学了解情况这件事林紫言比他更适合，但……

他可以去调查别的啊！

甘凤池在外面吃了晚饭，开着车来到邢星住的公寓，还没靠近，他就看到公寓外面围着很多人，看他们的衣着和手里的照相机，不用说了都是来打听明星八卦的记者，好在公寓的隐私保护设施做得好，他们干着急进不去。

在追踪线索上，记者跟警察的拼劲不相上下啊，甘凤池不无感叹地想，他没急着凑热闹，把车开去不远处的车位上，在车里玩着手机消磨时间，果然没多久保安叫来了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勒令那帮人离开。大概看出今晚在这里堵不到人了，记者们陆续走掉了，甘凤池又等了一会儿，见周围都安静下来，他下了车，整整服装正要过去，身后冷不丁传来说话声。

“哎呀哎呀，凤梨仔你还是来了啊。”

甘凤池转过头，迎面就对上白惨惨的一张脸，像是京剧里的白脸谱，他没防备，哇地叫出来，身体同时向后咚咚咚连着跳了三下，后面是个小花坛，甘凤池没踩稳，仰面摔进了花丛，手掌传来刺痛，害得他再次叫起来。

“凤梨仔你还好吧？怎么像是见了鬼？”

属于萧兰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甘凤池嘶着气抬起头，那张戏剧脸谱再次凑了过来，好在这次他看清楚了—这是萧兰草，是脸上顶着面膜的萧科长。

甘凤池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按着花坛边站起来，叹气道：“我说科长，你能不能不要在大晚上敷面膜？还用这么可怕的面膜，这是要吓死谁吗？”

“哦，最近太忙，没时间敷嘛，正好在这里杀时间，就顺便了，”萧兰草把面膜扯下来，说：“这是最近特别流行的脸谱面膜，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一个大男人需要这么爱美吗？”

“你的说法太奇怪了，你喜欢跑车喜欢高档时装喜欢美女，这些有问题吗？如果没问题，那为什么我爱美就有问题？”

甘凤池甩甩手，他的手被玫瑰花的刺扎到了，两只手掌都在痛，所以现在没心情说话，也不想说话。

“你还好吧？”

甘凤池摇摇头，继续保持沉默，萧兰草去了公寓门口，向保安出示了刑警证，保安看了证件，再抬头打量萧兰草，眼神中不无怀疑，甘凤池只好及时跑过去递上自己的证件，这次总算是过关了，保安冲他们摆摆手，放行了。

甘凤池跟着萧兰草进了公寓，看着他大步流星朝电梯那边走，终于忍不住问：“科长你来找邢星？不是你说今晚休息，要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工作吗？”

“我觉得邢星的皮肤还不错，所以来跟他探讨下护肤方面的知识。”

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瞪着萧兰草不作声，萧兰草扑哧笑了，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随口说：“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谁会开这种玩笑啊，太无聊了！好吧，他家科长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否则一个大男人会大晚上的在外面敷面膜吗？

电梯往上面走着，甘凤池没话找话，“你跟萧燃科长道歉了吗？”

“道什么歉？”

“因为你没告诉他我们那晚也在温泉旅馆啊，知情不报，搞得他们很被动。”

“哦……”长长的尾音后，萧兰草终于反应了过来，反问：“你说他生气了？”

“我以为他已经把愤怒表现得很明显了！”

“难怪他今天情绪有点反常，原来是在生气啊，谢谢你凤梨仔，回头我就跟他赔不是去，没有他们刑侦一科配合，今后我们的工作也会很被动的。”

甘凤池看着闪动的楼层灯不说话，有时候他真想不通—明明他家科长在办案时是个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为人处世上就少根筋呢？也是，不少根筋的话，他也不会被发配到冷案科了，跟着这样一位领导混，自己的前途也不知道是凶是吉，唉……

甘凤池一路嘀咕到电梯到达为止，到了邢星住的楼层，他跟着萧兰草来到房门前，萧兰草冲他打手势，让他按门铃。

甘凤池像小跟班似的按响了门铃，不多一会儿，门那边传来脚步声，他猜想邢星一定会看猫眼，伸手挡住了，门很快打开了，透过不大的缝隙，甘凤池看到邢星穿着睡袍，一脸的不耐烦，发现是他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说：“是你们？”

“是啊，我们还有些问题要跟你确认，不介意的话……”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邢星说：“该说的今天我在警局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去和我的律师谈。”

他说完就要关门，被萧兰草上前用脚卡住，说：“许菖蔚死了。”

邢星没听懂，皱眉看他，萧兰草说：“如果你聪明的话，看了今天的碎尸新闻，就该猜到那些尸块是谁了，凶手很可能会再犯案，你又是她的情人，相对来说你的处境……”

邢星很识时务地开了门，给他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萧兰草笑吟吟地走了进去，甘凤池看着他的领导，目瞪口呆地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傍晚萧兰草还很铁嘴地跟他说凶手不会再杀人分尸了。

他拉住萧兰草，小声嘀咕，“这算不算欺骗？”

“我只是在陈述，”萧兰草坦然自若地说：“而且是很客观的陈述。”

甘凤池没翻白眼，因为今天太累了，他没那个精神劲儿了。

邢星带他们来到客厅，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了厨房，萧兰草环视了一圈，墙上挂满了邢星的明星照，书柜上还摆放着他在模特大赛中获得的奖章证书，相比之下，那些高档家具反而不起眼了。

邢星端着水杯走过来，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混得还不错，为什么还要去抱一个老女人的大腿？”

萧兰草收回眼神，“那是你的选择，我对别人的选择没兴趣知道。”

“哼，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不喜欢你，你这个人的个性就跟你这张脸一样讨厌。”

“很正常，警察这职业本来就很难让人喜欢，不过你可以贬低我的个性，但不要贬低我的长相，这是我的底线。”

喂，科长您老人家的底线还真够低的啊，问话还没正式开场呢，空间里就已经充满了浓浓的硝烟味，甘凤池赶忙打圆场，向邢星道谢。

邢星将水杯分别放在了他们面前，冷淡地说：“不谢，这只是白开水，我不喝冷饮，家里只有这个，你们将就点吧。”

“呵呵，不错不错，可以排毒养颜了。”

无视甘凤池的微笑，邢星说：“要我配合提供证词也行，但我要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确保我的安全。”

这个甘凤池可做不了主，转头同情地看他的上司，萧兰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甘凤池感觉他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要知道他手下总共只有四个人，哪派得出来？最后还不是要去拜托刑侦一科那边，偏偏他刚把人家科长得罪了……

“我就说要早点道歉吧。”他在嘴里嘟囔道。

萧兰草脸上很快就堆起了笑，对邢星说：“好，我问问看，顺便可以借下洗手间吗？刚敷了面膜，脸上黏糊糊的。”

“那边。”

邢星一脸诡异地给萧兰草指指洗手间，萧兰草拿出手机，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问：“你的皮肤挺不错的，是不是只喝白开水就行了？”

邢星的脑筋有点跟不上，傻愣愣地点点头，看着他进了洗手间，他转头问甘凤池，“那家伙真的是警察？”

“是的，而且是我的顶头上司。”虽然他万分不想承认。

“感觉他跟别的警察不太一样。”

因为他变态—这话甘凤池可不敢说，呵呵笑着敷衍了过去，洗手间那边隐约传来说话声，甘凤池竖起耳朵听，却愣是听不清萧兰草讲什么。

不多一会儿，萧兰草转回来，邢星立刻问：“警察什么时候来？”

“我同事在抽调人手，大概明早可以过来。”

居然成功了！甘凤池大为震惊，凑到萧兰草耳边小声问：“萧燃科长同意了？”

“嗯，那家伙挺记仇的，要不是为了查案，我才不会求他……”

萧兰草拿起水杯喝着水嘟囔，这次甘凤池听清他说什么了，心有戚戚焉—不要怪他总想着往刑侦一科里钻，你就看同样是科长，同样姓萧，看看人家萧燃科长混的，再看看他们科长，唉，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打断他的感叹，邢星问：“那你们想知道什么？”

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正在用心地喝白开水，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先问出自己的疑惑，“许菖蔚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得罪的人可以坐满一架飞机，”邢星说完，想了想又追加：“不过要说恨到杀人的程度，那倒没有，混我们这个圈的，说不准什么时候谁用得上谁，今天还是仇人，明天说不定就好得跟亲家似的，没人会真记仇的，更别说碎尸了，真可怕。”

“她除了跟你交往外，还有没有其他关系较好的异性朋友？”

“你直接说床伴就行了，应该有吧，你看她那天对你领导的态度就知道了，不过这种事她不会在我面前提，我也不会仔细打听，我们在一起是互取所需，有些事说透了不好，你懂的。”

邢星说得很直白，甘凤池挠挠头，其实他不是很懂这种明明不喜欢还委屈自己的心态，好在这不是重点，他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有关她大学时代的事你知道多少？比如恋爱方面的。”

“她从来没提过，那些事太久远了，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呢，她肯定也觉得提年轻时候的事会感觉有代沟，那次是因为刚好经过善立大学，她才随口说了一句，就是跟你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对，他就是无意中听到了这句话，才决定追踪邢星和许菖蔚的，所以邢星的回答应该是可信的，甘凤池又问：“那你知道她跟你交往以前的对象吗？”

“太多了，有些是情人，有些只是利益关系，那是个为了钱和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有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怕，所以她死了，我反而安心。”

说到这里，邢星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转，问：“你们是不是在想既然我觉得她可怕，那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原因很简单，她有很多资源，说白了，我跟她之间也是利益关系，所以尽管我不喜欢她，甚至对她的控制欲很厌烦，但不会杀她，她的死对我来说弊大于利，唉，想要在这个圈子混得好，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你最清楚。”

矛头指向萧兰草，萧兰草冷淡地说：“我想只要你不想做，就没人可以逼你，你做了，就等于妥协了，得到了你应得的利益，所以这不叫身不由己，而是各取所需。”

邢星耸耸肩，不说话了，甘凤池生怕萧兰草的话太尖锐刺激到邢星，又打圆场，问：“那她的女秘书也是这样想的？”

“是的，她现在正在犯愁工作怎么办呢，虽然许菖蔚把她当二十四小时佣人使唤，但总算给她提供了高级公寓住，工资也不低，下一份工作大概就没这么好找了。”

“看来她出事后，你们的工作都受到影响了。”

“岂止是影响，简直是大冲击，我接的工作现在都要停下来，外面都是记者，想出门都难。”

邢星愤愤不平地说，从他的表现来看，比起许菖蔚的死活，他更在意自己今后的发展。

萧兰草问：“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啊，她大上个星期提到被人跟踪，我没在意，她常这样说，大概是亏心事做多了，心虚吧，不过那天我也感觉到了，就是跟你们遇到的那天，我还以为你们是小报记者呢。”

“说到记者，他的SD卡在你这儿吧，可以给我吗？”

“你在说什么啊？”

“聪明人就不要在小事上撒谎，得不偿失，警察没在温泉旅馆找到SD卡，许菖蔚带着卡去跟人碰面也不正常，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你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藏起来了。”

听了萧兰草的话，邢星露出悻悻的表情，他说了实话，“是我藏了，跟那种女人交往，不多个心眼怎么行？”

“你没毁掉吧？”

“本来想毁掉的，免得传出去有麻烦，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就想她说的被跟踪会不会是真的，说不定卡里拍到了什么，不过我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邢星去房间拿了手提电脑出来，放到茶几上，他把屏幕对向萧兰草，让他自己看。屏幕画面就是记者偷拍的照片，都是许菖蔚和邢星的，由于距离较远，拍得不是很清楚，最后那部分是商业街的背景，萧兰草看了一圈，发现时间前后相隔了几天，可见记者一早就盯上他们了。

邢星说：“中间那几天我们没见面，所以他没拍到，他可能以为钓到大鱼了，没想到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照片也没用了。”

“这期间许菖蔚还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吗？”

“她接过几通公用电话，真好笑，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公用电话。”

“知道对方是谁吗？”

“她说是个朋友，不愿多说，我就没问，反正不关我的事，”邢星停了停，突然说：“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不知道算不算奇怪，她那晚出门时心情不错，还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的生日在年底，不过既然她问了，我就说了跑车，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是看到我的那辆跑车，想要了？”

邢星不说话，但他不忿的表情证明萧兰草说对了。

“那车其实是我的，有钱的那个也是我，他……”甘凤池指指萧兰草，“挺穷的。”

邢星笑了，揶揄道：“白费了这张脸。”

甘凤池也跟着笑，随即脚背被踩到，疼得他抱着脚龇牙咧嘴，萧兰草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晚她离开时有没有戴尾戒？就是吃饭时她炫耀过的那枚戒指。”

“戴了。”

“你肯定？”

“我是做模特的，最在意的就是一个人的衣着打扮了，我确定她戴了，这符合她的个性，她就是那种喜欢的时候可以为你付出一切，热情过了后就弃之如敝屣的人。”

甘凤池做着记录，心想如果邢星没记错的话，那为什么凶手要特意取走尾戒？如果他不想死者的身份暴露的话，就不该特意将手指何碎肉一起丢弃，但如果他不在意死者身份曝光的话，那取走尾戒的用意又是什么？

接下来萧兰草又问了一些问题，邢星被他修理了一通，老实多了，乖乖回答了他的提问，但内容都跟他在警察局的回答一样，没有新发现。看看时间不早了，萧兰草停止了询问，甘凤池以为他要告辞，立刻站起来，谁知他对邢星说：“今晚我们就住这儿了，我要看下卡里的照片。”

邢星的嘴巴张大了，甘凤池的嘴张得比他还大，扯扯萧兰草的衣服，说：“科长我们还是……”

萧兰草把他的手甩开了，笑眯眯地追加，“还可以就近保护你，一举两得。”

这句话起到了决定性作用，邢星立马点头答应了，“那你们随便住，客卧就一张床，不过挺大的，你们睡足够了。”

他看向甘凤池，萧兰草也看过来，甘凤池连连摆手，表示他并不想跟领导的关系拉得太亲密。

“那凤梨仔你只能睡沙发了，这进口沙发睡着应该也挺舒服的。”

觉得舒服你可以睡这儿啊—这话甘凤池不敢明讲，他只能暗搓搓地吐槽，看着萧兰草拿起电脑跟着邢星去了客卧，他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洗漱后，邢星去拿了床毛毯给他，随后就去休息了，萧兰草的房间里也没动静，甘凤池扯着被躺到沙发上，两眼盯着天花板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猛地坐了起来，他不能把大好的时光浪费在睡觉上，再看看资料，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甘凤池拿出笔和记录本，在在意的地方做了记号，又翻开胡学军做的档案资料，那是陈冬给他的，他翻过一遍，觉得都是些捉奸找宠物的案子，就放下了，可是这两天在听了大家提供的消息后，他觉得也许这是一条线—胡学军把委托人的名字都用英文字母代替，甘凤池将所有档案的当事人名字列出来，想从中找出英文排列的规律，但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也没找出破解规律。

这不可能啊，就算是自己设定的密码组合，也一定有迹可循，照胡学军的学历，应该不会用特别难的密码，可是他偏偏找不出解码的钥匙……

过半夜了，甘凤池的眼皮子开始发涩，他打着哈欠躺到了沙发上，手一滑，资料落到了地上，他立刻清醒了，爬起来将散了一地的资料捡起来。序号都乱了，他一边按照序号整理，一边自我怨怼—为什么当初复印时不一并钉好，搞得现在这么麻烦，还好狐狸科长不在，否则被他看到又要被埋怨了。

正感叹着，甘凤池整理资料的手突然一停，他发现资料右下角有些小黑点，以直角为中心，有些是横排有些是竖排的，这应该是复印时留下的，也就是原件应该有些小洞，像是针扎的大小，不仔细看的话还真难发现。

甘凤池对照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规律—每份档案上的黑点数参差不齐，假设横向是十位数，纵向是个位的话，连起来就变成了一个序号，他照着序号开始排列，一开始是二三，第二个是七，接下来是二六、三二、三四、十七，一共六份，每份的序号都是跳开的，没有规律的。

甘凤池将六份案子分别放到茶几上，如果把序号从小到大排的话，案子开头的数字编号就乱了，他盯着那几个阿拉伯数字编号看了半天，啊地叫出了声—难道这些数字才是当事人的名字代码吗？

胡学军出事后，陈冬不知道他的排列方式，还以为他做事粗糙，档案也乱放，所以重新做了整理，由于案件内容都差不多，他没想到这些并不是胡学军最后处理的那部分案子。发现了这个秘密后，甘凤池兴奋了，立刻打电话给陈冬，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含糊的说话声。

“警察同志，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哦……”甘凤池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两点十五分。”

“所以你凌晨两点十五分给人打电话，有没有常识？”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事情真的很重要！”

听到这里，陈冬突然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地问：“是不是案件有进展了？”

“嗯，啊……我明天一早去拜访你，能不能麻烦你把胡学军以前办的案子的记录全都找出来？”

“啊？那很多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都找到……”

“尽量吧，有多少算多少。”

“那你告诉我你在查的东西跟这次发生的碎尸案有没有关系？”

“这个嘛，还在调查中，”甘凤池说完，生怕陈冬不合作，又追加道：“等破了案，我一定向上头汇报你们侦探社协助办案的事。”

“那好吧，你明天一早过来，我把资料都找出来等你。”

甘凤池道谢挂了电话，有了意外收获，他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将资料规整好放进包里，拉过被子躺到了沙发上—明天肯定又是繁忙的一天，所以趁着天还没亮先眯一觉再说。

不知睡了多久，甘凤池突然感觉眼前剧烈晃动起来，他首先的反应是地震了，但又不像，一直摇晃的是上半身，而且是前后在晃。

“你快起来，看看这个，你说凶手会不会到这里来！？”

一连串的叫声在耳边回荡，随着意识逐渐清醒，甘凤池确定了—这既不是地震，也不是他的幻觉，是有人在折腾他，大清早的不让他睡安稳觉！

他把拳头握紧了，但仅存的理智让他控制住了冲动，睁开眼睛，正想把揍人改为骂人，却发现摇晃他的不是萧兰草，而是邢星。

邢星站在沙发前，两手抓住他的肩膀正晃得起劲儿，甘凤池一看不是上司，手立刻挥过去了，不过着陆点不是脸，而是胸膛，他抓住邢星的衣服把他推开。

邢星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甘凤池坐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客卧那边传来懒洋洋的话声，“我属下的起床气比较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甘凤池转头一看，萧兰草走过来，西装笔挺，发型也认真打理了，一脸的神清气爽，完全不像是熬过夜的样子。

他家上司果然是怪胎，甘凤池看看挂钟，还不到七点，他没好气地问邢星，“大清早的你激动什么？”

“大概他是看到了这个，所以比较激动。”

萧兰草把手机递给甘凤池，新闻正在播放碎尸案的最新进展—警方已经锁定了重要人证，再看人证的照片，甘凤池差点被口水呛到，那不是别人，正是赵靖！

虽然他也怀疑赵靖跟许菖蔚被杀事件有关，但也只是怀疑，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证据证明赵靖就是凶手啊。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给他做了个继续往下看的手势，甘凤池拉了快进，这才明白原因在哪里—警方查到在最近这段时间里，赵靖曾在许菖蔚住的公寓还有她的公司附近多次出现过，公寓的监控记录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即使这样，甘凤池还是很难相信这个事实，说：“怎么可能？”

“这世上没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的。”

邢星伸手打断他们的对话，问：“不管可不可能，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来杀我？”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现在只说他是重要人证，又没说他是凶手，你怕什么？而且他又不认识你，干吗杀你？”

“他也不认识许小姐，还不是杀了她？”

“谁说他不……”

“那个，邢先生，你家有什么吃的吗？”

被打断，甘凤池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在外人面前说漏嘴，还好邢星没发现，说：“只有蔬菜沙拉和白开水，我们做模特的不能吃多。”

“挺好的，给我也来一份，我赶着去查案，没时间在外面吃。”

“你没时间在外面吃也不能蹭我家的饭啊……”

邢星嘟囔着去了厨房，萧兰草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收拾，自己跟着去了厨房，等甘凤池洗漱整备完毕，萧兰草的早餐也吃完了，邢星还顺便也给他做了一份，但是看了盘子里几片随手撕下来的生菜叶子和一杯白开水后，他直接拒绝了。

这是喂兔子的吧？这绝对是喂兔子的！对不起，他还是不捧场了，这饭都留给科长蹭吧！

早餐吃完，萧兰草告辞离开，邢星担心凶手来对付自己，死活不让他们走，萧兰草好说歹说才让他相信马上就有警察来替班，只要不出门，他的安全绝对没问题，两人好不容易才从邢星的家里脱身出来，甘凤池马上说了自己昨晚的发现，又说他跟陈冬约了见面的事。

萧兰草听完，点点头，“难怪呢，三更半夜你跟磕了药似的在那大呼小叫，原来是发现了重要线索啊。”

“咦，那么晚科长你还没睡啊？”

“我狐狸耳朵，你那么大声，我能听不到？”

萧兰草给了他一个白眼，甘凤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希望能在陈冬那里找到新线索，不知道萧燃科长这次怎么这么急躁，赵靖现在还只是嫌疑人，他就把消息传给新闻界了。”

“因为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他，就算他不是凶手，也很有可能知道一些案情内幕，找到他除了想了解案件背后的秘密外，还是一种保护行为。”

咦，狐狸科长难得地帮对头说话啊，甘凤池惊讶地看他，萧兰草将手机推过来，说：“看看这个。”

那是记者偷拍的照片，萧兰草在几张照片上面画了圈，圈里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他戴着棒球帽，相貌略显模糊，但身形跟赵靖有些相似，甘凤池问：“你怎么发现的？”

“来回看几遍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在许菖蔚出事的前几天曾出现在镜头里，我们去温泉那天他也跟踪过许菖蔚，刚好被记者拍到了，这证明刑侦一科那边查到的情报是正确的。”

“难怪新闻这么快就公布了，是你把这个情报透露给萧燃科长的？你就不怕他抢头功？”

“怎么说话的你，我是那么浅薄的人吗？”

就在甘凤池觉得错怪他家科长了，他家科长还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时，萧兰草笑眯眯地说：“不适当地给点甜头，万一有什么事，人家不帮忙怎么办？”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甘凤池决定无视这个话题，捡重点说：“许菖蔚曾提到有人跟踪他，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赵靖？”

“很有可能，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接近许菖蔚？”

“当然是为了杀人碎尸啊。”

甘凤池说完，马上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赵靖是不是凶手尚无定论，但假设赵靖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把许菖蔚作为屠杀的目标？不管是为钱、为仇或是其他什么原因，两人之间总要有个连接点才对，然而连接点在哪里，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

来到公寓楼下，甘凤池发现外面埋伏了不少娱乐记者，看这架势，邢星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门了，有几个记者甚至还把萧兰草当成明星，追过来想拍照，发现是张完全不熟悉的面孔后悻悻地走开了。甘凤池去便利店买了早点，开车的那一路上忍不住一直打量他。

最后萧兰草开了口，“你在看什么？”

“不怪人家记者把你当明星，科长你就是长了张明星脸，说实话，你真的没去韩国动过刀？我跟你讲，整容这事可大可小，你看很多艺人整完都变老巫婆了……”

“神经病，我这是原装的，你有那精神头，好好想想案子吧。”

被骂了，甘凤池不敢再多话，踩紧油门一路直奔陈冬的侦探社。

时间还早，侦探社还没有对外营业，只有老板陈冬和秘书在，他听了萧兰草的自我介绍，又打量了他好半天，才说：“你们警察队伍的力量又壮大了，这要是在路上碰到，杀了我都不相信你是警察，而且还是科长。”

“那看来你的识人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是的，我要检讨下自己了，”陈冬开着玩笑，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办公室，指着桌上放的一大堆文件，说：“喏，都在这儿了，你们想找什么就找吧。”

甘凤池道了谢，跟萧兰草分别拿了一部分文件，两人一人一边坐下整理，陈冬去倒了茶给他们，叹道：“你们当警察的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不说，工资也不高，萧科长如果你有想法，我这儿随时欢迎你，你这长相太适合当侦探了。”

“这么夸张？”

“那是，要知道高颜值就是通行证，很多情报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听到……不介意我抽烟吧？”

“去窗户那边抽的话，不介意。”

陈冬耸耸肩，过去打开窗户，靠在窗台上抽，他还算识相，没再打扰萧兰草和甘凤池做事，一个人吧唧吧唧地抽烟斗玩手机，甘凤池很快就找到了胡学军最后处理的那几份资料，他兴奋地将资料递给萧兰草，萧兰草问陈冬：

“我们可以借用下这几份文件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之前那几份不是更有用吗？”陈冬走过来，看了看序号，不解地问。

萧兰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些也同样有用。”

“那好吧，记得归还就行，好了好了，资料就那样放着没事，你们赶紧忙你们的事吧，这些我自己回头整理。”

甘凤池想把剩下的文件规整好，被陈冬制止了，送他们离开时，还不时提醒说如果有消息记得通知他，一副怕他们过河拆桥的样子，一直把他们送到侦探社的门口。

目送两人走远，陈冬收敛了笑容，匆匆赶回办公室，秘书小姐正在整理堆了一桌子的资料，被他拦住，“这里我来，你去查下这个人，看他有没有来我们这里做过委托。”

手机递到秘书小姐面前，画面里是放大的赵靖的照片。

第七章  侦探社的旧档案

甘凤池跟随萧兰草往停车场走，半路转头看看侦探社的大楼，叹道：“不愧是当老板的，他一直在盘算怎么能占到便宜。”

“我看他身上的秘密也不少，这种侦探社背后都是有猫腻的。”

可惜现在忙着查碎尸案，他们没时间理会旁枝末节，萧兰草跟甘凤池要了钥匙，这次由他开车，甘凤池负责解谜。

甘凤池坐在旁边翻着资料，档案总共有五份，一件是找猫的，两件是捉奸的，一件是寻找丢失的钻戒的，还有一件是找钱包的，他说：“侦探社的工作真是五花八门啊，连钱包都找，不知道这钱包的价值是不是比请侦探的费用更高。”

“也有可能是有纪念意义的，别净吐槽，看看有什么发现没有。”

甘凤池看了一遍，再次确定陈冬误会胡学军了，胡学军绝对不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相反的，他做事很谨慎小心，光是从他排列案件的方式就看得出来了。

“T，J，S，W，J……这些序号很有可能才是委托人的姓氏开头字母，但仅凭这个，还是推测不出当事人的名字……”

他琢磨着又去看案子的详细内容，特别是那两起捉奸的委托，但里面的人名和地点都是用字母代替的，一件确定是婚外情，另一件是误会，胡学军在后面分别做了标注，甘凤池着重看了婚外情的案子，委托人是J，调查对象的代号是X1跟X2，他不知道这几个代号代表了什么，暂时略过看内容。

内容很简单，就是普通的调查老公是否有外遇，档案里列了两人幽会的一些地点，想必胡学军也拍了照片，不过照片应该都给了委托人，胡学军只是在事后记录了案子内容而已。

唉，在那个电脑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做侦探也真不容易啊，一个普通的记录档案都搞得像是在做间谍，他看来看去，愣是看不出这些代码的规律在哪里，甘凤池偷眼看看萧兰草，生怕被骂自作聪明，害得上司大清早的跟着他跑来跑去。

萧兰草问：“上次你不是提到恺撒密码吗？有没有那种可能？”

“有，但这只是代用名，而且只有几个字母，推测不出更多的。”

“但至少我们确定了其中有两个案子的雇主也许是同一个人，因为都有一个J，J跟案子有关的可能性相对来说也较高，给老白打电话，让他在调查许菖蔚的交友关系时留意下有这几个开头字母的人。”

“这个J小姐委托完了捉奸又委托找钱包，难道钱包是老公给她的纪念品，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吗？”

甘凤池感叹着打电话给老白，先简单讲了他们目前调查来的情报，又转述了萧兰草的话，老白听完，吐槽道：“小子，你当我这个调查员是免费的吧，这么多要求。”

“别这样，老白，回头我请你吃饭，龙虾鲍鱼你想吃什么都行。”

用美食做诱饵，老白总算是答应了，他这边刚把电话挂掉，萧兰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萧兰草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甘凤池，甘凤池见是赵婷婷的来电，问：“她会不会是看到了赵靖的新闻？”

“应该是的，你想办法安抚住她，不过不要透露太多。”

甘凤池最不擅长的就是哄弄女孩子了，不过他更不敢忤逆上司，硬着头皮接通了，还没等开口，赵婷婷就在那边抢先说：“萧先生你看新闻了吗？我父亲、我父亲为什么会被说是嫌疑犯？你们还没找到他吗？”

“赵小姐，请冷静，我是甘凤池，萧先生的……搭档，萧先生现在在开车，有什么事你跟我讲。”

“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找我父亲了，你昨天不是说没消息吗？为什么我父亲会被警方怀疑？”

赵婷婷很急，听声音她都快哭出来了，说：“你们能不能抢在警察前面找到他啊，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刚出来，不可能又杀人的，更不会做出分尸那么可怕的事，那是变态才做的。”

“警方没说他是嫌疑人，只说他是重要人证，重要人证的意思是他可能知道一些线索，也许可以协助警察找出真相，所以我们……所以警察才会寻找他，赵小姐，他有没有去找过你？”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认为我会隐藏包庇他？”

“当然不是……”

“我只是想弄清真相，但我不会包庇罪犯，你们到底能不能找到？如果不能就早点告诉我，不要这样拖着，我可以去请别的侦探帮忙。”

赵婷婷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给甘凤池辩解的机会，眼看着她要挂电话，甘凤池只好叫救兵了，把手机举到萧兰草耳边，让他亲自跟赵婷婷解释。

“赵小姐。”

听到萧兰草的声音，赵婷婷稍微冷静了下来，抽泣着说：“对不起萧先生，我就是看到我父亲又被追捕，太着急了，当年他也是这样突然被带走的，我又不敢跟我妈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先冷静下来，整个事件还在调查中，没人说赵靖是凶手，而且你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请相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我会把真相找出来的。”

“那要多久才能有消息？如果我父亲被警察抓到了，你们还能见到他吗？”

“能，所以就算赵靖先被警察找到，我也会跟他问出真相，让你安心，这样可以吗？”

“嗯……”手机里传来铃声，萧兰草说：“不好意思，我有个电话进来，我先接电话，回头再联络你好吗？”

“嗯，好……谢谢。”

赵婷婷犹豫着回道，那边好像有人跟她说话，她应了一声，说了再见就挂断了。

甘凤池担心地说：“她不会有事吧？”

萧兰草没说话，接通第二个来电，打过来的是监狱的心理辅导员小赵，他连客套话都没说，直接进入正题，“我找到赵靖发疯的录像了，你们方便过来吗？”

“可以，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萧兰草把车转了个头，往监狱方向开去，甘凤池帮忙关了手机，问：“要不要再打给赵婷婷说一下，免得她太着急做错事。”

“给她留言好了。”

甘凤池照萧兰草说的给赵婷婷留了言，没多久赵婷婷的回复过来，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末了还附了张笑脸图片。

甘凤池觉得赵婷婷是在伪装心情，想起自己在医院被偷窥的那一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那可能是刑侦一科的同事，萧燃可真不是吃素的，在他们还在调查赵靖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部署。

“不知道赵靖藏去了哪里，这么多人都找不到他，科长，你说他会不会去找赵婷婷？”

“我倒希望他去找赵婷婷，那样的话，埋伏在医院的警察就可以抓到他了，但大概不会那么容易，赵靖在狱中待了二十年，应该学到了不少反侦破技术，他本身又是个很聪明的人。”

萧兰草的表情意外的平静，甘凤池有点了解他了，通常这个时候就代表萧兰草有头绪了，但他不知道所谓的头绪是什么，便收起了手头上的资料，又顺手打开音乐，想趁着这个时间放松一下，谁知里面突然传来厚重的乐曲声，竟然是西洋古典乐。

他吓了一跳，问萧兰草，“你什么时候换的？”

“早上你开车的时候，既然这个案子里大家都喜欢听西洋乐，我就想要不也来听听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调查的灵感。”

“这是什么曲子？”

“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名字真接地气，现在的案子不知道算不算是未完成的后续……只是结局是悲剧还是喜剧都无从得知了。”

喜欢西洋古典音乐算是两位碎尸案的被害人的又一个相同之处，但这究竟能不能当线索来调查还是未知数。

甘凤池模棱两可地说：“也许只是巧合吧？”

“不要小看这些细节，所有偶然的背后都存在着必然的原因。”

萧兰草目光深邃，这句话听似平常，但又像是意有所指，甘凤池张张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心里的疑问咽了回去—先把眼前的案子搞定再说，至于萧兰草犯错误被调职的事等案子结束了，他再好好问个清楚。

两人来到监狱，小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萧兰草给他和甘凤池做了介绍，他有点失望，说：“我以为林警官也会来呢。”

得，人家还指望着在美女面前卖弄一下，没想到他们领导不按常理出牌，甘凤池故意堆起微笑说：“哦，你说紫言啊，她去忙别的事去了，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转告，那是我女朋友。”

小赵的表情更失望了，一路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甘凤池成功地消灭了一个隐形情敌，自豪地挺挺胸膛，萧兰草的目光扫过来，他赶忙缩起肩，以免惹上司不快。

还好小赵没再说废话，进了办公室，他请两人坐下来，将桌上的手提电脑转向他们，说：“那天的录像我转到电脑里来了，不是很清楚，你们可以对照这个看。”

桌上还有一份报纸，他展开后摆到两人面前，指着其中一则报道说。

映入甘凤池眼帘的是一排很大的黑体字—追诉时效已到，女大学生碎尸案的凶手即将逍遥法外，这题目起得有点缺德，甘凤池皱着眉看下去。

下面简单讲述了一九九六年张薇被杀案的经纬，称追诉时效期已到，尽管警方强调会继续追踪凶手，但大家并不对此抱乐观态度，笔者用声情并茂的语气说到新案件层出不穷，警察人力有限，不可能将精力放在过去的案子上，这起碎尸案必将随着时效的到达而被时间埋葬。

甘凤池坚持着看完，哼道：“这什么记者啊，他根本不了解内情，在这里胡编乱造！”

“也不算是胡编乱造，悬案侦破的难度的确很大，而相对来说，破获的概率会非常低。”

萧兰草冷静地说完，看向视频，里面播到赵靖看电视的画面，小赵在赵靖突然放声大哭的地方按了暂停，将镜头拉近，让他们看视频里的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有关碎尸案的新闻，赵靖正是在看了新闻后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的。

在连续调查了几天的碎尸案后，甘凤池隐约猜到了赵靖发狂的原因，萧兰草没有判断错误，赵靖的确与碎尸案有关，至少他知道内情。

小赵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说：“我刚发现这个情况时也很震惊，我怕自己看错了，又找来那几天的报纸，报纸上都在报道碎尸案，赵靖肯定都看到了，也就是说他跟碎尸案有关，所以才会表现反常。”

萧兰草不置可否，反问：“你怎么看？”

“老实说，我不知道。”小赵苦笑着说：“一方面我希望他认真改造好了，毕竟他救过我，但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了，也许他救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希望缩短刑期，好早点出去实施他的报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是不是也间接帮他行凶了？”

“你不是心理辅导员吗？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啊？”

“赵靖现在还只是有嫌疑，而且就算他真的杀了人，也跟救你这件事不相冲突，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救你的事实都不会改变，而他是怎么想的那是他的课题，不是你的，你大概是太闲了，才会为这种事自寻烦恼……报纸和视频借用一下，回头案子结了再还你。”

萧兰草说完，视频也传送进了他的手机里，他无视张口结舌的小赵，道了谢，拿起报纸离开，小赵急忙说：“报纸不用还了，到时跟我说下案子结果就行。”

“会的。”

两人出去后，甘凤池马上冲萧兰草竖大拇指，“科长，你真是把阿德勒哲学使用得出神入化，佩服佩服。”

“你是开心情敌被打击了吧，我都不知道你跟紫言交朋友了。”

“呃……那个……其实……”

甘凤池挠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萧兰草大步流星往停车场走，他追上，问：“你应该不会跟我争吧？”

“如果我说会的话，你要放弃吗？毕竟你没有跟我争的资本，早点退出还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他好歹也是高才生，居然这样说他，简直是岂有此理！甘凤池气愤了，决定把刚才的称赞全部收回，他跟着萧兰草上了车，气呼呼地说：“放心，我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就算你们结婚了，我也可以把她夺过来，现在离婚的一抓一大把！开车！”

萧兰草打着了油门却没开车，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甘凤池看，甘凤池回过神，发现自己又以下犯上了，嘿嘿笑着想找话岔开，萧兰草点点头，认真地说：“你的话很有道理，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没等甘凤池回应，他把车开了出去，交代说，“打给老白，问问他调查结果。”

不敢再惹上司不高兴，甘凤池一个指令一个行动，打给老白问情况。

老白说林紫言已经在询问许菖蔚的同学了，他把他这边查到的资料和林紫言查到的汇总在一起，找到了七个符合的人，其中三个在国外，剩下的部分林紫言和魏正义还在分头调查，不过看这四个人的情况，都结婚生子，或是住在其他市里，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不像还跟许菖蔚有联系。

甘凤池有点失望，正要挂电话，老白又加了一句，“不过许菖蔚在大学时代的确堕过胎，据说她当时跟了个有钱人，每天出入都坐豪车，不过她很少提对方的事，总是称呼他叫X先生。”

“X？是指未知数？还是姓氏头一个字母？”

“还不知道，紫言和正义还在问，我跟他们说一有消息就马上联络你们，你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暂时只知道赵靖跟张薇碎尸案有关，他或许知道一些内情，我把视频传你。”

结束了通话，甘凤池将视频传给老白，看看萧兰草，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以为他还在生气，只好说：“科长，我不太懂。”

“哪里不懂？”

“为什么赵靖看了张薇的案子会发狂？他又不是因为碎尸案才被关二十年的，案子有没有过追诉期跟他有关吗？”

“有，他的确不是因为碎尸案才被关的，但如果这两个案子之间有关联呢？一个过了追诉期，就等于另一个也过了，那么陷害他的人将来也不会被判刑了。”

“你是说两起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赵靖是冤枉的？可是他亲口承认是他杀害了胡学军啊！”

“也许当时处于某种特殊的状况，他不得已认了罪，但后来又不甘心，所以才不断地上诉，这就解释了他入狱后的那些行为—胡学军的死跟他没关系，他是被陷害的。”

“所以他在监狱里积极接受改造就是为了争取早点出狱，好报复当年陷害他的人！？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许菖蔚？”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因为法医提过这次的碎尸案是模仿犯罪，凶手在模仿二十年前的案子，却模仿得不伦不类，如果凶手是赵靖的话，那这些就都可以得到解释了，毕竟他并不真正了解解剖，可是……还是有一些地方说不通，比如赵靖急于弄到钱，还有他原本做得好好的，突然又辞职不做，他的目的是什么？

老白很快就将拿到的资料都传了过来，甘凤池看了一遍，这些人中没有学医的，也没有人从事与解剖有关的专业，他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叹道：“胡学军经手的案子里没有叫X的，这个神秘的X到底是谁呢？”

“这些都是许菖蔚朋友圈的人，但X不是，他是情人或是金主，一个有钱并且有社会地位的人，这种人通常情况下都结婚了。”

“不知道他老婆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有人想小三上位……”甘凤池随口说完，忽然明白了刚才萧兰草紧盯自己的原因—小三上位，老婆捉奸，胡学军……几个不相关的点终于连成了一条线，“我知道了，代号J的人委托胡学军调查捉奸，捉的就是许菖蔚！？”

萧兰草点点头，露出赞许的笑。

他的推理头一次被科长赞同，甘凤池有些兴奋，继续边想边说：“然而胡学军在捉奸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秘密，所以凶手杀了他，顺便嫁祸赵靖，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就是碎尸案，X有钱有势，还喜欢装×，所以利用音乐什么的钓女人，张薇就是其中一个，X或许还喜欢玩性变态的游戏，但是在玩的过程中误杀了张薇，只好直接碎尸丢弃，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凶手在女大学生碎尸案后没再犯案，因为那本来就是为了掩盖误杀而故意做出的变态杀人案，许菖蔚在暗中扮演帮凶的角色，但她事后感到了惧怕，才会选择出国……科长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不算没有道理，但证据呢？”

“证据？”

“你的推理很有趣，但后半部分没有证据做基础，没有证据的话，一切推想都是妄想。”

甘凤池点点头，他接受萧兰草的观点，说：“所以我们就继续去找证据吧！”

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车停到道边，拿起来看着说：“紫言说X有线索了，许菖蔚以前的闺密提供到了有力的情报—X姓项，许菖蔚有次聊到他，称赞他温文儒雅，这是老白搜索到的本市姓项的人员名单，都是公司老板或富二代。”

他把手机递给甘凤池，名单居然有十几个，甘凤池啧啧嘴，“有钱人还真不少。”

不过抛开岁数较大或较小的，长相气质不过关的，剩下的只有两位，一位做国际贸易，整天坐飞机满世界地跑，另一个是做建筑建材起家的，没多久，老白将他们两个现在的资料传了过来，两人都是五十多岁，也都具有温文儒雅的气质，但后者比较显老，看起来有些颓废。

在许菖蔚遇害期间，他们两人都不在国内，做贸易的项先生到现在还没有回国，另一位叫项一峰，是昨天回国的，林紫言留言问需不需要自己马上去他公司打听情况，萧兰草回她这部分由自己处理，让她去赵婷婷那边看一下。

联络完毕，甘凤池问：“你是不是觉得赵婷婷还有什么没说的？”

“对，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我们说实话，不是故意隐瞒不说，而是还没有对我们完全放下戒心，也许紫言可以试试。”

“那她肯定可以让赵婷婷说实话的，她有这方面的天赋。”

在这方面甘凤池跟萧兰草观点一致，从林紫言可以迅速问到X的线索就可以看出她很擅长做调查。

萧兰草查了项一峰的公司地址，开车过去，路上他让甘凤池打电话给刑侦一科那边询问情况，甘凤池犹豫了一下，最后打给了冯震—萧燃现在一定很忙，他不敢打扰，刑侦一科里除了裴晶晶，他就跟冯震比较熟，而且冯震的思维方式也比较直线，容易打听到情报。

没多久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冯震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我看到新闻报道了赵靖的事，有线索了吗？”

“有线索我们就不会在外面东奔西跑了，那家伙可真够狡猾的，在监狱待了二十多年，精神头儿都用在反侦查上了，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你们都是精英，不可能一点都查不到吧？”

被称赞，冯震有点飘飘然，说：“是有那么一点点，黑芒星那个流氓团伙你还记得吧，我们查到赵靖在刚出狱不久的时候跟他们有过接触，伙计们还在追踪黑芒星，希望能找到线索。”

“听你的意思还没找到？”

“是啊，伙计们问了不少跟那团伙有关的人，都说没听到有什么后续了，大概就接触了那么一次，真诡异。”

“我现在挺闲的，要我过去帮忙吗？”

“你真是为了进我们科不遗余力啊，不过你想帮忙的话得来郊外，科长让我们以温泉旅馆为中心，调查那里所有的住家，尤其是别墅小洋楼，我的腿都快跑断了，而且很多别墅都没人，要一家家地联络请他们配合，晶晶都快哭了。”

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萧兰草的表情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他问：“我们的警犬呢？这时不用更待何时？”

“别提警犬了，凶手在扔掉许菖蔚手机的地方洒了化学药物，妨碍了它们的嗅觉，它们现在什么都追踪不到，要不还需要我来充当警犬吗？”

“那为什么要查那些私人住家？”

“凤梨仔你智商需要充值啊，回市里这一路上都没查到可疑车辆的话，很有可能车根本没进城，而是反方向离开，手机啊丝巾啊都是障眼法……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

“我们查到了许菖蔚以前的一些事，怀疑凶手跟二十一年前的碎尸案有很大关系……”

“有关这一点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你们查了这么久就查到这些？这次你们科长不给力啊，不说了，老叶发飙了，我得继续问了。”

冯震说完，不等甘凤池回答就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的唇角微微勾起，“凤梨仔，你奉承人的功力大长啊。”

“嘿嘿，这还不都是科长您调教得好嘛。”

无视甘凤池的贫嘴，萧兰草注视前方开车，甘凤池不甘寂寞，问：“你说萧科长什么时候想到调查郊外这条线的？”

“大概在听了舒法医的讲述时就想到了，他这个刑侦一科长可不是白当的。”

“那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你都没说！”

“因为那边是他在查，我可不想跟他抢饭碗，再说你自己没脑子想吗？”

甘凤池摸摸鼻子没话说了。

见属下老实了，萧兰草调整口气，解释道：“那晚很热，凶手开车载许菖蔚的话，车窗一定是关的，所以即使他们半路发生冲突，许菖蔚的丝巾落在外面的可能性也不大，更大的原因是那是凶手故意丢出去混淆视听的—手机和丝巾分别被丢弃在去往市内的路边，造成他是回市里的假象。”

“凶手会不会是两个人，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控制许菖蔚？”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这类犯罪通常都是单独行动的，罪犯自认为是高智商，他不屑于与人合作，也担心合作会走漏风声，所以凶手很可能在一开始就趁许菖蔚不留意用电击器电晕了她，再在伪造现场后，把车开去相反的方向。”

这次甘凤池不得不承认萧兰草的判断是对的，他想起舒清滟说的话，问：“那丝巾上留下的抓挠指纹也是凶手做的掩饰吗？”

“是的，如果当时许菖蔚处于神志清醒的状态，她的反抗会更激烈，应该整体都有留下参差不齐的指纹，而不光是丝巾一角，并且法医没有在死者的指甲里找到丝巾纤维，这都说明那些类似挣扎的指纹都是凶手在故布疑阵。”

“科长你好厉害，凶手还以为可以骗过你，没想到一早就被看穿了！”

被称赞，萧兰草笑了，说：“那是，要不我怎么可以做你的领导呢。”

嗯，如果上司再谦虚一点的话，那就很完美了，不过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甘凤池很快就丢开了这种无谓的感叹，说：“希望刑侦一科那边可以有所收获，尽快抓到凶手。”

“那是他们的课题，现在我们的课题是去找那位项先生。”

在去项一峰公司的路上，甘凤池把他的家庭构成看了一遍，项一峰现在是单身，前妻是家庭主妇，两人育有一子一女，现在孩子均在国外工作，项一峰在十年前与妻子离婚后没有再婚，但身边有一位固定的情人，两人处于同居状态—目前老白查到的只有这些。

很不凑巧，两人到了公司后，项一峰的秘书告诉他们项一峰最近身体不佳，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休养，很少进公司，萧兰草请她打电话跟项一峰联络说明情况，还好项一峰没拒绝见面，请他们来家里面谈。

萧兰草又开车一路来到项家，开门请他们进去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她长相普通，不过气质很好，看言谈举止也不像女佣，甘凤池跟随她进了客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应该就是项一峰的情人，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还以为所谓的情人会是许菖蔚那种类型的，而这个女人更像是贤淑的妻子，请他们进去后，又端来茶水点心，招待得十分得体。

项一峰本人比照片中的还要苍老很多，如果不是提前看了他的简历，甘凤池很难相信他只有五十多，他们进去的时候项一峰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晒太阳，看到他们，才拿起手杖，在情人的搀扶下挪到沙发上坐下。

萧兰草做了自我介绍，又给甘凤池使眼色，甘凤池只好照他的暗示问：“项先生您的腿不好？”

“老毛病了，风湿病，一犯起来好久都好不了。”

“所以您才去国外休养？”

“是啊，你们今天来是？”项一峰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试探着问：“是问我许菖蔚的事？我刚看了最新事件的报道，说被碎尸的女性很可能就是她。”

甘凤池看看项一峰的情人，项一峰说：“都老夫老妻了，没什么可避讳的，你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看了她的新闻后就想也许你们会找我，都提前跟她说了。”

既然项一峰主动提起了，甘凤池也没拐弯抹角，他拿出笔记本，开始询问：“你跟许菖蔚曾经是情人关系吗？”

“是的，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们维持了两年多吧，她最初给我的感觉是个温柔又有艺术美感的女孩子，也很聪明，跟逢场作戏的那类女人不同，我也一度想离婚跟她结婚，但我有两个孩子，我的妻子也是个好女人，虽然她不太会风花雪月，但毕竟当初也是陪我同甘共苦过的……”

有个同甘共苦过的妻子还去找小三，这什么人啊。

大概是甘凤池的表情太明显，项一峰自嘲地说：“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说太伪君子了？可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大概是鬼迷心窍了吧，不过后来她越来越强势，还跟我说怀孕了，字里行间像是在要挟我的感觉，我很反感，就出钱让她打掉，为此我花了一大笔钱，还支付了她去国外的很多费用，才把她甩掉。”

甘凤池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来气，说：“简单来说就是你玩够了，花钱把她甩了对吧？”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抢在项一峰回答之前问：“你妻子知道你跟她的事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她当时的心思都花在照顾两个孩子身上，孩子要上重点小学、重点中学，还要上各种补习班，她都忙死了，哪会在意我做什么。”

“你跟许菖蔚在分手问题上剧烈争吵过吗？”

“你们在怀疑我？别开玩笑了，她遇害时我还在国外呢，你们可以查我的护照，就算我在国内，我现在的状态也杀不了人吧，而且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没理由杀她。”

“项先生你别激动，这些都是例行询问，因为许菖蔚的死亡特征跟二十多年前的碎尸案很像，所以我们需要多了解一些当年的背景，请配合。”

萧兰草语调温和，项一峰慢慢冷静了下来，说：“算和平分手，这还要归功于那个碎尸案，当时学校都在传那女孩被杀是因为作风不好当二奶，许菖蔚也很怕，刚好有机会出国，她就在出国前狠狠地坑了我一笔，不过总算摆脱了她，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听说她后来混得很不错，眼界也不一样了，当然不会希望别人知道我跟她的那些事。”

“所以到她出事为止，你们再没见过？”

“一次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当年她在跟你交往的同时，还有没有跟其他人交往？”

“没有。”

项一峰说完，想了想，又不太肯定地说：“应该没有吧，她还是挺努力的，成绩一直不错，课后又一直跟我在一起，应该没时间再去找别人，而且……我当年也很帅的，学校那些小伙子她应该看不上。”

他连说了好几个应该，甘凤池挑挑眉，把对话都记录下来，问：“后来你还有其他的情人吗？”

“有过几个，但交往的时间都不长，那时候孩子们都大了，我的前妻也有所觉察了吧，就跟我提出离婚，她是个很理性的女人，跟许菖蔚的性格完全不同，所以我们没找律师，就是冷静地协议分手，后来我跟小云认识，就在一起了，岁数大了，也没那些闲情逸致了，就像现在这样挺好。”他看看坐在一边的情人，满是感叹地说。

甘凤池不屑地心想还真会打算，年轻时放荡人生，岁数大了找个温柔体贴的女人照顾自己，好处都让你占了。

萧兰草问：“你前妻现在在哪里？”

“离婚的时候她说要出国陪孩子，后来就不知道了，分开后彼此都没联络。”顿了顿，项一峰又不无感叹地说：“有时候感情真奇怪，原本是最亲近的人，却渐行渐远，变成了陌路人。”

“她的名字。”

项一峰回过神，惊讶地问：“你们要查她？她不会杀人的，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要杀一个……”啰啰唆唆的话在萧兰草的注视中打住了，项一峰说：“她叫翟茜，如果你们想找她的话，我可以问问我儿子，她跟孩子们有联络。”

“麻烦了。”

项一峰在情人的搀扶下去打电话了，甘凤池停下记录，看向萧兰草，他隐隐摸到了萧兰草怀疑的那条线，但是又有点跟不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之间又想不通不对的地方是什么，看出了他的急躁，萧兰草慢悠悠地说：“办案时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只有足够的冷静，才能让你看到表层以外的东西。”

刚才他的确一直被情绪带着走，亏他还是理科生，做事一点都不理性，甘凤池的脸火辣辣的，低下头，说：“对不起。”

“知道道歉了，有进步。”

萧兰草拍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笑，这让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既没有耍人时的狡黠，也没有自以为是的傲气，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上司。

甘凤池顿时觉得跟领导的距离拉近了，收回那些负面情绪，正色道：“我想到X1和X 2不是未知数，而是代表项一峰跟许菖蔚的姓氏第一个字母。”

萧兰草的表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甘凤池又说：“可如果这样的话，翟茜的开头字母应该是Z而不是J。”

“如果你委托侦探调查家庭丑闻，会用真名吗？”

甘凤池摇了摇头，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刚接听了，对面就有个不熟悉的嗓门嚷道：“你、你是不是那个叫、叫甘什么的凤梨酥？”

你才凤梨酥，你全家都凤梨酥！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了句打错了就要挂电话，男人又叫：“不是你说如果有赵靖的消息就给你打电话吗？我现在打了，他要真的是杀了人，你们可别说我包庇……”

一听到赵靖的名字，甘凤池的心猛跳，急忙说：“抱歉抱歉，你都知道什么，请详细说一下。”

项一峰返回来了，甘凤池冲他点了下头，跑到外面接听电话，项一峰把写了电话号码的纸交给萧兰草，萧兰草收下，跟他告辞，临走之前又问道：“翟茜是医学院毕业的吗？”

“你怎么知道？”

项一峰一脸的震惊，萧兰草没有回答，道了谢，走出了项家。

甘凤池已经打完电话了，看到他出来，说：“是赵靖的狱友的电话，说赵靖曾找过他，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帮忙找个隐蔽的住所，赵靖以前帮过他，他本来不想出卖朋友，但看到赵靖杀人，怕自己受牵连，就联络我了……看来赵靖就是为了之后的报复行为才会在出狱后努力赚钱的。”

萧兰草不置可否，说：“萧燃打草惊蛇的那招奏效了，地点在哪里？”

“我已经记下来了，我们马上去。”

甘凤池边说边往车里跑，这次换他开车，直奔目的地，路上萧兰草照项一峰给的号码打过去，却是关机的提示音，他改打给老白，让他调查翟茜，一有消息就通知自己。

“科长，为什么你会怀疑翟茜？”

“直觉。”

作为理科生出身的人，甘凤池这辈子最不相信的感情就是直觉，但这一次他没有反驳萧兰草，除了渐渐习惯了萧兰草的行动方式外，他还有种感觉，那就是—当年的碎尸案和胡学军被杀案以及这次许菖蔚的案子有着密切的关联。

照着狱友提供的线索，甘凤池把车开到赵靖住的地方，那是一片陈旧杂乱并且很密集的住宅区，甘凤池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下车走进去。

沿街两旁的窗前架着竹竿，床单挂在上面随风摆动，有些地方还挂着女性的内衣裤，租客都是民工和小摊贩，这个时间段都出去做事了，街巷很静，有人在楼上晒衣服，看到他们，好奇地探出头来，因为萧兰草的那身西装实在是太显眼了。

“啧啧，这种地方还真适合藏身。”甘凤池打量着周围说。

这种居民区的居民流动性强，再加上管理不严，租房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住在这里一时半会儿的不用担心被发现，甘凤池有点佩服赵靖的机智了，看来他在行动之前就做好了各种计划。

两人加快脚步在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来到赵靖的租屋前，那是栋外观陈旧的三层楼房，赵靖租的是二楼最边上的那间，听狱友说这里的房东也曾经犯过事，所以他会给大家提供便利，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兰草没有找他，而是直接上了二楼。

“这样……好像不太合规矩……”

看着萧兰草拿出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锁，甘凤池在旁边好言提醒，他得到的回应是—“有事萧燃会顶着的，反正对外大家只知道刑侦一科，你要是担心被拖累，可以在外面等。”

这就是典型的我犯事你背锅，甘凤池在为可怜的刑侦一科长默哀的同时，义不容辞地跟随萧兰草走进去，既然有人背锅，那他还怕什么，别忘了他上头除了刑侦一科长外还有冷案科的科长呢！

屋子是一室一厅，背光，里面很暗，充斥着奇怪的味道，甘凤池走到里面，看到桌子和地上堆满了泡面盒、方便筷子、空啤酒罐，还有各种路边摊提供的塑料盒，难怪味道会这么重。

赵靖不在，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萧兰草谨慎地环视四周，看到电视柜旁边堆放了一堆书，他过去翻了翻，都是些电气和化学方面的杂志，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又去翻沙发，沙发上堆着衣服，看不出是没穿过的还是穿过了没洗的，一团焊锡丝在他的翻动下掉了出来，他马上明白了夹杂在食物怪味中的另一股气味是什么了。

那是松香的气味，松香是焊接基板的必需品，大家说赵靖喜欢音乐，但这里没有一本音乐书籍，比起音乐，他更醉心于电气和化学方面的研究，在监狱里，他也跟在这方面有经验的人走得很近，难道说……萧兰草想到了一个很糟糕的情况，他丢开焊锡丝去了卧室，低声叫：“凤梨仔。”

甘凤池刚检查完浴室，听到萧兰草的叫声像是有情况，他跑了过去，当看到房间里的状况，不由得张开了嘴巴。

卧室拉着窗帘，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亮了墙壁上那一排排的照片，照片大小各异，拍摄的状况也相差很大，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有一些很明显是偷拍的，并且偷拍的部分占了相当大的数量。

“有点变态。”

看着满满的一墙壁的照片，甘凤池忍不住说，他凑近查看，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不少是许菖蔚的照片，背景有普通街道，也有许菖蔚住的公寓，难怪公寓的监控镜头摄到了赵靖，原来他是在附近尾随偷拍，里面还有许菖蔚和邢星在一起的照片，其中一张那个娱记还入镜了，镜头里记者正做出拿照相机偷拍的动作。

娱记上次被萧兰草戏弄，甘凤池对他有印象，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心想赵靖跟娱记简直是互拍，也不知道他们当时有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存在。

“这是我见到的拍照最烂的家伙了。”

萧兰草在旁边感叹道，甘凤池吐槽说：“科长你重点放错了，我们的重点是看他都偷拍了谁。”

“主要是拍得太烂，焦点都模糊了，我只知道他拍得最多的是他女儿。”

跟赵婷婷的照片相比，许菖蔚的那些都不值一提了—赵婷婷在学校的，在豆浆铺做事的，还有跟同学老师在一起的，各种远景近景数不胜数，甘凤池想起了那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请我们找人，她父亲一直都在她身边。”

赵婷婷的照片旁边还贴了一堆，有方虎小卖部的远景，还有方虎父子跟李月梅的，以及一些不知所谓的楼房远景，甘凤池一张张看下去，目光突然定住了。

“咦，怎么还有陈冬侦探社的照片？”

“这不奇怪，赵靖出狱后想找前妻和孩子，肯定需要侦探社的帮忙，只是他找的是陈冬，有目的的一石二鸟。”

“那陈冬会不会知道赵靖接触过自己？”

“大概不会，陈冬是老板，不可能去特别关注那些找人的小案子……她是谁？”

萧兰草的目光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又往前凑了凑，指着跟赵婷婷说话的女人问。

女人跟赵婷婷面对面站着，镜头只拍到了她的背影，不过甘凤池跟她见过一面，从她的身材和衣着上大约可以猜得出来，又找了找其他的照片，她有好几次都入镜了，大多是侧脸的，长发盘头，带着学者的气质和威严。

“哦，她是法学教授，赵婷婷常去听她的课，跟她很熟悉，她还帮赵婷婷介绍工作。”

“叫什么？”

萧兰草的声音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甘凤池的心不自觉地一提，说：“全名我不知道，赵婷婷和徐离大夫都称呼她瑞德教授……啊！”

随着讲述，原本盘桓在甘凤池心头的几个疑点一齐涌了上来。

—她也是医大出身，后来转修法学……

—她听说我在找工作，就托朋友把我推荐到这里的药房实习……

—如果你委托侦探调查家庭丑闻，会用真名吗……

—委托编号的10、X1、X2……

短短的几秒钟，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点竟然连接到了一起，甘凤池抬头看向萧兰草，喃喃地说：“科长，我犯了个很大的错误，该死，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是什么？”

甘凤池拽过斜肩包，将胡学军的资料拿出来，由于激动，他的手有点发抖，将资料翻到编号10，说：“我想错了，英数对照密码可以是正的，也可以是反的，如果是反向对照的话，10对应的是Q，翟茜委托胡学军调查丈夫的行踪，胡学军询问她的称呼，她不想报真名，一时情急就把翟改成了瞿，因为这两个字形似。胡学军用Q对应的数字10做了档案编号，但后来他在调查中知道了内情，所以设定了X1跟X2这两个人，还有翟茜的名字，茜是深红色的意思，瑞德不正是红色的音译吗？”

萧兰草脸色变了，查看其他照片，说：“她应该是觉察到被偷拍，所以特意避开镜头。”

“如果翟茜真是委托胡学军调查捉奸的那个人，那她知不知道赵靖的事？”

“应该知道……不，她一定知道！”

萧兰草掏出手机，调出邢星给他的娱记偷拍的照片，重点查看在商业街的那部分，之前他们只注意到了赵靖，但是此刻再重看，他们发现了拥挤人群中的另一道身影。那个人被其他人遮住了，只露了侧身和半边脸，再加上太阳帽的遮挡，无法看清长相，但直觉告诉萧兰草她有问题。

他指着那半边脸，说：“这好像是翟茜。”

甘凤池歪歪头不敢肯定，萧兰草打电话给老白，问他翟茜的资料出来没有，老白说马上就好了，让他再等一下，甘凤池也在同时拨通了林紫言的手机，问赵婷婷的情况。

林紫言说她什么都没问出来，赵婷婷今天的心情很糟糕，非常抗拒她的询问，还让她转告萧兰草说自己已经拜托了其他侦探社帮忙调查，请他不要在意。

“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在医院？”

“不是，她临时请假出去了，应该是约了侦探社的人，我怕引起她的反感，没有跟过去，其他同事在暗中跟随，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你今天见过瑞德教授吗……就是那天我们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女人？”

“没有，怎么了？”

事情太复杂，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解读，脑子里的硬盘飞速地运转着，又问：“她离开时有没有提到什么？比如说赵靖的事，或是去哪家侦探社，或是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我问过是哪家侦探社，她没说，不过她出去时手里拿了个礼包，看包装是高档烟丝……”

眼前灵光一闪，甘凤池想起了陈冬那个不离手的烟斗—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赵婷婷要委托的侦探社也是陈冬家的？不，要说这座城市里的侦探社没有百家也有七八十，赵婷婷不可能这么巧合地去找陈冬，并且还拿了高档烟丝！

但赵靖是知道陈冬的，同理，翟茜也有可能知道陈冬，一定是她推荐赵婷婷去找陈冬，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找麻烦，特意让赵婷婷去联系二十多年前的证人，她一定是有目的的，而且是很可怕的目的……

就在甘凤池努力琢磨的时候，老白的邮件传过来了，声音一响，萧兰草立刻点开了。老白调查得很详细，从翟茜医大毕业开始到就业再到结婚转为家庭主妇，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甘凤池也凑过去看，越看越心惊。

翟茜在校时的成绩优异，后来一直在外科工作，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这一点符合碎尸案的凶手特征，不过当初发生凶案时她已经不做医生很多年了，而且项一峰跟张薇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警察没有查到她这条线上。在碎尸案发生的十年后，翟茜跟项一峰协议离婚，之后她去了国外，转行研究法学，后来考取了博士学位，开始著书立说，还接受一些大学的邀请定期开堂授课。

下面列了翟茜的交友圈，她不管是跟项一峰还是跟许菖蔚都没有一点交集，朋友圈也完全不同，这些不是重点，甘凤池匆匆看完，低声说：“她嫌疑很大，我们要不要马上派人控制她的行动？”

萧兰草皱眉不语，林紫言在对面问：“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赵婷婷有危险？”

赵婷婷有没有危险还不清楚，但她现在的行为很危险……

眼前像是有个警示灯在狂闪，不断提醒他即将发生的危机，甘凤池抓住头发用力搓，喃喃地说：“她一个还没有正式工作的小女生，怎么可能知道高档烟丝牌子？而且还知道陈冬喜欢烟丝？当然是翟茜告诉她的，翟茜为什么要好心告诉她这个，还让她带烟丝去见陈冬……”

抓头发的动作停住了，甘凤池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抬头看向萧兰草。

“翟茜是不是怀疑陈冬知道当年的一些秘密，所以想借刀杀人，如果是这样，那烟丝会不会有毒……”

萧兰草表情冷峻，点了点头，林紫言在对面听到了，说：“我通知负责监视赵婷婷的同事让他去阻止，我也马上赶过去。”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正要再提自己的看法，萧兰草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门外，甘凤池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走廊上隐约传来脚步声，脚步走走停停，眼看着快到门口了，突然又打住，紧接着往后退去。

甘凤池立刻冲了出去，他们跑到走廊上，就见一个瘦削的男人攀过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往前狂奔，萧兰草也紧跟着跳下去，甘凤池正要跟随，他大声喝道：“我一个人就行了，你马上去找陈冬！”

被萧兰草的气势镇住了，甘凤池的身体本能地听从了指令，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便拔腿朝前跑去，一边提醒道：“科长你也小心！”

第八章  防空洞里的罪恶

甘凤池开着车，一路飙到了陈冬的侦探事务所，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车，冲进事务所，刚好对面有人走过来，甘凤池临时刹不住车，跟他撞个正着，那人被他撞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再顺着擦得亮锃锃的地板一条直线滑去了对面。

“甘凤梨，我要是不把你搅成凤梨酥，我就跟你姓！”

熟悉的声音传来，甘凤池定睛一看，居然是冯震，他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冯震捂着腰，痛得直挤眉弄眼，可是等他说完，甘凤池已经顺着楼梯跑去了二楼，他气得在后面大叫：“甘凤梨，你还没道歉呢！”

甘凤池现在的心思都放在有毒的烟丝上，没留意他在叫什么，他冲到陈冬的办公室，刚好门打开，林紫言和陈冬的秘书走出来，他立刻问：“陈冬呢？赵婷婷呢？”

秘书小姐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看向林紫言，林紫言说：“赵婷婷知道我们跟踪她，来了之后就请陈冬带她从后门走掉了。”

“他们一起走的？”

“是的，赵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跟老板谈，但是不想被警察打扰，老板就带她走了，我刚才打电话给老板他也不接听，他在处理事情时习惯是不听电话的。”

“习惯害死人！”

没想到陈冬竟然配合赵婷婷，这简直就是作死，甘凤池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问林紫言，“跟踪的同事怎么说？”

“他们还没找到陈冬，陈冬的反跟踪技术挺厉害的，他们被甩掉了。”

“这帮人是吃干饭的吗？”

虽然知道这不是同事的错，换了他自己，情况不会变得更好，但是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惨剧，甘凤池就按不住心中的怒火，返身又跑回楼下。冯震刚走到楼梯口，看他直冲下来，生怕再被撞到，慌忙贴到了墙壁上，甘凤池看都没看他，冲出事务所的大门，一路跑到停车场。

林紫言追上去，问：“怎么办？”

“我开车去找，你联络老白，看他能不能根据车牌号追踪到陈冬。”

甘凤池交代完就要上车，谁知林紫言说：“追踪不到，那家伙……”

她看看紧跟着跑过来的秘书小姐，秘书小姐小声解释道：“老板的车做过一些改造，车牌可以自动调换。”

“这是犯法的！”

“是的，是不允许的，回头我一定提醒老板不要再这样做，那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不是添不添麻烦的问题，而是他是不是还有命接受提醒……

正说着，一辆路虎从对面驶过来，秘书喜道：“老板回来了。”

甘凤池转过头，路虎在不远处停下，陈冬肥胖的身躯从车上挤下来，他手里还拿着烟斗，填了烟丝后就要往嘴里塞。

“不许动！”

甘凤池大喝一声冲过去，没给陈冬反应的机会，伸手一巴掌拍在了烟斗上。

啪嗒！

烟斗应声落地，陈冬张大了嘴巴，低头看看地上的烟斗，又看看甘凤池，心疼地直嘟囔，“我的烟斗，花了很多钱很多钱买的烟斗……”

无视他一副痛得爆肝的样子，甘凤池冷冷道：“你该谢谢我救了你一命！”

“什么？”

“你是不是用了赵婷婷给的烟丝？那烟丝很可能有问题。”

甘凤池说完，就看到陈冬肥嘟嘟的脸上堆起笑容，他问：“怎么了？”

陈冬转身在车里翻了一下，又转回身，手里拿着一个烟丝礼盒，笑眯眯地说：“让您担心了，她送的我还没开封呢。”

“你这种大烟鬼居然忍得住？”

“哎哟哎哟，甘警官，你太小看我们当侦探的，不熟的人送的东西我们怎么敢随便往嘴里放啊，更别说送的人还是嫌疑犯的女儿。”

也就是说搞了半天，他们是虚惊一场了，看着陈冬胖乎乎的笑脸，甘凤池更来气，探头看看车里，问：“赵婷婷呢？”

“跟我聊完她就下车了。”

“她没说去哪里？”

“没有，就是跟我交换了手机号，说随时联络，哎哎哎，这是干什么？”

甘凤池不由分说，拉着陈冬往自己车里拽，这时被陈冬甩掉的两名警察也开车回来了，看他们懊恼的表情就知道是把人追丢了，不过赵婷婷一个刚毕业的学生知道什么反跟踪？肯定是别人教她的，借陈冬的帮助甩掉跟踪她的警察。

甘凤池没好气地对陈冬说：“跟我回警局录口供，妨碍警察办案这事可大可小，自己掂量着点！”

“不是吧，我只是接受委托……”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去了局里再说，你被人利用了，还在这儿沾沾自喜呢，大侦探。”

甘凤池把陈冬推上了车，那两名警察过来询问陈冬是在哪里让赵婷婷下车的，陈冬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没再啰唆，详细说了他避开交通监控器，在某个路口让赵婷婷下了车，那两名警察请示了萧燃，继续去寻找，等他们走后，甘凤池让林紫言上车，被冯震拦住了，硬是把林紫言拉去自己车上，看着他从中作梗，甘凤池后悔地想刚才撞人时他该再用点力的。

“你不是在郊外查线索吗？怎么在这里？”

“科长把我换下来了，说局里有些事让我去处理，谁知半路看到紫言叫不到车，我就仗义出手了，回头见。”

冯震冲他摆摆手，上了车，把车先开了出去，甘凤池愤愤地跟在后面，就听身旁传来笑声，陈冬说：“你要是喜欢那女孩，最好早点说清楚，否则等别人先下手了……”

“你闭嘴！”

甘凤池没好气地顶了回去，路上打电话给萧兰草汇报了这边的情况，又问萧兰草有没有抓到赵靖，萧兰草说抓到了，但可惜那个人不是赵靖，而是跑腿的，赵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家里取东西，仅此而已。

结束通话，甘凤池看向陈冬，陈冬立刻堆起笑脸，张嘴想说话，被他制止了。

“不用急，等到了警局，有大把的时间让你说。”

陈冬还算识相，来到警察局，在发现事态严重后，他没敢隐瞒，将赵婷婷委托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赵婷婷起先是跟他电话联络的，委托内容跟之前拜托萧兰草的一样，就是尽快找到赵靖，原本这种找人的小案子不会经过陈冬的手，不过当听对方说跟赵靖有关后，他就亲自处理了，并配合赵婷婷的要求带她从后门离开，甩掉警察的跟踪。

冯震一听完他的讲述就拍桌了。

“胆子挺肥啊，知道我们在调查她，你还协助她逃跑，如果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这不也是想多了解些情况嘛，你们知道很多人对警察有误解，有话也不想说出来，但他们会对侦探说，假如我套出了什么话，这不也是对你们有帮助嘛。”

“那你套出什么话了？”

“时间不多，她也没什么情报提供，所以就是走流程的询问，唉，打了一辈子鹰，结果被鹰啄了眼睛，真看不出那个小姑娘那么狡猾啊。”陈冬抹了把头上的汗，叹气道。

甘凤池在审讯室外听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萧兰草。

萧兰草表情平静，说：“这家伙是只老狐狸，他应该是从我们找旧档案的行为上想到了什么，正好赵婷婷来找他，他就想趁机插一杠子，如果能比我们提前找到赵靖的话，他们侦探社的名气就会大长，这就是老狐狸打的算盘，不过他小看了赵婷婷。”

“应该说是背后指使赵婷婷的人。”

话声传来，甘凤池转过头，就见萧燃大踏步走过来，脸色冷峻，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还是找不到她？”

“暂时没消息，手机也接不通，我已经派人去询问她的朋友了，不过期待不大，还有翟茜也联络不到，目前收到的消息是她上午去过安和医院，之后就联络不上了，手机同样打不通，还有……”

他把刚从鉴证科那边拿到的资料递给萧兰草，说：“赵婷婷送给陈冬的烟丝里检测出有亚硝酸盐，含量可以轻松毒死陈冬了。烟丝盒子上除了赵婷婷的指纹外，还有陈冬的跟其他一些零碎的指纹，可能是烟草店员等人留下的，我们找到翟茜的指纹进行对照，对不上去。”

甘凤池凑过去一起看，问：“如果是间接服用呢，比如陈冬只是吸烟，而不是吞入。”

“只是中毒轻重不同而已。”

萧燃给司徒使了个眼色，司徒走进审讯室，将化验结果告诉陈冬，陈冬的眼睛瞪大了，伸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夸张地说：“好险好险，幸好我没马上抽，不过警察同志，我跟她真的是头一次见面，她没有害我的理由，除非……除非是她父亲教唆的！”

“赵靖好像也没有害你的理由。”

“怎么没有，我以前的老板是赵靖杀的，我当初也出庭做证了，害得他被关监狱，他现在放出来了，当然要一笔笔清账。”

“有关烟丝，赵婷婷是怎么说的？”

“她说听说我喜欢抽烟斗，就特别去挑选了高级烟丝，希望我能尽快找到她父亲的下落，呵，果然是在撒谎，他们父女说不定早就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

“这……有关公司的隐私保护问题，我是不是可以不回答啊？”陈冬说完，看看司徒的脸色，他选择了妥协，“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赵靖曾经来委托我们找他女儿，这个我也是今早才查到的，那家伙很聪明，用的化名。”

听到这里，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心想又让狐狸科长说中了。

萧兰草问萧燃，“那个跑腿的问出什么没有？”

“来回问了几遍，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赵靖说让他去取个包，我们检查了赵靖的房间，根本没有包，他是把人当石子，在投石问路呢。”

“如果陈冬没撒谎的话，现在赵婷婷也有杀人未遂的嫌疑了，她是学药剂的，可以轻松弄到剧毒药物。”

“是的，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不可能是她！”打断两位科长的对话，甘凤池大声说。

萧兰草和萧燃同时看过来，萧兰草问：“证据？”

“证据……证据……没有，不过赵婷婷说烟丝是自己买的很有可能是翟茜教她的，比如说这样可以表现自己委托的诚意，赵婷婷肯定不会怀疑教授会害自己，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借刀杀人了。”

“这只是你的推测，不是证据，没证据，你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空谈，不管下毒的事与赵婷婷有没有关系，她现在成了嫌疑犯，处境会很危险，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危险？”甘凤池突然间没反应过来，问：“科长不是你说凶手不会再杀人了吗？”

“凡事总有意外，假设你的推论是正确的，烟丝是翟茜给赵婷婷的，毒也是她下的，那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会……”

“当然是杀人灭口，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毒的是翟茜，但是有很多证据证明赵婷婷有嫌疑，假如赵婷婷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幸运的话，还可以一石二鸟，将赵靖也除掉。”

“科长你相信赵靖是无辜的？”

“我本来就没怀疑，赵靖没有杀许菖蔚的动机，但是翟茜有。”

萧兰草表情冷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甘凤池正要再问，叶长鸿和其他同事匆匆跑进来，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搜查不顺利。

萧燃问：“没查到？”

“嗯，我们以温泉旅馆为中心，把附近大大小小的住宅全都问了一遍，没发现有嫌疑的人，户主中也没有人跟项一峰还有翟茜有联系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会不会从一开始我们就弄错……”

叶长鸿看看萧兰草，把“弄错侦查方向”几个字咽了回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假如没有弄错方向的话，不可能查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萧兰草沉思了一会儿，大踏步走进审讯室，甘凤池不知道什么情况，急忙追了上去，陈冬正拉着司徒聊天，看到萧兰草进来，他堆起笑，做出示好的态度。

萧兰草无视了，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没有。”

萧兰草冷冷看他，陈冬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最后他举起手，说：“是有一点秘密了，干我们这行的，哪能不留一手呢，不过我发誓真的跟赵婷婷还有赵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急，凭你伪造车牌和妨碍警察办案这两条，就够你在这儿待一阵子了，好好想，想好了记得找我。”

萧兰草说完转身离开，陈冬待不住了，慌忙叫住他，“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一件事！”

“是什么？”

“这几天我看你们一直在查我老板的事和当年的碎尸案，就想起录音磁带了。”

“录音磁带？”

“就是放在座机电话里的那种小磁带，以前很流行的，我老板出事后，我听了电话里的磁带，想找线索但没找到，我想起来那盘磁带是老板出事前刚换的，也许前一盘磁带里会有什么线索留下，磁带都保留着的，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了，不知还能不能播放……”

“放在哪里？”

“我的办公室，今早我才让秘书都找出来的。”

“谢谢。”

萧兰草走出去，陈冬在后面叫：“我都提供线索了，能不能将功补过啊，要不，要不少关我几天……”

萧兰草关上门，切断了他的大呼小叫，审讯室外的人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冯震直摇头，“二十多年前的磁带能不能听还是个未知数，就算能听，我们现在人力……”

“这部分我来查，你们集中精力追踪赵婷婷和赵靖。”

萧兰草说完，离开刑侦一科办公室，冯震目瞪口呆了半天，指指自己，又指着他的后背说：“他这是什么口气？是把我们刑侦一科都当成他的属下了吗？”

“他说的有道理，去做事，”萧燃说完，又对甘凤池说：“盯着他。”

“是！”

这话不用萧燃说甘凤池也知道，他家科长最擅长的就是一往无前地乱冲乱撞，虽然他很想知道刑侦一科接下来的调查计划，可是萧兰草走得飞快，他又担心自家科长有事，稍微犹豫后，追着萧兰草跑了出去。

萧兰草回到冷案科，其他三位组员都在，感觉到来自他身上的压迫力，三人都绷紧了表情，林紫言说：“对不起科长，如果我当时跟着赵婷婷的话，就不会……”

“过去的事不用再追究，你们在查什么？”

“哦，我听说刑侦一科那边什么都查不到，就跟老白讨论凶手会不会其实还在温泉旅馆里，旅馆很大，人又多，反而容易藏匿，我们正在研究旅馆的内部结构图。”

魏正义把打印下来的图纸拿起来，贴在了移动白板上，萧兰草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问：“查到了吗？”

“暂时没有，听说萧科那边也让人去查了，大概是查的次数太多了，还被旅馆老板投诉到局长那儿呢，他顶的压力也不小……”魏正义说完，看到萧兰草的眉头皱了皱，他立刻把废话去掉，直接进入正题，“假如旅馆这条线也断掉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凶手劫持了许菖蔚后，用某个方法避开交通监控器把她运到了市里，再进行杀害，不过我刚才跟紫言两个人看监控器，看得眼都快瞎了，都没找到翟茜的车。”

“你们是根据车牌去查的？”看到老白和林紫言点点头，萧兰草自嘲地说：“现在花个几百块就能在网上淘到一个假车牌了，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打八折呢。”

“可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不，一定有，只是没找到而已，老白你再重新查一遍项一峰和翟茜的房产，在二十五年内的，不管是他们自己的名义还是卖掉或是转让的，全部都洗一遍！”

“是！”

老白接了命令，跑去自己的座位上开始调查，萧兰草又将录音磁带的事跟魏正义简单说了一遍，让他去陈冬的侦探社查，魏正义走后，萧兰草站在白板前方，盯着上面的图纸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说：“我知道凶手肢解煮熟尸体的秘密了。”

声音很轻，甘凤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看过去，萧兰草快步往外走去，他急忙跟上，林紫言也要跟，被萧兰草制止了，“你留在这里协助老白和正义。”

林紫言看看甘凤池，但最后还是把话忍住了，甘凤池也很奇怪萧兰草为什么不带林紫言，直到他跟随萧兰草一路来到库房，看着萧兰草填了申请表领取枪支时，他才恍然大悟—这次行动有危险，所以萧兰草才不让她参加！

“我、我也要带枪？”

手枪塞到自己手里，甘凤池的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为终于拿到枪而感到兴奋，另一方面又对未知的状况感觉恐慌。

萧兰草将枪收好，听到甘凤池的问话，他瞥过来，“要不换正义？”

“不，我可以！不过……”看着萧兰草将另一支枪塞到后腰上，甘凤池狐疑地问：“为什么你要带两把？”

“这是我的习惯，为了以防万一。”

萧兰草收好枪走出去，甘凤池面对这样任性的上司，心里更没底了，不过他不想被看轻，便挺起胸膛跟随萧兰草出去。

萧兰草把车开出警局，顺着车流朝着市郊的方向开，甘凤池有点坐立不安，趁着萧兰草不注意伸手摸摸枪，马上又缩回来，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保持镇定。

“其实正义更适合出任务，不过你是警察，总要面对这样的情况。”看出了他的紧张，萧兰草轻声说。

甘凤池从嘴角挤出笑，“他很厉害？”

“很厉害，他以前在刑侦大队干，冯震和司徒那帮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甘凤池对魏正义了解不多，在他看来魏正义就是个只知道顾家的奶爸，好像也没啥脾气，说冯震不是他的对手，甘凤池有些难以想象，不过鉴于冷案科的人个个都有点问题，魏正义大概也是因为犯了错才被调过来的吧。

他看看萧兰草，有心想问，又怕被领导嫌弃，萧兰草看出来了，微笑问：“想知道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进冷案科？”

“嗯嗯，想知道！”

“等这次的案子结束了，我就告诉你，前提是这次的任务你要完成得漂亮。”

说到任务，甘凤池把八卦的心思暂时抛开了，直接问正题，“如果确定翟茜是凶手的话，那她是不是有帮凶？”

“怎么说？”

“她现在也是五十多岁的女人了，背得动尸体吗？”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所以萧燃的推论是正确的，凶手在郊外处理尸体的可能性很大，市内到处都是监控器，一个人很难做到不被发现。”

“这是建立在凶手是独立作案的前提下。”

“是的，不管是二十一年前还是现在，凶手独立作案的可能性相对来说都很大，任何论点都是在可能性最大的基础上做出的。”

“可事实却是温泉旅馆也好，郊外住宅也好，都没有任何发现。”

“因为萧燃虽然做出了最接近真相的推论，但他还是不够了解凶手的变态程度。”

听萧兰草的口气，他心里应该已经有底了，甘凤池很想说你这么了解凶手的想法，是不是代表你也很变态呢？但这种话打死他也不敢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温泉旅馆。”

两人来到温泉旅馆，今天不是周末，停车场还有不少空位，他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刚好有辆旅馆的接送专用车开出来，甘凤池随便扫了一眼，车里坐了一些上了年纪的客人，他心一动，突然捕捉到萧兰草的想法了，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找了空位把车停好，下了车，看着那辆接送车跑远，又沿着停车场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监控器。

甘凤池也跟着一起观察监控器，发现数量不多，所以有一些地方是死角，不过门口设置了监控器，可以拍到车辆进出的情况，他的心跳怦怦怦加快了，小声问：“科长，你说的知道了凶手碎尸的目的，是什么？”

“两个可能性：一、干扰警察的判断，企图扯上旧案浑水摸鱼；二、凶手没力气和精力处理整具尸体，毕竟现在不比二十一年前，到处都是监控器，一个不小心就被追踪到了。”

“刑侦一科那边调查了进入市里的所有交通监控录像，没有找到有问题的车辆，会不会是因为出现了盲点，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凶手是自驾？”

“不错，所以一些诸如货车、旅游车就被排除在外了，比如……”

“比如旅馆的接送车！”

这种接送车主要是方便老年人的服务，通常会在市内一些主要站点循环接送，凶手完全可以在肢解尸体后，将剔下来的肉片分别放进塑料袋里，再塞进旅行包，坐接送车的乘客大多都是大包小包的拿，所以凶手的行为再平常不过了，根本没人会去留意！

“也许第一次杀人肢解是出于憎恶，但这一次凶手仅仅是为了方便抛尸，根本不存在什么变不变态的问题，而煮熟是为了在运输途中防止血液流出……”

甘凤池喃喃地说完，被自己这可怕的推测吓得抖了抖，他看向萧兰草，期待得到认可，但萧兰草没理睬他，观察完停车场的状况后，快步走进旅馆。

旅馆的保安早就通过监控器发现了他们，所以两人一进去就被经理堵个正着，他之前见过萧兰草，不等他开口，抢先说：“你们调查过很多遍了，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的正常工作了。”

“请让我看下今天的监控录像。”

萧兰草说完就直接往警卫室走去，经理跟在后面抗议道：“我们老板跟你们局长打过招呼了，你们局长说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你们警察可是纪律组织，你无视上头的命令……”

“我叫萧兰草。”

萧兰草突然停下脚步，经理一个没留神，往前晃了一跟头，等他站稳，刑警证刚好亮到他面前，萧兰草冷冷道：“看清我的编号，你投诉的时候需要这个号码，不过现在我们正在营救人质，你的阻挠行为很可能影响到人质的安全，假如人质出事，你也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你担得起吗！？”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重，经理被彻底镇住了，萧兰草推开他，大步流星走进警卫室，甘凤池跟在后面，小声提醒，“那家伙说不定真会去投诉的。”

“没事，有人背锅。”

萧兰草轻描淡写地说完，吩咐警卫调出今天的监控视频，几个警卫听到他跟经理的对话了，哪敢违抗，一个指令一个行动，乖乖地听从萧兰草的调遣，甘凤池看在眼里，认真考虑要不要联络萧燃，好让他在背锅之前心里有个底。

可是他刚拿出手机还没等戳字，就被萧兰草叫到电脑前，让他调查四小时以内的视频录像，尤其要注意女性客人。

“你怀疑赵婷婷跟翟茜来这里了？”

“不一定登记入住，可能只是借个车位而已。”

“不怕被发现？”

“被发现又怎样？她们现在还只是有嫌疑，而且……”看着快进的视频，萧兰草说：“除了这里，翟茜也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

可是他们没查到附近的人家跟翟茜有关系，她把车停在这儿，之后又该怎么办？甘凤池想不通，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盯着屏幕说：“别看我，看视频。”

声线平淡，甘凤池却品出了危机感，他不敢再三心二意，盯着屏幕全神贯注地看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甘凤池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停车场，这个季节天还挺热的，但开车的女人却长发垂肩，戴着大太阳帽和墨镜，坐她旁边的女人打扮跟她相似，帽檐刚好遮住监控镜头，无法看到她们的长相，甘凤池指给萧兰草看，萧兰草又调出服务台的监控，但是一直没有两个女人到服务台登记的录像，看来她们只是借用停车场而已。

他问经理，“你们遇到过蹭免费车位的客人吗？”

“不会的，因为进来时要抽停车卡，如果没入住或是没有提前说明情况的话，离开时就要被罚钱了。”

萧兰草让甘凤池把车牌号报给老白，让他查车主，自己又查看了相同时间里其他监控器的状况，但哪里都没有拍摄到那两个女人的行踪，看来她们……不，是翟茜故意引导赵婷婷避开监控装置，从停车场离开了，可是这里几乎叫不到出租，就算可以叫得到，翟茜大概也不希望被司机记住，所以她选择步行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步行能到达的地方，应该不会离旅馆太远。

萧兰草跟经理道了谢，匆匆走出旅馆，甘凤池跟在后面，就见他一个人喃喃自语着，避开监控器抄小路出了旅馆，站在道边看看周围的环境，又顺着马路往前走。

甘凤池跟在后面，说：“老马查到了，那是租车公司的车，但是谁租的要去公司才能问到。”

“嗯。”

萧兰草低声回应着，一边走一边观察附近的情况，正如刑侦一科那边调查的，这里比较空旷，除了温泉旅馆外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看建筑物的外观，应该都是别墅，而且彼此都相隔得很远，哪怕遇到紧急情况也很难发现，唯一可以依赖的就是安保公司的监控装置。

“这里冯震他们都调查过了，没问题，户主应该也跟翟茜没关系，”甘凤池观察着萧兰草的表情，大约能猜到他的想法，便提醒道，又看看不远处的山麓，说：“翟茜会带赵婷婷去山上吗？”

“那她得有个让赵婷婷深信不疑的借口才行，而且以她们的体力和服装打扮，恐怕也走不了那么远。”

可是这里的住户都没问题啊，两个大活人总不可能人间蒸发了吧，甘凤池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叉着腰往四周看。

过了住宅区，再往远处走就都是空地了，长期没人打理，很多地方都杂草丛生，他又看看更远处的建筑物，正想要不要过去问问看，老白的电话打进来，说他查了翟茜和项一峰的房产情况，他们名下的房产一共有五处，都在市里，两人还以孩子的名义购置过一栋房屋，也是在市里。

甘凤池不死心，问：“那他们的亲戚或朋友呢？有没有在郊外的，就是温泉旅馆附近的？”

“这部分我问过情报科的小柯，他那边没查到。”

“你为什么问别人？你自己没有查吗？”

“小子你当我是百科啊，随查随知道，我查资料也是要花时间的，你说说看，从早上到现在我查了多少东西了，我容易吗我？小柯怎么了？人家情报科才是专业搞这个的！”

老白发火了，甘凤池的声调马上低了三阶，赔笑说：“我这不是觉得您老才是最值得信任的嘛，您再查查，说不定会发现有漏洞呢。”

老白还没说话，萧兰草突然把手机抢过来，问：“地产查了吗？”

“地产？”

“就是曾经属于翟茜和项一峰或是他们父母的房子，房子拆迁了，但那块地一直没有动过的，有类似记录的全部都查一遍。”

科长发话了，老白二话不说立刻动手来查，手机没挂，甘凤池听着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敲打声，一颗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一方面期待马上听到结果，另一方面又担心那个结果令人失望。

那边好久没回应，只有不断敲打的键盘声跟老白和林紫言的低声对话，甘凤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紧张地看着四周，额头都冒汗了，中途张口想询问，看看萧兰草，又忍住了，萧兰草还是一副冷静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种态度，甘凤池在不知不觉中也冷静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传来叫声，老白激动得都拍桌子了，叫道：“科长，科长你真是神机妙算，翟茜……确切地说，是翟茜的祖父，他是个资本家，在郊外盖了几栋别墅，后来房子老化，都拆掉了，最后那栋就在温泉旅馆附近，是十四年前拆掉的，地皮一直空置着没动过。”

甘凤池一握拳头，做了个太好了的手势，问：“在哪里？”

“我让紫言定坐标，马上传给你们，地点……跟你们现在站的地方距离不远……科长我想到了，这种老式的房子都会建防空洞，如果你的推论正确的话，翟茜也许藏在防空洞里。”

说着话，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林紫言将坐标传过来，果然就在前面不远处，甘凤池照着坐标跑过去，那片都是杂草碎石，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的杂草有被车轮压过的痕迹，因为这一带偏离马路，除非特意过来查看，否则很难注意到轮胎痕迹，这或许就是翟茜劫持许菖蔚那晚留下的车轮压痕。

甘凤池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加快脚步穿过杂草，对面是一大片空地，很荒凉，旁边有两棵银杏树，他跑到银杏树的前方环视空地，说：“就是这里。”

这一片的草相对来说没那么茂盛，乍看过去，完全想象不出这里曾经有过华丽的建筑物，甘凤池没见过防空洞，心里完全没底，跟着萧兰草转了一圈，就见他在一处停下来，关上手机，指了指脚下。

两人脚下的地面被苔藓和草蔓覆盖，萧兰草拨开草蔓，露出了满是锈迹的铁板，铁板的很多地方都腐蚀了，完全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边缘有个扣环，萧兰草拉住扣环往前一提，就将铁板轻易拉起，露出了里面的台阶。

“这东西有点酷。”

甘凤池啧啧嘴，抬腿就要下去，被萧兰草拉住了，用下巴示意他殿后，自己一马当先踩着台阶下去。

台阶大约有十几级，非常陡，必须偏着脚才能走下去，甘凤池跟在萧兰草身后，为了不发出响声，他走得小心翼翼，借着斜照进来的光线，他发现阶梯很干净，说明常被踩动，至少这段时间常有人进进出出，等到达底层，下面温度稍凉，空气没有浑浊感，但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气味，甘凤池感到恶心，皱皱鼻子，想到了某个可能性。

地下很暗，萧兰草往前走了两步，打开了手电筒，另一只备用的他递给甘凤池。

“这个送你，下次记得随身带。”

手电筒是迷你型的，光亮十足，甘凤池打开，用手电筒照里面的状况，心里却想问科长这些装备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面很空，四壁都是灰蓬蓬的，说是防空洞，其实更像地下室，空间很大，走到一半后出现了岔口，像是居室隔间的感觉。

“防空洞都是这样子的吗？”他小声问萧兰草。

“这是根据地势挖的，这里就相当于梁柱。”

萧兰草拍拍岔口的墙壁，做了个分头行动的手势，甘凤池有点紧张，不过这时候硬着头皮也要上，提醒道：“科长，你小心。”

“留心你自己，遇到情况不要冲动。”

甘凤池应下来，举着手电筒往里走，里面隐约传来响声，像是说话声，又像是什么音乐，不知为什么，甘凤池想起了萧兰草之前说的话—凶手是听着音乐肢解尸体的，想象着那恐怖的画面，他手心开始冒汗，更担心赵婷婷是不是已经遭遇毒手了，加快脚步，顺着响声走过去。

前面的气味更重了，声音近在眼前，果然是西洋乐曲声，但不知是不是地下空间导致传音有问题，乐声扭曲诡异，像是发条随时会断掉似的，当中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甘凤池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看到隐约透过来的光亮，他关了手电筒，忍住怪味的刺激又往前走了两步，终于看到了光亮当中的人。

赵婷婷被反绑在椅子上，嘴上贴了胶带，她在努力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除了头发变得更散乱外一点作用都没有，一个女人站在她身后，用手臂圈住她的脖颈制止她的乱动，另一只手里拿着针管，针头顶住她的颈部，冲对面叫道：“不想她死，就马上照我说的做！”

由于墙壁阻隔，甘凤池看不到对面的状况，不过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正是瑞德教授，也就是项一峰的前妻翟茜，她依旧是优雅的，只是长发稍乱，没戴眼镜，这让她的目光更显得凌厉，甘凤池拿不准状况，躲在墙壁后不敢乱动。

对面响起男人的说话声，“你要对付的是我，别伤害我女儿。”

声音尖锐激动，跟翟茜一比，气势弱了很多，甘凤池没想到赵靖居然已经赶了过来，而且比他们还要早。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学生，她很聪明的，是可造之才，而你只不过是个人渣，所以你看用你的一只手换她一条命是多么的值得。”

拿手换？

甘凤池皱起眉，趴在墙壁上偷偷探头看去，赵靖站的那边光线照不到，他半边身子藏在黑暗中，手里偶尔闪过光亮，像是匕首反射的光芒，甘凤池马上明白了翟茜的想法，想提醒赵靖—千万别听她的，她已经陷害赵婷婷了，绝对不可能放她活着离开的！

赵靖气愤地说：“胡说八道，我不是人渣，我根本没杀人，都是你害我的！”

“谁会相信你？如果真有人信你，你就不会坐这么多年牢了。”

“那都是你做的，是你杀了张薇和胡学军，你这个杀人凶手，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他的叫声换来赵婷婷的呻吟，翟茜勒紧她的脖子，说：“你别无选择，你不做的话，她马上就会死在你面前。”

赵靖气得大踏步走向前，翟茜喝道：“站住！你是不是想试试这药性有多毒！”

赵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气得呼呼直喘，翟茜微微低头，对赵婷婷柔声说：“你看你整天提你爸爸，还为了帮助他学习法律知识，但他连一只手都不舍得出。”

赵婷婷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赵靖怕她相信，忙说：“不是的，我没那样想！”

“那就赶紧啊，不用剁掉的，只要挑了手筋就行，你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应该懂得怎么做吧，对了，还有脚筋。”

“你！”

“你看我多好，都没说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让你无法对付我而已，可是你一直在查我，想要害我……”

“因为人都是你杀的，你却想逃脱法律制裁！”

“哈哈，谁能证明，那都是你自己的妄想，再说了，就算凶手真的是我，追诉期也早就过了，没有法律可以制裁我。”

“你这个恶魔！”

赵靖说出了甘凤池的心声，古老的留声机还在流淌着变调的音乐，乐曲声中夹杂着绝望的叫喊和丧心病狂的嘲笑，甘凤池觉得这女人真的是疯了，她没有意识到这些都是犯罪行为，而是把它当成是艺术。

“我怎么是恶魔？看，我都没要你的命，可是你却想要我的命，快点！”

“好，我照做，你杀了我都成，但不能伤害我女儿！”

“呜、呜呜……”

翟茜跟赵靖的对话被赵婷婷的叫声盖过去了，她现在一定很着急，却因为被胶带缠住而无法发出更大的声音，甘凤池听着他们的叫喊，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探手掏出枪，拉下保险栓，却不敢进行下一个动作—翟茜手里的针管正对准赵婷婷的颈部，他没信心打飞针管而不伤到赵婷婷。

额上的汗渗出得更多，恶臭不断袭来，他感觉到恶心，不断地想萧兰草去哪里了，他怎么还不来？现在该如何阻止翟茜？万一惊到她，导致误伤了赵婷婷又该怎么办？短时间内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桓，甘凤池握枪的手都湿了，萧兰草还是没有出现，现实已经不允许他再犹豫了，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枪从墙壁后闪出，大喝道：“都不许动！”

他将枪口对准翟茜走过去，却没想到没走两步，脚下就被某个物体绊住，向前栽了个跟头，华丽丽地趴在了地上，翟茜一愣，赵靖趁机将匕首甩过来，她慌忙躲闪，但赵靖那招是虚招，他趁她躲避的瞬间撞了过去。

翟茜被撞得滚倒在地，赵靖跟着她一起跌倒，不等她爬起来，揪住她的衣领就是一拳头，翟茜吃痛，发出尖叫。

甘凤池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赵靖行凶，他急忙举枪，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满手的黏稠，恶臭气味更重了，他转头一看，刚才绊倒他的竟然是人的大腿，再顺着大腿往上看，他看到了肢解了一半的尸体，死者的脸对着他，上面溢满了红色液体，无法看清面容，甘凤池乍然间看到血迹模糊的一堆肉，心头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伸手捂住嘴巴，发出干呕。

赵靖压住翟茜继续揍她，翟茜一边尖叫一边反抗，甘凤池很想阻止，但几次要开口都被酸水压住，额头冒出了冷汗，勉强叫道：“住手！”

可怜的叫声被音乐盖过去了，赵靖跟翟茜厮打在一起，根本没人理他，他被逼急了，冲过去撞在两人身上，再次大叫：“住手！”

甘凤池的脸上手上都沾了血，这一声叫喊充满气势，赵靖还想再动手，但是看到手枪，他只好忍住了，翟茜却趁机爬起来，并顺手拿起落在地上的针管，冲过去刺向赵靖，赵婷婷在对面看到了，急得用力摇头发出呜呜叫声，剧烈挣扎中椅子终于翻倒了，她随着椅子跌倒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甘凤池发现翟茜的行动时已经晚了，眼看着针管即将扎到赵靖身上，嘭的一声震响传来，接着针管落下，翟茜握着手腕呜哇叫着趴在了地上，甘凤池惊魂未定，顺着响声看过去，萧兰草举着枪，一脸冷峻地走近。

终于看到上司了，甘凤池松了口气，紧张情绪缓过来，他只觉得双手都在发颤，埋怨道：“您怎么才来啊。”

“早就来了，以为你可以搞定，所以就没出现。”

请不要在这种时候测试他的能力啊拜托，他受伤无所谓，可这里还有无辜的人，说到无辜的人，甘凤池想起了赵婷婷，他收起枪，跑过去给她解绑，赵靖趁他们不留意，想过去拿刀，萧兰草将枪口指向他，喝道：“站住！”

赵靖站住了，呼呼喘着气瞪着萧兰草，眼中杀机毕露，萧兰草无视他的怒瞪，对甘凤池说：“转过身。”

甘凤池正弯腰解绳子，听了这话，他莫名其妙地转过来，萧兰草说：“下次记住，永远不要把背对向敌人，哪怕是死人。”

“是……”

甘凤池看看那两个人，翟茜的手腕被子弹擦伤，看起来不是太严重，不过应该失去了攻击能力，赵靖虽然是一匹凶狼，但是被萧兰草控制住了，似乎也不用担心他敢反抗，不过萧兰草的提醒是对的，他换了个方向，把赵婷婷的绳索解开，又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赵靖想要过去，翟茜突然叫起来，对萧兰草说：“你是警察吗？你们误会了，我是好人，是这个男人……对，他是通缉犯，他要杀我，还要杀他的女儿，你们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翟茜先前挨了赵靖的打，手腕又被子弹划伤，脸上手上都是血，她又长得瘦弱，跟一脸凶相的赵靖相比，她更像是受害者，如果不是事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甘凤池觉得自己多半会信她。

听她信口雌黄，赵靖气得拳头握紧了，可是他不敢跟萧兰草正面对抗，辩解道：“你们不要信这个女人，二十一年前的女大学生碎尸案就是她做的，许菖蔚也是她杀的，她设计害我坐牢，看到我出来，担心我查出真相，就绑架了我女儿，威胁我到这里来跟她谈判……”

“笑话，我为什么要杀她们，我又不认识她们，你才是凶手，别再拿你女儿当挡箭牌了，她一直以你为耻！”

“你胡说！”

“你不信可以问她啊，她本来可以很简单就找到工作的，都是因为你，很多单位都拒收她，因为你，她从小到大都抬不起头来，她很想躲开你，可是你却缠着她，对她来说，你就是噩梦，所以她才来求我，让我想办法解决……”

“胡说！不可能！”

“如果不是她告诉我的，我怎么会这么清楚你的事？你是小偷，是杀人犯……”

“闭嘴！”

这一声是甘凤池吼的，要不是警察不能随便打人，他一定不介意把这个女人揍晕，有心让赵婷婷解释这一切，但赵婷婷因为激动加撞击晕过去了，这更给了翟茜狡辩的机会。

赵靖被她的这番话气得发抖，看看女儿人事不知，又急着过去查看，但刚迈出一步就被萧兰草喝住了，翟茜扶着墙爬起来，指着地上的残尸，对萧兰草说：“这就是他杀的，解剖刀上还有他的指纹，婷婷看到了他杀人，他连他女儿也想杀掉。”

“那刀是你逼我拿的，你利用婷婷来威胁我！你害我一次不够，还要害我第二次，还想害我女儿，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赵靖被翟茜的恶意嫁祸气疯了，竟然无视萧兰草的枪口，上前一把抓住翟茜，翟茜立刻大声尖叫起来，被赵靖从后面用手臂勒住脖子，冲萧兰草喝道：“放下枪，退后！”

“你疯了，快放开她！”

状况突发，甘凤池懵了，首先的反应就是上前阻止—从刚才赵靖跟翟茜的对话来看，赵靖被陷害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反抗，反而他现在的威胁行为接近犯罪，但甘凤池的动作加深了赵靖的误解，还以为他是要帮翟茜，便勒住翟茜向后拖，同时撕开了上衣。

赵靖身上缠着连线和鼓鼓的包囊，当中是个小显示器，显示器上的数字红点在不断闪烁，甘凤池看到炸弹，头大了，这种状况他只在电视里见过，他虽说现在当警察了，但又不是特警，他从来没想到有生之年会亲眼见识到这种东西。

“冷静，冷静，有话好好说。”

“把枪丢掉！”

无视他的安抚，赵靖大声喝道，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放下了枪，却没有丢，说：“你不会那样做的，难道你要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赵靖一怔，往赵婷婷那边看去，翟茜大声叫道：“快救我，快救我，他一定会引爆炸弹的，他就是个丧心病狂的人……”

她的叫声惹恼了赵靖，他用力一勒她的脖子，喝道：“你闭嘴！我不会让你伤害到我女儿，要死一起死！”

“你们听到了吗？快救我……”

翟茜的求救声叫到一半就被赵靖掐住了脖子，她说不出话来，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萧兰草，一脸求救的表情。

赵靖冲他们喝道：“丢下枪，带赵婷婷出去！”

萧兰草没动，甘凤池看着他的领导，想动也不敢动，他们的态度让赵靖吃不消了，警告道：“马上带婷婷离开，否则我就按了，到时大家都没命！”

为了证明他没有夸大，赵靖扬扬手，连线的顶端是个红色按钮，只要他稍稍一按，炸弹就会被引爆，这里的空间又狭窄，更增添了炸药的威力，光是想想那个状况，甘凤池就觉得背心发凉，他倒也不是怕死，但这么死太冤枉了，他冤赵靖也冤，可是在这种紧迫的状况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冷静下来，只好看向上司，希望他早下决断。

萧兰草反而一脸平静，好像完全游离在了紧张之外，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不会带赵婷婷走的，那样的话，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赵靖一怔，马上叫道：“我不需要你们这些警察，我最痛恨的就是警察，我数三个数……”

“一个大男人你能不这么叽歪吗？”

一声大喝响起，翟茜和赵靖同时被惊到了，甘凤池气得直冲萧兰草翻白眼，很想说—这个时候最该冷静的是科长你，你刺激得凶手引爆炸弹的话，我们大家都活不了啊！

萧兰草对赵靖冷笑道：“如果我是你，身上背了炸弹，一早就炸了，你一直没动，是因为你不想死，不甘心死，你还留恋这个世界，想多跟亲人相处一会儿，不是吗？”

赵靖不说话，呼呼喘着气瞪向萧兰草，眼神中有纠结痛恨还有不甘，证明萧兰草都说对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凶手是你，但是你再坚持下去，罪名就不轻了。”

“别花言巧语了，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想哄我放了她，你要是不怀疑我，为什么一直把枪口对准我，你们信她，因为她是教授，是有社会地位的人，而我是罪犯，是坐了二十多年牢的罪犯，到了法庭，大家都只会相信她……”

“我说你的智商是不是需要充值一下？”

“哈？”

“难道你没看到刚才我为了救你开枪打伤她吗？而且我想让你放人质，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你不会引爆炸弹的，只要赵婷婷在这里，你就不会做任何危险的事。”

听到女儿的名字，赵靖的面部微微抽搐，眼珠不断地转动，甘凤池觉得他在犹豫，心提起来，想说点什么配合一下，又怕一个说不好，反而触到对方的逆鳞，他紧张地看萧兰草，萧兰草掏出手机，将屏幕对准赵靖，说：“也许这个可以让你改变想法。”

他点开播放，里面传来赵婷婷略带哽咽的声音。

“爸，我很想你，希望见到你……”

那是赵婷婷拜托他们寻找父亲时录的一段音，只有这一句话，但仅仅这一句就将赵靖的愤怒瓦解了，他发出哭声，勒住翟茜的手也放松了。

萧兰草放下手机，说：“她马上就醒了，你希望你女儿看到自己的父亲做这种自残……哦不，脑残的事吗？”

“咳咳！”

甘凤池被上司的信口开河呛到了，还好赵靖没介意，他推开了翟茜，靠着墙壁蹲下来放声大哭，甘凤池急忙指指赵婷婷，赵靖马上顾不得哭了，跑过去查看女儿的伤势。

翟茜死里逃生，连滚带爬地跑到萧兰草这边，一番厮打后，她原本的冷静知性消失无踪，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更加狼狈，跟萧兰草道了谢，又让萧兰草赶紧抓住赵靖，萧兰草说：“别担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管凶手多聪明，迟早总会落入法网的。”

“可是他身上有炸弹啊，他还有匕首，不马上控制他的话，他再杀人怎么办？”

“其实你早就知道他身上绑了炸药对吧？”

“什么？”

“你本来是准备把赵靖引到这里来干掉，再杀了赵婷婷，那么一系列的杀人碎尸案就可以结案了，但后来你发现我们来了，你得找一个让我们深信他就是凶手的理由，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当受害者，所以你一再激怒他，让他在我们面前行凶，幸运的话他被警察击毙，那就死无对证了，你是这样打算的吧？”

翟茜的表情僵住了，半晌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们警察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你叫什么？我要投诉你，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我还成了人质差点死掉，可是你不仅不抓凶手，还怀疑我，打伤我……”

“你为什么要笑？”

“笑？”

“可能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现在在笑，通常一个人被怀疑，他会极度的愤怒，那才是真实的感情，而微笑最初是动物向同类示威的表达方式，证明你在对我说话的时候内心不是愤怒，而是害怕和恐吓，听说你在美国也学过心理学，相信你比我更了解这番话的含意。”

翟茜看着他不说话，像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甘凤池却听懂了，小声嘟囔道：“我终于明白科长为什么总冲我笑了，原来笑容后面隐藏着这么可怕的意思。”

外面隐约传来警笛声，萧兰草听到了，向翟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剩下的就请到警局慢慢说吧，哦对了，还有一点请记住，警察没你想的那么蠢，瑞德教授。”

第九章  审讯对峙

防空洞的现场勘查很快就结束了，许菖蔚的尸体被肢解了一半，凄惨地堆在角落里，尸体旁边放置着简易的煤气炉和铁锅，几把解剖刀和剔骨刀很规整地放在一起，尸体上放了不少冰袋，防空洞的气温又较低，尸体腐败得不是很严重，即使如此，甘凤池在协助勘查人员的时候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最诡异的是防空洞里除了肢解了一半的尸体外，还有半具残缺的骨骸，经法医鉴定后证实是女性，死亡时间在十年以上，有关骨骸的具体鉴证还需要一些时间，但直觉告诉甘凤池那尸骨就是张薇，当年警方只找到了大部分的肢解尸块，还有一部分一直搜索不到，这一次他相信可以还给张薇一具完整的躯体了。

许菖蔚的衣服和皮包也都顺利找到了，相关物品都被带回警局进行化验，赵靖和翟茜也被押回去接受审讯，甘凤池听从萧兰草的指令，配合刑侦一科的同事处理案件后续。

审讯的过程很简单，赵靖老实交代了自己出狱后的行动—他在监狱中就一直留意碎尸案的情况，出狱后找了几份工资高的工作，把赚到的钱用在寻找女儿和调查凶手上，后来他发现了胡学军被杀案和许菖蔚之间的联系，就暗中跟踪她，希望能找到线索，却没想到反而被凶手利用，导致他成了新碎尸案的嫌疑人，凶手还绑架了赵婷婷来威胁他，为了救女儿，他在身上绑了自做的炸弹，做好了跟凶手同归于尽的准备。

赵靖这边的审讯很快就结束了，他的讲述跟案情发展吻合，接下来就是调取相关证据进行对比核实，比较麻烦的是对翟茜的审讯。

负责审讯翟茜的是叶长鸿，叶长鸿是审讯老手，但他的问话对翟茜不管用，翟茜的双商都很高，心理素质也好，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她坚持说自己是无辜的，是被赵靖陷害的，还被警察射伤，所以在律师来之前她拒绝回答一切与本案相关的问题，并保留起诉警察的权力。

她强硬的态度让大家很头痛，偏偏现场没有留下她的犯罪证据，至少鉴证科那边还没有查到，所以叶长鸿也不能拿她怎样，甘凤池在审讯室外面看着，面对她这副嚣张的态度，再联想到她以往的种种恶行，暴力因子开始蠢蠢欲动，真恨不得进去揍她一顿。

“你们科长呢？”冯震从外面跑进来，问：“事儿是他搞出来的，他人呢？”

“是啊，他人呢？”甘凤池左右看看，装傻充愣。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家科长的去向—赵靖被警察带走时拜托萧兰草照顾赵婷婷，萧兰草还真照办了，后续的事都推给他做，自己陪着赵婷婷坐上救护车去了医院，所以交代防空洞发生的情况还有开枪问题的担子才都会落在甘凤池身上，他也像罪犯那样被连着反复问了很久，好不容易都搞定了，偷偷打电话给萧兰草询问情况，萧兰草居然说正在忙，暂时无法回来，让他有问题自己斟酌解决。

忙屁啊，忙着把妹是吧！

以上，都是甘凤池的内心咆哮，表面上他还得恭维说科长您真体贴，您慢慢来，这里交给我就好，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好！

“你不知道？”冯震插着腰斜瞥他，“你是他的人，你会不知道他在干吗？”

“我说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我是他的属下，不是他的人，谢谢。”

“哪个都好，你赶紧把他找回来，他开枪打伤了人，翟茜可是法学教授，在法律界有的是熟人，她要真是无辜的，你们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

“相信我，她绝对不是无辜的。”

“我相信没用，你得拿出证据来。”

正说着，萧燃带着裴晶晶从外面匆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看到甘凤池，问：“萧兰草呢？”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跟他问萧兰草……甘凤池不敢朝刑侦一科科长吐槽，立正，大声说：“回科长，暂时还联络不到他。”

“我不是让你跟着他吗？你怎么把人跟丢了？”

萧燃语气平静，但甘凤池听得出他的不快，说：“可他是我领导，又是个大活人，他想去哪里我哪拦得住啊，除非在他脖子上拴条绳。”

“拴绳？这提议挺好的。”

听了他的建议，萧燃居然笑了，拿着资料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有点莫名其妙，问冯震，“我的话很好笑吗？”

冯震也一样不解，耸耸肩说：“那大概是气极反笑，咱们科长整天帮萧兰草科长背锅，能不气嘛。”

“也可能是科长找到线索了。”

裴晶晶指指审讯室，提醒他们，两人转去看审讯室，就见萧燃进去后跟叶长鸿耳语了几句，将资料递给叶长鸿。

叶长鸿看资料的时候，翟茜的目光也投过来，看得出她也对这些资料感兴趣，又不时伸手捋捋耳边的长发，她手上的伤不重，受伤的地方已经包扎过了，头发也重新梳理过，很自然地垂下，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

如果说她盘发的样子带着女强人的干练的话，那么现在黑长直发型则多了分女人味，皮肤保养得也好，如果不是事先知道，甘凤池很难相信她已经五十多了，回想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时候她面带倦容，原来是因为杀了人又彻夜肢解导致的。

而现在的她知性温婉，既没有倦容也没有惧意，眼神中反而多了几分要强和挑衅，甘凤池不由得摇头叹息，只能说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叶长鸿将资料和照片依次放到了翟茜面前。

“许菖蔚失踪的前一天，你在旅馆订了房间，一共三天，你付了钱放了行李在客房里，却没有入住，这是入住的第二天上午你开车进旅馆的照片，但是第三天离开时开车的人不是你。”

甘凤池探头看去，开车离开的是个年轻男人，其他几张照片是翟茜开的车，显示的地点是市中心和市郊几处。

叶长鸿说：“我们询问过租车公司，这辆车是你租来的，一共租了三天，跟在旅馆的订房时间一样，你打电话给租车公司说临时有事没法开，麻烦他们过来把车开走，并支付了相应的手续费。这里很矛盾，你租了三天车，在当天傍晚，市内的交通监控器也摄到了你的行驶记录，但旅馆却没有你开车进来的录像，只有你办理入住手续的录像，你把车开去哪里了？”

翟茜看看照片，又看看叶长鸿和萧燃，微笑着冲他们耸耸肩，甘凤池想起萧兰草有关笑容的论点，解释道：“她这是在做出戒备。”

冯震和裴晶晶听不懂，对望一眼，又转头看审讯室。

“这是许菖蔚失踪第二天下午你乘坐旅馆接送车回市里的录像，你明明把车停在旅馆，却为什么要坐接送车回去？”

叶长鸿又将另外几张照片排放在桌上，照片都做过清晰处理和放大，虽然翟茜戴了帽子和墨镜，但通过体型对比可以确定是她，她手里还拿了个大旅行包，不过其他乘客也都拿着类似的旅行包，所以她的存在很不显眼。

翟茜拿起照片打量，萧燃说：“照片不是太清楚，如果你想看更清楚的画面，我们可以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

“不用了，这是我没错，”翟茜放下照片，微笑问：“但那又怎样？哪条法律规定有车就不能乘交通车了？我当时突然感觉不舒服，就提前离开了，这不行吗？”

“如果不舒服离开，为什么不跟旅馆退房？”

“不舒服就忘记了，想着反正还有一天，回头再去退也不迟，接送车是循环开的，想去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

“既然你还打算回去，那这一大包里装了什么？”

“只是普通的换洗衣服，虽然包包看起来挺大的，但其实没装什么东西。”

“但最后办理退房手续的是租车公司的人，你并没有回去。”

“因为一回到家就懒了，所以就拜托了租车公司帮忙。”

“可以说一下你乘接送车回去后的行程吗？”

“嗯……不记得了，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连昨晚吃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真是头痛啊，所以为了避免造成冤假错案，还是等我的律师来了，请他跟你们谈吧。”

翟茜揉着额头，发出夸张的叹息，萧燃向她付之微笑，说：“没关系，也许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想起来。”

他给叶长鸿使了个眼色，叶长鸿将勘查报告放到翟茜面前，资料上是轮胎的特写照片和成分分析表。

“我们检查了你租用的车辆，轮胎凹槽里沾的泥土土质和防空洞附近的土质成分完全吻合，而到达温泉旅馆的这一路都是柏油路，并且这辆车在你之后还没有租借出去，所以可以得出结论，你在入住温泉旅馆的第一天，将车停在了防空洞那边，接着步行到旅馆办理入住手续。”

翟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拍拍手，说：“是啊是啊，我想起来了，因为快到旅馆时，我突然想起以前那边还有房子的，就开车过去看看，算是怀旧吧，那边风景也不错，我就当散步，步行去了旅馆，有问题吗？”

她歪头问萧燃，一副“我只是有点糊涂而已，这不犯法吧”的表情。

萧燃无视了，指着另一份资料说：“这是碎尸被丢弃的地点，比较偏僻，但是离接送车的站点步行只有十多分钟，从这个站点坐其他公交车，可以到达第二个弃尸的地方，同样也很偏僻，周围没有监控器，这样循环一圈，刚好每个碎尸丢弃的地方都会有一个偏僻的站点，等全部丢弃完，再乘公交车回家就行了。”

“呵呵，听你的意思是在说凶手是我啊，真好笑，我为什么要杀那个许……许什么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她，还肢解分尸，现在的警察素质真是太差了，杀人全靠推理，动机呢？动机在哪里？”

“你没有不认识她，她曾是你前夫的情人。”

“我跟我前夫离婚都有十年了，我为什么要翻旧账去杀人？而且那个男人有不少情人，照你这么说，我该把所有人都杀了才对。”

“那你怎么解释许菖蔚的尸体在防空洞？除了许菖蔚外，防空洞里还有另一具残缺的骸骨，已被证实是张薇，也就是二十一年前被肢解碎尸的女大学生，那块地皮在你的名下，你怎么会完全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道，那边的房子是我父亲的，他去世后，房子就一直空着，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被赵靖看上，利用空房子杀人，现在他又故技重施……啊，我想到了，他一定是看我去空地那边怀旧，担心我发现他杀人，所以就陷害我。”

“我们拿到了赵婷婷的证词，她说是你向她推荐陈冬的侦探社，放有剧毒的烟丝也是你给她的，并且教她怎么利用陈冬甩掉跟踪她的警察，接着你开车带她去了旅馆，又步行去防空洞，说这样做都是为了引开警方的注意，才能找机会跟她父亲见面，却趁她不注意用电击棒电晕她，这次你开的车又是租来的，在不同的租车公司，这是租车记录。”

萧燃将租车记录的复印件放到桌上，翟茜瞥了一眼，嗤的一声笑起来，“这是她的一面之词，真相是她说她父亲被通缉，还有警察跟踪她，她来求我帮忙，我觉得她可怜，刚好那几天去了郊外，想到那里有防空洞，就开车带她过去了，谁知赵靖竟然就在那里，还打晕了我，想杀我灭口。”

“这么巧合？”

“对，就是这么巧合。”

“那为什么我们同事赶过去的时候，被绑的是赵婷婷，你还拿着有毒的针管威胁赵靖？”

“她为什么被绑我不知道，因为我被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那样了，针管是赵靖的，肯定是赵婷婷给他的，她学药剂的，要拿到剧毒很简单，我只是运气好，碰巧抢过来用而已……”翟茜中间停了停，目光在萧燃和叶长鸿还有做记录的司徒之间转了转，说：“当时状况很乱，老实说我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可能做了一些游走法律边缘的事，但特殊情况下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些行为都是被允许的，你们都是有经验的警察，应该明白这些证据无法提交法庭。”

“这女人太嚣张了！科长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怎么不怼她？”听到这里，裴晶晶忍不住了，气愤地说。

“应该说她太狡猾了，”甘凤池说：“她是学法律的，知道证据不足，在社会地位上她也比赵靖父女占优势，所以吃准了我们不能拿她怎样。”

裴晶晶想想也是，首先杀人动机就不足，如果连证据也不足的话，起诉文件就算呈上去，也会被检察官打回来的。

“如果她租的车里能够查到许菖蔚的毛发或皮肤纤维什么的就好了，看着她蔑视科长，真气死了。”

“生气容易长皱纹的，尤其是漂亮女孩子。”

身后传来熟悉的话声，大家转头一看，就见萧兰草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林紫言。

裴晶晶本来都笑了，看到林紫言，她一秒绷紧脸，问：“怎么你也来了？”

“我让紫言跟赵婷婷沟通，有些事情女孩子之间比较方便聊。”

甘凤池跟随萧兰草久了，一听这口气他就知道有转机，兴奋地问：“是不是问到了好消息？”

“问到不少，我刚才从鉴证科那边过来，这是舒法医托我转交的。”

萧兰草手里拿了一大沓资料，他将其中一部分递给冯震，自己走到窗前观看，冯震翻开资料简单看了一下，立刻皱起眉头，“租车里没有找到被害人的指纹和皮肤纤维……”

“推测是翟茜找借口把许菖蔚约出旅馆，等她上了车就用电击器电晕了她，在制造回市里的假象后，开车去了防空洞，所以许菖蔚没有挣扎过，减少了纤维组织附着的程度，翟茜在事后又仔细做了处理，再加上租车还给租车公司后，公司会马上清洁车辆，她应该把这些可能性都想到了，才会有恃无恐。”

“所以科长才会这么被动吗？男神你快想个办法啊。”

裴晶晶刚说完就被冯震拉去了一边，用眼神瞪她，暗示她怎么可以去求别的科的人帮忙，萧兰草不以为意，看着审讯室里面的情况，他微笑说：“别担心，萧燃那是故意的。”

“故意的？你不是说没证据吗？”

“我有这样说过吗？你们跟了萧燃这么久还没有发现他问案的技巧？他最喜欢温水煮青蛙了。”

“温水煮青蛙？”

“嗯，他在故意引导嫌疑人说话—翟茜一开始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可是现在却在夸夸其谈，因为萧燃让她以为自己已胜券在握，聪明的人自信心也很强，当她瞧不起对方想着借机贬低的时候，就是输的开始，所以对付这种人很简单，打击她的自尊心和自信，因为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东西。”

有了萧兰草的这番解说，甘凤池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了，问：“那科长，对付你这种人呢？”

“我？对付我的方式嘛……好像没有，因为我全身上下没弱点。”

才怪，分明就是不想说，甘凤池的吐槽还没说出来就被裴晶晶推开了，站在萧兰草面前，星星眼地看他，“男神，你真了解我们科长，这就是所谓的惺惺相惜吗？”

“不错，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成功地击败他，”萧兰草笑着指指审讯室，“让我们继续看下去。”

翟茜把摆放在面前的资料跟照片都推开了，对萧燃冷笑道：“你们根本没有证据就硬把我带到这里，这是滥用职权，我可以起诉你们，对了，还要加一条诽谤罪和蓄意伤害。”

她抬起右手，指着手腕上的纱布，说：“我每天有很多事要做，还要讲课，我的手很重要的，可是现在却用不了了，你们要如何赔偿？”

“别急，我们的询问还没结束。”

萧燃给司徒使了个眼色，司徒起身倒了杯水，放到翟茜面前，翟茜没动，略带嘲讽地说：“这是想套我的指纹吗？这招你们警察常用，骗不过我的。”

“您想多了，你的指纹早已存档了，这是让你喝水放松一下，因为接下来你可能没机会休息了。”

“什么意思？”

萧燃无视了翟茜的询问，翻动那些资料，说：“刚才少说了一句，我们在许菖蔚的私人物品上验出了你的指纹和血液。”

“这很正常啊，我被弄晕了，跟尸体一起关在防空洞里，可能在无意中接触到了她的东西，更有可能是罪犯趁我晕过去的时候故意让我接触的。”

“这个可能性不存在，因为物品是死者的尾戒，而死者的手指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凶手丢弃了，尾戒也不是在防空洞找到的，所以尾戒上不可能有你的血液存在。”

听到这里，甘凤池差点叫出声，他这两天忙着找线索，几乎忘了那个神秘消失的尾戒，现在被萧燃提醒，他这才想起来，难道萧燃科长找到了这个有力的物证，所以才这么成竹在胸吗？

甘凤池看向翟茜，却发现翟茜一丝慌张的表情都没有，往椅背上靠了靠，平静地问：“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你觉得会在哪里？”

“开玩笑，死者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翟茜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叹道：“不过我知道你们警察最喜欢诈唬这招了，通过诈唬让凶手承认，但我不是凶手，所以这招对我没用。”

“你错了，我们的确找到了尾戒，这次的案件性质太恶劣，警方出动了所有人力进行调查，所以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戒指，但还不至于找不到。”

萧燃紧盯着她，慢慢说道，翟茜没回声，只是嘴角微微上翘，萧燃问：“你好像很有自信我们找不到。”

“因为我不是凶手。”

“那假设你是凶手的话，听到这件事后的反应应该是惊慌的，可是你完全没有，甚至在心里嘲笑警察的愚蠢—这从你的表情中就能看出来了，虽然你学过心理学，但你的掩饰行为做得并不好，为什么你这么有自信，因为你肯定我们绝对找不到尾戒。”

萧燃站起来走到翟茜身旁，将她拨开的照片又重新摆开，跟翟茜授课还有平时的生活照放到一起。

“这是从你的秘书那里拿到的照片，在碎尸案发生之前你一直都是盘发，你的朋友和秘书也证实了你喜欢盘发，你认为头发不扎起来会让人感觉不庄重，但是案发后你一直都是披散头发的状态，这是为什么？”

看着照片，翟茜脸色微变，嘴角勉强往上翘翘，说：“因为出了很多事，有点心烦意乱，根本没心情在意发型。”

“可是你自己说了你跟碎尸案没关系，也就是说在被赵靖绑架之前，碎尸案应该完全影响不到你，那你是为了什么事在心烦？假设你真的心烦忘了打理，为什么衣着却保持整洁状态？”

“那是因为……只是凑巧……”

“有时候女性比男性拥有很多优势，比如发型的变化除了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外，还可以掩饰一些东西。”

萧燃说着话，伸手撩起翟茜左边垂下来的长发，随着发丝的撩起，审讯室外的人一齐轻呼起来，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她左耳上的耳环，上面的钻石一闪一闪的，在阳光下分外夺目。

甘凤池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这不是许菖蔚的尾戒吗？怎么会在那里？”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微微一笑，平静的表情证明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翟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甘凤池还以为她会尖叫挣扎，但她只是微笑质问：“戴耳环也有问题吗？”

“戴耳环没有问题，但耳环和被害人的尾戒样式完全相同的话，那就有问题了，我们调查过了，这款尾戒是限量版的，每一个都有编号，这一点相信你很了解吧？”

翟茜沉默不语，只露出不甘又气愤的表情，萧兰草看到这里，附耳跟裴晶晶说了几句话，裴晶晶点点头，戴上手套走进审讯室，向翟茜做出摘耳环的动作，翟茜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耳环摘了下来。

裴晶晶拿着耳环和许菖蔚的尾戒照片对比，果然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接口部位相互错开的尺寸比较大，那是为了方便戴到耳朵上，几颗小钻散发着耀眼的光彩，镂空的地方隐隐有几丝红色。

萧燃问：“你没有清洗过？”

翟茜没有马上回答，呆坐了一会儿，像是认命了似的，说：“没有，血渗到镂花里去了，洗了也没用，只要你们化验，同样可以验出来的。”

萧燃让裴晶晶把证物拿去鉴证科，翟茜看着他们的动作，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只是怀疑，一个人长期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如果突然改变，那肯定有原因，你被带进审讯室时，我让女警给你发绳，你拒绝了，像你这样一位注重形象的女人，在这种正式场合下必然无法容忍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可是你却这样做了。”

“呵呵，真是低估你了，有这么好的牌，却忍得住到最后才出。”

“最好的牌当然要留在最后出，”萧燃重新坐下来，问：“现在你可以配合录口供了？”

翟茜点点头，她拿起水杯把水一饮而尽，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交代。

“人是我杀的，不过是失手误杀的。三个月前我去电视台录一个法制节目，刚好遇到了许菖蔚，她也认出了我，嘲笑我当年没魅力，连老公都拴不住，总之说了好多嘲讽的话，我越想越生气，觉得应该教训她一下。”

“我听说她最近有开发房地产的打算，就用郊外那片地当引子，那晚把她约出来，弄晕了她后带去了防空洞，我本来只是想教训她一下就放她走的，可是她醒来后突然袭击我，我们在撕扯中她被刀戳中，就这样死了，我吓傻了，更可怕的是事后我在防空洞里发现了残缺的尸骨跟煤气炉和煮锅。”

“煤气炉和锅还很新，我突然想起赵婷婷最近跟我说起她父亲的事，又想到二十多年前的碎尸案，我有了个可怕的想法—赵靖就是凶手，他出狱了，又开始犯案，还把这里当成是秘密据点，如果我报警的话，肯定说不清，所以思前想后，一时糊涂，就做出了模仿犯罪的行为……”

说到最后，翟茜低声哭起来，甘凤池忍不住了，说：“她在撒谎，不是这样的，她这是在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萧兰草给他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就听萧燃说：“你提前带了肢解的刀具，证明你在约许菖蔚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杀人的念头。”

“不是的，那天是凑巧，我有个学生刚毕业，所以我准备了一套外科医用刀具，原本是想赠送给他的，谁知会……他的名字是……”

“你说你在三个月前跟许菖蔚在电视台遇到，遭遇她的羞辱，当时有人看到吗？”

“没有，她最会假惺惺了，当着外人的面她怎么敢说。”

“我们调查了你跟许菖蔚在电视台的监控录像，你说的大概是这个吧？”

萧燃给司徒示意，司徒打开了影碟机，墙上的液晶屏幕显示出电视台大楼走廊的画面，许菖蔚从对面走过来，她一身高档时装，走得意气风发，画面里很快又出现了翟茜的背影，她迎着许菖蔚走过去。两人错身而过时，翟茜停下脚步看许菖蔚，但许菖蔚没有注意到，她往前走了几步，跟电视台的几位工作人员碰到了，那几个男人围着她说笑，翟茜注视了一会儿，转身匆匆离开。

翟茜看着录像一脸震惊，萧燃让司徒按了暂停，对翟茜说：“我们调查了那天你和许菖蔚在电视台所有的监控录像，这是你们唯一相遇的一幕，然而她并没有嘲笑你，甚至正眼都没有看过你，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你根本就不存在。”

“你、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这个的？”

“在怀疑你的时候就调到资料了。”

翟茜沉默了半晌，突然砰的一声伸手砸在桌面上，冲萧燃吼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掌握了所有的证据，却做出圈套等我来跳，你们警察全都是卑鄙小人！”

“如果你一开始就老实交代的话，这东西原本就用不上，所以到底是谁卑鄙？”萧燃向她微微一笑，说：“警察没你想的那么蠢。”

咦，这话好像前不久他还听人说过，甘凤池转头看他家上司，萧兰草但笑不语，冯震却夸夸其谈道：“这些都是我查的，有时候我们科长做事就像魔鬼，监控录像看得我的眼都快瞎了，原来闹了半天，科长是要用在这里啊，他怎么知道翟茜会在这个地方说谎？”

“因为翟茜够聪明，她一定设想过假如罪行暴露的话，该怎么减轻自己的罪名，电视台是近期她和许菖蔚唯一有过交集的地方，她想编造理由为自己减轻罪名，只能选那里。”

听了萧兰草的解释，林紫言说：“可惜她忘了走廊上的监控器，她原本可以编一个更好的理由的。”

“她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因为当时她的感情都被愤怒占据了—时隔二十一年，她因为当年丈夫的偷情杀了人，一直背负着杀人的恐惧感和罪恶感，甚至在多年后因为受不了而离婚，然而罪魁祸首却活得洒脱自在，根本不记得她，这是比嘲讽她更让她无法忍受的行为。”

甘凤池啧啧嘴，“咱们科长可真了解女人心啊。”

“了解女人的是萧燃，是他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所以事前做了部署，就说嘛，不要跟他作对，看他衣冠楚楚的，其实一肚子坏水。”

甘凤池用力点头，觉得后面这句话套在萧兰草自己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萧兰草整了下西装，说：“接下来该我出场了，趁着翟茜没缓过来，一鼓作气让她认罪。”

看着领导进了审讯室，甘凤池抖了抖，叹道：“被两只狐狸一起算计，这女人有点可怜。”

话没说完，他的左右肩膀就各挨了一拳，裴晶晶和林紫言同时说：“她杀了人，还想嫁祸别人，明明就是罪有应得，哪里可怜了！？”

两位姑奶奶在这个时候倒是同仇敌忾啊，甘凤池不敢说话了，双手抱头缩去一边，冯震也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殃及。

审讯室里翟茜已经失去了冷静，双手不断地敲打桌面，像是在懊恼自己的失策。

萧兰草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安慰道：“你的手受了伤，就不要自残了，接下来还要被关很久，看医生不方便的。”

一句话引发了翟茜的怒气，仰起头，狠狠地瞪着他，怒道：“我不会被关的，你们根本就没证据起诉我，赵靖是杀人犯，他们父女的证词法官根本不会相信！”

“翟小姐……我叫你翟小姐你不介意吧，跟同龄人相比，你年轻很多，又是法学教授，是个有知性又聪明并且非常冷静的女人，你比大多数人都优秀太多了。”

听了这番话，翟茜怔住了，甘凤池也在外面听得愣住了，觉得他家领导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导致他都猜不到后面的戏要怎么上演了。

翟茜很快回过了神，自嘲地问：“你是在恭维我吗？”

“不，我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二十一年前的碎尸案，还是这次的碎尸案，你都做得几乎天衣无缝，要不是现在的鉴证技术进步了，很可能这次也会被你逃脱，或许还会有人像赵靖一样成了替罪羔羊。”

“你在说什么？强迫我承认杀了许菖蔚不说，还想让我认下当年碎尸案的罪名吗？你们警察就这么想捞功？”

“我认为一个聪明的人应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低头，鉴证科很快就能从你的耳环上验出许菖蔚的DNA，现在证据确凿，你逃不了的，不如老老实实地交代，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翟茜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萧兰草说：“二十一年前，是你杀了张薇和胡学军，又嫁祸赵靖，当年你怀疑丈夫有外遇，请私家侦探胡学军调查，当时联络用的手机和BB机都被处理掉了，幸运的是座机电话的录音磁带被保存了下来，那个年代的侦探都喜欢用带录音功能的电话机，所以你跟他的通话被录了下来，经过声频核对，证明打电话的人正是你。”

他掏出U盘插到电脑上，点了播放，里面的杂音已被清除了，可以听到两人清晰的对话声。

“你让我找的人我找到了，他叫赵靖，是个惯偷，长相身材跟你描述的很接近，你丢的钱包应该是他偷的，他答应了跟我见面，说有事要谈，前提是不报警。”

“对对对，不要报警，我也不想把事闹大，你们约在哪里？我可以去吗？钱包里的一些东西对我很重要，我想当面确认。”

“可以，明天晚上七点，在明珠百货大楼后面的小巷。”

“谢谢。”

接下来是电话挂掉的声音，萧兰草按了暂停，说：“这是十二号中午的录音，录音里提到的明天是十三号，也就是胡学军被杀的那天。”

翟茜听完，发出苦笑，“你也真是够拼的，连这个都能找到。”

“也是碰运气，找到很简单，但是把录音顺利复原出来花了我们一点时间。当初如果大家多留意一下磁带的话，可能会发现新的疑点，不知那次是你太幸运，还是赵靖太倒霉，他在逃跑时被人发现，被捕后又承认了罪行，导致这么重要的线索就在眼前却没人注意到。”

“就算有人发现又怎样？那个年代的技术还无法根据声频进行调查，所以查不到我这里的，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东西还会一直保留着，”翟茜说完，抬头看看萧兰草，微笑问：“你是打算用这个来指控我吗？”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很清楚只凭这个是无法定你的罪的，要定你的罪必须要实锤，而这个实锤恰恰被我找到了。”

萧兰草将手里的资料放到翟茜面前，资料上的证物照片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那是一片烙印成兔子头的皮革，长宽大约三厘米左右，萧兰草问：“这个你有印象吗？”

翟茜看着照片，先是皱眉，忽然脸色一变，喃喃地说：“这是……这是……”

“根据当年碎尸案证人提供的证词，这是张薇在去唱片店之前购买的，皮革小饰物的店员记得她买了后将这个挂在了钱包上，因为是皮革制品，店员在交给张薇时还特意擦拭过，所以上面的指纹不多，除了张薇和赵靖父女的之外，还有一个人的，那就是这个带了血的指纹，经过鉴定，指纹是你的，而血液是张薇的。”

“不可能的……这、这怎么可能……”

“赵靖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二十一年前，他为了给女儿买生日礼物，忍不住又进行偷窃，当时他看到有个女人从停车场出来，觉得她自己开车，服装又时髦，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钱，就对她下了手，却没想到钱包是张薇的，钱包里放了张薇的身份证件，还有夹在夹层里的皮革兔，这个钱包原本是女人打算丢弃的证物。虽然赵靖不了解案件真相，但他知道那个女人跟张薇之死有很大的关系，可是他又不敢报警，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胡学军找到了他，那晚他去赴约，本来是想跟胡学军探听口风，但没想到胡学军死了，而他也被打晕了—凶手一开始就想好了杀人嫁祸的计划，赵靖知道自己被陷害，他回到家后立刻处理了钱包，却留下了这个皮革兔，因为他看到了上面的血指纹，那可能是唯一能指证凶手的东西。

“赵靖把皮革兔偷偷给了赵婷婷，让她好好收藏，后来他在被捕和被审判时，曾经无数次想说出这个秘密，但他不敢说，那时候碎尸案闹得人心惶惶，警方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所以搜查和审讯的力度都非常严厉，赵靖不记得女人的长相，没有更多的线索提供，一个搞不好，把实话说出来反而会连累到自己，假如张薇和胡学军两条命案的嫌疑人都指向他的话，那他是逃不脱死刑的，所以他赌了一把，承认误杀了胡学军。

“警察逮捕赵靖后对赵家进行了搜查，但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孩子身上的小饰物会是凶杀案的物证，赵婷婷自己也以为那是父亲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为了不惹母亲生气，她暗地里收藏起来，要感谢她的仔细保管，让这个血指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甘凤池在外面听着，终于明白了赵婷婷委托他们寻找父亲时欲言又止的原因，难怪科长要跟着赵婷婷去医院了，原来是在找机会让她说出实情啊！他看向林紫言，林紫言笑着用大拇指指指自己，意思是说能问出来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喔。

萧兰草说完后，审讯室里有好一阵子的沉默，半晌翟茜才发出有气无力的笑声，自嘲地说：“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都擦干净了的。”

“我也觉得很神奇，精明如你，将所有与你有关的线索都销毁了，为什么却在关键的地方留下了这个致命的证据，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张薇在临死前趁你不注意将皮革兔塞进了钱包夹层，你精心擦拭了钱包，却忽略了夹层最里面，我说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翟小姐，这一次你再也没借口为自己开脱了。”

像是明白了眼前的事实，翟茜耷拉下了脑袋，木然地盯着桌面，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来，大叫道：“不错，人是我杀的，那又怎样，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不想……”

“对不起，我是不听派的。”

翟茜的叫声被打断了，她呆滞地看向萧兰草，萧兰草淡淡地说：“我是负责冷案的，悬案能结案就好，我对你的犯罪动机还有你那些悲惨的背后故事完全没兴趣。”

他走到门口，出门前看到翟茜还是一脸懵逼，便又加了一句，“收起你那些煽情的戏码，不管你有千万条理由，都不是你可以杀人的借口。”

萧兰草出去了，叶长鸿和司徒带着同样懵逼的表情看萧燃，萧燃平静地说了三个字。

“录口供。”

第十章  未完成交响曲

“科长！科长！”

案子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甘凤池很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但他家领导竟然就这么走掉了，看着林紫言也跟着离开，他沉不住气了，追着跑出去，一口气跑到电梯前，抢先按了上楼的按键。

电梯到了，甘凤池又抢先进去按住开门键，等他们两人进去了，这才松开手。

楼层灯不断往上跳，见萧兰草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甘凤池主动开口说：“科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赵婷婷有指证凶手的物证？”

“碰巧。”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碰巧，这是常年查案积累下来的经验啊！”

恭维得太直接，萧兰草掉头瞅了他一眼，“凤梨仔，你有所求的话，就直接说吧。”

“没有，我就是看到凶手被你和萧燃科长……主要还是被您挤兑得哑口无言，就觉得出了口气，这个案子办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张薇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开心的。”

林紫言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甘凤池的话，甘凤池又接着问：“在防空洞的时候，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赵靖身上绑了炸弹？”

“不知道，不过要做一个好的警察，首先就要设想出所有的可能性，尤其是最差的状况。”

不知为什么，甘凤池又想起了萧兰草在刑侦一科负责的最后一案—为什么那一次他没有设想到最差的状况，而导致人质被杀？

林紫言说：“赵靖的狱友都说他性格孤僻，他主动去交往的话，一定是抱了某种目的，那个狱友有做过炸弹的经验，赵靖的家里又有很多相关的书籍，所以可以推想到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

“不，”萧兰草直接否定了，两位属下看向他，就听他轻声说：“恰恰相反，赵靖会在身上绑炸弹，不是要鱼死网破，而是要保护他的女儿，他活下去的想法很强烈，但是为了孩子，他也不介意死亡—血浓于水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哪怕几年几十年没有过联络，父母仍然可以为了孩子付出一切。”

电梯里沉默了下来，直到到达的提醒音响起，电梯门开了，萧兰草走出去，甘凤池回过神，急忙追上，问：“翟茜把被害人的尾戒戴在耳朵上这件事是不是你告诉萧燃科长的？”

“为什么这么说？”

“嗯，直觉吧，我觉得比起萧燃科长，你才更会留意女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是我跟他讲的没错，凤梨仔你变聪明了，”萧兰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笑道：“你不觉得通过观察一个人的举动而猜出她的个性和秘密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一点都不，你会这样想一定是因为你变态，甘凤池在心里想着，又问：“可是科长，你怎么舍得把你的发现告诉萧燃科长？”

“卖个人情，以后好办事，而且我也只是猜测，没证据嘛，假如一个判断失误，那岂不是糗了？”

“所以你不想出糗，就让萧燃科长去冒险？”

“你这话听起来不太顺耳啊，这件事总要有人做吧，他又不让我审案，那我只能告诉他了。”

萧兰草耸耸肩，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甘凤池忍不住去看林紫言，想知道她听了科长腹黑的回答后，会不会对他的好感打折扣，谁知林紫言刚好在听手机，没注意他们的对话，真是太可惜了！

进了办公室，萧兰草去茶水间倒咖啡，甘凤池紧跟其后，说：“科长科长，我还有个问题。”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萧兰草倒着咖啡，随口说：“你是警察凤梨仔，你要养成独立思考的习惯，总靠别人是不行的。”

“可是我还在见习期，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教学不是义务，以后一个问题一百块。”

“你这个黑心……”笑吟吟的目光看向甘凤池，为了满足好奇心，也为了今后不被领导打压，他临时改口，说：“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一百而已，不贵不贵。”

“是啊，这主要是为了刺激你思考，要知道免费的东西大家反而不懂得珍惜。”

“科长您说得对极了！”

萧兰草拿着咖啡杯去了自己的座位，甘凤池掏出一百块，跑过去放到他桌上，问：“你的推测非常准确，可是你怎么确定翟茜没有丢掉尾戒，而是随身佩戴？从她杀人到我们调查，前后有几天的时间，足够她丢掉戒指了，除了她之外，没人知道戒指上沾了她的血，所以就算戒指被人捡到，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她是个聪明的人，越聪明的人想的就越多，更何况她还有心理障碍。”

“心理障碍？”

“别忘了她当年就是因为一时不小心导致张薇的钱包被赵靖偷走，所以这二十几年来她一定没安心过，她一直没找回钱包，也就等于说随时有人会拿钱包来要挟她，那就像是颗定时炸弹，随时可以毁灭她，而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颗炸弹什么时候才会爆炸。”

听着他们的对话，其他三个人也好奇地凑过来，魏正义说：“这就像是头上悬了把刀，悬而不落才更可怕。”

“不错，所以当发现戒指上沾了血后，她肯定不敢丢掉，而是先怀着侥幸的心态搜索尾戒的资料，而查到的情报让她更恐慌—那是限定品，是有编号的，丢掉的话被人捡到怎么办？更何况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只要警方发出有关尾戒的新闻，这么大的案子，捡到的人敢私吞的可能性很小，一旦被捡到，就等于又多了颗定时炸弹，剩下的办法只有埋掉或是冲进下水道，但同样有一定的危险性，只要警察将她这几天去过的地方全都找一遍，迟早会找到的，那就等于说她将证据亲手奉上了。”

林紫言说：“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翟茜要在第一时间将被害人的手指丢弃？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反而不会留意到尾戒丢失了。”

“因为她害怕，所以把两个有连接点的东西分开得越远，她才会越安心，她一开始就把手指丢掉，也是在暗示警方凶手根本不在意他们能从中找到线索，说白了，就是一种打马虎眼的行为。”

老白举手，“我倒觉得她考虑这么多都是白费，直接把尾戒冲下水道说不定更安全，照我的经验，跟找到相比，找不到的可能性更大。”

“是的，但对有心理障碍的人来说，1%的危险性和100%的危险性是一样的，行为本身合不合逻辑不重要，重要的是翟茜本人偏执地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她不敢赌，所以这个唯一的证据放在哪里都不如随身佩戴最安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警察不能对她进行搜身，换言之，她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魏正义说：“所以怪就怪在她太自信了。”

“不，这件事告诉我们，衣着发型要经常变换一下，否则一旦有变化，会被轻易发现的。”

萧兰草笑着将目光转向他的属下，四个人急忙整理头发和衣服，各自在心里想今后要注意一下了，免得万一成了科长的观察目标，那就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了。

事后甘凤池看到了翟茜的供词，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自己的行为做诡辩，而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二十一年前，翟茜怀疑丈夫项一峰外遇，委托侦探胡学军调查，胡学军给了她项一峰和许菖蔚幽会的照片，翟茜便拿着照片去善立大学准备跟许菖蔚谈判，却刚好看到几个男同学在校门口拦着张薇说话，当时由于天色比较暗，距离又远，翟茜把张薇的名字听成了菖蔚，再加上她们两个人在穿着上很像，又跟男同学拉拉扯扯，她就先入为主地以为张薇就是情妇，等张薇出了校园，便暗中一路跟随过去。

张薇先去了小饰物店，后来又去了唱片店，胡学军提供的资料中写了许菖蔚喜爱西洋古典乐，翟茜就更没有怀疑，她找借口跟张薇搭话，骗取她的信任，又以家里有绝版唱片等借口开车载她去了郊外。那时候洋房还没有拆迁，翟茜带张薇进去后，找机会打晕她，把她绑到椅子上，准备给她点教训，后来张薇清醒过来，很激动地解释，翟茜反而认为她没有悔改之心，激动之下打破了她的头和脸颊。

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张薇的学生证，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她当时非常恐惧，尽管张薇反复强调只要放了她，她绝对不会报警，不过翟茜没有相信，她交代说这是因为那时候儿子要升重点中学，她担心传出去会影响到儿子今后的就学和发展。

所以思索再三后，她想到了杀人灭口，不知道是偶然还是必然，当时客厅里一直回旋着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那个曲子仿佛注定了悲剧的发生，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张薇不该活下去，于是她就在乐曲声中杀害了张薇，并利用自己的外科技术将尸首肢解煮熟，分开几包丢弃，伪装成变态杀人的假象，她之所以将丢弃的地点选在善立大学附近，除了是对许菖蔚暗中的警告外，还有泄愤的意思。

但她没想到在最后一次丢弃的途中遇到了扒手，张薇的钱包被偷，她很恐惧，只好再去求助胡学军，幸好胡学军很快就找到了小偷，她听了胡学军的报告后，就想到了借刀杀人的计划，那晚她提前到了商场后的小巷，趁胡学军不注意杀了他，又打晕了赵靖，后来赵靖在逃跑途中被人看到，顺理成章地被判杀人罪，许菖蔚也去了国外，一切都尘埃落定，她原本该松口气了，却发现自己始终无法忘记那段血腥的回忆，导致夜夜噩梦，不得不靠服用安眠药和镇定剂来调节精神状态。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她终于忍不下去了，拆掉了郊外的房子，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她跟项一峰的关系也越来越僵，为了让自己早日走出来，她转换轨道，开始攻读法学，后来儿子出国留学，她就马上跟项一峰离了婚，结束了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去国外继续进修，那段噩梦才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命运再度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她的工作上了轨道，在法学界也有了一席之地，回国后成了很多大学争相聘请的对象，她跟赵婷婷就是在这种状况下认识的，最初赵婷婷只是跟她请教问题，后来她在一次无意中知道了赵婷婷跟赵靖的关系。

那时候她还以为赵靖会一辈子待在监狱里，出于对赵婷婷感到抱歉的心态，她对赵婷婷很照顾，却没想到赵靖的刑期改了，并且已经出狱了，她原本抱歉的心态又转为恐惧—现在通信这么发达，只要赵靖在网上爆料，她就有可能被牵扯进去，为了杜绝这个可能的发生，她开始考虑对策。

三个月前跟许菖蔚在电视台的偶遇让翟茜再次记起了那段噩梦，也是引发她杀机的导火索，她背负了二十多年的真相，活得战战兢兢，可是始作俑者却对凶案的内幕毫不知情，过得这么精彩，她无法容忍这个事实，更无法容忍许菖蔚对她的遗忘，她想到了报复。她在跟踪许菖蔚时，无意中发现赵靖也在暗中调查许菖蔚，她马上想到赵靖在调查碎尸案，并且觉察到了许菖蔚跟碎尸案的关系，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于是借刀杀人的计划再次在她心中产生了。

要引许菖蔚上钩很简单，她在调查中得知许菖蔚现在跟项一峰完全没联系了，并且项一峰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所以她打电话给许菖蔚，谎称自己是项一峰的秘书，项一峰身患绝症，没多长时间了，他决定将大部分的遗产交给许菖蔚，以纪念以前那段美好的交往，为了避免走漏风声，才会让秘书用公用电话进行联络。

为了取得许菖蔚的信任，翟茜特意提到了一些项一峰跟她交往时的事情，许菖蔚完全没有怀疑她，还照她的要求预定了温泉旅馆，方便晚上去跟项一峰见面，之后的发展跟萧兰草推理的相差无几，甘凤池一目十行地扫完，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萧兰草拒绝听翟茜录口供了，这真是一件令人不舒服的案子啊。

“难怪那晚许菖蔚离开旅馆时特意打扮成清纯的样子，原来她以为要发横财，为了讨好项一峰才那样做的，所以才会许诺给邢星买豪车。”

老白手拿彩票，对着屏幕一张张地看号码，听了甘凤池的叹气，他随口说：“所以我们警察不怕罪犯，就怕罪犯有文化，这女人太可怕了，幸好这种可怕的罪犯不多。”

林紫言说：“如果不是她当初一念之差，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毕竟她也对赵婷婷感到抱歉，心里应该还是有善念的。”

魏正义摇头反对，“但那点善念盖不过她的恶念，为了孩子的将来就毁掉别人的将来，这种价值观无法想象。”

老白对完了彩票，居然……不，是果然一张都没中，他泄气地将彩票都丢进了垃圾桶，说：“有时候命运就跟买彩票一样，有人一张就能中巨奖，有人买一辈子连个安慰奖都没有，假如翟茜跟赵婷婷没有相遇，或是不知道赵靖出狱的话，或许她就不会萌发杀机了。”

“呵呵……”

大家顺声看去，属于科长的办公桌上竖着一整张报纸，笑声正是从报纸后面传来的，刚才萧兰草说困了，要眯一会儿，看来他已经醒了，还听到了大家的聊天，甘凤池跑过去，问：“科长，你觉得我们说错了吗？”

萧兰草将报纸丢开，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说：“错了，错得离谱。”

四人对望一眼，一起问：“哪里错了？”

“因为担心孩子的发展才杀掉张薇？呵，开什么玩笑？那只是借口，翟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自己，她担心的是放走张薇的话，一旦事情传出去，自己将成为大家的笑柄，这才是她最想避开的，你们想没想过同一个凶手，为什么她第一次碎尸的手法做得异常精致，第二次肢解剔肉却粗劣粗暴？”

“大概是……”甘凤池想了想，说：“她上岁数了，精神头不够？”

“不，犯罪这种事只会越做越洗练，因为犯罪者会在一次次的行动中提升自己的经验，她那样做是故意将警方的注意力引到赵靖身上，让大家认为那是模仿犯罪，可见她在细节上考虑得有多周密，不给赵靖一点逃生的机会，那时候她有想过赵婷婷的感受吗？”

“所以她对赵婷婷的好与其说是出于歉意，倒不如说是为了安慰自己的良心，告诉自己说她是个好人，但这种帮助只建立在不妨碍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一旦利益被触犯，她首先就是毁掉妨碍她的人，她甚至模拟了当年的杀人状况，在未完成交响曲中完成所有的计划，那同样是一种自我心理暗示，她安慰自己说她是被迫的，是赵靖父女逼她的，假如赵靖不调查真相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至于翟茜与赵婷婷的相遇是否是她杀许菖蔚的起因，我觉得关系不大，仇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情，它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淡，反而是孕育滋生，直到某一天被某件事刺激，怨念就会突然爆发出来，杀人需要动机，但更需要一个爆发点，而翟茜的爆发点就是许菖蔚对她的无视，说到底，她最爱的人是她自己。”

语调平淡轻柔，但其中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感，甘凤池听得满心不是滋味，看看萧兰草，萧兰草还是一脸的淡然，目光投向远处，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以如此洞察犯罪者的心态，这样的科长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有点恐惧，他不由得吐口而出—“科长，你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是吗？”萧兰草回过神，微笑看向他，问：“你还好吧？”

“不是太好，这个案子让人太不舒服了。”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这种事习惯就好了，”萧兰草拍拍手，站起来，说：“不管怎样，二十一年前的悬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功告破了，凤梨仔，记得写结案报告。”

为什么又是他？

像是感觉到了甘凤池的不满，萧兰草看看林紫言，“按照咱们部门的规矩，报告这种事通常都是新人做的，要不紫言……”

“我做！”

生怕科长给林紫言增加负担，甘凤池抢着说道，萧兰草看向他，他急忙堆起笑脸，说：“科长，请让我来为您分担工作！”

“很好，今晚大家有什么节目吗？我打算预约附近的酒店一起聚一聚，大家最近辛苦了，就当是犒劳吧，不过如果有事的话不勉强，就是凑个热闹。”

甘凤池第一个举起手，他其实并没有想跟领导吃饭，而是照他对同事们的了解，这几个人参加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他挺身而出，免得上司太没面子。

没想到林紫言也跟着举起手，魏正义和老白也点头说去，甘凤池抽回手，没好气地问魏正义，“你不要去接你儿子？有时间聚餐？”

“儿子跟老婆去意大利了，我现在单身，玩通宵都没问题。”

“那老白你呢？你不用买彩票？”

“彩票都没中，我决定今后一周内再买就剁手。”

甘凤池又去看林紫言，林紫言不解地回望他，甘凤池只好问：“你不是都很忙？要陪爷爷什么的？”

“可是科长请客啊，再忙也要忙里抽闲的。”

听到这里，甘凤池发现他最大的对手还是他家科长，要知道以往他请客都没人捧场的，免费的都没人去，你说该不该上火？

打断甘凤池的怨念，林紫言说：“对了凤梨仔，在监狱做心理辅导的赵先生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怎么了？”

“我今天把之前借的资料还给他的时候，他说你跟他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这是怎么回事？”

甘凤池愣了愣，很快想起上次他跟小赵说的那番话，林紫言还在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等待回答，他的额头冒汗了，急中生智，说：“啊，我突然想起我有份资料忘在刑侦一科了，我去拿，大家回头见。”

他说完掉头就跑，一口气跑进电梯，又用力戳关门键，眼看着电梯门即将关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砰的一声，甘凤池吓得差点跳起来，紧紧盯着电梯门，就见门往两旁滑开，萧兰草从外面走了进来。

“科长……”虚汗都冒出来了，甘凤池抹着额头发出叹息，“你不要搞得像是在演鬼片，对心脏不好的。”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害怕。”

萧兰草按了去一楼的按键，看着闪动的楼层灯，漫不经心地说。

甘凤池越想越来气，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我跟那个心理辅导员的话告诉紫言？”

萧兰草转头看他，先是一副不理解的表情，而后转成微笑，向甘凤池伸出手来。

“什么？”

“提问要付费的啊，一百块。”

“哈，”甘凤池气极反笑，自嘲道：“我被人出卖了，还要给出卖者钱，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没有，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因为当初局长问我要不要收留你时，我严格审核过你的操行和履历。”

嗯？这件事他倒是头次听说，原来当初科长不是随便接收的，而是……那他是基于什么准则接收自己的？

甘凤池的好奇心上来了，正要开口发问，电梯到底了，萧兰草出了电梯，甘凤池忘了他要去刑侦一科的事，追着萧兰草一路跑过去。

很凑巧，他们快到警局门口时，听到了陈冬的说话声，陈冬因为伪造车牌和妨碍警察办案，被警告拘留了几天，今天被放出来了，一起出来的还有赵靖，两个人在冯震的随同下往外走。

两人一起被拘留，几天下来，陈冬跟他混熟了，很亲热地搭住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说：“兄弟，相信我，你真的很适合干侦探，来我公司吧，工资方面不用担心，我绝对给你一个好价码，还有，我还认识好多出版方面的人，你这件事足够写传记出书了，只要宣传到位，我保你红到天边……”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赵靖甩开了，赵靖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冯震也是一脸无奈，拍拍陈冬想阻止他聒噪，但还没开口就被打断了，陈冬自来熟地靠近赵靖，又开始夸夸其谈，整条走廊都是他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甘凤池好笑地说：“乖乖，这两位什么时候混熟的？”

萧兰草也笑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附和道：“是啊，是怎么熟起来的呢？”

甘凤池转头看他，感觉科长的笑容大有深意。

等等，赵靖自制炸弹胁迫人质，这罪名不轻的，怎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谁做的决定？他怎么不知道？

赵靖把陈冬推开了，他看到萧兰草，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加快脚步走到萧兰草面前，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改为向他用力一鞠躬。

萧兰草说：“这次总算有惊无险，出去后好好做人，不要再搞事了。”

“一定不会！”

赵靖直起腰，萧兰草看了陈冬一眼，又对赵靖说：“以前是回不去了，但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的那些技术如果用在合适的地方，可以帮到很多人。”

听了这话，赵靖的表情若有所思，陈冬也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直冲萧兰草竖大拇指，“是啊是啊，萧警官你说得实在太对了！”

他的称赞打了水漂，萧兰草淡淡地说：“你要是今后再搞小动作，就不只是关几天了。”

“明白明白，今后我一定尽一切力量协助警方，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陈冬说完，被冯震推了一把，示意他赶紧走，不要在走廊上占地方，赵靖向萧兰草点了下头，这才离开。

“啊对了，”萧兰草想起一件事，半路叫住赵靖，“如果你真要当侦探的话，记得练练摄影，你的摄影技术简直惨不忍睹。”

“会的。”

赵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走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甘凤池忽然想到一件事，说：“上次调查他的时候，好像有消息说黑芒星团伙跟赵靖有过联络？”

“嗯，事后我问过他，他说那些人看中了他的偷窃手艺，想拉他入伙，他拒绝了。”

“科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靖跟黑芒星还有碎尸案没关系？”

“是啊，那是黑芒星跟赵靖唯一的一次交接点，如果赵靖真的丧心病狂想要钱或是想复仇的话，跟黑芒星合作就行了，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地去打工呢？”萧兰草说完，冲甘凤池一笑，“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可以断定，那我会告诉你，这是属于刑警的直觉，是你最讨厌的那个直觉。”

现在想想，他也……没有特别讨厌直觉这种感情，毕竟刑警的直觉可是通过常年积累的经验做出的判断。

甘凤池回过神，看到萧兰草出了警局大门，他追上去问：“你去哪儿？”

“晚上聚餐，我回家换件衣服。”

“是同事聚餐，又不是参加夜宴，不需要特意换……”

甘凤池的吐槽半路打住了，他跑出门口，看到街道对面停了一辆面包车，李月梅和赵婷婷正在跟赵靖说话，方虎父子也在，虎视眈眈地瞪赵靖，一副随时要开打的架势。

甘凤池扑哧笑了，问萧兰草，“一个是女儿的亲生父亲，一个是陪伴自己多年的人，你说李月梅最终会选谁？”

“那是她的课题，不是我的。”

“唔，科长您这回答还真酷。”

“不过不管选哪个，她应该都会幸福的。”

甘凤池转头看看他家科长，觉得这种煽情的话一点都不适合他。

赵婷婷在对面看到了他们，兴奋地冲萧兰草摇摇手，她跑过来，先是向萧兰草道谢，又小声问：“我可以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这次甘凤池感觉到方家父子虎视眈眈的目光转到了他们这边，他很聪明地向后退了几步，做了个“你们慢慢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的手势。

萧兰草跟着赵婷婷去了一边，甘凤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见赵婷婷很开心，脸颊红扑扑的，带着羞怯的模样，萧兰草半路还伸手摸摸她的头，微笑着回应。

这摸头杀简直太犯规了，甘凤池都忍不住想吐槽自己的上司，他撩妹的技巧简直可以跟破案相同等级了，怎么办？要不要跟他学习一下，这样追紫言就有经验了。

“是萧兰草提出把赵靖跟陈冬关在一起的。”

身旁传来话声，甘凤池转过头，萧燃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反应过来了，问：“我们科长是故意的？”

萧兰草算准了陈冬发现人才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招揽他，让陈冬自己主动聘请，这比警察向他推荐管用多了，也就是说这一切都在萧兰草的计划之中，他不仅救了赵靖，还帮他提供了就业机会，可是……他家科长是这么有人情味的人吗？

甘凤池想来想去，都觉得难以想象，本能地摇摇头。

萧燃笑了，说：“警察是纪律组织，但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灵活性，挺好的，不过赵靖也算幸运，他那天绑在身上的炸药是假的，又有被胁迫的因素在里面，否则就不只是被关几天这么简单了。”

“呵呵，是、是啊。”

老实说，有关赵靖使用的炸药是真是假这个问题甘凤池也不是很清楚，那天他忙着照顾昏迷不醒的赵婷婷，还要负责看守翟茜，所以赵靖身上的炸药是萧兰草负责处理的，假炸药也是萧兰草说的。

教赵靖炸药知识的狱友就是做伪造炸药诈骗被判刑的，所以赵靖是不是真会做炸药是个未知数，但直觉……对，就是那个该死的直觉告诉甘凤池，赵靖在跟翟茜对峙时的眼神有多疯狂绝望，他很难相信那炸药是假的。

可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甘凤池心里很清楚，堆起笑容附和萧燃道：“说起来他还真是幸运。”

冯震跑出来，跟萧燃附耳说了几句话，萧燃点点头，临走时又扫了对面一眼，提醒道：“盯紧他。”

“是！”

甘凤池做了立正的姿势，一脸严肃地接下了任务，但是一等萧燃走进去，他的表情就垮了下来，苦着脸看萧兰草。

萧燃一定怀疑他家领导做手脚了，所以才会这样叮嘱他，可是盯紧这种事说得简单，操作的话就太困难了，那可是个大活人，并且还是他的顶头上司，二十四小时跟点？呵呵，要是被萧兰草发现，他就等着卷铺盖回老家吧。

对面萧兰草跟赵婷婷聊得正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风起云涌，甘凤池忍不住满腔悲愤地想—科长，你看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啊！

萧燃走进拘留室，翟茜垂着头坐在里面，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

她已经把头发扎起来了，就像萧兰草所说的，她对自己的仪表相当在意，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乱，衣服也穿着整齐，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外，她整体的气场还是冷静平和的。

萧燃在她对面坐下，说：“如果想到了新的证词，可以让其他警察给你录口供。”

“可是在这件案子里你的职权最大，所以我想直接跟你说会比较有效。”

“是什么？”

翟茜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嘴角微微弯起看向他，萧燃想起萧兰草所谓的微笑理论，下意识地提起了戒备。

“如果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教唆的，而且那个人也是杀人犯，那会不会酌情量刑？”

“被谁教唆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长相，他大约四十靠后的年纪，个头很高，戴眼镜，很有艺术家的气质，对了，他的确是艺术家，我跟他就是在一次雕塑艺术获奖展会上遇到的。”

听到艺术家三个字，萧燃的眉头本能地一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跟许菖蔚重遇不久后的事吧，我听说她是展会嘉宾，就过去看看，可是她没出现，不过那个展会挺有趣的，展出了很多美妙的雕像，跟获奖作品相比，我更对那些不起眼的雕像感兴趣。”

其中最吸引她的是摆在角落里的一座木雕—雕塑是个赤裸的男性，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起，从正面看去，他面带微笑双手捧心，但转到侧面再看的话，会发现男人的微笑幅度过大，像是狰狞的表情，他手里握的也不是心，而是类似匕首的物体，充满了强烈冲击感的作品，她看得震惊了，入迷地注视着作品，像是在无意中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谢谢你的喜欢。”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转过头，男人的气质跟他的嗓音一样儒雅，戴着无框眼镜，全身上下充满了艺术家的气息，发觉她的诧异，男人指指雕像，说：“这是我的作品。”

她看向雕像的底座，上面只标注了作品名称，一个花体英文love，却没有创作者的名字。

“这么好的作品居然没获奖。”她遗憾地说。

“这种评奖都是内定的，作品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关系，说白了，这只是一场走秀而已。”

男人看向对面，几位获奖者正跟评选委员相谈甚欢，一些记者还围着他们拍照，并不时地加以恭维，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因为除了那些俗气的作品外，她还看到一个人—为了烘托气氛，展会举办单位特意请了时下受瞩目的几位模特，其中一位就是邢星，这段时间翟茜跟踪许菖蔚，猜到了他跟许菖蔚的关系，没想到她特意来展会，没看到许菖蔚，却看到了她的情人。

她不屑地说：“是啊，都是些不懂艺术却喜欢夸夸其谈的人。”

“你不觉得他们很多余吗？”

男人的口气突然变得尖锐，她惊讶地看过去，就见他眼镜后的目光分外凌厉，他冷冷地说：“那些获奖作品狗屎都不如，却因为评委的私心而备受瞩目，他们比没有自知之明的参与者更不可饶恕，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原本有价值的艺术品被埋没，剩下的只是一堆废物，却还在接受大家的赞赏，不是很奇怪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眼前的塑像，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塑像手里的那颗心是破碎的，它更像是匕首，一把可以毁掉一切的匕首。

“东西放错了地方就是垃圾，既然是垃圾就该清除，他们根本就不该存在。”

男人冷冷说道，一瞬间，她的心房鼓动起来，有种冲动，想毁掉那个让她的人生支离破碎的人，男人像是感觉到了她内心的波动，转头看过来，注视着她，忽然笑了。

“你也有想除掉人吧？”

“没……”

“做人应该顺应自己的欲望，人类就是凡事考虑太多，才会那么虚伪，可是这种虚伪的感情除了压抑自己的精神外什么用处都没有，所以当有东西影响到你的时候，就该当机立断去清除，而不是生气和怨怼它们的存在。”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她一下子从难受愤恨的情绪中解脱了出来，一个人对着雕像恍惚了很久，等她回过神，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她在会场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

事后她详细翻阅了展会跟参会者的资料，但都没有找到有关艺术家的情报，又过了几天，她无意中从报纸上看到了有人跌落铁轨死亡的新闻，上面提到了死者的名字，她记得很清楚，那个人正是展会评委之一。

她有种感觉，评委是艺术家干掉的，他清除了碍事的垃圾，所以她也应该这样做，清除她身边的垃圾。

听完了翟茜的讲述，萧燃说：“这不是教唆。”

“这怎么不叫教唆？我正是因为接受了他的心理暗示才会杀人的，而且他也杀了人，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明白了，我会让人来绘制他的图像，到时还请配合。”

萧燃说完，起身离开，翟茜又在后面说：“我会提供嫌疑人的情报，也希望你们在法庭上实事求是地说明情况，好保证我能减刑。”

这真是个疯狂的女人，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害了两个人，却在这里期待利用一点情报来减轻自己的罪行，萧燃克制不住心中的厌恶，大踏步向外走去，翟茜在后面咯咯笑道：“萧科长，你其实也有想清除的垃圾吧？”

萧燃皱起眉，回头看去，翟茜迎着他的目光，做出充满善意的微笑表情。

“有人先你一步来找我了，如果你再不加把劲儿的话，现在的座位很快就会被占据，要知道垃圾可是无处不在的。”

“谢谢提醒。”

萧燃也回了她一个微笑，但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收敛了，又被抢先了一步，他恨恨地想—那只狡猾的狐狸！

晚餐甘凤池吃得一点都不开心，因为林紫言跟他坐得很远，害得他都说不上话，有好几次他特意跑过去聊天，又被萧兰草叫回来，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女朋友跟同事们开心地交流感情。

好不容易挨到吃完了饭，还没等他找借口送林紫言回家，就被魏正义抢了先，说老婆的司机来接他，他家正好跟林紫言的家顺路，可以载她回去，老白也想搭顺风车，抢着挤进了车里，于是甘凤池又没成功，只好站在道边，默默地看着那辆黑色奥迪远去。

好事多磨，明天继续努力！

甘凤池的自动修复系统很快就完成工作了，他潇洒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准备叫出租回家，就见萧兰草付完账，从酒店出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甘凤池临时改了主意，跑过去问：“科长要坐车吗？我们一起？”

“不用勉强，方向不一样。”

“不勉强不勉强，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甘凤池也学着萧兰草的样子双手插到口袋，往前走着，他试探着问：“你答应跟赵婷婷交往了？”

“交往？”萧兰草皱眉看过来，“我为什么要跟她交往？”

“她傍晚不是向你表达好感了？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哪还有追不到？更何况你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我拒绝了。”

“啊？”

“她只是一时的崇拜心态罢了，你也知道我追求完美近乎吹毛求疵，如果真的交往，她绝对坚持不了三天，比起我，她跟方铭更般配。”

原来您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他也认为萧兰草说得没错，追求完美还在其次，另外就是，大概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男朋友比自己还美的事实。

两人并肩向前走，夜风迎面拂来，带着令人沉醉的静谧，几天的紧张奔波之后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甘凤池感觉满身轻快，但想起案件，他心里又有点沉重，叹道：“不知道翟茜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我只管查案，审判罪犯是法官的事。”

“那我希望久一点，因为她是我见到的最可怕的女人。”

“是吗？”

“难道你不这样认为？”

“没有，在我眼中只有两种人—犯罪的和没犯罪的。”

呵，这语气还真有萧兰草的风格，不过甘凤池又觉得他没说错，把犯没犯罪作为判断一个人的标准，这大概就是警察的职业病吧。

他斟酌着问：“那个……科长，你觉得我这次的表现还可以吧？”

“嗯，中规中矩。”

“那你说过的话是不是该兑现了？”

“什么话？”

“就是为什么正义好好的刑侦大队不干，跑来冷案科？”

“因为是我叫他来的，我让他做的事，他是不敢不做的。”

“为什么？”

萧兰草没说话，笑眯眯地看看他，然后伸出手来，这就是要钱的意思了，甘凤池耸耸肩，掏出钱递过去，萧兰草接了，正要开口，甘凤池急忙拦住。

“正义那事我不想知道了，我想问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对许菖蔚感兴趣，跟着她去温泉旅馆，还各种套话，就好像确定她会出事一样。”

“你搞错了，我感兴趣的是邢星。”

甘凤池听得呆滞了，一瞬间他的反应是—难道他真的一语成谶了，科长是弯的？看到他变脸，萧兰草扑哧笑了。

“你想哪儿去了，是房东说他挺帅的，我就好奇想知道他有多帅，要知道比我帅的人不多嘛，既然有机会接触，那我当然不想放过，至于之后发生的事件，那都是巧合。”

萧兰草说得很认真，甘凤池一时间难辨真假，跟着萧兰草有段日子了，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家科长有时候异常的神秘莫测，就比如……

“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怀疑赵靖的案子跟当年的碎尸案有关，所以才会去方虎的店里打听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去档案室拿卷宗的时候，发现女大学生碎尸案那份卷宗被翻动过，架子上也没有灰尘，所以应该是你一早看过，否则以你的智商，怎么会做出拿着东西跑到店外追小偷这种蠢事？”

“你想多了凤梨仔，我就是想去买葡萄干，刚好碰到了小偷，刚好在抓小偷时被店主当成了小偷，被他拖去店里审问。”

萧兰草笑眯眯地解释，还做出无辜的表情，不过甘凤池没被骗到，因为以他对狐狸科长的了解，这个“刚好”也太刚好了！

于是他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将自己一直的怀疑讲出来，“科长，我……看了你在刑侦一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

萧兰草脚步微微一停，甘凤池深吸口气，接着说：“我仔仔细细阅读了那件绑架案，觉得里面有很多漏洞，科长，我不相信以你的冷静和智慧会判断错误，甚至导致人质死亡。”

“这么看重我？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我自大呢。”

“一码归一码，是你说的，推理不可以感情用事，我是根据对你的查案习惯和了解得出的这个结论，所以我想知道那个案子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真相就是人质死了，我被调离，就是这样。”

“可是你说过你不会犯错的！”

“不犯错跟死亡是两码事。”

甘凤池停下脚步，因为他没听懂萧兰草的意思，萧兰草也停了下来，认真地对他说：“我的判断没有错，有时候人质死亡是最好的结果，懂了？”

甘凤池摇摇头，他越来越跟不上萧兰草的思维了，半晌回过神，萧兰草已经走出了很远，脚步踏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在惬意地散步，又像是在等他。

甘凤池追了上去，直觉告诉他，科长还有话没说，但他越是不说，甘凤池就越想知道，暗中握握拳头，发誓他一定要问出真相，否则这事一直不清不楚地吊着，太难受了！

对面驶来一辆出租车，萧兰草扬扬手，等司机停下，他坐去了后车座，甘凤池也紧跟着上去，萧兰草皱眉看他，他回复了一个很假的笑。

“我刚才说过了，科长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要去看T台秀，你也去吗？”

“啊？”

“都说了跟你要去的方向不一样了。”

一张花花绿绿的入场券亮到了甘凤池面前，却是冬季时装发布会的表演秀，萧兰草说：“这是邢星给的票，邀请我去看他的演出。”

甘凤池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不是互看不顺眼吗？他怎么会给你票？”

“你想多了，我这么喜欢交朋友的人，怎么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呢？再说现场表演可不是那么容易看到的，长长见识总是好的，还可以顺便了解下冬季时装的流行款，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真的吗？不，绝对不是真的！他也跟着狐狸科长混这么久了，看那狡黠……不，看那狡诈的眼神就知道事情绝对不简单！

想到这里，甘凤池笑得更灿烂了，对萧兰草说：“那科长你也带我去增广见闻一下吧！”

“不必吧。”

“必需的！必需的！”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给司机打手势让他开车，心想这次他一定会盯紧的，绝不负萧燃科长所望。

至于狐狸科长有什么打算，嗯……跟着他总会知道的，当然，在此之前，他得多换点百元钞票才行呐！

卷宗编号04

珠宝谜情

第十一章  自杀？他杀？

眼前，是死亡一般的黑暗。

但透过遮住眼帘的发丝，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周围微微突起的石壁，甘凤池想把碍事的头发拨开，伸伸手却感觉无力，只好用了个简单的办法—用嘴吹气，可想而知这么做一点效果都没有，除了让脑袋更晕、胸口更疼以外。

“凤梨仔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耳旁传来呼唤声，声音带着哽咽，甘凤池勉强让自己睁大眼睛，林紫言扶着他靠着山壁坐下，眼圈红红的，看那样子随时都会哭出来，为了安慰她，甘凤池努力翘起嘴角，说：“不疼……别担心……这伤没那么糟糕……”

“真的？”

甘凤池点点头，他还真没说谎，在没受伤之前，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来中枪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大概是子弹的穿透力太强了，也大概是他快死了……

林紫言还不放心，紧张地看着他，她的腿受了伤，脸上溅了好多泥巴和血点，为了帮甘凤池按住伤口，双手也沾满了血，状况不比他好多少，甘凤池看着心疼，觉得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就该做些文职什么的工作，为什么一定要当警察呢，你看多危险，说来说去都要怪那个狐狸上司……

脸颊上传来疼痛，甘凤池的意识被重新拉了回来，林紫言提醒道：“别睡，你失血过多，不能合眼。”

他知道，那只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看看周围，问：“现在几点了？”

林紫言打亮打火机看表，手表碎了，她泄了口气，抄起地上的背包，翻出手机，但手机碎得比手表还厉害，别说联系外界了，连时间都看不了，她自嘲地说：“真是岁岁（碎碎）平安。”

“没事，回头我买新的给你。”

林紫言抬起眼帘看过来，甘凤池说：“放心，我的命很硬的，小时候算命先生给我算过，说我可以活过一百岁，跟老乌龟那么长寿……咳咳！”

说得太兴起，他呛到了，林紫言先是被他逗笑了，又紧张地检查他的伤口，甘凤池的左肋和手臂各中了一枪，手臂是擦伤，不是很严重，但左肋那一发子弹嵌在体内，手头上没有工具，暂时无法取出。

甘凤池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包里有茶叶对吧？”

“有。”

林紫言翻了翻，找到了茶包，那是她去珠宝店的路上顺便给爷爷买的茶叶，甘凤池让她用茶叶敷伤口，说可以止血，她照做了，撕开茶包，把茶叶一股脑地倒在伤口上，用手按住，问：“你确定这个方法管用？”

“茶叶的鞣酸可以凝固蛋白，达到止血的效果—理论上可行，实际上……我没倒霉地中过枪，所以我也不知道……”

林紫言看了他一眼，甘凤池立刻说：“不倒霉不倒霉，如果再倒回去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女孩子就该被保护……”

“凤梨仔……”

林紫言伸手擦眼睛，她关掉了打火机，声音又细细小小的，所以甘凤池是靠直觉猜测她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只好说：“别担心，科长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行踪，说不定已经进山了，那两个家伙撑不了多久的。”

稍微的沉默过后，林紫言松开手，打着打火机，惊喜地说：“凤梨仔你真厉害，血止住了！”

被这样称赞，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的话，他一定很开心，甘凤池苦笑着想，就见林紫言脱下上衣，用衣服绑住伤口，又把发带拽下来，绑在他的手臂上，打火机的气不多，这些动作她几乎都是在黑暗中操作的。

等做完了，两人都松了口气，林紫言靠着山壁看对面，凌晨雨停了，但天依然昏暗，冷风从外面吹进，甘凤池打了个哆嗦，问：“你的腿怎么样？”

“不知道，肿得太厉害，反而不疼了。”

“那就好，趁他们没追过来，你赶紧去叫人……”

“不！”

甘凤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跟前几次一样，林紫言对他这个提议表现得很反感，难得地提高了声音，说：“我说过我不会把你丢下，自己一个人逃命！”

“这不叫逃命，是求救。”

甘凤池不明白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现在他们面对着穷凶极恶的罪犯，又都受了伤，与其两个人留下来等死，倒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还有希望，这才是最理智的解决方式。

感觉林紫言还有话要说，甘凤池没给她机会，让她打着打火机，说：“看着我。”

林紫言照办了，跳跃的火光下，两个人更显得狼狈，甘凤池失血过多，所以比起疼痛感，他更觉得困乏，但他不敢表现出来，那样的话林紫言就更不会走了。

“如果我没受伤的话，我肯定把你留下去找救兵，少一个拖累，就多一分求生的机会，你懂不懂？”

“道理我懂，但感情上我做不到，别说你是为我受的伤，就算不是，我也不能把搭档丢下。”

所以说他最讨厌感情用事的人啊，偏偏这个人是林紫言，甘凤池不舍得吼她，解释说：“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是想英雄救美，也不是出于什么大义，而是最符合逻辑的救人方式，医生也是按照存活率高低来抢救病人的，这就是急救原则，你去求救，或许我还能得救，再犹豫下去就是我们一起死……”

“总之我不会丢下同伴自己求生，要死一起死！”

听了这斩钉截铁的回答，甘凤池无语了。

如果不是流血过多精神不济，他一定可以搬出几十条理由来说服林紫言，他没想到林紫言平时都很好脾气，偏偏在关键时刻这么犟，任凭他苦口婆心地说，就是一个劲儿摇头。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甘凤池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也许他一开始就不该跟林紫言谈什么理性问题，因为女人本来就不讲理，她们都是感性动物，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再怎么不合理不切实际，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但奇怪的是林紫言做出了最不合理的做法，他却没有恼火，相反还蛮开心的，跟林紫言肩并肩靠在山壁上，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导致大脑出现了故障。

假如科长在就好了，他一定会说服紫言的，不过……假如科长在的话，他们的状况也不可能这么糟糕吧？

外面传来风声和鸟鸣声，然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甘凤池听来异常的遥远，仿佛小小的山洞把里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紫言……也许你没错，但……”在意识开始涣散之前，他说出了心里话，“我不要你陪我死，我想陪着你活。”

“砰！砰！砰砰！”

射击场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声，如果不是戴了降噪耳机，甘凤池觉得他的耳朵大概会被震聋。

你说科长这人，你要跟人家刑侦一科科长比就比，你干吗非要把自家人也一并叫过来？说得好听点是相互切磋，说难听点就是要一分高下嘛，而且还只许赢不许输。

“凤梨仔，如果今天你的成绩最糟糕的话，接下来全科一周的早餐都由你请。”

这是来之前萧兰草给他下的死命令，一周早餐嘛，小case，一个月都没问题，问题是他前前后后只是走过场的训练过几次，怎么跟人家那些老警察比啊？一想到这里，甘凤池就更不爽，瞄准靶心又是连着砰砰两枪，权当是打他家领导了。

枪声逐渐停下来，甘凤池收了枪，看到冯震和司徒把枪靶移过来，出于好奇心，他探头看去，两人的成绩还不错，大致集中在七、八环之间，他正要称赞，无意中看到旁边林紫言的，急忙把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紫言的射击成绩很不稳定，子弹简直把整个靶都占满了，简直可以说是星罗棋布，她自己也觉得很糟糕，摘下护目镜和耳机，头往前一耷拉，沮丧的心情显而易见。

“其实这还算……”

林紫言可怜巴巴的模样越看越可爱，就在甘凤池犹豫着要不要违心地把“不错”两个字说出来，萧兰草先开了口，“挺好的。”

听了这话，甘凤池震惊了，林紫言也很惊讶，抬起头看萧兰草，“科长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不擅长射击。”

“这不是安慰，一枪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就来两枪，只要你不当狙击手，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萧兰草拍拍林紫言的肩膀，又转头问萧燃，“你说是吧，萧科长？”

萧燃看了眼林紫言的枪靶，干巴巴地说：“还有提高的空间。”

甘凤池偷偷去看两位科长的成绩，简直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两人都有一枪打偏了，都有两枪中靶心，所以总成绩计算下来差不多，果然是既生瑜何生亮啊。

“凤梨仔你是不是常练习？”

冯震将甘凤池的枪靶移过来，大家发现他的子弹几乎都在红心外沿，刚好沿着红心转一圈，冯震上下打量他，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甘凤池挠挠头，嘿嘿笑道：“随便打的，碰巧。”

“如果每次都可以碰巧打红心，那你教教我。”

“其实就是……唯手熟耳，多练就行了，再加上我视力好，小小加持了一下。”

这番话半真半假，跟他练习的次数相比，这成绩得来得有点容易了，甘凤池觉得他应该谦虚一下，免得抢了两位上司的风头，好在大家没怀疑，赞了他几句后出去了，甘凤池将眼镜和降噪耳机放回去，转过身，萧兰草还在盯着他的枪靶瞧，表情若有所思。

每次狐狸科长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他在算计什么，甘凤池的小心肝跳了跳，心想科长你算计谁都好，就是别算计到我头上。

“不错。”萧兰草说。

甘凤池回了四个字—“是嘛，呵呵……”

“你跟紫言搭档，刚好取长补短。”

这话说到甘凤池的心坎上了，他连连点头附和—“必须取长补短啊！”

林紫言也在旁边点头说：“那凤梨仔，今后射击场还要请你多关照了。”

“没问题，那场上比武……”

想起不久前冯震在场上被林紫言摔了好几个跟头，甘凤池临时把话咽了回去，说：“我们还是以和为贵吧。”

林紫言抿嘴笑了，看看他和萧兰草，说了声帮他们买饮料就出去了，萧兰草交还了射击设备，给甘凤池偏了下头，两人往外走，他说：“下次跟我去参加IPSC射击，这种静态射击满足不了你。”

“去玩IPSC？你不怕冠军被我抢到手？”

“呵呵，凤梨仔你这是有多大的脸，要知道想在射击场上赢得对手，可不是光凭射击能力就行了。”

“是是是，还需要有敏锐的反应力和判断力，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队友，对了，要参加IPSC的话，记得带紫言，说不定训练几次，她的成绩会变好。”

“可以一起玩，不过对于不擅长的事，没必要硬逼她去擅长，把她放在适合她发挥自身能力的地方会更好。”

两人走到休息区，萧燃和他的组员也在，林紫言买好饮料，被冯震叫住了，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聊得很开心，萧兰草看到了，转头看看甘凤池，甘凤池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爽两个字，他故意雪上加霜，“看来你得加把劲儿了，紫言很受欢迎啊。”

“我绝对不会输的。”

甘凤池一撸袖子就要过去，萧兰草忽然说：“东西放错了地方就是垃圾。”

“什么？”

“喔，是翟茜说过的，翟茜你还记得是谁吧……”

“科长，我还没老年痴呆呢，翟茜不就是前不久碎尸案的凶手吗？她为什么跟你说这个？”

“她其实是转述一个逃犯的话，每个人都有需要他的岗位，站对了岗位，他才能发挥到最大的作用，反之就是垃圾，我觉得很有道理。”

是挺有道理的，但就是不知道他被分配到冷案科算不算是站对了岗？叶长鸿从外面跑进来，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索，见他跑去跟萧燃说了几句话，萧燃放下饮料罐，匆匆离开，冯震和司徒也顾不得喝饮料了，紧跟在后面出去了。

空气中流淌出不稳定的气息，直觉告诉甘凤池可能有案子了，听说刑侦一科最近在办一个恶性入室杀人案，还没有结果，今早大家是忙里偷闲来练技术的，没想到刚打了一轮就又忙起来了。

林紫言拿着饮料跑过来，说：“我听老叶说是有人跳楼，暂时还不知道是事件还是事故，舒法医已经赶过去了。”

“不管是事件还是事故，都跟我们没关系。”

萧兰草接过林紫言递来的饮料，靠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喝，甘凤池呷了两口饮料，最后还是没忍住，趁着萧兰草眺望风景，他滑手机看新闻。

相关的事件新闻还没有出来，不过有好事的网民传上来的视频，跳楼的地方在中青公寓，那一片都是住宅区，远远的可以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在围观，却没人敢靠近，好事者在下面标注了住宅区的地址，看大家的留言跳楼的男人在公寓当保安，还挺年轻的，才二十多岁，跳楼原因不明。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看得入神，旁边传来询问声，甘凤池回过神，想点叉，手机已被萧兰草拿过去了，看着视频和留言，说：“看来刑侦一科又有得忙了。”

“是啊。”

甘凤池随口附和，萧兰草下一句紧跟着说：“与其看这些不知真假的留言，不如亲自去现场。”

“科长你要去现场？”

“要去你自己去，我懒。”

萧兰草说完，将喝完的易拉罐丢进了垃圾桶，转身离开，甘凤池摸不透他的心思，正要跟上去，林紫言悄悄给他打手势，意思是科长松口了，你可以去。

甘凤池反应过来了，兴奋地说：“谢谢科长！”

“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萧兰草嘟囔着走了出去，林紫言也跟着走了，甘凤池兴奋之后很快就冷静下来了，跑去更衣室拿了包，来到外面路口叫车。

一辆出租车刚好驶过来，甘凤池拦住正要上车，身后传来车喇叭声，他转头一看，另一辆车停在他们后面，车窗落下，林紫言探头跟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对不起，不坐了。”

甘凤池赔笑道了歉，开出租车的司机冲他连翻好几个白眼，把车开走了，甘凤池上了林紫言的车，说：“你看你跟人家司机师傅抢工作，他差点骂人。”

“反正骂的是你不是我—这话是科长说的，他预知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说你一个人冒冒失失的，大概会惹人不待见，所以派我来监视……哦不，来配合。”

“配合？你要跟我去现场？”

“不欢迎？”

“不不不！”

欢迎得不得了，他巴不得每次出任务都是跟林紫言搭档，当然，狐狸科长也不错—在把他当跟班这方面做得非常不错。

林紫言把车开起来，有漂亮妹子搭档，甘凤池的查案动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没话找话说：“你说科长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说事件跟咱们科没关系，一边又默许我们去跟案子，他是不是想找机会打击萧燃科长？”

林紫言笑了，甘凤池问：“不对吗？”

“我倒觉得两位萧科长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要不萧燃科长也不会每次都帮科长背锅了，他一定也很赞赏咱们科长的办事能力。”

“嗯，你这样说也有道理。”

“科长让我们去现场，可能是希望我们有更多的办案经验，实际锻炼要比纸上谈兵好得多，别忘了，冷案科就你跟我没有实践经验。”

听了林紫言的分析，甘凤池觉得有道理，“听说正义以前在刑侦大队干过，还挺厉害的，老白我就不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

“听说什么？”

“背后莫论人非，没事没事。”

“这不叫谈论人非，这是了解同事，多了解才能让大家的关系更亲密，别卖关子了，说说看。”

“嗯，我是听刘监狱长说的，他说老白以前脾气很倔，总跟上头对着干，所以升不了职，他还担心老白跟咱们科长处不好。”

林紫言把之前去监狱询问案子时顺便听到的消息跟甘凤池说了，甘凤池听完，扑哧笑了，一方面他觉得刘监狱长口中的老白跟他们认识的老白不像一个人，一方面又觉得这是有可能的，想当初他也不知多想压过狐狸科长，可是现在呢，科长指东，他都不敢往西—人的惯性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他是这样，想必老白也是这样吧，只是不知道科长是怎么把老白调教得这么听话的。

中青公寓到了，这片住宅区面积很大，楼房都是清一色的设计，现场在最边上的那栋楼后面，看热闹的人不多，主要是新闻记者，不过因为距离较远，其实看不到什么。

甘凤池向负责维护现场的警察亮了他的警察证，被顺利放了进去，现场勘查已经步入尾声，尸体正被放进尸检袋里，他—或许这时候该称之为它—全身重度骨折，被抬起时，颈部和四肢呈怪异的扭曲形状，脸部损伤倒是不太严重，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六岁，穿着保安制服，看来网上大家的留言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冯震和叶长鸿都不在，甘凤池只看到了司徒，他正在跟两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保安说话，其中一个大叔五十出头，长得很面善，甘凤池走过去，就听他说：“小张才来了三个多月吧，我跟他不太熟，不过他人挺好的，勤快，还有眼色。”

另一个年轻小伙子附和说：“是啊是啊，上次同事的电脑坏了，还是他帮忙弄好的，人真不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平时会聊到家人或朋友圈吗？”

“不太聊，不过听说他有个女朋友，前两天散了，我还听到他打电话吵架呢，我看过他手机的照片，那女孩挺漂亮的，穿着白大褂，像是医生，当时我就想他们肯定成不了，现在条件好的女孩子会跟保安？我这样说不是瞧不起我自己的职业哈，而是文化差太多，没有共同语言嘛，共同语言很重要的……”

这个保安大叔挺能唠叨的，拜他唠叨所赐，甘凤池大致了解了事件内容，他探头去看司徒的记录，记录本上写着死者张硕，二十六岁，家庭和交友情况待查。

发现了甘凤池的窥视，司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记录本拿开，继续问：“你们知道他女朋友的名字吗？”

两人都摇头说不知道，大叔说：“我只看过照片，小张把她的照片当待机画面，他肯定很爱那女孩，真可惜了，因为恋爱不顺就自杀，这怎么对得起他爸妈啊……欸你们可以看他的手机啊，他手机里肯定有女朋友的电话。”

司徒道了谢，等两位保安走了后，他问甘凤池，“你们怎么来了？这次可不是悬案，可能跟案子都不沾边。”

“你的意思这是事故或是自杀？”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司徒合上笔记离开，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说：“好吧，看在你们大老远过来的份上，提示一句—不是事故。”

“那就是自杀了？”

司徒正要说话，看看对面，他摸了下鼻子溜掉了，甘凤池转头一看，叶长鸿沉着脸走过来，他急忙拉着林紫言，在被叶长鸿教训之前抢先溜掉。

两人跑到出事的那栋楼门口，林紫言说：“你好像很怕老叶啊。”

“我不是怕他，是不想跟他起冲突，他对咱们科长意见很大，我不想被殃及。”

“会不会是因为科长重新调查了他以前处理的案子，所以得罪了他。”

“不，其实……”

话到嘴边，甘凤池想到那件事属于科长的个人隐私，在没弄清真相之前他不方便多说，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身后传来说话声。

“你们科长呢？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两人转身一看，却是舒清滟，林紫言说：“没有，科长说他懒。”

“还真像他说的话，通常事件性不高的时候，他就是这德行。”

“听你的意思死者是自杀？”

“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刚去了天台，围栏的高度大约在一米三，基本排除了意外导致的事故，但究竟是不是自杀，还要进行更详细的鉴定才知道。”

“也就是说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在尸检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可能性都存在，只是比例的高低而已。”

“死者是什么时候坠楼的？”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不过是今早被发现的，尸体坠落的地方是个死角，位置很偏，听说是居民遛狗，狗狗先注意到的。”

甘凤池拿出纸笔，照讲述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包括围观的群众、被抬走的尸体，还有现场周围环境的状况，最后在死者坠落的地方打了个叉，他发现不特意走过去的话，这个角度的确很难被人留意到。

舒清滟看着他的图，问：“你们去过现场了？”

“是啊。”

“你们科长说你的动态记忆挺好的，还真是这样。”

“他什么时候说的？”

狐狸科长居然会夸奖他，甘凤池很意外，他抬头询问，舒清滟却避而不谈，说：“其实我有个地方比较在意，你们说为什么有人跳楼喜欢脱鞋？”

林紫言问：“张硕也这样做了？”

“是的。”

“我知道一个迷信的说法，据说人的魂魄是从脚后跟离开的，脱鞋是为了死后魂魄可以被顺利带走。”

舒清滟耸耸肩，“对法医来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除了个别案例，自杀属于冲动的行为，而考虑死后的事需要冷静的思维，这两种行为是非常矛盾的，基本上除了这一点，现场就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了。”

舒清滟说完离开了，林紫言看看甘凤池，甘凤池对她做了个上楼的手势。

“我们自己去亲眼看看吧。”

两人来到天台，鉴证人员还在忙碌，萧燃在跟大厦管理员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甘凤池和林紫言身上，接着很自然地转开，像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林紫言去了萧燃和管理员那边，甘凤池则走到张硕跳楼的地方，那是大厦最边角，地上丢了两根烟头，其中一根抽了一半，香烟旁并排放着一双皮鞋，鞋尖朝向楼外，这个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男人是因为爱情不顺，一时想不开，在郁闷中将抽了一半的烟丢开，脱掉鞋攀上围栏，向前一跃而下……

甘凤池晃晃头，将猜测晃出脑袋—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这是他刚进冷案科时萧兰草就对他说过的话。

“凤梨仔你也来凑热闹了？”老羊交代同事将烟头放进证物袋，转头看到他，又看看他身后，说：“你家科长没来，是不是见不是凶杀案就没兴趣了？”

你们可真是了解萧兰草啊，甘凤池默认了，问：“是自杀？”

“嗯，从尸体状况来看，基本可以判断是自杀了，如果是他杀的话，那凶手一定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手，这里没有争执打斗的痕迹，尸体……你看到尸体了吧，尸体上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

老羊的说法跟舒清滟接近，甘凤池的目光落在那双摆放整齐的皮鞋上，默默看着它被鉴证人员拿起放进证物袋，心想也许正如舒清滟说的，死者的行为是有矛盾的，但是人的感情本来就是最无法用逻辑来分析的。

林紫言过来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听管理员说张硕平时工作态度认真，跟同事的关系也不错，他在这里工作的时间不长，没有邻里矛盾纠纷，冯震查了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大厦监控录像，除了张硕以外，没人乘电梯到楼顶来，这里平时也是锁着的，推测是张硕偷拿钥匙开的门，还有，他的同事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一直闷头抽烟，大家还安慰过他，说帮他介绍新对象。”

“他女朋友联络到了吗？”

“没有，他的手机在坠楼时摔坏了，用不了，希望鉴证科能顺利恢复数据，”林紫言忧心忡忡地说：“张硕不是保安公司介绍来的，而是自己应聘的，管理员说他面试时提到父母都过世了，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亲戚可以联络上。”

“总之呢，这是一起失恋自杀事件，真遗憾你们白来了一趟，”冯震走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双手一摊，对甘凤池说：“你也不想想，如果真有问题，你们科长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虽然那家伙又自恋又自以为是，但他的鼻子还是很灵的，尤其是在犯罪事件这方面。”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这样对他说了，甘凤池有点受打击，他离开天台，来到走廊上，到天台的电梯只有一架，甘凤池过去看了看，又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一圈，最后去了紧急楼梯口，顺着楼梯往下走。

林紫言跟在他身后，说：“你别想太多，我觉得科长是想让我们有更多参与实践的机会，真相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不管是事件还是事故。”

“是啊，究竟真相如何，等观察完后再判断—科长是这样说的。”

“咦，凤梨仔，我以为你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在看还有没有其他的方式来天台，”甘凤池说完才反应过来，问：“我看上去是那么喜欢计较的人吗？”

林紫言抿嘴笑了，仰头看天花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这模样可爱极了，甘凤池尽量让自己在工作时不分神，他趴在楼梯扶手上探头往下看，螺旋形状的楼梯一圈圈地延续下去，这栋楼一共三十层，紧急楼梯里没有安装监控器，也就是说有人可以通过这里到天台而不被镜头拍到。

“去看看监控录像。”他对林紫言说。

两人来到保安室，重新看了张硕乘电梯去天台的那段录像，画面里的人很正常，既没有焦虑不安，也不像是有颓丧的表现，他进了电梯后一直面无表情地站着，直到电梯到达顶层，林紫言又请保安调取张硕去天台前后的监控记录，看有没有什么特殊状况，但结果是一无所获。

旁边一个保安看他们反复看录像，忍不住说：“你们可真认真啊，要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就是失个恋嘛，如果这都想不开的话，那这世界岂不是有一大半的人都该死了。”

甘凤池问：“他失恋的事你们都知道？”

“知道知道，这几天失恋两个字都写在他脸上了，他分手那天小王还看到他抹眼泪了。”

“是啊，”小王把话接过去，说：“不过这种私人的事不好说，所以我就当没看到，昨晚他心情不错，不是他当值，他还买了点心过来说犒劳我们，我们约了周末去撮一顿，没想到他回头就自杀了。”

“他住的地方离这里近吗？”

“他就住这儿，不过不是这个小区，是隔壁的隔壁那栋待拆迁的低层楼，几个单身职员合租了一间，好处是不用自己付租金，坏处是有什么事随传随到。”

甘凤池问了门牌号，跟林紫言去了那栋楼，他们刚走到门口，冯震就迎面出来了，看到他们，先是翻了个白眼，接着摇摇手示意他们进去，看样子是对于他们的参与无力吐槽了。

甘凤池走进去，半路又转回来，笑嘻嘻地看冯震，冯震冲他一瞪眼，“要看快看，别等我反悔赶你们走。”

“不是，我只是想借副手套，可能的话，借两副。”

“我说你小子……”

冯震张嘴就要骂，看看站在旁边的林紫言，他临时把脏话咽了回去，跟同事要了两副手套，一副他很温柔地递给林紫言，另一副直接拍在了甘凤池手上。

甘凤池戴上手套进去，嘟囔道：“简直就是差别对待。”

“不会啊，我觉得冯震这人直来直去，挺好的。”

林紫言随口的一句话让甘凤池心中警钟大起，顿时觉得周围情敌太多，要逐一排除将是个非常艰难的任务。

租房三室一厅，刑侦一科的人还在里面做调查，一个年轻人在接受询问，他是张硕的室友，这个星期上夜班，白天休息，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跟警察说话的时候一直打着哈欠，目光时不时地瞟向电视。

电视屏幕是游戏画面，难怪他会分心了，甘凤池又看看客厅，客厅乱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即使开着窗还是可以闻到很重的汗臭味。

“我跟他不熟，他那人看起来有点学问，瞧不起我们这些粗人。”

“工作性质都是一样的，说什么瞧得起瞧不起。”

“切，邀他凑手打个游戏他都没兴趣，说浪费时间，浪费时间还整天上网？”

“这屋子的味道也太大了，”甘凤池中间插了一句嘴，对保安说：“你们最好打扫下房间，否则很容易生病的。”

“这大概是驱虫剂的气味，昨天区物业统一派人来打药了。”

什么驱虫剂味啊，明明就是汗臭味，面对这显而易见的谎言，甘凤池很无语，给警察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自己去了张硕的房间。

跟乱七八糟堆放着杂物的客厅相比，张硕的房间简直可以说干净得不像话，而且他的私人物品也不多，靠墙放了个旅行箱，衣服都放在箱子里，随用随取，甘凤池打开衣柜，里面只挂了一套保安制服，卧室里没有电视机等家电，只有一台私人电脑，电脑盖上贴了好几张比基尼美女贴图，没等甘凤池凑过去看清楚，电脑被司徒进来拿走了，顺便还附赠他一个讨打的笑脸。

甘凤池走到窗前，拉开白纱窗帘探头往外看，这里是一楼，因为是等待拆迁的旧楼房，公寓住户不多，这个时间段更是看不到人。

“这是个挺爱干净的人。”

听到林紫言的话，甘凤池转回头重新看了一遍房间，他感觉比起爱干净，更应该说房主是没打算在这里长住，所以杂物东西很少，衣服也都是洗过后收进旅行箱里，保安的工资不高，张硕这样做会不会是另有打算？

两人离开公寓回到警局，林紫言把车拐进停车场，甘凤池看到附近新开了一家粥铺，那个“白吃粥铺开张大吉打折半价”的招牌太显眼，他提议道：“我们去试试？好的话，今后又多了个吃饭的地方。”

“好啊。”

白吃粥铺顾名思义，点一份粥再赠一份，甘凤池和林紫言分别点了粥，再加几份面食，没想到面食的量太足，他们都没吃得完，甘凤池叫来服务员买单，又抢着付了钱，服务员问要不要打包，他张口想说不要，谁知林紫言点头说要，他话到嘴边临时改为—“当然要打包，浪费食物是可耻的行为。”

林紫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等出了粥铺，她才问：“其实你是看不起打包吧？”

“怎么可能！？当然不……”

“别解释了，你的声线出卖了你，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有钱人是不在乎这点东西的。”

林紫言将自己的饭钱递给甘凤池，转身离开，甘凤池愣了三秒钟，终于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追过去想解释，谁知在警局门口碰到了以前的上司，那位交警大队的队长。

大队长叫住他，拍着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说好久不见，听说他现在混得还不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还说如果他今后想回交警队的话，自己会想办法，甘凤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紫言走远了，又听着前领导叨唠了好半天，才找到借口溜掉，顺着走廊直冲电梯。

经过刑侦一科办公室时，里面传来热切的说话声，甘凤池还以为张硕的案子有进展了，临时刹住脚，又折回去冲进办公室。

冯震就站在门口，看到他，及时往旁边一跳，避开了被撞到的危机，甘凤池问：“有什么新发现？”

“喔，包子挺好吃的。”

包子？甘凤池的目光落到冯震的手上，冯震正把包子往嘴里塞，他再看里面，刑侦一科一大帮子人凑在一起不是在讨论案子，而是人手一包开午餐会呢！

当中站着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子，身穿淡绿色的制服，再看到她胸前绣的白吃粥铺的标记，甘凤池明白了，敢情这是隔壁餐厅来推销生意的，还推销到了刑侦一科。

“免费赠送的，要来一个吗？”冯震指指放在桌上的外卖盒，小声对他说：“送餐的小姐姐是不是很漂亮？她是……”

还小姐姐呢，人家比你要小很多吧，甘凤池伸手打断他的废话，说：“我是问案子怎么样了。”

“哪这么快就有进展啊，大家还在调查呢，吃饱了才有力气查。”

冯震说着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甘凤池没问到情况，懒得跟他多聊，从刑侦一科出来，进了电梯，正要按关门键，外面有人跑过来，叫道：“麻烦等一下。”

甘凤池临时按住开门键，粥铺的女店员双手抱着两个大盒子跑进来，她跟甘凤池道了谢，甘凤池见她不方便，便问：“去几楼？”

“呃，跟你一层。”

甘凤池的手一停，心想跟他一层？他那层除了冷案科以外好像只有仓库了，她不会是想到他们科来推销餐点吧？他张张嘴想拒绝，冷案科比较特殊，不适合外人进出，不过依照萧兰草的个性，他同意的可能性很大，自己身为下属，还是不要乱说话为好。

来到冷案科，甘凤池请女孩先在门口等候，他一溜小跑冲进去，大家都在，午休时间还没过，老白和魏正义在下五子棋，萧兰草趴在桌上玩智力锁，林紫言在帮大家倒茶，甘凤池跟她招招手，跑去萧兰草的办公桌前，说：“科长，隔壁新开张的粥铺来送外卖，可以让她进来吗？”

“谁叫外卖了？”

萧兰草看大家，甘凤池解释道：“不是叫的外卖，是她来做赠送推广……”

他一指门口，女孩子已经跟进来了，老白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问甘凤池，“你带进来的？”

“不是，是她自己来的。”

老白推开棋盘跑了过去，魏正义也跟在后面，甘凤池担心女孩被吓到，过去跟她说：“你还是先离开吧，我们这儿不对外开放的，我们可以过去吃饭，就不麻烦你特意送餐了。”

女孩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转头打量办公室，自顾自地说：“这里环境不错啊，还有爵士乐听。”

老白拿过她手里的外卖盒打开，餐点还挺丰富的，除了花卷烧卖外还有米粥，老白拿了个花卷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说：“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味道。”

“是啊，就知道你最喜欢葱花五香味的。”

嗯？听这对话不太对劲儿啊，甘凤池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转，问：“你们认识？”

老白没回答，又问女孩，“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听刑侦一科的萧科长说的啊，我还听说这里有位男神科长，就好奇来看看。”

“所以你不是给我送饭来的？”

“妈说要想在职场混得好，首先得跟同事们搞好关系，所以让我来免费赠送，这些都是给大家的，您的就只有那个花卷。”

老白三下五除二把花卷吃下了肚，正要伸手拿第二个，听了这话，他的手停下来，不爽地说：“就一个？我吃得饱吗？”

“不够的话你可以去粥铺吃嘛，不要抢我们的份，”魏正义及时把外卖盒接过来，跟女孩道了谢，说：“既然特意送过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选了一份紫薯小馒头和米粥酱菜给萧兰草拿过去，甘凤池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很想说你们是警察啊，就不能有点戒心吗？万一是坏人在饮食中投毒呢？

萧兰草放下智力锁，打量着女孩，对老白说：“几年不见，你女儿更漂亮了。”

女儿？女儿！听懂了这两个字的意思后，甘凤池震惊了，目光重新在老白和女孩之间转了几圈，最后他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亲生的？”

“当然是亲生的，”老白伸手把他推一边，气呼呼地说：“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标准的小鲜肉，好多人追的。”

“啧啧，宅男大叔，真看不出来啊。”

女孩跑去萧兰草的办公桌前，好奇地问：“你知道我？”

“他是我们科长，我们的档案都要经过他的手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老白站去女儿和萧兰草之间，刚好挡住她的视线，她推开老白，对萧兰草说：“我叫杨菁，以后你去我们店吃饭，给你打八折。”

“行了行了，饭送完了，赶紧回去，别打扰我们做事。”

老白把女儿拉出去了，不一会儿他嘟嘟囔囔地回来，甘凤池好奇地问：“老白，你姓白，你女儿怎么姓杨？”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我们离婚了，她跟她妈过呗，还在警局旁边开饭馆，存心瞎折腾！”

老白吼了他一嗓门，拖拉着鞋去了自己的办公桌，甘凤池踩了地雷，吐吐舌头，想去茶水间，老白突然转过身，对大家说：“你们听好了，别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我六亲不认。”

“你想多了，正义都结婚了，咱们科长就更不可能了，他那么高的眼光，大概只想跟镜子里的自己谈恋爱……”

“臭小子，尤其是你！”

“我？”

甘凤池指指自己的鼻子，想说那更不可能，他现在在追紫言呢，没等他开口，林紫言拿着茶杯去了茶水间，甘凤池怕她误会，想跟上去解释，却半路被萧兰草叫住了，招招手让他过去。

“案子查得怎么样？”

科长大人发话了，甘凤池只好过去交代情况。

说到正事，他收起了嬉皮笑脸，拿出笔记本，将自己问到的详细讲了一遍，还把画的图给萧兰草看，指着张硕坠楼的位置，说：“就是这里，听舒法医和老羊的意思，死者是自杀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尸检和现场勘查没有新发现的话，大概就会照自杀处理。”

“那你的看法呢？”

“我的看法？”

萧兰草很少直接问他的想法，甘凤池有点意外，不过还是把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说了一遍，萧兰草听着，一直没说话，最后还是甘凤池自己沉不住气，问：“科长，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不，做警察的就怕想得不够多，你说死者的家人还没联络上？”

“是啊，手机摔坏了，鉴证科还在调查，我在等他们的结果。”

“张硕……张硕……”

萧兰草双手搭在一起，一只手敲着另一只手的关节，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林紫言在一旁看到，问：“科长，要不要我查下他的情况？”

萧兰草点点头，又对老白说：“你查下公寓住户，尤其是有钱并且家底不干净的，还有所有的保安，看他们有没有前科。”

为什么要查这些？这些跟张硕的意外死亡有关系吗？甘凤池张嘴想问，但老白什么都没说，接了命令默默做起来，魏正义说了句去鉴证科就走掉了，看样子他们早就习惯了萧兰草的做法，甘凤池只好闭了嘴，免得显得自己太无知。

萧兰草几口把紫芋馒头吃下了肚，喝着粥说：“如果你不介意付钱，我可以跟你说为什么。”

“可这案子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半路插一杠子的话，刑侦一科那边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

“他们对我有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就好。”

“科长你净说大实话。”

“查不到，”打断他们的对话，林紫言说：“张硕的身份证是假的，上面的信息都是杜撰的，我查了下本市同名的人，也跟他的信息对不上。”

“怎么会这样？”

甘凤池很惊讶，拿起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长得眉清目秀，可以归为帅气一类的，看他的气质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冒名当了保安，还死于非命。

萧兰草表情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他说：“所以凤梨仔你有一点没猜错，这个冒牌的张硕没想长期住下，他去那里应聘保安是另有目的的。”

第十二章  没有身份的死者

萧兰草的预言再次说中了，没多久魏正义回来了，他带来了几个不好的消息—手机数据复原成功，但里面除了一张女生的照片和一个手机号外什么都没有。

女生穿着白大褂，对着镜头笑得很甜，手机里唯一的号码应该也是她的，但鉴证科查了手机机主，发现是属于张硕的，并且手机打不通，拨打后一直是忙音。

甘凤池看了来电和打电话的记录，几乎都是女生打过来的，偶尔张硕会主动联络，但次数很少，每次的通话时间也不长，最后一次来电是三天前，也就是大家说的张硕失恋的时间。

电脑里的线索更是少得可怜，里面存了一些下载的色情片和游戏，死者逛过的网站也都是网游和网上交友方面的，甘凤池看着内容皱起眉，再对比身份证上的照片，总觉得违和感很重，尸检方面也没有发现异常，被丢弃在天台上的烟头被证实是死者抽过的，死者坠楼的地方除了本人以外，没有其他新留下的脚印，所以目前抛开死者的身份有疑问，他的死因基本可以确定是自杀。

听完魏正义的情报，甘凤池第一个就否定了，说：“不对，张硕的室友说过他对游戏没兴趣！”

“可这是事实，或许那只是他不想跟室友组队玩网游的借口。”

“那会不会是鉴证科的人遗漏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咱们科长一样怀疑一切了？”老白无奈地摇头说：“别小看那帮技术宅，他们的能力比我这个老骨头厉害多了，只要有一丝疑点，就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

甘凤池看了萧兰草一眼，心想难道他真是跟着科长混久了，无意中被传染了？可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可疑，一个没问题的人为什么要假冒身份去当保安？

萧兰草还在低着头努力跟智力锁做斗争，说：“看来你是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啊。”

“是的，难道科长你满意吗？”

“我满不满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刑侦一科那边怎么处理。”

“萧燃说在发现新疑点之前暂且不动，先处理手头上的案子，就是那件入室凶杀案，那案子的被害人有点钱，又是跟情人一起被杀的，家庭成员关系复杂，大家为了早点弄到遗产，整天来闹腾要求尽快结案，所以萧燃顶的压力挺大的，张硕的身份暂且不论，现在尸检没发现异常，他没办法把凶案那边的人力抽过来做调查。”

魏正义说完，看看大家的脸色，又追加一句—“很多时候，心累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和阻力。”

“是啊，不把死者的情报放出去是对的，否则万一有意外，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如果事后调查到的结果跟现在的不符，刑侦一科方面也会很被动。”

萧兰草玩着智力锁随口说，魏正义说：“我离开的时候，萧燃跟我说了一句话。”

萧兰草的手一顿，抬头问：“是什么？”

“他说你想查的话，可以随便查，他会尽力提供协助。”

“切，他没精力查就丢给我，我保姆啊，我要不要查是我的自由，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指挥我？”

萧兰草不屑地哼了一声，丢开智力锁，站起来往外走，甘凤池问：“科长你去哪儿？”

“不查了，我去翻旧案。”

喂，你是一科之主，想查就查想不查就不查，是不是太儿戏了？甘凤池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头想吐槽，谁知他的身体刚转到一半，身后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手臂圈住他的颈部向后一勒。

自从当了警察，为了提高体能，甘凤池一直努力锻炼，所以对于一些意外状况，他的反应比常人要迅速得多，即使这样，他也没来得及躲过偷袭，对方的攻击太快，下手又太狠，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意识腾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凤梨仔！凤梨仔！”

脸颊上传来疼痛，林紫言在叫他，甘凤池睁开眼睛，看到林紫言紧张的脸庞，他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呻吟道：“告诉我是哪个混蛋暗算我的，老子要干掉他……”

下一秒，萧兰草探过头，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三秒，把他拉起来，说：“是我，看在你这么配合的份上，下次你提问题我免收三次费用。”

“谢谢科长。”

甘凤池也冲他发出微笑，接着一拳头砸过来，萧兰草早有防备，闪身避开，顺便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说：“休息下，很快就会好的。”

考虑到两人的武力值相差太大等问题，甘凤池放弃了无谓的牺牲，说：“给我个正当的理由，否则我一定去投诉你滥用职权迫害属下，今后你就别想再作威作福了。”

“这是唯一的可能。”

“什么？”

“你不是对尸检结果不满意吗？如果这不是自杀事件的话，这可能是法医唯一无法检查出来的情况。”

甘凤池有点明白了，问：“你是说凶手先把死者勒晕，再把他推下天台？但那样的话，脖子上应该有勒痕吧？”

“没有经验的人当然会留下勒痕，但如果凶手是职业杀手的话，那他会有很多方法轻易弄晕对方而不留下痕迹，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让一个人的意识暂时消失，几秒就可以了。”

“职业杀手……”

甘凤池感觉这个想法有些跳脱，毕竟职业杀手离他太遥远，而且既然是“职业”的，那有必要去杀一个普通人吗？

“你一定觉得这想法太天方夜谭，不过这原本就是推理—假如死者是死于他杀，凶手一定是个有经验又下手狠毒的人，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鞋会放在地上，因为围栏太高，想要跳楼必须要先踩上去，而在上面留下死者的脚印难度太大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将鞋整齐地放在地上，造成自杀的假象—如果你还有疑问，那就用调查去证实或推翻我的推理。”

萧兰草说完，往档案室走去，经过老白的办公桌，他冲老白伸出手，老白急忙把调查到的公寓住户名单递上，萧兰草看了一遍，说：“有钱人还挺多。”

“是啊，底子不干净这部分还要慢慢查，现在查到的是保安中没有人有前科，前提是这些人没用假身份证。”

“那继续查。”

“好。”

老白拿回名单，兴高采烈地敲键盘，甘凤池觉得他有点M症，领导交代的工作越多他就越开心。

萧兰草又交代魏正义，“明天你跟紫言重新去中青公寓打听张硕的情况，打听的对象主要放在居民上，顺便问问他平时的活动范围，他常去哪些地方，看能不能问到新线索。”

“那张硕的女朋友呢？”林紫言把张硕女朋友的照片和手机号打印在纸上，说：“要不要去各大医院问问看？”

“她不是医生，抛开年龄问题，她没带听诊器，还做了美甲，这都不像医生的习惯。”

甘凤池凑上来看，女孩子身旁放了个烧杯，反射映出了她的指甲，一个很小的地方，萧兰草却注意到了，他说：“如果不是医生，那会不会是理科生或是什么研究所的职员？”

“研究所对职员的衣着打扮也很严格，她应该还是学生。”

“那我去各大学校的网站问问看。”

“不用这么麻烦，咱们这儿就有一位帮得上忙的。”

萧兰草看向老白，其他人也跟随着萧兰草的目光看老白，老白反应过来，立刻摇头，“有什么事我来处理，别把我女儿扯进来。”

“我记得她今年要毕业了，还是学生会主席，在朋友圈帮忙问下，说不定马上就能问到了。”

“可是……”

“帮着问问而已，借口就说有急事找她，是关于她前男友的。”

萧兰草自说自话完，看向老白，老白已经在翻白眼了，一脸的不情愿，萧兰草便给林紫言打了个手势，“要不你下班时顺便去隔壁问一下好了，都是女孩子，比较好说话。”

“不用了，我来！”老白翻着白眼给女儿发了消息，说：“到时有什么事我直接跟她沟通，你们不要插一杠子。”

“没问题。”

他们很幸运，傍晚杨菁的回复过来了，她居然打听到了一些情况，让萧兰草下了班去粥铺找她详谈，直接把老白这个中间人踢出去了。

看了女儿的回复，老白的脸变得跟他的姓一样了，萧兰草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但不可否认，我是比较容易让人推心置腹。”

老白不答话，拿起圆珠笔用力戳笔记本，甘凤池有点同情他，他想这时候老白更想直接戳他们科长，便提议道：“要不我跟科长一起去，我帮你看着他。”

“你去我更担心，你还不如科长呢！”老白一抬手，指向林紫言，说：“你陪科长去。”

“我本来就想带紫言一起的……”

萧兰草话还没说完，老白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大耳机，往头上一戴当听不到，噼里啪啦用力敲键盘，发泄不满的情绪显而易见。

魏正义在旁边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白。”

“有女儿的人都这样，幸好你没有这种烦恼。”

萧兰草去了档案室，甘凤池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翻开今天做的笔记，将线索按顺序重新捋了一遍找疑点，到了下班时间，看着萧兰草和林紫言出去了，他也背上包跟了出去。

为了不被发现，他没坐电梯，直接走楼梯下去，在一圈圈绕弯的时候脑海中灵光一闪—科长让老白调查公寓保安，肯定是也想到了保安了解公寓内部构造，可以顺利避开各处的监控器，又因为工作关系，就算被发现也不会引起怀疑，更重要的是张硕的手机联络人中只有一个号码，他能直接联络到的只有公寓附近的人，所以保安的疑点就更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甘凤池气得捶自己的脑袋—亏他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科长一瞬间就想到的问题他竟然琢磨了这么久，他郁闷地来到楼下，一路走到隔壁的粥铺。

到了傍晚，粥铺里的客人多了起来，甘凤池一眼就看到萧兰草和林紫言坐在墙角的座位上，杨菁坐在他们对面，甘凤池竖起衣领，走到斜对面正准备坐下，衣领被揪住，他被推到了旁边的位子上。

甘凤池抬起头，差点喷出来，老白脸上戴着墨镜头上戴着耳机身上穿着风衣，好像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在警局外面看到老白，忍不住吐槽：“你需要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吗？”

老白把手比在嘴上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指对面让他看，甘凤池转过头，刚好萧兰草的目光射过来，他吓得立即转过身，把头趴在桌上，心想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店员把茶送过来，请他们点餐，看他的样子还是学生，长了颗小虎牙，笑起来挺可爱的，老白随便点了几份点心，等他走后，继续偷偷观察。

甘凤池小声说：“我觉得科长发现我们了。”

“没关系，只要小菁没发现就行。”

杨菁背对着他们，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她跟萧兰草和林紫言聊了一会儿，已经混熟了，把手机放到两人面前，指着朋友圈的留言，说：“我一个学妹说她认识你们说的这个女生，不过就是在联谊会上聊过两次，不是很熟，她叫孙文慧，是燕通大学物理系的，她听说有人知道她男朋友的事，很着急，本来要马上过来，不过我觉得还是先跟你们沟通一下比较好。”

“她男朋友叫什么？”

“你们不是在调查他吗？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杨菁惊讶地看他们两个，马上又耸耸肩，说：“好吧，你们内部机密，我不多问，不过我也不知道，要不让她过来，你们直接问？对了，我没说你们的身份，怕吓着人。”

“我们没问题，如果她方便的话，可以请她现在过来。”

杨菁给她的学妹打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又报了地址，结束通话后，她对萧兰草说：“孙文慧说马上过来，她看起来很急。”

“那我们在这里等她，顺便解决晚餐问题。”

“那好，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老白在对面听到了，不爽地对甘凤池说：“我来吃饭都没说免费，他们居然免费！”

“你想免费，至少要自报家门吧，你这样子谁知道你是谁？”

饭菜上来了，甘凤池一边吃一边吐槽，老白气得闷头吃饭不说话了，小虎牙店员过来帮他们倒茶，一不小心茶满了出来，他慌忙说对不起，又拿来抹布擦桌子，老白低着头没注意到，甘凤池却看到了，店员是看杨菁看出了神，导致倒茶倒满了，他不敢告诉老白真相，心里想看他女儿这么受欢迎，接下来有他烦恼的了。

正感叹着，高跟鞋声传来，一个中年女人走到他们桌前，她穿着象牙色西装裙，体型匀称，看长相年轻时一定有不少人追求，甘凤池看看她的衣着，大致猜得出她的身家。

女人先是对甘凤池莞尔一笑，然后问老白，“你怎么来了？”

老白头也不抬，半边脸闷在碗上，呛回：“饭店开着门，我怎么不能来？”

“能啊，问题是你这么个大忙人来吃饭很稀奇嘛，是不是又得罪了领导，被穿小鞋，做不下去了？”

一听这话，老白急忙抬起头，用手比在嘴上，一副生怕萧兰草听到的模样，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叹地说：“这么帅的领导怎么眼神不好，找了你当手下。”

周围的火药味有点浓，甘凤池及时举起手，插话问：“您是……”

“喔，失礼了，我叫杨丽璇，是这家餐馆的老板，也是他……”

“老婆。”

老白说完，杨丽璇微笑纠正：“前妻。”

“喔，”现在气氛不仅火药味浓，还很尴尬，甘凤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道：“我叫甘凤池，大侠甘凤池的甘凤池。”

“大侠啊，太好了，今后这老头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削他就行，慢慢吃，我去跟你们领导打个招呼。”

杨丽璇说完，要去萧兰草这边，老白慌忙叫住她，“别过去，他们在说事，保密的。”

“喔……”

“下次有时间我帮你们介绍。”

“那好，下次再约，别误会，不是约你，是约你们领导。”

杨丽璇跟甘凤池打了招呼离开，她还真听老白的话没过去打扰萧兰草，直接走了，甘凤池半张嘴巴一直看着她出了餐厅，又回过头盯着老白不说话。

老白不爽了，摘下墨镜，“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没，我就是感叹一下造物主的神奇，你女儿长得不像你真是太幸运了。”

啪！

一巴掌拍在了甘凤池的脑门上，老白狞笑道：“小子，你今后还想我帮你的话，就放聪明点儿！”

他们这边发生的闹剧都被杨菁看到了，叹着气直摇头，林紫言忍俊不禁，说：“老白好像很怕你妈妈啊。”

“他们啊，吵吵闹闹很多年了，没见着就挂记着，见了又吵，你知道我爸为啥那么喜欢买彩票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粥铺一号店旁边就是卖彩票的，他就是想找借口跟我妈搭话，明明他住的地方离我家步行只用十分钟，但他就是不登门，唉。”

“听起来他们关系很好啊，没有想过要复婚吗？”

“我不懂他们，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两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如果整天在一起，照他们的脾气，大概没两天又要离了。”

三人说笑着一会儿，餐厅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时髦的女生进来了，短发的那个看到杨菁，朝她走过来，另一个跟在后面的女生长得瘦瘦高高的，看起来有些憔悴，短发女生给他们做了介绍，她就是孙文慧，撇开憔悴感不谈，她本人比照片漂亮，短发女生做介绍时，她的目光一直在几个人身上打转，眼神定不住，这是神经衰弱的表现，看得出她这段时间精神极度紧张。

杨菁很有眼色，做完介绍后让他们慢慢谈，她拉着学妹离开了，还交代店员把周围的桌子都空出来，方便他们询问。

孙文慧坐去杨菁先前坐的位置上，看着他们，第一句话就是—“我听玲玲说你们知道孙皓的事，他现在在哪里？”

萧兰草给林紫言使了个眼色，让她谈，林紫言自带疏解紧张情绪的气场，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林紫言拿出张硕的照片放到桌子上，问：“你说的孙皓就是他吗？”

“你们不认识他？那为什么说知道他的事？”

孙文慧的语气有些尖锐，林紫言将店员送来的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柔声说：“别急，我们慢慢说。”

孙文慧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林紫言掏出自己的证件表明身份，她的脸色马上变了，紧张地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感觉到他会出事吗？”

“嗯，他最近几个月突然人间蒸发了，几乎没给我打过电话，每次都是我联络他，我就觉得不对，质问他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他承认了，所以三天前我们分了手。”

“但看得出你还是很在意他。”

“在一起三年了，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呢，”孙文慧苦笑，“这几天我一直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我想过要联络，但那天说分手的时候他的话太刻薄了，我再去找他像是犯贱似的，再加上我把他送我的手机摔碎了，就……他怎么样？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犯了法……”

林紫言有些难以启齿，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比这些都更糟糕，所以我们希望你把你所了解的都讲出来……”

“更糟糕？有多糟糕！？”

孙文慧往前探身，紧盯着萧兰草，林紫言想找个委婉的说法，但萧兰草说：“昨晚他坠楼身亡，暂时还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协助，以便尽快找出真相。”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甘凤池听不到，但是看林紫言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很想说科长你说话就不能婉转点吗，这么扎心的话也敢讲！

孙文慧低下头，捂着脸发出呜咽，肩膀颤抖得很厉害，明显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萧兰草对她说：“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伤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可以先冷静一下，等情绪平复下来再联系我们。”

“不用了，我现在就说……”

孙文慧哽咽着说，半晌她抬起头，林紫言将纸巾递给她，她低声道了谢，开始讲述她和男朋友的事，甘凤池一看进入正题了，他放弃了掩饰，跑过去坐到邻桌的座位上，掏出纸笔开始做记录，老白也亦步亦趋跟过来，萧兰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等待孙文慧的讲述。

孙皓跟孙文慧是大学同学，比她高两届，读教育系，两个人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因为同姓，又都是单亲家庭重组，所以共同语言很多，很快就熟络了，孙皓的个性不属于开朗的那种，但有担当，脾气也好，他毕业后去了一家私人学校任教，那时候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可是他几乎没提到自己的家庭，每次孙文慧问起，他都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准备跟家人说。

这一点孙文慧无法理解，她感觉得出孙皓跟母亲和继父关系不佳，但婚姻大事不告诉家里人说不过去，要说两人的矛盾，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她觉得自己不被尊重，孙皓却不给解释，三个月前还连商量都没有就辞掉了工作，说另寻发展。

孙文慧马上就要毕业了，跟孙皓继续下去让她感到不安，她暗示结婚的事，孙皓却找各种理由推脱，后来找了新工作却不说是哪里，只买了一对新手机，其中一只给了她，让她用这只手机跟自己联络。

之后孙皓的行为变得更奇怪，很少给她打电话，她打过去也经常接不通，她觉得孙皓是故意不接她的电话，有意疏远她，质问了几次后两人大吵了一架，她情绪激动说分手，没想到孙皓真的同意了，让她丢了手机，不要再纠缠自己，她一气之下就摔了手机，决定跟孙皓分手，可是看了杨菁学妹的留言后，她又忍不住跟过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完她的解释，萧兰草问：“有关他的家庭情况，你知道多少？”

“他说得不多，我只知道他父亲很早就过世了，他母亲再婚，后来又生了个弟弟，他融不到家庭里，所以高中后就住校，大学学费也是自己打工赚的，不过我觉得他母亲对他不错，常常打电话给他，还定期汇钱，但他几乎不接听，那些钱也从来没用过。”

“他喜欢打游戏吗？”

“不，他要打工，没时间玩那些，也很少跟朋友出去。”

“他平时有什么嗜好？或是喜欢做些什么？”

“没有，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喜欢网聊什么的。”

听到这里，甘凤池做记录的手一顿，因为孙皓坠楼之前抽过烟，一个不抽烟的人突然抽烟，至少证明他当时的心情非常糟糕。

“要说有什么嗜好，就是他喜欢逛一些推理探案游戏的网站，他懂不少侦探知识，我还笑他为什么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当老师又用不到这些。”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转变态度的？”

“就是他辞职却没跟我商量的时候，他那份工作薪水不错，我还问他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他说不用我管，后来他给我买手机时态度还挺好的，但没多久又忽冷忽热，我还以为他有了新对象，想甩我。”

“你们最后一次吵架时他都说过什么？好好想一想，这部分很重要。”

“当时说到分手，我们都很激动，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挂电话时他说你会找到更好的，我那时就觉得他想踢开我，可是现在想想他说的……会不会是遗言？他是被谁杀的……可是他的个性不可能有仇家的，还是因为我说分手，他被打击到了……”

林紫言无法回答，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说：“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们还在调查，有结果会跟你联络的，可以把你的联络方式还有他之前的工作单位写给我们吗？”

他把纸笔递给孙文慧，孙文慧写好还给他，萧兰草又问了她孙皓的交友关系情况，她都仔细回答了，临走的时候对萧兰草说：“不管结果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

她离开后，甘凤池跟老白坐过来，老白连连摇手，说：“我可以断定，这不是自杀，那孩子明显是有事瞒着大家啊。”

“就是，好好的工作突然辞掉去当保安，还改名换姓，肯定有问题。”

萧兰草看了他们一眼，“说这么多，有证据吗？”

两人语塞了，林紫言说：“没证据就去查，现在有名字有单位了，很好查的。”

“交给我。”老白举起手。

“好，明天你去孙皓工作的学校打听下。”

“科长，我是老宅，不出外勤的。”

“出不出外勤是你的事，我只要知道结果，”萧兰草笑眯眯地说完，又看看他们，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老白说：“一开始就来了。”

甘凤池用眼刀狠狠地削老白，觉得他是蠢死的。

“那正好，不用再另外交代任务了，散会。”

萧兰草起身去付账，店员说老板已经付过了，唯一没付的只有老白。

老白一个人气呼呼地去付钱，杨菁想帮他付，被他拒绝了，杨菁送萧兰草出来，说：“我妈说我爸脾气不好，如果有什么地方说错了话，请你别跟他计较。”

“不会的，我可是个好领导。”

甘凤池跟在后面，看到小虎牙店员又在往这边看，嫉妒的表情太明显了，他凑过去小声对萧兰草说：“走了，再撩下去，你就成全民公敌了。”

萧兰草跟杨菁告辞，甘凤池要往左走，萧兰草却往右走，甘凤池看着林紫言亦步亦趋，他只好临时拐了个弯跟过去，提醒道：“科长，回家是那条路。”

“不回家，我去警局。”

“你不会是要熬夜查资料吧？”

“是查资料，不过不熬夜。”

“那我也回去，”林紫言说：“我想到了一些问题，今晚不找到答案睡不着。”

孤男寡女……不，是一对工作狂共处一室，大概也没啥发展，不过他还是不会对这种状态坐视不理—甘凤池在一瞬间打好了算盘，举手说：“科长科长，我也去加班！”

“唷，凤梨仔你主动加班，真稀奇。”

“没有，没有，这不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劳动，我也不能当懒虫嘛，呵呵，老白……”

甘凤池转头叫老白，老白已经戴上他的大耳机走掉了，嘴里嘟囔道：“我要去买彩票买彩票，什么事都无法阻挡我买彩票。”

“爸！”杨菁从后面追上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这是妈买的布鲁浆果营养药，对眼睛好，她说买多了吃不了，给你一半，你是死宅，这药最适合你了—这话是我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老白把药接过去，来回看了看，说：“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你试试看嘛，不喜欢就丢掉—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花钱买的，为什么要丢掉？”老白把药塞进了包里，看看周围，说：“以后在外面叫名字，别叫爸，有危险。”

“有什么危险啊，你又不是特工。”

“小孩子不懂，听着就是了，还有，告诉你妈，这个周末我不会去江滨公园，不会去公园那个餐厅，不会坐餐厅靠窗的那个位子。”

“是是是，我会转告的。”

杨菁回店里了，老白哼着小曲往前走，谁也没看到有个人站在拐角阴暗处，默默地注视他们，老白向前走了两步，他有所感觉，掉头看过去，黑影已经消失了。

难道他真是上了年纪眼神不济了？不对，就算眼神不济，属于刑警的直觉还是在的，他停住脚步看向阴暗的角落，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仿佛某种危险的气息在周围蠢蠢欲动。

好多年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了，老白正了正脑袋上的耳机，嘟囔道：“看来是时候出出外勤了。”

经过一晚上的奋斗……主力军是林紫言，甘凤池负责打下手，萧兰草嘛，用甘凤池的话说—他是负责当花瓶的，因为过了十二点他就去睡觉了，除了养眼外没发挥到任何实际作用。

不过奋斗还是见成效的，他们查到了死者的身份，清晨，甘凤池起来，资料都已收集齐全，整齐摆在办公桌上，他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死者的原名既不是张硕也不是孙皓，而是叫张皓，他原本姓张，后来父亲过世，母亲改嫁，他就随继父改姓孙。

张皓生父叫张万山，母亲叫徐凤，继父叫孙远航，林紫言就是从这三个名字中想到了某个旧案，所以她把旧案卷宗取出来，跟资料放在一起，甘凤池拿起卷宗开始阅读。

那是十八年前发生的一起盗窃杀人案，盗窃团伙清晨偷偷进入一家叫宝珠的珠宝行，盗走了价值七百多万元的珠宝和金条，他们在撬保险箱的时候被保安发现，用自制手枪射杀保安，导致一死一伤，随后仓皇逃离，凑巧的是珠宝行老板张万山那天一大早就来到珠宝行，他在门口碰到了逃窜的歹徒，也被歹徒连开两枪，当场身亡。

案发后，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当时现场还留下了歹徒使用过的匕首和军用背包绳，但歹徒没有犯罪前科，虽然取证了指纹和脚印，却无从对比，只能从遗留的线索中判断团伙一共是四个人，除直接参与盗窃行动的三人外，还有一个负责望风和提供交通工具的人。

按说四个人作案应该好追踪，但珠宝血案后，这四个人就销声匿迹了，曾经有人提供过他们的消息，但警方闻讯赶到后，现场发生爆炸，报案人已被割喉，死状惨不忍睹，可见凶手的狠辣程度，那次之后就再没有关于他们四个人的消息，四个大盗完完全全地消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当年负责调查的刑警外，没人还记得这桩惨案。

张皓就是张万山的独子，惨案发生时他才八岁，也是惨案的第一个发现者，根据他的证词，那天他发现父亲忘了拿皮包，就取了皮包送过去，却看到父亲满身是血瘫在珠宝行门口，地上也都是血，他吓得大叫救命，后来是附近的邻居闻声赶到，帮忙报了警。

林紫言还从网上查到了珠宝行后来的情况，出事后，张万山的妻子付了一大笔抚恤金给死亡的保安，由于出了两条人命，再加上损失严重，几个月后珠宝行就结束了营业，那租屋也一直没人敢再租，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看完这些报道，甘凤池有些理解张皓喜欢参与网上推理的心态了，他认为多年前的凶杀事件一直没解决是警察无能，希望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出凶手，那么他改换姓名去当保安，是不是找到了那件凶案的相关线索，凶手会不会就住在那几栋公寓里？想到这里，甘凤池忍不住看对面的吊床，那是萧兰草的专用床。

跟随萧兰草越久，他就越发觉得这个人是个神奇的存在，在鉴证科和法医那边提供鉴定结果之前，科长就让老白调查公寓住户和保安的情况了，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就想到这些可能性，可他是怎么联想到的？

吊床是空的，萧兰草已经起床了，甘凤池的眼神转了一圈返回来，突然发现身旁的座椅上坐着一个人—萧兰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衣服也都换新了，让甘凤池不得不佩服他的速度。

“科长您真是神出鬼没啊。”

仿佛没听到甘凤池的感叹，萧兰草看着资料说：“果然是这样，有点意思。”

“听你的话是不是早就想到这个案子了？”

“没有，你当我是神仙啊，可以未卜先知。”

“那为什么你让老白调查公寓住户和保安？”

“只是推想到一些可能性而已，反正老白闲着也是买彩票，不如派点事给他做，凤梨仔，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推想没错，既然扯出了旧案，那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这一次一定要赢过萧燃！”

赢了人家你有奖金拿吗？看着自家科长因为兴奋而发亮的眼睛，甘凤池心想除了美容外，破案大概是他唯一的生活乐趣了，不过这个生活乐趣跟甘凤池的目标刚好吻合，所以他兴致勃勃地问：“那要从哪里查起？”

“不急，紫言呢？”

“紫言去她闺密同事家休息了，说不想被看到蓬头垢面的样子，大概过会儿会来。”

“那等大家来了再布置任务，我先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好。”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甘凤池很后悔自己的决定，因为萧兰草又在吃饭时开始出神，导致比他们晚来的同事都吃完饭走人了，他们还在那墨迹，最后甘凤池终于忍不住了，等萧兰草把白开水喝完，他堆起满脸的笑，问：“白开水好喝吗？”

萧兰草还在神游太虚，咬着吸管嘟囔：“不好喝，不过对身体好。”

“可是这不好喝的白开水你喝了半个小时零三分钟，我不介意你考虑案子，但你可以把你想的跟我说一下吗？”

萧兰草回了神，看看他，回了一句，“为什么你自己不想？”

“我……”

“如果你想独当一面的话，就要学会自己去思索，而不是花一百块去买答案。”

一百块这事不是你先提的吗？甘凤池被噎住了，萧兰草起身把餐盘还回去，走出食堂，他急忙一路跟着回了冷案科。

其他三位同事都已经到齐了，林紫言还把她昨晚调查到的资料都复印下来，根据案发时间顺序分别贴在移动白板上，左边是珠宝行旧案，右边是张皓死亡案件，并在旁边写了大家的名字和各自负责调查的内容。

魏正义站在白板前看着，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林紫言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找到了死者的女朋友，从而追踪到了以前的旧案，珠宝行的档案都在这儿了，你自己看。”

“老白也知道了？”

魏正义看向老白，老白今天难得地没对彩票，摆弄着手里的资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听了魏正义的话，他抬头瞥了一眼，又迅速将目光转开了。

萧兰草走过去看了一遍，甘凤池也学着他的样子仔细看着，说：“这样一对比，就会发现张皓女朋友对他的形容跟公寓那边的人对他的形容完全相反。”

林紫言说：“而且大家都说张皓不喜欢打游戏不抽烟，可是他却在死亡前抽烟，电脑里还有网游什么的，我怀疑有人提前把电脑的资料都清空了，所以鉴证科才查不到。”

“或许没那么复杂，仅仅是换了电脑而已。”

“换电脑？”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马上想到那台贴着比基尼女人图片的电脑，那种华丽花哨的风格的确不像是张皓的东西，但到底是谁把真正的电脑换掉了？

萧兰草问魏正义，“你最近家里忙吗？”

“不忙，我儿子跟着他干哥哥去体验住校生活了，老婆也出国了，我暂时恢复自由单身。”

“老白呢？”

“我……呃，也不忙……”

“很好，因为接下来我们会很忙。”

“科长！”老白突然放大喉咙，萧兰草看向他，他又摇摇头，说：“没事，你继续。”

“发现了新线索，我们把调查路线稍微修改一下，正义你把有关张皓的资料拿去刑侦一科，让他们联络张皓的父母，暂时先别提当年的案子，先观察他们的反应，老白负责调查张皓的人际关系和他之前的工作情况，凤梨仔你跟紫言负责公寓那边的调查询问，还有什么问题？”

老白举起手，但是看看大家，他又把举手临时改为摸鼻子，甘凤池知道他的心思，老白就是个死宅，能窝在家里他就绝不会出门，不过今天他的反应太奇怪了，好像在避讳什么，所以他代替老白，举起手问：“那科长你呢？”

“我……还没想到……”

萧兰草没去想，但有人帮他想了，他交代完任务没多久就接到了萧燃的电话，说他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了新发现，根据凶手的作案手法，跟魏正义以前负责的某个案子很像，所以需要他的协助，也就是说他们要借人过去帮忙。

看到自己的宅男生活即将告一段落，老白哀叹道：“他们不帮忙就算了，还把我们的人抽走，没天理啊。”

萧兰草拿起收集到的资料，笑眯眯地说：“相互协助嘛，正义的工作我来做，你过去好好干，说不定那边的案子最后还是我们破的呢，到时又可以打脸了。”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说的最后那句话才是重点。

萧兰草拿着资料离开了，随后甘凤池也跟林紫言离开办公室，两人一进电梯，甘凤池就说：“老白今天好像神不守舍的。”

“你也发现了？”

“那么明显的，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跟他老婆在隔壁开餐厅有关系。”

“嗯……”

林紫言觉得不像，老白的声线起伏频率很大，那应该是由强烈刺激而导致的慌乱，却不是出于烦恼，这种感觉她没办法解释清楚，只想到一种可能性—老白知道当年的珠宝杀人事件，并且非常了解。

甘凤池没想那么多，开车出去后，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开了，说：“咱们科长最近好像跟刑侦一科那边不对盘。”

“因为上头……具体不知道是哪位上司把千金介绍给萧燃科长，结果被咱们科长横刀夺爱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一直没提！？”

“我也是刚听说的，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这么紧张。”

“那那位千金漂亮吗？跟咱们科长配不配？”

“我也没见过，据说挺漂亮的，不过她特别喜欢追星，听说科长认识名模邢星，就央求着科长给介绍，谁知他们俩一看就看对眼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可怜的科长。”

甘凤池听得震惊了，上下看她，“紫言，我不知道你这么八卦的。”

“主要是男神的关注度太高，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在说，想不听都不行。”

林紫言回了他一个微笑，甘凤池心里酸溜溜地想—她一定很想听，说不定还做小笔记呢，就跟做案件记录那样的。

公寓到了，林紫言下了车，对他说：“八卦聊完，做事。”

“做事，做事。”

甘凤池用力拍拍两边脸颊，提醒自己—努力做事，把案子顺利破了才有可能把女神追到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

第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珠宝案

甘凤池跟林紫言分开调查，他先去了区物管那里询问打药驱虫的事，物管告诉他那确实是他们负责统一打的，不存在有人冒充的问题，他还把负责打药的人叫来，甘凤池问了负责人去张皓宿舍时的情况，他还以为是东西丢了怀疑到自己身上，反复说自己是傍晚去的，打完就走了，中途没碰过任何东西，当时还有个保安在宿舍休息，不信可以去问保安。

甘凤池记录好出来，又去跟公寓住户询问张皓的情况，不过张皓为人孤僻，跟他接触过的住户不多，他问了一上午却一无所获，看看时间，泄气地往长椅上一坐，准备休息过后跟林紫言汇合，听听她那边的情况。

但他坐下刚喘了口气，对面就传来说话声，“小伙子，帮我拿一下。”

甘凤池抬头一看，一个白头发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手里拄着拐杖，脚下放了个大购物袋，说：“你新来的吧，现在年轻人的素质真是越来越低了，不提醒都不知道帮忙拿一下。”

“我不是保……”

“快点快点，这里太晒了。”

老人仰头看天说道，甘凤池想起自己的奶奶，他放弃了解释，把笔记本放进包里，过去帮她拿起购物袋，问：“你住哪栋楼？”

“B栋，就是拐角最边上那栋。”

老人用拐杖往前一指，健步如飞往前走去，看她这精神头儿完全不像是拿不动东西的人，拐杖根本就是个装饰品，甘凤池摇摇头，跟了上去。

老太太不仅能走，还挺能说的，走了一路说了一路，甘凤池大致了解了她的情况，她姓王，老伴是市某所著名大学的教授，两人平时经常磕磕绊绊的，这不，前两天又吵了起来，她一生气就去了女儿家，直到老伴打电话来道歉她才回来。

她气质很好，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又带了股傲气，看得出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过甘凤池心里有事，听着她说，只是嗯嗯嗯的应和着，进了楼栋电梯，王奶奶按了楼层键，这才停止唠叨，甘凤池还以为告一段落了，谁知老人抬起头打量着他，突然问：“你多大了？”

“啊？”

“看你人还不错，我孙女岁数跟你差不多，下次她来了我给你介绍。”

“不用了，我有女朋友……”

“交朋友嘛，交了之后才知道合不合得来，那个小张也挺好的，还比你有眼色，今天就是没见到他，要是先见到他，我就跟他说了。”

对不起，他是没人家有眼色，要人提醒才知道帮忙，甘凤池在心里嘟囔着，忽然反应过来，问：“你是说张皓……不，是在这里当保安的张硕？”

“名字不知道，不过长得文文静静的，比你瘦一点……”

“是这个人吗？”

甘凤池从包里掏出张皓的照片递过去，王奶奶点点头，“就是他，他今天休息？”

她这几天不在家，还不知道张皓的事，刚好电梯到了，甘凤池出去后，放下购物袋，掏出自己的刑警证给老人看，说：“他出事了，我们正在进行调查，您知道什么跟他有关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行，麻烦跟我说一下。”

王奶奶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刑警证，又抬头看看他，嘟囔道：“你不是保安啊，我说怎么跟小张不太一样，他出事了？是什么事啊？”

“很糟糕的事……他最近有什么不对头或是反常的表现吗？”

“没有啊，小伙子人挺好的，见面都打招呼，还主动帮忙，不像是惹是生非的孩子……不过……”

“不过什么？”

“前几天吧，我去邻居那儿玩，坐错楼层了，我就想反正就一层，走上去就得了，我走楼梯的时候听到上面有人很大声地说话，听声音是小张，我就好奇看了看，看到还有个男人在那儿。”

甘凤池把这段话直接用录音笔录下来了，问：“你看到那男人是谁了吗？”

“没有，隔着楼梯看不清，就看到他穿着深色的衣服……不过不算是吵架，那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都是小张在说。”

“他说了什么？”

“说什么……他都知道了，不要钱，他不会放过什么的，我有点担心，就开口问怎么回事，小张说没事，我就走了。”

“那跟小张说话的那个人，他有多高？留什么发型？胖瘦呢？”

“我就瞄了一眼，我这么大岁数了，你以为跟你们小年轻的一样看一眼就看到了啊，大概就……不胖不瘦吧，男的，就是个男的。”

王奶奶急了，甘凤池只好好言好语地安抚，又请她多想想，可是她说来说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人是男的，穿深色衣服，见问不出什么，甘凤池道了谢，从楼里出来，他琢磨着王奶奶的话，心想所谓深色的衣服会不会是保安制服？这个小区的保安制服就是深蓝色的。

他将录音笔和笔记放进包里，加快脚步跑去张皓的宿舍，按响门铃，开门的还是昨天那个接受询问的年轻保安，他穿着睡衣，看到甘凤池，眉头皱了起来，不耐烦地说：“又是你们，我要上夜班的，不能整天配合。”

“就我一个，请放心，我就过来看看，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啊对了，你贵姓？”

“陆海涛，昨天不是都说了嘛。”

“是啊是啊，看我这记性。”

甘凤池一边赔着笑一边把自己挤进门里，陆海涛懒得理他，拖着拖鞋往自己房间里走，甘凤池看着跟昨天一样乱糟糟的客厅，说：“我们调查了小张的手机和电脑，发现跟你提供的证词有出入。”

陆海涛停住脚步看过来，甘凤池走进张皓的卧室，他也跟了过去，问：“哪里有出入？”

“你不是说他不玩游戏什么的嘛，可是他的电脑装了好多游戏软件，他还喜欢网聊网游，完全不像是不喜欢跟人交往的样子。”

“喔，我没说他不玩游戏，而是说他不跟我们玩，有些人宁可在网上跟陌生人聊天，也不在现实中交朋友。”

“大概是因为周围没值得交往的朋友吧，不过我们查了网游的注册资料，发现跟小张常用的网络昵称对不上去，而且从一些用词习惯来看，也不像是他的常用词，所以我们怀疑那台电脑被人调换了。”

甘凤池检查着书桌说道，书桌前面就是窗户，通过玻璃，他看到陆海涛站在后面，表情充满紧张，下意识地伸手捋头发，马上又放下了，说：“被调换？怎么可能？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昵称和用词习惯？”

“是他女朋友说的，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那……那你们检查他电脑上的指纹了？上面一定有他的指纹。”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是他的电脑啊，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指纹？啊对了，昨天傍晚物管那边有人来打驱虫药，当时房间里没人，你去问问他们，说不定是他们动了小张的电脑。”

“说得有道理，不过……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觉得自己摆脱嫌疑了？”

甘凤池转过头，陆海涛的表情僵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什么、什么笑？”

“要感谢小张的爱干净，他把窗户擦得锃亮，才能照到你的笑脸，”甘凤池指指玻璃窗，说：“刚才我少说了一句，鉴证科除了在电脑上找到小张的指纹外，还找到了另一个人的指纹，不介意的话，可以把你的指纹提供给我们进行对照吗？”

陆海涛看看窗户，脸色变了，很快又镇定下来，辩解道：“有我的指纹也不奇怪啊，我们是舍友，相互借用电脑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你昨天还说过小张看不起你们，连游戏都不一起打，这样的人会借给你电脑用？”

“不打游戏不等于……”

“听说小张会修电脑，应该是你的电脑出现了问题，拿去让他帮忙检查，可是昨天早上你听说他死了，觉得电脑没法修了，就想来取回，可是当看到他的电脑后，你改变了主意—反正他是自杀，平时又没什么来往的人，你把自己有问题的电脑跟他的电脑调换一下也没人知道，而且前一晚有人来打药，万一出了问题，都推给打药的人就行了，我说得对吗？”

甘凤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海涛的表情，陆海涛眼神忽闪，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推断，说：“让我来看看你的电脑吧，一个爱打游戏又喜欢网聊的人，身边怎么可能没一台电脑呢，说不定还是配置很高的电脑，别担心，我也是宅男，简单修理个电脑什么的没问题。”

他要去陆海涛的房间，陆海涛的脸色更难看了，忽然伸手一推门口的衣架，趁着甘凤池躲避，他撒腿就往外跑，衣架连带着衣服一起撞过来，等甘凤池把衣架推开，陆海涛已经跑出了屋子，他大叫：“站住！”

陆海涛不仅没站住，还跑得更快，甘凤池急忙追出去，谁知刚推开防盗门，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响，他不知出了什么事，跑到走廊上，就见陆海涛仰头朝天躺在地上，再顺着走廊往前看，林紫言气势凛凛地站在那里。

就算用半个大脑想，甘凤池也能想到这是怎么回事，他绕过躺在地上的人，走到林紫言面前，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问：“人不是你摔倒的吧？”

“不是。”

“那还好……”没等甘凤池松口气，林紫言说：“是我踢倒的。”

那口气没顺利喘上来，甘凤池咳咳了两声，林紫言担心地问：“凤梨仔你还好吧？”

不是太好，毕竟作为一个男人，尤其是当警察的男人，他还是比较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啊不，是正在追求的女孩子偏向于小鸟依人的那种。

“你怎么来了？”甘凤池晃晃头，撇开暂时的烦恼，先问当下重要的事情。

“喔，我在公寓附近打听情报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线索，所以过来想跟张皓的室友重新确认，刚好看到他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我还没说话，他就先动手打我，然后我就……”

林紫言指指还躺在地上的人，她那一脚踹得挺重的，陆海涛只顾着哼哼，却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要追他还挺麻烦的。”

甘凤池走回去，陆海涛疼得挤眉弄眼，生怕他动手打人，努力向旁边挪，那模样简直就是惊弓之鸟，甘凤池都有点同情他了，说：“跟我回警局，相信在那里你会老实交代的。”

陆海涛没敢再反抗，他被带去警局后，还没等甘凤池发问，就一五一十说出了真相。

内情跟甘凤池猜测的大致一样，陆海涛听说张皓自杀了，去他的卧室准备取回自己的电脑，却发现张皓的电脑很新，便一时起了贪念，将他的电脑拿走了，谁知张皓的电脑设了密码，陆海涛对这些一窍不通，后来又看到很多警察在调查张皓的死亡问题，他害怕了，等警察一走就把电脑拿去了收购旧电器的商店，直接卖掉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还特意去了较远的收购店，没想到今天甘凤池又跑来询问，还猜到了真相，他担心警察怀疑自己是凶手，害怕之下才会逃跑。

根据陆海涛的供词，萧燃派人去电器收购店询问，但那台电脑已经被卖掉了，店家说昨天他收购没多久就有人来买，用的是现金，价格还提得很高，他就直接转手了，电脑都还没开机，他根本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资料。

警察问到买家的长相特征，店家也提供不出来，那个人戴了帽子和口罩，他又忙着招呼客人，所以没太在意，只知道是个个头不矮的男人，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协助销赃，还主动提供了监控录像，但两个监控镜头一个没拍到，一个拍到了却被其他客人挡住了，所以看了跟没看一样。

竟然被凶手抢先了一步，看到这个结果，甘凤池首先的反应就是懊恼—假如昨天他就想到是陆海涛动手脚的话，那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明明就在眼皮底下他却没发现，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林紫言安慰道：“或许买的人只是碰巧遇到了，未必就是凶手。”

“带了大额现金去买东西，还刚好卖家前脚出了，他后脚就买，还没被监控器拍到，如果这些都是碰巧的话，那真是太巧合了。”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现陆海涛有问题，你已经很厉害了，假如买家是出于某种目的买走电脑的，那证明张皓的死有问题，而电脑里的资料也很可能引导我们找到凶手。”

难得地被科长表扬，甘凤池有些沾沾自喜，说：“那有没有办法追踪到买家？”

“那条电器街上人来人往，大概不好追，现在人手又不够，这件事暂时放一放，紫言，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我查到张皓在死亡的前一天曾在附近的小超市买过刀具，”林紫言把张皓购买刀具的录像画面列印下来，跟相同型号的刀具照片并排放在桌上给大家看，“这种刀属于厨具，我问过几个住宿舍的保安，他们都是出去吃，不自己做饭，所以张皓买刀当厨具的可能性很低，而且他死后，鉴证科的同事没有找到这把刀，所以我想他知道约人在天台见面有危险，所以买刀防身，事后这把刀被凶手拿走了。”

萧兰草听完，问刑侦一科的人，“你们说她说得有道理吗？”

大家没说话，看表情都在考虑林紫言说的这个可能性，叶长鸿说：“已经联络上张皓的父母了，等他们来了后我们会询问相关细节。”

萧兰草问：“我可以旁听吗？”

叶长鸿看看萧燃，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想您这不是问废话吗？就算人家拒绝，你还不是一样去听？

萧燃点头答应了，说：“这边的案子没问题了，让正义去帮你吧。”

“富豪的案子抓到凶手了？”

“还在调查。”

“需要我帮忙吗？”

“谢谢，我们已经出动警犬了。”

“听说了，结果罪犯洒了一屋子的香薰油，导致警犬鼻子不灵光，不过我的鼻子很灵光的，来，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一不小心就帮你破案了。”

萧兰草伸手去搭萧燃的肩膀，萧燃没理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魏正义说：“什么富豪，就是个暴发户，靠着炒房产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结果惹到了仇家买凶杀人。”

萧兰草原本要走，听了这话，他又转回来，问：“你怎么知道是买凶杀人？”

“因为杀人手法很专业，切断别墅安保设备的技术也很专业，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杀人后在墙上留了记号，冯震说那是留给雇主看的……”

魏正义还要再说，被冯震的大声咳嗽声打断了，对萧兰草说：“简单地说呢，就是被害人和小三在别墅一起遇害，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嫌疑人就是他老婆，而且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现在只要追着他老婆查下去就行了，这次就不劳您费心了，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你不让别人说，你自己说得不是更多？

甘凤池在旁边听着，他暗中吐槽，萧兰草很感兴趣，说：“什么记号，给看一下。”

冯震的眼睛瞟了瞟，不想给，被魏正义直接抽出现场照片递给萧兰草，冯震气得用力瞪他，可惜魏正义心太大，根本没注意到，甘凤池也好奇地凑过去，就见凶案现场是复古装潢的客厅，墙壁溅了很多血，乍看去是一横两竖，类似栅栏的图符。

魏正义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案例，有些杀手喜欢这样做，既省去了跟雇主联络的麻烦，同时也在向同行宣扬自己的存在，但这次我总觉得有违和感。”

甘凤池问：“新闻播了吗？好像没看到啊。”

“在新闻播放之前就被好事者先传去网络了，有些人素质太低，把他人的不幸当乐趣弄上网跟人分享，虽然后来进行了拦截，但太迟了，”冯震愤愤不平地说完，见萧兰草盯着照片若有所思，他灵机一动，问：“你是不是有其他想法？”

“嗯，如果只是联络或是单纯宣扬自己，这种方式太麻烦了，跟凶手简洁干练的行凶方式不符，正义说的违和感大概就是指这个，所以也可能是被害人在墙上留了什么记号，凶手迫不得已用血掩盖，或是……凶手留下记号来警告某些人。”

“警告什么？”

“那是你们要查的，我只能帮到这儿了。”萧兰草笑眯眯地拍拍冯震的肩膀，出去了。

冯震气得用力擦肩膀，心想总算把这尊神送走了，他松了口气，正要照萧兰草说的继续调查，裴晶晶从外面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看长相有些眼熟，好像是中青公寓的保安。

他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线索？”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人的，就那个陆海涛，他是我外甥，我想保释他。”

萧兰草回到冷案科，老白一个人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什么，难得地没摆弄彩票。

魏正义说：“老白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应该问他是不是出门了。”

“我出门了，去张皓的学校问了一圈，这是问到的情况。”

老白拿出他的IPad，在上面点了点，跟对面的电视连上线，两边画面同步，显示出他做记录时的录像，魏正义看得直摇头，“宅男就喜欢玩高端，做个询问笔录还特意录像，你直接记下来不就行了？”

“这才形象生动。”老白指指画面，让他少废话直接看。

录像是做得很生动，教师也都很配合，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把大家对张皓的看法总结一下，基本跟公寓保安那边的说辞一样—张皓工作认真但不合群，跟大家都走得不近，也很少提到自己的家庭，平时喜欢玩电脑上网。

不过其中有个学生说在张皓辞职半个月前，她曾在校门口附近看到张皓跟一个中年女人说话，他不让女人到学校来，又说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他不会放弃调查等等，因为张皓的态度跟平时相差太大，她记得特别深，老白把张皓母亲的照片拿给她确认，她立刻认出跟张皓说话的女人就是她。

“听起来徐凤好像知道一些内情，张皓跟她关系疏远不单单是因为她再婚。”

“还有一点要说下，张皓的继父孙远航以前也在宝珠珠宝行工作，是副经理，后来珠宝行倒了，他另外找了份工作做，又帮忙照顾徐凤母子，一来二去的有了感情，就结了婚，但是对张皓来说，母亲改嫁，而且原本是叔叔的男人成了继父，他内心一定无法接受。”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女儿就是这样说的，所以她妈妈以前跟人相亲，她就打电话给我通风报信。”

“你确定不是你让她给你通风报信的？”

甘凤池一语中的，老白摸摸鼻子不说话了，萧兰草说：“不管怎样，张皓父母这边是个很大的突破口，跟紧点。”

“是。”

“公寓住户的情况查得怎么样？”

“都整理好了，不多，但也不少。”

老白把资料递给萧兰草，甘凤池也凑过去看，抛开岁数不符的住户，名单上一共有九个人，根据这些人的公司效益收入由高到低排列起来，包括他们的户籍、房产、主要的生意来往对象，以及以前是否有过违法行为。

甘凤池看了一遍，里面没有人跟张皓同乡，从交友关系来看，也没有跟张万山或孙远航来往的迹象，违法行为也没有，不过短期内暴富的人多多少少会行走在灰色地带，所以老白在其中两个人的备注里画了个问号，甘凤池重点看了这两个暴发户的资料，一个叫金山，是开连锁饭店的，另一个叫赵有福，是建筑公司的大老板，中青公寓小区也是他的公司承包建设的。

金山住的楼正是张皓死亡的那栋楼，巧的是他跟王奶奶住对门，赵有福住得比较远，张皓死亡当晚两个人都有不在现场的证明，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这种人要是做违法勾当，当然不会自己动手，他们只要出钱就行了。

甘凤池看完后，马上说：“科长，我明天再去一趟公寓，重点调查这两个人的情况，如果他们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的话，张皓肯定跟他们有接触。”

萧兰草同意了，老白又说：“这些都是台面上的资料，要是你还想更深入了解他们的交友和资金进出情况，我可以再查。”

“再查一下他们的生意是否跟道上的人有来往。”

“好。”老白应下来，又把打印好的文件分别递给几位同事，说：“我把珠宝案的资料重新做了整理，大家看下，看对这次调查会不会有帮助。”

甘凤池接了过来，厚厚的一叠文件，他的手一沉，忍不住抬头看看老白，平时老白做事虽然也不错，但他感觉这次他特别上心，难道那起旧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傍晚前后，张皓的父母赶到了警局，甘凤池接到联络，跟随萧兰草去了刑侦一科。

继父孙远航人过中年，不过保养得不错，看气质不像是生意人，更像是学者，他们已经听说了张皓死亡的消息，他满脸悲痛，在做笔录的时候一直抹眼泪，不过给甘凤池的感觉他只是做做样子，表情哀而不伤，并没有真的为继子的死而难过，相对来说徐凤就显得悲痛多了，一直在低声哭泣，几乎无法做笔录，所以叶长鸿的提问大多是孙远航回答的。

他说张皓的性情孤僻，还有点喜怒无常，这大概是少年时代看到父亲惨死造成的心理阴影，家人曾建议他看医生，他坚持不去，后来家庭关系越来越僵，他高中后就住校了，这些年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就数得过来，所以他们夫妻对张皓的私人生活都不是很了解，至于张皓辞职另找工作的事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对于张皓的自杀，孙远航声称并不意外，张皓本身就是敏感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只是没想到悲剧会这么快就发生，之前还听说他交女朋友了，大好的人生在等着他，可是他却放弃了。

打断孙远航絮絮叨叨的话，叶长鸿平静地问：“谁说他是自杀的？”

孙远航一愣，徐凤也停止了哭泣，抬头问：“不是自杀？”

“一切还在调查中，是不是自杀暂时还无法下结论。”

“你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是他杀？他很内向的，交往的人也不多，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

“所以才要跟你们了解情况，看还有没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

“不……”徐凤跟孙远航对望一眼，摇摇头，“他不太回家，交友情况我们都不了解。”

“是啊，真是不明白他好好的老师不当，跑去当保安，自暴自弃也要有个限度，”说到这件事，孙远航表现得很生气，抓住徐凤的手，说：“我是无所谓，毕竟是继父，但他这样做很伤他母亲的心。”

徐凤把手抽回去了，又低下头小声哭泣，孙远航问：“那我们是不是还不能马上领回他的尸体？”

“是的，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你们如果方便的话，能在这边住几天吗？有些事情还需要随时跟你们确认。”

“可以，我在这边也有连锁店，儿子在这边上学，现在有借口跟他处几天了。”

孙远航说的儿子指的是他跟徐凤生的孩子，叶长鸿事先调查过了，他读的是贵族高中，今年上高二，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他故意问：“他一个人在这边上学，你们放心吗？”

“还好，住校嘛，而且每天都视频。”

“他们兄弟之间会联络吗？”

“应该没有，小皓跟他弟弟从小就不亲，”徐凤说完，马上又追加，“你们不要去问他，他还是个孩子，会被吓到的，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会注意的，还有一件事必须跟你们说，张皓……也就是孙皓的死很可能跟十八年前的珠宝凶案有关。”

叶长鸿故意趁他们松懈的时候说出来，他观察这对夫妇的反应，徐凤一抖，脸色顿时白了，转头看孙远航，孙远航也很惊讶，问：“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又提出来，这跟小皓又有什么关系？”

“对当事人来说，那件事与时间无关，他一直都记得很清楚，并且没有放弃过调查，他辞职去当保安，可能是查到了与珠宝案有关的线索。”

听到这里，徐凤身体摇摇欲坠，孙远航急忙扶住她，对叶长鸿说：“不要再说了，那件事永远是我们心头上的一块伤疤，现在好不容易可以放下了，又被揭开。”

“那件案子你们也想早日找到凶手吧？”

“找到了又怎样？死了的人能再活过来吗？甚至小皓也出事了，如果我们家再有人出事的话，我妻子一定会撑不住的，今天就这样吧，有什么问题请改日来问。”

孙远航说完，扶着徐凤站起来，叶长鸿没有拦他，问了他们住的地方，把地址记了下来，又说到陆海涛偷换张皓电脑的事，现在电脑丢失，陆海涛的舅舅提出全额赔款，希望能达成和解，问他们想怎么回应，孙远航忙着照顾妻子，直接说电脑丢了就丢了，钱也不要了，让警方看着处理就好，他们现在只想去看看张皓的遗体，请他们找个人带路。

叶长鸿把带路的事交给了司徒，他们刚出去，萧兰草就上前拦住了，他看过了孙远航夫妇的资料，说：“你们现在又开珠宝店了，真厉害。”

孙远航瞥了他一眼，萧兰草的气质让人摸不准他的身份，随口回道：“开店做生意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心理承受力很强大，你看当初珠宝店被盗，还出了人命案，一般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尽量避开这个行业，可是你还能坚持下来，真的是很厉害。”

“喔，那个案子后我开过饭店，做过服装生意，但都觉得不适合，最后还是干起了老本行。”

“那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卡是可以提供打折优惠的，我想给我家那位买点礼物，可你也知道，珠宝首饰这东西太高价了，不打折的话实在下不去手。”

甘凤池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孙远航眼睛里的鄙视目光不能更明显了，不过他涵养好，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萧兰草，“拿我的名片去店里，可以享受打折优惠。”

“谢谢，谢谢，”萧兰草道谢接了过来，看着他们离开，突然语调一转，问徐凤，“孙太太，听说张皓辞职前你曾去找过他，他说了一些一定追查到底的话，他是要调查什么？”

徐凤一愣，想了想，说：“有吗？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听一下这个，也许有助于你记起来。”

萧兰草掏出录音笔，按开按键，里面传出学生跟老白讲述的录音，徐凤只听了几句话腿就软了，双手捂住脸大声哭出来，孙远航慌忙扶住她，帮她揉动后背，冲萧兰草叫道：“够了，孩子死了，她已经很难过了，你们还要折磨她，到底有没有人性？”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想在这一点上孙太太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萧兰草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徐凤，注视着她说：“哪怕是残忍的真相，也比永远不知道的好。”

徐凤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孙远航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扶着妻子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林紫言小声说：“她在撒谎，她的哭声很伤心，甚至无奈，却没有悲痛欲绝，对她来说，死者很重要，却不是唯一的存在。”

“紫言你真厉害，光听哭声就能听出这么多秘密，”甘凤池发出由衷的称赞，但很快发现大家都没有留意他的赞美，他只好说正事，“其实可以理解，毕竟他们母子关系平时就不怎么亲密，甚至可以说是糟糕，所以儿子的死对母亲的打击没有那么大。”

萧兰草对林紫言说：“你跟着他们，尤其是徐凤，看有没有机会跟她打听到什么。”

“是。”

林紫言走了，甘凤池正想着要不要陪她一起去，萧燃从办公室出来，刚才发生的事他都看到了。

萧兰草笑吟吟地问：“我的判断如何？”

“继续跟，必要时互通有无。”

萧燃干巴巴地说完，又回了办公室，甘凤池没听懂，问萧兰草，“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也认为张皓的死亡有问题，会继续调查下去，不容易啊，在他杀特征不明的状况下还继续调查，上头又该有人瞎逼逼了。”

也就是说萧燃要在会议上提供出他选择继续调查的分析报告，甘凤池有点同情他，又看看萧兰草，觉得以萧兰草的个性，他绝对无法胜任刑侦一科科长一职。

“你怎么看？”

萧兰草问道，甘凤池还以为他在问自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白来了，跟他们一样站在走廊上目送孙远航夫妇走远，老白没直接回答萧兰草的提问，而是说：“这一次案子一定可以水落石出。”

他说完，取出大耳机罩在了脑袋上，离开了，甘凤池问：“你去哪儿？”

“去查案。”

见他去的方向跟孙远航夫妇的一样，甘凤池说：“老白这次怎么了？他好像对张皓的案子很在意。”

“他在意的不是张皓的案子，是珠宝案。”

“珠宝案？”

“肚子饿了，去隔壁粥铺吃饭好了，要一起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吃饭还是其次，关键是他听出了八卦的气息，想借这个机会问清楚。

两人来到白吃粥铺，餐厅里客人不多，杨菁在柜台那边算账，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前来，甘凤池看看里面，说：“今天好像不忙？”

“因为恢复原价了，”杨菁带他们来到角落的座位，开玩笑地说：“谢谢你们还来捧场。”

“如果你每天都在，那我每天都会来捧场的。”

旁边传来咳嗽声，小虎牙店员过来送茶，听了甘凤池的说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甘凤池急忙收敛了，在心里扇了自己两耳光—叫你嘴欠叫你嘴欠，杨菁倒没在意，帮他们点了菜，要离开，萧兰草问：“老白今天没来？”

“没有，他知道我妈的工作日程，我妈不过来，他是不会过来的。”

杨菁走后，甘凤池小声对萧兰草说：“跟一个宅男黑客结婚，没点心理承受力看来是不行的。”

“跟一个只听声音就能判断心理活动的人谈恋爱，可能更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力。”

萧兰草不咸不淡地说，甘凤池不服气地问：“那你什么时候多了个‘我家那位’啊？”

“我那是诓他的，你还当真呢，”萧兰草掏出孙远航的名片翻来覆去地看，说：“不过如果真打折的话，查案的时候顺便购物也是不错的，听说他们家今年推出了生肖耳钉，不知道有没有狐狸造型的……”

十二生肖里没狐狸，谢谢……不，比起这个问题来，拜托你有点身为警察的自觉，戴什么耳钉啊真是的，甘凤池探头看看那名片，上面的公司名称印得金光闪闪的—金蝠珠宝行。

萧兰草拿出手机搜索，看他的样子没准儿还真要去人家珠宝行购物，甘凤池及时制止了，说：“科长，咱能不能聊些案子的事？”

“案子？”

“就是你刚才说的老白……”店员把他们点的菜送过来了，甘凤池及时刹住，等菜都上完了，他接着说：“你说老白在意当年的珠宝案，难道那件案子是他负责的？”

“算是吧，”萧兰草放下手机，细嚼慢咽地吃饭，就在甘凤池等得不耐烦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他开了口，“老白以前是鉴证科的，尤其是在电脑这方面很专业，那时候监控追踪技术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发达，所以大家挺相信他的技术手腕，当时局里成立了珠宝凶杀案特别调查小组，他也被调进去了，主要负责追踪罪犯的逃跑路线。”

一开始大家都配合得不错，顺利追到了罪犯的行踪，但就在他们缩小范围准备一举擒获的时候，却发现被误导了方向，犯人根本没有在老白提供的地方出现，等他们接到报案，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场发生爆炸，报案人遇害，那几名罪犯也逃走了，从此消失无踪，事后小组组员查到犯人曾给老白打过电话，用他女儿威胁他，所以大家怀疑老白是为了女儿的安全，特意指错了追踪方向，老白因此被调离鉴证科，其他科室也不接收他，所以之后的那些年他都是在几个派出所之间调来调去，负责一些邻里纠纷之类的事，直到冷案科成立。

听完萧兰草的讲述，甘凤池问：“是你指名让老白进咱们科的？”

“是啊，当时冷案调查中心刚成立，局长问我需要什么人手，我就点他的名了，一个科室嘛，总得有个对电脑技术专精的人。”

“可是他不是有问题嘛，你还敢要？”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凤梨仔？没有我这样的上司，你们这些问题儿童可都无处可去啊。”

被戳中痛处，甘凤池语塞了。

“其实我自己就好多问题，没资格去要求别人，总的来说老白做事不错，我很满意，这么好的人才大家都不要，便宜我了。”

“那……你有没有问老白，珠宝案那件事他到底有没有放水？”

“没有，我对过去的事没兴趣，他在我这里没有犯过错，对我来说，他就是优秀人才，不过……”萧兰草把杯子里的白开水都喝了下去，说：“看得出他对那件事也是一直耿耿于怀啊。”

“我相信老白不是那种人！”甘凤池的声音有点大，对面的店员都看了过来，他压低声音，说：“虽然老白平时很邋遢，又神神道道的，不过他不是个没原则的人，我一定查清这个案子，让大家知道当初他没犯错误。”

“哟，平时你不是最瞧不起直觉吗？我跟你说，你这种没有根据只凭感情做出判断的行为就是直觉。”

甘凤池再次语塞，看着他的反应，萧兰草笑了，“不过直觉没有不好，我们做警察的就该相信自己的直觉，然后找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否是正确的。”

甘凤池用力点头，突然觉得他家科长不像以往那么讨厌了……不，其实平心而论，偶尔他还是挺帅的。

萧兰草的手机响了起来，甘凤池不知道来电的是谁，就看着他不断点头，并且好脾气地道歉，挂了电话后，他掏出钱包，说：“我要先走了，凤梨仔，这是饭钱。”

“出了什么事吗？”

“房东来电话催房租，我得去取钱。”

难怪态度这么好呢，原来是房东先生来电啊，甘凤池奇怪地说：“不急吧，这还不到月底呢。”

“不是这个月的。”

“你上个月的还没交！？”

“不，是上上个月的没交，他说再不交就要把我扫地出门了，身为警察，要是被房东赶出去了，那也太没面子了。”

甘凤池觉得他家科长抓错重点了，嗯，在办案以外的事情上，他常常抓错重点。

“您还是赶紧去取钱吧，这里我来，”甘凤池制止了萧兰草掏钱，说：“你都没钱交房租了，饭钱省一点是一点。”

“那等月底我回请。”

萧兰草说完，拿起外衣匆匆走掉了，看着他的背影，甘凤池决定收回刚才那番赞叹—照科长这种一看到中意的东西就马上买买买的习惯，他的回请大概遥遥无期。

第十四章  跟踪嫌疑犯

店里客人不多，萧兰草走后，周围更安静了，甘凤池喝着饮料，掏出自己的平板，重新看起珠宝案的资料，老白的资料做得很详细，案子有疑点的地方也都做了标注和分析，根据案发现场的调查结果，推论是作案人一共四个—除负责开车望风的以外，其他三人一个精通撬锁，一个负责对付保安，还有一个是首脑，负责设定计划和部署行动。

三名歹徒撬开了珠宝行右侧供职员进出的门，大门的密码锁被破坏，保险柜跟珠宝柜台的几道锁也被撬开，歹徒在偷盗过程中被保安发现，在他按响报警铃之前遭到了枪击，动手的歹徒极度残忍，在下手时没有丝毫踌躇，珠宝行平时都是三名保安值班，那天一名保安临时家里有事，所以剩下两人，他们都被子弹击中，其中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陷入昏迷。

歹徒从进入到离开，前后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假如不是在门口被张万山遇到，他们的行动时间可能更短，也就是说他们在行动之前做过详细的计划，并对珠宝行内部安全设置和贵重物品放置的地方了如指掌，所以警方怀疑珠宝行里有内应，孙远航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调查后，没有从他身上查到线索疑点，而犯下血案的四名歹徒的犯罪手法也跟以前相似的案例对应不上去，大家曾根据撬锁手法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却都没有结果。

其中一个嫌疑最大的在案发很久之前就人间蒸发了，警方把调查重点放在他身上，却一直搜索不到他的行踪，随着珠宝案成为悬案，这个唯一嫌疑人的资料也被束之高阁，不过虽然珠宝行因此关门大吉，但财务上的损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被盗窃的珠宝都按保险赔偿，所以才会有人提到监守自盗的可能性，不仅是孙远航，连张万山本人也曾被怀疑过。

难怪时隔多年张皓也无法释怀，父亲是血案的受害者之一，却被怀疑跟歹徒是同伙，这放在谁身上都无法忍受吧，甘凤池把案子仔细看完了，最后调出撬锁嫌疑人侯三的资料。

侯三有过数次入室盗窃的前科，不过没有伤过人，金额也不大，所以每次都是关几天就放出来了，家人早跟他断绝了关系，他也没结婚，居无定所，珠宝案发生之前他就消失了，从此再没出现过，单看名字和犯罪记录，甘凤池以为他是那种长相尖嘴猴腮的家伙，但是照片里的男人居然长得挺周正的，这模样真是太对不起他的名字了。

按说侯三有案底，如果再犯事，应该马上就能查到，但是在这十八年里他音信皆无，难道是他拿了钱躲在哪个乡野山村里生活？还是在案发后在内讧中死亡，尸骨被随意掩埋了？不管是哪种，现在既然有线索了，或许可以在重新彻查公寓住户的时候发现他的行踪，老白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杨菁走到座位前，打断了甘凤池的思索，她已经换下了店员制服，扎着的马尾辫也放了下来，笑眯眯地问：“还在想案子？”

“打烊了？”

甘凤池转头看周围，杨菁说：“是我下班了，要一起走吗？”

“等我一下，我先付账。”

甘凤池把平板放进包里，要去柜台，杨菁拦住了，说：“这里离地铁有点远，你送我的话，这顿就我请。”

“没问题，送女孩子回家是应该的，不过钱还是要付的。”

甘凤池在花钱方面不小气，尤其是面对漂亮女孩的时候，他去柜台结账，虎牙店员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算账的时候狠狠地瞪甘凤池，让他彻底感受到了眼刀的威力。

两人出了餐厅，甘凤池的车停在警察局那边，他坚持要开车送杨菁，杨菁同意了，两人往停车场走，他说：“那个店员好像对你有意思。”

“他比我大一届，家里不富裕，出来做事补贴一下家用，以前我们一起打工的时候他跟我表白过，我拒绝了。”

“他挺帅的啊，这都看不中？”

“不是，我想专注学业，感情的事暂时没兴趣，”杨菁说完又急忙交代，“这些话千万不要跟我爸说，他一定会找人家麻烦的。”

“放心吧，我才不会大嘴巴。”

来到车位，甘凤池打开车门，杨菁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转头张望，甘凤池问：“怎么了？”

“没什么，”杨菁上了车，等车开出去，她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经手过跟踪狂这类的案子吗？”

“没有，我负责的都是以前的古董老案子……”甘凤池随口答完，联想刚才杨菁的话和举动，他反应了过来，问：“不会是有人跟踪你吧？”

“其实……不是很严重……也可能是我最近学习紧张，神经过敏了。”

甘凤池觉得没那么简单，否则杨菁就不会特意让他送自己去地铁站了，他说：“这种事可大可小，必要时报警备案……”

“千万不能报警，如果让我爸知道，天会塌下来的。”

以甘凤池对老白的了解，杨菁这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说：“那你仔细说下是怎么回事，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杨菁想了想，说：“这段时间常常有不显示号码的电话打过来，接通了对方不说话，马上就挂掉了，感觉不太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变得神经质，我总觉得被人跟踪，可是周围又找不到奇怪的人。”

“这还不严重？这已经很严重了！无声电话打进来的频率有多高？”

“也没有很多，有时候一天一次，多的时候三四次。”

甘凤池跟杨菁要来手机，趁着等红灯他看了一遍，每天打进来的次数不一样，打的时间也不一样，但最近这两天里没有电话打进来。

杨菁问：“会不会是我太疑神疑鬼了？”

“这种事小心点总没坏处，如果你不想父母知道担心，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常出门，尤其是晚上，出门的话跟朋友一起，不要去人太多或是太少的地方，还有，留意下身边的人有没有奇怪行为的，如果有问题马上给我电话。”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杨菁，杨菁说：“不知为什么，跟你说了后，感觉没那么担心了，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身为警察应该做的。”

事情说完，大学也到了，甘凤池在附近停好车，看着杨菁下了车，他忽然想起一个东西，叫住她，又探身在后座上翻了翻，最后找到了，递给杨菁。

“这个电击棒送给你，专门防色狼的，记得随身带着。”

杨菁正反看了一下，扑哧笑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是我妈被朋友怂恿买的，结果买了后发现根本用不到，就转手给我了，说让我送给女朋友防身，不过……她大概也不需要。”

“为什么？”

如果你可以一脚踢飞一个大汉，那别说电击棒了，连手枪都用不到，甘凤池挠挠头，总不能说林紫言彪悍吧，只好说：“她……有别的防身武器。”

“那你自己不用？”

“开什么玩笑，大男人谁用这个啊？”

“那就谢谢了。”

杨菁收下电击棒，跟甘凤池道了晚安，走了进去，甘凤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转头看向四周，除了偶尔经过的几个学生外，没发现奇怪的人。

当年珠宝案时歹徒就是利用杨菁来威胁老白的，这次珠宝案翻了出来，杨菁又再次被跟踪，这仅仅是巧合还是歹徒故意安排的？如果是故意安排的，那歹徒特别针对老白又是出于什么心态？

甘凤池越想越不安，或许杨菁觉得那只是跟踪狂，没放在心上，但万一是珠宝案凶犯的话，他知情不报，将来出了大问题就悔之莫及了，想到这里，他不敢怠慢，打电话给萧兰草。

过了好半天手机才接通，萧兰草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喂……”

“科长，你的房租问题解决了吗？”

“你是要帮我垫付吗？”

“没有，您想多了。”

“那就不要吵我，我在泡澡呢，有事明天说。”

萧兰草说着就要挂电话，甘凤池急忙叫住他，将杨菁对自己说的话转述了一遍，说到案子，萧兰草的语调变得严肃，说：“这件事我去跟萧燃沟通，让他派人暗中保护杨菁，老白那边……”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下怎么处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做好自己的事。”

“是！”

甘凤池放下手机，调转车头往回走，朦胧月色下，校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默默看着他的车走远，又看看校园，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第二天，甘凤池一大清早就来到中青公寓，也是碰巧，他一进去就遇到了王奶奶，老人正在楼下散步，眼神还特好，老远看到他，摆手把他叫过去。

“王奶奶太巧了，我正要找你。”

“我也要找你，你看这就是我孙女，挺漂亮的吧，你要不要跟她处处看？”

老人拿出照片递过来，甘凤池一看就囧到了，照片里是个大胖妞，人不丑，但架不住脸太圆，整张照片只看到她的脸了，他干笑着把照片推开了，“这个可以先放放吗？我们先说正事。”

“我这就是正事啊，我孙女的终身大事……”

“老人家，这两个人你了解吗？这个人跟你住对门。”他把金山和赵有福两个人的照片放到老人面前，指着金山问。

王奶奶很不情愿地把孙女的照片收好，戴上老花镜看了看，说：“认识，这不就是金山吗？开饭店的，人不错，见了面会打招呼，不过作风不好，夫妻俩常常吵架。”

“那这个呢？”

“这个啊，住隔壁楼的，真不是个东西，这片小区都是他们公司承包施工的，说得好听是高级小区，其实好多地方都有问题，前两天我家厕所又堵了，打电话投诉也没人管，我家老头子也是个甩手掌柜……”

“那这两个人你看像不像那天跟保安小张吵架的人？”

“这个……”王奶奶看了一会儿照片，把金山的照片抽掉，说：“不太像，他有点胖，这个……也不好说，好像比他高又好像比他矮……”

好吧，他不该对一位老人家的眼力和记忆力抱期待的，甘凤池收回照片，又问：“他们的邻里关系怎么样？平时都跟谁来往得比较多？”

“这种暴发户哪会跟我们这种人来往啊，仗着有点钱就拽得二五八万的。”

“对对对，这个赵有福有次在小区开快车，还把人撞了，调解了好久才给了钱，真够作孽的。”

“警察同志，你在这儿问没用的，这东西平时不住这里，听说他住在哪儿的花园小区呢，这的房子都是偶尔才来一次，你想啊，做坏事做多了，怎么敢跟大家住一起啊。”

王奶奶有不少老姐妹，听说甘凤池问案子，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甘凤池有点招架不住了，改问张皓是否跟他们或是其他什么人接触过，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又唉声叹气地说他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去了，甘凤池见问不出什么，便找了个借口“突出重围”，去了金山家。

金山的老婆在家，她正跟几个牌友打牌，大家都抽烟，屋子里乌烟瘴气的，甘凤池一边咳嗽一边询问，金山的老婆打牌不耽误回答，还问一答十，把金山玩女人骗朋友钱等各种极品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还问什么时候抓他，要抓赶紧抓，还很热心地提供了金山情妇的地址，建议他去那边堵人。

甘凤池被弄得无话可说，他把记录看了一遍，觉得金山这个人虽然问题不少，但没找到他跟张皓的接触点，而且他体态肥胖，个头也不高，似乎没有体力瞬间将张皓弄晕并丢出天台。

甘凤池从金家出来，又去了赵有福家，赵有福不在家，按了门铃也没人回应，他只好转去保安室，请他们提供张皓死亡那天的录像。保安室有两个人在值班，一个是生面孔，另一个大叔甘凤池认识，他曾配合司徒做过笔录，听说跟陆海涛还有点亲戚关系，陆海涛的保释手续都是他帮忙处理的。

保安大叔听了甘凤池的请求，爽快地同意了，让同事把前两天的录像调出来给他看，甘凤池看看他胸前的名牌，他姓柳，叫柳文元。

录像都调出来了，柳文元也知趣，什么都不问，去自己的座位上做事，甘凤池一个人看录像很无聊，调了快进，看着画面问柳文元，“陆海涛在吗？”

“被辞退了，出了这种事，他哪有脸干下去啊，人是我介绍来的，弄得我现在也抬不起头。”

“听说你们是亲戚？”

“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就是个同乡，按照辈分算他管我叫舅舅，上次我回去，他妈托我给他找个活干，这里工作轻松，工资也不错，我就把他介绍来了，也才两个多月吧，真是的，自己不争气，搞出这么个烂摊子，弄得我都做不下去了。”

“您在这儿做很久了吧？”

“是啊，这片公寓建成后我就过来了，做很多年了，没什么专长，就只能干保安，所以就算出了这种事，我还得老着脸干下去。”

聊着天，甘凤池找到了金山进公寓的录像，是下午四点，不过五点多他就出来了，赵有福是晚上七点左右进来的，到张皓出事时他也没离开。

甘凤池继续按快进，直到次日上午赵有福才离开公寓，也就是说张皓出事当晚他是住在这里的，有作案时间，长得也精壮，所以他的疑点更大了。

“这个人听说平时不住在这里？”

他指着画面里的人问柳文元，柳文元走过来看了看，说：“这好像是赵先生，他有问题？”

“只是做基础调查，你了解他来这里的频率吗？”

“他大约一两个月才过来一趟，这里的房子基本是闲置的，来的话通常是周末。”

“会带人过来吗？”

“据我所知，他都是一个人，有次碰上了聊起来，他说这栋房子主要是为了解压用的，他家里有老婆又有好几个情人，挺折腾的，所以他把这边顶楼三层都买下来了，就图个清静。”

“买了三层楼，够有钱的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小区是他公司承包建筑的，看他的穿戴和开的车，肯定是很有钱啊。”

“他脾气怎么样？”

“这个……”柳文元摸摸头，有些难以回答，想了想，说：“他脾气比较暴，高兴的时候什么都行，上了脾气可以掏刀子杀人的那种，听说家底不干净……只是听说哈，没根据的。”

甘凤池看着录像，继续问：“他开车撞人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那事闹得挺大的，还好人伤得不重，后来出了一大笔钱压下去了，人有钱就是横，咱惹不起躲得起对吧。”

甘凤池跟柳文元要了那几盘录像的存档，收进包里，从保安室出来，准备再去赵有福家碰碰运气，柳文元也要去巡逻，提出陪甘凤池一起，他说如果赵有福来了，自己还可以帮忙周旋一下。

但赵有福不在家，甘凤池按了几下门铃，里面毫无反应，趴在门上听听也听不到声音，他又顺着楼梯去了楼上两层，最上面那层设计了房门，依然没人回应，再往上就是天台了，要不是张皓是在其他楼栋坠楼的，赵有福的嫌疑就更重了。

“你有天台的钥匙吗？我想上去看看。”

“没有，天台钥匙是统一管理的，我得回去拿，要不我去拿？”

“不用了，我就这么一说。”

甘凤池拦住了他，见查不出什么，他跟柳文元道谢，离开了公寓，路上他给老白打电话，简单说了自己调查到的情况，请他详细调查赵有福的家庭成员关系和交友关系，老白答应了，结束通话，甘凤池看看表，开车去赵有福的公司，半路他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就当是午餐了。

到了公司，甘凤池自报家门，但赵有福的秘书说他今天没来公司，甘凤池问他几点过来，秘书摇头说不知道，老板做事随性，通常是想来就来，不会提前打招呼，甘凤池跟着萧兰草混了这么久，察言观色这招学得很溜，从秘书忽闪的眼神就知道赵有福不仅在公司，说不定现在就在哪个镜头前观察他呢。

他没有戳穿秘书的谎言，说：“没关系，大老板人都忙，那我就在这儿等他好了，不介意帮我倒杯饮料吧？我不挑的，白开水就好。”

秘书小姐笑得很尴尬，甘凤池想她心里一定在骂自己，不过没表现出来，请他落座，又去倒了水给他，还提醒道：“也许老板今天一天都不会来，一直在这里等着会很浪费时间。”

“没关系，我就是个小警察，在哪儿混时间不是混啊。”

秘书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转身走了，甘凤池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座椅上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周围，进来之前他围着公司大楼转了一圈，公司有后门，去后门要穿过对面的走廊，而他坐的地方正对着走廊拐角，所以不管赵有福是乘电梯走正门还是走后门，他都一定会看到。

跟我比毅力，你还差得远呢—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甘凤池很自信地想。

喝完第三杯水的时候，老白联络过来了，把他想要的资料传给他。

甘凤池打开一看，扑哧乐了—赵有福人如其名，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家里有大老婆，外面还有小三小四，这还不包括其他一些没挑明的情妇，关系真够混乱的，他的儿女也不少，整天为了争宠争钱吵架，所以他定期一个人去公寓散心可以理解，看完后，甘凤池只想感叹一句—我以为我是个假的有钱人。

不过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疑点了，老白说看他公司这几年的进出账，很可能有问题，首先要从税务查起，不过这部分不归他们管，所以要请相关部门配合调查，需要花时间，再看赵有福的交友关系，三教九流的他都有来往，甘凤池在几个有黑道背景的人的名字上打了个记号，觉得可以把这个作为突破点。

甘凤池看完资料，第四杯水也喝完了，把平板收好，又把纸杯还给前台小姐，说了句去厕所，在小姐的白眼中冲去了洗手间，他前脚一走，小姐就立刻拿起电话通知秘书，没多久，赵有福带着两个保镖下楼，他们从后门匆匆去停车场，可是没走两步就被拦住了—甘凤池抱着他的包从旁边横插过来，刚好挡住路。

“我家科长常说心虚的人都喜欢走后门，我就试试看，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一个保镖上前要推他，甘凤池及时后退一步，亮出刑警证，说：“请大家配合，不要动粗，否则很容易被告袭警。”

赵有福挥手让保镖退开了，堆起一脸的笑，问：“那么警察同志，我是犯了什么法吗？让你特意在后门逮我？”

赵有福高大魁梧，尤其脸很肥，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既市侩又不怀好意，给甘凤池第一印象是他是那种笑着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他干巴巴地回道：“没有，只是例行询问。”

“如果是例行询问，那我也有不回答的权利。”

赵有福说完，大踏步向前走，他长得彪悍，走起路来气势十足，甘凤池不得已让开了路，心里越发觉得这个人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联，又忍不住懊恼—他终究还是比不过萧兰草，假如萧兰草现在在这里，一定可以镇住这个暴发户，他紧跟上去，无视两名保镖的阻拦，问：“你住的中青公寓前几天出了死亡事件，你知道吧？”

“有吗？死亡这种事天天都发生，要是都在意，在意得过来吗？”

“但那是你住的地方。”

“错，对我来说，那只是个度假屋而已，偶尔我才去一次。”

“可是你才偶尔去一次的那一晚，就刚好有人死亡，不觉得太巧合吗？”

“你查我！”

赵有福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甘凤池，笑容从他那张肥脸上消失了，气场顿时变得凶狠起来，甘凤池没被吓到，照他的经验—赵有福会有这反应，就证明他的调查方向没错，他迎着赵有福的视线走近，笑嘻嘻地说：“确切地说，是调查那晚所有进出公寓的人，出了人命案，如果警方不认真调查的话，会被说浪费国家税收资源的。”

“那问我干什么？一个小保安而已，难道你认为是我杀的吗？呵呵。”

“咦，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这事吗？”

“我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我是赚大钱的人，谁在意……”

“你认识死者？”

“不认识，我是大老板，他是小保安，而且他是自杀，自杀你们调查个什么劲儿？”

“谁跟你说他是自杀的？”

“大家都那样说。”

“‘大家’是谁啊？你是大老板，能跟你聊八卦的邻居也挺有钱的吧？”

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赵有福不说话了，睁大眼珠子瞪甘凤池，半晌，冷笑道：“你这是在审问我。”

“不敢不敢，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下情况。”

“那你还是去问公寓保安吧，说不定还能问出什么。”

赵有福说完转身就走，甘凤池还要追问，被两名保镖一起拦住，他眼看着赵有福上了车，急中生智，问：“十八年前的珠宝凶杀案你还记得吧？”

赵有福一只脚踏到了车上，听到这话，他转过头，甘凤池说：“出事的保安就是那个珠宝店老板的儿子，我们已经调查到他是去公寓调查他父亲死因的，也就是说他的死不单纯，也许凶手就在公寓里。”

“那么大的案子拖了十几年都没破，还要苦主自己去查，你还好意思说，”赵有福不屑地切了他一声，“要是你们警察有点责任心，说不定他也不用死了，在调查别人之前还是先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吧。”

“你！”

这段时间甘凤池的忍功被萧兰草锻炼得好很多了，即使这样，他的火气还是被挑了起来，冲过去想反驳，被保镖推开，大家上了车，车就在他眼皮底下一溜烟地跑远了，他气得虚空踹了一脚，想上车追踪，半路却捂住肚子—刚才水喝得太多，他这次真要上厕所了。

他急匆匆地跑进公司，打电话给老白，说：“你帮我追踪一辆车，车刚从赵有福的公司开出去。”

他报了车牌号和车型，等再回到车上，老白已经追踪到目标了，甘凤池照他说的把车开出去，抄小道跟进，很快就追上了。

老白问：“你准备跟到什么时候？”

“跟到他说实话为止，我就不信了，我会搞不定他。”

“那你跟远点，别让他发现。”

“不，我就是要让他发现，给他施压。”

甘凤池拧劲儿上来了，踩紧油门，直接跟在轿车车尾，唯恐他们看不到，老白还要再说，话筒被萧兰草接过去了，问：“跟得这么紧，是不是问到什么了？”

“对，我敢断定，珠宝凶杀案绝对跟赵有福脱不了干系，”甘凤池把今天调查的情况讲了一遍，又将跟赵有福的对话录音传了过去，说：“让紫言听听，她一定可以听出有问题。”

“紫言在跟踪孙远航夫妇，还没回来，不过这个赵有福的确有问题。”

“是啊，十多年前的案子可能大多数人有印象，却不可能把细节记得那么清楚，可是听他的口气却像是很了解，所以他不是凶手就是知情人，科长，你说我这招敲山震虎做得对不对？”

萧兰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小心点，这家伙既然跟黑道有联系，很可能做出什么凶残的事。”

“我懂，不过他没那么蠢的，如果真找人对付我，那就是自掘坟墓了，我先给他施施压，回头再跟你们联络。”

甘凤池挂了电话，继续保持相同的距离跟在后面，没多久前面的人忍不住了，把车往路边一停，下车走过来，甘凤池也停下车，顺便落下车窗，保镖走到车前，冷着脸问：“赵先生说如果你再跟踪，就去投诉。”

“我做什么了吗？难道我不可以开车吗？这条路是你们家的吗？我开的是自己的车我喜欢兜风不行啊？投诉我什么罪？一直跟在别人后面开车罪？开车的时候左拐右拐罪？什么罪名都没有就是想投诉就投诉的罪？”

一连串的话像蹦豆子一样蹦出来，保镖都被转晕了，拳头也攥紧了，但他不敢真动手，丢了一句“小心点别翻车”后回到自己车上，前面的车很快又开了起来，甘凤池哼了一声，也启动油门跟了上去，战胜对方的优越感没多久就消失了，他叹着气想—怎么感觉他的调查方式越来越像科长了，假如到时真被投诉了，谁帮他背锅啊。

不知道保镖是怎么跟老板交代的，之后的一路上那些人没有再找他的茬儿，最后车停在了一栋大洋房前，赵有福从车上下来，进去的时候瞥了甘凤池一眼，却没说什么，甘凤池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停车场，为了安全起见，他又打电话给老白，先报了自己的位置，老白没好气地回道他早就知道了，科长让他全程跟踪，说是怕甘凤池出事。

听了这话，甘凤池感动地说：“没想到科长这么担心我啊。”

“想多了，科长就是觉得你做事一根筋，别万一出啥事连累到我们背黑锅。”

甘凤池抹抹眼角，决定把感动收回，“我盯着他家前面，你帮我看着后面，如果有车离开，马上通知我。”

“没问题，交给我，奶奶的，我不把那些贼揪出来我就不姓白！”

老白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甘凤池不知道萧兰草是怎么跟他解释杨菁被跟踪的事，不过看得出旧恨新仇加在一起，面对宿敌，他这次是卯上劲儿了。

直到傍晚赵有福都没出门，甘凤池在车里闷得都快发霉了，他彻底感受到为什么出任务都是两人一组了，因为他现在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当初他怎么头发昏投入警察行列了？凭他的学历完全可以找一份更好更舒适的工作啊，甘凤池一边自我吐槽一边盯梢，快到傍晚，他又饿又渴的时候，车窗传来敲打声，魏正义站在车外，手里拿了个方便袋冲他摇了摇。

“饿了吧，科长让我给你送吃的来，顺便替班。”

“我去厕所，你先坐。”

甘凤池跳下车，把魏正义往车里一推，就撒腿跑去了附近的便利店，等他解决完问题回来，魏正义已经吃上了，坐在驾驶座上一口面包一口牛奶吃得正香。

甘凤池只好坐去副驾驶座，接过面包咬了一口，问：“怎么是你？科长呢？”

“科长懒，这种盯梢的活不适合他，怎么样，跟了一天挺辛苦的吧？”

“嗯，辛苦到让我怀疑人生。”

“你倒是挺实在的，”魏正义几口把面包吃完，对他说：“接下来我来监视，你回去休息。”

“我留下，”一想到被赵有福嘲笑，甘凤池就火大，既然嫌疑犯就在眼前，那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拿下，张皓不能白死，当初的血案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了结，他说：“监视这事得两个人来，去厕所的时候还可以有一个待机的。”

“喔，你不会是不敢离开一直憋着尿吧？”魏正义指着他大笑起来，“这种事就地解决就行了，你又不是女人，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跟科长讲，同乐一下。”

他拿出手机，下一秒被甘凤池夺下丢去了一边，辩解：“我是文明人，不做那些不文明的事！”

魏正义趴在方向盘上，笑得肩膀都颤抖了，甘凤池气得语塞了，忽然想起前不久萧兰草说的话—魏正义原先是刑侦大队的主力军，后来才进冷案科的，他没说为什么，不过多半是因为犯了什么错误吧。

想到这里，甘凤池也不气了，好奇地说：“正义，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你说。”

“我记得我刚进咱们科时，你跟我说你和老白进来的都比科长早，可是我却听科长说你们是他要过来的，到底是谁在说谎？”

“哦，都没说谎，我跟老白是科长申请叫来的，不过他提出申请后就跑去夏威夷度假了，半个月后才回来，所以严格地说，在冷案科的资历我跟老白比科长都要长。”

乖乖，那时候萧兰草不是犯错误被调职的吗？他犯了错还请假去度假，这心得要多大啊，甘凤池感觉匪夷所思，又问：“你以前的工作做得不好吗？为什么要进冷案科？”

“因为……”

魏正义正要回答，车外传来脚步声，赵有福居然亲自过来了，往车里看看，冷冷道：“呵，又多了一个人，你们警察是不是都很闲？”

“我们在促膝长谈交流感情，碍着你了？”甘凤池跟着萧兰草学皮了，作势去掏刑警证，“要我报下自己的编号吗？方便你投诉。”

赵有福沉着脸，凶狼般的眼神扫过他们，没回应，转身离开，甘凤池探头看去，就见他坐上了先前那辆车。

“他要出门。”

“嗯，跟上。”

魏正义启动油门，等赵有福的车离开后，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甘凤池盯着那辆车，说：“不知道这家伙要去哪里？”

“管他呢，跟着就是了，不过甘凤梨，你这次的直觉很准，这家伙绝对是黑的。”

被表扬，甘凤池有点沾沾自喜，“你确定？”

“确定，至少他跟张皓的案子有关系，跑不了。”

“希望这招打草惊蛇不会影响到什么。”

“放心吧，有时候需要惊惊蛇，蛇有动静了，才会露出破绽。”

魏正义转头朝他一笑，眼睛熠熠闪光，跟平时那个总把老婆孩子挂嘴边的人完全不同，这时甘凤池相信了萧兰草说的话，魏正义是个优秀的警察，他其实更适合在刑侦一科做的，假如他去自荐，那大概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那么几秒钟的沮丧，但他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没人天生就是优等生，他只要继续努力就行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往前跑了一段路，赵有福的车拐进了一家高级餐厅的停车场，魏正义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了车，大模大样地跟着他们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是会员制，两人走到门口就被服务生拦住了，甘凤池赶忙掏出刑警证，谁知在他亮证件之前魏正义先掏出了自己的会员卡递过去，甘凤池的表情变得跟服务生一样一样的，上下打量魏正义，看完后又看一遍，可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可以轻松掏出贵宾卡的人。

就在他们俩一起愣神的时候，魏正义抽回自己的会员卡走了进去，他选了个离赵有福比较近的座位坐下，赵有福看到他们，脸顿时变得像是在便秘，魏正义友好地冲他摇摇手，他直接把头转去了一边。

甘凤池回过神，跑过来坐下，他的座位正对着赵有福，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别笑，盯着他，看他跟谁在聊天，不过也不要盯得太紧了，落人口实。”

甘凤池照做了，隔个几十秒就往对面瞟一眼，没多久赵有福约的人出现了，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甘凤池听魏正义的指令，跟老白描述了女人的特征，让老白调查她的底细，女人的身份很快就出来了，她叫余倩，做房地产投资的，跟赵有福有工作上的来往，不过看她的举动，他们两人应该还有情人关系在里面。

从互动来看，他们没有聊正事，而是普通的约会就餐，甘凤池问魏正义，“这女人要深挖吗？”

“可以让老白查一下，不过应该查不到什么，那家伙知道我们在跟踪，不可能找关系亲密的同伙谈话，他也是在投石问路，从我们的行动中猜测我们掌握了多少东西，那女人只是他用来观察我们的诱饵。”

甘凤池让老白调查了，正如魏正义所说的，两人因为利益关系有段时间曾在一起，但彼此很久没有联络了，今天是赵有福主动邀请她的，可以说赵有福只是在利用她。

看了结果，甘凤池重新正视魏正义，魏正义做事稳扎稳打，这一点跟萧兰草的风格不一样，就像这次搭档，如果换了萧兰草，他会坐在面对赵有福的位置上，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而且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判断做出解释，而魏正义是一切都让他来，让他自己来观察，再做出判断。

一瞬间，他有点明白了萧兰草特意派魏正义来配合自己的用心。

对面那两个人还在打情骂俏，女人不知道被利用了，跟赵有福聊得正起劲儿，甘凤池看着他们的互动，说：“赵有福特意选在这里，是笃定我们进不来，却没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义，你那张卡是不是老白帮你伪造的？”

“你特工电影看多了吧，”魏正义瞪了他一眼，“我的卡是货真价实的，老婆给办的，为了装×，各类贵宾卡都给我办了个遍，真够麻烦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也是物有所值了。”

“各类卡都办一个？她……很有钱吧？”

魏正义瞪了他三秒钟，然后头往前一耷拉，“比我的工资多那么一点点。”

甘凤池想多得肯定不止那么“一点点”，不过为了维护前辈可怜的自尊心，他没有再问下去，转去琢磨更重要的事，“正义，我想到一个可能性。”

“什么？”

“假如赵有福是凶手，那天他跟张皓在紧急楼梯的楼道口争论时很可能留下了指纹，他不住在那栋楼，平时也很少去中青公寓，楼道口有他的指纹说不过去。”

魏正义看着他不说话，甘凤池说：“我知道楼道里就算有指纹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凶手，但至少我们可以判断出他说了多少谎，他跟张皓有没有过接触。”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不能提取他的指纹。”

“放心吧，我不会以警察的身份去问的。”

甘凤池说完，起身走去赵有福的座位，魏正义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他，耳朵里的通信器传来萧兰草的询问声，“凤梨仔惹麻烦了？”

魏正义转头看去，甘凤池已经跟余倩热情地攀谈起来，余倩帮忙介绍赵有福跟他认识，看着他们握手，相互交换了名片，魏正义说：“还好，他想利用自己的富三代身份去弄赵有福的指纹，如果指纹跟楼道口留下的指纹匹配的话，我们就有借口请赵有福配合调查了。”

“那家伙偶尔有点小聪明，让他去弄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由他去。”

甘凤池跟他们说了什么，魏正义听不到，只看到赵有福的脸色很难看，寒暄完他马上就坐下了，甘凤池转身回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切顺利。

“搞定了？”

“嗯，幸好余倩知道我大哥，我报了他公司的名字，她就热情得不得了，主动帮忙介绍给赵有福，你没看到赵有福刚才的脸，像是便秘了一个星期。”

“那行了，接下来我来跟，你回警局吧，记住，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跟警方没关系。”

“知道，有好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甘凤池成功弄到了指纹，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跟魏正义分开，在外面叫了出租，一溜烟地跑回警察局，他先去了鉴证科，请老羊采集赵有福名片上的指纹，说是跟楼道口调取的指纹进行核对，老羊一个字都没问，照他交代的做了，说有消息联络他，让他耐心等待。

接着甘凤池回了冷案科办公室，萧兰草和老白在，老白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萧兰草在看资料，甘凤池跑过去，见他桌上摆满了档案，有珠宝案的，也有张皓的案子，除此之外，甘凤池发现桌上还有两份档案—前不久魏正义参与的富豪被杀案和另一件他不知道的案子，他探头瞟了一眼，案子是五年前的一起伤害案。

“科长，这案子跟我们现在查的有关吗？”

萧兰草把档案放下，揉揉额头，说：“暂时没线索，就多看看其他资料，也许可以发现新线索，你今天的战果怎么样？”

“算不错吧，虽然都不是实际性的进展。”

甘凤池说了自己今天调查到的情况和他对赵有福所抱的怀疑，萧兰草靠在椅背上玩着笔，默默听他讲完，却不说话，甘凤池本来信心十足，但看到萧兰草这副模样，他有点没底了，问：“我是不是判断错误了？”

“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一切都难说，耐心等待吧。”

第二天上午，老羊的鉴定结果出来了。

在甘凤池搜集到张皓曾在楼道口跟人有冲突的情报后，萧兰草就请鉴证科的同事去那里做了现场取证，楼道上的指纹很多很杂，对比核实花了他们很长时间，结果却不尽如人意，老羊打电话给甘凤池，告诉他楼道上的指纹都跟赵有福的对不起来。

听了这结果，甘凤池就觉得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不死心，又拜托老羊再多核对几遍，老羊不耐烦了，说他们科的几个人反复对照过了，没有就是没有。

电话挂断了，甘凤池先前的精神劲儿也没了，垂头丧气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椅子被踢了一下，向后滑去，等甘凤池回过神，椅子已经撞到了窗前，外面阳光射进来，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看向踢他的人。

萧兰草拿着茶杯从他身边经过，说：“没事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成长。”

“科长，我不是植物，还需要动不动来点阳光？”甘凤池抹了把脸，没精打采地嘟囔。

像是没听到他的自嘲，萧兰草说：“未必是你判断错误了，也可能是当时赵有福戴了手套。”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还是太天真了。”

“不是安慰你，我只是列举各种可能性，逃亡了十几年的罪犯必定有他的聪明之处，如果这么轻易就露出马脚，反而说不过去。”

甘凤池靠在窗上不说话，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他跳起来，拿起包就往外跑，萧兰草问：“去哪儿？”

“去换正义下来，我继续跟，就不信抓不住那只老狐狸的尾巴！”

萧兰草笑吟吟地看着他跑出去，又低头喝茶，老白问：“那小子没事吧？”

“年轻人嘛，偶尔跌下跟头不是坏事，你那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保护小菁的同事说没发现奇怪的人接近她，我调了大学附近的监控录像，也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紫言那边也毫无进展，奇怪……”

林紫言一直在暗中跟踪孙远航夫妇，他们在这边有闲置的房子，徐凤住下后没有独自出过门，孙远航每天定时去分店走一趟，或是陪老婆在附近公园散步，除此之外也是深居简出，他们没有跟这边的生意伙伴联络，倒是他们的小儿子孙昱见父母过来了，也不住校了，天天回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要不是出了张皓死亡事件，他们家可以说就是普通的家庭，跟犯罪事件完全沾不上边。

林紫言化装成学生去打听了孙昱的情况，他就是个富二代少爷，成绩一般，智商一般，唯一不一般的就是花钱毫无节制，他最近欠了同学一大笔钱，这也是他一听父母过来就天天往家里跑的原因，就是想找机会要到钱还债，张皓的事他应该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他从来没在同学面前提到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所以林紫言追的这条线也进了死巷，老白摆弄着鼠标，问：“为什么说奇怪？”

“你不好奇吗？事件过了十几年，张皓是从哪里调查到的线索，知道珠宝大盗住在中青公寓的？至少罪犯对这个问题应该是在意的，他们虽然干掉了张皓，但一定不安心，想知道张皓是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他们的，所以应该有人接近孙远航夫妇，不管当初孙远航有没有跟罪犯里应外合，他都是调查泄密者的途径，甚至有可能线索是从孙远航这里透露出去的。”

“有道理，至少孙太太隐瞒了一些事实，假如可以让她说实话的话……”老白的目光划过桌上的几份档案，说：“科长，你好像对富豪被杀案很感兴趣。”

“我在想，当年那四个人抢到了七百万，他们逃去了哪里，又过上了什么样的生活。”

“在那个年代，做点什么都能发财致富吧，更何况他们还有了第一桶金，”老白说到这里，明白了萧兰草的想法，说：“你不会是想……”

“富豪被杀案和张皓遇害的时间隔得太近了，或许只是巧合，也或许不是……我去趟现场，有事随时联络我。”

“好咧。”

老白看着萧兰草拿起外套匆匆走出去，也不知道他说的现场是指哪里，大家都出去了，办公室显得有点空旷，他拿起耳机套到了头上。

“我还是适合在家里搞跟踪。”

第十五章  诡异的自杀

甘凤池联络上魏正义，魏正义说他上午跟着赵有福去公司，现在在公司附近的停车场，甘凤池赶过去，就见魏正义选择的车位很方便，不管赵有福是从前门走还是从后门走，都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而且这个停车场跟赵有福的公司没关系，他们无法禁止魏正义在这儿停车。

甘凤池上了车，魏正义正在用手机下五子棋，他问：“有什么情况？”

“如果有情况，我还会这么无聊吗？”魏正义下着棋说：“这家伙也是挺忙的，昨晚吃完饭又去俱乐部玩，玩到大半夜，早上又去健身房，刚才才进公司，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在做事。”

“被这么跟踪，他都没投诉，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投诉说什么？难道我下了班，不能去俱乐部和健身房玩吗？兄弟接下来该你了，我回家眯一会儿，顺便回局里交报告，你也记得写跟踪报告啊，每一个细节都要记录清楚。”

魏正义把手机放进口袋准备下车，甘凤池叫住他，问：“你怎么不问我指纹的事？”

“肯定是没戏呗，照你的个性，要是查出了什么，还不把天翻过来啊。”

甘凤池摸摸头，面对魏正义的吐槽，他无言以对，肩膀被拍了拍，魏正义安慰道：“这种事常见，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任何事情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抱太大的期待，倒是赵有福这边你盯紧点，有什么问题马上叫我。”

“照你的经验，会有事发生吗？”

“嗯……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会不会精神紧张？会不会越来越焦虑？现在刺激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比韧性和耐性的时候，看是他先撑不住，还是我们撑不住，加油。”

魏正义开甘凤池的车离开了，看着车跑远，甘凤池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魏正义从一开始抱的想法就跟他不一样，他求胜心切，想速战速决，逼着赵有福露马脚，而魏正义是慢慢地往骆驼背上加稻草，他不在意骆驼什么时候倒下，而是通过观察对方的反应推测各种可能性，因为那不是一个罪犯，而是一个团伙。

甘凤池掏出笔记本，将跟踪监视的心得记录下来，决定照魏正义说的去做—反正他们人多，在韧性和耐性上怎么着也占了优势嘛。

赵有福中午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饭，跟昨天相比，他的状态憔悴了很多，还因为服务生上菜慢而大发脾气，最后饭都没吃就离开了，害得甘凤池点了菜也没法吃，匆匆付了钱跟了出去；下午赵有福没带保镖，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横冲直撞，甘凤池觉得他有点困兽犹斗了，处于暴躁状态的野兽攻击力是很强的，所以他不敢放松，以防赵有福有所行动。

赵有福漫无目的地开了一会儿车，最后去了中青公寓，甘凤池跟着开了进去，在他的车位不远处停下车，他刚把车熄了火，赵有福就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一脚踹中车头，还要再踹第二脚，甘凤池下了车，提醒道：“这是我自己的车，恶意损害他人物品，会视情节严重者处以罚款或拘留。”

赵有福的眼睛有点红，看来昨晚没睡好，脸部横肉颤了颤，将火气都发在了他身上，指着他骂道：“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好笑了，这又不是你的私人用地，我来不行吗？”

“是来查案的吧，那个保安死了，你来查我，怀疑一个跟他完全没关系的人，这叫仇富！”

“不可能的，我……不，我家要比你有钱那么一点点……”

“我警告你，马上离开，别以为我不敢怎么着你，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的毛还没长齐呢！你信不信我投诉到你连警察都做不了！”

“都说了我是来看朋友的，跟查案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心情不好也不能乱咬人啊。”

赵有福越叫嚣，就越证明了他的心虚，甘凤池没被他吓到，笑嘻嘻地回敬过去，刚好王奶奶经过，看到了他，惊喜地冲他直招手，叫道：“那个……那个凤梨糕，啊不对，凤梨酥，我孙女又有新照片了，快来看！”

他不叫凤梨糕，也不叫凤梨酥，他叫甘凤池，自从认识了萧兰草，甘凤池就觉得他的名字越来越往吃的方面看齐了，他翻了个白眼，趁机对赵有福说：“你看到了，我是来找那位老奶奶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有福狠狠地瞪他，脸部肌肉抽搐，就在甘凤池怀疑他要动粗时，他哼了一声，转身走掉了，王奶奶紧跟着跑过来，看着赵有福的背影，担心地问：“他是不是找你茬儿？这种人别理他，以为有俩钱就了不起。”

“没事，只是遇到聊了两句。”

甘凤池应和着想要离开，脚步刚抬起就被王奶奶拉住了，掏出手机递给他，“你看，我孙女给我买的手机，现在的手机功能越来越多了，照片能皮埃斯成‘照骗’，可我不太会用，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教教我。”

手机是新款，下面有个小葫芦坠子，甘凤池有点怀疑老人家会不会玩这种智能手机，待机画面还是那个胖女孩，她似乎比上次那张更胖了，甘凤池帮王奶奶调出美颜相机软件，告诉她怎么用，她照着甘凤池说的对着花坛拍了好几张，学着修图，又调出孙女的照片，美滋滋地说：“你看我孙女多富态，我跟她聊到你了，她说很想跟你见面。”

免了，他还是喜欢瘦瘦的，说话声音小小的女孩，还好王奶奶玩了会儿手机，就说老头子在家里等急了，跟甘凤池交换了手机号就离开了，甘凤池看着她走远，松了口气，打电话给老白说了这边的情况，让老白盯着公寓大门，以防赵有福找机会偷溜。

讲完电话，甘凤池去保安室，刚好柳文元在，听说他要借天台门的钥匙，就去里面的房间，打开上锁的抽屉，拿出钥匙，甘凤池在一旁看着，问：“公用钥匙管理一直这么严格吗？”

“这个……”柳文元面露难色，看了眼另一个值班的保安，说：“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看看。”

两人出来，走出一段路，他才说：“这是出事后才这样管理的，以前为了方便工作，钥匙都挂在墙上，挺容易拿到的。”

“不怕被偷？”

“天台什么都没有，谁会偷？谁也想不到有人会特意拿了钥匙，跑去天台上自杀啊。”

两人聊着天来到公寓楼栋前方，柳文元要往里面走，甘凤池叫住他，指着赵有福住的那栋楼，说：“我要去那里的天台。”

“啊，为什么？那边没出过事啊。”

“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其实甘凤池自己也没有想法，就是觉得老是坐在车里监视太无聊，不如去天台看下，顺便给赵有福施压，看他知道了自己的行动后会是什么反应。

正如他预料的，天台上没有什么值得调查的地方，两栋楼天台的设计一样，甘凤池趴在天台边上探头往下看，除了张皓坠楼的地点偏僻外，楼下的风景也没太大差别，如果赵有福是凶手的话，他为什么不跟张皓约在自己住的这栋楼，而是选择别的楼？是为了防止事后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还是为了延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

或者两种可能性都有吧。

甘凤池看完天台，回到楼里，柳文元一直陪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就知道他不理解甘凤池的做法，明明简单的案子被他搞得这么复杂，两人进了电梯，柳文元按了一楼，甘凤池却按了赵有福住的那层，柳文元看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来到那一层，甘凤池在走廊上来回转了两圈，走廊上安了监控器，他想可以通过监控录像查到在张皓死亡的时间赵有福的行动，可是得找个理由调录像来看，否则一个搞不好会反被咬一口。

正想着，对面传来开门声，赵有福从屋子里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赵有福看到甘凤池，脸色一变，甘凤池抢先笑着打招呼，“这么巧啊，原来你住这里。”

赵有福的眼神落到柳文元身上，柳文元有些怕他，稍微向后退开两步，赵有福哼了一声，退回屋子，将房门重重地关上了，柳文元心有余悸地说：“赵先生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被一直盯梢，心情好那才叫奇怪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了，有钱人都喜怒无常的。”

不不不，请不要这样理解，这绝对是误区，甘凤池觉得自己的膝盖中枪了，为了纠正柳文元的错误想法，他说：“我跟你讲，有钱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要判断一个人的品行，得看他的教养，这跟他有没有钱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是有教养的人，从坐上电梯到来到楼下，甘凤池就没停下解释，柳文元大概听烦了，一出楼栋就马上说自己还要去巡逻，不等甘凤池回应，掉头就跑掉了。

我很啰唆吗—看着柳文元的背影，甘凤池想了想，得出结论—大概是很啰唆吧，所以从大学到工作，他身边的朋友还没有他的电子设备多，也许他不该抱怨科长的自以为是，你看，人家从来都没抱怨过你啰唆啊。

甘凤池回到车里继续待机，赵有福没有动作，他除了监视外无事可做，只好学着魏正义下五子棋杀时间，直到天黑，赵有福也没出楼栋，甘凤池无聊得直打哈欠，魏正义还没来替班，他看看手表，考虑要不要去便利店买俩面包，就当是晚餐了。

正想着，魏正义的电话打了进来，甘凤池还以为他要过来，提起精神接电话，谁知接通后，魏正义先问：“你那边有状况吗？”

“什么都没有，赵有福一直在装死。”

“那你一个人撑得住吗？杨菁出事了，我今天过不去……”

“怎么回事？她受伤了吗？厉不厉害？”

“还好，她去上课的路上被人推下楼梯，撞到了头，刚才拍了片子，说没大事，需要留院观察两天，科长让紫言陪她，说女生比较方便，刑侦一科那边又调不出人手，所以我得顶替紫言的活。”

听了魏正义的讲述，甘凤池稍稍松了口气，问：“老白还好吧？”

“哈，他差点把天翻过来，就差没揍暗中保护杨菁的同事了，不过这次也是他们大意了，觉得咱们科长小题大做，所以没有紧跟，否则杨菁也不会出事。”

“那有线索吗？监控器有没有拍到嫌疑人？”

“罪犯做事很谨慎，找了个没监控器的地方下手，当时又没有其他同学，让他逃之夭夭了，不过杨菁说感觉那是个男的，她滚下楼时隐约看到逃跑的背影，长得挺高大的，她被推的时候也没闻到脂粉香。”

出了这种事，应该没人再怀疑他家科长在危言耸听了—甘凤池想幸好杨菁没事，否则老白会疯掉的，他说：“珠宝案的内情刚被翻出来，杨菁就出事，你说会不会又是那帮人做的，就跟当年一样故技重施威胁老白？”

“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做任何推测，你留意着赵有福，看他还有什么动静，科长说他这边处理完后就过去替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甘凤池心想杨菁的事很可能让人联想到当年的珠宝案，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借口攻击老白，科长肯定要忙着处理这些问题，他什么时候能过来替班还是个未知数，没有老白帮忙监视，甘凤池不敢乱走，在车里又待了半个多小时，肚子越来越饿，后车座放了两瓶矿泉水，他探身要拿，车外忽然有道人影晃了一下。

甘凤池提起警觉，车窗传来拍打声，他把车门打开，发现居然是赵有福，光线的关系，赵有福看起来十分憔悴，问：“你是不是要一直跟下去？”

“你的话有误，我只是休息……”话还没说完，赵有福就硬挤进了车里，甘凤池很意外，问：“你是不是想通了，要跟我谈谈？”

“看来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赵有福声音木然，上了车后死盯着他，甘凤池摸不清他的目的，提高警惕，正想摸摸他的底，腰间突然传来疼痛，仿佛触电般的，剧痛飞速地传向全身，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意识在瞬间腾空了，就在甘凤池意识到他被电击时，相同的痛感再次传来，赵有福靠近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靠，被打脸了，前不久他还说男人不用电击棒，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之后发生了什么甘凤池完全没有记忆，直到脸颊传来疼痛，他的意识才慢慢复苏，刚睁开眼睛，迎接他的是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甘凤池首先的反应就是回击，但他很快发现双手被反绑了，脚也被绑在椅子上，晃晃脑袋抬起头，迎面就看到赵有福的双眼，他两眼通红，眼瞳里闪烁着冷光，让甘凤池联想到原野上的恶狼，这家伙一定杀过人，他身上散发出残忍凶恶的气息，那是普通人没有的。

“醒了？”

赵有福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掌把甘凤池彻底打醒了，四面都是水泥墙壁，空间很大，屋子当中吊了个小电灯泡，瓦数太低，看不清周围的状况，只感觉没放什么东西，像是地下室，他没办法活动手脚，手表和手机也都被拿走了，同事联络不上他，不知道会不会发现他出事了。

思维很快搭上了线，甘凤池扭动手腕，尝试看能不能挣脱，又趁赵有福不注意偷偷观察周围，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他看到手机被丢在不远处的地上，包也在，平板和笔记本滑出来摊开，赵有福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走过去拿起笔记本，哗啦哗啦地翻看，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字母，完全看不懂。

“哼，记了不少东西嘛，这是什么文，乱七八糟！”

是他自己设的恺撒密码，所有重要内容他都是用密码记录的，否则万一丢失了，那不是要天下大乱了，幸好赵有福没塞住他的嘴，甘凤池回道：“如果什么都让你看懂了，那我还混什么劲儿啊。”

赵有福瞪他，甘凤池觉得像在俎上待宰的鱼，没必要跟罪犯硬碰硬，他放软声调问：“这是哪里啊？”

赵有福没理他，将笔记本丢开，去另一边翻了一下，站起身时，手里多了把枪，指着他问：“你说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无所谓，只要别成为他的葬身之所就好，看着黑洞洞的枪管，甘凤池发出干笑，“那东西很容易走火的，有话咱们慢慢说。”

赵有福把枪口转开了，甘凤池松了口气，问：“你带我到这里来是为了要赎金吧，没问题，这世上没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一百万解决不了，咱们就来二百万……”

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赵有福大吼道：“那件事都过去很久了，现在大家都过得很好，为什么又要旧事重提？”

甘凤池一愣，猜想赵有福说的是珠宝案，但现在提珠宝案就是踩地雷，看那把枪不像是假的，他还是小心说话吧，否则一个弄不好就要吃枪子了。

“你也说事情都过去了嘛，追诉期也过了，所以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要不你先给我松绑，回头我再帮你找个大律师，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甘凤池说着话，见赵有福没注意自己，他趁机晃动椅子，努力往放手机的地方挪，谁知刚挪了两下，赵有福突然转过头，甘凤池急忙停止乱动，问：“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赵有福站在灯下，灯光的反射让他的表情显得很诡异，像是没听到甘凤池的话，他喃喃自语道：“我现在的家产都是我奋斗得来的，却都要放弃了……”

后面还有一连串嘀嘀咕咕的话，话语含糊，甘凤池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赵有福却将枪口指向他，喝道：“我现在一无所有，这全都是你们害的！”

“不能说一无所有吧，你还有老婆孩子……”

看看那管枪，甘凤池临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赵有福像是突然魔障了，甘凤池不由得怀念林紫言的能力了，如果紫言在的话，多半可以猜出他的想法。

赵有福还在愤愤不平地叫嚣：“老婆孩子都是身外之物，只有钱最重要，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没钱的话还不如让我去死！”

“冷静，冷静……”

甘凤池试图安抚赵有福，但他很快就发现赵有福根本没听自己说话，拿着枪一个人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瞪过来，目光狠戾，甘凤池的心一跳，还以为他破罐子破摔要杀人，谁知他竟然一抬手，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这举动出人意料，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没等他开口发问，赵有福咧嘴冲他笑了，“不错，要我贫穷地活，我宁可死，我死都不会进监狱的，你也死心吧！”

“等等，你先把枪放下……”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就被砰的一声枪响盖过去了，赵有福真的开了枪，鲜血从他头的另一侧喷出，他的身体前后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甘凤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到鲜血从赵有福的头部溢出，流满了一地，他才反应过来，急着拼命挪动椅子想过去查看，但就在这时后脑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凤梨仔！凤梨仔！甘凤梨！”

你才凤梨咧，你全家都凤梨！

甘凤池耳边传来呼唤声，吵得他心烦意乱，偏偏喊不出来，意识在昏迷和苏醒之间挣扎了半天终于偏向了后者，他咬咬牙睁开了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他什么都看不清，隐约感觉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还伸手来回拍打他的脸。

力道不轻，但没有赵有福打得重，甘凤池努力让自己的眼睛定住焦距，他终于看清了—打他的不是他家科长又是谁？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他一定反击回去—不待这样欺负人的，要知道他差点被罪犯干掉啊！

吐着槽，甘凤池的智商慢慢上线了，赵有福开枪的那一幕在眼前闪过，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随着萧兰草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甘凤池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喃喃地说：“我还活着……”

“是啊，你是一颗幸运的菠萝。”

萧兰草开了句玩笑，随即衣领被甘凤池揪住了，冲他大叫：“科长，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是啊是啊，你还活着，快松手，我新买的领带！”

上司居然把一条领带看得比他这个属下的命还重，甘凤池很伤心，还要再加把力，萧兰草忽然说：“大夫还说要再给你做个精密检查呢，看你这精神劲儿，脑袋应该没事。”

脑袋没事？甘凤池摸摸后脑勺，下一秒他疼得皱起了眉，抱着头躺回床上，呻吟道：“我好像被谁揍了，有没有脑震荡脑出血什么的？”

“你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被画板砸到，起了个包而已。”

甘凤池顺着话声看过去，居然是老白，而且冯震也在，手里拿着笔记本，一副马上给你做笔录的架势，再看看房间，熟悉的环境让他明白过来了—继上次住院动刀之后，他这是又被送进来了，摸摸头，脑袋上包着纱布，手腕上还有几道很深的勒痕，那是被赵有福捆绑导致的，那混蛋下手可真够狠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他不杀之恩。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顺着你的手机定位找到的，”老白说：“还是科长警觉，发现你的手机打不通又找不到定位，怀疑你出事了，我们赶去中青公寓时，你跟赵有福都不见了，查交通监控录像，看到你的车开出了公寓，我们就顺着线索找，算你幸运，半路搜索到了你的手机定位，就这么找到了。”

“那赵有福呢？”

“死了，现场勘查也结束了，确定赵有福是畏罪自杀，你再配合录份笔录就行了。”

冯震拿着笔记本准备做记录，医生赶过来先给甘凤池做检查，等检查完了，医生前脚刚走，甘凤池就问：“为什么赵有福要自杀？你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他为什么自杀你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按说是这样的，但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甘凤池自己也没搞懂是怎么回事，他抬头看萧兰草，萧兰草将在现场拍摄的照片递过去，让他自己看。

赵有福横躺在房间当中，他身下的血比甘凤池昏过去之前要多很多，手里紧握着枪，其他照片拍的是房间的整体构造，最后是甘凤池，他和椅子一起歪倒在地上，身旁还有两块大木板，萧兰草拍了木板的正面照，那是两幅油画，其中一幅当中破了个大洞，油画原本放在靠墙的架子上，可能是甘凤池在挣扎中碰到了，导致油画摔下来，刚好砸在他脑袋上。

萧兰草揶揄道：“你的脑壳真够硬的，看，好好的画变这样了，幸好这不是名画，否则你得跟家里借钱还债了。”

某位领导一天不吐槽他是不是就不舒服啊，好歹他现在还是病人！甘凤池指指照片当中的那个人，“我觉得科长你的重点应该放在这里。”

“那个‘重点’已经重点确认过了，死者是赵有福本人没错，他是自杀也没错，问题是动机。”

动机会不会是因为被他逼得太紧了？甘凤池有点心虚，将自己被赵有福弄晕绑架的过程说了一遍，萧兰草听完，又让他重复赵有福自杀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表情和举止反应，他问得很细，甘凤池不敢大意，回想当时的情况，尽量完整地复述。

萧兰草听完，手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甘凤池看看在那边做记录的冯震和抱着手提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老白，小声问：“是不是我逼得太紧，给赵有福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所以他才会自杀？”

“你太高估自己了，那家伙要是心理承受力这么低，就不会赚昧心钱开公司了。”

“赚昧心的钱？”

“嗯，科长让我查他以前的事，我随便一查就查出一大堆行贿和偷税漏税的事，希望能找到跟珠宝案有关的线索，不能让罪犯觉得畏罪自杀了就能掩盖以前犯下的罪行。”

“你女儿怎么样啊？我这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去照顾她吧。”

“她就住隔壁呢，包扎得跟你差不多，真是一对难兄难妹，紫言在陪她，她嫌我烦，把我赶出来了。”

老白把键盘按得噼啪响，像是在发泄怨气，甘凤池没敢再惹他，问冯震，“赵有福自杀的地方是哪里？”

“是他的一处闲置房产，地角挺偏的，附近没住户，他平时也不常去，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你们的时候，房门是锁着的，钥匙在赵有福的口袋里，我们问过赵有福的太太，她说那栋房子只有一把钥匙，因为太偏了，没人过去，也就是说那是一间密室。”

密室？那个只有在各种不靠谱的侦探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所以说他最讨厌看侦探小说了，完全不合逻辑，首先杀个人为什么要搞得那么麻烦，看起来像是高智商犯罪，实际上根本就是瞎折腾！

打断甘凤池的胡思乱想，萧兰草说：“现在还不能断言就是密室，也有可能还有其他配备的钥匙，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这个不重要，关键是赵有福是自杀，并且他是在凤梨仔面前动手的，死者手上的硝烟反应证明了一切，凤梨仔也可以证明当时没人逼迫赵有福自杀，对吧凤梨仔？所以你之前的推论都是错误的。”

甘凤池猜得出萧兰草是怎么推测的—虽然赵有福是自杀，但可能是被第三个人用某种方式逼迫的，而现在他的证词推翻了萧兰草的想法，他抱歉地看看萧兰草，说：“我想我应该没认错人，赵有福当时虽然精神不太正常，但绝对没有人逼他，大概有些人把贫穷看得比死亡更可怕。”

“还有个可能，”老白在旁边插嘴道：“凤梨仔不是说赵有福的精神状况混乱嘛，也许有人偷偷给他服用了什么刺激性药物，引导他自杀。”

“那要等尸检结果出来才知道了，我先回去，局里忙翻天了，有什么消息再跟你们联络，也拜托你们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光是那个富豪的案子已经把我们折腾得够惨了。”

冯震嘟囔着离开了，老白说要去看女儿也走了，病房里只剩下甘凤池和萧兰草，萧兰草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窗前不说话，甘凤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

萧兰草抬眼看看他，甘凤池有些心虚，自嘲道：“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我以为我可以乘胜追击，揪出罪犯的尾巴，没想到搞成这样。”

“把你这两天跟踪赵有福的经过再说一遍。”

甘凤池不解地看过去，萧兰草动动手指，示意他开始。为了亡羊补牢，甘凤池将跟踪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萧兰草听完眉头微皱，稍后说：“你好像没有挖到有力的线索。”

“当然没有，要是有，我早就抓他了。”

“但你一定在无意中找到了什么，也许你没觉察到，但这件事严重影响到了赵有福的安危，所以才会引发他的死亡。”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又努力了一遍，可还是毫无头绪，他不抱期待地说：“那个胖妹子不算吧？”

“不是，应该是更切中核心的问题，所以不管赵有福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证明了凶手害怕暴露的心态。”

萧兰草用手指轻轻敲打手肘，自言自语道：“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手枪，从手枪方面能不能查到线索？”

“已经在查了，不过现在好多有钱人喜欢收藏私枪，赵太太也证明了那枪是赵有福的收藏品，买了好几年了，所以这条线应该查不出什么。”

“那赵太太呢？她会不会知道什么？”

“他们夫妻的关系很糟糕，就像现下流行的假面夫妻，赵有福需要一个有身份的妻子给自己装门面，赵太太需要一个会赚钱可以供她奢侈生活的老公，仅此而已，她对赵有福私底下的事可说是毫不知情，而且也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裴晶晶去做笔录时，她反复提到的是自己可以获得多少遗产。”

“那个被杀的富豪的老婆不也是这样？真搞不懂这些人是怎么想的，那么喜欢钱，嫁给钱得了……”甘凤池随口吐了句槽，萧兰草突然看向他，眼瞳熠熠闪光，他被盯得毛毛的，往后缩了缩，说：“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不，也许你说在了点子上。”

“哈……？”

“有件事我想不通，越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就越不会轻易服输，明明还不到一败涂地的程度，为什么他却选择自杀，他自杀却不杀你，这不符合罪犯的心理，这种人就算死也会拖一个是一个，让所有人为自己陪葬。”

“科长你就这么希望我殉职吗？”

“并没有，要知道找个富三代又听话的属下也不是件容易事，你要是挂了，我会很麻烦。”

到现在还只考虑他自己的方便，真是日了狗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不杀你，那为什么要费事绑架你，简直多此一举。”

甘凤池也觉得无法理解赵有福的行为，不过都要自杀的人，想法肯定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去推测。

“大概是想让我观赏他的自杀秀吧。”

他自嘲地说，却没想到萧兰草笑了，指着他说：“对，也许就是这种心态，他的自杀秀需要观众，至少需要一个！”

“哈！”

除了这个感叹词，甘凤池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因为他完全听不懂萧兰草在说什么。

“你休息吧，我先回局里。”

萧兰草说完就匆匆出去了，看他的行动是想到了什么，甘凤池很好奇，跳下床想跟上去，但等他跑出病房，萧兰草已经不见影了。

“科长你也太心急了吧，有想法至少带上我啊，我也是轻伤不下火线的。”

甘凤池吐完槽，看看隔壁病房，寻思着要不要去看望杨菁，走廊对面有人拿着花走过来，走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踌躇什么。

这人甘凤池认识，他是隔壁粥铺打工的小虎牙店员，看到他的模样，甘凤池明白了，主动上前打招呼，“是来看杨菁的？”

店员吓了一跳，见是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也在啊。”

“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这样了，杨菁在这里，跟我来。”

甘凤池走进杨菁的病房，店员犹豫了一下，想退缩，硬是被他拉了进去。老白不在，不过病房里人不少，除了林紫言外还有裴晶晶，三个女孩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说得正开心。

杨菁的精神挺好的，除了穿着病号服头上和脚上还包扎了纱布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看到他们，喜道：“陈谧你来了。”

甘凤池把陈谧推过去，他慌忙把花束递给杨菁，林紫言帮忙接了，杨菁对他说：“谢谢。”

陈谧红了脸，嗫嚅了半天也没说话，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甘凤池只好先开了口，问杨菁，“伤怎么样？”

“跟你一样，”杨菁指指自己的头，又指指甘凤池，笑道：“医生说没事，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还有脚崴到了，走路不太方便，所以暂时不能去店铺帮忙了。”

陈谧忙说：“要不我送你，反正我每天都要去铺里。”

“没事，最近功课忙，就不两边跑了。”

“我觉得应该让凤梨仔送的，你看你们现在多般配啊，尤其是这款情侣包……扎。”

听了裴晶晶的话，甘凤池额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生怕林紫言误会，林紫言像是没听到，把花束插到花瓶里，专心摆弄花，倒是陈谧不太高兴，瞪了他好几眼。

老兄你不要想歪了，我跟你学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甘凤池只好岔开话题，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聊你送给杨菁的防色狼神器啊，你怎么会有那东西，凤梨仔？啊不对，是为什么你要特意送杨菁？这么关心同事的女儿啊，小心老白黑了你。”

感觉陈谧身上不快的气场更重了，甘凤池慌忙辩解说：“当然不是，你别乱说，就是那天凑巧遇到了，就给了。”

“凑巧遇到哦，”裴晶晶拍拍杨菁，说：“你可以考虑下凤梨仔，虽然他这人有那么点不靠谱，不过学历高家世好，嫁给富三代没亏吃。”

杨菁脸红了，林紫言也笑眯眯地看过来，甘凤池很想骂裴晶晶—你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还是真傻啊，你看不出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在追杨菁吗？他气道：“裴晶晶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们科不是很忙吗？”

“喔，是科长让我过来的，他说那些大男人问话，杨菁可能会被吓得忘了该说什么，就让我再来问一下。”

“那你问出什么没？”

“没有。”

裴晶晶看向杨菁，杨菁摇摇头，说：“我被推下楼的时候在打电话，滚得眼都晕了，就模糊看到那人的背影，高高瘦瘦的。”

裴晶晶疑惑地说：“这就奇怪了，你没看到罪犯，校园里的监控器也没拍到罪犯，难道他自动蒸发了吗？”

甘凤池在心里吐槽，什么自动蒸发？那根本是罪犯在偷袭杨菁之前观察好周围的环境了，他是有备而来的。

陈谧安慰杨菁道：“别急，慢慢想慢慢找，一定、一定可以找到凶手，这人太坏了，为什么要害你？肯定是嫉妒你家有钱，或是你的成绩好。”

他是外人，所以大家都没提珠宝案，杨菁也不知道，说：“我负责学生会的一些事，可能是因为什么事得罪了谁吧，今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裴晶晶跟大家告辞，甘凤池其实想留下来陪林紫言，但又记挂着赵有福的事，他说了句回去休息也跟着跑了出来，追着裴晶晶跑进了电梯，“我说姑奶奶，你问案就问案，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吗？”

“我在追紫言，你看被你这么一说，她误会我在跟杨菁交往怎么办？”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是想说，可你让我说话了吗？”

裴晶晶心虚了，吐吐舌头，说：“那你赶紧追她，有什么需要的，我随时帮忙，你追上她，就没人跟我抢男神了。”

“只要你不帮倒忙我就谢天谢地了。”

“等等，凤梨仔，我要回局里，你跟着我干吗？”

“我也回去，我一个人在医院待不住。”

电梯到一楼了，甘凤池跟着跑出去，被裴晶晶拦住，“不行不行，你这副样子会吓到人，先去换套衣服。”

甘凤池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病号服，他说：“那我回去换，你等我啊，千万不要走，在门口等我。”

“是是是，你赶紧去。”

甘凤池一溜烟冲回自己的病房，还好跟他组队的都是神队友，听说他要留院观察，把他放在冷案科的衣服都带来了，他换好，跑去跟林紫言打招呼说要先回局里，林紫言叮嘱他小心，陈谧也趁机告辞，跟着甘凤池一起下楼。

两人进了电梯，甘凤池感觉陈谧一直在偷瞄他，估计是裴晶晶的那番话给闹的，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气氛有点尴尬，他只好没话找话说：“那个……别误会哈，我跟杨菁只是普通朋友，我有女朋友的。”

陈谧不说话，快到一楼时，他突然问：“你是不是很有钱？”

“呃……”

甘凤池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的衣服，都是普通的牌子而已，老实说要论在衣装上的投资，他绝对比不过他家领导，“我没钱的，小公务员你指望赚多少啊。”

“你那个上司，就是去餐厅找杨菁的男人，他很有钱吧，穿的戴的都是名牌。”

这绝对是误会，他家领导只是舍得在穿戴上花钱而已，他要是真有钱，就不会被房东追着讨房租了，不过这话也不好明说，甘凤池模棱两可地说：“我觉得讲究穿戴跟有没有钱的差别只在于工资后面的那几个零。”

“反正生活得都不差，可是你们来看杨菁，连花都不舍得买，追求女孩子哪有这么不上心的，你们根本就是玩弄感情！”

哈？甘凤池越听越觉得诡异，见陈谧很激动，他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跟杨菁……”

“如果真要追她，至少拿出点诚意！”

陈谧说完，一楼也到了，他大踏步走出去，甘凤池被训斥得很不是滋味，追着他跑到医院门口想解释清楚，裴晶晶把车开了过来，冲他一甩头示意他上车，甘凤池看看前面，陈谧已经气呼呼地走远了，他只好上了车，裴晶晶把车开出去，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一个人发神经，以为我跟科长都在追杨菁，说我们诚意不够。”

“抱歉抱歉，都怪我乱说话，让他误会了，”裴晶晶说：“那将功补过，我跟你透露点情报。”

说到案子，甘凤池把杂事丢开了，问：“是什么？”

“刚才司徒打电话过来，说富婆……就是那个富豪和小三在别墅被杀的案子，他老婆终于扛不住交代了，说是她买凶杀人的。”

这个案子他跟科长早就分析过了，甘凤池没有意外，说：“我们猜到了。”

“可诡异的是富婆不承认血案是她雇的人干的，说跟原定计划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她虽然策划了谋杀，但谋杀没有成行，她是不负法律责任的。”

“你就听她胡说八道吧。”

“司徒说老叶也认为富婆没说谎，因为她雇的人有几次前科，都是伤人，没有杀过人，作案手法和习惯也不一样，现在大家正在集中力量追捕跟富婆合作的凶犯，只要把他抓住，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你透露给我有什么用？这是你们经手的案子，不归我们调查的。”

甘凤池说完，裴晶晶笑眯眯地看过来，笑容大有深意，接着叹了口气，说：“本来是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可谁让咱们那位男神找到了联系点呢，他真是喜欢给我们制造负担，但我不会介意的，我希望男神可以带给我们更多的工作……”

打断她的花痴，甘凤池问：“什么联系点？”

“哦，就是遇害的富豪跟侯三是表兄弟，不过不是关系很亲的那种，侯三你知道吧，就是……”

“我知道。”

虽然脑袋被撞得差点脑震荡，但甘凤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侯三不就是珠宝案的嫌疑人之一吗？珠宝案过后他就人间蒸发了，甘凤池一直怀疑他是不是隐姓埋名躲在哪个旮旯享受人生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意外的地方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该不会……”灵感天线竖起来了，甘凤池问：“那个被杀的富豪该不会就是侯三吧？他李代桃僵顶了表兄弟的名字生活？”

“喔凤梨仔，不得不说你的脑洞开得真大，不过你说错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卷宗档案啊，侯三是有前科的，如果富豪是侯三的话，在一开始调指纹的时候就知道是他了，还用查这么久吗？”

也是，都怪他一兴奋想多了，甘凤池虚心求教，“那目前查到了什么？”

“还没有进展，否则科长就不会让我去负责富豪太太了，天呐，这案子越办越复杂，我还想月底出去旅游呢，现在全泡汤了……”

轿车在裴晶晶一路的哀叹声中驶回了警局，甘凤池跟着她来到刑侦一科，里面气氛严肃，大家都在忙碌做事，一个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叶长鸿交谈，但没说多久就被他请出了科室，看他的衣着和派头应该是律师之流。

果然他一出去司徒就说：“就这样还想保释，做梦去吧，这个案子不查清楚别想我们放人。”

甘凤池察言观色，小声问：“那位是不是富豪太太的律师？”

“是啊，有钱人就是强势，都证据确凿了还来交涉。”

冯震给裴晶晶打了个手势让她进去，甘凤池亦步亦趋也想跟进，被冯震和司徒一左一右扯住胳膊，拖出了刑侦一科的办公室。

“大家表酱，都是同系，要相亲相爱啊。”

“医生给你检查大脑时怎么忘了检查下舌头，你看你说话都不利索了，”冯震拖完了还顺手推了他一把，说：“我们现在很忙，没时间凑合你，该干吗干吗去。”

没等甘凤池回应，大门便在他面前关上了，他放弃了跟这帮人扯皮，回了冷案科，他们科室只有两个人，跟人家刑侦一科那忙碌劲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好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够刷存在感的。

甘凤池一进去，老白就看到了，说：“哟，凤梨仔你不在医院好好待着，回来干吗？”

“当然是做事啊，大家都在忙，我也坐不住。”

“思想觉悟提高了嘛，看来那一画板砸得有效果。”

甘凤池翻白眼了，凭什么人家受伤都是嘘寒问暖的，到他这儿就要被冷嘲热讽？不过看在老白的精神状况不太稳的份上，甘凤池没跟他计较，问：“正义还在跟踪孙远航夫妇？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他们夫妻没跟赵有福联络过，在你被绑架的期间，我们调查了他们联络过的人，也都没问题，再跟一天，要是没结果，就让正义撤下来好了。”

老白看向萧兰草，萧兰草看着案卷点点头，甘凤池凑过去一看，萧兰草翻的是富豪被杀的案子，呵呵，难怪刚才他去刑侦一科，人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因为在调查中又有人从中插了一杠子。

“我搭裴晶晶的车回来时，听她说那个富豪跟侯三有关系，而且这层关系还是科长你查到的。”

“有没有佩服一下我？这么小的细节都让我翻出来了。”

“不不不，科长，你只负责动口，动手的那个是我，关键还是我的能力好。”

“你们俩就不要自我吹捧了，你知道刚才我去人家科，人家是啥反应吗？”

“他们怎么表达心情是他们的课题，我的课题是查出真相，王茹云有没有再交代什么？”

“王茹云？”

“就是那位豪富的遗孀。”

萧兰草把资料丢过去让他自己看，甘凤池翻着资料说：“人家都没让我进审讯室，不过我看到她的律师了，还想保释她。”

“她没那么容易脱罪的，就算凶手不是她雇佣的那拨，她也触犯了法律。”

“侯三的表哥……那富豪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啊，要杀他的人一拨接一拨。”

甘凤池快速把资料翻完，虽然这段时间周围一直有人提富豪被杀案，但他还真没留意具体内容，更没想到这个案子会跟张皓坠楼还有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联。

被害人王富人如其名，借着这几年炒房地产赚了不少，他跟侯三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亲戚，所以大家一直没查到这条线上，然而现在跟珠宝案有关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亡，这不可能仅仅是偶然，甘凤池有了个大胆的假设，问：“王富会不会就是珠宝大盗中的一个？”

萧兰草跟老白对望一眼，没说话，甘凤池又接着说：“如果他是的话，珠宝大盗四个死了两个，会不会是因为分赃不均引起的内讧？”

老白吐槽道：“时间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凤梨仔，这犯人的反射弧是要有多长，才会直到现在才想到要杀人？”

“也许当时他们之间没矛盾，但你想想看，大家都犯了罪，最后的发展却各有不同，混得不好的自然也会嫉妒，咽不下这口气就杀人了。”

“那不该是杀人，而是跟同伙勒索，除非是有什么仇恨让凶手宁可不要钱也要命，他们会现在才动手是因为……”

“一直没机会！”

现在信息这么发达，找不到人的可能性不大，所以甘凤池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假设—“凶手一直被关在监狱里，还是重刑犯，最近才放出来……老白，快联络你的监狱长基友，跟他要重刑犯名单……”

老白冲他瞪眼，不动弹，甘凤池急了，又叫：“老白！”

“行了，行了，我早就在查了，你想得到的科长早就想到了，我们已经联络了各大监狱调取名单，现在就在等回信呢。”

又被抢先了一步，甘凤池看看萧兰草，萧兰草靠在椅背上优雅地喝茶，换了以前他一定吐槽，但现在他的反应是冲着科长竖了下大拇指。

—看我多有眼光，选了个这么聪明的人当领导！

第十六章  别墅里的骸骨

傍晚，赵有福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他在自杀前没有服用过任何药物，手枪调查方面也没有找到新线索，赵有福的老婆见他自杀了，害怕有什么事会连累到自己，不用警方询问，就主动把知道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她对赵有福公司的事不了解，不过交出了他偷藏在家里的私账，还说那把枪好几年前他就买了，她也知道老公的生意不干净，但懒得过问，至于十几年前赵有福的经历她就更不知道了，只听他提到过是做生意发财的。

刑侦一科的同事去调查了赵有福父母那边的情况，赵有福父母已经过世，他没有兄弟姊妹，亲戚间也没有走动，唯一打听到的是赵有福年轻时好勇斗狠，跟人学过一些拳脚，大家都挺怕他的，后来他高中毕业就出去找工作了，之后的事亲戚也不了解。

甘凤池还特意看了赵有福自杀那晚公寓的监控录像，他是单独实施绑架的，保镖一个都没带，开车离开公寓的时候，监控镜头拍到了他的脸，他表情平静，完全不像是陷入疯狂状态的人，甘凤池不死心，问：“他会不会是被催眠了？你们知道催眠这门技术很厉害的。”

他的话换来所有人的白眼，小柯说：“别逗了你，电影小说看多了吧？人都有本能的求生和自保心理，催眠术也许对意志力不够强的人来说有效，但要说引导他们自杀，那就是夸大其实了，你看赵有福的面相，他是死都要拖个垫底的那种人，所以凤梨仔，你只是头部受伤真是太幸运了。”

萧兰草也说过类似的话，甘凤池语塞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问：“那他在绑架我之前联络过什么人？那些人有没有跟珠宝案或是王富有关？”

“没有。”

“你确定？你再好好查查，也许有遗漏……”

“没有，凤梨仔，做任何事不能太高估别人的智商，但也不能低估，我会这么肯定是因为赵有福那天下午除了给他老婆打电话外，就没联络过其他人，一通都没有，他们夫妻俩的通话时间一共三分钟，就是在绑架你的半小时之前，内容大致就是交代遗言。”

“喔……”

“你不信我也该信舒法医嘛，她不会判断错误的，所以赵有福是自杀，这一点确凿无疑。”

甘凤池相信舒清滟的经验，可是等了一天，期待的结果和有力的线索都没等到，他有点沮丧，垂头丧气地回了办公室，老白已经走了，萧兰草说他记挂着女儿，去医院了，他拿起外衣准备离开，见甘凤池精神不济，便说：“该养病时养病去，在这儿耗时间也找不到线索。”

“我不甘心啊，我一直监视的人死了，这明明是我失职，我正想着怎么挽救。”

“哟，懂得反省了，那一画板砸得有价值。”

“我说，你们能不一直提画板吗？我好歹也是病号，”甘凤池吐完槽，看着萧兰草走出去，他追上问：“你要回家吗？”

“去吃饭，隔壁有饭馆真是太方便了，都不用自己动手做了。”

听萧兰草的意思他是准备留宿警局，甘凤池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说：“我也去。”

“凤梨仔，你该去的地方是医院。”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伤，我撑得住。”

两人来到白吃粥铺，客人只有小猫三两只，杨菁不在，陈谧也不在，甘凤池想陈谧来这里打工大概不是为了钱，而是找机会接近学妹吧。

萧兰草找了个最里面的座位坐下，他点了几个菜，甘凤池没胃口，吃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趴在桌上跟笔记本眼对眼，这模样像极了受了挫折处于自闭期的小动物，萧兰草看得好笑，说：“看来你在鉴证科没问到想知道的情报。”

“嗯，他们说的跟你说的差不多，所以一切都要重新再调查了，希望正义跟紧孙远航，可别让他也找机会自杀。”

萧兰草低头吃饭，没理他，甘凤池觉得无趣，翻着笔记本上的记录，想看看有没有忽略的地方，他翻了一会儿，萧兰草突然说：“赵有福好像对你的记录感兴趣。”

“可惜他看不懂，除了我自己谁都看不懂，好歹我也是麻省……”

“看起来很有趣，教我下。”

咦！甘凤池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到萧兰草身上，就见他看着自己的本子，脸上难得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没听错吧？科长你让我教你？”

“活到老学到老，这玩意儿说不准啥时能用上……你不会藏私吧？”

“哪有，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萧兰草的反应让甘凤池稍微振作起来，这至少表明领导对他的能力还是肯定的，他将笔记本放去萧兰草那边，拿起笔写了一行英文字母，下面另起两行写下英文字母和对应的阿拉伯数字。

“这其实很简单的，恺撒密码最大的特点就是移位对应，通常的做法是移位3，欧美网络上也流行移位13，就是rot13，我的习惯是rot6，因为我六号出生，所以这个a、b、c、d对应下面的G、H、I、J，以此类推，你英文好的话，直接写英文，反之，写拼音什么的也一样，文章中夹杂数字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破译，如果对方知道了你的习惯移位，那就等于你把自己家的房门钥匙给他了，所以数字我的设定移位是不一样的……”

“这还叫简单？这要记多久啊？”

“习惯就好了，反正我记忆力好，再复杂都没问题……”甘凤池说完反应了过来，抬头看萧兰草，“啊科长，你不会是年纪大了记忆力减退吧？也是，三十多岁是跟二十多岁没法比，不过这点好办，输进电脑让老白帮忙，他分分钟就帮你破解。”

“甘、凤、梨，我还不到三十。”

萧兰草看过来，笑容里不难看出内里的杀意，甘凤池发现自己得意忘形了，他及时换话题，“要不我教你一种猪圈密码，那个很好玩又容易记。”

“谢了，猪圈留着圈你自己吧。”

萧兰草拿过笔记本仔细看起来，甘凤池看在眼里，心情突然轻松下来—原来科长也有不擅长的东西，那就说明只要自己肯努力，是可以追上他的步伐的。

对面传来争吵声，陈谧来换班了，他在送饮料时绊了一跤，饮料洒到了一位客人身上，不知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转过身，跟坐在另一个座位的客人吵了起来，还好店主过去平息了风波，被泼饮料的客人要付账离开，店主也没收钱，甘凤池好奇看了一会儿，就见跟陈谧争执的那个客人一直低头玩电脑，脸被屏幕挡住了，他只能看到男人头上戴的NY棒球帽。

没多久陈谧过来给他们送茶，甘凤池看他很气愤，小声问：“没事吧？”

“遇到个找碴儿的，不好好坐，偏偏把腿伸出来，害我绊跤，还弄脏其他客人的衣服，他还当没事，真是什么人都有。”

甘凤池看过去，那人去柜台付了钱，低着头离开了，他的走姿有点奇怪，远远看去右腿有些拖，陈谧也看到了，停止了抱怨，甘凤池说：“原来那人腿有问题啊，都不容易，相互理解下。”

陈谧大概也觉得刚才做得过分了，他匆匆走掉，萧兰草继续在笔记本上练习密码排列，说：“所以说任何事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哪怕是自己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相信。”

“啊？科长你是说……”

“走吧。”

萧兰草把最后一排密码写完，将笔和笔记本还给甘凤池，甘凤池跑去付了钱，他从店里出来，萧兰草掏出钱包要还钱，甘凤池拒绝了。

“小钱而已，不用了，科长你还是留着交房租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您别这么说，每次看你没钱还要咬着牙去付，我才不好意思呢。”

听了这话，萧兰草笑眯眯地看他，就在甘凤池猜想他是不是要报复自己的时候，他往警局的停车场走去，说：“那作为答谢，我送你回医院吧，你还没好利索，需要休息。”

“那你呢？”

“我有些事情要去查。”

“不回家？”

“开什么玩笑，案子没解决，回家也睡不着。”

“那我跟你一起去！”

萧兰草走到车位，甘凤池生怕被丢下，抢先扑到了车上，萧兰草说：“你好几天不回家，撑得住吗？你妈还不知道你受伤吧？”

“瞧您这话说的，我虽然是富三代，但是是一位有志气的富三代，一点伤就去跟长辈说，当我是妈宝啊。”

甘凤池没好气地说，等车开出去了，他问：“你刚才说凡事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想说被药物刺激导致神智混乱的那个人是我？所以我才会看到赵有福自杀？”

“不，你的体内也没有查出这方面的药物，他是自杀没错，不过自杀也分自主和人为，张皓的尸检不一样也被判断说是自杀吗？但实际上他杀的可能性很大。”

一听这话，甘凤池警觉了，难怪他一直感觉不对劲儿，萧兰草的话提醒了他—赵有福的死和张皓很像，都是自杀，但都有他杀的嫌疑……

看到他的反应，萧兰草知道他想明白了，微笑说：“凶手的作案手法或许会千变万化，但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都是被害的，那凶手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萧兰草点点头，甘凤池马上说：“但赵有福自杀时，我没有看到现场还有其他人……”

“因为你看不到背后，在那种状况下，人的反应和警觉性一定不像平时那么灵敏，只要那个人在你身后不发出一点动静，你根本就想不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还有，你确定你看到的那把枪是赵太太说的几年前买的那一把吗？”

“不确定，但都是枪，这……很重要吗？”

“或许那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你觉得那是同一把，但实际上赵有福拿的可能是假枪，是用来骗你的道具枪—他在你面前自杀了，等警察到达时，地上只有一摊血，人逃之夭夭，大家虽然会猜测许多可能性，但不会怀疑他的死亡，因为你是最好的证人。”

这个猜测有点匪夷所思，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赵有福绑架他却又没杀他的理由，可是……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别忘了事后弄一摊血跟爆头死亡的血溅形态是完全不同的。”

“行不行得通是其次，关键是教唆者让赵有福认为这样行得通—利用假死来金蝉脱壳，他们肯定有一大笔幕后资金，回头换个身份去国外或是去哪里都可以逍遥过一辈子，赵有福相信了他的话，照他说的操作，却没想到假枪被换成了真枪。”

“也就是说那个神秘的第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

“那当然，同伙死了，他才更安全。”

“是因为担心被我们步步紧逼，赵有福会说出珠宝案的真相吗？”

“嗯，赵有福不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暴露的，他这么急着逃跑或许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至于是什么理由萧兰草没说，甘凤池还想继续问，可睡意涌了上来，他靠在椅背上随着车的颠簸睡着了，直到萧兰草把车开到了目的地他才睡醒。

“这是哪里？”

四下里黑洞洞的，甘凤池睡迷糊了，一时间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萧兰草没回答，下了车，甘凤池急忙松开安全带，拿起包跟着下去，车外也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借着灯光，甘凤池看到了眼前打造气派的三层小洋楼。

洋楼四面建了围墙，围墙外还有树木，这一带相同的建筑物有好几栋，但因为彼此隔得远，又有围墙和树木遮蔽，所以隐私保护很好。

这些洋楼几乎都没有亮灯，再加上不是繁华的地角，晚上看起来有点荒凉，这里应该是作为别墅来使用的，萧兰草掏出橡胶手套递给甘凤池，下巴冲他一甩，示意他跟上。

甘凤池戴上手套，跟随萧兰草穿过铁制的院门走进去，萧兰草来到房门前，掏出钥匙开了门，正门跟旁边的落地窗都安装了安保装置，但没有通电源，只是个摆设，进了里面后，萧兰草掏出灯打亮了，径直往前走，甘凤池说：“这里的电都断了，幸好你拿了手电筒。”

“这不是手电筒，是勘查灯，是用来检查现场的工具，室内灯光太亮了，容易让人忽略很多细节。”

萧兰草看了他一眼，甘凤池从那眼神里看到了鄙视，他决定下次进现场之前一定要做好功课。

“没准备你的份，因为没想到你会跟来，你就用手电筒好了，我送你的那个还留着吧，别告诉我上个案子一结束你就丢掉了。”

“怎么会？这玩意儿可挺贵的。”

甘凤池从包里掏出手电筒照向四周，一楼是客厅，当中摆放着价格不菲但看上去有点土气的家具，靠墙是古董器皿，再往上看是华丽的水晶吊灯，透过水晶吊灯可以看到对面墙上挂的肖像油画，画像里的人有些胖，留着小胡子，气质跟他的家具挺般配的，原来这里是富豪王富的别墅，不久前曾发生过血案的地方。

萧兰草顺着螺旋楼梯去了二楼，甘凤池跟上，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是不是来过？”

“我不是一定要吃过猪肉才知道猪是怎么走路的，先生，要查别墅内部构造很简单，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思。”

甘凤池用嘴衔住手电筒，掏出笔记本将萧兰草的提醒记下来，为了下次不再被嘲笑，他提醒自己今后也这么做。

二楼除了两间卧室外还有个小客厅，萧兰草直接进了客厅，甘凤池跟在后面，一进去，他就闻到了怪异的气味，急忙捂住鼻子—虽然血案现场已经处理过了，但门窗紧闭，血腥气不容易消散，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

他移动手电筒，首先看到墙上那个两竖一横的图，凶手杀了人后马上蘸了血写的，所以很多血线顺着字迹流下来，在灯光下透出诡异的颜色，地上和真皮沙发上还依稀看得到褐色，绘图人形也在，一个倒在窗前，一个仰卧在沙发上，甘凤池看过资料，知道倒在沙发上的是王富的情人，她的头部被青铜摆件连续砸中导致死亡，而王富是后心被刺中，顺着窗户倒在地上。

“凶手真是个凶残的家伙。”回想资料里的照片，他发出感叹。

萧兰草顺着客厅转了一圈，来到窗前，用勘查灯照外面，甘凤池很想提醒他不要这样做，以免有人经过被吓到，萧兰草先开了口，问：“理由？”

甘凤池一愣，以萧兰草的办案经验不可能看不出问题，所以他想科长是在考自己，他不敢怠慢，说：“用刀的那个下手既快又狠，一刀直插心脏，是个老练并且狠毒的人，而且作案时非常冷静，现场这么血腥，却没留下一点线索，足见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另一个的精神状况比较不稳定，我看过法医鉴定，他六次击打死者头部，但实际上受害人在被第一次打中时就失去了反抗和求救的能力，可他还是连续击打，排除仇杀的线，说明凶手当时的情绪很激动，他的行为只是单纯的发泄。”

萧兰草听完他的判断，没有说话，甘凤池有些忐忑，问：“我是不是哪里说错了？”

“没有，你说得很对，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感觉矛盾。”

“矛盾？”

“不错，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搭档，因为跟猪队友合作，分分钟都是会被害死的节奏。”

“但他们却偏偏合作了，要么他们之间有绝对的信任，要么就是冷静的那个必须依赖暴躁的那个，比如暴躁的人了解别墅的安保系统，在进来时做了切断处理什么的。”

“有道理。”

被鼓励，甘凤池信心倍增，用手电筒照照墙上的图符，说：“我猜这是一种暗示，竖代表人，横杠代表干掉，珠宝大盗一共四个人，原本应该是四竖，后来他们内讧，所以变成了两竖，是不是在说他们要杀掉两个人？”

“赵有福不是他们杀的，这两个人的行凶手法直接残暴，而在赵有福和张皓的案子中凶手却是智慧型罪犯，如果你的内讧杀人的假设成立，那张皓又是谁杀的？”

甘凤池语塞了，因为萧兰草的提示让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珠宝案大盗是四个人，但是在别墅行凶的是两个人，加上王富、赵有福，还有神秘的凶手，就变成了五个人，人数对不上，也就是说他的推论哪里出错了，他想了想，猜测在别墅行凶的两个人中有一个是被雇佣的，从两人作案的手法来看，不排除雇佣的可能性。

萧兰草还在探头往外看，甘凤池有心想把怀疑说出来，又怕再次说错，正犹豫着，萧兰草说：“我看了现场鉴定报告，从血溅痕迹来分析，凶手杀人时窗帘是半开的，室内没有开灯，你说是为什么？”

落地窗帘拉到一半，当中露出很大一个空隙，甘凤池走过去抓住窗帘来回拉了拉，看看屋里，又探头往外看，外面光线不足，只能隐约看到后院种着的花草，院墙外是什么状况无法知道。

“大概是怕外面有人看到吧？”

“如果怕被看到，正常的做法不该是拉上窗帘吗？不，主人在休息时窗帘已经是拉上的，所以窗帘是凶手拉开的，如果他跟被害人曾经是同伙，那就不存在怕开灯暴露身份的可能，也就是说顺序应该是原本是开灯的，但凶手为了看清外面的状况关上了灯，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甘凤池觉得萧兰草说得有道理，但……为了不打击领导的自信心，他小心翼翼地说：“科长你忘了还有种可能是—被害人在躲避凶手的追杀时慌不择路，误将窗帘扯开了，随即被凶手从背后捅刀，所以窗帘呈半开的状况只是巧合。”

“不，从现场脚印来看，被害人是以普通的步行状态走到窗前的，你的推测不合理。”

甘凤池没想到萧兰草把现场报告看得那么仔细，连脚印部分都注意到了，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追加自己需要学习的部分，又探头仔细看院子，“那他们当时是在看什么？难不成王富把偷来的金条埋在院子里？”

萧兰草忽然转头看向他，甘凤池没防备，身子向后一晃，就见绿荧荧的勘查灯光芒照在萧兰草的脸上，映出喜悦的表情，如果不是场景太瘆人，甘凤池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展现魅力。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会真的……真的是这样吧？”

“凤梨仔，也许真是这样。”

“喔……”

萧兰草说得十分肯定，甘凤池几乎信了，忍不住又探头看去，院子里种植了不少常青植物，还有一部分盆栽，他还想仔细看，萧兰草跑出了客厅，甘凤池跟着跑下楼，又一路跑出屋子，谁知萧兰草半路急刹车，他差点撞上去。

萧兰草转了个身，去了角落里的杂物小屋，小屋子挂着简易的铁锁，他摸摸口袋，掏出钥匙串，上面拴着细铁丝，他把铁丝插进锁口，来回转了几下，啪嗒一声，锁开了，甘凤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有心说三更半夜在人家院子里撬锁，科长你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吗？

他张张嘴，吐出来的却是—“这招挺灵的，回头科长你教教我吧。”

“没问题，记得交学费。”

萧兰草用勘查灯在小屋子里照了照，很快找到了锄头，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拿出一个铁锹递给甘凤池，甘凤池接了，跟随他来到后院。

正对着窗户的地方栽种了月季、芍药还有些甘凤池叫不上名字的花卉，都长得不错，看来这里有专人打理，除了这些花卉，院子里还摆放了很多盆栽，倒是把院子点缀得很生机盎然。

“这些花的品种不便宜，有钱人就喜欢附庸风雅。”

听了萧兰草的话，甘凤池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疼，提醒道：“作为警察，仇富的心态不可取。”

萧兰草无视了他的吐槽，观察着眼前的花卉，问：“凤梨仔你的伤不妨碍使力吧？”

“没事！”

就算有事他也会说没事的，免得某人又叽叽歪歪说什么有钱人都娇气的话。

“那我先来。”

萧兰草把手里的勘查灯交给甘凤池，脱了外衣，随手丢去一边，扬起锄头对着花草来了一下，几锄头过后，原本生机盎然的花卉都被斩断了，落到地上，甘凤池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提醒道：“科长是你说这些花挺名贵的，要是什么都没挖到，回头怎么解释？”

“不会挖不到的，你没发现这里的花长得特别好吗？”萧兰草用锄头碰碰旁边的花盆说：“其他地方都用花盆，只有这一片是直接栽种的。”

“So？”（所以？）

“So，赶紧干活，熬夜对皮肤伤害很大，早点干完早收工。”

甘凤池不敢怠慢，找了个平稳的地方支起手电筒，等萧兰草把土都锄松了，他开始一锨一锨的铲土，夜深了，灯光斜照在院子里，附近没有人经过，否则看到的话，一定会认为他们是俩盗贼。

甘凤池铲着土发出叹息—“在我加入警察队伍的时候，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干这种事。”

“我跟你一样。”

什么跟我一样？这样做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选择？甘凤池问：“咱们就不能白天来吗？”

“不，白天如果什么都没挖出来，那多丢人。”

萧兰草暂停锄土，抬起头笑眯眯地看过来，甘凤池嘿嘿冷笑，心想萧狐狸，我要是信你胡说八道，我就跟你姓。

这里的土质比想象的要松软，两人分工合作，不多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大坑，萧兰草又去杂物房找了一把铁锹，跟甘凤池一起铲土。

难得看到领导亲自上阵，还这么有干劲儿，甘凤池也不甘示弱，挥动铁锨用力铲，坑越来越深，甘凤池的手臂发酸，正要停下来休息一下，脚下传来响声，他的铁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被卡住了。

萧兰草也听到了，停下来，甘凤池看看他，说：“不会是真的挖到金子了吧？”

“下去看看。”

在萧兰草的指挥下，甘凤池跳进坑里，伸手在卡住铁锹的地方摸了摸，东西坚硬，他拨开周围的沙土，光束照在地上，沙土拨开后，掩盖在下面的东西呈现在他们眼中，没有甘凤池想象中的金光闪闪，而是一节节土灰色的物体。

甘凤池心里涌起了不太好的预感，他将沾在物体上的沙土陆续拨开，这次他们看清了物体的形状—一截完整的成人手骨，原来刚才他那一铁锹就卡在手骨指节当中。

“呵！”

头顶传来低笑声，甘凤池仰头看去，就见萧兰草注视着手骨，一脸玩味的表情，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狐狸科长该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里埋着尸骨吧！

报案不久，萧燃就带人赶了过来，最近多事之秋，大家特别忙，都以局为家了，萧燃一听说在王富的院子里发现了尸骨，马上联络了法医和鉴证人员，在大家的协助下，一具完整的尸骨被挖了出来，甘凤池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算是有经验了，他配合同事的调查，又留意舒法医报的初步检查结果，发现骨骼特征跟侯三非常像。

舒清滟说尸骨属于三十岁上下的男性所有，死亡至少有十五年以上，右手腕骨曾在成年后断过，因为没有正常接骨，导致出现畸形，侯三曾在年轻时因为偷盗被打断过手，他跟王富又是表兄弟，所以尸骨是侯三的可能性很大，就等提取骨骸的牙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尸骨的后颅骨有两处深度凹陷，这是被害人的致死原因，凶器是铁锤之类的物体，另外大家还在坑里发现了一块金条，也是唯一的一块，它被压在尸骨下面，在尸骨被抬出后才露出来。

这更坚定了甘凤池的推测—尸骨是侯三，他为了销赃，将珠宝案中获得的钱藏在王富的后院里，出于某些原因，王富杀了他，吞了他偷盗来的财富，侯三没想到王富会害自己，所以对他没有戒心，甚至将后背朝向他，问题是王富是不是珠宝大盗中的一员？

看着同事带着警犬在周围寻找，甘凤池问：“上次不是也出动警犬了吗？为什么它没发现院子的秘密？”

“你当警犬是哮天犬，万能的啊，”萧兰草刚好从后面经过，听到他的嘟囔，回道：“通常地面三十厘米以下，警犬就闻不到了，更别说还是多年前的骸骨。”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这是在说我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吗？”

“不不不，我纯属好奇想知道。”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萧兰草伸手指向二楼客厅的窗户，“凶手关了灯站在窗前，当然是为了看清院子里的情况，他们在找侯三，但侯三死了，王富为了证明这一点，带凶手去窗前看，从楼上看去，这里的花草生长得特别茂盛，而同一个院子，其他地方却是盆栽，你不觉得很不协调吗？”

花草长得好不会是因为用了好肥料吧？想到这个可能性，甘凤池背后一阵恶寒，等他回过神，萧兰草已走开了，他抖了抖，觉得科长能做出这样的联想，也是挺可怕的。

等甘凤池配合同事调查完现场，又录好口供，天已经蒙蒙亮了，新闻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一大群人赶过来想抢第一手资料，都被拦在了外面，甘凤池折腾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时间喝，他靠在门旁边的柱子上喘气，问冯震，“你们每次不是都封锁得很严吗，上次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你是说王富被杀那次？那是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时发现的，偏巧附近有一家人在聚会，一大群年轻人听说出事，就跑过来狂拍，虽然后来制止了，但视频还是传去了网上，删了东家来西家，还有人是借由国外的服务器上传的，追踪不到上传的IP，否则网警早出动警告了。”

“国外的服务器？不会是凶手自己传的吧？”

“小子，你想到的我们也早就想到了，但想到又怎样，追踪不到有个屁用啊。”

连续几天没休息，冯震的脸色不太好看，甘凤池没敢惹他，找了个借口想离开，被冯震叫住，说：“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去外面的警车歇会儿。”

“我没事。”

“包得跟粽子似的，还说没事，赶紧去休息，免得回头你们科长说我们不体恤下属。”

冯震不由分说，把甘凤池推出了后院，那边门口停了辆警车，冯震把门拉开，像塞货物一样把他塞进了车里，折腾了这么久，甘凤池也觉得有点困，他没再坚持，说：“谢谢哈。”

“切！”冯震不屑地挥了下手，掉头回去了。

咱们局里口嫌体正直的人还真不少啊，甘凤池趴在车窗上看着院门关上，突然觉得刑侦一科的同事还挺可爱的。

这边没有新闻记者吵闹，甘凤池靠在椅背上不多一会儿就打起盹来，睡得正香，耳旁传来敲打声，他迷糊着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车窗上紧贴着一张大饼脸，眼睛还瞪得老大，刚看过一具骸骨，甘凤池还没从状态中撤离出来，首先的反应就是又一具尸体横空出现了。

他向后一晃，正要下车查看，大饼脸退开了，随后车门拉开，一个戴着贝雷帽的男人探进头来，他一身牛仔T恤，背着斜肩背包，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摘下帽子，露出世故的笑容，这模样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是记者”四个字了，这个人甘凤池认识，他是曾经帮他们提供线索的记者苏扬。

甘凤池睡得有点迷糊，随口问：“你怎么过来的？”

“事在人为，我买通了隔壁邻居，从他们后院绕了个大圈才转到这边来，”苏扬自来熟地上车坐下，看看他的头，惊讶地问：“凤梨仔，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凤梨粽子了。”

“你知道什么？这叫时尚，”甘凤池没好气地问：“你来找谁？”

“当然是来找萧科长问情况的，不过看起来不太好进，幸好你在外面，问你也是一样的。”

甘凤池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萧科长，看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他提起警觉，说：“是一样的，一样不会说。”

“哎呀，不要这么死板嘛，咱们谁跟谁。”

“这是纪律问题，不管你问谁，谁都不会说的。”

苏扬倒是会察言观色，啧啧嘴，没有追问下去，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甘凤池看看表，睡了才半个多小时，原本还打算睡一觉补充下体力的，却被这个不速之客给搅黄了，说：“你们记者的鼻子可真够灵的，你是怎么打听到这里的？”

“干我们这行的要是没个本事，早就下岗了，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是不是找到金条了？还是找到珠宝大盗了？”

甘凤池被问得猝不及防，差点问出“你怎么知道的”这句话，还好他临时把话咽了回去，但表情却没能成功转换，苏扬观察着他的反应，扑哧笑了，“新人，你还要多加锻炼啊，这要是换了萧兰草那狐狸，我就算下十个套也套不住他。”

交手的第一个回合他就败了，甘凤池很不忿，不过好奇心占了上风，问：“你这又是从哪打听到金条跟珠宝大盗的。”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记者跟你们警察的工作性质很像，除了调查和追踪外，还需要准确的推理判断……”

“请说重点。”

“重点就是最近出的几件案子都跟当年的珠宝案有关，虽然这部分警方没提到，但只要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得到，比如那个保安啊，或是王富啊，或是赵有福啊，他们之间彼此都是有关系的……”

赵有福的事昨天才发生，苏扬今天就知道了，看来这也是只狡猾的狐狸，不过甘凤池挺佩服他的调查能力的，问：“那王富呢？你怎么知道王富跟侯三有关？”

“侯三？”

苏扬皱起了眉头，看到他的反应，甘凤池后悔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为什么要乱说话？叫你嘴贱叫你嘴贱，苏扬上来了兴趣，追着问：“你说的侯三不就是传说中的珠宝大盗之一嘛，这又关他什么事？难道你们抓到他了？”

“既然你不知道侯三的事，那怎么肯定王富跟珠宝案有关？”

“我可没说王富跟珠宝案有关，我是说王富跟几个出事的人有关系，他以前跟小三有个私生子，那个私生子和孙远航的小儿子刚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你等等，你说的孙远航是不是张皓的继父，那个珠宝店老板？”

“不是他还是谁？”

甘凤池心想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层关系，这么重要的线索他们居然没发现。

苏扬察言观色，说：“不能怪你们没注意到，王富特别意喜新厌旧，身边的小三一个接一个地换，这个都是多年前的了，拿了他一大笔钱就跟他断绝关系了，我还是碰巧从跑名人八卦的同事那儿听说的，你们查的都是大案子，对有钱人的风流韵事肯定不感兴趣的。”

不不不，他们现在完全没头绪，一点线索对他们来说都是新希望，肩膀被拍了拍，苏扬问他，“老实说，孙远航是不是珠宝大盗的合伙人？”

“不知道。”

“真的？”

“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好了好了，八卦说完，你赶紧走吧，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就麻烦了。”

甘凤池心里有事，他推开车门把苏扬撵了下去，苏扬还不甘心离开，又转头说：“保持联络哈，我有新消息马上通知你，到时案子破了，别忘了让我做独家报道。”

后院门那边传来脚步声，这次不用甘凤池赶，苏扬就主动跑掉了，等他离开，甘凤池回到院子里，现场调查差不多都结束了，白骨也被运走了，冯震在做收尾工作，看到他，说：“你们科长先回去了，让我告诉你去医院复诊，把头治好了再回局里。”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你认为他就算发现了会跟我说吗？”

冯震冲他笑，甘凤池也笑了，改问：“那你们发现什么了？”

“暂时没有，多年前埋的尸首了，可没那么容易就查清楚的，”冯震将车钥匙丢给他，“萧兰草科长坐别的车走了，这是他让我给你的。”

甘凤池接了钥匙，从王家别墅出来，外面围的人更多了，除了记者外，还有好多看热闹的人，还好这次封锁得比较快，让他们没机会拍视频上传网络。看到他出来，有人立刻将镜头对准他，甘凤池早有准备，低下头一溜小跑上了车，开车离开。

路上他打电话给萧兰草，说了从苏扬那里听到的消息，萧兰草说这是条重要线索，交代老白深入调查，又问他，“精神头不足啊，你是没睡好还是在苏扬那吃亏了？”

甘凤池把跟苏扬的对话说了，感觉到他的懊恼，萧兰草笑了，“他在这行混很久了，是个老油条，你多被骗几次就习惯了。”

“属下被骗了你还笑，你是我们的科长吗？”

“经验是跌跟头跌出来的，这比别人提醒你要好记多了，先去医院，确定没事了再过来。”

“是。”

最近甘凤池被上司训练得都没脾气了，照他说的乖乖开车去了医院—除了看头上的伤外还顺便看看手掌，平时不做粗活，铲了那么久的土，两只手上都磨出水泡了，有些地方破了，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现在是秋天，果然是多事之秋啊。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甘凤池因为擅自离开医院，被医生好一顿教训，幸好复诊顺利，手掌上擦了药，头上的伤也没大事，医生重新给他上了药换了纱布，又开了药，让他自己定时敷药，还开玩笑说不用再来医院了，反正来了他也会跑。

甘凤池从医院出来，往局里赶，半路经过孙远航的店，老远就看到珠宝店上方的大招牌，他心一动，临时改主意把车拐进了珠宝店的停车场。

店面颇大，大门上方还拉着标语，写着限量大酬宾，优惠期间所有商品均七折，这标语太有诱惑力了，所以停车场满满的，甘凤池转了两圈才找到空位，他刚把车停好，魏正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问：“你怎么来珠宝店了？”

甘凤池看看周围，没看到魏正义，问：“你也在？”

“嗯，跟着孙远航过来的，他每天都会带他老婆来坐镇一至两小时。”

“有什么发现吗？”

“有，他们夫妻简直形影不离，每天两点一线，工作完后孙远航就陪老婆逛逛街跳跳舞散散步。”

“二十四孝老公？”

“要我说他是在监视他老婆，不想他老婆跟外人单独接触，别说我了，你怎么样？科长说你伤得不轻，有病得赶紧治，别拖。”

“没事，我刚从医院过来，医生说我的头硬得可以去撞钟了，我进去瞅瞅，要是遇到他们夫妻，就说是来买首饰的。”

“连女朋友都没有还买首饰？”

“没女朋友我还没有妈吗？”

甘凤池义正词严地说完，下车走进了珠宝店，店里客人不少，几乎都围在打折区，甘凤池看了一圈，没看到孙远航夫妇，他还要再找，店员走过来询问他想买什么样的首饰，甘凤池什么首饰都不想买，但他又不能说我是警察，是来调查你们老板的，呃了一声说：“项链吧，或者手链也行……纯金的那种。”

“先生是要买给女朋友的吧，我们店现在正是打折优惠期，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喔。”

店员对他那奇怪的包扎发型视而不见，堆起服务性微笑，把甘凤池带到精品区，向他推荐了几款手链和项链，甘凤池要了两款，拿在手里摆弄着，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

“是的，我们在这里经营有十年了，口碑很好的，像您看的这款手链是我们特聘的设计师设计的，都是限量款，又是足金的，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佩戴，您送给您女朋友的话，她一定很开心。”

看了眼价格标签，甘凤池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开心，“你们老板真会做生意，那个是你们老板吗？”

他随手指了指远处一个上岁数的男人，店员抿嘴笑道：“不是的，我们老板在里面办公室，他要年轻得多。”

“那老板娘一定也很漂亮吧？”

“是啊，他们很恩爱的，每天都同进同出，老板常说幸福是要与大家分享的，先生您在这里购买的不仅是商品，还有幸福。”

还真能胡诌八扯，甘凤池附和着说：“那他们一家四口一定很幸福。”

“是三口，他们的儿子也是个小帅哥。”

“帅哥也经常过来？”

“没有，我只看过他们的全家福，”问得太多了，店员开始疑惑了，说：“你好像对老板的家人感兴趣啊。”

“是你说分享幸福的嘛，我快跟女朋友结婚了，就想多了解下幸福的定义，”他怕店员怀疑，选了她推荐的那款手链，让她调整长度，随口问：“你在这里做很久了？”

“我还算是新人，老板说年轻人有活力，这也是幸福的源泉。”

听着店员的话，甘凤池又重新看了一圈店里，除了店长外，店员都是年轻人，服务态度很好，但灵活性和应变能力不足，所以没多久就有不少客人离开了。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甘凤池往洗手间走，半路趁大家不留意，他推开工作人员的专用通道门走进去，里面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对话声，甘凤池放轻脚步靠近，就听徐凤有声无气地说：“以后别让我陪你来了行吗？小皓都这样了，我真没这个心思。”

“你想多了，我是想让你多出来走动走动，心情会放松。”

“可是……”

“你看，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伤心他能活过来吗？这段时间小昱每天都回来陪你，就是怕你想不开，看他多孝顺啊。”

甘凤池看过孙远航的家庭关系，小昱就是他们夫妻生的孩子，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富家子，他觉得孙远航的安慰太假惺惺了，孙昱整天往家里跑的目的只是想跟父母要钱花。

偏偏徐凤还真信了，说：“是啊，还好小昱听话，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皓以前也很乖的，要不是她爸……都怪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导致他对谁都不信任。”

“过去的事不要再想了，你再等一会儿，我先把这些工作做完，我们就回去。”

甘凤池又往前走近一些，听到敲键盘的声音，还伴随着徐凤的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小皓说以前那件珠宝案，你是帮凶，是你把珠宝店的内部资料提供给罪犯的……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相信他的话，他是因为目睹了血案受到刺激，才会精神出问题，陷入被害妄想，你说正常人会突然辞掉工作去当保安吗？”

房间里传来啜泣声，徐远航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过火了，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我陪你出去转转。”

“那你的工作……”

“不急，回头再说。”

听他们要出来，甘凤池急忙离开，他刚推门出去，店长就迎面走过来，看到他，一脸的惊讶，甘凤池堆起笑，“走错了，洗手间……洗手间……”

他跑去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才出来，转去精品区，就见孙远航带着徐凤走到了珠宝店门口，徐凤为了掩饰哭过戴了墨镜，店员向他们问好，她还微笑回应，孙远航的手搭在她腰间，陪她走出去，在外人看来，他们夫妻简直就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世界欠你们一个奥斯卡。”

甘凤池感叹着回到柜台前，店员已经把金手链调节好了，等他确认后，又取来附言小卡片和一管细圆珠笔，甘凤池拿起笔，笔上有个按钮，按住它，顶端发出荧蓝色的光，他问：“这是干什么的？”

“这是专用隐形笔，您写下对女朋友想说的话，既保护了隐私，又增添了情趣，您女朋友一定很开心。”

甘凤池脑海里浮现出林紫言的脸庞，觉得像她们那样这些整天进出鉴证科的女警，大概对这种连小科技都算不上的情趣完全没想法。

不过他要谢谢店员的体贴，否则他的谎言就穿帮了，用隐形笔在卡片上写了几行感谢母亲的话，写完后，店员将卡片和隐形笔跟手链一起包装起来，甘凤池写了家里的地址，请店员快递过去。

付钱的时候他有点肉痛，虽然最后珠宝店还给了好多小赠品，但都是很便宜的小玩意儿，还附赠了替换笔芯，甘凤池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都塞进了包里，笔芯太细，他随手插进了笔记本的夹层，心想还好此行算是有收获，否则他真要哭了，毕竟工资也不高，要是没有信用卡，他大概要跟科长一样去喝西北风了。

所以，信用卡绝对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

甘凤池回到冷案科，办公室里只有老白一个人，他桌上又多了台电脑，看来是跟罪犯耗上了，彩票是什么？甘凤池已经没看到它们很久了。

“听正义说你们在珠宝店碰到了。”

他一进去老白就问，甘凤池把他听到的看到的说了一遍，问：“科长呢？他在休息？”

“怎么可能？咱们科长最爱的事就是查案，一有案子，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星期不睡觉都没问题，”老白盯着电脑，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先听比较好的好消息。”

“比较好的那个就是王茹云雇的杀手抓到了，正在审着呢，科长也去看情况了。”

“太好了，问出什么没？”

“那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职业杀手，就是个无赖，听说王茹云想买凶杀人，他就想咬牙赚一笔横财，没想到定金到手后他又没胆了，拿着钱跑去花天酒地，警察抓到他的时候他还醉醺醺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就是说杀王富的那伙人跟王茹云没关系了？”

“只能说王富不是无赖杀的，可谁敢保证王茹云有没有另外请别的杀手呢，不过有了无赖的供词，我们就可以正式逮捕王茹云，让她老实交代了。”

案子有新进展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甘凤池问：“那第二个好消息呢？”

老白手一指移动白板，上面贴着一张人物画像，“小菁的案子有进展了，刑侦一科的人在学校问了一圈，总算问到了点情报，推小菁的男人在逃跑时撞到了其他学生，那个学生虽然没看清罪犯的长相，但提供了他的衣着特征。”

甘凤池走过去拿起图像，那是鉴证科同事根据证人提供的线索做的模拟画像，画像里的人体型瘦削，穿着深色格子衣服，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唯一的特征是棒球帽上的NY标志和黑粗框眼镜。

“这……”看到画像，甘凤池立刻想到在粥铺跟陈谧发生冲突的电脑男，老白看到他的反应，跑过来，问：“怎么了？”

“待我好好想想。”

甘凤池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当时只是随便瞟了一眼，但男人的体型衣着跟画像里的一样，尤其是这个棒球帽，如果那个人真是罪犯的话，那就太可怕了，说明他伪装隐藏在他们身边偷偷观察，再趁他们不备的时候进行袭击，甘凤池背后渗出了冷汗，看看老白，说：“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在哪儿！？”

“等我，我去弄录像。”

甘凤池从警察局跑出来，一路跑到隔壁的粥铺，不是用餐时间，里面几乎没客人，两个店员在柜台那边聊天，他看了一圈，很可惜，陈谧不在。

他过去亮出自己的证件和模拟图像，询问跟陈谧有争执的那个人，问他是不是常来，其中一名店员当时也在，说好像有印象，不过今天他没有来，甘凤池看看打扫整洁的店面，遗憾地想过了这么久，现在就算想提取指纹也不可能了，只好跟店长要监控录像。

店长把光盘给了甘凤池，甘凤池留下自己的手机号，交代说如果这个人再来的话，想办法拖住他，再打电话给自己。他回到局里，他经过刑侦一科，刚好一个男人被押了出来，他长得膀大腰圆，眼神彪悍，身上带着很浓的酒气。

萧兰草和叶长鸿随后走出来，甘凤池问：“那人就是富婆雇佣的杀手？他都交代了？”

“老叶出马，还有什么犯人是审不出来的，”萧兰草笑眯眯地说：“都交代了，他除了接了一大笔定金外什么都没做，最多告他个诈骗。”

“那王茹云呢，她没有同时委托其他人行凶？”

“没有，她只有委托那一个，目前看来她没有说谎，所以应该是有人杀了王富，刚好遂了她的心愿。”

也就是说王茹云这边的线索也断了，甘凤池有些遗憾，萧兰草的目光掠过他手里的光盘，问：“看你这样子，是有线索了？”

“还不知道线索对不对，要看过录像才知道。”

甘凤池说了他的发现，叶长鸿本来要回办公室，临时又转过身，说：“就在这里放好了，大家一起看比较快。”

“啊！这么配合！？”

同事的态度转变太大，甘凤池很惊讶，怀疑他的头是不是也被撞了。

“这不是配合，是一切以查案为重。”

叶长鸿回了他一个冷漠脸，进了办公室，萧兰草不以为意，跟着走进去，甘凤池小声问他，“你说他们科的人怎么个个都这么傲娇啊。”

“什么是傲娇？”

面对萧兰草疑惑的表情，甘凤池不说话了，觉得他家科长除了长相非常二次元外，跟二次元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长鸿把拿到的录像分别给了大家，几个人分工查看，甘凤池学着萧兰草的样子把视频调快，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快流泪了，画面才出现了类似棒球帽男人的身影。

他调成正常速度让大家看，男人的穿着跟他见到的时候不同，但帽子一样，帽檐压得很低，体型瘦削，进了粥铺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点了几杯饮料开始玩电脑，他有点溜肩，一条腿不太方便，坐的位置也很微妙，摄像头只拍到了他低头的样子，连侧脸都没拍到。

“这应该就是绊到陈谧的那个人。”

萧兰草调出陈谧跟客人争吵的视频，镜头由于角度的关系，也只拍到了客人的侧脸，萧兰草将两个画面并列到一起放大，从侧面的体型和打扮来看，他们是同一个人。

“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视频。”

大家又一起找了很久，找到了两段男人出现的视频，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除了最后一次，男人每次去店铺都是杨菁在的时间段，还是杨菁帮他送餐的，这不可能都是巧合，他特意接近杨菁的可能性很高，看完视频，甘凤池小声说：“如果老白知道这事，一定会撕了这家伙。”

叶长鸿让司徒把相关视频录像拿去鉴证科，说：“让他们看看能不能用什么办法把画面弄得更清晰点，再对比下模拟头像，看他们的吻合度有多大。”

司徒拿着资料跑出去了，叶长鸿又让两名同事扮成客人去粥铺监视，看嫌疑人会不会再出现。

甘凤池听他交代任务，又看看萧兰草，萧兰草的表情难得地严肃，说：“对方是有目的的接近。”

“推杨菁下楼的男人腿正常，所以这个电脑男的腿有问题可能是他装出来的。”

“有可能。”

“那杨菁岂不是很危险？老白以前负责捉捕珠宝大盗，现在他们在一个个地实施报复，先是杀了王富，接着又盯上杨菁……我们要不要多派人去保护她？”

萧兰草不语，看向叶长鸿，叶长鸿说：“科长开会去了，等他回来我就跟他汇报这件事。”

“那要赶紧的啊，万一耽搁了，凶手再对付杨菁就糟了。”

“我知道，这事我比你更急。”

叶长鸿没好气地说，甘凤池想再提醒，萧兰草给他使了眼色，离开刑侦一科去楼上，又给林紫言打电话，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让她小心，不要让奇怪的人接近杨菁，林紫言答应了，说自己会寸步不离的，如果发现问题马上跟他汇报。

萧兰草结束通话，见甘凤池在旁边一脸的紧张，他说：“别把紫言看得那么弱，而且医院还有其他警察在暗中保护杨菁，不会有事的。”

“可那些都是亡命之徒啊，说不定还有枪。”

“那又怎样？担心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最重要的找到线索抓到他们。”

两人回到冷案科，老白站在电脑前双手叉腰满脸的愤慨，甘凤池一惊，跑过去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呃……”

甘凤池看看跟在后面的科长，没敢接话。

老白探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将电脑画面传去对面的电视大屏幕上，说：“娘了个××的，敢直接来挑衅老子，不手撕了他我就不姓白！”

甘凤池进来冷案科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老白说脏话，可见他现在有多生气。

他转头看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封邮件—

好久不见，听说你被降职了，十八年前没抓到我，今天你同样抓不到，哈哈！

你女儿挺漂亮的，要小心点！

“这是……”

“是珠宝大盗传来的，用了国外的服务器，溜得比兔子还快，没追到。”

“他们特意来邮件挑衅你？”

甘凤池提高了声音，老白抬头瞪他，“可不就是嘛，十几年没见，他的黑客技术也提高了，当年要不是他搞鬼，我就追踪到他们了！”

听了老白的话，甘凤池确定了—当年珠宝大盗会顺利逃掉不是因为老白放水，而是因为那帮家伙太狡猾并且擅长用电脑。

萧兰草表情严肃，问了老白来邮件的时间和他追踪的情况，接着打电话给刑侦一科，萧燃刚好回来，让老白将邮件转过去，他这边统一部署。

趁着两位科长通电话，甘凤池把自己的发现跟老白讲了，老白一听就急了，要去粥铺，甘凤池慌忙拦住他，说：“那边已经有人暗中监视了，你去也没用，而且对方认识你，敌暗我明，你过去只会打乱萧燃科长的计划。”

老白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只好忍住了，说：“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他们逃掉！”

“肯定的，咱们科都是精英，齐心合力，难道还抓不住个偷珠宝的家伙吗，对吧？”甘凤池安慰完，就见萧兰草看过来，他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就是觉得这次凤梨仔你做事冷静多了。”

“嘿嘿，那还不是科长调教有方。”

“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说正事，别墅尸骨的身份已经确定是侯三了，还有，十八年前珠宝案发生时，王富在国外打工，他是珠宝案发生一年后才回国的，那个年代流行出去淘金，所以他突然暴富，投资购买房产等行为没人怀疑，这部分王茹云也不知道，她说她只管花钱，赚钱方面都是王富的事。”

老白调侃道：“挺像富婆会说的话。”

甘凤池说：“王富那时候肯定是赚钱了，但更多的钱是从侯三那儿弄来的吧？侯三是珠宝案中唯一被锁定的嫌疑犯，他分赃后就四处逃窜，最后来王富这儿求助，却没想到王富杀了他，吞了他盗来的珠宝，于是一夜暴富。”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

萧兰草拿起笔，走到白板前把相关人员名字都写了下来—侯三、王富、张皓、赵有福、孙远航、杀王富的凶手1、凶手2、X。

他用线将人名连到一起，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王富不是珠宝大盗，赵有福和侯三是，剩下的人中假设凶手1跟凶手2也是的话，那么就多出了一个杀死张皓跟赵有福的X。”

“会不会X就是两个凶手中冷静的那一个？这样人数就刚好吻合。”

“这两个凶手的作案手法虽然完全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下手非常直接，而X则是隐秘的，他绝对不是1跟2。”

“珠宝案中入室抢劫的是三人—领头的、负责开锁的、负责装运的、而开车接应的人我们靠推测判断是一个人，或许当时在车上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那珠宝大盗的人数就不是四个，而是五个。”

老白挠挠头，问：“开车需要两个人吗？”

“开车不需要，但设置障碍引导警察做出错误判断就需要了，比如精通电脑的人，”萧兰草又在白板上画下别墅墙壁上的图符，说：“很多暴徒在团体作案时为了表示齐心，都会歃血为盟，这个标记像不像是插在香炉里的香？”

“这是说香都拔掉了，就剩下最后两根？”

“这只是我的推测，两根香代表两条命，一条是赵有福的，另一条是X的，血案的视频有一部分是通过国外的服务器传的，普通上传的人不会特别这样做，也没那个技术，这就对应了那个会玩电脑的人，这么做明显是要让赵有福跟X看到，赵有福害怕被报复，才会被X唆使假自杀。”

“可是他没想到X是在舍车保帅，所以假自杀变成了真的，X不仅去掉了后患，还让凶手找不到自己，可是那几天我一直在跟踪赵有福，没看到他跟有疑点的人交谈，他电话联络过的人老白也都查了，都没问题吧？”

甘凤池看老白，老白连连点头表示没有，萧兰草笑了，问：“一定要电话联络吗？赵有福明知道你在跟踪他，还特意去张皓自杀的公寓，不是很反常吗？那片公寓住宅统共有几百户人家，不多，但也不少，你在停车场监视，赵有福在公寓里见过什么人你知道吗？”

“啊！”

经萧兰草提醒，甘凤池突然间反应了过来—如果杀张皓的不是赵有福，那真正的凶手肯定也住在公寓，只有公寓住户才能对里面的设置状况了如指掌，杀人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一直没想到。

他急了，问：“那要不要赶紧派人去公寓调查跟赵有福有过接触的人？”

“萧燃早就派人去调查了，什么事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现在X是谁倒不是最关键的，他想躲避追捕，我们不动，他是不会动的，倒是凶手1跟2，他们是豺狼，隐藏在暗处，随时会发起攻击。”

“那怎么办？这两只狼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

甘凤池的话刚说完，萧兰草的电脑就响了起来，他走过去看了看，笑着抬起头。

“现在有线索了。”

原来老白之前向各监狱调取的出狱人员名单终于都到齐了，萧兰草将名单列印下来交给他们，名单总共有一百多人，他们三人分别检查筛选，排除年龄和在珠宝案的案发时间不在当地的人之外，剩下十八个人，甘凤池把六个人排一行，总共排了三行，对比着看。

大家都是一律的小平头，乍看去长得都差不多，要说哪个更像棒球帽电脑男，一时间还真说不上来，他把手交叉抱在胸前，来回打量着名单。

“都有嫌疑，哪个最有可能？”

这里面有三个是珠宝案后没多久就被抓进去，近期才出狱的，老白把三份名单挑出来，说：“我先查查他们。”

萧兰草继续盯着桌上的名单看，半晌说：“凤梨仔，你查下这些人哪些是有兄弟的？”

甘凤池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没多问，跑去电脑前调出他们的资料进行对比，最后找出十二个，都是四十到四十五岁之间，他确认好后，萧兰草又让他调查这些兄弟是否有前科，最后查出只有一个是有前科的，现在还在服刑中。

老白那边也查完了，结果不尽如人意，他没查到三个人与珠宝案有直接的联系，抓着头发趴在桌上呻吟道：“这不可能啊，假如不是一直服刑没出来的话，他们早就该找赵有福等人报复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那倒不一定，也许是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发现的。”

“不可能，如果他连这个脑子都没有，当初就不会甩掉我们的追踪逃走了。”

“团队做事除了需要协调性外，还有一条重要的是取长补短，会统筹安排的未必会电脑，会电脑的不一定武力值高……”甘凤池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过来，问萧兰草，“科长，你让我找罪犯的兄弟，是不是怀疑其中两人是兄弟档？”

“不错，王富一案的两个人有着明显的不协调性，他们会合作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其中一人需要另一个的技术而不得不忍气吞声，要么就是他们是手足，所以就算是猪队友也认了。”

“如果是猪队友，就算是亲兄弟我也不认！”

萧兰草看了甘凤池一眼，“你有资格说这话？”

“咳咳。”

“总之，这只是一种可能，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可能我们都不能放过。”

萧兰草的目光重新落到摆满桌子的资料上，最后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份，男人叫洪刚，十八岁时候就有了案底，之后因为大大小小的罪名先后被关押了四次，可以说他的人生有一大半是在监狱度过的，最后一次是五年，也就是今年春天才出狱。

洪刚长相普通，是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类型，要说哪里与众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神狠厉，甘凤池看着他的眼睛，联想到了野狼。

“他不是正义曾经抓过的那个人吗？”

甘凤池以为自己记错了，跑去拿资料，萧兰草叫住了他，说：“是的，刑侦一科那边一开始也是觉得王富一案的行凶手法跟洪刚的手法相似，才会让正义协助调查，不过最后排除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是单独作案，在狱中也没有有交情的人，后来刑侦一科调查到王茹云买凶杀人，杀手也确定了，就把他的嫌疑剔除了。”

老白说：“即使这样，科长还是把他的资料留了下来，是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吧。”

“嗯，刚才看到他的资料就觉得不对劲儿，但他没有兄弟，电脑男也不是他，电脑男在粥铺也没跟其他人搭讪，难道是我哪里想错了……”

甘凤池没想到萧兰草在看监控视频时还留意了电脑男周围的人，他当时只顾着追踪电脑男，完全没去注意其他人的状况，他拿出笔记本把新发现记下来，提醒自己下次使用。

老白看到萧兰草的反应，明白了，说：“要不我再查下他的资料，看有没有啥遗漏的。”

他过去电脑前敲打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甘凤池跑过去问：“有新发现？”

“都一样的，这里能调出的情报资料上也都有。”

“这东西挺妙的。”

屏幕左边有个洪刚的上半身立体图像，图像很缓慢地顺时针旋转，甘凤池指着它问：“你设计的？”

“你也太高估我了，这是我从小柯那弄来的，直接让照片变立体，你看他后颈上的文身多清楚……”

文身被挡住大半，只露了边角，类似火焰形状，甘凤池看着图像徐徐转动，他的心突然一跳，大叫：“停住！”

老白立刻按了暂停，冲他吼道：“小子你想吓死我啊，我要是心脏病突发我跟你没完！”

“这事回头说，老白，你有洪刚的全身像吗？全身转动的那种？”

“有照片就成……找到了，这是他五年前入狱时拍的，前后左右你想怎么看都行。”

“头发拉长，领子竖起来，可以的话……嗯，POLO衫……”

老白瞪大眼睛看他，甘凤池问：“做不了？”

下一秒敲键盘的噼啪声一连串响起，像是在说这种小事都做不了，他还算什么技术人员！等图像都换成甘凤池要求的样子，他愈发觉得有印象，指着图像问萧兰草。

“科长你说他像不像被陈谧泼饮料的那个人？”

当时陈谧因为被电脑男的腿绊住，导致饮料泼到了其他客人身上，客人背对着甘凤池，所以甘凤池只看到他的后背及发型，从后面的角度看跟洪刚很像，而且客人的衣领是竖起来的，会不会是为了遮挡文身？

萧兰草看着图像皱起了眉，这表情让甘凤池想起来了—科长那天正在努力钻研密码，又背对着他们，应该没注意到，再加上监控视频也没拍到客人被泼饮料的画面，难怪他们都忽略过去了！

老白问：“凤梨仔你确定没看错？”

“我……”刚才甘凤池是灵光乍现，现在让他冷静下来再想，他就没底气了，挠挠头，说：“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也许你没记错。”

萧兰草说完，掉头往外跑去，甘凤池追着他一路跑进电梯，问：“去哪儿？”

“鉴证科，重新再把视频看一遍。”

“啊……可是我没什么证据啊，那只是直觉。”

“对警察来说，直觉就是在行动上最好的证据，”看着他，萧兰草认真地说：“凤梨仔你的动态记忆挺厉害的，只是你还没学会怎么把记住的东西系统地联系起来再加以分析推理，这次是我的疏忽，我该一早就让你将场景重述一遍的，这样的话我可能就想到了。”

听着萧兰草的解释，甘凤池有点底气了，说：“这就是那个人被泼饮料后马上离开的原因吗？”

“很有可能，他们两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上，就是不想不引人注目，既然电脑男来过店铺数次，那么洪刚肯定也不止一次出现过。”

萧兰草说得很自信，甘凤池忍不住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他这次没看错没记错没说错，否则调查一圈最后发现都是错的，那他就糗大了。

两人来到鉴证科，没想到萧燃和叶长鸿也在，大家围在技术员小柯的电脑前听他的分析说明，小柯看到他们，打了个响指，“你们来得正好，省得我相同的话说两遍了。”

电脑画面是各式模拟图像和电脑男的监控图像，甘凤池看着对比，问：“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吻合度60%，不成立。”

“这已经是一半以上了，怎么会是不成立？模拟图是根据杨菁同学的证词画的，肯定多少有出入，如果把这个差别统计起来的话，绝对有90%以上啊！”

甘凤池说得很激动，小柯耸耸肩，“我是根据数字做出的判断，60%只能说相似，不是一致，剩下的该怎么读解是你们的事。”

他敲了几个键，调出处理后的视频画面，电脑男的侧脸清晰了很多，他继续敲键盘，另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出立体的头像，随着调节，头像转向众人这边，虽然脸的上半部都被帽檐遮住了，但是从下半部的轮廓来看，男人的脸盘很瘦削，甘凤池觉得这张脸跟他记忆中的很像，问：“能不能把帽子移开，补上上面的部分？”

“可以做，但没有原始图像，误差会比较大……这家伙真的是太狡猾了，店铺里的监控也好，附近街道的监控也好，都没有拍到更多的镜头，否则我可以拼凑起来，给你们提供一个完美的头像出来。”

“也许我们还有其他的办法。”

萧兰草将洪刚的事简单说了，让大家帮忙重新再看一遍视频，这次比较快，他们轻易就找到了洪刚被拍到的画面，一共有三组镜头，不过都没有跟电脑男在一起，他一直是独坐，难怪在第一次搜索时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其中有一个画面是洪刚在付账时看向镜头，做出微笑的表情，接着才扬长而去，小柯啧啧嘴，说：“这家伙很嚣张啊，他一点都不怕被我们发现。”

“因为他想挑衅我们，他还直接对老白下挑战书呢。”

叶长鸿已经听说了邮件的事，说：“他这是在为以前的事进行报复吗？”

“是啊，当初因为老白的技术，他们险些被捕，所以一旦有机会就展开报复。”

“并且报复的手段都是一样的，真是一群卑劣的家伙，”叶长鸿冷笑说道，萧兰草看了他一眼，他问：“你又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合情理。”

“什么不合情理？”

“当初电脑男跟老白较劲儿，按说他是略胜一筹的，那他在多年后挑战老白的动机就有点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他们可以正常地考虑问题，就不会犯罪了。”

听了叶长鸿的话，萧兰草挑挑眉，甘凤池怕他们吵起来，及时充当和事老，说：“如果是棋逢敌手的话，有机会一定还想再较量吧，我觉得他们的目的不单纯是报复，还想赢过老白，否则那天就不是单单把杨菁推下楼，而是采取更可怕的攻击方式了……”

他说完，观察大家，这次众人竟然难得意见一致地点头，萧燃说：“动机暂时放一边，当前的任务是抓住他们，老叶，你去调查洪刚的情况，看他有没有兄弟或是关系较好的亲戚。”

叶长鸿拿了小柯做的头像离开了，萧燃看向萧兰草，萧兰草说：“我们也去查洪刚。”

“小心点，”萧燃叫住他，说：“我担心他们不仅是对付老白，更大的可能是对所有警察进行报复。”

萧兰草都走到门口了，听了这话，他转头笑着回应道：“放心吧，不会让他们的目的得逞的。”

洪刚的情报调查比想象中要顺利，叶长鸿和萧兰草去了洪刚的户籍地，分别询问他的邻居和亲属，最后在洪刚的小姨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新事实—原来洪刚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据说请村里算命的人看过，说他们兄弟出生的时辰不对，会有祸事连累家里，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送走一个，减少灾祸。

洪刚的父母还真信了，因为弟弟生下来就很虚弱，他们就托人把弟弟送去了外乡想领养小孩的人家，对外宣传孩子死了一个，这事只有几个近亲知道，更别说户口什么的了，小姨没有见过洪刚的弟弟，也不知道他的模样，只说生下来时两个孩子完全不像，他们都觉得这是凶兆，所以支持把孩子送走，之后那个孩子经历了什么没人问过，生怕多问了会惹祸上身。

萧兰草照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收养的人家，但那对夫妇在多年前就遭遇车祸过世了，邻居说他们夫妇待人接物很和善，孩子也很乖，只是好像智商有点问题，跟同龄的孩子们玩不到一起去，喜欢一个人看书玩电脑，那个年代电脑还是个稀罕物，可见父母有多宠孩子，导致他越来越孤僻，除了上学外就整天闷在家里，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夫妇过世后，孩子被送去了福利设施机构之类的地方，萧兰草一路找过去，没想到孩子只在那里住了半年，就因为攻击伤害其他孩子而接受精神检查，被确定精神有问题，最后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半年多，趁医护人员不注意逃了出去，医院向警方申请搜寻，但一直没有找到，再之后他的踪迹就完全消失了，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个名字—肖路。

不过福利设施机构提供了肖路的照片，是个长相清秀身材瘦弱的男生，跟洪刚在外形上没一点相似之处，甘凤池这才明白原来他们兄弟是异卵双胞胎，如果不是确定了他们的身份，真的很难相信他们是亲兄弟，这大概也是他们刚出生时被周围的人排斥的原因之一吧。

此外福利设施机构还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肖路的右腿有问题，有时候走路会拖地，但有时候又正常，检查结果也是正常的，他们怀疑他有心理疾病，所以才会在发现他有暴力倾向后考虑送他去精神病院进行治疗，至于洪刚是怎么跟肖路联络上的，这个还有待调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兄弟相认之后，肖路也开始走上了犯罪之路。

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电脑男的真实身份终于全部调查清楚了，甘凤池却不感觉开心，看着厚厚的一堆资料，他嘟囔道：“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半生的经历。”

“是不太令人愉快，但不管多不幸的经历都无法成为他犯罪的理由，”萧燃严肃地说：“根据调查来的情报，肖路参与的不仅仅只有珠宝案，他应该还参与了其他一些网络诈骗犯罪，他很了解各区监控器的设置状况，所以才能轻易避开，让我们追踪不到。”

“现在知道了他们两人的身份，可以缩小搜查范围了，只要我们加紧调查，就肯定能抓住他们的，”甘凤池兴奋地说完，发现周围众人反应平淡，他看看大家，问：“有什么问题吗？”

冯震说：“已经在搜查了，但什么时候能查到还不知道，或许在我们调查的时候，又会发生新的谋杀案。”

他说话不像那么干脆利落，甘凤池没弄懂，看向萧燃，萧燃说：“所以我们的方案是引蛇出洞，不管对方的目的是报复还是想挑战，他们现在都盯在杨菁身上，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甘凤池终于听懂了，他首先的反应是—“你们是想让杨菁当诱饵？不行，这太危险了！”他看向萧兰草，希望萧兰草站到自己这边，但萧兰草靠在桌边不说话，他急了，问：“科长你不会也这样想吧？”

“凤梨仔，萧燃科长现在是在说方案。”

方案的意思不就是马上要执行了吗？萧兰草竟然不维护自己的组员，而是站萧燃这边，这让甘凤池大跌眼镜，说：“充当诱饵是我们警察的工作，哪怕再危险也要做，但杨菁还是学生，没经历过这种事，不管保护得有多好，万一出现问题，我们怎么面对老白？他只有这一个女儿，不能因为他是警察，他的家人就要面临相同的危险！”

“凤梨仔，你先冷静听萧燃科长说完。”

“我不能冷静，如果当警察需要冷血无情的话，那我宁可不做了！”

甘凤池越说越生气，气冲冲地跑出办公室，谁知刚出门就看到老白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提电脑，大耳机挂在肩上，看他的表情刚才大家的对话他都听到了，甘凤池一呆，怕他难受，想解释，“老白……”

“谢谢你凤梨仔，以后你想让我查什么，我都一定帮你查，”老白拍拍他的肩膀，走进刑侦一科，甘凤池急忙跟进，就见他走到大家面前，把电脑放到桌上，说：“没问题，我配合。”

“老白你脑子进水了，你女儿的命……哎哟！”

甘凤池的话没说完，后背就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杨菁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她就是拿文件夹拍人的，甘凤池被拍得莫名其妙，看到他这模样，女生说：“甘凤梨你脑子装的都是凤梨酱吗？”

这声音不是杨菁，甘凤池再仔细一看，叫了起来，“晶晶是你！”

“当然是我了，你这笨蛋，科长的话你不听，男神的话你也不听，你这是要上天啊！”

“不是，你怎么……”甘凤池看向周围的同事，大家的表情让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了个多么愚蠢的错误，往后退了两步，心虚地问：“你们不会是想李代桃僵吗？”

“你一定是笨死的，科长怎么可能真让普通人去冒险，当然是有人代替啊，怎么样？我的化妆技术很棒吧？”

“棒得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了！”

冯震走过来搭住甘凤池的肩膀，教训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可以去跟宅男比黑客技术，但不要跟女生比化妆，因为她们个个都是天生的易容大师。”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所以你们都知道计划了？除了我？”

“这不用知道，用半个脑子想都想得明白。”

萧燃拍拍手，制止了他们的说笑，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对手的身份，也了解他们的作案习惯，收网行动的成功率相对来说比较大，但不能松懈，这是两个非常狡猾的罪犯，虽然替身是晶晶，不过同样要保证杨菁的安全。”

裴晶晶举手敬礼，说：“科长放心吧，我会努力扮演好这个角色的。”

“首先要把林紫言撤下来，两个罪犯对老白的家人很了解，有紫言在，他们不会有所行动，另外派人保护老白的太太，防止他们有其他动作。”

老白举起手，提醒，“前妻……”

“保护老白的前妻。”

萧燃纠正了，接着又详细说明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任务都布置完后，大家散会。

甘凤池的工作和冯震等人一样，负责暗中保护杨菁，老白和鉴证科的同事继续追踪洪刚和肖路的情报，叶长鸿和司徒还有魏正义的行动由萧兰草调度，具体行动计划萧兰草没说，甘凤池虽然感觉好奇，却不方便当众询问。

难得地跟刑侦一科的同事搭档进一线执行任务，他很兴奋，会一散他就屁颠屁颠地跟随萧兰草去领了配枪，萧兰草将枪收好，看他满面笑容，提醒道：“这是出任务，不是玩游戏，记得到时听号令，不要自以为是。”

“是！”

“最近看你表现不错，以为你聪明点了，看来还是要慢慢磨啊。”

这是在说他刚才犯蠢的事了，其实不用领导说，想想那冲动的行为，他自己也觉得挺蠢的，甘凤池垂下脑袋有点郁闷，萧兰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说：“不过挺好的，我不讨厌有人情味的属下。”

甘凤池一秒恢复精神，追着萧兰草跑过去，大声说：“放心吧，科长，这次我一定认真完成任务！”

当晚，各组按照计划开始行动，林紫言陪杨菁出院回家后就撤下来了，裴晶晶先去了杨家扮成杨菁的模样，之后外出的时候都由她来扮演，为了顺利引蛇出洞，老白给歹徒回了邮件，内容是萧兰草提供的—嘲笑歹徒的愚蠢，被同伙骗了还不知道，就这种脑子还敢来跟警察技术人员宣战，有本事直接冲他来，别去找他女儿的麻烦。

总之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半数都是在嘲讽，歹徒被激怒了，在老白送出邮件不到两分钟就回信了，只有一句话—等候惊喜吧！

看着邮件下方的骷髅配图，甘凤池担心地问：“这么激怒他们，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萧兰草道：“现在我更担心他们不跳墙。”

第十八章  惊天爆炸

萧兰草的担心不无道理，罪犯很狡猾，之后的两天他们没有任何行动，也没再去过白吃粥铺，看来是已经知道潜伏在粥铺的行为被发现了，杨菁递了两个星期的病假条，白天由裴晶晶扮成她的样子去附近的公园和商店走动，不过罪犯没出现，倒是等到了陈谧。

陈谧带了好多水果来看望她，又说同学们很惦记她，准备开庆祝会庆贺她顺利出院，庆祝会定在明天午后，陈谧说为了不让她担心，特意定在白天，而且聚会结束后会送她回家，让她不要担心。

萧燃通过无线耳机交代杨菁答应，甘凤池在旁边观察大家的表情，觉得这次罪犯一定会上钩的，嗯，就像科长说的，这大概就是出于刑警的直觉吧。

为了不引起怀疑，由杨菁本人去参加聚会，裴晶晶被安排在她离开酒店时替换她，甘凤池和冯震一早就扮成酒店服务生在附近待命，他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任务，既感觉新鲜又充满紧张。

“凤梨仔你可以冷静点吗？就算歹徒真要对付杨菁，也不会在酒店内部动手，我们就是个摆设，等杨菁一出门，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冯震经过甘凤池身边，低声提醒他，甘凤池用力点头，“我明白，不过你也要体谅下我的心情，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来打工，有点小兴奋。”如果能在生平头一次的打工过程中顺便再捉住罪犯，那他就圆满了。

冯震好奇地问：“你在美国没打过工？”

“没有，我妈跟我哥每个人给我一点点零花钱，就足够我养活自己了。”

“讨厌的有钱人。”

有钱又不是原罪，不待这么看不起人的，甘凤池气愤地瞪过去，冯震端着盘子走掉了，他拿起盘子也准备送餐，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甘凤池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不熟悉的座机电话，他很惊讶，急忙接听了。

“凤梨啊，我现在有危险，你快过来！”

一接通，王奶奶大呼小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甘凤池把手机往远处移开，想说看这肺活量您多健康啊，这哪像有危险的样子？

“王奶奶，我这里有事，暂时走不开，我……”

“我觉得有人要害我，你快来，我给别人打电话，他们都不理我，说我妄……妄什么想的，我孙女都不理我了，真不是妄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您先冷静一下，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其实甘凤池更想说—不怪别人不理你，好好的为什么有人要害你，这不是妄想是什么？老人还在电话那头唠唠叨叨，甘凤池一直找不到机会打断她，眼见着她大有滔滔不绝的趋势，他直接挂断了。

刚关掉手机，萧兰草就走了过来，问：“什么事？”

“是中青公寓王奶奶的电话。”

甘凤池说了王奶奶的事，萧兰草听完，说：“你去看一下吧，老人听到了张皓跟人吵架，说不定是想到了什么线索，才来跟你说。”

“哪有那么巧啊，她要是真想到，这么长时间早该想到了，科长你不知道，这老太太太能说了，她想把我介绍给他孙女，所以千方百计找我搭话。”

“看来你是没看中。”

“你怎么知道？”

“看中你就不是这德行了。”萧兰草开了句玩笑，又转回严肃的口吻，“就算她真是那样想的，你也去看看，以防万一。”

“可是这里……”

“这里有我们，你确定了没事再跟我联络。”

上司都这样说了，甘凤池没办法再坚持，趁着杨菁还在跟同学吃饭，他摘下无线耳机，匆忙赶去停车场，心想早去早回，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抓歹徒。

他开着车直冲中青公寓，半路上还打王奶奶的手机，想问她是什么事，手机却一直没人接，他心惊胆战地想—不会是真让科长说中了吧？要是王奶奶真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被凶手杀人灭口怎么办—电影小说都是这样演的，目击者发现了线索，偏偏不在手机里说，而是让警察过去，等警察过去时人已经挂了，这类剧情多得都已经烂大街了，希望他不要遇到这种烂大街的剧情。

甘凤池很幸运，他一路赶到公寓，随便停了车往里跑，经过小公园，对面传来叫声，他转头一看，王奶奶正坐在长椅上冲他招手，甘凤池松了口气，跑过去问：“你没事？”

“你这孩子傻了，我在这儿好好地晒太阳，怎么会有事呢？还有啊，你怎么穿得这么奇怪？你不做警察了吗？”

这还不是您传呼得急，我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吗？甘凤池几乎要翻白眼了，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说有人要害你，让我赶紧过来的！

此时午后阳光正好，照在王奶奶身上，她头上的银发泛着微光，脸上堆起笑，看起来是那么慈祥，甘凤池深吸一口气，经验告诉他别跟女人纠结这些小问题，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他奶奶是这样，他妈妈也是这样。

“您没事就好，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甘凤池说完要走，被王奶奶一把拉住，硬是把他按在了长椅上，笑眯眯地说：“别走别走，晒晒太阳嘛，我给你看我孙女的照片，新照的，可可爱了。”

“我真的还有急事，下次再听您聊哈。”

甘凤池记挂着任务，起身准备离开，他刚抬起脚，王奶奶就大叫起来，蹲在椅子下面翻找，急切地说：“我想起我要跟你说什么事了，我的手机不见了，很重要的，你快帮我找找！”

那手机是王奶奶的孙女买给她的，看老人很着急，甘凤池只好蹲下来跟她一起找，安慰道：“别急，你好好想想，手机放哪儿了？”

“我一直随身带着的，去哪儿都拿着，所以肯定是被人偷走了，一定是凶手知道我听到了他跟小保安说话，所以偷走手机，想害我。”

王奶奶的家人没说错，她确实是有妄想症，不过一个老人家嘛，顺着她说就行了，甘凤池说：“没事，我是警察，我会保护你的。”

“唉，现在的孩子就知道说大话，连个手机都找不到，还说什么保护我。”

被埋怨，甘凤池不由得苦笑，得得得，横竖都是他没道理，还是用心找手机吧，还好，两人找了一会儿，甘凤池发现手机落在花丛里，他把手机拿出来，王奶奶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拍着他的手称赞他能干，没等甘凤池回应，她就低头开始滑手机，直接把他忽略了。

使命达成，这次他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甘凤池悄悄往后挪脚步，谁知王奶奶又拉住他，让他看孙女的照片。

胖女孩拍了不少外景照，王奶奶一边滑照片一边解说，甘凤池没心思看，寻思着找个借口打断，忽然看到照片颜色暗下来，接下去是连着好几张夜拍，照片模糊，角度也不对，有一张是仰视着拍的，灯光下可以隐约看到有人从天台上探出头来。

甘凤池一愣，跟王奶奶要过手机，看着那几张照片，问：“这是谁拍的？”

“这是我的手机，当然是我拍的咯。”

“是什么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看我这记性，应该没多久……大概……”

在王奶奶努力回忆的时候，甘凤池调出了时间，正是张皓坠楼的那晚，他的心怦怦怦跳起来，直觉告诉他—原来最大的线索就在他身边。

照片一共七张，除去天台那张，其他的都是公寓外面的风景，路灯和花草树木什么的，甘凤池将这些照片都传去了自己手机，问：“王奶奶，保安出事那晚你不是没住在这里吗？怎么会拍照片？”

“是啊，陪我孙女去看模特秀了，她的梦想是当职业模特。”

“所以你怎么会拍照？”

“你听我慢慢说嘛，小孩子就是性子急，”王奶奶埋怨完了，才说：“看完走秀，她送我回来，让我跟老头子和好，可我不想回去，所以就在院子里拍拍照片磨蹭时间，算着她走远了，我才出去叫了车去我闺女家。”

“那你拍照后有没有发现谁从那栋公寓里出来？”

“没有……”王奶奶说完，看看甘凤池的表情，她紧张地说：“这个人不会就是凶手吧，我无意中拍到了凶手？所以才会有人害我……”

甘凤池把手比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大白天的难道还会出事吗？哎哟，时间到了，我要去找老刘她们打牌了，你不用陪我了。”

王奶奶说话啰唆，行动起来却是雷厉风行，甘凤池要送她她也不让，还嫌他麻烦，摆手让他赶紧走，甘凤池只好叮嘱她不要把照片的事跟任何人说，又交代她小心，她连声答应了，一溜小跑地走掉了，急于打牌的心情显而易见，甘凤池目送她走远了，照着照片拍摄的角度走到公寓拐角，给萧兰草打电话。

萧兰草那边还没动静，杨菁和同学的聚会还没散，看起来一切正常，他听甘凤池讲完，说：“你小子走狗屎运了，这都能让你撞上，找到王奶奶拍照的地方了吗？”

“嘿嘿，找到了。”

甘凤池站在公寓侧面，仰头往上看，这栋楼在小区的最边上，下边种了些花草植物，再往前是一条小径，太偏僻，平时不常有人经过，只是象征性地摆设了木头长椅，再往前就是围栏了，王奶奶应该就是站在小径拍夜景时无意中拍到的。

甘凤池用自己的手机镜头对着天台比画，又看看张皓坠落的地方，他说：“老人家挺幸运的，她要是早来一会儿，说不定就碰上张皓坠落那一幕了。”

“把照片传给我，你也早点回来，王奶奶那边我跟萧燃联络派人保护她。”

结束通话，甘凤池没马上离开，而是在坠落现场周围转了几圈，又抬起头，举起手机看天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上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是他想多了吧。

他收好手机，转身正要走，身后站了一个人，他没防备，差点撞到对方身上，差点被撞的是保安柳文元，他抱歉地说：“吓到你了？我看你看得认真，就没出声。”

“哦，没事。”甘凤池把手机收好，问：“你巡逻？”

“是啊，没事就到处转转，前段时间出了事，居民都挺担心的，”柳文元说着话，也往天台上面看，问：“你们还在调查小张的案子啊？”

“是啊，上头吩咐的，不做不行，所以走走过场，到时可以交差就行了。”

甘凤池敷衍过去了，跟柳文元告辞，柳文元陪他走到停车场，甘凤池离开时又说：“要是有新发现记得联络我。”

“没问题，我会留意的。”

甘凤池从小区出来，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母亲打进来的，虽然甘妈妈很喜欢唠叨，不过在甘凤池工作的时候她很少来电话，甘凤池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接听。

电话一接通，甘妈妈就开心地说：“儿子啊，我收到你的礼物了，挺漂亮的，真没白疼你。”

甘凤池这两天忙得脑袋一团糨糊，愣了一下才想起那个手链，母亲又说：“是不是想求妈妈什么事啊，否则怎么突然想给妈买礼物了？”

甘凤池哪敢说他是为了查案才去的珠宝店，买东西只是顺便，说：“当然没有，我就是看见了，觉得适合你。”

“妈妈今晚就戴着它去参加朋友的聚会，羡慕死她们，让她们看看我儿子多孝顺，上次还嘲笑说我儿子找不到媳妇，这就是‘赤果果’的嫉妒。”

“赤裸裸。”

“我知道，我这是在学年轻人说话。”

作为年轻人，甘凤池表示他从来不会这么说话，他说：“妈你本来就很年轻，干吗还要学什么年轻人。”

甘凤池急着赶回去，随口敷衍着想挂电话，甘妈妈又说：“不过儿子，你下次给女朋友买的时候记得多逛逛，女孩子比较在意样式，这是去年的流行款，你打折买的吧？女朋友肯定会想这太小气了，还买打折的东西……”

“去年的？小姐说是今年流行的。”

“她骗你的，金子的价格变动不了多少，所以首饰要不就是炒品牌，要不就是炒流行款，流行款过时了就卖不上价了，卖低了又不赚钱，儿子你别误会啊，妈不喜欢什么品牌的，你就算是买玻璃戒指妈也开心，你是不是在忙？那我不打扰你了，慢慢做事……”

“等等，”甘凤池叫住她，问：“凭你的经验，这手链大约值多少钱？”

“足金做得太细容易断，所以只是好看，不实用，应该卖不上价。”

甘妈妈说了个价格，甘凤池呆住了，大叫道：“我买的比这贵了一倍，这还是打过折的价格！”

“哈哈哈，很正常，珠宝店都是靠着打折吸引顾客的，所以男人买珠宝要带女人去的，那样才不会吃亏。”

“妈，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事。”

甘凤池匆匆把电话挂了，又回想了一遍他去珠宝店时的情况—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但买的人不多，因为价格太贵了，式样又不是时下流行的，去年的首饰还有库存，可见珠宝店没有看上去那么生意兴隆，说不定还有亏损，因为那一片是商业区，租金很贵的……

甘凤池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怀疑有道理，打电话给老白，想问问他看能不能找个什么借口调查珠宝店的账目，但马上想到老白今天也乔装打扮在酒店待命，就算现在问他，他也答不上来，算了，还是先去店里探探情况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又看看路线，珠宝店离这里不远，便把车掉了个头，一路冲去珠宝店。

老白看到了甘凤池的来电，滑键想接听，但听到却是忙音，甘凤池已经挂断了，萧兰草问：“谁的电话？”

“凤梨仔的，那个愣头青打来电话又挂断，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找你只有一件事，想让你查什么。”

趁周围没人，萧兰草重新看了一遍甘凤池传给自己的照片，照片他已经转传给鉴证科了，小柯说距离太远，就算最好的处理软件也无法清晰分辨出头像是谁，他只能尽力而为，并且需要时间，让他少安毋躁。

老白听了萧兰草的话，有点紧张，“他不会是又发现新情报了吧，这家伙查案能力一般，发掘情报倒是一流的，凤梨仔要改叫凤梨犬了。”

萧兰草笑了，听到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他问：“怎么回事？”

沙沙声时有时无，半晌魏正义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信号好像不太好，你们那边……”

后面的话听不清楚，萧兰草猜想他是在问这边的情况，说：“还在监视。”

接下来又是长时间的杂音，老白没戴远距离通信器，看萧兰草的表情，担心地问：“有情况？”

萧兰草敲敲耳机，半天才听到说话声，但还没等听清又断了，他皱眉说：“信号突然变得很差。”

“是不是耳机有问题？”

“我担心的是耳机没问题。”

“要不我打电话问一下。”

老白拿出手机，就在这时，无线通信器里传来同事的提醒—杨菁跟同学们的聚会结束了，她正准备离开。

没多久，杨菁跟同学从包间出来，大家一起进了电梯，听对话，陈谧跟杨菁不顺路，另一名男同学是开车过来的，由他负责送杨菁回去。其他同学都在一楼出去了，电梯里只剩下杨菁和男同学，到了地下停车场，杨菁说要去洗手间，让同学先去车里等，同学便告诉了她车位号，先走了。

杨菁去洗手间补了妆，一瘸一拐地走到停车场，车位离门口不远，她没打电话，慢慢往前走，暗中保护的便衣隐藏在附近，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过来，悄悄接近她。

冯震很兴奋，说：“鱼上钩了！”

萧兰草提醒道：“不要轻举妄动，太容易了，可能有诈。”

“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这种歹徒能有什么智商？”

话虽这么说，冯震却不敢真的反对萧兰草，藏在暗处盯着那辆车的动向，车靠近杨菁后刹住了，后面的车门滑开，司机跳下车，勒住杨菁的脖子往车里拽，老白忍不住要冲过去，被萧兰草制止了，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杨菁已被拖上了车，通过通信器，他们听到一个男人在反复嘟囔。

“跟我走，别怕，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话还没说完，男人被踹了一脚，他很气愤，挥手就打，杨菁闪身躲开了，男人要再挥拳头，手腕被攥住了，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膝盖就被踹了一脚，接着一拳头打在他的下巴上，把他打出了车外。

男人惨叫一声，抱住下巴跌倒在地，杨菁跳下车，将头上的假发扯下来，他惊呆了，失声叫道：“你……你不是小菁！”

揍他的不是杨菁，而是乔装的裴晶晶，她上前扯下男人头上的棒球帽，也愣住了，“是你？”

埋伏在暗处的警察一拥而上，一齐将歹徒围住，杨菁也在其他警察的保护下走过来，见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是陈谧，她很惊讶，看看周围的警察，问：“这是我学长啊，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想绑架我的就是他，换了是你，早就被他勒晕了，对女人动粗的男人都不是东西。”

裴晶晶转转手腕，对刚才没有用全力揍人深表遗憾，杨菁听了更加疑惑，陈谧被捉了个现行，开始自暴自弃，冲她叫道：“我喜欢你，跟你暗示过很多次，可你就是不回应我，不就是因为你家有钱，你看不起我吗？”

“喜欢我？我……”

“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为什么要给我介绍工作？你家店里又不是真的缺人，可是你的喜欢太廉价了，觉得我没钱就没资格追你，为什么你们女人都这么现实？喜欢钱，喜欢有钱人，明明说好了饭后让我陪你回家的，可是一听有人开名车送你，你就拒绝我了，你让我很失望！”

杨菁被骂得莫名其妙，问：“这就是你绑架我的原因？”

陈谧气愤得脸都涨红了，瞪着她不说话，萧兰草走上前，问：“你绑架她后打算做什么？”

陈谧想无视，但萧兰草的声线很冷，让他无法忽视，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没想过，就是看她那么拜金，喜欢颜值高的男人，我很生气，觉得应该跟她说清楚，不过我没想伤害她……”

“你已经伤害了，最近一直暗中跟踪她，打无声电话的人都是你吧，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造成对方困扰的话，那就是你的问题。”

“我又没想怎样，我也知道配不上她，所以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觉得很开心，想多找机会接近她，恐吓她后还可以有借口陪她。”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我又没伤害她，刚才就是太生气，一时大脑充血！”

老白走过来，问：“是你推她下楼的？”

陈谧看看他，不敢说话，老白又大声问：“是不是你！？”

“是……可是我没想伤她，只是想给她点教训……”

老白听不下去了，揪住陈谧的衣服，迎面就是一拳头，其他警察急忙阻拦，但架不住老白发了疯力气十足，大家都拦不住他，他把陈谧压在地上又是连着几拳，骂道：“你没钱还没脑子吗？书都念到驴肚子去了，这还不叫伤害？她摔下楼，备不住就重伤了，连追女孩的勇气都没有，只会暗中动手脚，卑鄙！我家孩子金贵着呢，凭什么要找你这种屌丝，扶贫吗！？”

陈谧一句话都不敢说，最后还是萧兰草喝止了，冯震上前把老白拉开，老白不敢跟萧兰草对着干，气呼呼地退到一边，冯震劝道：“这就是典型的我穷我有理，幸好凤梨仔不在，否则他也中一枪。”

老白点点头，“我现在也觉得凤梨仔真的挺不错的。”

杨菁过去安慰老白让他别生气，又对陈谧说：“学长你误会了，我刚才只是想你还要去上班，特意绕道送我不方便，而且……”而且这也是警方的决定，目的是把罪犯引出来。

但她不能说实话，说：“而且你想多了，我不喜欢你跟你有没有钱没关系，我也没喜欢其他人，我现在只想着毕业后，做自己想做的事，感情方面根本没考虑过。”

陈谧挨了揍，又听了这番话，更觉得沮丧，耷拉着脑袋不吱声，老白问：“你跟洪刚怎么联系？”

陈谧茫然地看他，从那表情就能看出他根本不知道洪刚是怎么回事，老白气得虚空挥了一拳，冯震叹道：“得，忙活了一顿，还以为捉到大鱼了，没想到是小虾米，萧兰草科长……”

他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在不远处跟对讲机那边说话，冯震便挥挥手，示意同事把陈谧带走，他们没走几步就被萧兰草叫住了，上前拦住陈谧，问：“你推杨菁那次是不是有人教唆的？”

陈谧左边的眉头微微挑起，萧兰草马上问：“是谁？”

“不知道，是个陌生人来的邮件，他说杨菁上完课要去跟人约会，是有钱人，我就跟过去看，看到她真的在打电话，我就忍不住了……”

“这次同学聚会也是他让你提议的？”

“是的，他说我可以找机会接近杨菁，可以约她出去散心，可是我还没约，她就同意坐其他同学的车回家。”

“所以绑架她是你临时起意的？”

“是，不过不是绑架，我就是想跟她谈谈……”

萧兰草伸手制止了陈谧的辩解，让同事取了他的手机，打开邮箱，匿名者的邮件只有几封，内容很简单，说是陈谧跟杨菁的同学，因为发现杨菁不断欺骗他，觉得看不过去，所以把杨菁的行踪告诉他，让他自己想办法找机会。

他看了一眼陈谧，把手机转给老白，老白从背包里掏出电脑，说：“交给我，我要跟那混蛋死磕到底！”

冯震押陈谧离开，陈谧还有点不甘心，扭头问道：“发邮件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我问过他好多次他都不说，他只是说想帮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萧兰草无奈地叹了口气，“人家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利用你的嫉妒心配合他们犯罪。”

“他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问题萧兰草懒得回答，挥手让人把他带走，又看向老白，老白抬起头，一脸的气愤，“又是用的国外的服务器，这家伙太狡猾了，把足迹都抹掉了，科长，我们被耍了。”

裴晶晶没听懂，举手问：“什么被耍了？至少我们抓到了害小菁的人啊。”

“那是因为罪犯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杨菁，他们只是在发现陈谧对杨菁抱有特殊感情后，利用他扰乱我们的调查方向而已。”

“那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继续作案？会不会已经操作了，那我们要赶紧应对啊！”

“别担心，有咱们科长呢，我们有其他计划。”

老白笑眯眯地看向萧兰草，萧兰草却眉头紧锁，说：“就怕其他计划也出问题了。”

从刚才开始耳机就不断出现信号接收不稳的情况，他怀疑是人为干扰，但是在监视当中他又没办法临时抽身，刚才好不容易跟魏正义联络上，还没等他询问，就被响声打断了，那响声太大了，带给他不祥的预感，但他又不能给魏正义打电话，免得他在危急状况下分神。

“你们保护杨菁回去，我去珠宝店！”

“老叶和正义他们应该在那边吧，没事……”

老白的话还没说完，萧兰草已经跑远了，他沉不住气了，给裴晶晶摆摆手，让她照顾女儿，也追着萧兰草跑出去了。

珠宝店前面有个十字路口，甘凤池到达的时候信号灯刚好转绿灯，他正要右拐，不远处发出震响，他的车被波及了，玻璃轻微震动起来，甘凤池本能地刹住了车，紧接而来的是更大的响声，这次他反应过来了—那是爆炸造成的！

珠宝店附近有爆炸物，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有古怪，甘凤池立刻把车偏去道边，观察周围的情况，附近车辆不多，因为突发状况都停了下来，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惊叫声接二连三地传来，有人跑过来，也有好事的人下车过去张望。

甘凤池跳下车，一边冲着发出响声的地方跑过去，一边大声叫道：“我是警察，大家不要慌，不要乱跑，可能还有爆炸物，不要靠近出事的地方！”

他的警告起到了作用，大部分人都停下来，他向其中一个人询问情况，才知道前面有个公园，就是公园里发生爆炸，好像有人受伤了，大家都不敢过去，甘凤池跑到公园，有几个人或倒或坐在地上，有人捂着头，有人捂住腿，身上都是血，有个妈妈受伤了，小女孩靠着她大声哭喊。

甘凤池掏出手机先叫救护车，接着又报警，打电话的时候他查看了大家的伤势，还好都伤得不重，其中一个人指着不远处的垃圾桶，说爆炸是在桶里发出的。

垃圾桶被震得变了形，外皮很多地方都是黑色的，里面还有东西在燃烧，甘凤池不敢靠近，让没受伤的群众帮忙将伤员移到空地，安顿好他们，他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驶近了，才撒开脚步往珠宝店跑。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生了爆炸事件，珠宝店前面的马路很空旷，甘凤池刚拐过街口，就看到孙远航和徐凤夫妇站在道边，林紫言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好像聊得不是很愉快，孙远航转身要走，徐凤还在犹豫，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跟林紫言说话。

甘凤池担心他们有危险，加快了脚步，谁知就在这时，从对面驶来一辆车，冲着徐凤和林紫言撞了过去，车速太快，甘凤池连开口警告的时间都没有，林紫言背对着车，她感觉到危险，首先的反应就是把徐凤推出去，她自己却被撞到，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从珠宝店出来，他手里拿着枪，抬手就给了徐凤一枪，接着枪口对准孙远航，孙远航吓得高举双手往后躲，结果小腿中枪，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起来。

歹徒太凶残了，甘凤池本能地去拔枪，偏偏关键时刻枪怎么都拔不出来，眼看着歹徒把枪口对准林紫言，他一着急，枪套都给拽了下来，还好紧急关头魏正义及时赶到了，在对面举枪对准歹徒，喝道：“把枪放下！”

歹徒置若罔闻，回手就是一枪，趁着魏正义躲避，他上前将林紫言拽起来，林紫言的腿被撞伤了，头部出血没力气反抗，歹徒用枪顶住她的后腰，把她当挡箭牌，拉着她往车里移动。

这时甘凤池总算把枪拔出来了，但林紫言已经被歹徒拖进了车里，甘凤池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抓住林紫言想往外拖，但他马上感到额头一凉，歹徒将枪口顶在了他的眉间。

“放下枪！”

魏正义逼近，歹徒急忙让同伙开车，接着用枪把狠狠敲甘凤池的脑袋，甘凤池只觉得眼前一热，液体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但他的脾气上来了，愣是咬牙不松手，下半身随着车的加速在地上拖动，歹徒嫌他碍事，抬脚连踹几下，在发现死活都甩不开他后，索性揪住他的衣服将他扯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轿车疯狂加速，魏正义在后面紧追，将枪口瞄准车轮，刚好这时街口有行人走过来，他不得不放弃开枪，眼看着追不上了，只好转回来查看孙远航夫妇的情况，孙远航伤到了小腿，看起来问题不大，他忍着痛爬过去扶妻子，看到她胸前都是血，人事不知，吓得冲魏正义大叫：“快叫救护车！快点！”

附近刚发生过爆炸事件，救护车都已经赶过来了，接到魏正义的电话后，医护人员迅速跑过来进行抢救，魏正义看着徐凤被抬上救护车，孙远航也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刚开走，萧兰草跟老白就赶到了。

看到地上的血迹，萧兰草的脸沉了下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珠宝店休息，我们就一直藏在附近监视，刚才好几个地方响起爆炸声，老叶就带着其他同事去救援了，我拦不住，通信器信号也不好，我联络不上你……”

老白说：“信号不好很有可能是肖路搞的鬼。”

魏正义问：“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萧兰草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所以这里就剩下了你一个人？”

看看萧兰草的脸色，魏正义不敢说话，微微点了下头。

别人不说，魏正义是一直跟着萧兰草冲锋陷阵的，他很了解萧兰草的做事风格—在执行任务时，不管发生任何状况，他们都要绝对服从命令，萧兰草交给他们的任务就是监视珠宝店，所以他即使知道附近发生爆炸，也不敢离开岗位。

但他也理解叶长鸿的处理方式，爆炸伤到无辜市民，他们作为警察，当然要第一时间进行救援，要说哪里有问题，那就是谁也没想到罪犯会这么狡猾，乔装成珠宝店的保安一早就混进了店里。

说着话，叶长鸿带着司徒等人匆匆赶了回来，他听说了这边的情况，心里感到懊恼，解释说：“歹徒在附近几个地方都放了定时炸弹，状况危急，所以我们才会赶过去，没想到……这次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会写报告检讨的。”

“我并不想看你的检讨，”看着他，萧兰草冷冷道：“我只知道我的两名属下现在很危险，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第十九章  荒山凶徒

甘凤池被拽上车后脑袋又重重挨了一下，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头部传来的疼痛让他想到了一个命题—一个人的脑袋隔三岔五地被打，要多久会变成傻子？

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再被用安全带卡在座位上，两旁车窗拉着窗帘，看不到车外的情况，能看到的只有前面偏僻的公路，前面坐了两个人，人高马大的那个负责开车，另一个一直低着头，甘凤池看不到他的长相，只听到键盘敲打的声音，他马上想到这个人就是肖路。

既然他是肖路，那开车的就该是洪刚了，他再转头看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男人穿着保安制服，觉察到他的注视，他摘下帽子，斜眼看过来。

原本有棱角的脸上做了一些化妆，留了小胡子，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不过眼神中还是带着属于野兽的凶狠光芒，甘凤池在大脑里过了一遍嫌疑犯的模样，最后确定这个人才是洪刚，原来抢劫珠宝店的歹徒有三个！

甘凤池首先的感觉是意外，但他马上想到这做法符合珠宝大盗的行径，十八年前他们也是故布疑阵，让警方以为盗贼团伙是四个人。

“醒了？”

洪刚先开了口，声音很普通，跟他的外表格格不入，甘凤池愣了一下，回道：“我其实想再多睡会儿的。”

他的反应把歹徒逗乐了，手在膝盖上拍了几下，说：“老实点别吵，我就不会让你永远睡下去。”

甘凤池的目光瞄过去，看到他手里拿着枪，而自己的手被反绑在背后，警枪大概在他昏迷的时候被拿走了，所以在车里反抗他基本没胜算，便改变战略，堆起笑脸，说：“这是你说的啊，我会老实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别杀我。”

右脚踝被踢了一下，甘凤池转头一看，林紫言坐在他另一边，两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气愤地说道：“软骨头！”

甘凤池的嘴巴张大了，直到看到林紫言冲他眨眼，他才反应过来，慌忙反驳道：“我怎么软骨头了？我还不是为了救你！”

“我才不需要，你救我根本就没安好心！”

甘凤池扑向林紫言那边，做出要打架的样子，趁机观察周围，林紫言的手脚也被绑了，脚下放着她的背包，甘凤池的包也在，他很想知道手机和平板的命运如何，但没等多看一眼，衣领被揪住拽了回去，冷冰冰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肋下，洪刚什么都没说，甘凤池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他不敢再说话，乖乖坐回原处。

开车的男人不耐烦了，说：“吵死了，一开始干掉他们俩不就得了！”

“你以为子弹是那么好弄到手的？”

“那就用刀子。”

“急什么，他们是警察，必要时还能派上用场。”

听着他们的对话，甘凤池暗中松了口气，又偷偷观察其他地方，很快发现这不是歹徒最初开的那辆车，先前车的车座是黑色的，而这辆是灰色的，是辆越野车，也就是说在他昏迷的时候歹徒换车了，再加上肖路利用黑客技术避开交通监控器的设置点，警察很难追踪到他们。

这是哪里？歹徒的目的又是什么？甘凤池看向林紫言，林紫言向他眨了几下眼，用摩斯密码说她也不知道，为了了解歹徒的想法，甘凤池决定继续插科打诨跟他们聊。

他堆起笑，对洪刚说：“感谢不杀之恩。”

洪刚摆弄着手里的枪，随口说：“因为你还有用。”

甘凤池只当没听出他的嘲讽，配合着说：“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慧眼识英雄，比我的领导有眼光多了，他整天说我没用，他有用，却连你们一共几个人都没猜出来。”

开车的男人扑哧笑了，林紫言配合着说：“而且我们也没想到你们的目标竟然不是杨菁，而是珠宝。”

“废话，复仇能赚钱吗？不赚钱的事谁去做？”

开车的男人说完，甘凤池看到洪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显然这句话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心里有数了，说：“你们真厉害，时隔十八年宝刀未老，又轻易得手了，这次能够成功，多亏了你弟弟的黑客技术啊。”

他的奉承恰到好处，洪刚哼了一声，说：“你知道得不少嘛。”

“因为我们科的老白，就是当年追踪你们的那个技术员被坑了，他都快气死了，整天在我们面前说。”

肖路本来一直低着头打字，听了这话，他的动作明显地停了下来，甘凤池还以为他要长篇大论了，谁知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其实还不错。”

听了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扬方式，甘凤池心想老白要是听到这话，才是真的要气死了，他问：“那你的技术这么好，是在哪儿学的？”

肖路要回答，洪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马上停了下来，又低头开始敲电脑，甘凤池感觉可惜，因为肖路看起来是他们当中最好套话的一个了，他只好改问洪刚，“咱们这是去哪里啊？”

洪刚掂量着手枪没说话，开车的男人先说了。

“这家伙在套话呢，干掉他，免得夜长梦多。”

“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路上到处都是监控器，你们打算怎么逃？”

司机嘿嘿笑着不说话，洪刚则冷冷盯着甘凤池，甘凤池装作害怕似的往林紫言那边退，说：“我说错了吗？”

洪刚低头翻动他们两人的包，甘凤池的心飞快地跳动起来，这是偷袭的好机会，前面两人一个在开车一个武力值不行，如果攻击的话，有一半……不，大概有30%的成功率，30%太低了，可能只会引起车外的人的注意，这还要是外面有人的情况下，万一失败，他们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就在甘凤池胡思乱想的时候，机会失去了，洪刚直起身，两个包被翻开，甘凤池看到自己的平板和手机都在里面，洪刚拿出他的笔记本翻看，说：“你们的电子设备都在，不过别想打主意，肖路都重新设定了，警察追踪不到的。”

“也就是说我们也没法打电话？”

司机冷笑问：“你想打给谁？”

“打给我妈，她很啰唆，每天都要我打电话报到，要是她接不到我电话，等我回去，天会塌下来的。”

“我妈也很啰唆，后来她就不啰唆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洪刚用手枪在自己脖子上一横，甘凤池怔住了，看到他的反应，洪刚哈哈大笑，“逗你玩的，我们是求财，只要你们老实点，我不会杀人。”

甘凤池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好发出干笑，就在这时，他的脚踝传来轻微碰触，林紫言用密码告诉他—洪刚在撒谎，要他小心应付，甘凤池便装作害怕的样子，说：“那算了，我也不急着打电话。”

“你这都是写的什么？”洪刚翻着他的笔记本，说：“跟天书似的。”

甘凤池可没有那个耐性跟他解释密码问题，说：“这是我们警察内部的要求，做记录要用规定的格式，免得被外人看到后出问题，其实也没什么内容，要是我们掌握了情报，就不会全副武装去保护杨菁了。”

洪刚看了一会儿，发现全都不懂，他感觉无趣，随手丢开，问甘凤池，“既然警察什么都没猜到，为什么你会不早不晚去珠宝店？”

“哦，我是去找孙远航的，他的继子死了，我想过去问问他知道什么。”

“我也是，”林紫言接着说：“我是去找孙太太的，我们怀疑她儿子是他杀，没想到遇到了珠宝店被抢，看你们的行动，是不是计划很久了？”

洪刚笑了笑不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甘凤池叹道：“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就碰上了你们。”

“怕死还硬跟着不放，要是换了当年，我早一枪崩了你。”

甘凤池看看林紫言，洪刚明白了，冷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下次记住了，女人没了还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一切都没了。”

林紫言问：“那孙远航的继子是你杀的吗？”

“你说那个当保安的？不是，我杀他干什么？”

直觉告诉甘凤池洪刚没说谎，张皓的死跟他没关系。

他又问：“那你们怎么了解珠宝店休息日的情况，还事先伪装成保安混进去？这也是靠肖路的技术？”

“这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烦死了，洪刚，打晕他。”

“我好奇一下还不行？说起来你们挺聪明的，一直伪装成两个人，没想到还有第三个。”

洪刚摸着枪管，淡淡地说：“因为需要一个接应的。”

司机再次叫道：“洪刚！”

“反正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洪刚笑着看看甘凤池，用枪管拍拍他的脸，说：“难道还怕他们说出去不成？”

甘凤池被笑得背心一凉，他想林紫言说对了，这个人没打算放走他们，才会不忌讳回答问题，他得想办法找机会反击才行，他一边想着对应的办法，一边说：“所以你们的作案手法就跟当年的人数四变五一样。”

“看来你对那个案子很了解。”

“那是，上司为了破案，逼着我来回地翻档案，不过……”他探头看看在前面开车的男人，“你很面生啊，你没参与当年的案子吧？”

“你看我这个岁数，当年还是小孩呢，想参加也不行啊。”

甘凤池回想最近出狱者的档案，但都跟这个人对不上，他大约三十多岁，十八年前才十二三岁，除了块头大以外，其余的都普普通通，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大概就是洪刚邀他合作的原因，现在大家都集中力量搜寻洪刚和肖路，谁也想不到还有个藏在暗处的歹徒。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前方嘈杂起来，甘凤池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交警，他惊喜万分，但嘴巴马上被塞住了，洪刚伸手把他和林紫言按到座位前，低声说：“老实点，否则我马上开枪。”

座位前方的空间很大，两人弯下腰后，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随即一块布遮过来盖住了他们，又有些东西压到了他们身上，很重，甘凤池被压得不得不紧靠住林紫言，就听外面有人在吆喝，没多久车速减慢停了下来。

枪口顶在甘凤池身上，他不敢反抗，听到车窗落下声和双方的对话，原来是交警在抽检，司机交了驾照，说是跟朋友出去玩，车里装的都是野炊的东西，交警让他打开后厢盖，他下车去打开了，一阵翻动声后，后厢盖关上了。

甘凤池几次想找机会反抗，但洪刚手上有枪，林紫言又受了伤，他没把握能一次成功，犹豫中手碰到了笔记本一角，突然灵机一动，借东西的遮挡，从笔记本后面的夹层抽出隐形笔，又摸到一张名片，那是萧兰草有一次办案时用的伪装身份的名片，他觉得做得挺精致的，就随手收起来了，没想到会在这时派上用场。

甘凤池把东西攥到手里，还抱了一份期待，希望交警发现车里的情况，但很遗憾他们没有注意到，告诉司机开车，甘凤池快气晕了，还好他拿到了纸笔，等压在身上的东西撤掉，他趁洪刚扯布时快速坐回座位上，布刚好遮住了他被绑在身后的手。

大概是刚才他们两人表现良好，洪刚放松了警惕，等走远了，他扯开塞在他们嘴里的毛巾，说：“警察的动作还挺快的。”

“那只是普通的抽检，好在我们有准备，一本伪造的驾照就混过去了。”

司机扬扬得意地把驾照丢给洪刚，甘凤池偷眼看去，司机叫洪山，他忍不住想这个人的真名叫什么，他跟洪刚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洪山说：“上山前得去便利店转转，我刚才看后厢，才知道你弟弟买的东西太少了，那点还不够我自己塞牙缝的。”

“这个季节山上有野果，又不是真的野餐，买那么多干什么。”

“野果能填饱肚子吗？别说接下来要干体力活，就算不干，也不能饿肚子，怕被追踪到，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弟弟负责买东西，他除了摆弄那破电脑外还能干什么？真没用！”

甘凤池看到洪刚的脸色阴沉下来，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开始跟洪山商量怎么买东西而不会被盯上，甘凤池趁他们没留意，偷偷将洪山的名字和驾照号码写到名片上，并简单写了他们的计划，等他写完，车开到了一家私人经营的店铺，洪山看看门口没有安装监控器，他停下车，说自己去买，林紫言问：“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想去厕所。”

“女人真够麻烦的。”

洪山的眼神色眯眯地在林紫言身上打转，没有明确地表示反对，甘凤池担心洪刚不放行，提议道：“两个人比较好，一个人买太多东西会被注意到的。”

洪刚摆摆手，算是同意了，趁他给林紫言解绳子的时候，甘凤池把名片塞到了她口袋里，又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见机行事。

林紫言下了车，洪刚把枪在甘凤池面前晃了晃，对她说：“别搞小动作，你男朋友的命在我手里。”

甘凤池的脸红了，男朋友这三个字叫得他的心都开花了，如果换个场合，他一定笑出声，挺挺胸膛，对林紫言说：“别担心，我没事。”

林紫言点点头，她的脚受了伤走不快，一瘸一拐地跟着洪山进了小卖店，甘凤池无所事事，探头看肖路的情况，发现他的头歪在一边，抱着电脑睡着了。

“他喜欢睡觉，大概是玩那东西太用脑子了吧，”洪刚说完，又冲甘凤池一笑，“不过别以为你一个人可以对付得了我，你动手的话，你女朋友活不了，店老板和里面的客人也活不了。”

甘凤池本来有那个打算，被洪刚戳穿了，他反而不敢动了，勉强笑道：“没有，我就是好奇他的电脑技术是从哪儿学的。”

“这叫天赋，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做某些事，就像我适合犯罪一样，你呢？”

“我？我什么都没有，否则我还会是个小警察吗？”甘凤池尽量避免触到他底线，问：“你这次又赚了不少，准备怎么用？”

“还没想，不过有钱还怕花不出去吗？那些黄金和钻石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也要保证你不被抓到才行，想到这些歹徒身上背着的人命，甘凤池发誓他一定想办法把他们抓捕归案。

没多久，林紫言和洪山回来了，洪山将买的几大袋食物丢去了后车厢，林紫言走路不方便，勉强抬起腿坐进车里。

她脸色很难看，脸颊绯红，额上的头发黏在一起，甘凤池猜想那多半是因为沾了血，他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问：“脚是不是疼得很厉害啊？头撞得严重吗？有没有恶心头晕？”

林紫言摇摇头，甘凤池还要再问，洪刚不耐烦地说：“现在才想起问有没有太晚了？”

甘凤池语塞了，其实这些话他早就想问了，但因为一开始做戏，后来又找不到机会问，见洪刚拿起绳索要绑她，他急忙用身体挡住，说：“不用绑了吧，她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担心她反抗吗？”

洪刚脸色一沉，还好这时洪山坐回车里，看着林紫言嘿嘿笑个不停，甘凤池这才明白林紫言脸色难看是另有起因，他怒道：“你不要欺负她！”

“什么欺负？不就是摸了两把嘛，我玩过不少女人，就是没玩过警察……”

洪山说着话，居然把手伸过来，甘凤池护住林紫言，关键时刻洪刚发了话，冷冷道：“别在这儿磨蹭，正事要紧。”

洪山很不情愿坐正了身子，启动车辆开出去，后座中间隔着甘凤池，洪刚不方便绑人，看林紫言的状态确实不好，他没再坚持，把绳子丢开，问洪山，“买东西时没出错吧？”

“没有，老板只顾着看电视，就是这娘们麻烦，要不是看她有点姿色，我早剁了她。”

“怎么了？”

“她没事找事，付钱时把掉在地上的名片交给老板，我猜她想找机会求救，就一直用枪顶着她。”

“是什么名片！？”

听洪刚的口气甘凤池就知道他有所警觉了，还好洪山说：“就普通的什么公司老板的名片，大概是客人掉的吧，放心吧，我检查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

洪刚没再问，眼神在林紫言身上转了转，又看向甘凤池，冷冷道：“我不喜欢有人耍小聪明，下次如果再动手脚，想一想王富是怎么死的。”

甘凤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侧身挡住林紫言，赔笑道：“误会误会，你知道干我们警察这行的，看到失物就会习惯性地想着要归还，要是真想动手脚，她早就开口求救了对不对？”

解释被洪刚无视了，挥手让洪山专注开车，等车开进山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路越来越不好走，颠簸得厉害，车灯照着两旁的葳蕤草木，甘凤池意识到他们进山了—歹徒买了很多食物，看来是准备在山里躲藏一段时间，这个做法也跟十八年前一样，希望科长可以追到小卖铺那里，说不定就看到他留下的名片了。

越野车在黑暗中默默地行驶，接下来的路已经不能称为是路了，有好几次车身都倾斜到一半了，让甘凤池担心车会不会翻到山下，最后车终于开不动了，洪山先跳下去看了看，给洪刚打了个手势，洪刚拽着甘凤池下了车，洪山也把林紫言拖下车，他还想顺便做下流动作，林紫言早有防备，提前向后闪开。

洪刚揪住甘凤池的手臂，将枪顶到他头上，对洪山说：“把女的绑上。”

这一来，甘凤池成了筹码，林紫言不敢反抗，只能任由洪山绑住了，还好山路险峻，洪山不敢在这种地方动花花心思，绑了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车前面。

洪刚把伪装的小胡子撕下来，掏出湿纸巾擦了把脸，露出了原本的容貌，肖路也摘掉了假发，这是甘凤池第一次正面看到他，他发现肖路和陈谧有几分相似，难怪会想到打扮成陈谧的样子来误导警察。

洪刚将甘凤池和林紫言的包也取了出来，把另一个布袋塞进包里背到了身上，那是他从珠宝店出来时拿的袋子，甘凤池猜想抢劫来的珠宝应该都在里面，洪刚解了甘凤池手脚上的绳索，命令他去拿食物袋，洪山买了不少食品，再加上原有的，居然颇重，甘凤池看看前方黑暗的山林，无法想象他们接下来要走多久。

肖路取出两个手电筒递给同伙，最后洪山把车熄了火，由洪刚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随他进山，越往里走山路越窄，崎岖不平，林紫言一只脚受了伤，走不快，被洪山一直骂，还好肖路的体质也不好，走的速度跟林紫言差不多，所以洪刚没出声，保持缓慢的速度上山。

甘凤池的手表在最初的反抗中被打碎了，他不知道时间，山林树木枝繁叶茂，遮住了天空，妨碍了他对时间的判断，只觉得这条山路很长，再加上提的东西多，走到最后，忍不住喘个不停，换来洪山的讥笑，“警察还这么弱，你是托关系混进去的吧。”

甘凤池被说得面红耳赤，心里一万个后悔平时不听科长的话多锻炼，如果身体强健的话，他还会在这儿吃闷气吗？

还好中途走走停停，最多就是累点，倒没有太辛苦，甘凤池很担心林紫言，几次问她的情况，但林紫言还没回答，洪山就把甘凤池揪开了，不给他们交谈的机会。

再往山里走，草木更加茂盛，几乎看不到路了，洪刚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他们穿过树林，在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甘凤池确定不走了，立刻把东西放下，甩着酸软的手臂休息，林紫言被洪山拽过去绑了双手，拴在旁边的树上。

甘凤池急了，想过去跟他交涉，却被洪刚拉住，一指放在旁边的东西，说：“你在这儿帮忙。”

甘凤池顺着他指的看过去，树下堆了一堆干树枝，旁边还有铁锹锄头等工具，看来他们在抢劫之前就决定了在这里藏赃物，必要的道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肖路捧着电脑坐到树旁，负责看守林紫言，余下三人把树枝归拢到空地上，用火点着了，透过头顶层叠的枝杈，可以看到广漠的夜空，这让甘凤池想起了大学时代跟同学野营的时光，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当警察，会面临生与死的危机。

篝火点着后，洪刚取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了洪山，一瓶子自己喝了几口，递给甘凤池，甘凤池不想碰他的东西，拒绝了，他没在意，拧上瓶盖随手丢去一边，坐到篝火前把包打开，掏出了装珠宝的布袋。

洪山的眼睛瞪大了，眼神中透出贪婪的光芒，往前凑了凑，问：“有多少？”

洪刚在地上放了块布，把东西都倒了出来，金条大约二三十块，余下的是各类珠宝首饰和一袋钻石，最值钱的大概是那袋钻石了，最小的也有一克拉，而且纯度看起来很高，再加上珠宝和金条，甘凤池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下自己的工资，那大概是他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洪山更兴奋了，抓起一把首饰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次生意干得还真他妈的合算。”

肖路抬抬眼皮看看他，又低头看电脑，这种深山野岭的肯定没有信号，林紫言好奇他在看什么，探头看过去，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排列的数字，她完全看不懂。

洪刚将赃物分成三份，洪山拿了自己的那份，欢天喜地地塞进包里，洪刚提醒说：“事还没完，大家先在山里待几天，等风声过了再下山。”

“没问题，这里有吃有喝还有美女，待一个月都成。”

洪山色眯眯地看林紫言，林紫言把头撇开了，他讨了个没趣，拿起她的包翻了翻，里面除了化妆包、录音笔和手机外还有两包龙井，他拿起龙井看了看，说：“这玩意儿看起来挺贵的。”

甘凤池嘲讽道：“没你那包钻石贵。”

洪山没听出他在讽刺，把茶扔回包里，说：“这东西留着慢慢喝，咱现在有钱了，要跟着文化人学学风雅。”

风雅是常年养成的气质，可不是有点钱就能买到的，甘凤池懒得理他，看着洪刚眼前那堆珠宝还没收拾，他在心里默默地记数量，洪刚误会了，把两根金条丢给他，说：“加入我们吧。”

“啊？”

“当警察有什么好？累死累活的也赚不了多少钱，不如跟着我干，包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被他这么说，甘凤池还真的认真想了想—是啊，他当初为什么就一门心思想当警察呢？明明他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假如不是遇到了萧兰草，他大概就半路不做了吧，但萧兰草越是打击他，他就越不想辞职，他要让萧兰草知道富二代跟没能力不画等号，他绝对可以把这份工作做好，只要他想，对，他就是这么的M！

“那个……可以让我想想吗？毕竟我这也是铁饭碗，一下子丢不掉……”

“行啊，反正还要在这里待很久，你慢慢想。”

洪刚收好珠宝，站起身，拿起绳子，让甘凤池走去林紫言那边，把他也绑上了，甘凤池惊讶地说：“我都说考虑投靠你们了，为什么还要绑我？”

“上嘴皮对下嘴皮的话谁都会说，要我相信你，得看你的表现。”

洪刚绑好后，拍拍肖路的肩膀，带他坐到篝火前，又拿出火腿和面包，开了两瓶酒，三个人围在篝火前吃起来，肖路不喝酒，都是洪刚跟洪山对饮，没多久两人就喝高了，说话声音也变大了，开始聊一些以前做的案子。

看他们没注意这边，甘凤池小声问林紫言，“你的伤没事吧？”

“只是伤了头和脚，没事。”

想起洪山开车撞林紫言的那一幕，甘凤池对他的痛恨就上升到了极点，但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思索如果萧兰草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处理，说：“如果你不在，受伤的就是徐凤了，我觉得洪山要撞的是她。”

“我也这样想，洪刚逃跑时还冲他们夫妇开枪，像是特意那样做。”

甘凤池把那段场景重新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感觉洪刚与其说是特意对付孙远航夫妇，倒不如说他想干掉徐凤，因为徐凤是胸前中弹，而孙远航是腿部，那么近的距离，洪刚的射击技术应该没有糟糕到偏那么大的程度，除非他是故意的。

就像十八年前的做法那样，他是跟孙远航合谋，一个负责抢劫，一个趁机骗保险，不同的是孙远航还想除掉自己的妻子，这大概跟张皓之死有关，不过这些都不是眼下急待解决的问题，他收回思绪，对林紫言说：“他们都是亡命之徒，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别管我，一有机会就马上逃。”

“不，我的腿受了伤，跑不远，我负责拖他们，你逃跑。”

把女孩子丢下一个人逃，他还是男人吗？甘凤池说：“我比你早进冷案科，是你的前辈，你得听我的。”

林紫言转头看他，发丝随风拂到他的脸颊上，酥酥痒痒的，甘凤池听她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不由得想入非非—如果在大学时代跟林紫言一起野营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感觉。

对面的说话声渐渐低下来，几个歹徒吃饱喝足了，就地一躺睡觉，甘凤池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他努力提醒自己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睡，但最后还是架不住瞌睡虫的造访，头前仰后合地晃了一会儿，终于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没睡多久，甘凤池就被响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篝火差不多快熄灭了，不远处传来女生的喘息声，他心里一惊，慌忙转头看，林紫言果然不见了，绑她的绳子也松开了。

洪山也不见了，甘凤池想到不好，他用力挣脱绳索，还好他跟林紫言是同一条绳子绑的，那头已经松开了，这头被他来回扯了几下后也逐渐松缓，甘凤池等不及一点点的松，硬是从绳子里把手拉出来，顺着响声跑了过去。

林紫言正在跟洪山搏斗，但她腿上有伤，双手又被反绑，根本不是洪山的对手，洪山把她打倒后压住她，刚要伸手，被甘凤池冲上去一头撞开，他趁着洪山滚去一边，扶起林紫言，林紫言嘴里塞了麻布，他刚要把布拽掉，洪山就冲过来一拳头打中他的头。

甘凤池没来得及躲避，被打得头晕目眩，眼看着洪山第二拳又打过来，他急忙招架，也回击了一拳，但他体力消耗过大，没给洪山造成伤害，反而被洪山打倒，抓住他的衣领迎面痛击，甘凤池伸手挡住了，没想到洪山接着掏出了弹簧刀，林紫言冲过去想撞开他，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了，洪山的动作稍微停顿，然后向前扑倒。

甘凤池及时滚开，避免了被压到，林紫言很焦急，偏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的叫声，甘凤池惊魂未定，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说：“我没事。”

洪山还趴在地上，周围很暗，看不清他的情况，甘凤池转头看向开枪的人，居然是肖路，他双手持枪，看起来很害怕，颤抖着声音说：“不怪我，是他说我没用的。”

“不怪你，是他自作自受。”

洪刚跟过来，取下了他手里的枪，又拍打他的肩膀安慰，甘凤池小心翼翼地靠近洪山，就见他后背中枪，再把他翻过来触摸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气了，这一路上肖路几乎没说话，所以他给甘凤池的感觉是比较温和的人，没想到他的凶残不亚于洪刚。

目光扫过洪山身旁，甘凤池看到草丛里有把瑞士小刀，那应该是洪山的，在他们搏斗时刀掉落了出来，洪刚正在安慰肖路，甘凤池趁他们没注意，将刀藏在手里，扶林紫言起来时偷偷塞给了她，低声说：“见机行事。”

他装作要给林紫言解绳子，马上就被洪刚制止了，走过来踹了尸体一脚，又在他头上开了两枪，哼道：“便宜你了。”

甘凤池想起洪刚曾对洪山说过子弹不能浪费，可是看他现在的行为根本不在意子弹数量的多少，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干掉洪山，他留下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有利用价值，而林紫言就是控制他的筹码，等利用完了，他们同样也会被干掉的。

甘凤池的推测很快就被证实了，洪刚拽着林紫言往前走，又让甘凤池拖着尸体跟上，尸体的脸被打得面目全非，甘凤池简直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照办，扯着尸体的衣服往前拖，一直拖到一片空旷地上。

肖路捡起洪山的弹簧刀，将他们放在篝火那边的东西也都拿过来了，看到铁锹和锄头，甘凤池越发确定了洪刚要灭口的想法，洪刚把林紫言绑到树上，又在周围转了一圈，选了个位置，摆手把甘凤池叫过去，示意他挖。

甘凤池装作不懂，问：“挖坑埋尸？呵呵，这里这么偏僻，不会有人来的。”

“埋掉总让人心安，你既然考虑跟我们合作，不会连这么点小事都不想做吧？”

洪刚堆起满脸的笑看向他，甘凤池感觉这笑非常不怀好意，肖路则站在一旁摆弄手枪，那是他的警枪，枪口时不时地指向林紫言，甘凤池刚刚见识过他发疯杀人的模样，不敢激怒他，乖乖抄起铁锹铲土。

洪刚坐去一边休息，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甘凤池一边挖坑一边想他怎么这么倒霉，不到一个星期就挖了两次坑了，一次是挖骸骨，一次是埋尸首，做人简直太苦逼了，简直就是挖坑给自己跳嘛，还好这里的土没那么坚硬，没多久地上就出现了个大坑，甘凤池累得呼呼直喘，等挖到齐腰高的时候，他全身都是汗，说口渴，跟洪刚要求给水。

洪刚丢过来一瓶矿泉水，甘凤池喝水的时候偷看林紫言，林紫言向他微微摇头，暗示还没弄断绳子，甘凤池为了拖时间，故意喝着水，对洪刚说：“你埋了尸体也没用，这里都是血，只要上警犬，很快就找到了。”

“不会，马上就下雨了，雨水会冲掉一切，没人知道尸体埋在哪里，甚至不知道珠宝案中还有洪山这个人参与过。”

甘凤池仰头看天，果然看不到一点星光，他想起了萧兰草说的话—地面三十公分以下，警犬的嗅觉就失灵了，如果雨水冲淡了血迹，那么这么一大片山林，大概真的无法找到尸首，不管是洪山的，还是他和林紫言的，看来这个丧心病狂的歹徒在一开始就把这些都算计在里面了。

“快点，趁着下雨之前搞定。”

被洪刚催促，甘凤池只好拿起铁锹继续干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林紫言发出咳嗽声，甘凤池抬头看她，她微微点头，突然挣扎起来，叫道：“虫子！这里有虫子！”

她叫声太尖锐，肖路皱起眉冲了过去，举起枪把就向她头上砸，林紫言头一偏躲开了，挥掌直击肖路的脖颈，肖路被打得两眼一翻，摇晃着摔倒，林紫言趁机夺下了他手里的枪。

与此同时，甘凤池一掀铁锹，将一铁锹的泥土都泼到了洪刚的脸上，洪刚捂着脸往后退，他也算反应敏捷，冲着前方连扣几下扳机，甘凤池只觉得手臂一热，被子弹擦到，血流了下来。

他不敢怠慢，冲过去向洪刚挥下铁锹，却没想到洪刚很彪悍，眼睛被土迷到，他凭感觉单手握住了铁锹一端，又向甘凤池举枪，甘凤池为了躲避子弹，只好松开了手，子弹射偏了，甘凤池瞅准机会抬脚踹在洪刚的手腕上，将他的手枪踢飞，然而洪刚的力气大得惊人，几拳挥过来，甘凤池先前力气消耗太大，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林紫言抢到了枪，但因为两人纠缠在一起，她不敢开枪，眼看着洪刚把甘凤池打倒在地，又捡起了枪，她将瑞士刀甩了过去，刀尖刺进了洪刚的手腕，他疼得捂住手，甘凤池趁机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正要喘口气，忽然看到肖路爬起来，双手握枪对准林紫言—他居然还有一管枪！

情势紧迫，甘凤池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冲过去把林紫言撞开，枪声响起，他身体一震，肋下传来麻麻的感觉，伸手抹了一下，掌心上都是血。

第二声枪响紧接着传来，林紫言开枪打中了肖路的腿，他尖叫着再次摔倒在地，洪刚也发出狂叫，弯腰捡起枪，林紫言先他一步拉起肖路，将枪对准他的头，把他当作盾牌，冲洪刚喝道：“把枪丢出去！”

洪刚的脸部肌肉抽搐，甘凤池捂着伤口看过去，就见他眼露凶光，呼呼喘息着盯着林紫言，宛如恶狼，随时会向她发起攻击，林紫言再次喝道：“丢去草丛！”

几秒钟后，洪刚把枪丢去了远处的草丛，林紫言给甘凤池使了个眼色，甘凤池捡起肖路落在地上的那把枪指着洪刚，让他不敢乱动，林紫言抄起地上的背包，拉着肖路慢慢向后退，小声问甘凤池，“撑得住吗？”

“没事。”

就算有事他也不能在这时候扯后腿，甘凤池用力压住伤口，抢先往前走，就听洪刚恶狠狠地叫道：“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林紫言的回应是冲他开枪，看着他躲去树后，她把肖路推倒在地，又一枪打中他的脚踝，肖路连中两枪，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号叫，林紫言趁机搀扶着甘凤池逃命，就听身后传来洪刚的大声咒骂，甘凤池起先还担心他追上来，但叫声越来越远，却始终不见他追来。

甘凤池松了口气，为了不拖累林紫言，他咬牙加快了脚步，像是感觉出了他的心思，林紫言问：“伤口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没有盲肠炎那次厉害。”

“慢点走没关系，洪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的。”

“为什么？”

“因为他很照顾他弟弟，看弟弟受了伤，肯定会先帮他止血。”

“可那家伙丧心病狂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相信我，这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甘凤池笑了，自嘲道：“这世上有两件事不能去较真，一个是属于刑警的直觉，一个是属于女人的直觉。”

林紫言也笑了，说：“其实我是想打他腿的，结果打偏了。”

“枪法感人，”甘凤池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不会告诉科长的。”

“嗯，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林紫言借着说话帮甘凤池分散痛感，但这招很快就不管用了，甘凤池走得越来越吃力，没多久，两人感觉脸颊上传来凉意，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甘凤池仰头看天，看到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他叹道：“还真让那家伙说中了。”

山里的雨说来就来，大雨很快倾盆泼下，甘凤池在林紫言的搀扶下又勉强往前走了一段路，感觉自己撑不住了，他靠到一块石头上，对林紫言说：“你不要管我，你先走，下山叫救援。”

林紫言一听就急了，说：“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可是我们两个一起走，谁都逃不掉……”

“逃不掉就逃不掉，总之我不会离开你，以前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这里，林紫言的话稍微顿了一下，闪电在远处划过，甘凤池看到她的眼圈红了，停了停，才说：“当时如果我不离开她，她也许就不会死了，我不会重蹈覆辙。”

“可是……”

“先别说这个，先找个地方，我帮你检查伤口。”

林紫言打断了甘凤池的话，扶着他又往前挪了一会儿，看到有个小山洞，她把甘凤池扶了进去，山洞不深，走了两步就到底了，不过总算是个避雨的地方，林紫言帮甘凤池包扎完伤口，洞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她自嘲地说：“要感谢这场雨，血迹被冲掉了，洪刚没那么容易找到我们。”

甘凤池靠在山洞壁上不说话，两人相互倚靠着沉默了好久，林紫言小小声地问：“凤梨仔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如果你决定这样做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紫言误会了甘凤池的话，犹豫了一下，说：“我初中的时候跟闺密去爬山，遇到了歹徒，我找机会逃了出来，可是等我叫了人回去，她已经死了，原来歹徒发现我跑掉了，就泄愤杀了她，如果我不逃跑的话，她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罪犯交代罪行的样子，甘凤池失血过多，意识恍恍惚惚，他没有听得很明白，但他感觉到林紫言的伤心—这一定是她心里最难过的坎，她很难受，却无人倾诉，现在如果不是这样的状况，她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原来这就是林紫言无论如何都不离开的原因，但他觉得林紫言的假设不对，如果当初她不逃，那很可能两个人都会没命。

“紫言，谢谢你告诉我。”他说。

林紫言不说话，肩膀微微发出颤抖，她在哭泣，却怕影响到自己而强忍住。

于是甘凤池放弃了那些所谓的逻辑理论，说：“我想活。”

“嗯？”

“活着追到你。”

林紫言停止抽泣，转头看过来，黑暗掩饰了尴尬，甘凤池苦笑着他原本的人生轨道应该是由母亲介绍，以结婚为前提，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交往，在浪漫又温馨的地方向她告白，最好还要有小提琴演奏当背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告白会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死都想不到。

“用数学概率来计算，我们都受了伤，你陪我，我们活下来的概率只有20%，如果你找人来救援，那我们的生存概率就可以达到50%，我想活下来，这样我才有机会追到你，所以我选50%那个。”

“可是凤梨仔……”

“我不要你陪我死，我想陪着你活。”

这一次林紫言没反驳他，好一阵的沉默后，她轻声说：“我不知道理科男也这么能言会道的。”

其实他还会各种追女生的雕虫小技，咳咳，当然，这个不可以说。

林紫言像是没听出他那番逻辑概率学的谬论，踌躇着说：“可是如果我没找到救兵……”

“那就是我们的命了，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的命很硬的，你应该相信我。”

“嗯，我信你，”林紫言咬咬牙下定决心，把一支枪塞给他，说：“那你待在这里别走动，我尽快赶回来。”

她起身要走，甘凤池又临时叫住她，“别在路上搞什么留记号引开洪刚的小动作，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懂，我没那么笨的。”

林紫言冲他笑了笑，走出了山洞，甘凤池还是担心，想叫住她多叮嘱几句，但又怕说多了她又改变主意—女人是很善变的动物，难保她不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又坚持不走论，那他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了。

还好肖路受了伤，洪刚的行动被牵制住了，他不可能把弟弟丢下，绕去前方堵截，他可能会在附近找人，虽然一场大雨冲掉了血迹，但应该还有留存，所以洪刚或早或晚都会找到这里，他得在洪刚出现之前想好对策。

林紫言走后，寂静笼罩了小小的山洞，甘凤池的神智在迷迷糊糊中飘荡，为了不沉睡过去，他时不时地按压伤口，利用短暂的疼痛刺激让自己可以动脑思考，时间就这样在恍惚中过去了，等甘凤池回过神，他发现天已经亮了，大雨过后是晴天，阳光斜照进来，感觉没那么冷了。

甘凤池深吸一口气，扶着山壁站起来，走出山洞，他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远处有山石和很多杂草，他将林紫言的手机和剩余的茶包丢在山洞前方，然后拿着背包挪去石头后面。

蒿草丛生，轻易就把他掩饰住了，石块刚好当支架，甘凤池把枪架在石头上，就像打枪靶那样，萧兰草表扬过他的枪法好，所以他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洪刚出现，他就一定可以射中。

山间气候温差大，夜里下雨冻成狗，到了白天太阳出来却热得令人烦躁，再加上失血过多，甘凤池口干舌燥，不断地擦着额头，后悔逃跑时没顺手捞瓶水，还好他藏身的地方背阴，否则更难熬，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溜走，就在他开始支撑不住的时候，附近响起草木被踩动的声音，没多久脚步声走近—洪刚终于出现了！

他脸上手上都是血，头发蓬乱，看起来更像疯狂的野兽，甘凤池仔细观察，发现他没拿枪，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肖路没有跟来，他两条腿都中枪了，洪刚应该把他安置在哪里，剩下的那把枪也给了他，这样一来，洪刚的危险性就大大降低了，甘凤池将枪口瞄准他的头，暗中嘟囔—我就喜欢手足情深。

洪刚很快发现了落在洞口的东西，他跑过去捡起来看了看，又戒备地看向洞里，掏出了匕首，这是唯一的机会，甘凤池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没犹豫，对准洪刚扣下了扳机。

砰！

出乎甘凤池的意料，他这一枪竟然射偏了，子弹打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洪刚立刻猫腰滚开，甘凤池有些慌，又朝着他连扣扳机，直到没子弹了，看着洪刚冲过来，甘凤池一甩手将手枪甩向他，趁着他躲避，拨开草丛就跑。

洪刚很快就追了上来，向甘凤池扬起匕首，甘凤池利用背包当武器卡住匕首，又一脚踹过去，可惜那一脚踹得无力，洪刚轻松躲开了，两人只对打了几拳，他就抓住了甘凤池的衣服，挥拳痛击他中枪的地方，甘凤池疼得头晕眼花，失去了攻击的能力，屈腰倒在地上。

洪刚又上前踢了他一脚，甘凤池仰面朝天倒下后，喉咙被他双手卡住用力往下压，甘凤池想反抗，手臂却抬不起来，他只来得及看到洪刚咬牙切齿的那张脸，意识便开始腾空，遗憾地想他太轻敌了，他该沉住气跟歹徒周旋的，那样说不定还能等到紫言带人来救援。

呼吸停滞了，五官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恍惚中安静似乎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叫声和各种嘈杂的响声，声音离他很远，像是被什么隔开了。

终于，扼制在喉咙上的压力减退了，五官的感应开始慢慢回归，各种声音越来越清晰，简直达到了刺耳的程度，脸颊被拍打，有人大声叫他。

“凤梨仔！凤梨仔！”

那是林紫言的声音，惊喜之下，甘凤池立刻睁开了眼睛，林紫言头发蓬乱，脸上和衣服上蹭满了血迹和泥巴，甘凤池从来没看到她这么狼狈，他想笑，看着她眼圈红红的，忍不住逗弄道：“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大声说话。”

林紫言一愣，随即也笑了，甘凤池在她的帮助下抬起头，周围都是警察，已经把洪刚控制了，想想刚才的一幕，他心有余悸，赞道：“干得好，紫言！”

林紫言的眼睛更红了，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话，甘凤池很想安慰她，可就在这时萧兰草走过来，破坏了短暂的温馨画面，甘凤池很想骂他，意识却又开始涣散，他张张嘴，陷入昏迷前只来得及说一句话。

“别告诉我家里人。”

第二十章  最后的凶犯

甘凤池的身体恢复功能之强大连他自己都感觉意外，他是在医院苏醒的，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精神恢复了正常，除了对头部包扎技术的美感表示不满外，他一切都还好。

医生告诉他歹徒用的是自制枪械，穿透力不足，否则断掉的肋骨插进内脏，他的小命早就玩完了，而他现在只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听了这番话，甘凤池在感觉后怕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很幸运—当时唯一一把警枪被紫言夺了下来，要不是这样，他现在躺的地方就不是病床，而是公墓了。

希望他今后一直都这么幸运，毕竟警察这个职业他可是打算干一辈子呢。

医护人员离开后，萧兰草推门进来，甘凤池心情正好，见他来得这么及时，问：“科长你一直留在医院照顾我啊？”

“想什么呢？我是来查案，顺便来看看你。”

“哦……”

萧兰草的衣着发式不像平时那么精致，看得出这两天他没有好好休息，所以甘凤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学乖了，不说就不说呗，他回头问同事就知道了。

萧兰草走到床前，打量着他说：“我都听医生说了你的幸运事迹，这再次证明凤梨仔你的命挺硬的。”

“还要谢谢科长你及时赶到，否则我真要变成凤梨渣了。”

“不过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如果洪刚在珠宝店开枪，你当时就成凤梨渣了，救人心切可以理解，但鲁莽行动很有可能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萧兰草说得很严肃，但这是实话，甘凤池认真回道：“我知道，可是看到同事有危险，我就忍不住，这跟紫言没关系，如果当时是正义、老白或是你的话，我同样会那样做的。”

“我要是得靠你救，这个科长也不用当了，好好休息吧，争取早点复原回岗位。”

萧兰草说完要走，甘凤池急忙叫住他，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多线追踪，洪刚一伙算聪明，避开了所有监控器逃跑，我就反方向思考，调查所有没有安装监控器的路段，就查到了他们丢弃的那辆车，后来我听了交警抽检的报告，感觉不对头，就带人一路追过来，遇到店铺或是加油站休息的地方就去问，最后问到了你留名片的那家。”

“你看懂我写的了？”

“我看不懂怎么会上山？”萧兰草白了他一眼，说：“我调查了洪山的驾照情况，驾照信息是真的，只是照片被修过了，正义和老白去调查证件本人，原来假冒洪山的那个人是他的亲戚，他趁洪山没注意的时候偷了驾照进行了伪造，后来查到他经常混的地方，他竟然跟朋友提到了山名，你也在名片里写到进山，我们就兵分几路上山了。”

“可惜最终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但也顺利抓住了抢劫犯，破了案，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大家可忙坏了。”

听到这里，甘凤池有点遗憾没能参与最后的捕猎行动，他问：“我这次表现得怎么样？”

“有长进，今后多跟着正义学。”

听萧兰草的意思，今后是要让他放开手来做事，甘凤池有种被肯定的喜悦，但又有点小失落，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正义来带我？”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哪有人一醒过来就跟你这样问来问去的。”

“我年轻啊，恢复力强，科长你不要嫉妒我年轻。”

“是啊，年轻还气盛，喜欢自作聪明，浮躁浅薄，以为高学历高过一切，我最喜欢调教你这样的人，等你吃几次苦头，就会知道跟正义搭档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正义是个好老师，但他不擅长应付顽皮的学生，而我正相反。”

“我哪有那么差？”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含蓄了。”

甘凤池气愤地瞪萧兰草，心想他好歹也是伤员，不待这么欺负伤员的！

房门被推开，林紫言从外面探进头来，“我听说凤梨仔醒了，就过来看看，你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怎么可能，紫言你来得正好，科长欺负我，你快来当证人，证明警察内部也有职场霸凌！”

听了甘凤池的叫嚣，萧兰草对她说：“他刚醒，智商还没回血，你要多包涵啊。”

林紫言扑哧笑了，走进来，问甘凤池，“那你没把那个秘密说出来吧？”

萧兰草看看他们两个，问：“什么秘密？”

“不能说，那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小秘密！”

甘凤池说完，林紫言用力点头，萧兰草一摊手，笑眯眯地说：“那我就不妨碍你们聊秘密了。”

萧兰草离开了，林紫言拄着拐杖走到甘凤池的病床前，她精神很好，甘凤池放下了心，又怕她自责，急忙说：“我挺好的，大夫说都是小伤，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林紫言看着他，甘凤池猜到她要说什么，马上追加—“也不用道谢，道谢太见外了！”

林紫言低头笑了，长发把脸颊遮住了，但甘凤池发誓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红晕，他也笑了，说：“我是男人，保护女人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那……等你出院，我请你吃饭。”

“好啊，我也想多听听你闺密的故事。”

林紫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甘凤池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摸摸头，装糊涂地说：“不对啊，请吃饭为什么等出院？在医院也可以请嘛，医院的食堂不错的，我上次住过，有经验。”

“你是病人，得吃清淡的。”

“偷偷吃一两次没事。”

重点是跟林紫言一起用餐，这机会太难得了，所以哪怕一日三餐地吃他都觉得值！

林紫言被他说动了，说：“那好，等你恢复一些，我跟护士小姐说。”

甘凤池暗地做了个成功的手势，正想趁热打铁提约会，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从门外探进头来，说：“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要不我回头再来？”

“妈你怎么来了！？”

甘凤池震惊了，他以为自己受伤这事可以瞒过去的，没想到母亲竟然知道了，母亲知道就等于说全家人都知道，天呐，接下来他要接受多少关怀炸弹的轰炸啊！

再看到母亲一脸开心地盯着林紫言，甘凤池的头更大了，生怕她乱说话，抢先介绍说：“这是我同事林紫言，紫言，这是……”

“我是他妈妈，紫言是吧，你叫我伯母就好了，一家人不用见外。”

甘母没用儿子介绍，上前热情地握住林紫言的手打招呼，林紫言回应了，又看向甘凤池，甘凤池急忙给她使眼色，说：“你不是还有事嘛，你去忙，回头聊。”

“我不忙，我就是听你的帅哥上司说你受了伤，特意煲了汤过来。”

“妈，我没说你，我跟我同事说话。”

甘凤池说完，林紫言趁机告辞，等她走了，甘母走到床边，戳了儿子一指头，“你这孩子真没眼色，人家女生受伤了，你都不让人家坐，你这辈子就单着吧。”

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您就来了嘛，甘凤池从没像现在这样埋怨萧兰草的多事，脸上还得赔笑说：“单着还不好？那我不是可以每天都陪着您买买买了。”

“我有的是姐妹陪，你还是陪你女朋友吧，那女孩不错，比你以前找的都好，什么时候带回家给你爸看看？”

甘凤池抬起手打断了母亲的唠叨，问：“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打电话也不接，我就打给你的帅哥上司了，这么一问，他就全都说了。”

“哦……”

“不过看你挺精神的，应该没事啦，小时候你从三楼滚到一楼都一点事没有……我让你爸爸和你哥回头再来。”

“他们都忙，别让他们来了，我挺好的，过两天就出院了。”

“这事不用你操心，妈会处理好的，我问你啊，紫言家里是什么情况？爸妈是做什么的？看她说话就知道脾气好家教好，回头介绍她爸妈给我认识，妈没什么门当户对的偏见了，只要你们看中意……”

他哪知道紫言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他连对方家里的情况都不了解啊！

甘妈妈兴致勃勃地发表意见，甘凤池想到耳朵不知道还要被虐待多久，他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就忍不住开始狂奔了—科长你就不能好好查你的案嘛，我都说了不要通知家里人，你为什么偏要跟我拧着干，明知我没事你还把我妈叫来，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啊！

“阿嚏！阿嚏阿嚏！”

萧兰草从徐凤的病房出来，没走几步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直觉告诉他这是有人在吐槽他了，而且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甘凤池，这么有精神，看来很快就能出院了，萧兰草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接下来还是由自己直接教导凤梨仔好了，毕竟今后新人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嘛。

对面传来吵嚷声，孙远航被两名警察押着往外走，他的腿伤还没好，一瘸一拐的，愤愤不平地说：“你们这是非法拘留，我是清白的，我也受了伤，是被歹徒打伤的，我太太现在生命垂危，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一定告你们滥用职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长鸿负责押送，他看到萧兰草，停下脚步，萧兰草走过去，对孙远航说：“放心吧，你没有提告的机会。”

孙远航不解地瞪他，萧兰草说：“我刚从你太太那边过来，她已经醒了，答应配合我们提供证词，包括你做假账偷税漏税的证据。”

“你这混蛋，你欺骗一个病人……”

孙远航挣扎着想揍人，被叶长鸿按住了，萧兰草说：“欺骗她的不是我，是你，她一直都怀疑张皓的死跟你有关，因为张皓对她说找到了你当年跟歹徒合谋骗保险金的证据，你还雇凶杀人，企图杀你太太灭口。”

“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不要说是洪刚的证词？哈，一个犯罪累累的凶手，他的证词能当成证据吗！？”

孙远航刚叫嚣完，萧兰草就把手机亮到了他面前，屏幕里显示出某个邮箱画面，看到画面，孙远航的脸色白了。

“两人共用一个免费邮箱，不需邮件来往，所有内容进草稿箱就能看到了，所以网上追踪不到你跟肖路联络的证据，这办法挺聪明的，是你想出来的？”

孙远航一脸呆滞不说话，萧兰草收回手机，说：“你的珠宝店分店开得太多，资金周转不过来，几家分店的营业额入不敷出，只能靠做假账和辞退老职员来支撑，你又不甘心就此关门，所以当你从网上看到王富被杀的消息，马上就想到了洪刚等人，你故技重施，利用当年的联络方式联络上洪刚，做出跟当年相同的案子，你公司的珠宝钻石的保险金额的确可以令人铤而走险，这还不算，当你发现妻子对你产生了怀疑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洪刚在抢劫珠宝时借机杀她，为了不引起怀疑，还让洪刚也打了你一枪。”

“你让小儿子每天回家，目的是使用他的电脑，可惜机关算尽却百密一疏，你每次看完草稿箱里的邮件就直接删掉，你以为以肖路的黑客技术，剩下的他可以轻松处理好，肖路是个很好的黑客，却没有独立的判断能力，他只会照交代的去做，而洪刚以为全部都删除了，所以他没交代肖路清除数据，现在我们已经恢复数据了，它是起诉你最好的证据！”

孙远航脸色苍白，像是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他一声不发，耷拉下了脑袋，叶长鸿给同事甩了下头，让他们将孙远航押走，他对萧兰草说：“有关违反命令擅自行动的事，我递了检讨。”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你的上司是萧燃。”

萧兰草说完离开，叶长鸿叫住他，“为什么你让我们在珠宝店附近埋伏？你怎么肯定洪刚的真正目标不是杨菁，而是珠宝？”

“直觉吧，”萧兰草想了想，笑眯眯地说：“我的直觉很灵的。”

“如果真的这么灵，那为什么五年前的案子你会判断错误？”

“我说你能不总提五年前吗？老揭人疮疤不太好啊。”

萧兰草脸上堆满了笑，叶长鸿觉得他一点都没有反省的意思，他本来因为这次的行动对萧兰草有些改观，但现在那点改观又被风吹走了，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他没好气地想，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还是说：“审讯洪刚的时候，你也参加。”

萧兰草挑了下眉头，叶长鸿重申，“请你参加。”

“哦？我可是负责冷案的。”

“这次牵扯到十八年前的悬案，你也跟了这个案子这么久，到了最后一局，我想你应该很想跟洪刚直接交锋。”

听了他的话，萧兰草笑了。

“没问题。”

审问洪刚要比想象中容易得多，这个歹徒残忍狡猾，但他有个软肋，那就是他弟弟肖路，所以他答应老老实实交代罪行，条件是警方要安排医生给肖路做检查，并针对他的精神状况向法官求情。

萧燃答应了，叶长鸿却说：“你如果真的担心你弟弟，一开始就不该拉他下水。”

“你们知道什么？他除了玩电脑，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我不带着他干，他怎么养活自己？这一切都是他的养父母害他的，他们发现了他的天赋，不让他跟外界接触，死命地挖掘他的潜能，想把他培养成电脑天才，他的腿有毛病也都是被养父母吓的，幸好他们死得早，否则我弟弟会被逼疯的！”

“他现在的状况跟疯子没多大区别。”

萧兰草的回应惹来洪刚的怒视，低着头狠狠地啃大拇指，几位警员也不逼他，过了好久，洪刚停了下来，开始交代罪行。

洪刚是十八年前珠宝案抢劫杀人案的主犯之一，除他之外，还有负责打听情报和路线的肖路、负责开锁的侯三、负责接应的赵有福，还有一个叫蒋曲明，他跟洪刚的任务一样负责对付保安，当时肖路跟赵有福一起留在车上，只有必要的时候才用电脑做事，几乎没有存在感，所以盗贼其实是五个人，而非四人。

作案之前五个人歃血为盟，发誓财富共享，事成之后蒋曲明通过地下钱庄将黄金珠宝兑换了二百多万，再分成五份，洪刚和肖路加起来一共八十多万，那个年代八十万对他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虽然新闻报道说珠宝店共丢失了价值七百多万的黄金珠宝，但案发的时候他跟蒋曲明在一起，他确信蒋曲明没有多拿，所以他一直认为那是珠宝店经理伪报的金额，目的是骗取保险金。

分了钱之后，为了不引起警方注意，五人分道扬镳，洪刚和弟弟肖路一起，那段时间他们过得很好，但因为有一次他跟人冲突，导致对方重伤而入狱，还好警方没怀疑他跟珠宝店抢劫案有关，他也没再跟肖路联络，以免肖路被警方注意到。

等他刑满出狱，肖路已经联络不上了，这几年他辗转南北做了不少案子，也反复入狱，直到最后一次，他在服刑时认识的一个狱友曾是赵有福的朋友，在聊天中他无意中知道了赵有福和蒋曲明还有侯三私下藏赃款的事，那些珠宝跟黄金的价值在五百万以上，那三个人欺负他们兄弟老实，竟然私吞了属于他们的那份钱！

得知真相后，洪刚异常愤怒，出狱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肖路，通过关系，他在一个诈骗团伙中找到了肖路，原来自从他入狱后，肖路被周围的人误会精神有问题，曾在精神病院住过几年，后来诈骗团伙的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把他接了出来为团伙卖命。

有肖路的帮助，洪刚很快就打听到了赵有福和侯三的下落，他原本的计划是先拿侯三开刀，借侯三吓唬赵有福，却没想到侯三早就死了，他的钱被表兄王富霸占，所以他才会在杀了王富后，在墙上画了血字，用来警告赵有福，想借赵有福之手找到蒋曲明，但他没想到孙远航会主动联络他们，孙远航知道他们五人团伙的特殊联络方式，他也知道孙远航的底细，出于好奇心，他回应了孙远航。

联络上后，孙远航提出了跟当年相同的计划，洪刚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回当年的那笔钱，现在孙远航提出的金额远远高于那个，所以他同意了，跟孙远航制订了详细的计划，并为了计划顺利，还找好了替死鬼开车接应。

洪刚将罪行全部交代完毕，萧燃问：“既然王富和他的情妇跟当年的珠宝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杀他们？”

洪刚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那晚本来没想杀人，是那个女人突然尖叫，我弟弟对声音很敏感，他一听到尖叫就发疯，用东西猛砸那个女的，既然杀了一个，就不在乎两个了。”

审问的几个人对望一眼，洪刚又主动说道：“本来王富和侯三的关系很隐蔽，只是杀他，你们根本查不到我们身上，可谁也没想到有人杀了张皓，警察还查出了他的身份，既然你们发现了珠宝案的秘密，我就想不如将计就计，让你们认为我们是报复，把重点都拉到杨菁身上，刚好有个笨蛋一直暗中跟踪杨菁，正好可以利用，趁他去攻击杨菁的时候，我们去偷珠宝，谁知……”

“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听了萧燃的揶揄，洪刚一摊手，说：“这大概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所以给陈谧邮件，控制他行动的是你？”

“是啊，怎么样？十八年前把你们耍得团团转，这次也是，你们警察也不过如此。”

这家伙身上背负了好几条人命，却毫无悔过之心，萧燃难以掩饰对他的厌恶，冷冷道：“然而你现在却是阶下囚。”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萧兰草替他做出询问。

“整个行动计划是谁帮你们设计的？”

“当然是我和孙远航，他制订计划，我提供枪和炸弹。”

“不，你们最多是做出大致的方案，可是让肖路扮演陈谧，还特意穿着和陈谧相似的衣服在粥铺出现，引开我们的注意力，并且在同一时间让陈谧发出攻击、安放炸弹还有抢珠宝杀人，这些绝对是一个对犯罪设计相当精通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他是谁？”

洪刚仰头看萧兰草，半晌笑了，“你挺聪明的嘛，是有这么个人没错，不过我不知道他是谁。”

“洪刚，你要知道你所犯下的罪行，如果你还要包庇同伙，那会罪加一等。”

“都到这份上了，你说我有必要包庇谁吗？我是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我在找肖路的时候偶然遇到的，我能顺利把肖路从诈骗集团里救出来也靠他的帮忙，那是只老狐狸，很狡猾的，不过他跟孙远航相比，我还是比较信任他，所以我就让他参与了一部分计划。”

“他在哪里？”

“不知道，他提供了一些想法给我后就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真是个怪人，大概搞艺术的人都这么怪吧？”

萧兰草心头一跳，本能地想起“艺术家”这个名字，他从手机里调出照片递过去，问：“是不是他？”

洪刚看了一眼，马上说：“去掉眼镜，胡子再稍微长一点，大概就是他了。”

萧兰草看向萧燃，萧燃对洪刚说：“他突然消失，你没觉得奇怪吗？”

“当然觉得，不过反正他帮到我就行了，他也没跟我要钱，没妨碍到我什么。”

“没有人会无目的地去做一件事，他要的不是钱，而是快感，就像你们操纵陈谧的行为一样，你和肖路还有孙远航的行为也在他的操纵之中，这就是他想要的。”

听着萧兰草的话，洪刚满不在乎的表情消失了，眼睛里射出野兽般的冷光，问：“你的意思是他在利用我？”

“从结果来看是这样没错，不过他的利用对你来说是有利的，所以你大可不必为此生气。”

萧兰草把纸和笔放到洪刚面前，说：“把蒋曲明的图像画下来。”

洪刚瞪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拿起笔开始画。

他的画画技术很糟糕，所以最后还是专业绘图人员根据他提供的线索进行了绘制，那是个脸部肥胖留着络腮胡的男人，单看图像很难确定他的年纪，洪刚说一直找不到他，怀疑他改名换姓了，或是像侯三那种的早就死了。

听完他的话，萧兰草掏出手机亮到他面前，问：“这个人你觉得眼熟吗？”

洪刚皱眉看了看，先是摇头，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迟疑地说：“像……如果是看真人的话，也许我可以确定。”

萧兰草点点头，叶长鸿探头想看，萧兰草已经将手机收了起来，给萧燃使了个眼色，暗示自己没有问题了。

萧燃让人将洪刚带出去，他经过萧兰草身边，突然问：“我这次会被判死刑吧？”

“不知道，我只管查案，审判你是法官的事。”

萧兰草冷淡地回复，洪刚不死心，还想再问，被警员押了出去。

萧燃注视着绘图，冯震在一旁收拾着审讯记录，探头看图，说：“张皓和王富的案子破了，旧案却还悬着，差一个罪犯落网，悬案就不能结案，真让人不爽。”

“这简单，把他抓住不就行了。”

“这还简单？你看他这长相，他把胡子一剃，再减减肥，绝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更别说过了十几年，要是照图来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嘛。”

“不，我已经有底了，不过还需要你们的协助，”萧兰草挨个看看他们，微笑说：“就当是我协助你们的答谢了。”

甘凤池回到岗位是一周后的事，按照医生的要求，他还要在医院待上一段时间，但他的恢复速度愣是超过了小强，再跟医生软磨硬磨，最后终于得到了许可，借了把轮椅就重新上岗了。

不过洪刚和肖路的审问工作已经结束了，他能看的只有审讯记录的复印件，在他认真阅读记录的时候，几个同事都在观察他，老白说为了感谢他抓住珠宝大盗，回头请他吃饭，他也是随口应下，目光一直没离开文件。

这种状态的甘凤池太奇怪了，老白忍不住问魏正义，“坐轮椅也要上班，你说凤梨仔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也许他喜欢工作呢。”

“No！No！No！据我所知，他没那么高的觉悟。”

“人都是会变的，别忘了是谁在带他。”

老白看向萧兰草，萧兰草靠着椅背喝咖啡看报纸，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林紫言倒了饮料给甘凤池送过来，甘凤池简直受宠若惊，咕嘟咕嘟一口气把饮料都喝下了肚，林紫言站在旁边跟他一起看，等他阅读完一遍，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甘凤池把文件放下，感叹道：“没想到当年的案子这么跌宕起伏，洪刚就算了，肖路……他算是天才吧，如果有好的环境，他的人生一定不会是这样，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当年给他们兄弟算命的人说中了。”

“凤梨仔，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萧兰草放下咖啡杯，正色说：“恶劣的环境不是可以犯罪的借口，在同样的环境下，大多数人仍然乐观积极地生活，我也从来不信什么命运，你看‘命’这个字，人在最上边，这就是说命是跟着人走的。”

甘凤池语塞了，越琢磨越觉得萧兰草说得有道理，可是看到林紫言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崇拜，他又有点不爽，转动轮椅来到萧兰草的办公桌前，举手说：“科长，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怀疑洪刚和肖路的真正目的是珠宝店，所以才会另外布置计划？”

“嗯，这个问题叶长鸿也问过。”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直觉，他又没付钱给我，我为什么要说？”

甘凤池二话没说，直接掏出两百块放到了桌上，萧兰草笑眯眯地收下，放进抽屉里，这才说：“是的，我在一开始就把孙远航放在嫌疑人里面，但那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办法申请调查他公司资金流动的情况，能做的只有等待—当年珠宝案的其他人都被牵扯到了，我不信孙远航这次可以置身事外。”

“那你为什么肯定孙远航参与了珠宝劫案？”

“老白说的，他负责过那个案子，我相信他的判断。”

萧兰草看了一眼老白，老白冲自己竖起大拇指，满脸的自豪。

“所以我就跟萧燃商议做了两套计划，但我没想到孙远航竟然为了自身的利益让洪刚杀他太太，我低估了人性的丑陋。”

“这一点你也想到了吧，所以才会让紫言去找徐凤，只是中途出了很多意外状况，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蒋曲明是谁。”

说到这个，甘凤池就不由得含恨，原以为他无意中从王奶奶那里得到的照片可以提供到线索，没想到小柯说焦距没定好，光线又太暗，就算提高清晰度也无法辨别那个人是谁，所以那条线索算是断了。

听到他的嘟囔，萧兰草笑了，很久没看到科长的狐狸笑，甘凤池有点激动，问：“难道你有线索了？”

“不仅有线索，还撒网了，你住院一周，差不多该收网了，凤梨仔，你想做收网人吗？”

甘凤池用力点头，想得不得了，老白在旁边笑道：“科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让他推着轮椅去抓凶手吗？”

其他两个人也笑了，萧兰草问甘凤池，“敢吗？”

“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要我做什么，科长你尽管吩咐！”

萧兰草没说话，倒是甘凤池的手机先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脸顿时囧了—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中青公寓的王奶奶。

“接啊。”萧兰草看热闹不嫌事大，催促道。

甘凤池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这电话不接他都知道老人家要说什么—凤梨啊，我孙女又给我传照片了，你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啊等等。

“快接，难得地忘年交，要好好珍惜啊。”

其他同事也开玩笑，甘凤池不得不接听了，如他所料，王奶奶不知道他受伤的事，一接通就问她提供的照片有没有帮上忙，没等甘凤池回答，她又开始埋怨甘凤池最近不过去玩，最后果然提到了孙女，说孙女做了小笼包送过来，手艺特别好，让他过去一起吃。

甘凤池很想找借口拒绝，但所有人都暗示他点头，尤其是狐狸科长，其他人也罢了，萧兰草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小心翼翼地问王奶奶她孙女是不是也在，当听说早就回去了，他才松了口气，答应下午过去。

结束通话，甘凤池立刻冲他们叫：“你们搞什么？我是觉得王奶奶像我奶奶，所以照顾她一下而已，我没想过跟她孙女这样那样的。”

“别这样嘛凤梨仔，说不定见了面就突然喜欢了呢。”

魏正义口无遮拦，甘凤池气得抄起旁边的纸巾盒丢了过去，他就怕林紫言在意，大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正在追她，你们不要添乱！”

魏正义和老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林紫言低下头匆匆去了茶水间，两人开始挤眉弄眼，甘凤池没好气地抽起另一个纸巾盒准备发射，萧兰草说：“你去吃小笼包的时候，顺便收网吧。”

甘凤池及时制止了自己的暴力行为，疑惑地看他。

“你的意思不会是……蒋曲明就在中青公寓？”

“都这么明显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明显？小柯说照片不清楚啊。”

“照片只是辅证，更多时候调查靠的是自己的观察和判断，好好学着点，机会只有一次，别搞砸了。”

萧兰草说得严肃，甘凤池不敢轻视，举手敬了个礼，大声回道：“是！”

下午，甘凤池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中青公寓，王奶奶正跟几个老姐妹在小公园聊天，长椅上还放了好多小物件，甘凤池走近一看，居然是一些十字绣，更神奇的是王奶奶绣的时候连老花镜都没戴，目光扫过王奶奶手里绣的那只不知道是鸭子还是鸳鸯的动物，甘凤池咳嗽了一声，说：“您的兴趣还真广泛啊。”

王奶奶抬起头，看到他的模样，惊讶地问：“凤梨你怎么这样了？腿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受了点轻伤，过几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是让我孙女看到你这样子，一定埋怨我给她介绍残疾人。”

王奶奶笑得很慈祥，甘凤池只好附和着她一起笑，心想—得，他还成了被嫌弃的对象了。

“我这只企鹅就快绣完了，你等我一会儿哈。”

“原来是企鹅？王奶奶你眼神真好。”

“怎么着？看不起老人家啊，跟你说，别看我一把年纪，耳不聋眼不花，十米外飞的苍蝇我都能看到。”

可是您却没看到在楼梯过道跟张皓争吵的人是谁，甘凤池在心里吐槽，不过他没幼稚得跟一个老人计较，倒是旁边的老姐妹听说王奶奶要介绍对象，眼睛都放光了，七嘴八舌地开始说，甘凤池趁机找了个查案的借口，跟王奶奶说了句回头见就溜掉了。

他把轮椅转得飞快，直到听不到老人们的声音才放慢速度，抹了把冷汗，转动轮椅去了张皓坠楼的现场，他在现场转了一圈，接着又去了赵有福住的那栋公寓，乘电梯来到赵有福的家，他没有钥匙，只能在家门前转悠，又在走廊上转了两圈，这才下楼去公园找王奶奶。

快到公园时，甘凤池的轮椅被道边的小坑卡住了，他转了两下没转出来，还好柳文元及时跑过来，在后面帮他把轮椅推出了坑，他发现是甘凤池，很惊讶地说：“这不是甘警官吗？你受伤了？怎么坐轮椅了？”

“哦，一点小伤而已，谢谢。”

“不谢，小区有些孩子就喜欢在这玩滑冰板，弄得好多地方都是坑坑洼洼的，说了也没人听，我只能多巡逻几次，遇到了就教训一顿。”

“你们做保安的也挺辛苦的。”

“跟你们当警察的相比，这算什么啊，你看你都受伤了还特意跑过来做调查。”

“你以为我想来啊，这还不是上头闹的，我可是用伤口换来的情报，他们却不信，我听说他们今天把在这边调查的同事都撤掉了，就过来看看，顺便找证据，等证据到手，回头打他们的脸，谁知来了才想到我没钥匙，又没有搜查令，不能私闯民宅。”

柳文元一听就急了，问：“有线索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让你查？”

“谁知道呢，大概是有人怕我找到了证据抢头功吧，想想就来气，你说我们这些在一线活跃的警察工作多危险啊，可是上头却只想着怎么争功，唉……”

“这种事哪儿都有，你也别太在意了……”柳文元安慰完，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能拿到住户钥匙，我可以帮你，但你的消息可靠吗？万一弄错了，我怕……”

“相信我，绝对可靠！”

生怕柳文元不信，甘凤池看看周围，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咱们这么熟了，我也不瞒你，你最近看新闻了吗？就是电视里一直在报道的那个十几年前的珠宝案，我其实是被珠宝案的歹徒绑架了，在搏斗中受了伤，不过我听到了他跟同伙的对话，原来赵有福也是珠宝抢劫犯之一，他们一共五个人，在作案前还歃血为盟呢，他们起誓时用的道具祭品就藏在赵有福的中青公寓里，据说他们还拍了合照，他们想利用这个来要挟主谋，我就想，道具上肯定有他们的指纹对不对，如果幸运的话找到了照片，那就能抓到最后一名歹徒，悬案也可以结案了。”

柳文元听完，表情有些奇怪，甘凤池马上说：“你不信啊？我跟你说，消息绝对没问题，那些歹徒想干掉我，所以没必要撒谎骗我。”

“可是听起来挺神奇的，谁会保存那么久以前的东西？就不怕哪天东窗事发，那些东西变成物证连累自己吗？”

“谁知道呢，大概他们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吧，防止被同伙出卖，那些歃血为盟还不是做着好看的，否则最后怎么会变成狗咬狗？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帮我，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万一上头临时改主意，另外找人来调查，那我的伤岂不是白挨了？”

柳文元不说话，看表情还在犹豫不决，甘凤池正色说：“你帮我一次，下次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也帮你，朋友不都是这样相互帮衬的嘛。”

他说得颇有诚意，柳文元终于点头了，“好吧，看你查案这么拼命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不过今天人太多不方便，我明天拿了钥匙给你怎么样？”

“没问题，我今天也去不了，王奶奶约我去她家玩，还要介绍她孙女给我认识，我得去相亲，明天你给我电话，我随传随到。”

甘凤池跟柳文元约好了，王奶奶也绣完十字绣过来找他，他趁机跟柳文元告辞，跟着王奶奶去了她家，王奶奶的老伴不在家，她说老头子在学校搞什么研究，这几天都窝在研究室，王奶奶的孙女也因为工作忙，晚饭也抽不出时间过来吃，王奶奶直跟甘凤池道歉，说难得的机会他们两人却碰不到，真是太不凑巧了。

甘凤池也一脸遗憾地应和着，心里却松了口气，看着王奶奶兴致勃勃地准备晚饭，他也就客随主便，一起下厨忙活，主食有小笼包，王奶奶又炒了两个菜，晚饭时她还要开瓶酒，甘凤池拒绝了，说有任务在身，不能喝酒。

听了这话，王奶奶直摇头，说：“哎呀，你都这样子了，还能出任务抓坏人啊？”

“抓坏人这种事有别人的，我负责站岗就行。”

甘凤池半真半假地说，王奶奶也没多问，帮他夹着菜，念叨说：“那多吃点，吃饱了好站岗，赶紧把案子结了，大家就不用一直心悬着了。”

“放心吧，很快就会结案的。”

过了零点，中青公寓的灯陆续关掉了，住户都进入了梦乡，除了偶尔夜归的脚步声外，整个小区都沉浸在寂静中，一架电梯升上来，电梯门打开，身穿保安制服的男人走出来，径直走到赵有福的房门前。

最顶上三层都是赵有福的住居，他出事后这里就被警方封锁了，直到昨天才撤掉警戒线，看守现场的警察也撤掉了，所以这里比其他楼层更安静，墙角的监控镜头也像是出状况了，显示灯没有亮，所以男人完全没有遮掩他的行为，掏出钥匙开了门，推门进去，在确定窗帘都是拉上的之后，他打开了手电筒，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开始翻找。

在他的记忆中，他没有跟赵有福还有洪刚他们拍过照，但既然甘凤池说得那么肯定，那也有可能是某个人偷偷拍的，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人，那些人也不可能相信他，所以大家都会留一手，比如把偷拍的照片和用过的东西保存下来，作为日后要挟的把柄。

赵有福虽然蠢，不过偶尔也会玩玩小聪明，这次是他大意了，他没想到赵有福会把证据藏在自己眼皮底下，而且还告诉了洪刚，他们是什么时候联络上的？

这个问题缠绕了男人很久，越来越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觉得后怕，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在一开始就干掉赵有福，还好看那些警察的反应，赵有福应该还没来得及把他的事告诉洪刚，否则他的处境就危险了，所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把与这些人有关的证据全都毁掉，没了物证，今后就算有什么风吹草动，警察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就算怀疑到了也找不到证据。

男人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在书架上翻找，这里他很熟，毕竟这栋房子大多时候是他在用的，赵有福只有在躲避情人纠缠时才过来住两天，可是他把书房找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想到过了今晚，他就再没机会找了，男人有些急躁，正要去隔壁卧室，眼前突然一亮，室内灯竟然被打开了，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睁不开，他本能地眯起眼睛。

甘凤池坐在轮椅上，他转动轮椅进了书房，微笑说：“找东西是要开灯的，亮堂着点才能找得到。”

男人额上的冷汗流了下来，脸上扯出僵硬的笑，附和道：“是、是啊。”

甘凤池转着轮椅打量周围，好多地方都被翻乱了，抽屉打开也没关上，一副被小偷光顾后的惨状，他问：“柳保安，你不是说明天给我钥匙吗？为什么这么心急，连夜过来了？”

“我……”

柳文元被问得语塞，停顿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我……刚好有机会拿到了钥匙，但是太晚了，不方便叫你，想说趁着巡逻顺便过来看看，要是能帮得上忙，不也是减轻你的负担嘛。”

“帮忙还需要特意打手电戴手套吗？”

甘凤池的目光划过柳文元戴的橡胶手套，柳文元脸色一变，呵呵笑道：“习惯了，我们当保安的……”

“你们当保安的最了解住户的情况，而且不管你们做什么，都不会引人怀疑对吧，就比如掐断这一层的监控，三更半夜进来乱翻一通等等。”

柳文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反问：“你想说什么？”

“别装了柳文元，你就是珠宝案的首犯蒋曲明，十八年前你们抢劫了珠宝和黄金后，你跟赵有福私吞了其他同伙的赃物，你有头脑，赵有福有胆子，你们之后合作赚了不少钱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什么蒋曲明？还珠宝抢劫案？我就叫柳文元，你们当初调查我远亲外甥的时候就去我们家那边查过了吧，我有不少亲戚的，他们都可以证明我是谁。”

“不错，柳文元是真的，假的是蒋曲明，你在一开始跟同伙合作抢劫时就隐藏了真实身份，你挺聪明的，因为这个，我们走了不少弯路，首犯明明就在身边，我们却一直没注意到，”甘凤池注视着他，认真地说：“不过你这次逃不掉了，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当初你那个外甥陆海涛会来这里当保安是你主动介绍的，你特意把他跟张皓安排在一个宿舍，就是想通过他了解张皓的行动，后来他偷换张皓的电脑卖掉等行为也都在你的意料之中，陆海涛心术不正又喜欢贪小便宜，只要你稍微暗示一下，他就会朝着你希望的方向走，就算事后被发现了，也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没人会怀疑到你身上。”

“越说越荒唐了，你的意思是我杀了张硕？”

“他不叫张硕，他叫张皓，是当年被你枪杀的珠宝店老板的儿子，你认出了他，也猜到了他来中青公寓工作的目的，他打听到了当年血案的凶手住在公寓，却没想到凶手会有两个，你想阻止他，毕竟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不想因为他而再犯罪，王奶奶曾听到张皓跟人在楼道口争吵，我曾一度以为那是赵有福，但其实是你，你试图劝说他改变念头，可是当你发现他根本不会放弃自己的想法时，你只能杀了他。”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借口让张皓以为凶手会在天台跟他见面，为了防备凶手对付自己，他还事前准备了刀具，可是他对你没有怀疑，所以你轻松弄晕了他，再把他推下了楼，却没想到你在探头查看楼下时被人拍到了。”

甘凤池取出王奶奶拍的照片，丢到柳文元身旁的桌上，柳文元拿起来看了看，扑哧笑了，讥讽道：“这种像素也能看出是谁吗？”

无视他的嘲讽，甘凤池接着说：“你希望警方把张皓的死作为自杀案结案，可是我们查到了他的身份和目的，甚至留意到了赵有福，你只好故技重施，找借口骗赵有福自杀，后来由于洪刚等人的出现，大家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没人把珠宝大盗跟一个保安联系到一起，你以为今后可以高枕无忧。”

“呵，说了这么多，你有证据吗？我只是个普通的保安，如果我是你说的什么大盗，那么有钱的话，我早就跟赵有福他们那样享福了，还需要每天苦逼地做事听人调遣吗？”

“你是这里的头头，在这里做事也没人管，其实还是挺舒服的，这就像是有钱人喜欢乔装打扮体验生活一样，就是玩优越感，而且你也不必担心像赵有福那样树大招风被怀疑，你看，连肖路那种电脑天才都找不到你，至于证据，洪刚和肖路就是人证。”

“可笑，他们都是罪犯，他们的证词根本站不住脚！”

“你别急啊，还有物证呢，现在不是十八年前了，当初现场检测不出的物证现在都可以检测出来，加上你这次犯下的两件血案，你别想逃脱法网！”

柳文元脸色阴沉，眼珠转了转，看看周围，问：“那如果我老实坦白罪行呢？”

“那证明你有悔意，我们会在法庭上向法官说明。”

“好，我认罪。”

柳文元走到甘凤池面前，谁知甘凤池刚掏出手铐，他就抄起了桌上的水晶镇纸，向甘凤池头上猛拍下去，甘凤池早有防备，紧急关头闪身避开，柳文元砸偏了，他又举起来准备再砸，冯震从外面冲过来，抱住他的腰将他撞开，其他警察也紧接着跟进来，配合冯震将他制伏了。

甘凤池因为刚才闪避的动作太剧烈，伤口被牵扯到，疼得脸都白了，捂住伤处，怨道：“你们怎么才来？我差点被干掉。”

冯震掏出手铐把柳文元铐起来，听了这话，他转头说：“我以为你很享受这种侦探式揭底牌的个人秀呢。”

甘凤池语塞了，好吧，他是有那么一点点表演欲，平时这种事都是科长来的，他难得聪明这么一回，放弃多可惜啊，虽然最初怀疑柳文元的是科长。

想到这里，甘凤池有点伤心，张皓坠楼后，一直都是他在跟案子的，也是他跟柳文元接触的，可是他没想到的事萧兰草都想到了，看来科长说得对，他的联想和推理能力还有待提高。

萧兰草走进来，甘凤池跟柳文元的对话他都通过无线通信听到了，笑吟吟地走到甘凤池面前，说：“干得不错。”

难得地被称赞，甘凤池受宠若惊，伤口也不觉得疼了，谦虚地说：“是科长你的剧本写得好。”

“那也要你的演技过关才行啊。”

柳文元不甘心被抓，在对面不断地挣扎叫嚣，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气愤地问甘凤池，“你下午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当然，科长说你跟洪刚那些人不同，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除非出现什么威胁到你的事，否则你不会再犯罪，所以我们就设计了这场戏，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混蛋，你们这是钓鱼执法，是在引诱我犯罪，我明明已经改邪归正做好人了，你们却不放过我！”

“哈，你手上至少有四条人命，也敢说自己是好人？就算你今后不犯罪了，不等于说就可以把之前的罪行一笔勾销！”

甘凤池冷笑说完，看到萧兰草瞟了自己一眼，他发现自己喧宾夺主了，急忙往后退了退，给萧兰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亲自来，但萧兰草什么都没说，背着手走了出去。

甘凤池跟在他后面离开，柳文元还在叫嚣，“不是我的错，是张皓逼我的，我劝过他，拐弯抹角地让他放弃，他就是不肯，如果他不坚持，根本就死不了。”

甘凤池听不下去了，半路停下滑轮椅，反驳道：“你真是无可救药，做错了事，不想着怎么去弥补，反而错上加错死不悔改，为了那么点钱，战战兢兢地生活真的值得吗？”

“几百万你说一点钱？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了那个钱！战战兢兢？我不知道过得有多舒服，想去俱乐部就去俱乐部，想开豪车去租一台就行了，只要钱给到，总统套房都可以住，倒是赵有福，今天怕偷税被发现，明天担心案子被揭穿，衣着光鲜那都是给别人看的，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我就不同了，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却不会有人怀疑一个保安有问题。”

“那又怎样？你最后不一样要接受法律制裁？”

甘凤池冷冷说完，转头一看，萧兰草已经不见了，他顾不得跟罪犯争辩，转动轮椅追了出去，萧兰草刚进电梯，甘凤池大叫着让他等自己，他把轮椅滑进电梯，按了关门键，吐槽道：“我还是半个病号，科长你走路照顾着我点。”

“是你太慢。”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家伙有多恶毒吗？”

“不想，我是不听派的。”

这不是甘凤池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他挠挠头，“不听派？”

“我只管查案，查案以外的事与我无关，因为不管犯罪出于怎样的起因，犯罪这个行为不会改变，我对罪犯声嘶力竭的倾诉毫无兴趣。”

甘凤池觉得他很有道理，掏出纸笔准备记下来，萧兰草开口制止了，“学会用脑子记东西，你记忆力这么好，为什么不多加利用？难道你追犯人的时候还有时间记笔记吗？”

“是，”甘凤池已经被萧兰草训练得指东不往西了，他收起笔，抱着好奇心，说：“科长，我有个问题想跟你请教。”

“这位同学，请说。”

甘凤池主动掏出两百块孝敬过去，等萧兰草收下了，他才发问：“你是怎么确定柳文元就是蒋曲明的？”

“很简单，他是保安，可以轻易拿到天台的钥匙，了解公寓内部监控的情况；可以通过陆海涛了解张皓的行动；王奶奶说跟张皓争吵的男人穿着深色衣服，符合保安制服的颜色；他的年龄跟珠宝案犯人的年龄相符；赵有福在出事前没有跟外界打过电话，那么凶手是怎么引诱他自杀的？当然是赵有福跟凶手在公寓内部就能联络上，而可以避开监控器进出赵有福家，即使被人看到也不会感觉可疑的，对象范围就缩小很多了，最重要的一点，赵有福家的摆设风格—柳文元很聪明，事先将自己的指纹都抹掉了，并拿走了所有私人物品，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每个人的品位和喜好都不同，就像同样的摆设，你摆放的风格跟我的风格截然不同一样。”

甘凤池跟随着他的讲述，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很多重要的细节都被自己忽略了，他对萧兰草的推理和判断力佩服得五体投地，问：“所以在赵有福被杀的时候你就怀疑他了？”

“怀疑，但是没有证据，那时候洪刚的案子又迫在眉睫，所以我暂时没动他，反正他只是颗隐形炸弹，只要不启动，他是不会自己爆炸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柳文元一定会上钩？”

“如果换了是你，凶犯都抓住了，一切都将结束，结果有人突然跑来跟你说致命的证据就放在你眼前，你能视若无睹吗？你当然希望凡事做到完美，这样今后的人生才会高枕无忧。”

甘凤池本能地要掏笔做记录，半路想到萧兰草的提醒，他临时止住了，改为拿照片，照片里的柳文元高大精瘦，他平时应该经常锻炼，这跟洪刚提供的图像中的人完全不同，他叹道：“差别这么大，科长你都发现了，真是火眼金睛。”

“胖子可以减肥，胡子可以剃掉，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整容，没什么改变不了的，当去掉那层浅薄的表象后，那里面不管是什么状态，都是可能的。”

“你是在说‘艺术家’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所有事件都跟他有关？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挑衅警察吗？”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喜欢以引发人心的罪恶因子为乐，大概这世上有种人是天生的罪犯，这就像是毒瘾，他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他。”

说这句话时，萧兰草的眼眸里透露出冷澈的光芒，甘凤池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了那件导致萧兰草调离刑侦一科的绑架案，萧兰草对“艺术家”耿耿于怀，会不会主谋就是他？

电梯到了一楼，提示音让甘凤池回过神，两人出了公寓，走到萧兰草的车前，萧兰草看看表，对他说：“结案了，回家休息两天，把身体养好了再来上班。”

“谢谢科长。”

甘凤池转着轮椅准备开车门上车，谁知萧兰草紧接着说：“凤梨仔，我跟你不同路，你自己叫车回家。”

“哈！？”

甘凤池震惊了，想说大晚上的你好意思让你的属下自己叫车？而且你的属下还是伤员！

大概甘凤池把气愤表现得太明显，萧兰草扑哧笑了，掏出两百块递给他，“给你坐车的钱，别说我不体谅下属，下周见，凤梨仔。”

什么体谅下属，这两百块明明就是我刚给你的好吧！

就在甘凤池气得要把那两百块丢还给他的时候，萧兰草把车开了出去，但车很快又倒退回来，萧兰草落下车窗，对他说：“休息的时候别忘了想想怎么写结案报告，还有子弹使用的详细报告，看在你写报告的能力比侦查能力强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不过今后要是你再敢鲁莽行动，就卷铺盖卷走人吧。”

他有做错吗？他拦截洪刚的车也是为了救同事，就算当时不是林紫言，是其他人，他也会那样做的，易地而处，如果是魏正义跟老白面临那种情况，相信他们也一定会做出跟自己相同的决定！

甘凤池捏着那两百块，气愤地看着萧兰草的车开走，半晌忽然反应了过来—如果只是单纯交代工作，萧兰草通过耳机跟他说就可以了，没必要特意把车倒回来。

萧兰草常说，想知道真相，就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现在他有点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以他这段时间对萧兰草的了解，萧兰草不是在指责他，而是在说他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自己和同事，当一个人的能力跟不上他的行动时，轻举妄动只会让自己置于险境，这才是最糟糕的，事实上他会受伤的确是因为他的冲动和经验不足。

想通了这个道理后，甘凤池哈哈笑起来，耳机里传来萧兰草的询问声。

“笑什么？脑抽筋吗？”

“没有没有，我终于发现我开始了解科长你了，你就是个大傲娇！”

那边没说话，甘凤池又道：“我知道你听不懂，没关系，我懂就行了，放心吧，我会把报告写好的，包括我擅自行动的检讨书，还有，我要参加IPSC，咱们战场上见吧！”

“嗯？怎么突然想要参加了？”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我发现打枪靶和打活动的物体感觉完全不同，我要锻炼自己的射击和应变能力，下次的案子我一定会做得更好，我不会给你让我卷铺盖卷的机会！”

萧兰草笑了，这是甘凤池从他的声线中听出来的，然后他慢声细语地说：“那就拭目以待了。”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