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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弦：谁名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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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弦：谁名杰克》

丽莎·吉利斯（Lisa Gillis） 著

刘楚翘 王晓娇 陈玉 译

责任编辑：刘楚翘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6

©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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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6年09月26日

出版：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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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太死热！”玛丽莎·杜普雷喘息着说出这三个字。她极少用到缩略词，但是在灼热的太阳下面的几个小时令她的露脐衫黏在了皮肤上，张口说话都要耗费体力。置身于同样浑身散发着热气的人群中使人更加喘不上气来。她最亲近的朋友奥莉维亚常说缩略词，于是很轻易地领悟到了她说的是“太该死的热了”这个意思。

“你简直就是只吸血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享乐了呢？”当她们在衣不蔽体的派对人群中穿行时，奥莉维亚抱怨道。“咱们以前整天都在海滩上转悠的啊。”

她的朋友提起了她们年少时在密西西比州滨海城镇上居住的日子，她们为了那些在沙滩上能令女孩们驻足不前的帅哥而终日游逛。那时候，春假和暑期带来了假日的放纵狂欢，那时她可从未抱怨过气温问题。

一辆食品拖车就像沙滩边缘的绿洲一般，奥莉维亚将她的信用卡从小窗口递了进去。玛丽莎在付款的时候感觉到了从中溢出的一股凉风，她凑近了一些，在奥莉维亚的信用卡被还回来的同时，更多的信用卡从她们边上被塞了过去。

她用手指环住冰凉的杯子底部，抹掉了发际线附近渗出的汗珠。她慵懒地想着不知那只在新开的药店清仓时买的睫毛膏的维持效果如何。

奥莉维亚有光泽的红唇含住了她超大杯飓风饮料上的吸管。玛丽莎毫不怀疑莉芙[1]的口红以及她脸上抹的任何东西都属于价格在三位数左右的商场专柜品牌，能够保证她一整天都没有晕妆或脱妆的烦恼。她吸了一口自己的饮料，让清凉的含酒精冰沙沿喉咙慢慢滑下，目光落在周围的人群中。

“好点了？”奥莉维亚声音甜美地问。

“好多了！”玛丽莎肯定地叹了口气，将鼻梁上的廉价墨镜往上推了推。她嘴角一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为了“闲逛音乐节”而感到兴奋。这是一场有着乐队现场表演、游乐设施和小摊小贩的年度庆典。

“很好，”奥莉维亚咯咯笑道。“第一阶段继续进行。”

“呃……”这回她的叹气是出于嫌恶。

在此之前，这项任务本来暂时中止了，但并没有被彻底抛之脑后，于是她在心中第一千零一次诅咒凯尔。

上星期的时候撞见一个女的骑坐在她的未婚夫凯尔身上是个毁灭性的打击。更糟糕的是，她通过那个连脸都没看到的婊子纤瘦屁股上的文身而牢牢记住了她的名字，这真是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那景象也同样永久性地烙印在了玛丽莎的脑海中。

她像冬眠一样在悲伤中郁郁寡欢，在自己的公寓里自暴自弃地大吃燕麦条和酸奶。奥莉维亚变成了她唯一愿意与之交流的人，她在她面前大哭，在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发牢骚，在跟她的短信中长篇大论地抒发着对凯尔的仇恨。

在她不再将凯尔乞求和道歉的电话直接转到语音信箱的时候，奥莉维亚发起了名为“从丽莎[2]手中救出她自己”的行动。

由于奥莉维亚对分手的回应即是去勾搭，玛丽莎今天的任务就是让自己跌倒后再爬起来，把凯尔像灰一样掸掉，再和别人搞在一起。

光想着去随机勾搭别人就够可怕的。说到男人，玛丽莎是疏于实践的。她在一家当地的游戏厅工作，在镜中演练漂亮的微笑是为了从玩二十一点的赌客那里得到更多的小费，而不是用在现实当中真刀真枪上阵的。

她们在舞台前方立起的栏杆前停下，奥莉维亚鼓励地看了她一眼。奥莉维亚同样在游戏厅工作，她花旗骰桌上的一个赌客给了她一张后台通行证当小费，这让她燃起了能够与金属乐队偶像们搭话的希望。

玛丽莎并不如此上心。她既没有一张塑封的通行证，也对这些乐队没有一丁点兴趣。

“十点钟，丽莎。”她朋友这句简明又热切的话意指方位，而不是时间，玛丽莎依言将她的目光投向稍左的方向。

一个瘦高的乐队巡演工作人员在舞台搭建的地方停了下来，正注意着她们两个所在的场前区域。

奥莉维亚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通行证给他看。玛丽莎紧张地将身体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意识到她突围是否成功就在于自己的调情技巧了。

她将上星期糟糕的事情抛诸脑后，憋出了她这五年之中最有魅力的微笑和首个别扭的调情。那个巡演工作人员先是打手势示意他会过来，然后拆卸了一个麦克风架。

“搞定！”奥莉维亚兴奋地跳了两步吉格舞，然后抓着玛丽莎的手腕把她拉到离门更近的地方。玛丽莎的耳边含糊地传来她那爱激动的朋友喋喋不休的声音，列举着自己想要按什么样的顺序上哪几个乐队的哪几个成员。她漫不经心地听着，开始严重地胆怯起来，为了与轻度焦虑做斗争，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朋友身上，而不是栏杆以外的区域。

奥莉维亚翘起臀部，将经过精心美甲的手指捋入浓密的长发中，又在直起身的时候一撩。

玛丽莎将她的饮料喝得一滴不剩，迫切地希望酒精能赶紧催生她的自信。她无视好友沉默的不满，走到几步远的地方将杯子扔进了垃圾桶。用这个杯子可以半价续杯，而尽管奥莉维亚能够在设计师品牌上一掷千金，却在摄取酒精上能省则省。

“他过来了！”奥莉维亚的眉头舒展了，一边低语一边将翘臀往外挺。玛丽莎将这视为让她也摆出相似暗示的姿势。

虽然那个巡演工作人员刚开始离着有几百英尺远，但他非常好辨认，而且近看起来更加迷人。他的棕色直发用皮筋在后颈绑成一个马尾，火热的榛色眼睛暧昧地打量着她们两个人。

他连通行证都没查就把门推开，迈到一旁让她们两个都能通过，却避免不了蹭到他穿的T恤。虽然走得不快，但他们却语速轻快地闲聊着。她们走在他两侧，回答了一些普通的问题，比如名字和她们是从哪儿来的，然后也从他那里得到了相应的回答。

德克来自纽约市，当他提起了奥莉维亚崇拜的一个乐队时，她听得全神贯注。周围停着许多拖车，他将脚搭在其中一辆的门廊上，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笑容问：“那你们想见胡狼吗？”

“你是说真的？”奥莉维亚一跳脚，激动得几乎将手里的空飓风杯掉在地上，叫道，“哦，超级想！”

玛丽莎一直保持沉默，审视着这个人的神情，本能地不太喜欢自己的所见。

他的笑容加深了：“我认识那个乐队里所有的成员。所以，可以，如果你想见到他们，只要跟我在一块儿就行了。”他的目光徘徊在奥莉维亚的胸口，话里的暗示已经昭然若揭了，如果这还不够恶心的话，他的手飞快地伸下去调整了一下他牛仔裤的拉链。

玛丽莎连老套的借口都不屑于编，她以马丁靴的鞋跟为轴转身要走，却在发现奥莉维亚没有跟着她的时候又转了回来。

“莉芙！”她从唇缝中挤出一丝厌恶的气息，却又在她好友毫不在意地快步走过来时迅速吞了回去。

“我要留在这儿，”奥莉维亚宣布，然后皱了皱眉。“你不留下么？”

奥莉维亚有着狂放的做派，并且已经为了不少她非要得到的男人而好多好多次重色轻友了。不过，为了见到某个偶像而任陌生人采撷已经鲁莽到了一定程度，以至于玛丽莎开始怀疑莉芙是不是在下午接她前就喝高了。

当德克那个混蛋加入了争论的时候，玛丽莎就只能丢盔弃甲了，可这并不妨碍她管奥莉维亚要来她的手机。

在确定手机已经设定成可以接电话的状态之后，她又将追踪功能打开，然后将它塞回了莉芙名牌牛仔裤的兜里。

“给我回短信。”她威胁地皱着眉，还是放不下心来。

这个女孩简直疯了。她是否真的是在玛丽莎搬去和凯尔一起住、不再和她一起外出寻伴之后才变得过于疯狂大意？说不定她一直都是这样，不过是玛丽莎一直忽略了而已。

一个毛球撞到了她的脚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好奇地环视四周，寻找这只狗可能的主人。下一场音乐演出开始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淹没在了舞台上轰隆隆的乐器声里。众多的拖车、卡车和巴士停泊在整齐地标着号码车位上，那些看起来像是私人停车位。几顶大帐篷横立在一排排车辆之间。拖在这只小狗身后的狗链就是它走失了的最佳证明。

在玛丽莎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和她的哥哥姐姐曾在短暂的几个月中拥有过一只杰克罗素梗犬，她的哥哥亲热地给它赐名为“骨头”，直到她的母亲声称自己过敏之后，这只四爪的家庭宠物就被送给了一个不错的家庭。——一个和他们迥然不同的家庭——这令家里每个腿少于四条的生物都伤心欲绝。

这只和骨头很像的狗使她回忆起了当年。她在它靠近之后跪了下来，警惕地伸出一只手，当这只狗信任地冲向她时，她拨弄着它的短毛，握住了狗链。她是不会让这只瞪着无辜大眼睛的小狗独自乱跑的。

她不知该往哪里去，无意间走到了可移动住所区域的交叉道上。几个人正在两辆巨大的巡演巴士中间轮流传递着抽一小根烟，她犹豫地动了动唇。谢天谢地，虽然这帮人看起来十分吓人：光着膀子、上身布满了文身，还剃光了头、留着摩托党那样乱糟糟的大胡子，不过他们对她报以了友好的笑容。

“你好甜心！想来一口吗？”

现在她身边可没有奥莉维亚可以叛逆地抢过大麻烟，然后再轻浮地回一句嘴，但她还是靠近了一些，想要问出一些她四腿新朋友的信息。

她礼貌地伸手接过，装作吸了一口。她幽默地想，如果二手烟的传言是真的，那周一上班时就不会被职员手册里所警告过的药检突袭了。

“我在想这只小狗，他，”玛丽莎在这里顿了一下，因为她没在这只狗的身上发现任何明显的性别特征，“或她……是谁的？”

“杰克的。”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伙计熄灭了手中的大麻烟说，她一定还是一脸茫然，于是他又解释道，“杰克·斯托姆。”

这个名字和奥莉维亚之前抛出来的某个名字对应上了，玛丽莎抱着希望将狗链递过去，“那能不能请你们——”

她的问题立刻被打断了，有三个人摇头，还有个人大声嘲笑起女孩子气的狗。她跪下挠了挠小狗耳间的棕黄色毛发来安慰它。

“络腮胡”在大笑的间歇仓促地用拇指戳了个大致方向：“那辆侧面印了一道蓝色闪电的巴士，甜心。”

玛丽莎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就离开了。那只梗犬飞快地向前冲，把狗链都抻直了，她下意识抓得更紧了些。她不确定地想象起在敲摇滚明星房车的门之后会发生的情景。

门猛地打开，玛丽莎的心跳差点停了，却不是由于惊吓。门框框住的，是她见过的男性生物之中最完美的范例。

她的视线首先被他光裸健壮的胸膛吸引住了，还有那六块腹肌，剩下两块也隐约可见。她觉得喉咙猛地一紧。他那两条花臂上的文身延伸到肩膀和锁骨的部位逐渐变细，末端在接近喉咙的地方堪堪相接。他的双腿被牛仔裤贴身地包裹着，拉链顶端的扣子是解开的，露出了平坦腹部上的一点点毛发。她不情愿地将紧紧锁住的视线向上拉，掠过了这无与伦比的景致，落在他惊人的美貌上，最终止于那对深巧克力色的双瞳。

她的微笑一向管用，可这次却不知怎的换来了一个怒视。他用下巴直接指向她身旁的柏油地面，乱蓬蓬的黑发拂过他的肩膀。

“见鬼！你对我的狗做了什么？”

[1] 莉芙：奥莉维亚的昵称。

[2] 丽莎：玛丽莎的昵称。

第2章

他把火撒在她——救了他的狗的人——身上，这令她大吃一惊。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黑色高帮鞋上。他不耐烦地越过台阶从巴士上跳下来，从她手中抢过狗绳。她愤愤不平地迎上他的怒视。

“你那句‘你对我的狗做了什么’是什么意思？”她故意压低声调，模仿他的语气。“你的狗没人牵着，跑了老远！”她挥了挥胳膊，指着舞台西区，然后接着说道，“为了避免它出什么事，我到处找你！”

在她愤然演讲之际，他抱起了那只小狗轻轻地拍着。等她说完，他放下小狗，不耐烦地将双臂交叉在胸前问道：“哦？你是出于好心所以把锈锈还给我？”傲慢地挑起一边深色的眉毛，等她答复。

“锈锈？”她问道，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认真的？你不觉得好笑吗？”她说得理所当然，他双眉生气地挑了起来。“这狗的品种是杰克罗素梗？”

他没有摇头或点头，于是她继续问道：“你叫杰克，你的狗叫罗素，或者锈锈？”

“是锈锈，不是罗素。[1]”

“随便什么啦”她疲倦地叹息一句，然后朝着来的方向退了几步。可恶的奥莉维亚，她得想办法自己回家去。

独自享受周末的夜晚突然听起来很棒。也许还能去熟食店顺便买个全麦烤鸡三明治。她祈盼着能渡过这次改变人生的分手悲剧，而与此同时增加的体重最好不要比流的眼泪多，后者是因为她从青年时期起就开始同体重问题做斗争了。

“等等！”

她稍微转过了身，依言停了下来，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没错，那个名字一开始是个玩笑。但是很适合他，所以我就保留了。”他的解释听起来有点像抱怨。“很抱歉刚刚指责你。我把他拴在外面一小会儿，就回去拿衬衣和鞋来着。我想当然地以为你为了见我所以带走了他……”

“除了名字，我对你一无所知。”她直面着他，出汗的手掌在皱皱的牛仔短裤上蹭着。

“嗯，我看出来了。我再次道歉。”他深色的眉毛不再皱在一起，深邃的目光也柔和了起来，“显然，可能也没那么显然，我是杰克”

“我是玛丽莎”她自我介绍道，出于南方的礼节，她伸出一只手。

他走近几步，握住了她的手，双掌轻触的感觉让全身的细胞都为之一颤。他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震荡，“你看起来很美[2]，玛丽莎”。

她试图表现得像奥莉维亚一样习惯他人的赞美，于是向他抛了一个魅眼，然后回复道：“谢谢，你也一样……”

他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突然微笑了起来，露出迷人的酒窝。“我是说你看起来很热”。一阵微风吹来，接着又是一丝南方来的海风，抹去了她脸边的汗珠，也吹散了误解。于是他又迅速补了一句，“当然，也很美。”他欣赏的目光从她衬衫领口的线条一路向下，证实了他的赞美。“想喝点什么吗？”

“好啊。”她耸了耸肩，等着他进去拿饮料出来，但是他只是站在楼梯上，撑着门邀请她进去。

当她为巴士内部奢华的装饰目瞪口呆时，他尽着地主之谊，列举着冰箱里的饮料，最后她决定喝一罐啤酒。他礼貌地拉开罐子上的拉环递给她，然后为自己拿了罐一样的，又给锈锈的碗里添满水。他把碗放下时洒了一点水在瓷砖上，然后他直起身，斜倚在看起来是红木的橱柜上。

她迅速移开了目光，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她发现他的臀部跟腹部一样有着优美的线条。

“再次谢谢你把锈锈带回来。也许我不该带着他巡演，不过我还是这么做了。要是他遭遇什么不测，我会恨死自己的。”

她被他对宠物的深情打动了，边喝了一小口啤酒边微笑着。他的目光紧随着她喉咙吞咽的动作。

“你是跟谁一起来的吗？”

“我的一个朋友。”她把饮料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冰凉的手指敷到后颈处，然后开玩笑般说道，“不过她抛弃了我跟栏杆这边遇到的第一个混蛋男人跑了”

他微微沙哑地轻笑着，她却希望能收回刚才的话。这么说奥莉维亚会不会显得自己也像这种乐队脑残粉呢？

“你喜欢听什么音乐？显然不是我的歌。”又是这种甜美又略带讽刺的微笑，但已经开始有点让人难以自拔了。

锈锈贪婪地喝掉了起码一半的水然后跳到了长凳式皮革软沙发上。玛丽莎把眼神从狗那里挪回它主人的身上，她又一次为他的外貌以及随着呼吸散发出的魅力折服。

就在几周之前，她还对文身深恶痛绝。而现在当她的目光扫过他布满文身的双臂时，并没有被勾起悲伤的回忆，只有对美好艺术的欣赏。他的左上臂内侧纹了吉他的琴颈，消失在手腕处，乐谱在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处盘绕着，她很好奇那是什么曲子。他又喝了一口啤酒，胳膊的移动打断了她的视线。

想起他刚刚的问题，她答道：“什么都听。大部分是摇滚，也听一些金属。但是我并不了解大部分乐队”然后她就提到了这个音乐节，“他们比我平时听的更重一些”

“你没听过我的乐队？”她摇摇头，问他是不是已经演出完毕了，这次轮到他摇头了。“还有两个小时。我现在只是在试图保持淡定，尽量进入状态，你明白吧？”她发现自己在点头，就好像自己知道似的。他举起啤酒又笑着说：“这是治疗怯场的最佳方式。”

“怯场？”她表示怀疑，目光紧盯着啤酒罐轻触他的嘴唇和随着吞咽上下耸动的喉结。

“你也觉得很好笑吧。”他挑衅般地直视着她，唇边挑起一丝微笑。

“谁不会呢？”她言辞带着辩护，有些害羞，但还是坚定地盯着他的脸。“一个歌手害怕演出……”

“也不是很罕见。”

尽管他听起来有一些冷淡，但她还是不禁继续辩驳道：“要是我害怕狗，”说着，她把眼光投向锈锈，小狗的耳朵耷拉了在了头上，“我就不会选择做兽医……”

“是吗？”他深色的双眉嘲讽地耸起，眼神不再像是受到了冒犯，而是带着好笑。“就算你给一只迷路的小狗贴邦迪创可贴，结果被某个土豪看到，觉得你很适合做这种事，所以决定花数十万美元雇你照顾一窝小狗，你也不会去吗？”锈锈在主人朝他望去的时候迅速立起了耳朵。

这样对比的说法显然是涉及到了他以前的经历。她没有漏掉其中“邦迪”这个双关语[3]，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意，她问，“这就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吗？”

他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揶揄道：“我才不会给小狗用创可贴。它们的毛不适合用……”

她通常并不习惯翻白眼，但是看到他深邃的眼睛中回应的闪光，她不自觉地这么做了。在他身边她感到很放松，就像和相识已久的朋友一般，但与此同时，每一根神经都传递着对这个男人的感知。

杰克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勾起她的兴趣，比凯尔对她的影响要强烈得多。她的言行举止完全发自一种本能的冲动，而不是脑中的逻辑。他沉默着，近距离审视着她喝下另一口啤酒，就像她刚刚盯着他一样。

他们周身的氛围让她倍感轻松，她低语道：“这么说，这……就是治疗怯场的最佳方式？”她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他们四目相对，传递着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情愫。

“嗯，可能不是最佳的……”他的语调变得低沉，那略微沙哑的低语是她听过的最有魅力的声音。

“那什么才是最佳的？”她的声音比起低语，更像是在呼吸。

跟她的未婚夫在一起时总是她主动，在大学时她偶尔喝得烂醉了也会在调情对象面前如此。而现在，尽管眼前这个男人还很陌生，她也十分清醒，但她的指尖还是从他的第一排腹肌开始，沿着赤裸的皮肤一路滑向开着的裤子纽扣。

她故作轻松地又喝了一口啤酒，但想要的绝不止于此。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需求，或是他的名气。只是因为她开始渴望那种与他之间的亲密感，哪怕这意味着她要跪在冰冷的瓷砖上。

杰克想要的更多。他将啤酒瓶当啷一声放在她背后的花岗岩吧台上，然后用一根修长的晒成棕褐色的手指从她肩上挑起了一束头发。

他向她走近两步，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靠向他。感到他可能会亲吻她，她的心跳加速了……他唤醒了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欲望。

他的头低下来时，她的每一根血管都充斥着期待。

他偏过头，嘴唇试探性地擦过她的双唇，接着他的舌头探入，像是要让她窒息。在用牙齿戏弄地咬了一下她的唇之后，他加深了这个吻，她的舌头急切地与他的缠在了一起。

尽管很难说这个吻跟她以前经历过的有什么区别，但它就是无法比拟。

这种激情而甜蜜的感觉让她希望他永远不会停下。

当他停下之后，她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种迷人的感觉开始转移了。他的唇移向了她一边的脖颈。她感到一阵颤栗沿着脊柱传遍全身，他的吻又继续移到了她的喉咙，然后转向另一边。

他的手指划过她胳膊下的肋骨，拇指慵懒地轻触着敏感的部位，让她希望自己没有穿内衣和衬衫。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凑近去亲他的胸膛，她深深地吸着他身上刚刚沐浴过的香气，尽量不去想自己刚刚一直在出汗。她的手覆上他的胸膛，贪婪地感受着肌肤相触的感觉，然后沿着肌肉绕到他的背后。他炽热的吻令她双膝发软，于是紧紧抱着他寻求支撑。

她的轻启双唇，呻吟了一声，他暂停了这甜蜜的折磨，双手在她身上游移。她恢复了一点气力，舔吻他晒成褐色的胸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时就一直想做的事。

他暂停了一下，而她却继续着。没有了他的动作带来的分心，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做的事情当中。他轻轻推开她，手指摆弄着她紧身背心上的褶边。

“玛丽莎？”

她的耳朵享受着他低沉缓慢的声音，混沌的意识突然领悟到，他是在等待自己的许可，或是另外一种可能。

她推开他的手，自己扯掉衬衫扔在地上。裸露的皮肤被空调吹得一阵凉爽，但随即又因他手指的抚摸变得燥热起来。他的手指上有吉他弦磨出的茧子，在她丝绸般光滑的皮肤上摩挲，在妙曼的曲线处流连。

不知何时她已被抱到了吧台上，迎合他渴望的瞩目。他如丝般浓密的秀发蹭在她下巴上，她把手指插在其中，不自觉地把他拉向自己，嘴角逸出一丝呻吟。她的视线落在锈锈身上，发现它正在紧紧地盯着他们。她闭上眼睛不去看这奇异的景象，但触感却因此更加强烈，他舌头又一扫，她的头向后仰去，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灯。

这种感官的负载逐渐平静了下来。他们额头相抵，四目相对。她感到了一股压倒性的力量，并不是她想要的他身体的重量，而是当她看到他表情里的隐忍时感情上巨大的失望。

“别生气……”他低语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生气？有什么词形容得了她体内突然冒出的这一大堆奔腾翻搅的情感呢？她想抓狂地放声尖叫，羞愧地大哭一场。他大名鼎鼎，而她只是无名小卒——连个狂热的追星族都不是。她真的以为他会在自己这样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他抽出一张纸放在吧台上。她自矜地眨着眼，隐去眼中的难过，看向那张不知印着些什么内容的纸。她的余光看到就在那个抽屉里还放着一大盒锡箔纸包。

“我必须这么做……”他解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懊悔，“虽然没有比这更不合时宜的了……相信我……”

不知怎的，她的情感与理智已经平静下来，能够看得进去文字了。她随后睁大双眼，期待有个人拿着隐形摄像机从某扇门后突然出现，宣称他们是在拍什么搞笑真人秀。她的表情已经足够搞笑了，但杰克望向她的表情却十分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一分钟后，她在空白处写下草草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确认自己自愿参加这次激情碰撞。两分钟后，她跟他拥在一起，躺在一张常规尺寸的床上，把刚刚短暂的中断抛在脑后。也许她应该感到受到了冒犯，但是最重要的是他方才的双唇，舌头和爱抚——而不是什么纸上印着的法律术语。

在大学期间，她和朋友们常常把自己的恋情比作是一场嘉年华，分析他们是不是像旋转木马那样缓慢而无聊。杰克则像是过山车，开始很快，在多处备受期待的狂野刺激的地段来临之前又会进行缓冲。

当他们的呼吸平复，又融合在一起时，他低下头，在稍稍分开一点之前又给了她一个足以扰乱思绪的吻，他的手始终停留在她臀部。

这种情况总是很尴尬。多年前跟别人纵情的记忆突然又回到了脑海中——假装睡着所以对方可以悄悄溜走，或者趁对方在浴室时迅速穿好衣服——

那条狗。锈锈就像是知道少儿不宜的画面结束了，也许它围观了全程，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并不知道锈锈从床边探着脑袋注视着他们。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杰克对锈锈训斥了一声，然后探身去抓起散落的衣服。在他穿上牛仔裤的时候，她欣赏着面前养眼的景致，包括他腰间晒出的分界线，还有自己的指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的痕迹。杰克伸出手去拿袜子，但锈锈跟他玩闹一般叼着袜子迅速跑掉了。她被逗得扬起嘴角。

“至少它玩的不是你的东西。”他回给她一个微笑，礼貌地拾起她的衣服放到床上，顺便探过来亲了她一下。

他用手指示意了一下浴室的门在哪里。如果这就是他典型的作风，那么他在每一个阶段都完成得很好，甚至完事之后都不会尴尬。

15分钟后，她用绣着花瓣的毛巾擦拭身体时，依然能感受到每一次抚摸和亲吻带来的激动。她本来确信他并没有打算加入她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而且依旧很美妙。意识到他在等着用，她把毛巾递了过去，掩饰住了自己看到他擦干后裹住了腰部的失望。

她想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不是也是不同寻常的经历，还是说是她花了太久的时间才发现这种化学反应确实存在。

她对着镜子努力地擦掉残留的眼妆，他主动递过来梳子和皮筋。他靠着吧台，还是之前的姿势，就这样望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她真希望他只是个普通人，这样也许还能再见。

她背过身检查口袋里的驾照、钱和钥匙，又看了一遍地板上有没有遗落的东西。

“谢谢你提供的怯场疗法……”尽管他的话很幽默，但眼神却很严肃。

“乐意效劳。”她没有忍住，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下颌，又跪下拍了拍锈锈，然后向门走去。

“哦，玛丽丝，等等……”

她绝不会忘记在这短短的相遇中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在床上，他总是叫着她的名字，而不是像大学期间她艳遇遇到的那些人一样用“姑娘”代替。

他拉开了一个橱柜的抽屉，她幽默地想会不会又是什么需要她签署的东西，可能是类似“任务达成”之类的。但是他只是递过来一张CD。

“听听吧……你可能会喜欢的。”

他深色的双眼比星辰更璀璨。

“谢谢。我一定会的。”这是事实。听到他的声音总能让她回想起这次相遇。尽管拿专辑作为分别礼物会让她显得像个狂热的粉丝，使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掉价。

她在骗谁？她断然挺起胸。如果要正确地看待这件事，不管她觉得这次幽会有多甜蜜，事实上只是华而不实而已。

“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这沙哑的声音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这么一来她就觉得这次经历不那么廉价了。她默默地把手机递过去。他没有接过手机给自己发个短信，而是冲她咧嘴一笑，不过很短的时间她就已经熟悉了这笑容。

“我……其实已经知道你的号了，我自作主张地记下了，可能这么做很傻”

什么时候的事？在跟她进入浴室之前？在她随后收拾东西的时候？这并不重要。她对他回以一笑，“不，没关系。”

说没关系太轻描淡写了。也许他永远都不会联系她，不过他作为一个摇滚明星却如此体贴，这让她倍感新奇。

接下来，他在她唇上印下了个离别之吻，然后绅士地伸出一只胳膊扶她走下台阶。

她决绝地最后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但直到完全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她的心才恢复平静。在穿过那些房车时，她给奥莉维亚发了短信，然后握着手机等待回复。

黄昏很快降临，舞台周围的人群已经成为被色彩斑斓的镭射光投射的黑影。不到一个小时，西边的舞台上就会响起她无比熟悉的声音，她开始纠结要不要去看那场演出。

不过她并没有在纠结自己的未来。

她最后一次在心里想念、悼念了自己那不忠的未婚夫。有段更美好的感情在未来的某天、某处等待着她。老天给她带来了那只走失的杰克罗素梗和那个尖叫核[4]摇滚歌手，这让她看清了这一点。

[1] 锈锈和罗素（Rusty和Russell）在英语中读音相似。

[2] Hot一词既有漂亮，又有热的意思，这里杰克想表达后者，而玛丽莎理解成了前者。

[3] 邦迪创可贴的英文是“Band-Aid”，也可以理解成“乐队支援”，这里杰克一语双关地指他是在偶然一次顶替乐队成员的时候被发现的。

[4] 朋克摇滚中的一类音乐。

第3章

五分钟之后

她的手机响了，并在她的手里震动，她把亮起的屏幕转过来看了看。

510-214-2480

留下来看演出吗？

9:26 PM

也许吧

9:27 PM已发送

510-214-2480

你最好来 ;)

9:31 PM

哦真的吗？

9:33 PM 已发送

也许是她的回嘴没有引起他足够的注意，又抑或是因为他太忙于演出前的准备，空等了一会儿之后，她把这个号码加到了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备注为“拉斯”。

第4章

五天后

拉斯

嗨

2:12 AM

嗨

7:01 AM 已发送

第5章

五个月后

拉斯

嗨

11:35 PM

嗨

11：36 PM 已发送

拉斯

你过得怎么样

11:36 PM

在打下回复问候之前，她的手指犹豫地在屏幕上轻拂。在按下发送键之后，当融化了的冰淇淋的味道刺激到了她已经亢奋的感官时，她突然觉得忐忑不安。她伸长手臂把冰淇淋盒推到了沙发桌的另一边。这条短信将她从沉睡中唤醒。醒来时她还和衣卧在闪烁的电视机前的长沙发上。

还成，你呢？

11:37 PM 已发送

拉斯

不错

11:39 PM

拉斯

你现在穿的是红色吗？

11:45 PM

她怎么样？不太好，但这并不需要让他知道。

这挑逗的到来甚是荒唐可笑，尤其是在现在。她往下瞥了一眼现在起皱的黑色衬衫，它松松地垂着，掩盖住她最近长的肉。他谈到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件红色内衣，这也很好笑。由于多余的赘肉，她现在像从她的胸衣中溢出一般。不幸的是，她同样也会从其他所有的衣服中溢出来。她没法忍受他的短信，她开玩笑要将他删掉，因为事实上距他们之间的上一条短信已经过了很久。

你是谁？

11:53 PM 已发送

拉斯

杰克

11:53 PM

哪个杰克？

11:55 PM 已发送

拉斯

好——吧

11:56 PM

;)

11:57 PM 已发送

拉斯

所以你穿的是什么颜色？

很明显，他并未放弃这单方面的对话，而她的思维也愉快地溜回到了他是如何充满诱惑上。当她仔细考虑着这古怪的形势时，她的手机嗡嗡一响，又闪了一下，他的下一条短信来了。

拉斯

你没必要穿任何东西；）

11:59 PM

哈哈哈

11:59 PM 已发送

拉斯

别笑！拜托来张照片吧

12:00 PM

拉斯

等待中；）

12:01 PM

永远等下去吧

12:01 PM 已发送

杰克在发调情短信这件事上并非生手。她靠回座位上，从垫子中掏出遥控器把那吵人的广告声调小，然后敲击按键。

我不玩短信调情

12:05 AM 已发送

拉斯

你骗人

12:05 AM

他是对的。她会为他这样做——如果她最近没变成一头奶牛的话。

你怎么会知道？有给我发过调情短信甚至是短信吗？

12:09 AM 已发送

她瞪着屏幕，轻易地当过去他发过的那几条简短的短信从未存在过，然后紧张不安地把手机放在了自己胖乎乎的肚子上。在她要关掉电视上床睡觉的时候，手机再次结束休眠，这次来电铃声响了。

五个月前，在她人生中可能是最好的时期，她及时回到了她小小的公寓里，听着他给她的专辑，最终从他的一首歌中截取了一部分当作手机铃声。

直到现在这段手机铃声才真的响起。

她接起电话，紧张地朝着话筒说话，那一声是他们短信里标准的问候语。“嗨！”

那从她日日夜夜里许许多多的梦中而来的声音回答道，“嗨！”正如她记忆中的一样，那声音温暖，沙哑且甜蜜。“打电话有价值多了吧？”

她对着手机微笑着，将脑袋靠在长沙发的靠背上。垂下眼皮，她将他的面容取到她记忆银行的前台。“它的确值得。等于至少十条短信。”

“只有十条？我以为起码二十条呢。”他声音中的幽默使她内心颤动。

“十五条。”她被逗笑了，妥协的话从唇边溜出。

“好吧，十五条，”他最后接受了。沉默的几秒流逝，然后他的下一句话令人惊讶。“过来见见我吧。”

她睁开眼睛心不在焉地凝视着吊扇叶片上沾满灰尘的小虫子。几个月来，她一直都很累所以没有打扫。“你在哪里？”

“洛杉矶。我们的下一场巡演几个月后才会开始。”

原来他不是因为巡演到了附近而做出的邀请，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有点失望。“什么时候？”

“现在。明天。什么时候都行。”

她的笑声充满着紧张、不可置信和懊悔。她的心里填满了许许多多难以名状和不可形容的情绪。当她没有欣然接受这个提议的时候，他哄到，“来吧，我会带你去观光的。”

她唯一想看的景色只有他，但她绝对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色；他只是还不知道罢了。“这听起来真棒，真的。但我必须工作......”

杰克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你有病假对吧？假期？”

“事实上没有，”这谎言十分单薄。就假期而言，她有两个星期的宝贵假期应当在几个月内被用掉。

“总之打电话请个病假。或是告诉你的老板，如果没有见到你，洛杉矶有个家伙会从阳台上把电视扔下去，危及无辜游客。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来。”

想到齐柏林飞艇乐队愤怒的鼓手把一台电视从套房窗户扔出去这一历史影像，她露出了笑容，她甚至想知道最近杰克是否自己住在某个不出名的旅馆里。然而，现实很快偷走了她的欢乐。

“那我就没有工资拿了。”这是事实，至于她的病假，她过去几年几乎没有用过，但恰恰在这几个月都被用尽了。

“让我来操心这个。”

“我不能。”如果他是要提出为她没上班的日子和旅行买单的话，那么这个提议是慷慨的。她有自尊，但她拒绝的真正原因埋藏得更深。而她不能透露出这个原因。

这个缺少解释和空洞的借口造成了另一阵沉默，接着他非常平静地问：“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她全心全意想要去，但命运早已在这通电话之前就插手了。现在他试图邀请的玛丽莎已经不是他脑海中想的那个了。“不能。你知道我......想的。”她带着苦涩的幽默，将“不会”改成了“想要”[1]。

“你结婚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又一次试图得到解释。

“什么？没有！”

“那就过来。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即使你在和什么人交往，你也该偶尔放松一下。”他又回到了玩笑的调调上，所以他突如其来的平静告白令她猝不及防，“当我们接吻时......你是我在很长，很长时间里吻过的第一个人......”

“这很难让人相信。”在她的心跳加速的同时，她的回答却坦诚且又不知怎的十分冷静。一个像他一样的男人每晚都会有艳遇的。无论他如何试图阐述她的不同，她都没有办法相信他。

“不完全是这样，”他继续说并澄清道，“我不是说我从未和任何人一起过。我是说我不随便同女性接吻。至少直到遇见你才破例。吻和性是不一样的......”

他在这件事上是对的。她和凯尔在他们分手前数月就不再接吻了。房事几乎是毫无激情地草草了事，而且期间鲜少有接吻......

“我不知道我为何这么想吻你。但是，玛丽丝，我常常想起那个吻和发生过的一切。”

那也是她每天都会想起，每夜都会梦到的事。

她无法相信他们的对话会达到这种层次。为什么，在那么多个月的漠不关心过后，他会如此承认？这是否改变了她所隐瞒的事？她的目光落到自从上次见到他后新长的腰围上。他不会接受的；她很确定这一点。

“我想去。真的。但是我......”她的声音变小了，试图将自己的感情整理成话语说出来。

“但是？”半晌他才十分轻柔地敦促。可他的下一句却明显冷淡下来了。“既然你不能或是不会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那么祝你生活幸福，玛丽丝。”

“等等——”而她的请求消散在了死寂的空气中。在听到他说出这个见面不到两个小时就为她取的昵称时，她不禁泪如雨下。

[1] “不会”（won’t）和“想要”（want）读音相似。

第6章

五年后

杰克？请尽快打给我。

11:32 AM 已发送

嗨，如果这个号码的主人还是杰克，请打给我，这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请回复我短信。让我知道。谢谢，我是玛丽莎

12:21 PM 已发送

铃：铃：铃：铃：铃

“嗨，连语音留言都留不好的倒霉鬼们。再试一次吧”......嘟嘟嘟

“嗨，杰克，我是玛丽莎，能否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尽快打给我，这很重要。”

玛丽莎用锅铲乱铲着长柄煎锅里正慢慢变成褐色的牛肉馅，她专注地看向窗外，沉思着接下来必须走哪一步。这事注定要发生，是绕不开的。每次当她想起那件事，恐惧就像喉咙里的胆汁一样油然而生。肉熟了，她将之沥干，再把意大利面酱汁倒进锅中，然后又把另一个锅里的面条捞了出来。

等待是最艰难的部分吗？

她的注意力一直保持在露台门外的小后院里，将火调小收汁，然后从厨房的流理台上抓起了手机。几次点击后，她找到了他的号码，并按了发送。

“什么事？”

她惊讶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声音，而非“倒霉鬼语音信箱”在接电话，这令她乍一开始惊得说不出话来。

“杰克？我是玛——”

“哪个玛丽莎？”

“我们需要谈谈。”她没有理会他的冷漠，开门见山地说，并且认真地考虑把冰箱顶上的伏特加够下来倒一杯，迅速地来上一口。

“我们就在一起过一次。我想不到有什么好谈的。”

这比一月份的天气还要冰冷的话语让她踌躇了一下，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她的重磅炸弹还没扔下之前自己就受到了如此可恶的对待。“事实上，是两次，而这正是我们需要谈的。”

在她的咚咚作响的心跳声中，电话另一头显得如此安静，过了一会儿，他警惕地说。“我在听。”

“我那时怀孕了。”

笑声透过手机轰轰作响，在她所有设想过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中，这都是不曾出现过的。因为他没有说话，所以她把这当作一个可以推进话题的机会。

“我要跟你说的是你的……”

“你别说是我的孩子。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是第二次，在淋浴的时候，我们当时什么措施都没用。”将这般甜蜜的回忆带到一个充满敌意、可恨的对话中是如此令人难受，她使劲闭了会儿眼，希望能在当时的情景被玷污之前就让它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做得足够多了。”这句话从咬紧的牙关中挤出。他难道真的打算装作无辜，然后争辩在最后一秒脱身而去就足够避孕吗？

“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这件事。”他的语气依旧冷漠，但已经不再坚硬，而她却无法理解那种新出现的情绪。

“相信吧，因为我此刻正看着你的孩子。”她继续透过玻璃凝视着露台上玩耍着的小小身影，从中汲取着力量。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只有背景音从手机中穿透过来：音乐轻轻的节奏声，风轻敲手机话筒的声音，车水马龙的隆隆声。她想象着，不知他此刻是在他的车里还是正站在他家的门廊里。而他一张口，两种画面就都消失了。

“不是我的，你没有。你没在看着我的孩子。”这否认十分坚决，她不知他是真的想用意念让说的话成真，还是他事实上的确就是这样相信的。

她跌坐在一把椅子上，遥望着那双褐色的、天真的大眼睛。浓密的深色头发在他顽皮的脸蛋边上打着卷儿，她用手指拧了一缕自己浅色的发丝。“你错了。”

“而你现在才在告诉我？在三年之后？！胡说八道！”

“我从没想过要进行这样的谈话。”她并没有纠正他如今已过去了五年，而非三年。“我从不想打扰你。”她在突然想到她的孩子——她人生中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有可能会是一种烦扰的时候不禁顿了一下。“我现在打给你是因为......”

“因为？”他催促道，在轮到她不说话了的时候显得非常不耐。

“因为——”

“钱。”他语气轻蔑。“你现在想要钱是吧？”

“不！”尽管早已预想到了他会这样推断，但这依旧刺痛了她的心。“不。好吧，某种程度上是的。但这是——”

“我就知道。”他想当然地回嘴道。尽管他拖腔曳调地说着伤人的话，却仍旧悦耳。

“不，这不是你想过——想的那样。你看，我们的儿子——”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果你非要继续，跟我的法律顾问讲吧。”

“杰克——”然而电话挂断的嘟嘟声穿透了她的耳膜。

她愤怒又尴尬地将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并再次闭上了眼睛，这次则是为了止住泪水。有一回她曾向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解释过为什么“妈妈在哭”。这个任务即使在最伤心的时候都足以让她眼睛里的“自来水厂”保持被堵住的状态——而这种伤心的时候在他年轻的生命中曾发生过很多次。

她站起身，拉开了滑门，逼着自己向那个正专注地模仿汽车嗡嗡声的孩子微笑。他收集的大量“风火轮”和“火柴盒”牌玩具汽车散落在戏水池里。她跪在孩子边上，随意捡起一辆车子拿着它玩了几秒，然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车轮。

“你准备好吃饭了吗，亲爱的？”

当他点了点头后，她把他从几英寸深的水中抱了出来，放到一张椅子上，并拿毛巾披在他身上。一只棕色的拉布拉多犬从露台上“咚咚”跑过来坐下。这只宠物同它的小主人从来都是寸步不离。

用力拉着魔术贴扎带，她将他每条腿上的小支架解开，又将他们再次弄紧。

“好了。”她帮助他从椅子上起来，将他的拐杖递了过去。“让我们回到室内，吃意大利面吧！”

“妈妈？”仅仅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看她，脸上稍稍沾上了点儿海员沙司酱。“手术会疼吗？”

“不。你到时候会睡着的。然后，你会醒过来，但要难受几天。不过那不要紧，因为你会意识到你马上就可以扔掉那些拐杖了。”

“巴莉能和我一起在医院睡吗？”

玛丽莎从正查看的笔记本电脑和要支付的账单上方抬起头，对狗皱了皱眉，急忙从她儿子的手里抢过餐具：“崔斯坦·杰克·杜普雷！不要拿你的叉子喂巴莉！”

她把脏叉子扔进洗碗槽里，在吧台凳上后仰够到一把干净的叉子，递给崔斯坦：“巴莉会待在家里，莉芙阿姨会照看它的。因为咱们只离开几天而已，而小狗狗离开后院会不开心的。”

“因为巴莉必须用狗厕所。”

“因为巴莉必须用狗厕所。”她同意了孩子的逻辑。接着，她钢笔一挥，在首笔高昂的支票上签了字——这是医疗手续的预付定金，这将使她的儿子确确实实地用他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第7章

“玛丽莎！等等！”

从早上上班刷卡开始，每一次休息和工作时的每一分钟，她都在努力躲着克雷顿。而现在，她才刚打完卡再把卡放回去，就被他逮到了。

她的胳膊被抓住了。玛丽莎眯起眼对他怒目而视，用指尖将他的手拨开：“怎么了？”她无法对他完全恶语相向，只能礼貌地问出问题，却不看他迷人的眼睛。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嘴上发出邀请，眼神却从她的手臂飘到了她印着字母的黑色工作装绷紧的位置。

她装作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在转身的同时拒绝道：“抱歉，不行。我必须回家照看我的小家伙。”

“那稍后呢？”她的背后响起了打卡的声音，她大步流星地走，却被他急着追上了，“我们可以喝到很晚，就像上回那样。”

玛丽莎一边从包里找钥匙，一边搪塞着，希望能有什么事出现打断他。

“我还是很难相信你有小孩了。”他的目光在这具每天在班霸健身器或是什么别的新式设备上花费至少一小时锻炼的身体上徘徊。毫无疑问，他也正在试图摆脱他自己的某些私密的个人回忆。奇怪的是，她在和这些男人约会前会为相同的事而迫不及待，却总在与他们发生关系后迅速冷却。现在，她只想戳瞎他那双不规矩的眼睛。

不过，她意识到这种瘆人的称赞可能正是她急需的转移话题的机会。她露出一个甜美至极的微笑，说：“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你，克雷顿。你能让我们这些女孩都自我感觉特别好！”她蓄意地把他调戏的对象范围扩大到了赌场里的每个女性。“你看，吉娜过来了。她那一桌的运气今天一天都不太好。去施展你的魔力吧！”

他显然没有料想到会被拒绝，但是在看到那位同事把宽松的黑色制服换成了紧身短裙之后，他很快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由于大多数女人都争破了头想得到他的青睐，所以当他把注意力直接转向吉娜的时候，玛丽莎并没有感到内疚，并独自一人走向了员工停车场。

不到二十分钟之后，她回到了几年前在郊区设法买下的小房子里。再过几个月，她很快就要丧失偿付贷款的能力了——到那时昂贵的医药费账单就该源源不断地寄来了。

她把钱包和手提包丢到了门厅的一把椅子上，站在阴暗的走廊里，从腰上解下了薄外套。小客厅就在走廊尽头，崔斯坦像往常一样坐在他的儿童躺椅上，兴高采烈地看他最喜欢的电视节目。奥莉维亚躺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划看着平板电脑。电视声音开得太大，以至于两人都没有听到她回来了，她在靠墙的窄案边逗留了一下，翻看放在上面的信件。

她将一沓账单丢到边上，看到了一枚压在最下面的大号优先邮件的卡纸信封，收件栏上签着奥莉维亚的名字。邮件是寄给她的，而退件地址是加利福尼亚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她不自在地回忆起了之前与杰克代理律师的谈话。在听了她的故事之后，他的态度和杰克那天在电话里的表现简直是半斤八两。每次想起来她都感到很伤心，因为至少杰克在对她表示厌恶之前并没有听过完整的情况。可那个律师就算被告知孩子的存在并不是唯一的问题，却到最后也没有对她客气起来。

“嘿！”奥莉维亚带着热情的笑容坐起身，用声音盖过电视的音量，好让崔斯坦听到，“看看谁回来了！”

“妈妈！”崔斯坦爬起来够他的拐杖。

她将那个厚信封扔回了信堆，伏下身冲过去将他荡了起来，抱着他转了几圈。“抓住你啦！”这是他们每天傍晚都要进行的比赛，比赛的规则是看她能不能在他架好拐杖走路之前抓到他。有些时候他会赢，不过不管怎样他们最后都会倒在沙发上争着挠对方的痒。

奥莉维亚清理掉他在茶几上的残羹冷炙，并从厨房取回一块抹布擦干净。

在崔斯坦的第一个生日之后不久，他就表现出了行走障碍。在检查确诊了之后，包括儿童看护在内的很多长期计划都被改变了。奥莉维亚果断地换班到了另一个时段，因为玛丽莎负担不起一对一护理员的费用，而她的儿子却需要特殊照顾，和一群孩子一起的话则会很困难。

她最后又亲了崔斯坦一下，就放他回去看电视了，她赞赏地嗅了一下，问奥莉维亚：“什么这么香？是你做的吗？”

奥莉维亚嗤笑一声，否认了这个荒唐的猜测，玛丽莎这才发现炉顶上摆满了中餐外卖。

“这个月我拿了不少小费。”她的朋友递来一个干净的盘子，一副对这点小钱满不在乎的样子，而这不是玛丽莎所能负担得起的。

奥莉维亚可以这样向她解释，但玛丽莎很清楚，她朋友从上大学直到毕业后一直都是由父母补贴的，而自从她与一个成功的股票经纪人结了婚，就都由丈夫来资助了。

玛丽莎自己的家庭并不富裕。她靠奖学金上了几天大学，不过第三学期的时候平均成绩点数不够，奖学金泡汤了。那段时间她参加了太多派对却甚少学习，现在她追悔莫及，只能靠这个贫困线收入水平的工作来养活自己。

“而且，”她的好友动作夸张地打开冰箱，取出了调酒杯，“我调了玛格丽塔。”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我今晚需要喝一杯？”玛丽莎说出了内心的疑惑。奥莉维亚问她是怎么得出这样不着边际的推断的，玛丽莎看着自己的玻璃杯渐渐被柠檬冰沙饮料填满，给酒保小姐讲述了今天下午克雷顿的最新八卦。

“你很清楚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奥莉维亚痴笑着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只希望他是值得的。”像往常一样，她的朋友从不错过打听内幕细节的机会。

几年过去，什么都没有改变过。奥莉维亚对玛丽莎的爱情生活还是有着过度的掌控欲。然而，一切却又都变了。奥莉维亚已经抛弃了过去放纵的生活方式，玛丽莎反而往里跳。

奥莉维亚差不多每月会让崔斯坦留宿一次，玛丽莎则会去找人约会。这里“约会”的定义比较宽泛。她会出去勾搭对象，为的是要像寻找圣杯那样，搜寻到一个能和她产生奇妙化学反应的男人，可是目前为止，这样的男人只有一个——崔斯坦的父亲。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她孩子父亲的身份。甚至连奥莉维亚都没有。

在被纠缠了好几个月之后，就在崔斯坦出生之前，玛丽莎终于对她爱刨根问底的朋友做出了让步，透露了一半的真相，她暗示自己和一个不能投入家庭的男人发生了关系。有一次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甚至任由奥莉维亚猜测并确信这个艳遇的神秘男人已经结婚了。

今晚，玛丽莎最终还是在克雷顿问题上屈服了：“他确实不值得。”她伤感地叹了口气，嘟囔着承认道，“我的意思是，别误会，那不是他的错。我猜我只是没怎么上心。”

作为赌局监督，她的工作需要整天都站着，她的膝盖突然感到了疲劳。玛丽莎坐到了吧台前的凳子上。带着倦意盯着她的酒。

“丽莎，我希望你能让我给你和迈克尔的朋友乔尔牵线。”奥莉维亚说的是她结婚两年的丈夫和他那个已经被提过很多次的朋友。“又帅又多金。”她的朋友隔着吧台靠到她的胳膊上，用同情的眼神掠过正掰开一个幸运饼干、可眼睛还盯着电视的崔斯坦。“你需要多金……”

玛丽莎突然想起了门厅里的那个信封。她不敢去看那上面的回复。她是不是必须得为自己找个律师了？是不是要用她付不出的钱来获取崔斯坦需要的钱？她该怎么筹到法律顾问的预付款呢？杰克是不是会继续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放纵的阴谋家，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勒索他？

也许终止从崔斯坦的父亲那里要钱的计划，转而给他找个新爸爸，会更容易一些呢？她能否放弃幻想找到另一个精神和化学反应完全契合的人呢？

杰克与她肌肤相亲的触感、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一切，有可能褪色变为一种美好的回忆吗？

“你是不是说过你有他的照片？”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在奥莉维亚飞奔到沙发那里，又以同样的速度抓着手机回来的过程中，她喝了几大口酒，让自己保持坚定。

奥莉维亚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将它从吧台桌面上滑给了玛丽莎。玛丽莎不舒服地迟疑了几秒，反而先从崔斯坦之前在一元店求着她买的彩色盒子里取了一根吸管。

她拿起手机，审视着那张英俊得不一般的脸，还有那具在泳池边光裸着上身的、极度健壮的身体。奥莉维亚热切地关注着她的反应，几秒之后就等不及了：“怎么样？”

“你说得对。他很帅。但是我需要考虑一下。而且我在崔斯坦做手术之前是不会和任何人出去的。”

她们两个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了冰箱上的日历上面，距离今天整整一星期的那个日子上，标着一个大大的记号。

“哦！那封邮件！你有一封挂号信！”奥莉维亚不知怎的突然抛弃了让玛丽莎和乔尔约会的话题，转而告诉她那封已被发现的邮件的事。然后，她又自己走过去将它取过来，嘟囔着退件地址是律师事务所。

之前有一次喝鸡尾酒的时候，奥莉维亚问过玛丽莎为什么不把她儿子的父亲卷进来，解决钱的问题。在玛丽莎把能说的都解释了一遍之后，她开始一点点地给她的朋友透露起最新的情况。现阶段，奥莉维亚只知道玛丽莎通过律师联系了这个男人。

现在玛丽莎的酒喝完了，她感觉自己需提起勇气才能撕开那个卡纸信封。奥莉维亚忙着把酒杯重新倒满，她将壶放回冷冻室，然后若无其事地靠在了冰箱上。

玛丽莎扫视了一眼信笺的抬头，又瞥了瞥信的正文，才开始默默阅读起来：

“玛丽莎·杜普雷女士，

“就我们于x月x日所进行的电话交谈……”她从这里开始跳着看，“经过慎重考虑，本司谨代表J·L·斯托姆先生，传达其于亲子鉴定前认定合宜的资金数额……如您将所附支票兑现，则等同默认亲子鉴定的法律承诺，鉴定时间不得晚于……亲子鉴定需由以下几家机构之一经办……如鉴定结果为不符合，则您将放弃一切杰克·斯托姆与贵子崔斯坦·杰克·杜普雷存在亲缘关系之声明。如鉴定结果为相符，则您将同意签署保密协议，且除所附款项外，在等待抚养权确立期间，本司将代为起草新的资金协定。”

抚养权协议？

第8章

抚养权协议！脉搏开始在她耳中大声擂动，而这突如其来的心跳加速并非来自酒精摄入。

“丽莎？你还好吗？”奥莉维亚弯腰去找飘落在地板上的纸页，尽管她们从未在崔斯坦边儿上骂过人，可她还是咒骂了一句。“放屁！这，这......”

玛丽莎回过神来，从她的朋友手中抢过那张纸。她为了保险将杰克的名字折了起来，如果这声咒骂是某种暗示的话，那么听起来她的秘密已经被泄露了。

然而，让奥莉维亚目瞪口呆的是另一件事——那张信中提起的支票。玛丽莎几乎震惊地晕了过去。

支票的金额超出想象地慷慨。按照法律行话指定的那样，不管亲子鉴定的结果如何，她都能保留这笔钱。幸运的是，这张支票的支付方是律师事务所，上面并没有签着杰克·斯托姆的名字，不然她马上要依法保住的秘密就该被泄露了。

那笔钱足够支付崔斯坦在医生、手术、住院上的花费，也能让他接受顶级的理疗程序。但是，如果她兑现了这张支票，会不会在亲子鉴定证明了杰克是崔斯坦的父亲后，形成让她必须出席抚养权听证会的法律束缚呢？

“丽莎，这太棒了！”

是吗？这看起来像是伪装成祝福的诅咒啊。

奥莉维亚围着她手舞足蹈，发着牢骚想要来一场庆祝畅饮。不过她还是负责任地将她的玻璃杯放到洗碗槽里，冲了冲，为开车回家做好了准备。她转过身，一只手坚决地插着腰：“是时候告诉我有关拉斯的小料了。”

“什么？”

玛丽莎的呼喊并非源于不懂莉芙的俚语。奥莉维亚经常用“小料”来代替“细节”，用“完全全”来表示“完全”，这种风格的说话方式让她成为了赌场里年轻人群中一个极受欢迎的庄荷。

“别装蒜了，丽莎。他是不是那个，你懂的，”奥莉维亚降低声量低语道，“精子提供者？”

“你读了我的短信？”不然她不可能以任何其他方式得知这个名字。

“你不会都这样了还打算一直回避这个话题吧！”

玛丽莎继续怒视着她的朋友。

“好吧，是的！很久之前我读了你的短信。当时你在我家睡着了，很晚的时候来了一条短信。我还醒着，以防万一是日程变化就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说，‘嗨。’”莉芙摇了摇手说。“多大的事。”

在这些年里玛丽莎把那些短信给自己读了很多遍，一直熟记着，这下她轻松一点儿呼吸了。不过，轻松感还没持续多久，就在她想到那几个月后的短信交流之后消失殆尽了。

“当时你对那位，呃，精子提供者闭口不谈。所以有一天你在午睡的时候，我看着你大着肚子的样子，就控制不了自己了。我检查了你那个月的短信和电话，发现你和拉斯之间有短信联系，而且他的语气像是和你有亲密的关系。”

“莉芙！”侵犯隐私太可怕了，尤其对这件事而言。虽然她们并不是从未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而偷看过对方的手机。

“我真的很抱歉！”玛丽莎的暴怒让奥莉维亚同时抬起了双手，将松散的金色发丝别到耳后。最后她终于对上了玛丽莎的眼睛，哀叫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是谁？”

玛丽莎的目光从莉芙的凝视中移开，突然为守着这样一个秘密而内疚，她平静地问：“为什么是拉斯？你为什么猜是他？”

奥莉维亚继续直直地盯着她，郑重地回答说：“因为你总是告诉我每个男人的事情，可一直，从来没有提到过拉斯。”

或是杰克。玛丽莎在心中默默反驳。

哪个杰克？这条短信在她的脑中重放着，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与‘拉斯’的对话中出现的‘杰克’字样被奥莉维亚跳过或是忘记了。也许她的朋友当时是在略读因而错过了那重要的线索。莉芙听起来一定没有查看那一系列短信的日期，因为那命中注定的一个月中只有两条来自‘拉斯’的短信，而那些亲密的短信则是在数月之后才出现的。准确来说，是在臃肿的5个月之后。

崔斯坦正在小客厅里看他的节目，他清亮的大笑声是这漫长沉默中唯一的声音。

玛丽莎绕过吧台走到了洗碗槽边，将自己的玻璃杯丢了进去然后盯着一直看。她没有回头，直接说道：“莉芙，如果我告诉你，你必须发誓不对任何一个活人讲。甚至是迈克尔也不成。”

“好的。”这回答来得迅速且近乎虔诚。

“我是认真的。我马上就要签法律同意书来起誓保证缄默了。”她转过身来，看到她朋友因为她话语中的严肃而稍微瞪大了眼睛。

“好吧。我保证。”

“我们去闲聚音乐节的那天，我告诉过你我发现的那只狗……”她抠着自己为了工作而需要保养的指甲，最后考虑了一下坦白一切是否明智。“那只狗属于你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个拉斯。”

“所以谁是拉斯？”奥莉维亚在玛丽莎没有立即继续讲下去时催促道。

“他是当天的一个音乐人。我很确定他是崔斯坦的——就是他。”就像奥莉维亚几分钟前那样，玛丽莎因为紧张而有些结结巴巴，并且回避了父亲这个词。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小客厅，崔斯坦正在那儿拼装风火轮牌的玩具跑道。“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

就算没有这件事火上浇油，这个夜晚也已经让她压力够大的了，一预想到奥莉维亚特有的夸张反应，她马上中止了这尚未完成的坦白。

玛丽莎的目光锁定在她挚友的假睫毛上，恳求她的理解。“那封同支票一起寄来的信将亲子鉴定列为必须条件。我很快会告诉你一切。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更早告诉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我当时会怎么办，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你是所有人中最值得知道真相的人。”

奥莉维亚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走来走去收拾她的东西准备离开。她弯下腰给了崔斯坦一个拥抱和一个吻，道了再见，然后她转身走向玛丽莎。

即使在房间对面，玛丽莎也能结结实实感受到她朋友的思绪飞转，就像是崔斯坦所痴迷的电视节目中的仓鼠转轮那样。

一会儿慢，一会儿停，一会儿全速旋转，如此反复。

奥莉维亚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当时是乐队成员？或是乐队随员？”

奥莉维亚会问这个问题并不奇怪，但背后的原因在这些年来改变了多次。5年前，奥莉维亚可能会为了确定是否去勾搭他而问，今晚则是为了待会儿能用来在谷歌上搜索。一想着奥莉维亚可能会花费整晚剩下的时间尝试把“拉斯”这个名字同那年出现的所以乐队做交叉检索，玛丽莎就几乎要笑出来，可同时又感到异常内疚。

玛丽莎缩短了她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拥抱了她的朋友，比寻常女孩之间的问候和再见时的拥抱都要紧：“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那封信和支票都是她思想的重压，而她知道等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她会大哭一场，用水声蒙蔽儿子小小的耳朵。

“妈妈？你吃你的幸运饼干了吗？如果你想吃就吃吧。”

奥莉维亚在崔斯坦说话时挥了挥手做了最后的道别，然后走出了门。

“没有。你想吃吗？”

他兴奋地点头确认，并加了一句：“不过你可以保留你的运气哦。”

“真酷！我需要好运气！”啊，她是多么需要这个词的两种不同定义——运气和财富啊。

在他吃过饼干后，他们去了客房，这几年那个房间已经发展成了迷你健身房。

在一系列拉伸运动之后，崔斯坦在适合他的大小的健身单车上开始了运动，而她则是躺在了举重床上。他们两个会一起进行例行锻炼。她参与的主要原因是为了鼓励她被迫将锻炼变成生命中每天的一部分的儿子。另一方面，镜子里照出的锻炼成效也推动着她。

她从来都不能确定自己追求保持健美身材的原因，也许是为了那个在第一次尴尬的学校舞会期间曾因没有舞伴而在家里坐着的体重超标的青春期少女，抑或是为了那个暗中希望有一天和杰克·斯托姆组成家庭的二十多岁的“玛丽丝”。

5年前，青春期时的饮食失调卷土重来，她知道压力才是问题的根源。她人生中唯一没有同体重做斗争的日子，就是她对生活满意的那些时光。

崔斯坦一直喋喋不休，她听着这一天的新闻，脸上露出了笑容。莉芙阿姨为她在圣诞送给崔斯坦的平板电脑下载了一款新的图书软件。中餐的外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送到。他最喜欢的一个节目被录了两次。巴莉吃了花椰菜。他的小声音一如往常愉快地填满了房间，这是她晚上最开心的时光。

电子音乐重复即兴演奏的乐段、鼓的击打声和深沉嘶哑的嚎叫打断了这平静的话语声，让她从漫不经心的后踢腿动作中震得回过神来，也让崔斯坦说不下去了。

“那是你的电话吗？”他圆溜溜的眼睛带着询问，小短腿也停止了蹬踏板。

在这些年里，杰克的号码和其他人的号码一样被倒进了一个又一个手机。她从未删除他的号码是能够理解的。而不同寻常的是，每当换了新手机之后，她都会在自己音频文件中找到杰克的特殊铃声，然后再一次分配到他的电话号码上。

她侧过身，从地上抓起手机，核对了呼叫者的身份。当“拉斯”在屏幕上闪烁时，她呆呆地让手机在她手中震动。

“它快挂断了！接电话啊！”崔斯坦急切的大叫，使她把注意力转到了这张令她魂牵梦绕的脸的缩小版上，那人的声音如今仅是一击之遥。

她的拇指踌躇半晌，终于按了下去。

第9章

她迅速把电话转了接到语音邮箱。

“妈妈，你干吗不接电话？”

她茫然地把视线从手机转移到失望的崔斯坦身上，心里揣测着是不是他潜意识中以某种方式跟来电的人——他的父亲产生了一种感应。连巴莉都不再躺着了，而是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像是在批判她的行为。

“我不太想说话”，她一边向四岁的儿子解释着，一边等着听语音留言的嘀声。然而却什么都没有，这使她看起来和崔斯坦一样泄气。实际上，只是那封信中精心编排的监护条款太过吓人而已。

“你应该接电话的。”他的小脚丫又蹬了一下缓慢转着的自行车踏板。

“为什么？”她从他的责备中感受到了某种急迫，于是又好奇起来。

她母亲听过这样的对话后，总说那孩子对玛丽莎没有对父母应有的尊敬，认为教导孩子应该以告知的方式，而不是解释。她不知道的是，崔斯坦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成熟很多，完全可以理解事理。

“因为这样才知道是谁打来的。”这样的解释好像显得她很傻。好吧，也许她有时在树立权威方面做得确实不够。

“你为什么想知道是谁打来的？”

“因为我很喜欢这首歌。”

听到这样的答案，她的肌肉放松了一些。她又转了转那台班霸健身机。“是吗？”也许是她在怀孕期间一直放这首摇滚歌曲的缘故。“也许我能给你找一些类似的音乐听。”玛丽莎仔细回想着胡狼乐队所有歌词是不是都有点出格，有没有温和一些、适合主唱的儿子听的歌曲。

这个星期飞快地过去了。奥莉维亚决定把巴莉带到自己家中，而不是为它开车来回跑。玛丽莎为崔斯坦买了几件新睡衣，以前的不是太旧，就是太小了。她将二人的装备打包进了多年前作为高中毕业礼物送给她的行李箱，并在衣柜的门上挂了一套别致但舒适的长裤套装，等他手术的那天穿。

他们去医院的前一天，她在银行停车场犹豫了整整十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转动车钥匙熄火。从车子走向门口就像上坡一般费力，门也沉重得拉不开。她转向一个银行窗口，把杰克给的支票兑现了，就此改变了她的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崔斯坦的命运。

第二天早上，奥莉维亚开车送他们去了医院，她和玛丽莎在病床边打转，大床上孩子小小的身体显得格外瘦弱。抽血的时候，她们两个都明显畏缩了一下，但崔斯坦只是皱了下眉，除了一开始喊了声疼以外，之后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玻璃瓶变红。她想起亲子鉴定还没有预约时间，想着离开医院之后他会不会还要再忍受扎针。

“嗨，外婆！”崔斯坦喊了一声，望着正在收拾血瓶的放血医师身后。

玛丽莎转过身去，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她拥抱了崔斯坦之后，自己也抱了抱她。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一般很难让他们聚在一起。然而他们依旧是她的支柱。崔斯坦被送进手术室之后几分钟，她的父亲也来了。

其他人都被走廊尽头的咖啡和舒适的沙发吸引走了，只有玛丽莎留在房间里，从崔斯坦的行李中拿出一只毛绒玩具老虎。“小虎”是崔斯坦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拥有可以跟巴莉一起睡在他床上的特权。不到半分钟，奥莉维亚就回来了，而玛丽莎手中还紧握着小虎。

“想就着你的咖啡吃点什么东西吗，丽莎？”她摇了摇头，走到了窗边。奥莉维亚继续坚持道，“你来等候区吗？”

“亲子鉴定是怎么做的？”玛丽莎无视了她的问题，反而自己又提出了一个。

奥莉薇亚明媚的蓝眼睛中现在写满了关心：“现在别想这个，好吗。你要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是血液测试吗？”玛丽莎握紧手中的玩具，坚持问道。

“不是的，那只是拭样测试。”奥莉维亚温和地安慰着她，看着她手中的玩具老虎。

“哦。”玛丽莎松了一口气，把森林之王准确地放回了原位。然后回答了刚刚的问题，“不，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不过她还是不情愿地跟着奥莉维亚回到了家属等候区，坐在一张椅子上，顺从地任由她的朋友帮她搅拌咖啡。

玛丽莎的好朋友和家人在聊天，而她则消沉地一会看看冷掉的咖啡，一会看看挂在墙上钟表，心中一直期待着某个特殊时刻的到来。崔斯坦的手术预计将在90分钟内结束。

她并没有在意谈话渐渐结束了，直到发现他们三个人都面朝着一个方向，六只眼睛聚焦在同一个地方。

“我真是见了鬼了。”她父亲咒骂了一声。

她母亲的嘴惊讶地张成了O型。

奥莉维亚嘴唇都没动，愤怒地低声吼道：“拉斯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整个房间在几秒钟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玛丽莎在这似曾相识的情景下望过去。

她吃惊地看着杰克一步步走近，却深陷其中，挪不开视线。

他没有带着兜帽，外套松松地罩在一件衬衫上。他的黑发向后梳成一个马尾，大部分都藏在了衬衫和兜帽之间。一顶棒球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部分头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跟他们初见那天一样，他穿着牛仔裤，名牌运动鞋。一只胳膊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

杰克并没有意识到其他人吃惊的样子。在他走到通向等候室的大厅时停了下来，一只手放在护士的工作台上。

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得到那个年轻姑娘脸红了。她指了一下，杰克扭过头来。

一瞬之间，他深邃的目光和她的相遇了。

第10章

“你来了……”玛丽莎站起来走过去迎接走到宽阔入口处的杰克。

她的父母和奥莉维亚还是抿着嘴，杰克礼貌但不自然地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玛丽莎轻轻偏了下头，示意杰克跟她走。她慢慢地穿过走廊，她的母亲已经站起身，显然想要她介绍一下，却被她无视了。

从她父母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已经认出了杰克，不是知道了他的名字，而是他的身份。崔斯坦跟他很像，尤其是他把头发梳到后面的样子。再加上他带来了玩具，他们已经猜出了他就是孩子失踪久矣的父亲。奥莉维亚曾经是摇滚乐的狂热粉丝，可能也从曾经她无比熟悉的摇滚圈媒体上见过他的脸。

一步一步，走过一块块铺在地上的油毡布地砖，她踝靴的哐啷声后面跟着他运动鞋发出的柔和的咯吱声，他们就这么走着，直到二人进入病房后才停下。之前，因为崔斯坦和他的病床被推出去了，这个房间显得大而空旷，而现在墙壁似乎都因为杰克的存在而变得逼仄。

他缓步走上前来，把那只巨大的毛绒玩具放在小虎旁边。

“我给你打过电话。”他转过身严肃地说道。他的目光碰上她的，揣测着她的反应。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注视，于是心虚地低头专心研究地板，“你没有留言。”

“我没有什么要留的。”

这回她抬头了，想看清他的表情，从而继续这像是抬杠一样的对话。“既然没什么要说的，那你为什么要打电话？”

“我有很多要说的话。我只是不想留言，我想跟你当面说……”

“是吗？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只在一起过一次，还是两次？”为了反击他之前在电话里对她的讽刺，她尖刻地反唇相讥。

“天呐——”他看着窗边那只无辜的毛绒玩具，咽下了口中的咒骂。他可能是在心中默数十个数，因为大概十秒之后，他的目光转回到她脸上。“我很抱歉，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表现得很混蛋。但是你突然告诉我这样一个消息，你期望我怎么做呢？”

“我大概预料到了你的反应。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就挂了，就好像我在讨债一样！”

她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些话，但当她反应过来时，又为用了这样的比喻感到极度尴尬。她曾无数次在压力巨大的工作之后还接到催债电话，那些丢脸的电话会打断崔斯坦在晚饭时可爱的谈天说地。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当然也没想到会像个陌生人那样被转接到你律师的电话上！”

“你确实算是个陌生人……”

直到这时她才理解“怒火冲天”这一成语的含义，整个房间似乎都被她的怒意笼罩起来。

“滚！”

“我是说曾经是，不是现在。是曾经……”杰克匆忙地想纠正这个欠揍的回答，但他失败了。

“滚！”这从她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喊叫听起来像是驱魔师在念咒一般，在房间内回响着。

面对生命中的挫折，她一直都是一个坚强的人。她经历过不太理想的童年；失去了大学奖学金；撞见未婚夫偷情；怀了摇滚明星的孩子，而那孩子还有先天生理缺陷；她反复作践自己只为追寻极乐，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她从未体验过的快乐，然而她深知自己不能跟他在一起——也正是他将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作为他儿子的母亲，即使从未一起生活，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这么像个陌生人。但很显然她确实是。除了那个孩子，他们之间的联系都只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

“不。”他将双臂抱在胸前站在那里，看她敢不敢再说一次。

“求你，走吧……”这并不是她的本意，但与其说是请求，这更像是屈服。

“我给过你不再做陌生人的机会，而……”

“你给过我机会？”她自嘲般地重复着这句自我膨胀的话。

“我想让你来洛杉矶，但是你不愿意……”他垂下双手，但目光依然强烈，挑衅地看着她。

她一定是动摇了，因为她不再歇斯底里，而是趋于平静。她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抱着双臂，带着得意的微笑对他说：“是吗？你有多想让我去？”

“特别想。”他的承认来得十分急切又诚实，他的眼睛直看进她眼里。

她察觉到有动静，不情愿地把视线从杰克摄人心魄的棕色眼睛上移开，转向了慢慢打开的门。她毫不意外地发现母亲正探过头来打量着她：“玛丽莎，亲爱的，一切都还好吧？”

“嗯，谢谢妈妈。”可能她母亲已经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已经听到了他们不断提高的声音，但更有可能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以及一个迟到的介绍。玛丽莎想直接转身等她离开。可是在她以一种疯狂的方式成为未婚母亲时，她的父母在起初的震惊和责备之后都站出来照顾了她。所以她对母亲八卦的天性保留了十分的耐心。“能让我们再单独待几分钟吗？”

门关上了，两个人像是达成了共识，直到半分钟过去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想想，你到底有多希望我去那里？”她温柔地重复着表明自己的观点。

“我在邀请你之前就想过很多，你拒绝之后也想过很多……”他灵光一现张大了嘴巴。他惊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又移向了她的腹部。“那时你怀着孕。”

“千真万确。”

她仔细研究着他的表情。此刻，在她的脑中那五年前的人生的轨迹出现了岔路，而如果她选择了最轻松的那条，那么她对告知他怀孕消息的恐惧会被验证吗？他会翻脸不认人吗？或者是她想错了，他其实会很想与她一起承担？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梳理一下头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刺痛了她的心。在他们命运相交的那一天，他的头发长而松散着，当他压在她身上时，曾好几次把它们从脸上拂开。他的手指并没有碰到松散的发丝，于是又放下了，他转向了窗户。这次，他拿起了小虎，盯着它缝上去的眼睛。

“他喜欢狗吗？”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未能跟得上话题的转变。她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狗？”然后反应了过来，他在说自己带来的那个玩具，于是她努力微笑了一下：“嗯，他很喜欢狗，尤其是那只。”

这次是他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手中的老虎玩具，好像她在说它是一只狗一般。

“我是说你带来的那只玩具狗。”她顺着转变的话题解释道，“那是一个卡通形象，班蒂。他最喜欢了。你选得很好。”

“班蒂是吗？”他把小虎放回班蒂旁边，把注意力转回她身上。看得出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们要怎么跟你家人解释？”

“我们？”

他深色的眼睛审视着她的脸，眼神缓慢而强烈，如同实质性的爱抚一般。最终，目光锁定她的眼睛：“他们似乎已经猜到了……”

在他亲密的注视下，她的呼吸变得缓慢却短浅。“你会留下吗？”她感到自己满心期盼，意识到自己看他的眼神里一定也写满了这一点，于是赶紧澄清自己只是想问他要不要留在医院，而不是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等——”

三声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这一次，她转过身已经准备好冲母亲喊叫了，但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女人，她全身都穿着防护服，包括鞋子和帽子，口罩挂在脖子上，她问道：“是杜普雷先生和夫人吗？”

“呃，我是玛丽莎·杜普雷，崔斯坦的母亲。”不知为何，即使是他人说错了姓氏，这种先生和夫人的叫法依旧让她脸红结巴。

“我有一些崔斯坦最新情况要跟你说。你是他父亲吗？”沉默之间，护理麻醉师像所有医护人员一样急匆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我直接从手术室出来，没有病人签署过的保密协议。所以我得请不是父母及监护人的人离开一下。”

杰克把目光从护士转移到玛丽莎身上，他们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几秒。困惑和矛盾让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盯着他。她想让他留下，但又很好奇他会怎么做——他会不会选择留下，并承认自己是崔斯坦的父亲？

看到杰克安静地离开房间，玛丽莎感到一阵失望，但同时又松了一口气。他当然不会对监护权感兴趣。

“杜普雷女士，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但是崔斯坦对麻醉剂产生了过敏反应。”

她放松的心情瞬间又紧绷了起来。护士没有停下，温和地继续说道：“他有一些呼吸方面的问题。术后预断很好，但是在手术室里我们吓了一跳。所以我们没有把他送回来，而是转到了重症监护室，以便随时监控病情。我们想请你去那边的等候室。”她眼前一黑，仿佛视线边缘开始渗出血来，逐渐向中心扩张。她在晕过去之前努力振作起来，才发觉那护士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听到她说：“我可以陪你过去，还有另一个人。如果孩子的父亲在，他应该去。”

玛丽莎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她机械般地回头扫视整个房间，寻找她的包，但是她因为见到杰克太过惊讶而把它落在了刚刚的走廊里。

护士打开门，她们走了出来。杰克原本低头靠墙站着，双手在夹克的口袋里攥着拳，他随即直起了身。护士礼貌地放慢了脚步，玛丽莎无言地抓住他的夹克快步跟上，拉着他一起走。

第11章

杰克歪下脑袋来表示询问，却沉默地配合着她们的步伐跟上来，她将抓着衣服的手松开了。

他们横穿过走廊，远离座位区，她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奥莉维亚的目光是不是正追随着他们，可又不敢回头看。可以确定的是，她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来了条短信。三人踏进电梯，她暂时无视了短信，在电梯门关上、电梯上升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杰克。

电梯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个男人专注地读着手上的报纸。她清了清嗓子，用低哑的声音向杰克解释道：“崔斯坦对麻醉药物产生了过敏反应。他正在接受重症监护，我们现在就是去那儿。”

玛丽莎死盯着那些代表楼层的或明或暗的按钮，拒绝去看他的反应。由于他选择了不和她一起听消息，她害怕从他脸上看到无动于衷的表情。刚才出来的时候抓住他是她的本能反应，如果能有多一秒的时间思考，她是绝不可能这样做的。

“在他醒来之前你们可以在休息区等着，那里离他很近。”护士解释着，打破了沉默。

“我能现在就去看看他吗？”玛丽莎恳求道，这时那个手里拿着卷起的《先驱报》的男人到了他按下的楼层，她侧过身子让他通过。

“只能探视几分钟。”护士温和又简短地解释了重症监护室的规定，杰克又问了一个问题，这位注册麻醉护士将过敏反应的事完整简要地了复述一遍。

杰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看了看玛丽莎，决定保持沉默。电梯提示音宣布他们到了，他们来到这层的大堂。玛丽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震，她还是没有理会，不到一分钟之后，她已经站在了崔斯坦的床脚前。

她目光所及，觉得自己已经呼吸过猛，有点喘不上气了，她的小宝贝的床周围布满了输气管、IV管和各种机器设备，他的深棕色的发丝和雪白的枕头——一个比他身体一半还要大的枕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玛丽莎从床边飞快地绕到他面前，手指轻柔地搭在他发烫的额头上，拂开柔软的发丝。他的呼吸缓慢且平稳，就好像是在小睡，但他呼吸的声音被氧气从鼻子下面的输气管中通过而发出的嘶嘶声盖住了。

她俯下身与他的高度平行，轻声细语地向他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不停地絮叨着不知所谓的话：“小虎正从你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呢，你猜怎么着？他找到了一个新朋友。等你见到他的新朋友……”

在这几分钟里，她完全忘掉了杰克的存在。不过，当她说起了那个新的填充玩具班蒂时，他和小虎肩并肩靠在窗沿的情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转头，发现杰克正愣愣地站在床脚。他那双令她百看不厌的深邃眼睛紧紧地盯着崔斯坦，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她无法呼吸。那褐色瞳仁的深处包含着太多脆弱的情感，这让她不禁揣测起他了的想法。

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便是对自己骨肉的认知和承认。

他感到了她的审视，在目光与她相会的瞬间，眼中又浮现出了戒备。他迟疑了一两秒钟，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在她面上逡巡，其中逐渐显现出了共鸣。

一个护士进来检查生命体征，随后语调轻快地宣布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她记录下来的数据全部正常。然而，她下面的话却十分坚决：“你们为什么不去等待区坐一下呢，如果他醒了，我们马上会通知你们的。”

“我不能就站在这里吗？我不会碍事的……”玛丽莎不愿离开床边半步，于是请求道。

“我很抱歉。你不能，亲爱的。不过你就在外面，如果有任何变化，哪怕是一丁点，我们都会马上告诉你的。”

所有病房的中央是一个护理站，医护人员忙碌地围着那里转，就像蜂巢周围嗡嗡作响的蜜蜂一样。崔斯坦的主治医生就在其中，他一看到她，就将手里的记录板递给另一个同事，径直向她走来。

向“他们”走来。她下意识纠正了自己的单数表达。在和她打过招呼之后，医生思索的眼神便转向了杰克。

那位外科医生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米洛斯基医生。你一定就是崔斯坦的父亲了。”

现在杰克见过崔斯坦了，他一定能够明白自己和崔斯坦之间的关系有多么显而易见。杰克礼貌地握住面前的手，他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明智地省掉了自己姓，简短地回答：“很高兴见到你。杰克。”

同护士所说的一样，医生证实了手术十分顺利。他说手术结果和预想的一样，崔斯坦再经过几周的治疗，就可以不用依靠拐杖走路了。医生还解释了崔斯坦需要重症护理的缘由，并保证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他年纪太小了。

令她震惊的是，杰克问了一个问题。

“她们说出于规定玛丽莎不能留在病房里陪他。如果他被换到单人房呢？”

医生回答说由于重症监护病房的病人太多，所以腾不出单人病房，但再三保证如果情况没有恶化，崔斯坦明天早上就可以被移回普通病房。杰克表示理解地点头，身为崔斯坦专科医生多年的米洛斯基医生向玛丽莎眨了个眼，然后离开了。

玛丽莎强迫自己迈腿离开崔斯坦的病房往等待区走，杰克问：“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

令人惊讶的是，他沉着脸问：“他冲你眨眼了。”

那语气有点嫉妒的迹象，但她没太注意，所以没有即刻回答，而是拿出了手机，想要联系她父母和奥莉维亚。他们等了半个小时没消息，肯定都急疯了。

“那就别告诉我了。无所谓，”他嘟囔道。他站着等她先坐下，然后才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

“什么？”

她看着手机，这才慢慢品味出他的语气有问题。手机上有十五个未接电话和很多条短信。她把视线从手机的小屏幕上移开，观察着他的表情，在看到他的褐色眼睛中并没有丝毫嫉妒的时候，她的胃拧了一下。

“你说崔斯坦的医生？眨眼？他经常这样，并不是对我，而是对崔斯坦。”她一边用拇指迅速回短信一边继续说，“他刚才那样有可能是因为我的保险不足以负担儿科楼层的单人病房，但是米洛斯基医生知道我在，你知道……拿到了你的支票之后就付得起了。”

杰克消化着这些话，然后平静地问起了钱的事：“那么多够吗？”

她的手中震动了一声，接着她又一次忽略掉了自己的手机。他问题中突如其来的关心令她惊讶，于是她看向他真诚的眼睛。

“我的意思是就现在来说，至少。作为开始。”他进一步问道。

她的心被一股温暖的甜蜜感渗透了——就像奥莉维亚先前塞进她冰冷颤抖的手中的热咖啡一样。和他对视令她的内心发生了奇特的反应，她点着头移开了目光：“够的。谢谢。”

“你知道，如果他们不让你进那间病房，我说不定能够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这是这份工作带来的一样好处。”

杰克是一个习惯于呼风唤雨的男人。在她认真考虑这个提议时，除了这句话以外，她的脑中别无他想。他是对的。崔斯坦是摇滚明星的儿子。这给他带来了与生俱来的优越。尽管她经常谴责这种明星被宠坏了的行为，但她在现在的情况下却完全理解了。几分钟前，出于保护欲她可以为了留在那个房间里而做任何事。

她点头回答：“我会考虑的。但是目前不用了。如果他——如果他的情况恶化了，我会考虑的。或者是他醒了可他们不让我进去的话。”

“告诉我。好吗？无论你需要什么。”

“好。”她的喉咙哽住了，根本移不开眼。这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体贴、有骑士风范的男人。

这是那个在酷暑中给了她一杯冷饮的男人，他在亲吻的中途会尴尬地递给她一支笔和一份法律文件，他像对待情人而不是对待风流对象一样拥抱她、触碰她，他在为她撑住那扇将她送离了他生活的门之前曾温柔地吻了她。

这个男人为了一个还未确定是他儿子的男孩签署了一张过于慷慨的支票，还在手术的当天出现，并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孩子。

这个男人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在她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出现过，而现在，他活生生地坐在她身旁。

第12章

她需要打几个电话，杰克提出要去他们之前经过的大厅下面的一处贩卖区。她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奥莉维亚，令人惊讶的是，奥莉维亚在听到崔斯坦的事之后并没有问任何有关杰克的问题。而当她打给母亲时，却因为先打给了奥莉维亚而饱受责备，不过她的母亲随即还是冷静了下来，以拷问杰克的事。

“玛丽莎，你真能理解你令你父亲和我感到多么尴尬吗？我们是你的父母，而你却没有留下哪怕是只言片语就突然离开了？如果那个年轻人不是那么无赖，我会以为你因为我们而感到羞耻！”

尽管过去的几个小时，尤其是刚刚的半个小时是那么的严肃，玛丽莎的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溢出了咯咯的笑声。如果她的母亲知道杰克算得上是个名人的话，不知行为会有怎样的改变。

玛丽莎审视着奥莉维亚在帮她处理术前事务的时候顺便带她去做的法式美甲，任由母亲发泄完毕。就在这时，杰克回来了，他在她边上的小桌上放了一杯咖啡、一杯苏打水、一包薄脆饼干和一份迷你甜甜圈。然后他重新坐回之前的位子上，小口喝着自己的饮料。

她点头致谢，砰地打开了易拉罐，并把气泡饮料灌进喉咙里：“妈妈，我已经够心烦意乱的了。任何和崔斯坦无关的事情，我们都可以换个时间再讨论。”

“你表现得像你并不感谢我在这儿一样。”她的母亲哀叹道。

“妈，现在不是这样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杰克审视的目光，便一个劲盯着地毯上的图案。

“如果今天我们见不到崔斯坦，或是不能和你待在一起，那我真是没有任何理由留在这儿了。”

“你留在我身边意义重大，但你是对的。你为什么不回家休息一会儿呢，等到他们把崔斯坦安置好之后我会尽快打给你的。”有时候她母亲的在场可能会是一种安慰，不过像现在这样的另一些时候则是恰恰相反。

“我很抱歉这样说，但你好像并没有好好地告诉我们事情的进展。”

在电话的背景声中，她的父亲似乎在咕哝着什么责备的话，玛丽莎马上意识到她的父母正在吵架。当她是个孩子的时候，她曾是调解员，在他们争吵时从中干扰。而成年后不久的一段时间里，她则故意同父母拉远了距离，但近几年她发觉自己又开始扮演起外交官的角色了。

“妈。我现在马上下楼陪你走到车那里，好吗？”

她按下了“结束通话”键之后转向杰克说：“我得去......好吧你都听到了。你要不要待在这里以防万一......？”

杰克点着头，温和地眼睛看着她，并温柔地保证：“我会待在这儿。你去做你需要做的事吧。我哪儿都不去。”然而，她还是有些犹豫，想要确定他有她的号码，但她又知道他本来就有。也许是因为她正在盯着她的手机，抑或是他读了懂她的心，杰克再次向她保证道：“如果有任何变故我都会打给你的。别担心。你多久之后就回来了？15分钟？”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双脚以在医院所允许的最接近冲刺的步幅动起来。

她的父亲把她紧紧圈在怀中，以溺爱的口吻宽慰着她，并保证明天会再来。她的母亲则是在去车库路上的每一秒都在滔滔不绝地教训着她，并强势地拷问那个她已经猜到是崔斯坦父亲的人的信息，但玛丽莎守口如瓶，坚称他只是她的一个朋友。

作为她真正的朋友，莉芙耐心地等在大厅里，并在陪她回崔斯坦的空房间的路上将玛丽莎的手提包递还给她。在玛丽莎正收拾那些带到医院来的行头时，奥莉维亚告诉玛丽莎杰克的真名并不是“拉斯”。

玛丽莎第一万次为守着这个秘密而感到内疚：“我知道，莉芙。我很快会告诉你一切的。”

“你知道你是和杰克·斯托姆睡了？！”奥莉维亚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了，就像她曾在崔斯坦3岁时逗他玩时用的古比鱼一样。“丽莎，崔斯坦是杰克·斯托姆的儿子！”

玛丽莎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往上跑三层去陪崔斯坦，但她还是在等莉芙把话说完。奥莉维亚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很早之前就理应知道真相。然而，问题是她的朋友有保密无能症。玛丽莎根本无法确定奥莉维亚不会告诉其他人。

奥莉维亚将手机塞回手包里，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发现，当发现自己教子的名字有名堂时，她愣住了：“哦。崔斯坦·杰克！”她把头转向玛丽莎，甩得太快以至于头发都甩了起来，她宣称道，“我今天先放你一马。但是丽莎，我发誓，我会把你绑到椅子上或不择手段，直到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好吧。好吧！”

“他走了没有？”

“没有。他在楼上。我得回去了。”

“是的去吧！”奥莉维亚的嘴角弯出了一个温柔的假笑。然后，她靠向玛丽莎，快速抱了她一下。“手术进行顺利真是太好了，你也别担心，他会渡过这个难关的。我们的小男孩醒了的话马上通知我，发短信或打电话都行，好吗？”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大厅，玛丽莎按了上和下两个按钮。她的电梯门先打开了，在走进去之前，她再一次拥抱了奥莉维亚。

杰克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根食指在屏幕上轻敲着，但他就好像感应到了她的到来一样，尽管房间上方正播着节目的电视声音很大，他还是抬起了头。杰克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玛丽莎一时有些迷惑，以为他是要走，站在那里片刻才意识到他是在礼貌地等她坐下。

玛丽莎坐回她之前的椅子上，拿起喝了一半的可乐，边喝边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人。崔斯坦的医生之前提到过的病人的家人都在等他们亲人的消息，或在等着去探望他们。

“你母亲那边处理好了？”杰克的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开玩笑的那种，在给出肯定的回答之前，她顿了半晌来享受这充满压力的一天中片刻的闲适。他的一根拇指沿着手机边缘摩挲，他好奇地问，“她一直都这样吗？”

“像怎样？”玛丽莎慢条斯理地说，“让一切都围着她转？是的。”

她看向墙上的大钟，距离下一次探访时间还有20分钟。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未读短信。虽然刚刚她才和奥莉维亚说过话，可阅读她朋友之前发的短信还是得要花上十多分钟。

尽管她的孩子正生着病躺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里，可杰克仅仅是坐在那里都还是会让她怦然心动，连一举一动都会牵引她的目光，这太让人窘迫了。

在同奥莉维亚交谈过的那晚后，玛丽莎就给她的手机设置了密码，按下数字的时候，她用余光看到杰克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因为她是从最晚发来的短信开始读起，那些询问崔斯坦状况的短信是最先映入眼帘的，她往下浏览，在看到杰克的名字时停了下来。

莉芙

当心！他不是拉斯。那人是杰克·斯托姆，不知现在是不是换了名字。

9:22 AM

她心里觉得好笑，不小心就笑出了声来，杰克将头转向了她。一种奇怪而熟悉的本能驱使她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我的朋友，奥莉维亚。就是那个你到的时候和我在一起的那个。”

他出了一声作为回应，听起来就和她的笑声一样紧张又疲劳，然后他问：“谁是拉斯？”

第13章

玛丽莎将手连同手机一起放在大腿上，打趣地坦白道。

“你。”

“我？”

“你的代号。我不能把——”她暂停了一下，环视周围，确保房间里那些明显上了年纪的人中不会有人能在听到他的名字之后认出他来，不过她还是改了口，“我总不能把你的真名存进去，对吧？”

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拉斯这个名字，而是出人意料地问：“你连最好的朋友都没说过？关于我们的事情？”

这事听起来有些让人感伤，但她的心在听到了那个词之后猛跳了一下。

我们。

他们几周之前通话的时候，他曾宣称她不过是个艳遇对象而已。今天早些时候，他还称她为陌生人。而现在，她就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我爱莉芙，但她有点嘴碎。”

“但在你发现你怀——在你有了——”所有描述婴儿的词都堵在了杰克嘴边，于是他住了口。尽管他都来了，并已经处于半接受状态，但他还是说不出口。“就连发生这一切之后，你都没有说？”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本来似乎对她没有向最好的朋友和家人泄露他们之间的风流韵事敬佩有加，不过他的脸却闻言阴了下来。

“那你也本应该告诉我。”他硬邦邦地说，指的是另外一件完全不同的她没有告知的事。这句话肯定已经酝酿了一整天了，于是现在他正在为她数年之前没有通知他怀孕的事情而抗议。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大脑却一下子当机了，然后话又几乎聚集到了嘴边，但她除了“崔斯坦在那个房里”这个想法以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也许这对于他来讲也是一样的，因为他说，“算了。我们先把今天挨过去再说。”

这个词又出现了。我们。尽管他是随口说的。

“杜普雷先生、杜普雷太太？”一名医疗助理通知他们探病就要开始，为两人的手腕缠上了腕带。压膜腕带上印着崔斯坦的名字、生日、主治医师和其他的信息。探病的系统是依照房间和空间大小来安排的，所以每次只有一个病人的家人能进入房间。

崔斯坦还在沉睡。和上次一样，她母爱泛滥、倍感焦心，而杰克站在床尾，看起来对这个缩小版的自己着了迷。当他们再次回到座位上时，杰克提出去吃些东西，但她婉拒了。

“如果你想吃的话就去吧。”她知道他一定饿了，但是他却摇了摇头，向后靠在墙上。她注视着他眼睛下面逐渐泛起的阴影，好奇这些阴影是由压力还是疲劳造成的。“你是什么时候到比洛克西市的？”

“今早。”甚至他的声音都比之前那会儿要疲倦了。

“你今天早上坐飞机来的？”

“昨天一天都是在开会。新专辑的事。所以我昨晚11：37从洛杉矶出发的。”他说出了具体的起飞时间，皱了皱脸。“之后——当然，有两个小时时差——所以我在酒店登记入住的时候是4点左右。”

她在问出他在哪落脚的问题之前刹住了，没精打采地坐得更舒服了一些，也将脑袋靠到了后面。

她工作的赌场就在这片区域两家高级五星级酒店的其中一家里。距离机场和医院都比另一家要近上个好几英里。如果总结所有逻辑的因素，那么他有很大几率就住一家她十分了解的酒店里。她是如此了解这家酒店，以至于她很轻易就能想象他站在大厅中等待出租车或是——她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幸好他闭着眼，没有发觉她脸上的红晕——他四肢伸展地躺在床上，脚下有一条勃艮第色的床巾的景象。

安静的氛围持续着，他看起来正在打瞌睡。虽然她因为太紧张而无法同样打个盹，但闭上眼睛感觉也很好。

“玛丽莎？”他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大概是要防止她睡着。

“嗯？”她没有动弹，而是将视线投过去，发现他也一样。

“跟我说说他的事情吧......”

她猝不及防地凝视着墙纸上重复的印花。世上没有比谈论崔斯坦更令她喜爱的事情了，她试着不要成为那种不管在工作或任何情况下都一直向其他人秀孩子的烦人母亲，可这并不简单。

她的父母喜欢听崔斯坦最近的每一个冒险小故事。奥莉维亚通常都参与了他的每次历险活动，而且她们两个会一起大笑。不过，这都比不上将她儿子的性格特征、才艺、天赋和光荣事迹告诉他的父亲。

“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孩子。他是那么可爱、聪明和有趣。他总是故意说些最有趣的事情。所有好的词都能用来形容他。”她思索着，试图想出一些细节讲给他听。

“他最喜欢做什么？”

她的唇角一弯，向杰克简短地列举起崔斯坦喜欢看的电视节目、喜欢读的书，还有喜欢玩的游戏。说起了风火轮玩具车和玩具直升机，说起了他的假宠物小虎和真宠物巴莉，还说起了他的鼓和卡拉OK。

“他喜欢唱歌？”杰克靠在墙上的头抬了起来。

她露出了一个自豪的母亲的笑容：“事实上他真的很棒。你会惊讶的。”

“为什么要惊讶？”杰克打趣道，漆黑的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你听了我给你的CD，对吧？”

这句话不管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都暗藏着太多的含义了。既是论证只要是他的孩子血管中就一定会流着音乐的血液，也意味着他从心里接受了崔斯坦是他儿子的事实。

“我不光听了那张CD，甚至还下载了好多首。”在这亲密又安逸的时刻，她自然而然地坦白了，然后她看着他的眉毛因惊讶而微微抬起。

接着，他沙哑地质疑道：“这是否说明你喜欢我的歌？你还是那个不喜欢听重金属的玛丽莎吗？”

这么多年以来，杰克都与她的世界紧紧相连。但她总是逼迫自己相信，对于杰克而言，她仅是他充满着许多女人的雷达上的其中一个光点。听到他说出那个午后的某个具体的细节，她的心不禁感到热乎乎的。

“喜欢其中的某几首。”她紧张地微微一笑，但这句男孩气的玩笑话带她回到了那个下午，于是这笑容就一直留在她的脸上。那个时候，杰克给了她第一张胡狼乐队的CD，而在那之前她刚刚亲自感受到了在那么多歌中被演唱和嘶吼出的限制级内容的精彩程度。

幸好，杰克就像刚记起她提到了其他的事一样，停下了之前的话头。“鼓？”她点了点头，他猜测，“你是个能忍受自己四岁的孩子打鼓的好妈妈，......”

“令人惊讶的是，他还能保持击打节奏呢。”

“你又说‘惊讶’这个词了呢。”他玩笑道，装作受到了冒犯。

她呼出一口气，顶了回去：“因为他才四岁！”

他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却在问道下一个问题之后渐渐消失了：“你有照片吗？在你的手机里？”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中的相片文件夹递给他，在他仔仔细细端详照片的同时打量着他的脸。手机里照片的数量轻轻松松地逾越了百张，而他每一张都看了。有时他在翻到她和朋友的照片时会慢下来，不过他却只问了那些有崔斯坦在上面的照片的事。

他在崔斯坦电视时拿巴莉当枕头的那张照片时停下笑了，然后让她把这张发到他手机上。

无数情绪在他们之间流通，但她忍住没有表达自己的疑问。几周之前，他还没从父亲的身份中缓过劲来，而他在将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的瞬间，居然就很快适应了，以至于那个词一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就惊恐万分。

抚养权。

第14章

杰克一整天都留在这里。崔斯坦醒了之后，在玛丽莎进去探望时，他等在了外面。她试图不去曲解他的用意。这看起来理所应当。崔斯坦如果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进来，一定会觉得奇怪的。

玛丽莎进门的时候她的儿子稍微被惊醒了，虽然他睡眼惺忪，并没有彻底清醒，但她还是把脚步放得更轻。看到是她，他甚至还勇敢地向她微笑，嘟囔了几句果冻软糖之类的话。氧气机已经被撤走了。他的头顶悬挂着用不着的呼吸管，她看着他病号服下面的小胸脯的起伏松了口气。被单盖住的是现代科学带来的奇迹。上一次她来探望，崔斯坦还睡着，那时她就瞥到了绷带，虽然他的腿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她知道已经大大不同了。止痛药在他吃过饭之后就迅速发挥了功效，最后，一个护士将她赶出了病房。

杰克事无巨细，甚至连什么口味的果冻软糖都要问清楚，还问了那是不是崔斯坦最喜欢的口味。

她对他们儿子的预后诊断感到乐观，所以当杰克提议他去医院餐厅带些吃的回来时，她期盼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他走远，目光在他的修身牛仔裤上徘徊，手指下意识弯曲，捏进了她的手机软壳里。他从视线中消失以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思索着他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否也感觉到了同样的亲密感呢？就像他们的内在被什么超越了艳遇和孩子的事物紧紧联结了起来一样？

她兜里的手机响起了他的专属铃声。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来。有一些人不赞同地皱眉，还有一些在听到了吉他尖锐的弹奏声后揶揄地笑。她迅速地掏出手机，使劲戳了一下屏幕，然后说：“嗨，什么事？”

杰克周到地跟她讲了一下可以选择的食物，她太专注于他的声音，以至于很难集中注意力做出选择。

“行，”在她终于说话了之后，他确认道。然后又问，“喝什么？”

“茶，”她机械地说，脑中愉快地想象着在一整天只喝了罐装碳酸饮料和热咖啡之后来一杯冰凉的汽水。“无糖的。”

“无糖？”他猛地叹道。

“是的，谢谢，如果他们有的话。”

“你确定你是南方姑娘吗？”

听到那声嘶哑的挑衅，她已经在低声叫嚣的胃出于非饥饿的原因而咕噜作响起来：“上次我确认的时候，这一片儿所有的姑娘都还不是我的对手呢。[1]”

因担忧崔斯坦而来的压力，很显然与杰克的存在和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一齐发挥了混合作用。在她再脱口说出任何奇怪的话之前，她咬住了嘴唇。

他的回答没有让人失望；他压低了声调和分贝，说：“这话说得太该死的对了，玛丽丝。”

她的胃又跳了一下。虽然她不太确定他是什么意思，或者是他说的话本身就没什么意义，可他的评价听起来很性感，并且让人感到荣幸。

这之前，她最后一次听到他叫“玛丽丝”还是在五年前……

他们安静了一瞬，餐厅的嘈杂声又从那边传来。她听见他对某人礼貌地道谢，然后又对着电话说，“想要甜点吗？算了。真是个傻问题，谁不想要甜点呢。待会儿见。”说完了那句甜蜜的承诺，他在她能拒绝之前就挂掉了电话。

一丝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几分钟以后，她的视线从漫不经心地看着别人转而集中在了走廊里。她像他离开时那样又饥渴地欣赏着他——这种食欲与他两手拿着的那几盒食物无关。

在他注意力落到她身上的瞬间，她将目光转向了电视，希望他刚才没看见自己花痴的眼神。

他们并肩而坐，打开泡沫塑料的盒盖，她在热气完全冒出来之前，就用叉子舀了意大利千层面一大口全部吞下。杰克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的汉堡和薯条，就好像几天没吃饭了一样。

他用吸管吸了一大口饮料，中途的时候皱了皱眉：“要么就是我们的饮料拿错了，要么这就是史上最难喝的茶。”他很显然更喜欢甜茶。她在心中又记下了一条关于他的事，她在慌乱地应付着餐厅电话调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过。

她紧接着又吃了一口，将小桌子上她没碰过的纸杯递给他。他们刚一换饮料，她就喝了一口，在咽下的同时感到了与他共用吸管的亲密。任何有关他的细节都被放大了，她下定决心不再分神，咬了口香蒜面包。

杰克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薯条。他比她完成得快多了，将一个小圆盒装着的桃味酥皮馅饼递给她，然后又将他的那份甜点吃了个干净。她的味蕾尖叫着表示愉悦，大脑却嘶吼着表示谴责，计算着每一口的卡路里。

用餐完毕，她将垃圾收拾起来，在去洗手间的途中扔掉。在内急解决之后，她在镜子前面审视自己。这身着装凸显出了所有恰当的曲线，虽然她的脸上满是担忧和疲惫，但今天的头发看起来不错。她马上就因为自己在意外表而感到了愧疚。这里是医院，不是闲聚音乐节。

她拉开门的时候，杰克就站在走廊里，似乎是刚从隔壁的洗手间里出来接或打这个电话。他正在走开，但嘶哑又带着拖腔的嗓音听起来还是很清晰：“我也爱你。”

她转身又退回了洗手间，疲倦地将两只手撑在水池边上，努力不让自己被刚才听到的话击垮。

他今天没有做过任何能显示出他还对她有兴趣的事，也不像是会再邀请她去洛杉矶，或想要和她一起养育崔斯坦。这些事已经成为她过去几年的幻想，她过去几个星期的“如果”，她过去几个小时的希望。

她拿出手机，给奥莉维亚发了一条迟到的短信，告诉她崔斯坦醒了，情况不错，之后再跟她聊。或是在她肩上大哭。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那句杰克用低沉的嗓音说出的令她抓狂的话，又补充了一句。那句话很有可能意味着他们之间唯一的结局，只会存在于她的幻想之中。

我也爱你。

玛丽莎在脸上摆出了一个厌倦的表情，回到她的座位，坐下前用手掸掉了椅子上的面包屑。她变得极为困惑，因为杰克的目光似乎在低调地欣赏她的胸部。

他们安静地用着手机，时不时触碰一下屏幕，或是观看电视上播放的情景喜剧。没过多久，她注意到杰克睡着了。

她的偷窥癖占了上风，不知羞愧地观察着他的睡颜。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肌肉在沙发软垫中放松下来，她之前的疲惫似乎也消失了。

那晒成小麦色的额头和下面深色的眉毛令她看得着了迷，颜色同样深的睫毛轻触着红润的两颊，感觉似曾相识。

他的耳垂上打了洞，但没有戴任何饰物。马尾辫已经从外套里露了出来，搭在兜帽上。见到他的穿着，她知道下面遮盖的是什么，眼神又回到了他的脸上。然而，尽管她从未看过他睡觉的样子，她的心却又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认知和柔软。

她这才意识到他的这个样子自己已经看了四年半——那是他缩小版的眉毛、颧骨和下巴。他嘴巴微张的样子，就和崔斯坦睡着的时候一样，她惊叹得呆住了。她拼命地移开目光，焦点落在了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上面。

玛丽莎与诱惑交战了整整十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看了看他颤抖的眼皮，将手机转到了她的方向。她又确认了一遍他没醒，于是解除了手机的睡眠状态。手机没有上锁，她迅速地点进了“最近通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打进来的，来自“妈妈”。

他当然会对自己的母亲说“我也爱你”。她松了口气，正要将手机转回他的方向时，又看到了最新的短信，也是发给“妈妈”的，但是并没有任何内容，而只有一个名为“SD1101.jpg”的附件。

这张相片的文件名十分眼熟，因为她几个小时前刚把它发给杰克……是他要的那张崔斯坦和巴莉的照片。

起先，她觉得他一点时间都不浪费，把照片发给他母亲，崔斯坦的祖母是件很惹人怜爱的事。出于某种原因，她从没想过杰克家里的事情，她想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崔斯坦好奇。在那个时候，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怎么那么傻！那封提起监护权的律师信正躺在家里，她却不但满不在意地将一个漂亮孩子的照片拿给他炫耀，还跟他讲了孩子很多可爱的事和他的聪明乖巧。一个机灵的母亲应该撒个小慌，说他是个麻烦，他的脾气有多么坏，以至于每天要扔五十次东西，或者是谎称他一直生病，鼻涕流个不停！

当她正在思考的时候，杰克开始轻微地打鼾，引来了不少注目，还有人窃笑起来。她忽地又意识到了他的疲惫，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沦为屋里其他人的消遣。

他毕竟是杰克·斯托姆。

如果狗仔队跳出来，或者某些十几岁的少年认出他，在YouTube上传胡狼乐队主唱锯木头的视频怎么办？

“嘿，杰克，”她小声叫到，接着又想起她可能不应该用他的名字，以防周围有金属乐迷。“嘿，醒醒……”

“什么？”他弹了起来，摇了摇头，似乎要把睡魔摇走。“怎么了？是崔斯坦吗？”

“不。我，呃。是这样，你刚才有点打呼，我觉得——我知道你需要睡眠。你该去宾馆睡一会儿。”

“我飞这么远可不是为了在宾馆房间里呼呼大睡的。”他温柔地保证道，“我会在这里和你一起等。”

“我是说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很累了。”

“你也是啊。我说得不对么？”他温和但敏锐地体察道。她整晚并不是花在旅途上，但她也绝对是睡不着的，所以她并没有出声反驳。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我可以理解。如果我的存在让你感到了压力，我会走的。”

这是解决掉他的大好机会——一个确保她不再愚蠢地相信他的机会。她并不是认为他故意引诱她说出崔斯坦的信息，也不认为他拐弯抹角地在她身旁给予她精神支持，然后会将崔斯坦从她这里抢走带回洛杉矶。不过，她不能忽略掉他将会深深地爱上他们的儿子，并想用行动来表示的事实，就和她在崔斯坦刚出生时一样，

“谢谢你在这里陪我。”她张口，说出的话跟随了自己的心，而不是理智。“我不想让你走。”

**

“杜普雷先生和太太。杜普雷先生……杜普雷太太……”

她的睡意渐散，意识到自己的姓氏被重复地叫着，也意识到自己脸颊下面有个温暖坚硬的枕头。一丝细微的重量停在她的头顶上，当它移开时，她的枕头也动了动。

杰克在过去的十六个小时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谓，他的嗓音因为刚才的睡眠而有些沙哑，回应道：“什么？抱歉，呃，什么事？”

她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蓝色的裤子和白色的运动鞋，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头顶某处解释着：“崔斯坦醒了。”

她将头从杰克的肩膀上猛地移开，用一根手指揉了揉干燥发痒的眼睛，将几束头发从脸上拨开，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们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就会把他移回儿科病房了，刚好可以赶上分发早饭。所以你们准备好了就过去吧。”

她迫切地需要上厕所，但是她已经等不及了，也不想让崔斯坦一个人独自醒来。

“嘿，玛丽莎……”杰克在她要走的时候站了起来。“我要回宾馆一趟，几个小时之后就回来。”

虽然她的头脑因为刚醒还有些不清楚，但等她反映了一会儿，就明白他的想法了。就像之前一样，现在还不是崔斯坦见他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好。”

“玛丽丝？”他的手伸出来，温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这时他的头低了下来。

这个吻持续了不过几秒钟，嘴唇轻轻相触，然后他退了回去。那一瞬间，深色的眼睛与她目光相接，他们之间精神联系强烈异常。

她试着想让自己现实一点。试着不要蠢到妄想他们之间会有将来。但他让这一切都变得艰难无比。

他一言不发，一溜烟地跑开了。

[1] 此处为美国南方口音。

第15章

“我无法相信你会这么做，玛丽莎。”

“做什么，妈妈？”

崔斯坦醒来了一阵之后吃了些通心粉，看了会儿外婆买给他的故事书，然后又打起了瞌睡，只留下玛丽莎和她母亲独处。崔斯坦在早餐之后也睡了一会儿，所以她在母亲来之前也蜷在窗下的沙发上补了半晌觉。

“那样做。”

“我什么都没有做。”她略带愠怒地撒谎道，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

“我一直以来都很耐心，想等你自己来跟我解释。但是你不会，是吗？”她母亲生气地长篇大论讨伐起来，“总是非得这么神秘，就好像你的生活比我们其他人都重要一样。”

“我现在不想说这个。”她压低声音，不想吵醒还未熟睡的孩子，然后转过身去把午餐中的水果吃完。

“五年了，你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份。现在他都直接翩翩然地进入到我们的生活中了，你居然还想继续……”

“妈！别说了！”

手机收到短信“哔”地响了一声，她绕到床脚班蒂和小虎旁边去拿。

拉斯

抱歉睡过了

1:30 PM

拉斯

我要过去吗，还是等会儿？

1:30 PM

我妈妈在这儿

1:31 PM 已发送

拉斯

我猜答案是“不”喽

1:31 PM

他们用短信聊了几个回合，甚至在她母亲故意咳嗽几声之后她还又发了几条。她知道不管母亲想说的是什么，都不是件可以轻易理解的事情。她不想把事情弄糟，不想在时机成熟之前把杰克扔给自己虎视眈眈的母亲。

她一整天都在回顾着那个吻，一遍又一遍，甚至幻想着更进一步。她并没有忘记那通电话及随后的律师信函带来的气愤和羞辱。但是如果几段美好的小时光可以抵消一件糟心的大事，就像五年前他们开玩笑说15条短信抵消一通电话那样，那么他完全可以做出弥补。

她可以吗？她需要他的原谅吗？她想起之前他几乎脱口而出的对她隐瞒崔斯坦一事的不满。

她母亲的直觉准得惊人，这次也不例外。她平时习惯早起，天还未亮就醒了，所以有时会在下午小睡一会。但今天却没有。玛丽莎的父亲下班后过来拜访，连这都没有像平常那样让她母亲抓狂。

一个趾高气扬的医院护工送来了崔斯坦的晚餐，玛丽莎刚把托盘准备好，吉他声就响了起来。

她父母听到这铃声的反应跟之前那个晚上等候室的其他人差不多，但是崔斯坦开心地睁大眼睛：“快接呀，妈妈！拜托！”

崔斯坦的反应让她父母更加惊奇了，不过她迅速地按照儿子的指示接了电话。

就跟她现在有别的选择一样……

与杰克轻吻的触感迫使她迅速接通了电话。

“嗨！”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礼貌地竖起食指，而不是她看到母亲皱眉后想伸出的那根，然后到没人的走廊里去接电话。

“嘿！”透过电话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微笑。“危险过去了吗？”她难过地叹息一声，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他回答道，“我不介意认识他们，你知道的。我只是希望，我猜我只是在想……”他音量慢慢降低地停了下来。她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个病人在帮助下沿着过道走路，听到了他那头一声几乎弱不可闻的叹息。“现在真的是我见崔斯坦的恰当时机吗？我要不要等到他感觉不这么……玛丽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嗯，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太适合，你知道，告诉他。”

就像时不时回想他们上次的亲吻一样，她的脑海中也频繁地跳出过很多种向崔斯坦解释他跟杰克的关系的脚本。但是医院并不是合适的场景。

“不过他现在感觉很好，我也很惊奇他恢复得这么好。所以如果你想过来看看，或者我们一起出去……我父母应该很快就走。”

这种重大的时刻不需要观众。杰克同意后，她挺直肩膀，决定把房间清空。她走回房间，她看到母亲正在帮崔斯坦倒果汁。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换了一种方式提及了事实的时候，她母亲眼皮都没眨一下。

“崔斯坦的一个朋友要来探望，我觉得崔斯坦在那之前应该休息一下。”

她的父母交换了一个眼神，父亲一下子就同意了，并在母亲也同意之后满意地笑了一下。显然他们在她打电话期间达成了共识，只是这一次母亲听从了父亲的意愿。

“谁要来？”崔斯坦在拥抱告别外祖父母后急切地问道。

之前考虑到崔斯坦在专注地看电视，她在跟父母讲话的时候总是压低声音，但崔斯坦像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错过。她用手轻轻理着他的头发，然后解释道：“一个新朋友。就是你手术期间带班蒂来的那个。”

“会演奏音乐的那个？”

“什么？”

这个问题一下子搅乱了她的心绪，她打量着他的小脸，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这个“朋友”是搞音乐的。

“就是那个一有人打电话就在你手机里弹奏音乐的朋友。”崔斯坦显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他语气中非常明显地有着那种通常不得不替自己解释时会有的烦躁。

她依旧充满疑惑。虽然她知道崔斯坦是说杰克打来电话时的手机铃声，但是她怀疑他并不知道手机铃声到底是什么。他四岁的小脑瓜认为是来电者在演奏铃声。

护士哼着歌匆忙进来为崔斯坦检查了基本体征，又和所有医护人员一样大惊小怪地唠叨着。杰克打了回来，她接电话的时候，崔斯坦立刻看了过来。她决定尽快给他讲讲什么是来电铃声。

“你说过崔斯坦喜欢麦旋风？他现在能吃这种东西吗？”

她脑海里想着这种冰激凌，脸上露出了微笑。杰克能记得关于崔斯坦的这些小细节，还希望他在一医院过得舒适一些，这样真的很贴心。她告诉杰克崔斯坦现在能正常饮食，然后退到一边让护士出门，却注意到她的儿子在她打电话时一直密切地注视着她。

“那你呢，你想吃什么吗？”杰克问道。

“谢谢，不过我什么都不想吃。”他的问题让她全身感到一阵暖流。虽然很傻，但确实是这样。

“不，你想。”他像个大哥哥、好朋友或者……男友那样争辩着。

“我不想吃，真的。”

“你今天吃东西了吗？”他的体贴愈多加深了这种感觉。

“我吃过了。”为了使他放心，她还补充说在医院的这一层，陪护的父母会有和病人一样的餐饭。

杰克固执地坚持要问她喜欢的食物，甚至威胁如果她不说的话就从菜单里随便选。

“再说了，如果我只给崔斯坦和自己买吃的而不给你买，那像什么话？”

“好吧，好吧！”她无奈地选了低糖少卡路里的拿铁冰沙。她之前只有一两次用这种饮料款待过自己，所以并不知道该选什么口味。她抢在他发问之前说，“给我一个惊喜吧。”

她挂断电话后崔斯坦什么都没说，但是继续盯着她看，就像他在圣诞或生日时，看着她回家后径直跑进房间藏起礼物那样。

她紧张地在镜子前摆弄着自己一天没洗的头发

早上她在病房附带的小浴室里沐浴过，换上了牛仔裤和舒适的套头衫。而现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真希望自己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能早点知道杰克会来的消息。

她在崔斯坦小小的身体旁边躺下等候，脑中想着这星期她要处理的一些杂事，还有每天必有的回忆……

……杰克的吻……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甜美的回忆。她低头一看，发现崔斯坦又睡着了。她赶紧跳起来去开门，杰克的深色眼睛望着她的脸，让她又熟悉地感觉到胃部像是有蝴蝶翩跹。

当看到崔斯坦在睡觉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但又放松的表情。他把一杯冰饮递给她，把另一杯放在床边，眼神定格在床角边的毛绒玩具。最后，他终于把目光转向崔斯坦熟睡的面庞，眼神中写满温柔。

一开始，杰克本能的父爱流露让她甚感窝心，但就像以前那样，她又突然害怕了起来。

她突然希望崔斯坦不这么像他的父亲，好像这样就能阻止杰克已经对他产生的亲近感一样。一个好母亲宁愿去抢银行也不想失去自己的监护权。

“怎么了？”杰克问道，声音里充满关心。

他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惊慌可能跟他们的儿子有关，便问了一下医生刚刚的巡查怎么样。她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了早上米洛斯基医生检查后说的一些乐观的情形，崔斯坦只需要在医院再待几天，回家后会有理疗师每周来帮他做三次复健。

“就是他吗，妈妈？”

他们一同看向崔斯坦，显然都在想他是什么意思，杰克迅速地瞥了她一眼。

“你的来电铃声。”她赶忙解释，生怕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次崔斯坦了。“他很喜欢你的手机铃声。”

她想跑到崔斯坦那边，但看到杰克靠近病床之后，就只是站在那里。

“哦。”杰克的微笑有些紧张，不过他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猜那就是我了。”他把自己的杯子放下，指着剩下的那杯，“你妈妈说你喜欢麦旋风。”

“我只喜欢奥利奥口味的”崔斯坦的语气中充满希望，但也有些认命，好像并不指望一个陌生人选对他喜欢的口味。

杰克拿起杯子，从杯口向里看去，眉头皱起，就跟崔斯坦在审视什么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嘿！就是奥利奥口味的！”

崔斯坦的小眉毛扬了起来，看向玛丽莎的眼神里写满了包容。她知道他不会被大人的小诡计骗到。但是他并没有跟杰克说作为顾客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点了什么，而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然后伸出了手。

“那么你怎么演奏那首歌？打鼓还是弹吉他？”

这次轮到杰克惊讶了。虽然这问题让他感到疑惑，但她知道他一定很高兴自己跟儿子的第一次聊天跟音乐有关。

“我弹吉他。我的朋友负责鼓和贝斯。”杰克提到了乐队成员，但并没有说起乐队本身。

看着他们谈话，玛丽莎在想要不要为他们做介绍。但崔斯坦先她一步问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好奇地问。

在自我介绍之后，他们礼貌地握了握手，她惊奇地看着他们继续聊了15分钟，只偶尔看看她这边。他们聊了知道的歌曲，还有巴莉和锈锈。最后，她坐到椅子上去吃甜食，毫不介意那一小杯的卡路里就超过了一整天的摄入量。

杰克一直留到了晚上九点探访时间结束。崔斯坦睡了一段时间，但是当杰克要走时就醒了，就好像感应到了他要离开。杰克揉了揉儿子的黑发，承诺说下次来这里时再过来看他。这时玛丽莎才直起身。

直到他们到了走廊里，她才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我是早上的航班，有一些事要处理。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去做。”他的深色眼睛里似乎充满了歉意还有和她一样的失落。

她轻快地说了句俗语：“那么，做你所想……”

“是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个酒窝。“做你所想……”

他话音落下，似乎距离靠近了一些，高度也拉低了一点。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她想做的是……

吻他……

她仰起头，还未踮起脚，他就吻了上来。

那个吻温暖而甜蜜，舌头的触碰让俩人颤栗起来。

尽管是在公共场合，而且他们的儿子就在一墙之隔，她还是加深了这个吻，吮吸、品尝着他比之前的冰激凌更诱人的舌头。她甚至能直接感觉到而不是听到他喉间低沉的声音。他压了上来，让她背靠着墙，抽出一点空隙使自己能够品尝她的滋味，逗弄她的舌尖，然后舔舐他的嘴唇又伸进她口中，任她采撷……

“你们年轻人就不能换个地方做这个！”

一个女人傲慢地说道，好像他们是需要受人斥责的青少年似的，可能她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玛丽莎吃了一惊，想要避开但是无处可逃，杰克则没有这么快地反应，继续伏在她身上想要多享受这个销魂的吻几秒。她的心跳加速到了晕眩的地步，她很庆幸他只是移开了嘴唇而没有退开，不然她一定会靠墙滑下去。

他们一致地看向那个穿着史酷比衣服的高大女人，玛丽莎止不住地咯咯笑起来，杰克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在退开前又深吻了几秒。

“我明天打给你。”他许诺道。她点点头，或者说了什么表示同意的话，享受了一会儿他走开时的景致，然后才回了房间。她的全身依旧在为他的吻而激动着，似乎变得无所不能了。

新的抚养权计划，嫁给杰克·斯托姆。

第16章

房子里安静极了。崔斯坦已经睡了，巴莉十分乐意待在家里，同时更为主人的归来而开心，它现在正躺在小主人的床脚睡觉。

崔斯坦衣柜上的电视机是杰克买的，就在几天之前崔斯坦出院后不久被送了过来，因此主客厅里的电视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关着的。

崔斯坦住院的时候杰克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每次都会顺便和崔斯坦讲上几分钟。在他们回家之后，电话减少到了每隔一晚一次，但他们两个每天都会至少短信往来24条以上。

她在房子里游荡，捡起玩具、做一些日常清理，以减轻不想去洗碗的负罪感。她打开书桌的抽屉，把崔斯坦装诸如绘儿乐和彩色铅笔的美术盒子放回原位，当她把抽屉推回去关好时，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这很不寻常。

当玛丽莎去采购生活必需品时，奥莉维亚会过来照看崔斯坦。很多次，如果奥莉维亚忘带平板电脑了，她就会用笔记本电脑来消遣，中途照顾一下崔斯坦、打个电话或处理其他事情之类的。

尽管屏幕突然一亮吓到她了，但她的电脑只是从休眠状态中醒来，于是她用手盖住鼠标打算关机。

在她点击关机键之前，一个很火的好莱坞绯闻博客的标题框闪了闪，玛丽莎对好友的习惯报之一笑，拿起电脑走到长沙发边坐下，想要找点乐子。她把身子沉进沙发里，把脚舒服地搁在桌子上，点击图片阅览着最新名人八卦。

她发现了搜索栏，于是把那个一直萦绕于心的名字打了上去。当网页刷新出许多链接时，她进一步通过图片缩小了搜索范围，然后开始深情地看着那张她想念且希望马上见到的面容。在他们上一次的谈话中，杰克提到他可能周末能飞过来待几天。

许多其他的博客链接不断地从页面底部涌现出来，突然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目光。

“当下最热新闻”

“杰克·斯托姆被拍到同其性感前任丽安娜·米兰达·加文一同悄悄混进天空酒吧”

她手指飞快一点，把新闻调了出来，她仔细看着那张图片，试图挖出其中和杰克甚至那位前女友有关的一切。为什么之前她就没有关注过这种娱乐消遣呢？

在这样想了之后，她所看着的东西便成了乐趣的反面。

在对着照片垂涎的同时，她忘了看了照片的日期。

很明显，这个博客并未辜负“当下”这个大标题。

在这张今晚早些时候拍下的照片中，杰克的手臂正搭在一个漂亮的褐发女子肩上。

今晚。

玛丽莎惊呆了，她盯着空无一物、黑色的电视机屏幕看了会儿，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彩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重新确认了一遍日期。

当这丑陋的事实证据确凿时，她打开了另一个标签页，输入了“丽安娜·米兰达·加文。”

她浏览那个女人的照片看了好几分钟，显然她是个内衣模特。看着这个极美的女人穿着杰克能够明显看到的少得可怜的衣服，更让她的痛苦翻番。

她忍住了把笔记本电脑扔到墙上的冲动，从沙发上跳起来，一只手臂将装遥控器的篮子从茶几上扫开。它们在地毯上弹跳着滚了老远，又落在乙烯基木地板上噼啪作响。

她回想着过去几天收到的调情短信，重新咀嚼了一下它们的用辞，想着自己是不是把这无线传递的话理解过头了。她想到了过去和克雷顿或是其他人调情的时情景，那时她从不关心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们于她而言什么都不是，所以她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他们。但她对于杰克来说是否也什么都不是呢？

他是不是像她经常对待异性那样，只是在玩弄文字游戏？他是不是也会在感觉对了的时候，不顾后果地亲吻某人或是接受他人的吻？

这些胡思乱想使她在地板来回上踱步，当她停在家庭影音娱乐系统前时，她的手臂又将DVD扫飞到了地板上。她看了看手机，把手机也扔了，这样她便不会发疯打电话给杰克。

这便是她的状态，纯粹的精神错乱。她知道她没有权力变成占有欲这么强烈的女人或是感到这种背叛的苦涩灼烧。

**

玛丽莎站在热水淋浴下，试图在纷乱的思绪中寻求片刻心灵的平静。

是的，他看起来接吻十分挑剔——先是个温柔坚定的吻，随后又跟着一个火辣澎湃的吻——结果没过多久他一在洛杉矶着陆就和前女友一起共叙前缘去了。

但是，吻对他来说并没有吻她。她刚刚只是渴望他太久了，这使得她的脑子制造出一种从未存在过的关系。而且在他表现出一些喜爱她的蛛丝马迹，她便会允许自己的想象过火起来。

她想和他组成家庭的渴望超过了一切。如果这只是一个牵强，不切实际的理想，那么也就那样吧。她抓着这个幻象太久了，以至于不能放下。

她的计划也许就是一种不正大光明又不顾一切的行为，但在她的生命中仅此一次想要孤注一掷地赌上逻辑和他人的赞同，也许甚至还有自己的体面，来赢得她想要的东西。

而且，如果她准备玩一些女孩子的把戏，那么现在是时候加快游戏的进程了。

也许她不是个内衣模特，但她有两样强大的东西支持她。

第一，她和杰克之间有个儿子作为联系。他完全是杰克的缩小版。

第二，她渴望着他，而且如果他在医院崔斯坦的空房间里的话可以相信，那么他曾一度也渴望着她。

他只需确信自己依然渴求着她，那么他们共同养大他们的孩子便可讲得通。

她把滴水的毛巾挂到钩子上，将自己包裹在浴袍里，她检查了崔斯坦的情况然后去找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仔细地考虑着她打算去做的事情。从走廊折回房间她仔细考虑了一下而手机看起来完好无损。她躺倒在床上，开始发短信。

把我介绍给乔尔吧

10:50 PM 已发送

这条短信就像她将要展开的行动一样，是个肮脏的把戏。

还好，奥莉维亚正在工作而不能马上打电话来刨根问底。

几天之前，玛丽莎完成了她的诺言，她将关于杰克的一切都吐露给了她的朋友。她仔细地坦白了五年前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次露水情缘，最后她在讲到医院里的两个吻和他们当前互通电话的关系才打住。奥莉维亚对她们的友谊极度忠诚，当她听到杰克最初对崔斯坦的消息反应恶劣时，她十分生气。但作为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和玛丽莎的挚友，奥莉维亚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持鼓励的态度。

玛丽莎把自己从发散的思绪中拉回，她躺在床上打算把手机插上充电，这时短信的提示音响了。

拉斯

你醒着吗？

11:55 PM

她将手机插到充电器上，关掉了灯，但却无法合眼。她平躺着凝视着黑暗，这般渡过了数个小时的样子。

“妈妈妈妈......妈咪，妈咪，妈咪......妈妈妈妈，妈咪”

虽然玛丽莎还在半梦半醒之中，但她还是竭力地清醒了过来。崔斯坦正在用低沉咆哮的声音唱着她的名字。这是他最新的习惯。在她设法找到一首没有脏话和性暗示的胡狼的歌曲并下载到他的iPod里之后，他便开始了这种行为。

这个iPod也是杰克给他的礼物，在崔斯坦回家的当晚就通过翌日快递送到了。iPod在送来之前预先存进了几首杰克的歌和崔斯坦谈论过的歌，大多是经典摇滚，诸如披头士之类。

玛丽莎翻了个身，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在发现已经很晚了之后，她从舒适的床上蹦了起来。崔斯坦的理疗师会在半个小时内到，而她的小家伙还没有换衣服吃早饭。

走廊中正回荡着卡通人物合唱歌曲的声音，她急急忙忙冲进他的房间，发现崔斯坦每天早上在自己电视上看的节目让他在床上越赖越久了。他还没能完全恢复到能用拐杖，于是玛丽莎将他直接抱到了厨房吧台的凳子上，又把一碗麦片搁在他面前。她走回去清理他的便携塑料尿壶，这个尿壶是从医院里带回来的，崔斯坦在能自己活蹦乱跳之前都得靠它。

她卧室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厨房里的崔斯坦大叫道：“是杰克！接电话！”

她没接，于是就得在半个小时里都忍耐着崔斯坦的不悦。

奥莉维亚并没有像玛丽莎估计的那样在中午左右打来电话。实际上，她竟开车过来试图当面劝导玛丽莎。她们站在厨房中可以轻易看到崔斯坦和理疗师的位置，他们在健身房里正按照崔斯坦的锻炼程序进行复健。因为崔斯坦正在忙，所以她就能自由地聊天了，于是玛丽莎将整个博客文章都复述给了奥莉维亚听。

“给他个机会解释吧。”奥莉维亚为杰克请求道。“甚至不要太生他的气了。那可只两个吻而已。男人是不同的。他们可不会随随便便抛下一切事务过来，只为了讨两个——“

“超棒的吻。”玛丽莎打断道。“你是对的。这也是我需要乔尔的原因。如果杰克看到我并没有比他更认真地看待那些吻......”

莉芙的目光中带着些警惕，但在她看见了什么后又突然多了些同情，玛丽莎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我只是想要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如果不行，谁知道呢，也许我和乔尔有戏呢......”

但她甚至不愿去想象没有杰克的生活。

她的手机又响起了摇滚乐铃声，在崔斯坦的尖叫声把他的理疗师耳朵震破之前，她接了电话。

“嗨！”在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忧虑之后，她向杰克打了招呼。“什么事？”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在星期五去你那里。我给你留了一条语音留言......”

她听到语音留言之后会心一笑，不知这是不是在埋怨。她正在倒咖啡的手停了下来，同时努力抑制着自己快要脱缰的想见他的感受。“当然，没问题。然后语音留言的事我很抱歉。我一整天都忙疯了，还没时间检查语言信箱。”

奥莉维亚傻傻地盯着她，她们刚刚还讨论过那条特殊的语音留言，而她却明目张胆地说了谎。

“没关系。我只是想在安排航班之前再次确认一下。”他甜蜜又性感的嘟囔声让她的膝盖都软了，她滑上奥莉维亚旁边的吧台凳，他继续说道，“我们的小摇滚乐手怎么样？”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然后他用一句“那到时见，玛丽丝”结束了通话。

她转过身，发现奥莉维亚一副几乎要晕倒的样子，意识到她的朋友极有可能已经把她的电话听了个干净，因为小客厅里的电视并不像平常那样吵闹。

“我不敢相信你打算这样做，丽莎。”奥莉维亚起身去给自己倒咖啡。“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

“相信我。我知道分寸。我不是就这样赢得凯尔的吗？”前未婚夫的名字令人厌恶，但她提出凯尔只是为了证明她的观点。凯尔曾是个资深的花花公子，在她上学的那一个半学期里同许多女性约会过，而她在认识他六个月之内就让他求了婚。

这是不是听起来很有掌控欲、很卑鄙呢？在凯尔的事情上，她所遭受的都是罪有应得。回首往事，并不是毫无迹象可循。他曾诱导着她栽进去，而手段又恰好足够一直吊着她，直到她自己用手段改变了局势。然而受伤的却是她。也许，莉芙的担忧是对的。

她将这些想法搁置在一旁，阴郁地盯着她的手机。

第17章

奥莉维亚把调好的奶油倒入杯中，沉默地搅拌着。玛丽莎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不忍心说出来而已。

看看上次是什么结果。

可是杰克跟凯尔不一样。

跟他在一起只待了几天，聊过几星期的电话，她发现他身上有着很多男人缺少的正直品性。他一直以来都是她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他触手可得，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他。

“莉芙，”她恳求自己的朋友能够理解，“我知道自己不应该玩这种游戏，但是我觉得他是那么高高在上，这是我唯一能赢得他的方式。除了崔斯坦之外，我从未如此想得到过任何人。”

奥莉维亚看着她因为紧张把餐巾撕成了碎片，最后一次努力想要说服她，但是玛丽莎已经下定了决心。

重要的是，要让杰克看到她有选择的余地，而不是什么绝望的单身母亲或是成年的脑残粉。

“好吧。”奥莉维亚不情愿地说道，然后迅速给丈夫打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奥莉维亚，迈克尔，乔尔和玛丽莎的四人约会就敲定了。他们要去一家高级意大利餐厅单纯地就吃顿饭。

已经认命的奥莉维亚打量了一下玛丽莎的装扮，问道：“要去扫荡一下我的衣柜吗？”

玛丽莎从她朋友那里借的东西可不止一条黑色紧身长裙。

第二天，奥莉维亚陪着崔斯坦，而玛丽莎则坐在一家美发店内对头发做着专业的挑染和时髦的层次修剪。在杰克要来的那天，她还在崔斯坦服过止痛药睡着之后自己做了指甲。那天早上的理疗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崔斯坦在拐杖的支撑下比以往走得都好。玛丽莎的眼中因此闪着快乐的火花。

杰克发来短信说他的飞机已经着陆了，玛丽莎知道很快他就会开着一辆租来的车顺着电子导航找到他们的小房子。

玛丽莎从烘干机里拉出一件衬衫，扔给正坐在躺椅上玩平板电脑的崔斯坦。

“为什么要我穿这个？”

“因为杰克要来了，你要穿件干净的衣服。”

听到杰克要来，他的眼睛都亮了，但是他固执地推开了那件衬衫：“我想要红色的那件。”

崔斯坦说的是他那件前面印着着火的吉他的那件衬衫，因为多次清洗已经有点褪色了。那件借来的黑色长裙边缘总有滑上去的趋势，玛丽莎把它拉下来，一边冲进储藏室去烘干机里翻找崔斯坦要的那件衬衫。正在崔斯坦套上那件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玛丽莎把崔斯坦不穿的两件衬衫塞进了沙发靠垫的最里面，直起身又扯了扯紧身的裙子，让它保持在自己膝盖上方几英寸的位置，然后踩着铿铿作响的高跟鞋穿过走廊去开门。

她不该从猫眼向外看的。

杰克带给她的影响永远不会减弱。看到杰克的装扮时她顿了一下，他穿着跟上次去医院时一样的衣服：牛仔裤、T恤、夹克衫，头发梳成马尾。新的装饰只有一长一短的一组项链和耳朵上的一对玛瑙耳钉。

她拉开门，退后一步微笑着问候。但是他在进门前犹豫了一下。他的黑眼睛在扫过她全身之后眼前一亮，目光上下游走。当他充满渴求的凝视撞上她的眼神时，一种悸动充斥了她的全身。

他经过她身边时嗓音低沉地说道：“你穿这条裙子真美，玛丽丝……”

当他在她身边停下时，她感到他要亲吻她，于是用关门的动作避开了，大声冲走廊那头的崔斯坦喊道：“看看谁来了！”

结果崔斯坦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玛丽莎在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没有读懂他的表情，甚至连相似的神情都没有见过。

杰克直接走向崔斯坦，用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时教他的方法撞拳问候。然后他们就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聊了起来。

杰克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玛丽莎，因为她在屋内来回走着，确保自己待在杰克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弯腰捡起风火轮玩具车，为巴莉的碗里添水，然后再弯腰把它放回地板上。

狗狗现在被关在阳台上，显然很不满意当有陌生人在崔斯坦身边时自己却被挡在了玻璃的另一边。作为一只精力充沛的拉布拉多犬，每当有陌生人来访时，它都需要主人花好几分钟安抚一番才能进屋。玛丽莎用一只手指勾住它的项圈将它带给崔斯坦照顾，然后退回了厨房。

崔斯坦郑重地把巴莉介绍给了杰克，然后问道：“巴莉比锈锈大多少啊？”

“不如我下次把锈锈带来，这样不就知道了？”

玛丽莎暂停了对炉子上锅里秋葵浓汤的搅拌，考虑着他刚刚的话，带锈锈去看巴莉，而不是带巴莉去见锈锈？在他们所有的谈话过程中，杰克绝口不提亲子鉴定的事，尽管他发来的法律文书要求必须将其安排在下个星期之前。

杰克只有一次状似无意地提到过带崔斯坦去洛杉矶，还将玛丽莎也包括在了其中。“我们应该带他去迪士尼乐园和乐高乐园——他喜欢玩乐高吗？”她盯着锅里的食物，却只能看见杰克那张真诚的脸。

“好啦伙计们，谁准备好吃饭了？”玛丽莎最后发泄地用力搅拌了一下，然后扭头问道。她关火后迅速从洗碗机中拿出干净的盘子和陶瓷餐具。

“我！我！”崔斯坦热情地响应道，接着又降低声音问身旁的杰克，“你也想来点，对吗？”

“秋葵浓汤？”杰克显然并没有被这种食物所吸引，犹疑了一下。他含糊地看向玛丽莎，视线不自觉地扫向她的双腿，又向上移到她胸部，再到面庞。

“妈妈做的鸡肉秋葵浓汤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崔斯坦夸口道。“里面还有米饭呢。”

“那么……”杰克回答道，没有移开视线，“如果是你妈妈做的，那就一定是最好的。我也要吃一些。”

虽然玛丽莎已经不在他的视线内了，但是她知道这些目光不过是基于男性自我意识的对美的欣赏。他很可能只是在欣赏他认为理所当然仅仅在为他而打扮的女人。

今天的计划从开始到执行都很好，现在是时候进入监控阶段了。

“你们想就在那里吃吗？”玛丽莎一边舀出两碗一边问道，知道有陌生人在崔斯坦身边时他会不好意思用拐杖走路。

崔斯坦同意了。她在他的碗里放了个冰块，然后把他们的食物送进了小客厅。

她弯腰翘臀，同时绷紧腹部的肌肉，就能展现出自己如艺术品一般美好的身材。这般姿势不仅在工作时对脊柱好，而且能带来更多的小费。今晚，当她以这样的姿势把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时，她想要的可比赌场的小费要珍贵得多。

她成功地捕捉到了杰克落在她臀部的眼神，于是甜美一笑，大胆地问：“你今晚打算出去玩吗？”

黑眼睛撞上她的目光，然后落在食物上，他拾起勺子：“我打算待在这里，你想要我待多久都行。”

他低沉的声音已经暗示得足够清楚了。如果她的手机恰好就在手上，她一定会取消掉今晚毫不光明正大的计划，然后热情地推倒他，或者一整晚都躺在他身下。

崔斯坦再次感知到了气氛的改变，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默默地研究他们的表情。她对那双和儿子一样的黑眼睛硬起心肠，准备进行第一阶段计划。

“太好了！我想要是你在这儿陪崔斯坦，我就可以出去几个小时了。”

她面无表情地端来两杯甜茶，顺便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假装用手指抹掉桌子上的污迹。杰克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的多种怀疑的表情让她觉得十分好笑，只有胃部的紧张带来的痉挛让她绷住。

在吃了一惊之后，杰克看起来十分迷茫，最后变得怒气冲冲：“这才是你盛装打扮的原因？”

她保护性地看了他们的儿子一眼，回答道：“是的。我平时煮秋葵浓汤不会这么穿的……”

杰克理解了她看向崔斯坦的眼神，从地板上站起来，身形如同一只危险的丛林豹般优雅，平静地说道：“我们能谈谈吗？”

她继续演着自己的角色，抬眼向房间那头厨房里的钟瞥了一下，同意道：“好啊，不过我只有几分……”

她话音未落就被惊得住口了，杰克有力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拖向走廊那边。他向后看了一眼小客厅里的崔斯坦，把她拉进了最近的一扇门。这个地点——她的卧室——让他吃了一惊，松开了她的胳膊。他顿了一下，环视着周围——她的床头放着很多松软的抱枕，整洁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镜框边上夹着几张崔斯坦的照片。

“你想让我做保姆？”他棕色的眼睛里电闪雷鸣，闪耀着让她渴望的光芒，但同时也让她变得小心翼翼。

“不。”她小心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如果是你的孩子，那就不算是保姆了——”

“不，玛丽莎。不！我不会在你‘出去玩’之后还待在这里的。”他嘲讽地强调了这个词，接着偏过头等她的回答。

“为什么？杰克，你和他处的不错啊。”她故意曲解了他生硬的拒绝。“他最近几天一直在谈论你。他恢复得很好。不会很麻烦的，你只要在他疼的时候给他一勺止痛药就行了。我最多出去两小时，会及时回来哄他上床睡觉的。而且，”她保证道，假装不理解他的不满的原因，“你只要一通电话我就会回来。我知道我不该求你这么做，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放松了，而且最近的压力真的——”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变得越来越像在抱怨了，于是停下来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我需要出去放松一下。”这倒是真的。

“好吧。”

玛丽莎紧张地抠着金属红色的指甲油，等着他的下一通说教，但是他却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他眼中的同情让她张大了嘴。

“没问题，没关系的，”他温柔地重复说，“那我们三个明天晚上一起出去怎么样？”

**

她从迈克尔的沃尔沃上下来时，头还在困惑中晕眩着。她小心地走在水泥地上，这样鞋跟就不会陷到草丛里将她的脚踝扭到，就像她今晚的伟大计划被搅乱了那样。

阶段一算成功吗？感觉并不像。

两小时后，她回到家门口，开门时钥匙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晚餐让人十分享受。奥莉维亚和迈克尔是很棒的一对，乔尔也和奥莉维亚那天保证的一样好。但是她没法不去想杰克。当乔尔提出请她喝咖啡时，她礼貌地拒绝了。

巴莉出来迎接，四只爪子蹦蹦跳跳地表示问候。走廊的另一端，杰克从沙发上起身，看到她进来，他拿起遥控把电视调到静音。看到他，她身上燥热起来。

“嗨。”看到他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的景致，她真诚地笑了，“我吵醒你了吗？”他说自己在随便看看电视，于是她问，“崔斯坦已经睡了吗？”

“止疼药效果似乎很强。他在椅子上就睡着了，所以我就抱他上床了。”

这样的画面在她心中不断膨胀，为了不让心里的感受从眼中流露出来，她在他旁边坐下，假装对某个电视广告有了兴趣。

“你玩得开心吗？”他声音温柔并好奇地问道。

“嗯。能出去放松一下真好，谢谢你。”说谎。其实她只想待在家里，跟他在一起。

他问她跟谁在一起，她照实说了。接着，他问她是不是在跟乔尔交往。每个问题都像是兄长的关心一般。她咽下失望回答：“不。还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有什么看法？”

“对乔尔吗？”

他嘲讽地挑起一边的眉毛，跟崔斯坦不得不解释一些事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到这样的表情，简直想扑到他怀中。她几乎是低语着说：“我还不知道。”

“他跟你吻别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现在她已经无力提高音量了。

他炽热的注视令她倍感无助，他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输了。

“不为什么。他应该这么做。”

“应该吻别吗？”她无所适从了。她再也不想让他感到嫉妒了。

“所以他真的这么做了，”他沉思道，精准地解读出了她的表情。尽管她感觉他已经透过眼睛看穿了她，但是她无法垂眼移开视线。“感觉一定不是很好。”

不好。

她不知为何反驳道：“你为什么这么想？”

“不然你就不会回来，想着亲吻我了。”

他低头头靠近她，她的心跳得比他任何一首歌里的鼓点都要响。

一开始，她很惊讶他会在她刚承认被其他男人吻过后亲吻她。但似乎他想要用自己的吻抹掉其他的痕迹。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回应，并不是因为她自制力有多强，而是因为这样他就会用双唇、双手和舌头来促使她回应，这将会给她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感受。

她只坚持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在他舌头的挑逗下缴械了，她的叹息和他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手指不自觉地伸入他的头发中。

这个吻持续着，夺走了她所有的理智，让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渴求更多。她的背撞到了沙发靠垫上，他继续压上来。

她疯狂地扯掉他的发带，迫切地想要重温多年前在巡演巴士上指间的感受。她的呼吸减弱到只剩颤抖的程度，当他的双唇和舌头触碰到她的颈间，她呻吟了一声，在狂喜迷乱间喘息着叫着他的名字。

他们面对着彼此，深深注视着对方，嘴唇靠在一起。他贴着她微笑起来，喃喃说道：“晚安，玛丽丝……”

好几秒钟过去了，她就惊讶地躺在那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把手机装进口袋里，摸索着车钥匙。几缕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他脸上。像是感到了她的注视，他用手捋了一把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

“等等！”她跳起来握住他的胳膊。“别走……”

第18章

她的不满和沮丧一定清楚地写在了脸上，因为在他眼中理解取代了讨人厌的笑意。

“去睡会儿吧，好吗？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

“那你来帮我解压”她轻声说道，掩饰着声音里的绝望。虽然和杰克在沙发上亲吻并不属于这一阶段的进展，但是她已经为以后的阶段做好了准备。“你欠我的，记得吗？怯场良方”

看到他笑了，她像是受到了鼓舞，于是诱惑道：“我穿着红色的……”

他靠近几步，一根手指钩起裙子的领口向内看去。发现她的内衣是跟裙子相配的黑色后，他质疑地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会用更有趣的方式探索呢。”

仅仅是他靠近的气息和拂过她皮肤的手指就能把她变成饥渴的青少年。

“这就是你的方式，让别人探索真相？”他轻声开着玩笑，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腔调让她后退了几步，尽管他也已经挪开了。

“怎么了？”她问道，紧张地摆弄着腕上的手链。

他没有作声，抓起沙发扶手上的夹克衫。她看着他线条优美的手臂滑进袖子中，感到一种深深地恐惧。似乎他的话另有所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本来不该这么追根究底，但是在这话题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就提到过跟她之间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在开玩笑……”他蹲下去穿好鞋。

她怀疑地盯着他，感到自己似乎就站在他们之间关键问题的边缘，而它跟她的计划并不相关。是她想太多了吗？他再次看向她的时候，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曾经看到过几次的阴影，她不安地把胳膊抱在胸前。

杰克系好鞋带，平静了下来。他站起身，语调如同她的感受一般汹涌不安：“每次我刚觉得我们之间有所进展时，就又会对你生气。”

“觉得我们之间有所进展……”

她的心刚刚因为前半句而开心得怦怦乱跳，就因为后半句而沉入谷底。

“对我生气？”她的声音都变了。

“你把我们儿子的事瞒了五年，怎么可能不生气。”

这指控犹如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她喊叫道：“我以为如果你知道的话会生气！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成一个、一个投机者！”他的眼中依然刮着谴责的风暴，于是她继续道，“你当时那么怕惹上麻烦，连亲热都需要签合约！”

“那张纸是两回事！重点是如果不是他要做手术，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他也愤怒地提高了声音，以一声悲伤的叹息作为句子的结尾。

内疚刺痛了她。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高跟鞋，但是她现在固执地以自我保护的细跟回击起他严重的指控。

“你并不想知道。我打给你的电话就可以证明！”记忆的阀门打开了，当时他勉强接起电话的不愉快经历并翻涌上来——他简短的话语和挂断的嘟嘟声让她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如果你告诉了我这件事，也许我不会那么恨你。”他蹲下捡起崔斯坦的小拐杖强调道。

“你都没给我解释的机会。更何况如果你不相信我说过的话，不相信崔斯坦是你的孩子，那其他的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他穿过走廊，停在崔斯坦的房间门口，安静地把拐杖放在可以在床上够到的位置。她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外机械地跟着，看到他把崔斯坦的毯子向上拉了拉，用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轻轻合上门，只留一条小缝，接着慢慢走向她，而她则带路回到了小客厅。

当他们来到崔斯坦的听力范围之外后，他说道：“我已经说过了，那通电话的事我很抱歉。你要明白，我一直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中。这样的生活中总能碰到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你能信任的人比不能信任的要少很多。我现在只能道歉，并试着弥补。但是你表现得好像你对此毫无责任一样。”

记忆里的另一通电话嘲弄着她。那时的她躺在沙发上，怀孕五个月了，渴望着告诉他这个秘密，幻想着跟他组建家庭——而不只是靠他生个孩子这么简单。

“我不能够告诉你！”她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试图令他理解。“你出名得要命——”

“我是孩子的父亲，并且有权知道真相，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好吧！好吧。我很抱歉。如果我这么久以来都想错了，你当时有可能会想搅进这件事，那么对不起。”她知道这样的道歉很蹩脚，于是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把目光转向书架，崔斯坦的婴儿成长历程手册被放在了一摞书的最顶上，而不是被压在最下面。显然杰克翻过了，想找回自己错过的经历。

“真该死，玛丽莎！”他绕过他们之间隔着的茶几，站在她身边。“我不知道自己当时会想要什么。重点是，我都没有机会想清楚这个问题。我知道在孩子的问题上，不管当时怎样想，我都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我还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想要你……”

他猛地吻了过来，这么突然的情绪转换，令她困惑地避开了。他的手坚持地抓住她的上臂，把她控制在原地。她转头躲避，使他直接吻在了颈侧，她没多久便转回头来。但她刚开始沉迷于这个吻时，他却直起了身。她拉着他想要继续这样的亲吻时，他却坚定地退开了。就像之前那样！

她愤怒地张开嘴：“这不公平！我还没完呢。”

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微笑，拉上了帽衫的拉链。“我明天来之前打给你。路上顺便拿带个比萨过来？”

“你最好是会打来。”她气呼呼地同意道。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吗？”他语气温柔地开玩笑道，被她的气愤逗乐了。她没有理他，从地板上捡起鞋子，关上灯准备睡了。他走到门边时提醒道：“别忘了，如果崔斯坦感觉可以的话，我们要一起出去。他说他可能会想去看场电影。”

这一番折腾就是个难题。不管她对杰克有多气恼，从现在起，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崔斯坦要考虑。

她突然想到，杰克已经永远闯入到她生命中了。不管是情人还是前任，这还有待决定。我的天啊。她无法想象跟他保持联系却永远无法触碰他。

她抓紧门，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消失在夜色中。他关上车门，一边发动一边看着她。她克制住了挥手的冲动，转身回屋锁上了门。车子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感到一阵孤独。

杰克今晚表现出的不同一面既顽固却又深深吸引着她。她对他的气愤不亚于对他的渴望。

第19章

第二天下午，他们坐在一排软座之中，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皮克斯的最新力作开演。崔斯坦的腿上放着一大桶他们要共享的爆米花。崔斯坦坐在他们中间，但杰克占据着他大部分的注意力。灯光变暗，玛丽莎没有看预告片，而是偷偷地打量这父子俩。

杰克穿着很低调，他将头发和花臂都隐藏在了帽衫下面，但灯一关就将外套脱了。崔斯坦用手指描摹着他手臂上的文身，小手指头拂过彩色的吉他和音符。他看起来对此不太在意，她猜测自己昨晚出门的时候错过了杰克脱夹克的伟大时刻。她多想看到崔斯坦那时的表情、听到他问问题啊。

当电影结束致谢的字幕滚动上来时，杰克提议去一家餐厅，可崔斯坦想去得来速[1]餐厅，把食物带回家。

“你是不是疼了，小家伙？”杰克紧张地审视他们的男孩。崔斯坦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想回家吃饭，杰克就不再问了。不过，他向玛丽莎投过来的眼神却带着明了和忧伤。崔斯坦因为拐杖而感到尴尬。他只是因为太期待在IMAX巨幕上看到自己最爱的卡通人物，才被诱惑到电影院的。

**

回到家，他们开始一边大吃超级墨西哥玉米薄饼一边看另一部电影，这一部是从崔斯坦拥有的DVD光碟里面选的。因为他已经看过了不下十遍，所以她看到一半让他去泡澡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玛丽莎将他抱进浴缸，又将他钦点的风火轮玩具车和彩色泡泡扔了进去，作为让他洗澡的贿赂。她检查了一下恒温器，确保空调不会突然运转，就将浴室门半开着走了出来。

她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看到杰克舒展地躺在沙发上。就像昨晚一样，他看起来好像已经占着那个位置上百次了。虽然昨晚他们之间愤怒的火花四溅，但今天一整天他们之间又游走着一种不同的火花。他们的打情骂俏已经明目张胆到连天真无邪的崔斯坦都注意到了好几次。

杰克很擅长说暗示的俏皮话，而她在开始几次的震惊和哑口无言之后已经能够直接回敬他了。

在电影院里，他撑着门等崔斯坦和她先通过，然后在跟上的时候把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而这只手之前在买吃的时候曾不小心扫过她的臀部，但他付款的时候又把手放下了。他们看电影的时候，他把手臂从崔斯坦的椅背伸过去，用手指磨蹭她的肩膀、抚摸她的颈部，还玩着她的头发。

现在，间歇的溅水声和愉快的哼唱声从浴室传来。他们的儿子正忙着，在她能说服自己放弃这股冲动之前，她就顺从了它。她迅速地扑过去，无视掉杰克复杂的眼神，往沙发倒去。她两个的膝盖先后跪上沙发，人跨坐在他身上，用整个身体的体重将他压住，双手钳住他的上臂。

“唔，玛丽丝，怎么了……”今天他们就好似一对夫妇、一个家庭，而他沙哑、性感的嗓音也没有让她失望，同样的不真实。

“这是报复。”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贴着他的嘴唇说道。

当她能够说话了的时候，她温柔地嘲弄道：“你昨天自己玩得开心吗？”

他诧异地睁大眼睛，但是对这个新的口头文字游戏却反应很快：“是啊。我做了个很棒的想象。”他目光灼热地打量着她的脸，马上回敬道，“你呢？”

“我什么？”她迷惑的问询变成了嘟囔。

她想着昨晚的调戏，亲了亲他夜晚长出了胡茬的下巴，他说。

“你昨晚有自己继续吗？玛丽丝？”

她愤愤不平地直起身，然后迅速用手撑起身子：“我昨晚直接睡了！”

“天哪，好冷酷……”他喃喃道，眼神渴望地盯着她的嘴唇。

“你才冷酷。”她指责地说，可是却不能拒绝这个吻。

“我很热……”他低语着微启双唇，她的舌头趁机伸了进去。

她的本意是想让他也尝尝昨晚被抛下的滋味，但是自己却越来越难自拔。她最终还是成功了，悄声地挖苦道：“晚安杰克。”她手指下的二头肌抽动了一下。他眼中闪烁着好笑的神色，而他突然的举动让她怀疑起了自己计划的可靠性。

不管她逃得有多快，他的反应速度都更快。他嘲讽的目光证明了这一点。

她放弃地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你不管怎么样都会抓住我，对么？”

“算你说对了，”他温柔、沙哑地回答，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却并不是崔斯坦将巴莉的毛粘成刺猬头时的那种调皮的笑。

她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跑，所以用手支着沙发靠背翻了过去。

他像老虎一样敏捷，成功在她跳起来的那一瞬就抓住了她。他鳄鱼般猛地一翻身，将她困在他和沙发中间。他按住她，偷亲了一下，然后用腿将她一缠，让自己翻到了上面。她的心在胸腔中疯狂地跳着。她本来在挣扎的时候就已经喘不上气了，然而他又延长了那个吻。

“让我起来……”她挪开了一些以便于说话，然后为了不会就这样愉悦地输掉，将他推到安全距离之外。

“不要……”他在她耳边说。

“唔……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你需要签准许合同了……”她的话语很轻快，他却立即又和她面对面。

“玛丽丝，我的蜜糖，你要是再提那张纸……”

“我的蜜糖。”这个亲热的称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太甜蜜了，她审视着他的表情。

崔斯坦玩耍的时候发出的笑声在铺设了瓷砖的浴室里大声回响，将他们之间的魔咒打破，也将他们从边缘上拉了回来。杰克不满地动了动。他坐起来，和不锈钢灯罩上面自己的倒影对视着，然后开口说了让她十分意外的话。

“有段时间以前，有个女孩声称自己遭到了侵犯。结果我发现只用钱就把她打发走了，用了很少的一笔，都没还价。”他在看到玛丽莎的表情之后急忙保证道，“我没有。我发誓。”

“我知道……”在看到他被往事困扰的脸之后，她信任地回答。杰克是个坚定并且爱玩的人，但她昨晚切身的不爽经历就可以证明，他是有自制力的。他是个浑蛋，可他不是强奸犯。

他与她的目光相遇，又继续说：“我猜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我在电话里是那个样子。当你告诉我你之前怀了孕，那感觉就像又被敲诈了一次。”

“我想过会是这样。”昨晚她试图解释过，现在她又用同样的话争取他的理解。“这也就是为什么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告诉你。”

“我知道。”

“我很抱歉，杰克。你是对的。决定权不在我。”她抬起手，用指尖拂过他的脸，感受着自己的唇和面颊都触碰过的短短的胡茬。

他体贴、温柔、宽恕地吻了她，而她的回应是可信、信任、激烈的。

崔斯坦在浴室里玩耍的声音很响，玛丽莎知道他的洗澡水很快就会变凉。她和杰克大胆地互动着。

“我能要更多的泡泡么？”他们的儿子的声音从客厅另一头传来。

[1] Drive Through，直接快餐卖给正在开车的司机,而无须司机下车的餐厅。

第20章

杰克的指尖掠过她的脸颊，目光与她相接。“那么崔斯坦服用下一剂泰诺是什么时候？”

“为什么？”她开玩笑地问道，不理会他手指的轻触。

“你知道是为什么......”他问的时候，温热的吐息呼进了她的耳朵里，引得她一阵颤抖。

“我以为你会回酒店去——就像昨晚那样。”尽管到目前为止今晚进行得很顺利，可他先前那晚的行为还是让她感觉受到了轻视，于是坚定地挑拨着他。

他的动作停止了，然后他将目光锁定在她的眼睛里。“如果你又准备和其他人去约会的话——就像昨晚那样。”

来了，来了。他对昨晚的事情恼火了。也许她走出门时他曾试着去理解，也或者可能他根本就没打算接受。归根究底，他还是生气了。

“你生气了？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不。你在测试我是否在乎，起码感觉起来是这样。而我确实在乎。”他的重量从她的身上移开，他靠在了沙发背上。“你知道在你和某个讨厌鬼出去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跟咱们的儿子玩有多难吗？”

炙热的怒火顶替了火辣的欲望，在他的眼中燃烧，玛丽莎把昨晚被评估为失败的“阶段一”在心中进行了修改。看起来“阶段一”赢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她不喜欢他对她发火，不过当他发火时她却兴奋不已。

她不确定现在要怎么往下进行，只好单纯地跟着感觉走。

“大概就像鞋子穿反了一样困难。”玛丽莎的巧言引起了他足够的注意。

“你在说什么？”

“我陪在生病的儿子身边的时候，你却在洛杉矶参加派对。”本来在某个时刻说这句话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但真正说出来时，她却破音了。将这些话大声讲出来也令她尴尬不已。他们仅仅是因形势所迫而组成的父母，而她却表现得好像他们是真的在一起的父亲和母亲一般。她因突然的失态而窘迫难当，当她准备看向别的地方的时候，他表情中的某些东西变了。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走廊另一头，崔斯坦又在叫唤了。

杰克坚定的目光一直没从她的脸上移开，然后他怀疑地否认道：“我没有！”

他义愤不平的惊愕让她有些动摇了，于是她再一次回想了一下网上的照片和其中描绘的情景。“照片里看来你有。和你的前女友偷偷约会什么的！”

“我的前女友？”

“那个‘内衣女郎’。”他继续茫然地思索着这个单词，她带着崔斯坦不得不为自己解释时的傲慢恼羞成怒道。“那个女士内衣模特！”

他突然大笑起来，可是他这欢乐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安静地端详着她蹙起的眉，她努力让额间的肌肉放松下来。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什么、为何有这种感受，但她非常确定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些难以言明的反应。

杰克看着她扣上自己的衬衫，回答：“我没有在她和约会，从来没有过。”

“妈妈！”崔斯坦已经没有在练习那种尖叫核的咆哮了，所以她知道他的洗澡水凉了，而且肥皂泡泡也挥发干净了。

玛丽莎晃悠着腿从沙发上起身，冲到浴室去，将崔斯坦瘦小的身子用浴巾包好，帮他穿上睡衣。她把崔斯坦领到床上，向他保证会让巴莉进来，而且杰克会过来跟他道晚安。但是，重新捡起和杰克的话头不是件容易的事。

“可是我能不能吃一份点心？”

她抑制着自己的恼怒回答道：“当然了，甜心。”和一大份泰诺，她疯狂地想。因为，不论和杰克的对话如何发展，都必须终将以阶段二结束。在这一点上，她非常坚定。

阶段二是上——

“妈咪？我吃点点心，好吗？”

床。

“想在你的房间边吃边看电视吗？”

“我想和杰克一起边吃边看电视。”

“你想吃什么点心？”小男孩摇晃着拐杖到了小客厅，她跟在后面，与杰克目光相交，他站起身，主动在满地的鞋子和玩具中清理了一条通往崔斯坦椅子的路。

“嘿，伙计。我觉得吃个橙子很不错呢。你想要吗？”

崔斯坦点点头，玛丽莎清理着墨西哥玉米卷的残渣，惊讶地看着杰克在厨房里鼓捣了一阵，不一会儿用纸巾盛着剥分好的橙子走了过来。

当崔斯坦吞下一剂泰诺，在床上躺好之后，他们分别给他读了一个故事，然后才去了厨房。

她再一次惊奇地发现他已经对餐具和食品的位置很熟悉了。他从冰箱的上层找到了酒，开始调酒。他又多问了一些关于崔斯坦身体康复上要注意的事，接着还想知道他多久才能康复。

当他们安静下来时，她好奇地观察着他将崔斯坦的一盒果汁分半倒进了两杯橙汁伏特加混合饮料中。

“在没尝试之前可别一口闷掉它。”杰克脸上浮现出了微微的酒窝，让她的体内一阵悸动。他将调好的酒递给她，抿了一大口自己的酒，然后转身将臀部靠在了厨房吧台上，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曾出现在巡演巴士上的有魅力的姿势。他歪了歪头示意她的酒，问道，“还行吗？”

她顺从地喝了一口，随后惊喜地点了点头。

杰克那双深邃的眼睛马上因她吞咽的动作而发亮，这种注视让她很有感觉，于是她倾斜自己的玻璃杯又喝了一口。

屋中弥漫着一种让人舒适的静谧，终于他直接地说道：“玛丽丝，我从未和她约会过。”

她审视着他诚恳的眼睛，安静地反驳道，“佩雷斯·希尔顿[1]可不是这么说的。”尽管她已经从这个著名的网站一路搜索到了某些不知名的八卦网站，然而她还是用了这个最显眼的名字来证明她的论点。

如果能这样说的话，他的脸就和之前她提出那个猜想中的前女友时一样呆愣：“你在网上追踪我？”

“只有一次，在不久前的某个晚上。你不要再那样盯着我了！”他看起来因为这个新发现而开心不已，于是她转口喊道。

他向前迈了几步，停在她面前：“她叫兰迪·加文。我们是朋友。我去参加她的乱七八糟的宣传活动，而她来参加我的。这些事情几个月前就计划好了，这种活动需要很早以前就对被邀请的人进行背景调查。所以带一个记录在档的人更加方便。”他停了下来喝了几口酒，接着苦笑说。“此外，惨痛的经验告诉我，和我约会的人可能会随时随地改变。不管是带已经不喜欢的人参加活动还是独自去，都很郁闷。”

“你们从未比朋友更进一步？”她怀疑地问，就像她有权利这样探听一样，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

“没有。”

“你从来没和她那个过？”她干吗不能闭嘴呢？

“我告诉你了我们只是朋友。就是这样。”他有技巧地躲过了质问。

“你和她上过床了。”她点着头，毫无争论余地地说。

“玛丽莎，这有什么关系呢？”

“你和她上过床。”

“作为朋友而已。只有几次，但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恍然大悟。“这就是你昨晚约会的理由？”

“不全是。”她撒了个小谎，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为他痴迷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奥莉维亚很早以前就想把我们凑成一对了。而我当时告诉她我在崔斯坦的手术后才会去。”

“等了那么久的一场约会，非得在我来的那个周末？”

“好吧不是，但你是为了看崔斯坦才来——”

“和你。”在她可以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完前，他打断道。

和你。

从未有其他的两个字甚至三个字能让她如此开心过。

杰克拿过她的酒杯，把两杯酒都推到了一边，然后手掌落到了她的胯上，将她拉得更近。他的手掌暧昧地在她衬衫下摩挲着，拿过酒的冰冷很快被她皮肤的热度所温暖。她觉得他的吻并不足够，发现自己为了和他靠得更近而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背上，让两人的胸膛撞到了一起。阶段二至此变得轻而易举，或者说毫不费劲了。但当她想到她的卧室时，一些理智又回到了她的脑中。五年之前，他们曾为了勾搭而勾搭在了一起。而今晚呢？今晚她为了某些阴险的计划而准备了一个激情的夜晚。这计划并不是第一次让她感到别扭和错误了。

“杰克？”她将一只手挤到两人中间，当他向后退得远到能用询问的目光让她的脸温热起来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吸了一口气。“你没和任何人在一起吧？”

他的脸上交错着无数种情绪，其中一种看起来是不满：“我以为我们刚刚已经把这件事情澄清了？”

“你只说了不是米兰达。”

一种尴尬的沉默延伸开来，而他看起来依然为这个问题或是被打断而恼怒。

因此她开玩笑地说：“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摇滚明星的事情。他们在每个城市都有一个女人！我只是不想当你墨西哥湾岸区女郎。”

“你想问什么啊，玛丽莎？”

噢老天。她问了什么？她是在试着明确他们之间的关系吗？此时？此地？这是多么容易吓走他这种人的方式啊？她真是个傻瓜！

“我什么都没问，”她试着把话往回圆。“我只是不想让现实按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这便是错的。”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一口干掉了酒。她绝对已经把气氛破坏干净了，而现在她后悔极了。她正准备为自己的愚蠢而干杯，他却又低下头，贴着她的双唇说话。

“我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在任何一个城市都没有女人。没有任何人。”在他说话时，他的嘴唇与她的轻轻擦过，他的目光与她的相接，“在我们去卧室补上过去五年的时光之前，你还有什么要在厨房里澄清的事情吗？”

她为他的话语着了迷，因他的目光而激动，此时只能用下巴微小的移动来摇着头。

“你有什么想要我签字的吗？”他在她嘴上印上了一个吻，当她为这句幽默的话而微笑时，他也笑了。

唇齿相接间他们的身上迅速火热了起来，片刻之间，几分钟之前的事情烟消云散。

当杰克将她举起时，她用双腿缠住他，将两人缠绕在一块，被他带着走进另一个房间，越过这个房间，接着走进她的卧室。在之前的那一夜，他一定记住了房子的布局，因为即使是在黑暗中，他也径直走向了床边，压在她身上。

她的脑后尚存一些理智，她听了听有没有崔斯坦醒来的迹象和拐杖的声响。“杰克，”她喘息到。“我得去看看崔斯坦睡着了没......”

“我去。待着别动。”作为强调，他解开了她牛仔裤上的纽扣，拉下拉链，在她的皮肤上印上了一个吻。他套上衬衫，离开了房间后立刻又回来了，把门完全关好。“泰诺的药效又上来了。”她能听出他声音中温柔的浅笑，他的衣服窸窣作响。“我能把灯打开吗？”

在同意后的一秒，她就已经在灯光中眨着眼睛、因他赞赏的目光而洋洋自得了。她的眼睛打量着他精瘦而坚硬的肌肉。

他又压回她身上，耳语道：“你正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我什么都记得，玛丽丝。”

他抵着她的颈后低声呢喃着甜蜜的话语：“你的样子。你的味道。”她的手现在被握在他的手中，她指间的火焰，他在她手掌中的轻舐，让她唇间发出呜咽，并将她带回到那些清楚记得的回忆中。他继续着他的逗弄，她身上其他的地方无法忍受地热了起来，她又一次呜咽起来。“你的声音......”

她所记得的一切只有她和杰克在一起，也许更甚。他们的联系是精神上的也是身体上的，就在她甜蜜又餍足地躺在他身边时，他们的孩子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她不禁感觉到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

阶段二完成。此时此刻，在他们之间深层的激情之后，那些阶段更多的是她在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丝好玩的想法，而不再是一个计划了。

[1] 佩雷斯·希尔顿（Perez Hilton）美国著名的八卦网站博主。

第21章

玛丽莎的生物钟叫醒了她，她盯着房间里的影子，享受着她和杰克双腿的交缠和他呼吸的声音。和在医院时一样，他的呼吸中夹杂着轻不可闻的打呼声。尽管崔斯坦出生后她和一打以上的男人约会过，但除了崔斯坦之外，她已经有五年没和别人一起躺在床上过了。

她是为了崔斯坦才醒的。她的目光落在打开了一条缝的门上，同时仔细听他的动静。她踮着脚走向主卧的浴室，上了厕所，目光轻快地落在了垃圾桶里那的两个箔片包装上。

她迈入了蒸汽腾腾的淋浴中，开始往身上抹浴液，浴球摩擦着因昨晚而隐隐作痛的皮肤。在洗完头发、冲净了洗发水之后，她裹上浴袍回到了卧室里。

杰克已经躺在了床的对角线上，似乎是在睡梦中搜索她——至少她愿意这样想象——现在他把头放在了她的枕头上。

她看了一眼窗户，不情愿地低语道：“你得在崔斯坦起床前离开这里。”

他完全醒了，抬起头，影影绰绰的眼睛与她对视起来。“好吧，”他同意道。然后又说，“等等，你说离开是让我走？还是，我可以去沙发上睡？”

他总是在与崔斯坦有关的重要决定上和她再三核对，这让人很安心，也很窝心。他一只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她将嘴唇转向那条温热的、覆满文身的前臂，回答：“沙发。”

她沮丧却出神地看着他从浴室回来，从地板上捡起衣服穿上。他最后套上了T恤，然后猛扑回床上将她扑倒，用一连串的吻激起了她的鸡皮疙瘩。

“玛丽丝？”

“唔？”

“你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告诉他？”

他贴着玛丽莎的皮肤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肌肉僵硬了起来，她将杰克推开，想要看他的眼睛。房间的光线一点点变亮了，但她仍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真诚的神情。夜半之时，她也曾和杰克纠缠着醒来，漫不经心地想象自己告诉崔斯坦杰克是他爸爸的情景。不过，她顺带着连告诉他们的儿子他们结婚或订婚了的情景也一起想象了。

在她的幻想中，他们三个有着共同的未来，在那里没有失去崔斯坦的恐惧，她也不会害怕听到什么延迟的抚养权判决。

“我不知道……”她用手指玩弄着他脖子上挂的项链，思考了一下，然后温柔地回答，“我们今天之内会想出办法的。好吗？”

他最后在她的发际线上亲了一下，颠着离开了房间，在他身后将门又留了一条缝。

天已经大亮，影子平行地映在了墙上，她闭上眼睛，虽然一夜没睡，却仍然无法进入睡眠状态。她不知道昨晚对于他们作为父母的默契度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期待和杰克的安可已经期待了五年。

床头柜上传来了一声震动，她将头转向声源，杰克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她坚决地当作自己没看见，但它又响了一下。还没过几分钟，她的好奇心就赢了。她警惕地瞄了一眼门缝外面昏暗的客厅，她翻看了未接电话，发现它们全都来自‘兰迪’。

与此同时，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因为她正拿着手机，所以看到了短信的预览。短信同样来自‘兰迪’，写着‘甜心，你知道了以后马上告诉我。’

她伸长胳膊想把手机放回去，又收到了另一条来自‘妈’的短信，问‘杰克斯你告诉她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见到他了。给你母亲打电话！’

她像丢掉一条危险的蛇一样将手机丢回床头柜，转过身去背对着它。刚舒舒服服躺了几秒钟，她就听到了崔斯坦的拐杖发出的咔哒声。他在客厅的洗手间耽搁了半晌，随后推开了她卧室的门。

“早上好，妈妈！”

她生气勃勃地做出了回应，尽管在看到了短信之后已经没有了如此的心情。崔斯坦问：“我可以喂巴……莉……吗？”

他的声音渐渐变弱的时候，她坐起来，看到他瞪大的眼睛正盯着跟她扔在地上的衣服混在一起的杰克的鞋袜。她倒回到枕头上，用手检查自己的睡袍是否得体，然后迫切地转移话题道：“你早餐想吃什么呢？”

崔斯坦决定选择麦片之后就跛着走掉了。她套上了一条牛仔裤式打底裤和一件宽松长上衣之后跟在了他后面。她光裸的脚踩在客厅冰凉的地砖上，在看到崔斯坦拄着拐杖停在沙发前面之后也停住了脚步。杰克正眨着惺忪的睡眼。

“你在这里过夜了？”孩子问道，玛丽莎站在他背后，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也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什么。

杰克将巴莉的鼻子从脸旁推开，坐了起来：“我觉得如果你刚醒的时候我就在这儿，那么咱们可以去麦当劳的得来速餐厅买些早餐回来。”

“好啊。”崔斯坦向厨房走了几步，但他没被唬住，又问了一遍。“但是你在这里过夜了？”

杰克的目光越过崔斯坦的肩膀看向她，她只是用笑来回应。崔斯坦的坚定是来自他父亲的直系遗传，看着因果报应在杰克身上应验真的很有趣。

“事实上，我是留宿了，”杰克承认。“昨天很晚了，而我想你和我可以用早餐给你妈妈一个惊喜。她还在睡觉吗？”他一脸无辜地问，如果不是玛丽莎正盯着他的眼睛，那表情差点把她也骗了。

“没有，但咱们还是能够给她惊喜啊。”崔斯坦对这个主意很满意。

“好吧，小家伙！那我就告诉她咱们要去商店买……买……”

“买厕纸！”崔斯坦活泼地回答，小小地跳了一下。

“要这样说吗？你们没厕纸了吗？”杰克问起客厅洗手间的情况，因为他从昨天下午之后就再也没进过那里。

“还有。但我可以把它藏起来。”崔斯坦理所当然的话让她目瞪口呆。也许他比她所情愿的要更像他父亲，她想，在脑中将厕纸骗局和她刚截获的神秘手机短信相提并论。

她在儿子发现之前偷偷回到了卧室，走到化妆台前将头发梳成了一个马尾辫。她满怀期待地转身离开镜中喜形于色的自己，这时杰克敲了敲门走进来。

他故意用在舞台上的音量大声解释道：“崔斯坦和我要去商店买些厕纸。”

他坐到床上，将袜子和鞋穿上，冲她顽皮地笑了笑，然后取回了他的手机。

他微皱着眉停下在手机上打字，可能是在回那些短信，然后将它塞进了牛仔裤兜。

“你想吃麦当劳的什么？”他在飞快地吻她的过程中悄声问。

“我都行。崔斯坦给我挑什么我就吃什么。”

“你还好么？”他的指尖顺她的脖颈而下，经过隐约可见的锁骨，停在被宽松而端庄的上衣遮住的胸口处，那里的敏感皮肤上还留着甜蜜的痕迹。

她下意识玩着梳妆台上散落的发绳。想要质问他那些短信的事。可同时，她又不愿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不安。

解决这个监护权问题的最好办法，如果真的有办法的话，就是让杰克娶她。而解决她心中问题的唯一办法，则是让他爱上她。

“还好。”她在镜中与他对视，平静地回应道。“我刚才正在想些事情。我们需要谈一谈。”

“行。谈什么？”

“只是一些事。可以等一下再说。”

“好，如果你确定的话。”他温存地拥抱了她一下，就离开了。她心中的一隅在想他是否会为了将要到来的谈话而担心。事实上，这给了她梳理好自己情绪的时间。

**

“所以你是真的想谈谈？”下午，在崔斯坦回房间午睡之后，杰克在沙发上凑近她问。

“不是以这种方式！”玛丽莎将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微笑着，他们进了她的房间，愉快地将对话推迟了半个小时左右。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就在玛丽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说：“我也有事要和你说，但你先说吧。”他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她剖腹产留下的伤疤。

她离开他的手，转身去够那杯之前她拿到房间里的冰茶。在解了渴、摄取了过量糖分之后，她突然脱口而出道：“我需要预约亲子鉴定的日期，所以我想我需要知道你要待多久。不是因为你必须为了这件事留在这儿，而是因为我不想占用你留在这里时的一整天。而最后期限是在——”

“亲子鉴定？”他支起手肘，把头发从眼前拨开。

“我把支票兑现了，所以必须去做鉴定，不是吗”

“什么？”他看起来真的对这件她每天要想十九次的事十分困惑和不当回事，这让她很不爽。

她下床走到化妆台前，拉开衣柜抽屉，抽出了那个可怕的文件袋。她把那份长长的法律文件丢到他腿上，然后一步不停地径直走到浴室里关上了门。

等她穿好衣服回来，他也套上了裤子，那份文件则被丢到了一旁。

他的眼睛温柔地打量着她的眼神，“你知道这是在之前……”

在他亲眼看到崔斯坦是他儿子之前？还是在他们又滚到床上之前？

她穿过房间走到门前，为了能听到走廊的动静而打开一条门缝。“在什么之前？”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离他很近的时候被他握住了手。

“我记得自己签署了这封信。可是在那之后我试着给你打电话弄清手术的时间。如果崔斯坦是我的孩子，”他在这里放慢了语速，因为他从她眼中看出了什么，然后谨慎地继续说，“而我当时开始有点感觉他真的是了，不然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么？我想在手术的时候陪着他，确保他不需要些什么。仅仅就是在那儿就可以了。不管怎样，我在医院里告诉过你，我让律师查到了手术的细节，自从那时起，我就没想过这个，”他把纸晃得欻欻响，“再也没想过。”

“所以呢？”她讽刺地回应道，抢过那份压在她心上和头脑中那么沉重的文件。那份他‘再也没想过’的文件。“那也不能改变我必须要做鉴定、崔斯坦必须要做鉴定的事实不是么？”

句子的后半段是她加上的纠正，因为她第一百次认为这项崔斯坦不会知晓的鉴定——一项不被父亲心甘情愿承认的孩子们才会做的鉴定——是一种侮辱。

“不，玛丽丝，宝贝。”他深色的眼睛和他的亲热的话语一样温柔。“我会解决这件事。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他为周一做出了保证。

“那么……”这次她犹豫了，她停下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说出心里的下一根刺——她对那封信中的内容真正的恐惧。“那么，你到底会不会争取抚养权？”

杰克站起身走向搭着衬衫的椅子，玛丽莎努力不去渴望他那套进纯棉衣袖里纹着身的手臂和结实的肩膀。她对这样蓄意的踌躇颇感不耐，跳起来抬起下巴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对她怜爱有加。现在他是要做出让她极其厌恶的事，与她争夺除了他之外对她最重要的东西了吗？

“杰克？”

“我错过了他五年的人生。而且是对于他来说很艰难的五年。我在他经历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在他身边。我有很多要弥补的事情要做。”

他的话好像碎裂的砖块一样，每一句击来都让她心痛不已，她像被压垮一样倒在了床上。

“你是个很棒的母亲。”他温柔地说。“而我也知道我的生活可能不是很适合他。”在她能松口气之前，他又继续道，“我会，当然，改变我现在所做的事，停止巡演。我本来在音乐上就已经在进行一些大变动了。那些会议就是关于这个的。”

她的手机响起了克雷顿某天午餐时给她设定的铃音，那是他用疯狂的声音说“小姐接电话”的录音。杰克对手机怒目而视。她装作铃声没有响一样追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情愿地将目光从他的手机上移开，与她对视，她从他深邃的眼中读到了怜惜和某种果决。“我的意思是说我还不知道。我猜我是说我不想和我的儿子之间隔上六个州的距离。而我还在试图搞清该怎么做。”

她感觉自己的肺在一秒之内完全真空了，她试图让自己保持理智。可能这并没有听起来这么罪恶。他理所当然想要和儿子共度一段时光——也许是周末或假日。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更高级别的，共同抚养权，这也许会将她撕裂成两半，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也能想象杰克会是多么好的一个父亲。至于完全抚养权，她甚至无法在想起它时不流泪。

“那么是怎么样？假日？”她审视着他淡然的脸，抛出这些话，希望能够得到确认。“共同抚养权？”

终于，他开口了，却说的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我想要更多。已经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想要全部——”

“不不不！”她脱口大喊出了不止一个音节，她觉得自己要吐了。“不。”

她想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诅咒的话和各种各样的蔑称都扔给他。她想要大哭。她想带着崔斯坦逃走。然而，她却用因为亲吻而肿胀的嘴唇颤抖着哀求道：“不要这样做……”

“听着……”他一眨眼的工夫就从房间对面过来跪在了她身边，可是她越感到痛苦，心就越发坚硬起来。

他怎么可能在与她激情四射的同时还漫不经心地酝酿着这样的日程呢？他不可能有一丁点在乎她，如果他真的这样冷酷的话，他由始至终都不可能在乎过她。

你告诉她了吗？我已经等不及要见到他了。那条短信又在玛丽莎脑海中闪现。她感觉自己刚刚被告知了。而另一条短信，来自美丽的丽安娜·米兰达·加文，甜心，甜心，甜心……

我们只是睡在一起吗？她的思绪拐到了那条丑恶的弯道上。这就是杰克所有的能耐吗？如果丽安娜·米兰达心底里也对他有感觉呢？

第三阶段：‘让杰克像我渴望他一样渴望我。’史诗般的失败。

她退到离他尽可能远的地方，发誓道：“我会和你抗争到底的。我可能没有钱。但别忘了，我知道一些事情。”

“你知道什么？”他又站起来，看起来既有些沮丧又有些玩味，就好像这是他们的其中一个文字游戏一样。他挑衅地挑起深色的眉毛。“知道我大多数晚上都和我的狗待在家里？知道我只要有机会就都会和家人一起？我可能还会补充那是个完整的家庭。知道我的父母受到公众的爱戴，并且婚姻已经持续了大半辈子。我的祖母二十年来没有缺席过一次教堂礼拜。我的姐姐是冲浪文化新的风云人物，我的叔叔和祖父——”

“你头上有一项未解决的侵犯指控！”她打断了他一长串的自我赞美，威胁道。

第22章

惊讶的神情在他脸上交错，也许这是因为她居然会对他说这样的事。

突然玛丽莎也觉得这十分奇怪，在数分钟前他们两人才热切地感受到了对彼此的爱意，而在之后她居然能以这样的恨意来回应他。她某种程度上为自己刚刚抛出的恶言恶语而感到恶心。这是否让她变成了和他一样冷酷的人呢？尽管如此，她还是为自己找了借口，她只是像一只母狮一样在凶猛地保护着崔斯坦而已，即使她得去抓老虎的尾巴。

“我给你解释过那件事了。”他看起来被她的话伤到了，并对她失望至极，但他也耻于将这件事当作他曾经的一部分。“这不是真的，而且你说过你是理解的。”

“你该走了。”她没有办法去看他脸上复杂的情绪，于是转过了身子。不幸的是，她正面对着镜子，所以无法错过他脸上逐渐侵染的怒火。

“你总是这样回应问题的是不是？”他激烈地讥讽到。“用距离感。”

“你对于我什么都不了解。”

“我知道怎么让你尖叫。”

她震惊得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不得不与自己的目光角力，然而还是陷入了他黝深的挑战的目光中。

这轻柔的回应带着讽刺的意味，而不是诱惑，这使她怒火中烧。这进一步证实了他在床上和床下的表现迥然不同。

当她用目光搜寻着梳妆台上有哪些能扔的东西时，他继续据理力争着。

“你不愿告诉我崔斯坦的事，因为你认为住得远所以这个秘密十分安全。当你在医院发火时，你也想赶我走，而现在你又在说这样的话了。你总是逃避或推卸问题。”他温柔地说，“我比你自己都要了解你。”

“你以为认识我几周就能搞清我的一切？”

“是的，我能。”他低沉的声音里隐藏着一些她琢磨不透的东西。“我的确搞懂了你——至少，对于我唯一需要理解的那部分来说——”

“妈咪？”幼小的声音引得她立刻转身望去，她带有保护性质地走向正从门缝里往外望的小男孩。“想要看看我能做什么吗？”

她拉着门把手把门推开，露齿一笑地看着崔斯坦淘气的笑容，好奇背后的含义。巴莉紧跟着他，皮毛上所有的装饰都被摘掉了。

玛丽莎有些想看一眼杰克，想看看他自豪的笑容，但是她被他的谎言和指责伤害得太深，所以她做不到。

“准备好了吗？”崔斯坦站在门口迈着关子。

“我准备好了！”伴随着充满热情的呼喊，她脸上挂着同样兴奋的笑容。

“我知道我准备好了！”杰克用更低沉的声音表示同意。

激动人心地，崔斯坦微微举起了他的双臂，拐杖像是翅膀一般抬起。他盯着地板，走了一步，然后又走了另一步，再一步！他有些摇晃，抓住了拐杖，将目光投向她，寻求她的反应。

他们同时到达了他的身边，在最后几步用吉他独奏型一样的方式跪着滑过了地板。她熊抱着那小小的身体，在他小小肩上柔软的T恤布料中蹭掉了眼中的泪水。杰克的手指与她的相触，尽其所能最大限度地加入了这个拥抱。玛丽莎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于是将崔斯坦让给了他。在看着他们紧拥在一起时，她的眼中再一次因为感慨万千而湿润了。

无论她对杰克进入他们母子的生活有怎样的恐惧，她还是明白，在崔斯坦的成长中有着父亲的陪伴才是最好的。但该死的，她是他的母亲。崔斯坦也需要她，这也是杰克需要理解的。完全抚养权不符合任何人的最佳利益，特别是对于崔斯坦而言。

杰克和崔斯坦去厨房喝巧克力牛奶，崔斯坦还要求吃小熊饼干。她猛地趴倒，将脸埋在床垫里，通过全然的意志力才得以克制住泪水。幸福的泪水，恐惧的泪水，悲伤和背叛的泪水。

在小客厅中，电视被打开了，正吵闹地播放着崔斯坦爱看的一个节目，然后杰克回到了她的身边。床垫被他的重量压得凹陷下去，她身体一僵，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力图寻求安慰。这也许是她的想象，但被子闻着像是有杰克的味道。

“我在周五之前不会飞回去。鉴于我之后几周的行程会非常忙，所以我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争执而改变计划，错过和崔斯坦在一起的时间。”

争执？这两个字真是令人抓狂。她的整个人生都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特大列车相撞事故，而他只管这个叫一场“争执”？

“我们没有争执。”她翻过身瞪着他的脸。“争执是在一些道歉之后会最终结束并了结的东西。”

还有，一些额外补偿！她的心因为某些尤有余韵的感觉而备受煎熬。

杰克安静地审视着她的表情，而她却不能从他的神色中找到即使一丝内疚的痕迹。古怪的是，他的表情像是镜面一般印照出了她所感受到的情绪——这些情绪中最大的一部分是背叛。

他选择不去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了别处。“我是说，我可以在这里陪崔斯坦，或者每天带他去酒店。所以想清楚然后告诉我。另外，在我飞回家之前，我们要告诉他。”

杰克站起身，玛丽莎用手臂撑起身子，怀疑地问道：“你不会真的要这样做吧？”她把嗓音放低，模仿着他的声音嘲弄道，“我是你的父亲，顺便一提，你从现在开始要和我生活在一起！”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感到被她的话冒犯了，于是离开了房间，沿着走廊去了小客厅。她气呼呼却又带着同等的兴致看着他的背影，欣赏着他被牛仔裤勾勒出的臀线和肩上绷紧的T恤布料。

她仓皇地退到了自己的哭泣空间——热水澡中——不断地调节水流，直到热水器中的水流了个干净，才迈了出去。

杰克正在教崔斯坦一套鼓点，她用刚修剪过指甲的手指扭开了门，越过他们两个拖着腿走向了厨房。

玛丽莎在食品柜里搜寻着，合计着怎样用手头的食材做饭，任自己陷入了麻木的状态。

她听着杰克和崔斯坦的交流，感到既迷惑又矛盾。她一方面认为自己应该要求杰克离开，而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不该阻止那两父子待在一起。

杰克留下来吃了什锦烩菜，而崔斯坦似乎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交谈的状态。杰克在给崔斯坦读了床头故事之后给了他一个拥抱，并承诺第二天会再来，然后泡了个澡。

玛丽莎在被自己整理得光洁如新的厨房中进行着自己最爱的消遣，令目光在他的背后逡巡。她的心在他未留下只言片语便走掉之后受到了结结实实的伤害。

在崔斯坦躺在床上听她讲完故事之后，玛丽莎马上给奥莉维亚发了短信，让她的朋友打给她，并在短信里加上了她们创造的一个密码。9-1-1加上“打给我”意味着真的紧急事件，她们曾用过两次，一次是在她分娩的时候，另一次则是在崔斯坦在露台上磕破了下巴的时候。9-1-0是用于情绪上的危机，在凯尔出轨那次用过，还有就是现在了。在确信她的朋友会在第一次工作休息时段时就打来之后，她便悲伤地在床上蜷成了一个球。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攥着手机，从昨晚奥莉维亚在深夜安慰过她之后就没松开。她惊慌地从床上跳起，再一次在崔斯坦理疗师来访的日子睡过了头。她将梳子插进头发乱扯了几下，低头看向自己从昨天起就穿着的牛仔打底紧身裤和皱巴巴的衬衫，然后匆忙地套上了一身新衬衫。

从猫眼望到的不是那位年轻的职业女性，而是杰克。他穿着平常的装束，与她不同的是，他是把自己收拾好之后来的。他的长发松垮地垂着，仍带着湿气。唯一能证明他也压力颇大的迹象，就是他晕染着轻微阴影的眼睛下方。

“你来早了。”她咕哝，退后几步让他进屋。

“我不记得自己预约了时间。”

“说起来，崔斯坦的理疗师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她在走廊另一头听到了崔斯坦看电视的声音，这意味着他已经醒了，但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如果我去洗个澡再换个衣服，你能确保崔斯坦穿好衣服吗？我这儿还有一些蓝莓松饼，在——”

“当然，没问题。”他的目光甜蜜地扫视着她，尽管他走到了走廊另一头，可他们之间亲密的气氛仍然持续了一阵。

淋浴让她恢复了一部分神智和能量。没过多久，在那个女孩看到杰克时表现出了见到偶像的激动之后，她发觉自己憋笑憋得很辛苦。

“噢！”女孩用手指卷着头发脱口而出，“有没有人说过你——你长得像杰克·斯托姆？”

“他叫杰克。”崔斯坦助人为乐地告诉她。

“等等，你真的是杰克·斯托姆？噢，我的——”她以惊人的自制力将那句脏话憋了回去，然后以呼吸困难的“噢！”来代替。她惊讶地“咕咕”个不停，杰克惊恐地摇头，不断警惕地瞥向崔斯坦。然而，他手臂上花花绿绿纹着的乐谱、音符、吉他和其他图样都同网络和杂志上的照片一样，这是死活否认不了的。

更好笑的是崔斯坦对此事的反应。他张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但当他的父亲在这个女孩的短袖T恤边上签了名，而母亲为站在女孩身后搭着她的肩膀的杰克照了一张快照时，他什么也没有说。

在疗程期间，那位年轻女士的目光停留在杰克身上的时间比崔斯坦还久，这着实可惜，因为崔斯坦在没有支撑的情况下迈了不下6步。玛丽莎的心愉快地狂跳着，而杰克紧贴着她，让自己的手指与她的交织在一块。纵使她的心中仍然充满了恨意和愤怒，她还是靠在了他的身上，一同经历这重大的时刻。

“我做到了！我像你们一样走路了！”崔斯坦开心地对他们嚷道，不过他已经筋疲力尽，再次沉重地靠在了拐杖上。

杰克在门边打发掉了理疗师，承诺打出玛丽莎用手机拍的照片，并附上亲笔签名，以此来换取她的沉默。她还听到他要了理疗师的名字和电话，承诺给她任意一场演出的入场券。总而言之，这样能绝妙地在他安全离开小镇之前不让签名照外泄。他随后解释，当他的宣传人员联系那个女孩时，她会得到一系列VIP福利，不过同时也要签署保密协定。玛丽莎很想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规矩，而他被迫用了多少次。

崔斯坦则有着他自己的想法，因为他问道：“为什么你要在戴娜小姐的T恤上写字啊？”

第23章

杰克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于是看向玛丽莎。崔斯坦全神贯注的视线并没有动摇，于是玛丽莎试着解释说：“好吧，她认识你的——”她迅速地夹紧了嘴巴然后继续说：“杰克。她认识杰克。我猜她觉得这很好玩。但你不可以在任何人的衬衫上写字！”她警告地眨了一下眼，她看向杰克，看他是否注意到她差点说漏嘴。‘......她认识你的父亲......’

杰克突然出手解救了她，在小男孩可能问其他更多的问题之前转变了话题。“我在想，你今天要不要出门和我去看看吉他？你是不是还想学弹吉他呢？”

崔斯坦迫切地频频点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玛丽莎怀疑地加入了对话：“一把吉他？他会不会还太小了？”

“什么？”杰克取笑道，当那双深色的眼睛带着并非生气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变得有些意乱情迷了。“能打鼓和玩卡拉OK机，却不能学吉他？”

这听起来的确很傻，她这样想着的同时弯出了一个退让的微笑。“你收到第一把吉他时几岁？”

崔斯坦不停地讲着他想要穿什么衣服去‘歌曲商店’，在跟着走去他的房间时，玛丽莎和杰克轻声地交谈着。

杰克耸了耸肩：“不知道。我当时太小，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大概是我还在婴儿床里的时候吧。”说到这儿他短促地笑了一声，露出了酒窝。“我的爸爸也是个音乐人。所以，我猜这就是原因所在。”他在赛车主题房的门口徘徊，带着顾虑转头问道。“你觉得这是不是在逼他？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给他展示一些简单的歌曲，而不是强迫他去做什么。”

玛丽莎有些惊讶，仅仅在昨天，她还发誓要在他留在这儿的剩下几天里默不作声，而现在他们竟在进行着正常的谈话了，她好奇地问道：“你当时觉得被逼了吗？”

“不。至少在我有记忆的日子里，我都是热爱它的。”

“这不就得了。给他买把吉他吧。”她看向崔斯坦，发现他正穿着他那件红色吉他的衬衫。而她很确定自己昨天刚刚打扫出来的那堆脏衣服并没有洗。

他们出去的时候她留在了家里，因为她没办法将让自己一整天和杰克待在一起——反正他也没有邀请她。尽管有了一场轻松的谈话，可他们之间还是暗藏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她清理了房子然后打给了工作单位，她安排了两周的事假。这周底假期便会结束，尽管崔斯坦比起之前能够更好地到处走走，但她还是不想错过任何见证他进步的机会。额外请的天数不会再算带薪假期了，但她有种感觉，只要事关崔斯坦，她的金钱问题就解决了。

奥莉维亚来找她，玛丽莎把吸尘器丢在小客厅中间，向奥莉维亚分享了崔斯坦治疗中的里程碑时刻。奥莉维亚十分激动，一边问个不停，一边从外卖纸袋里取出了两盒厨师沙拉。她还买了崔斯坦最爱的鸡柳和薯条，可现在被放在了一边儿。崔斯坦出了门，还不是和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一起，这是件奇怪的事，而奥莉维亚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今早就这么出现了，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奥莉维亚将一袋田园沙拉酱挤在她的沙拉上，谈到了杰克。

玛丽莎拿起一包也做了一样的事：“不。这感觉起来绝对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他几乎不看我，而且当我们确实打算要谈论什么的时候，开口会非常尴尬。”

“我是这样想的。你昨晚打过电话之后我花了好久考虑这事儿。”奥莉维亚挥舞着她的塑料叉子，茫然地凝视着，玛丽莎知道她是怎样一个好朋友，她一直对事情的最新发展形势保持着清醒。“我认为很有可能你把他说的所有事情都想错了。”

玛丽莎咀嚼着一颗圣女果，她渴望地看着鸡柳。“怎么可能，”她粗略地提了提抚养权的争吵，“有其他的理解方式？”

“从你告知我的情况来看，解释的方式是开放的。”

崔斯坦的饭香也飘到了奥莉维亚那里。或许，可能玛丽莎眼睛里对碳水化合物的欲望是有传染性的。她朋友的目光也一直时不时飘到鸡肉大餐上。

听着奥莉维亚对她和杰克的争吵的看法，玛丽莎的心中涌出了些许希望。当她试着回忆起他们确切的谈话内容时，她的目光已经数十次落在了鸡肉上面。“杰克和崔斯坦会在其他地方吃饭的，我知道的。杰克可忍不了两个小时不吃饭。”

“杰克，杰克，杰克。”奥莉维亚打趣到。

“你如果想吃这些东西就闭嘴！”在同碳水化合物的战斗中失败，玛丽莎撕碎了一些炸鸡柳洒到了沙拉里，然后舀了一些薯条塞到嘴里。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写下他说过的话然后读给你自己听。”奥莉维亚把一条鸡柳扔在了她盒中的生菜叶子上，然后她以完美的礼仪用她的塑料刀叉将之切成了块状。

思考着奥莉维亚的话，玛丽莎惊奇地发现她的朋友居然可以如此智慧地为这些天的事情提建议，在过去几年里，她可是喋喋不休地提供一些不顾后果的主意呢。玛丽莎很高兴地从塑料花生酱罐子里扯出一杆笔，那东西是崔斯坦用贴纸和闪光胶水做成的笔盒。玛丽莎让自己的思维飘回那个伤情的下午，她回想着当时的对话并将其摘记在垃圾邮件信封的背面。

就在她开始检查那些话的时候，巴莉开始吠叫了起来那叫声实在是震耳欲聋，这是崔斯坦和杰克回来了的信号。玛丽莎心里有愧，她将信封乱塞到了她吧台的钱包下面，把空的鸡肉和薯条的容器藏到了微波炉里，然后她匆匆地卷起了吸尘器的电线，以防崔斯坦被绊倒。

崔斯坦容光焕发带着雀跃的兴奋，玛丽莎小心注意着他的拐杖然后给了他一个欢迎的拥抱。“甜心，你吃过了吗？”

“杰克吃了两个汉堡，我吃了鸡肉。”他说道。“然后我们吃了冰淇淋，而且我告诉他你不吃冰淇淋，但是他还是给你带了一些。”

“我打赌她今天要吃冰淇淋了。”奥莉维亚咕哝着，声音比呼吸声还小。玛丽莎猛地环顾四周，发现她的朋友正垂涎三尺，不是为了杰克放在吧台上的冰淇淋，而是杰克本人。

“奥莉维亚！严肃！”玛丽莎咬牙切齿地训斥到，她没有管被提及的圣代冰淇淋，她嘘声将巴莉赶了出去。狗狗知道它不能把崔斯坦扑倒来表示欢迎，但它在杰克身边跳着，这时杰克的一只手正搬着一把芬德牌红色的儿童型吉他，一只购物袋挂在他手肘的弯曲处。

“为什么是今天，妈？”

这是她的小男孩第一次用妈咪以外的其他称呼来叫她，她吃了一惊，在他的小脸蛋上搜索着什么。最终，她想起了他问题的根源，她眯起了眼睛再次看向奥莉维亚。

“因为冰淇淋很棒。但是，你是对的。我现在不想吃任何冰淇淋。”当奥莉维亚又一次轻声窃笑时，玛丽莎甩了一把眼刀然后穿过房间微微弯腰抓起了那个塑料容器。“我会把它放到冰箱里过会儿吃。”奥莉维亚发出了另一种响动，这次玛丽莎无视了。

杰克想给玛丽莎一个完全不同的锐利的眼神，但他停下了。那个眼神看起来火热又饥渴，然而同时也不动感情——就好像她是那些能在数秒内捕捉到他的爱慕的随便女孩。当玛丽莎从这种奇特的幻想中脱身的时候，杰克和奥莉维亚正在自我介绍的过程中了，而她觉得自己蠢极了。也许他的眼神背后只是一个要她礼貌地介绍自己的暗示。

奥莉维亚拿起了手提包打算离开。因为不想和杰克独处，玛丽莎强烈地暗示她留下，同时她听到了崔斯坦的请求。

“留下吧，莉芙阿姨。我们买了一个微软游戏机和一套赛车游戏！”

玛丽莎转过身，看到他因为袋子里没开封的游戏机操控器而跳来跳去，她责问的目光盯上了杰克。“一个微软游戏机？”

“妈，你等着我给你瞧瞧！这真是酷毙了！”

再一次，如果她的眼神可以砍人，那么某个金属乐之神可能会流血。杰克看起来也被这从四岁孩子口中说出的新脏话吓到了。

奥莉维亚明智地从这争吵中逐渐后退，而且，一旦事情超出临界值，她就转动脚后跟跑到门外去。

“你可以第一个来弹，妈。”崔斯塔把目光对准正在给游戏控制器装电池的杰克。杰克抬头看了她，无论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什么，他深色的凝视中都有着一种挑衅的亮光。

她吸了口气冷静了一下，当她看到他的新吉他时，为了确保自己和崔斯坦的心情一样的兴奋，她大声地欢呼了一声。她伸手拿起了那把吉他，她没有将它连接到配套的迷你音响上，而只是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动着琴弦。她的父亲会一些声乐，在她的儿时，她的父亲就教给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许多种和弦以及调子。

杰克看着她，惊讶着她居然能创作出来一小段即兴的重复乐段。将乐器放到一边，玛丽莎对崔斯坦的提议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你和杰克弹。我也许过一会儿再说。”

她没对杰克说一个字，就把自己关到了卧室打算随便来个小睡。崔斯坦没有难受，离开了泰诺，她怀疑他不会睡个午觉。直到这个手术的到来之前他已经一年里都没有睡午觉了。

她一度听到了杰克沉重地往前走的脚步声，然后便是房门被自然地完全关上发出的咔嗒的声响。随着崔斯坦愉快的尖叫和杰克沙哑的呼喊声跟着他们游戏的开始而减弱，她昏昏欲睡。

整个晚餐十分沉闷，她看着那对父子，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回应杰克僵硬的笑，在崔斯坦面前他们两个都得为保持一个假象。今天的购物之旅成为了她心里最新的反对杰克的理由。除了风火轮迷你车和最近的玩具轨道，她从来都不能给崔斯坦更好的东西让他惊叹和为之疯狂。杰克近来做了那么多，这令她警惕和嫉妒。

这是否就是共同监护，甚至完全监护所要引起的？崔斯坦曾经想要的一切？他的所有愿望完成之后这会不会是件坏事？难道他这样的好心就是让他难以看出这有可能让崔斯坦变成一个被宠坏的顽童。

再一次，杰克在当晚离开的时候没说再见，这让玛丽莎在想到接下来的四天也是这种情况时感到十分气馁。

更糟糕的是，她住在佛罗里达的哥哥在她的“脸书”留言告诉她他们的母亲对于玛丽莎之前把“她抛在一边”的做法很不高兴。同时她点进了杰克社交网络上的个人主页。他们坐在医院病房里吃干净冰激凌的时候曾互加好友。

杰克的状态写着‘隐居放松中。’在这条状态下有好几条评论询问他在哪里度假，但是他还没回复，至少他的信息流功能里没有。

出于好奇，她点开了他的照片，突然她停了下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一张照片，照片中他只穿了一条游泳短裤，和一个女版的他在沙滩上摆着造型。这张照片看起来是在家庭相册里的，她仔细看了看每一个崔斯坦很快就要认识的人们，他的莉芙阿姨，她的父母甚至她的远亲也将认识这些人。

她停在一张有着年纪大一些的“杰克”的照片上，她仔细看着一位男士和他手臂挽着的一位同样魅力十足的女士——这对夫妇就是崔斯坦很快要叫祖父母的人。突然她十分内疚没有让父母知情，并决定明天给她的母亲打电话。

她睡在了长沙发上然后被赛车游戏的声音唤醒。巴莉伸展着四肢躺在她身边。崔斯坦的拐杖只有一只躺在他身边的地板上，她抬起头看了看，在电视附近发现了另一只。每一天他都在变得更加强壮，更加不用依赖拐杖了。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去床上。

第二天早上杰克带着墨西哥卷饼早餐出现，她饥肠辘辘地闻着她的那份然后去客房将之解决掉。

音乐在她的耳机中咚咚直响，当耳朵开始刺痛时，她还沉浸在一个隔绝的世界里。她昂起了下巴发现杰克正在门口开着小差，他的目光敏锐地跟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第24章

玛丽莎摘下一边的耳机，表示询问地等待着。杰克在撩拨她神经地看了她几眼之后说：“我的律师刚刚回电了。亲子鉴定已经取消了。他正在起草每月养育费和临时探望的文件——”

他的手机铃声又响了，在检查过来电者之后，他接了电话，“是的，道格？”他认真地听着，一直看着她，然后走了出去。她好奇地将另一边耳机取下来，立即就听到了，“是的，她会。我正在跟她说这件事。谢谢，哥们儿。”

他马上带着歉意回来了，这一次他完全进了房间，又捡起刚才被打断的话头。“我要告诉你我的想法，而你告诉我你的。”

她警惕又沉默地听着，他继续说。

“崔斯坦明年才开始上学。所以让他每五六个星期就和我一起过一个星期的话对他来说不会太难，你觉得呢？而至于假期……”在她震惊的同时，他的语速变慢了，她抓住运动器械的把手以保持站立。“我们家圣诞节过得很隆重，所有我真的很希望让他今年可以来。”

这些要求并不过分。杰克已经错失了三个圣诞节。每月一星期而不是每周的周末就不会让周末的两天都耗在路上了。

光想象她的宝贝坐飞机的情景就让她很害怕了。而还要想象她的宝贝离开她去过圣诞节，尽管离圣诞节还有差不多一年，会让她心碎的。

童年的时候，她每天都可以看到家里厨房墙上贴着的静思祷文牌，上面写着智慧箴言。现在其中的某个短句浮现在她脑海……“恩赐我接纳之力量……于无法改变之事物……”

“在他坐飞机的时候，由谁陪同他呢？”她听到了自己声音中的颤抖，于是急忙清了清嗓子，并关掉了班霸健身器。

“我父亲是包机会员。他飞的时候肯定会有成年家庭成员一直陪同。”

玛丽莎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有一次在牌桌上听一个VIP玩家解释过成为年费会员租用奢华机组的事。

“一架私人飞机？那安全吗？我觉得如果他搭乘，你知道，航空公司的航班，会好一些……”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理解。那是对同一个小男孩所共有的关心。“那比商业班机要安全。那些飞机服役都不到五年，而且如果我们家里的人自己不驾驶的话，我们会对飞行员进行背景调查。我们对飞行安全关注到近乎偏执。”

她闻此十分惊讶，问道：“你会开飞机？作为飞行员？”

“不是那种大飞机。只能开小飞机。”

“你是自己驾驶飞机来的吗？”

“我睡眠不足，所以没有。事实上，我只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才自己开。”

他试图说服她，结果却造成了反效果。私人飞机似乎总是上头条——还不是些好消息。

他审视着她的反应，补充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跟他一起来。飞行员可以把你直接带回来，或者你也可以留几天。无论如何，只要你能够满意。”

崔斯坦的拜访是不可避免的，她同意地点头，并与此同时考虑着加上一条关于航班的条款。要求让崔斯坦坐商业航班并不过分，不是么？

杰克继续说话，她不得不暂停了自己的思考：“而且，我也在想，他应该用我的姓。如果我们在明年开学前处理这件事——”

她的目光猛地甩向他的脸，而他明智地住口了。她早就知道的，就和共同抚养权一样，崔斯坦难免最后会用杰克的名字。他是延续家族血脉的孩子，这并不是老套到不合情理的做法。

然而，这目前对于她来说实在太难接受了，她乘着电梯下楼，想要远离这个回响着令人烦扰的话语的空间。杰克在门前截住了她。

他将手轻柔地搭在她腰上，将头倾向她，深棕色的眼睛融在了她心灵的窗口中。虽然她能够感到他的呼吸，那个吻却并没有到来。

“这让我想起了咱们第一次相遇。”这句沉浸在回忆中的话听起来十分柔软，而他深邃的凝视又回到了她的脸上。

“为什么？”她并没有在调情，但他的眼神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窒息。她认真地试图搞明白今天背心短裤和运动内衣的服装组合，是怎么令他想起闲聚音乐节那次她精心装扮的样子的。

“你那时脸红了，而且还浑身是汗。”

“天。谢了。我还记得那次又热又浑身是汗有多尴尬。”

“我很喜欢。看起来像是你已经从我床上滚了一圈下来。”

“我情愿你没说这样的话……”

其实，她很喜欢。他用简单的话语或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她飘飘欲仙。不过，在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如今，这样的评价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在被玩弄。

“为什么？”

“就是不要再说了，好吗？”

“好吧。”他迅速地低下头吻了上来。

在这摆满了运动增强器械的房间里，她浑身发软地倒在他怀里。隔壁房间里赛车的声音和屋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他直起身，就这样告一段落时，她又抗议道，“还有这个。你为什么要这样？”他微扬了一下眉毛，沉默地邀请她继续。“我还没说完呢。你不能仗着自己更高更强壮就这样做。”

他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他握住了她的手，他两步走到重量训练椅旁跨坐上去，高度锐减。“随你，”他邀请道。

她恍惚地抬起一条腿踩在长椅上，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注视着那巧克力色的虹膜，在里面发现了她和奥莉维亚这些年来开玩笑时所定义的“用眼神杀人”的真实写照。

最后，她全心全意地用灵魂和无尽的激情吻了他。

在他对自己的生活做出了那些事之后，为什么她仍然如此地渴望得到他？她这时才好奇为什么他先结束了那个吻。是因为他心里很矛盾吗？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是在乎她的？为什么他还是能够这样轻易地撼动她的世界呢？因为这些问题，这个吻带来的错误和怪异就和它好的程度一样多。然后她停下来又让自己与他额头相抵。

“我们在做什么？这是在往什么方向发展？”她绝望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然后他生硬又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要小心了，不要像这样玩弄一个强奸犯。”

她一时间差点打了他。在她回忆的时候，她一直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打，因为她抽回手的动作太猛太快了。在她能离开之前，他抓住了她双手的手腕。

“我很抱歉，玛丽莎。靠，我真的很抱歉……”

她又猛拉了一下，他松手放开了她，她停住了。他们都跨站在长椅两边。在她应该为先用这件事威胁他而道歉的时候，他又道了一次歉。可是，某种倔强令她不愿说话。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那天说的话在激怒了他的同时也深深伤害了他。不过，是他先伤害她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听到了道歉，却还无法接受它，低声道，“我得……我得……走了……”

说完之后，她飞快地逃走了。

她从客厅冲回房间的途中，崔斯坦从电视前转过身来看她。

“嘿妈，快看！这真是酷毙了！”

她急促地刹车，绕道走到他和电视游戏中间停下：“不许再说那个词了！”

她开始觉得这句话就像饶舌混录一样回荡在房间里。首先是对崔斯坦的爸爸这样说，现在又是对他。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说。她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妈？”他的游戏手柄从手中滑落到了腿上，他的嘴唇居然真的颤抖起来。“我不会再这样说了。我不会说了。”

她几乎从未对崔斯坦说过这样严厉的话。她从未见过这么乖的小孩，有时她会想这是不是因为他和其他孩子的接触太少了。他住在一个大人的世界里。

“谢谢。”想要跑过去熊抱他来消除自己造成的伤害的欲望是那么强烈，但她没有这么做，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将目光从儿子沮丧的脸上移开，落到了站在客房门前、与崔斯坦带着同样表情的杰克身上。

她坚定地挺起肩膀，转向了门廊。在她背后，崔斯坦小声问道：“哪个词啊，妈妈？”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地说：“没什么，甜心。没关系。”

她自己的家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她数不清自己已经多少次把卧室当作避难所了。

杰克和崔斯坦正在弹吉他，他们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缓慢、断断续续的音符追随着平稳的音符。杰克让她一个人呆了一阵，然后门上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他进来告诉她崔斯坦正在吃三明治。

“你想要什么吗？”他的询问带着关切。

是的。你。我们。我所想象的我们之间可能的结局。

在被她忽视掉之后，他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门槛上，但在离开前停了一下。

“玛丽莎？我发誓我从没对他说过‘酷毙’这个词。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我跟戴克斯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尽管她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是谁，但他谦逊的语气对她有着安慰的作用，她让自己与他棕色的眼睛对视。

“为什么他现在叫我‘妈’了”

杰克问她是什么意思，她解释自己在昨天之前从没听到过这个名词，而现在她已经听到过好几次了。

“我没意识到。对不起。我一直这样称呼你。比如‘咱们给你妈带点冰激凌’之类的话。我保证下次说‘妈妈’，好吗？”她只是耸了耸肩，他轻声说，“玛丽莎？我讨厌看到你这样焦虑和伤心的样子。”

他不知怎的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的吻和几个小时之前相比少了那种火热的激情，而是甜蜜并抚慰，带着某种她无法捉摸的承诺。

“杰克？”她在他退后的时候拉住她，承认道，“我很抱歉自己说了——”她现在不那么怒火中烧了，所以那个词也就说不出口了。“很抱歉我利用了你以前的阴影来打击你，你知道我不会的。”她当时没有过脑子。

“我很抱歉我因此生气了。”他拉起她的手，用拇指摸索着她的掌心。“我也会为了保护崔斯坦而做任何事，你只是这样做了而已。而且我知道——我意识到事情进展太快了。你不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甚至连我会不会对他负责都不知道。但是，我保证，我向你发誓，我会是个好父亲。”他诚挚的眼神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可她现在还无法看他。“我在一个亲密的家庭中长大，周围总是有很多孩子，就连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就会去照顾堂表弟妹了。最近我经常照料我姐姐的小孩，还教他们游泳……”

“我知道，杰克。”当他的话说尽了之后，她觉得自己需要填补这个空当。“如果我不知道这一点的话，我会用尽方法和你争夺全部的抚养权，不会让你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也不会在昨天允许你带他出去了。”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崔斯坦行动得愈发便捷，每个小时都会变得更加强壮和迅速，他们坐在床上，几乎还来不及跳起来拉开一段距离，他就出现在了门口。

“我的午饭都吃掉了，”崔斯坦自豪地宣布，问起了他沉迷的游戏，“谁想和我比赛？”

玛丽莎见到他站着的时候正在无意识地将拐杖晃来晃去，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微笑，她知道离他骑上杰克承诺的红色自行车的日子不远了，或者，他还能够用短型篮球架打篮球，那个篮球架与包括黑色帽衫和现在装饰着他小胳膊的文身贴纸在内的其他礼物都是昨天用汽车运来的。

“过来，甜心。杰克和我需要和你谈谈。”

这提起了他的兴趣，他听话地走近，杰克将他抱到床上，而玛丽莎拿着他的拐杖。她越过崔斯坦的头顶，从杰克那里得到了沉默的支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记得咱们谈论过几次你爸爸的事吗？”

崔斯坦很早就搞清了一个真正的家庭是由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首先建立的事实。也许是从电视剧集里发现的，或是由他外祖父母的关系理性推测出来的。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他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好奇到会问玛丽莎一些她还没准备好回答的问题了。

崔斯坦点头，抬头看向杰克：“我的爸爸住在加利·福尼亚。”

每次玛丽莎听到崔斯坦说加利福尼亚的发音都会忍不住想要大笑。在她听起来，“加利·福尼亚”彻彻底底散发着脱衣舞舞女艺名的气息。

杰克在听到这个孩童的认知之后也颤抖了，却是出于不同的原因。她在他眼里读到了讶异。他从没想过崔斯坦会知道甚至一点点这样的细节，他的目光和她的相遇了。

“而且他喜欢唱歌！就像我一样！”

杰克的眼中燃起了另一星火花，虽然他的情绪不得而知，但应该不坏。

“崔斯坦，”她上下抚着他的背，等到他看向自己，才说。“记得我告诉过你等你长大一些我们再说你爸爸的事吗？好，现在你已经长大一些了，那么我们现在就要谈了。”崔斯坦下意识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也意识到了这次谈话会改变他的人生，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咬着下唇。“在你做手术的时候，我给——我是说你爸爸——打了电话——”

她停下喘了口气，脱口而出：“杰克就是你的爸爸。”

他的视线像是被定住一样冻结在她脸上，然后他开始慢慢理解了她的话，圆瞪的深色眼珠与她对视。那些透明的情绪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眼中闪过。

呆愣。快乐。警觉。惊奇。

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支撑着。当杰克的手放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时，崔斯坦转过头，这下她就不是唯一一个见到他情绪的人了。她转而看向杰克的脸，他的面容被温柔占领了。

他们静静地等他消化这条消息，然后杰克柔和地说：“如果你有任何问题，你可以问我或是你妈——妈。”他匆忙地加上了最后一个字。

“我该叫杰克还是爸爸？”

“你想怎么叫？”杰克紧张地和她对视了一眼，问他的儿子。

“爸爸。”

第25章

杰克的脸上情绪万千。他感激地审视着她的面容，目光灼灼，然后他温柔地拉着崔斯坦的双肩，迟疑地将他拥在怀中。崔斯坦伸出双臂环住了杰克的脖子，大声叫着要坐到他的腿上。气氛缓和了，她让那两人单独待在一块儿。

她在厨房里忙来忙去，拌了一大份沙拉，舀了一部分放到碗里，然后把剩下的放进冰箱冷藏准备晚饭的时候吃。因为昨晚她狂吃冰淇淋，而今早又没有完全消化早餐那一大份墨西哥卷，所以她倒了几滴橄榄油和醋来代替她最爱的田园沙拉酱。

在端着那份清淡的午餐在吧台坐好之前，她将清早泡好的红豆倒进了煲锅，然后扔了一大条香肠进去并洒了厚厚一层克里奥尔香料。

讽刺的是，就在她刚刚解决了最后一片生菜叶时，杰克和崔斯坦提议出门一趟买冰淇淋。又来了。那些被带进房子里的冰淇淋的数量让人发狂。她每次走过冰箱附近都会去拿半磅冰淇淋。

“一起去，玛丽丝？”

玛丽丝。在上一次他用这个爱称时，她在他的怀抱中。好吧，是她的腿曾在他的怀抱中......

“来吧妈妈。你需要走出房子出去走走。”崔斯坦在长沙发上盯着玛丽莎看，而他这时正在沙发上关掉游戏机的电源，她愉快地大笑了起来。他是对的，这就和听到引用一个四岁孩子的话一样幽默。她上一次出门是那次和乔尔难忘却易忘的约会。那个夜晚在她心中绽放，不是因为乔尔，而是因为杰克。

崔斯坦在杰克租的奥迪车的后座叽叽喳喳地讲着他想要的那三勺冰淇淋的口味，而杰克在开玩笑地提供了建议之后，将目光从路面瞥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又转了回去。

“你要什么口味？”

“香蕉布丁。”这是她最爱的一种甜点，而冷冻版本也同样美味。

“明智的选择。”他同意到。“每一勺还是第一勺？”

“只要这一勺。”

“只要一勺，你不是认真的吧？”他一字一句地蹦着说。

“她之前都是这么点的。”崔斯坦大声喊道，在他座位的安全带限制的最远范围里，他尽量靠到了两个前座的空隙之中。“如果她要吃的话。大部分时候她只吃一口我的。”这最后一句是不甚赞同的抱怨。

玛丽莎惊讶地扭过头。以前她要取走的那几口冰淇淋时他的儿子总是慷慨地分享着，但显然他暗藏着不满。

“我保证不动你的冰淇淋，你这小冰淇淋吝啬鬼。”她取笑到，然后叹了一口气来抒发轻微的哀怨。

“我认为你应该来一勺桃子加香蕉的口味。”杰克极力忍耐着建议到，他黑色的眼睛代替了嘴唇舞动着傻笑。

“这听起来不好吃。”

“相信我，这很好吃。”他的口气干净利落地变回了一个口味鉴赏家的样子。

“我只是想要吃一勺罢了。这是什么该死的重罪了？”

杰克大笑着，她喜欢再次听着这声音。他们几乎快要到那个自吹有超过两百种口味的自制冰淇淋店了，而在这车里，他们太容易假装成真正的一家三口而非仅仅是因血缘黏合的三个人。

在他们走进那座凉快的建筑时这种感觉一直弥漫着，此时崔斯坦正骑在杰克的肩上。刚一进去，杰克转了转身子以便他的乘客能轻松地看到各种口味，这使他和她面面相对。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思考着他们是不是回到了吵架之前的相处方式，或者是不是他们那时的话还卡在他们之间。同时她也考虑着自己究竟想让他们的关系走向何处。她不想再被伤害了，然而，她想要自己能得到的他的全部，直到拥有他不再是一种抉择。

让杰克留在她的世界，在脆弱的时候得到了他的支持，这一点暂时地让她自欺了一阵子，但现在她意识到了更多的东西。他们争吵的那一刻让她清醒了过来。那些每隔一小时发到他手机里的短信，那些他为了隐私在露台上接的电话，这一切和更多的事情迫使她认清了现实，那就是在另一个海岸还有一个不同的生活等着他。摇滚明星应该娶模特小姐，而不是游戏厅员工——哪怕那个游戏厅员工是他孩子的母亲。

即使在车里想了很久，崔斯坦还是花了十分钟来缩小他的选择范围然后最终决定了三种。自始至终，尽管她一直想着严肃的事情，她和杰克还是纵容地笑着，并在那个年轻店员握着空勺子对着他的小顾客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做了个鬼脸。

他们一回到车里，她便开始给崔斯坦递纸巾同时预防着他把车里弄得一团糟。杰克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这是租来的车。即使他们要求清理的额外费用又有什么要紧。我们玩得开心才是重要的。”

她把脸从那湿答答的小鬼那儿转了回来，她放松了下来。她发现杰克在成名之前就过着优越的生活。他永远无法理解钱和乐趣之间的等比关系。也许崔斯坦会在一种健康的平衡中长大。

她在他们之前吃完了，然后她紧握着她的空盒子强忍着，不想去求崔斯坦让她各尝一口他的口味。就像是读了她的心，杰克将自己的那份递给了她。“试试这个。”她摇了摇她的头然后礼貌地拒绝了，但这时杰克的固执再一次表现了出来。“红色天鹅绒......来吧。你知道你想要吃的......”

无视了他声音中逗弄人的欢快的调子，她弯出一抹笑却又坚定万分。“不。我真的不要。但谢谢你等着分享它。”此时，她在可以阻止自己之前看了崔斯坦一眼，她的孩子以前是带着甜甜的笑给她吃上几口冰淇淋的，那可真是甜蜜，但他居然对此暗中抱怨，这让她小小地伤心了一下。

“你在意自己的体重？”杰克开玩笑到。他恍然大悟，这个推论要不是从她的表情看出来的，要不就是因为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的蛛丝马迹。“你在意自己的体重！”杰克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扫过她的身材，这时他开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真的。”崔斯坦从他的碗里抬起头，即使他嘴里还有一口他也说了出来。

杰克挑起了一条他那深色的眉毛，借由后视镜把惊讶的眼神反射到了后座，而她好想咯咯地笑出来。这种混混的说话调子和崔斯坦从‘电话里听杰克说话’而快速学会的那些粗话一起让听到的人感到不快，但也十分滑稽。而杰克发觉了孩子如同海绵吸水一样迅速的学习能力的模样才是最有趣的。

“她每天都称体重而且还记录下来。”吞下了口中的冰淇淋，崔斯坦才把整句话讲出来，她的儿子出卖了她，于是她愤愤不平地瞪了回去。

“不会吧。”杰克干脆地表现出怀疑，他又再一次对她的身材评估了起来，特别关注了她的腰和腿，没重点看她的胸部是因为他常常能大饱眼福。

她不由得想着他会不会觉得她有朝一日会变成个胖子。当她一有了这个想法，这便使她怒上心头，因为如果他有了这种想法那她会格外地难为情。

“玛丽丝，真要说的话你太瘦了。我觉得是压力太大让你体重太轻......”

“太瘦了。”她的唇边发出了咯咯的笑声。“这真是拍了个好马屁。”

“马屁？我从来没给一个人拍过马屁。”他嘲笑道，同时向左转了个弯。

这倒是毫无疑问，因为他有过的所有女人都是皮包骨头的模特。她急忙收回要反驳出口的话但坚持说道：“好吧，但你刚刚就是拍了。”调了调控制板让空调口直接向她红扑扑的脸上吹冷风，她继续说：“任何一个女孩子都知道的，当一个小伙子说了这样的话，他其实正想要的是你内裤。”

“杰克可穿不下你的内裤。”

玛丽莎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她凝视着前方无力去平静地看崔斯坦。过去她只犯过几次这种粗心的错误。当然，这最近的一次错误实际上得归咎于杰克，谁叫他在崔斯坦边儿上都没有审慎自己说的话。

“他的腿太长了呢。”

后座的评论继续传来。

她被呛得说不出话，于是她闭上了眼睛装糊涂不去看杰克对现在这个情形无比愉悦的样子。

“我真不敢相信我说了那种话！”当他们一到厨房独处时，她便对着杰克低声说着。她把他们的勺子和黏糊糊的纸碗扔到了垃圾桶里。

杰克举起包拧了一下将之密封，在此期间他只是咧着嘴笑着。在他拿着它朝外面走去时，他转过身子说：“可别对我再说一个‘酷毙了’了。”他玩着眉毛，得意地笑着，然后走了出去。

在把大米量好放进蒸笼之后，她躺到长沙发上舒展着四肢靠在扶手上，杰克正在对面躺着。杰克和崔斯坦比赛的声音使她静下陷入瞌睡，而最终他们都感觉到了“糖果大战”里破裂的音效声。

她醒来的时候腿压在杰克的腿上，她小心地把腿抽出然后站起来俯视着那对父子，他们如此地相像，特别是在睡梦中。崔斯坦躺在他身上动了动，似乎是出于本能，杰克也动了动。她很确定自己想要每天都能体验这种感觉。

据崔斯坦的话来讲，红豆和米饭做好了简直是‘酷毙了’，在她准备出声斥责之前杰克就看向了她。杰克早前的建议，可能是他作为父母中的一员首次与她商议的结果便是无视那些新词，只要崔斯坦身边不再能听到那些表达方式，那么崔斯坦就会不再那样说话。让他不准说只会将那些词铭刻在他的脑海里。

她和杰克再一次正常地谈话着，当他们笑着和崔斯坦谈论着最新的玩笑时，他们也无视了那几口掉到巴莉嘴边的饭。起码他们的儿子不再有用自己的叉子喂狗的习惯了。

在房间的对面，柔和的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新闻播报吸引了她的目光。当她看回去时，杰克已经在更近的地方找到了乐子。

“这是什么？”他检查着那封有着潦草笔迹的信封，在他读着上面的内容时他的叉子停在了送去嘴边的路上。

玛丽莎伸出手越过吧台从他的手扯过那封奥莉维亚建议她略记着对话的信封。她迅速地看了一眼崔斯坦，咕哝到：“没什么。”

“这可不是没什么。你为什么写下这些？”

“因为奥莉维亚让我这么做的。”

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困惑，但她的这种坦白让困惑很快有变为怀疑的倾向，他不置一词继续开始吃东西。

缓刑期短得可怜。

在把崔斯坦塞进被窝并讲完三个故事后，杰克让她一块坐在长沙发上。不知怎么的，她和他们中最厉害的那个一起误入歧途而且变成了一个沉溺于赛车游戏的骨灰玩家。

“想玩吗？”她甜言蜜语得劝诱到，同时举起了她的操控器。

他好像没听到似的，重新开始了他的审讯。“你为什么要写下那种东西？”

她认命地把她的游戏操控器扔到了沙发桌上然后斟酌着要说的话。

“奥莉维亚说我可能一开始就把你说的都理解错了。如果我把你的话写下来我就能更加清楚的看待事情。”

他的姿势放松了下来，杰克弯曲着手臂然后支到了膝盖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地板上。当他再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时，他的目光柔和，话语温柔。

“那么你看清了吗？”

她喉咙里堵着一口气，这差点让她噎住不能呼吸。她在清理厨房的时候仔细读了一遍写的东西，在这之后她便不再确定杰克在那次可怕的争吵中谈及了完全抚养权。准确来讲，他谈及的东西，她也只能够猜测。而猜测只能让她心生希望。而希望有可能会破灭。

“我想我过早地下了结论。”

“我就知道是这样。”

第26章

杰克几乎是用她在胡狼乐队视频里看到过的舞台动作撑着沙发扶手跳过来的，他穿过房间来到了厨房吧台，带着疑问将那个信封递回来。他将纸条放在他们两个都能看见的位置，静静地读着她的笔迹：

“我已经错过了他人生中的五年。并且那还是很艰难的五年——”

“你是个好妈妈。”

“我确定那时我说的是‘最好的’。”他指着那一句，笑了一下。

“我知道我的生活可能不适合他。我会停止巡演。本来就准备这样的。我乐队中的改变。很多回忆。”

“不想和崔斯坦相隔六个州。不知道该怎么办。”

“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想要全部。”

终于，他又说话了：“最重要的是最后这一部分。”

她的神经如此混乱，以至于耳朵里开始轰鸣起来，就像怀孕时出现的高血压现象一样。

“我是在告诉你我对于做父亲这件事开始变得贪婪起来了。”

安静了半晌，他的目光停在纸上，又转向了她的脸。与她对视的双眼就像她经常在脑中比喻的那样像巧克力一样深沉甜美，在他说话的时候，那眼睛还会闪光。

“我是在说我想要咱们的儿子，也想要他的母亲。”

她的意识飞速流动起来，运转得比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要快，电脑屏幕映出了她惊恐的眼神。最终，她才有足够的勇气再看着杰克的眼睛听他说话。

“当我遇见你的时候，在我们——”

杰克在这里卡住了，想不出可以恰当形容他们在巡演巴士的床上做出的激情之事，她心中感到了很熟悉的暖流，每当她允许自己想这件事的时候，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会被这股暖流包围。

“玛丽丝，我无法阻止自己想起你，还有那些‘如果’。如果咱们出去约会了，如果咱们注定应该在一起。但我的乐队正发展得如火如荼，而且每当我发疯想要去找你或是对此做些什么，就会有事横插出来让我抽不出身，让我累得不能思考。而你就会被放在脑后，等着以后解决。”

他把那张纸扔到桌上，站起来踱了几步。

“之后过了几个月，我还是不能把你从脑子里抹去。巡演结束了，我空闲了下来。”他下意识拿起崔斯坦的照片，然后又将它放回书架上。“我就约你了。”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洛杉矶的事。“我甚至都没想到我会约你。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她的思绪回到了当晚，记起了她那时是多么惊讶，她的大脑疯狂运转着，开始理解了他的话。他从开始就和她一样感觉到了他们之间产生的联系。

杰克坚定地望着她：“我觉得你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乎你是不是真的这样。因为如果你和我的感受不同，我认为我能够说服你看到真实的我。然后我就能俘获你，让你爱上我。”

听到这样的话，她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得到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引用自己的歌词。

“但是你狠狠地泼了我一头冷水。”他自嘲地撇了撇嘴。“我从来没能放下过你。没能放下你不肯来的事实。”

“可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了……”

他点点头继续用短句说：“我热爱我的音乐。但并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再也不了。最近我筋疲力尽了。我讨厌巡演，我也讨厌回家。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他看着她。“而你又闯回了我的生活——有了家庭才完整的生活。于是我又开始想那些‘如果’了。”

她努力追随着他走来走去的身影、试图理解着他不着调的话语，她注视着他，被他热切言语中的情感惊呆了。如果。如果什么？她心如擂鼓。

他走近了几步，然后站住了，目光仍炯炯地锁定着她：“不管我们之间在发生什么，对于我来说都进行得很快。我从来都没有如此迅速地产生这样的感觉。老天，我从来没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他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又看向她的眼睛，在她意识到他是在等的时候，她保证道，“对于我来说它也发生得太快了。”这样说已经是轻描淡写了。它，不管它是什么，对于她来说也非常严重。“太快了，快得让我害怕。”

“别怕。”他抬起手，理着她落在肩上的头发，拇指指腹轻抚着她的下唇。“好么？”

他的动作和声调是那么甜蜜和令人安心。她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于是她只能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臂上盘绕的文身上，他放下了手，两个手肘都搁在牛仔裤上，接着他握住了她的手。

有些其他的事物在蠢蠢欲动。他的眼神十分严肃，太严肃了，她都有些害怕，尽管他刚刚才令她完全相信他，相信她自己，相信这个令他们都深陷其中的“它”。

“玛丽丝？”

她本来要说“什么？”，但她的声音哑了。

“我想我爱你。”他微顿了一下，然后急促地说。“我知道我爱你。那天，我跪下来的时候都要问出口了……”

“什么？”这次这个词惊讶并清晰地被轻声吐了出来，他不说话了，她眨了眨眼，想要确认自己不是像往常一样在做梦。爱？问出口？问什么？

他挪了过来，坐在沙发上。

“是的。记得我当时单膝跪在你身旁吗？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被搞得那么糟糕。在搞糟的过程中我突然恢复了理智。我明白自己做了件冲动的事。”

在她为最后一句话彻底感到刺痛之前，他解释道：“我是想要让你嫁给我。但我知道我们在那之前需要真正地确立恋爱关系。咱们不能再反着来了。”

反着来让她有了崔斯坦，她永远不会为此后悔。可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在医院崔斯坦病房外的那个吻之后就已经准备好投入婚姻中了——而且还想不择手段地达成这个目标，这实在是鲁莽错误的做法。

“我也想过那些‘如果’。”她坦白道，现在轮到她低头盯着地板组织语言了。“那么多年来，我都觉得自己的命运以某种方式和你相连。有时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想象咱们组成了家庭。我感觉自己在你来到医院那天之前就已经认识你了。”

在对自己的妄想供认不讳之后，她继续交代着令她羞耻的事：“然后，那天你挂了电话之后，我觉得自己并不认识那个人，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从此以后，我想在内心深处我一直害怕那个人会再次出现。”

她探寻地搜索他的目光，他在她能继续说话之前开口了。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样的鬼话。我也不认识那个人。不幸的是，我需要承担那个人造成的后果。”杰克玩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我不想让你也成为我搞砸的事情之一。”

“我不是。我是我自己搞砸的事情之一。”

“你不是。你不是的，玛丽丝。”

当他的头靠近时，她的心一如往常地狂跳起来。那个吻温柔且甜蜜，在进一步激化之前，他微抬起头，但指尖依然摩挲着她的后颈。

“我有一个计划，算是个计划吧。但是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

她不由自主地对这个计划竖起了防御，因为他在健身房里谈起崔斯坦的监护权时也用的是相同的说辞。

“我至少还要在洛杉矶待六个月，最多一年。不过我不想再和你们分开了。离开医院的那个星期像一年一样漫长。你和崔斯坦能搬到洛杉矶吗？那之后咱们能搬回离这里近的地方，如果你需要的话。”

一大堆情绪和问题猛地向她倾轧而来。“那你还会向我求婚吗？”这个问题很直白，但她已经厌倦了这种不清不楚。

他有信任危机。她有逃避的毛病。这些问题她都想一次性解决掉。

“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以后有一天嫁给我。因为我知道我想要娶你。可咱们需要先恋爱。而且，对你的求婚一定要很隆重。所以这个不算。”

她不禁觉得这件事十分荒谬，于是忍不住笑了。但他深邃眼神中的严肃和爱意以及他虔诚的神情，令他的“非求婚”不知怎的成立了。

“你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吗？还是因为我是个愚蠢的笨——”

“杰克！不要说脏话破坏现在的气氛。我回忆的时候永远会把这次当作真正的求婚的。”

“那是你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求婚。”他扬了扬深色的眉毛保证道，她很熟悉也很爱他脸上那自得意满的表情——她一直很想把这个表情从他脸上亲下来。

于是她就这样做了。

“然后呢？”

她的后背贴着沙发，他直起身，时间刚好够蹦出这一个词，然后又用一个吻为这个词画了句号。

“然后什么？”

这不是在惺惺作态。她完全不知道他是想说什么。他一边等着她回答，一边用前臂支起身体，不经意地从沙发缝里拉出一件崔斯坦的衬衫，将它扔到一边，他把嘴唇贴在她的耳朵下面。

“你们周五回跟我一起回洛杉矶吗？”

“周五？”

他抬起身子看她的脸，审视着她的眼神，她将他的头发从自己视线中拨开。

“我又件事必须要办。专辑发布派对，但如果你去不了，我会带那个‘内衣女郎’——”

他们打闹了一番，然后以他从沙发里找到崔斯坦的第二件衬衫，然后戏谑地用它勒住玛丽莎的脖子告终。

“好吧。行。我去。”她咳嗽着回答，在他松手的时候抓住了那件衬衫，用它抽了他一下。“我还以为这种事必须经过背景调查。你一天之内能够搞定背景调查吗？”

“如果我真想这样做的话就可以。不过，我没有必要去做，因为这件事已经完成了。”

“你调查我？”

这个比起在互联网上关注八卦网站感觉起来更像是一种侵犯。背景调查包括了信用和财产调查。不过，这在她突然冒出来打了个电话声称给他生了个儿子之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他下面的话让她有了新的理解。

“我前几天让我的律师着手加急去办，这样你就能和我一起去参加这样那样的活动了。”

就在这里、这个时候，她的心已经被爱撑得爆裂开来，她将他拉下来，用一个吻来进行表达。就算是在他们吵架冷战的时候，他也相信问题只是暂时的。他依然能够看到自己和她的未来。

她永远不可能厌倦他；永远无法想象未来甚至是很多年后自己会有可能不会再渴望他的吻。

但她不介意他的注意力暂时下移。

在他平均或是不平均分配注意力的时候，她的手指抓住他的头发，只知道这种感觉在逐渐累积。

她在他的手移动到腰部的时候制止了他。

“咱们是父母，不是猎艳的……”

这没有道理。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崔斯坦不再那么依赖他的拐杖，所以比以前更神出鬼没了。然而，在他正做令人分心的时候，她很难想出有说服力的句子……

他抬头让她正好可以看见自己所爱的微笑，他重述道，“咱们是猎艳的父母。”随后，她被拉起来，而他又嫌她走路不够快，就将她横抱起来带进了卧室。

就像在抱一个新娘一样。

第27章

鸡肉秋葵浓汤已经成为杰克的新欢。他第一次品尝这道菜是在那个他记忆中既糟糕又很棒的夜晚。

那晚他在来的飞机上和开车的时候一路都在想着与玛丽莎狂吻，而她却出去约会了。也是在那一天，他心满意足地花了六个小时唱了卡拉OK，玩了云霄飞车和滑梯，还给他的儿子念了书。

“杰克？”那个记忆中的坏女人、现实中的爱人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杰克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发现她手中拿着两个衣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先停在了一条宽松的裙子上，想起了她上次穿它的样子。那是在一次买冰激凌的路上，阳光下，他刚好能透过裙子看到她走路时的双腿的剪影。另外一套是他没见她穿过的裤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叫七分裤——配一件黑色上衣。她穿黑色总是很美丽。

“哪一套？”她催促着向小客厅里的电视那边的钟表看去。

看着她湿漉漉的没梳好的头发已经沿着她焦急的脸庞和浴巾外露出的稍微晒黑的胳膊开始恢复波浪的形状。他感到一阵好笑。

好笑的还不止这个。

他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打算去浴室来一下。五分钟，她一定不会有什么意见。也许他可以跟她做个交易。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各种贿赂的招数……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到底哪一套？”玛丽莎催促道。她还在想穿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她便把视线从衣架转向他，视线却锁定在了什么东西上，她眯起了双眼：“你已经在吃秋葵了吗？”

她的气愤稍纵即逝，因为她看向他的脸，瞬间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瞳孔也随之放大变深。她的嘴唇因为过去几天的频繁亲吻看起来有些肿胀，它们微微张开，像是已经在期待着什么。

这些都只发生在几秒之间，但不幸的是就在这期间，家里的其他两位房客搅乱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就在过去几天，崔斯坦已经只借助一根拐杖就能很快地走路了。巴莉在前面几步领跑着，崔斯坦就跟在后面。

“我找不到我的衬衫了。”

杰克不情愿地把注意力从玛丽丝身上挪开，但看到儿子的脸时心一下变得柔软起来：“怎么了？”

“我找不到我的衬衫了。”小家伙的语气里充满不耐烦。杰克很快就注意到崔斯坦不喜欢解释或是重复自己的话，于是他微笑了一下。他母亲要是发现了这一点一定会生气的。崔斯坦这一点倒是跟他的姐姐梅格一样。

“哪一件衬衫？”杰克赶忙问道。

“红色吉他的那件，之前放在我的衣橱上，现在不见了。”

“崔斯坦，宝贝，我把它拿去洗了。”玛丽丝插嘴说道。

“你能把它拿给我吗？”

“还没干呢。”玛丽丝小心翼翼地说着。

“你干吗要这么做？我想穿它。”崔斯坦抱怨道，声音跟杰克目前所了解的崔斯坦完全不像符。不过玛丽莎并没有感到吃惊，这不同于往常的情绪变化很可能正是她变得小心谨慎的原因。杰克很好奇他们的儿子有没有像梅格家的小孩那样毫无征兆地发脾气过。

“甜心，”玛丽丝温柔地劝解道，“你不能老是把它从脏衣服里拿出来穿。你总要洗衣服的。”

“求你了，把它拿出来吧，妈妈。”崔斯坦的抱怨里带了哭腔，但是玛丽莎的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衣架上。

“崔斯坦，它还是湿的——”她的语气变了，带着不容反驳的严厉。

杰克从沙发上坐起来，赶在崔斯坦继续抱怨之前把他抱了起来。他看起来委屈得都快要哭了。“我们去看看情况。”

“杰克，它还是湿的，在洗衣机里……”

杰克投给玛丽莎一个可靠的微笑，抬了抬眉毛示意她放心，然后向洗衣房走去。他把崔斯坦抱到洗衣机上，拉开门，然后在一堆湿衣服中翻找起来。他在看到那件亮红色衬衫后把它递给了崔斯坦。然后他把其他的衣服都从烘干机里拿了出来，将那件衬衫塞了进去，设定好时间。

“好啦，这件一会就烘干了，我们先去挑件其他的衣服穿。”

杰克停下来捡起了崔斯坦的拐杖，接着抱着他回了房间，开始了找他今天晚餐要穿的衣服这一项艰巨的任务。

也许这个小男孩心中很清楚今晚的意义。除了他熟悉敬爱的外祖父母，他还会见到杰克的父母——知道几天前他才知道他有祖父母。

他们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定下这个计划。

玛丽莎和崔斯坦要跟杰克回洛杉矶待几周，然后同他一起巡演，最后一起回来把必需品打包，再离开几个月。

玛丽莎的父母急切地想见杰克，而他的父母也想见玛丽莎和崔斯坦，所以他们决定一次搞定。

这样的家庭聚会不仅节约时间，而且杰克在家人身边也会放松一些，对玛丽莎也是一样的，尤其是在要见未来公婆的时候。

杰克的母亲想让每个人都飞到达拉斯的家里，但他知道她其实暗自期望如果每个人都在达拉斯的话，他姐姐梅格就能够加入了。然而玛丽莎认为她父母可能会对这样的安排感到不适，于是建议大家在这里相聚。

这里。就这儿，在这栋房子里。

紧接着，她又否定了出去吃的打算，决定自己做饭。杰克思索了一下，确信这是为了崔斯坦着想。

崔斯坦刚套上印着汽车的备选T恤，门铃就响了。杰克跟他保证过那件吉他的一干就让他换上。

“杰克！”玛丽莎的声音穿过走廊从她房间传来。“你去开一下门，好吗？”

他答应了一声，走到门前，从猫眼里看到了那天早晨在医院见过的夫妻。他悄悄从门边跳开，跑向她的卧室，却被她的装扮看呆了。

迷人。

她选了那条裙子。他不过15分钟没看见她，她就已经画好了淡妆，头发吹干到了微湿的状态。

该死，他很爱她的头发。然而现在没有时间沉迷于她的美了。

“是你父母。”他告诉她。

“你没开门吗？”她显然知道答案。

“那是你父母，你去开。”

门铃又响了一次。玛丽莎踮起脚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弯向她。他们快速而甜蜜地亲吻了一下（他直到她满意之后才直起身），然后她侧身绕过他，去开门了。

问候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杰克突然意识到自己就站在他们女儿的卧室里，就好像这里是他的卧室，好像他天天晚上也睡在这儿，好像他们天天都缠绵到入睡……

前所未有的想法……

他赶忙走向她的浴室，关上了门。他拧开水龙头，水流沿着洗手池旋转而下，他蜷起手把清凉的水舀到脸上，然后拿起她的梳子，重新把马尾辫梳了一遍。

他们好像在厨房，崔斯坦也在。他从她卧室里出来，正好门铃又响了起来。他尽可能地远离她的房间，又从猫眼里看出去，看到把手搭在母亲肩上的父亲，才安下心来。

玛丽莎穿过门向走廊这边跑来，看到他已经在那儿了，她微笑了一下，又回到了主室。在今晚这件事上，她跟他一样犯怵。

“妈！”他伸手自然地接住朝他扑过来的母亲。他的父亲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探过身去伸出双臂在妻子身后用双手搂住杰克的胳膊。

“杰克斯，”他父亲打趣道，“这些日子是不是只有借用失散多年的孙子的名义才能得到跟你试音的机会？”

杰克咧嘴一笑，回答说：“有点忙。不过再过几个月会闲下来一点。”

“好吧……”他父亲语气略带嘲讽，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解释，因为他也了解音乐圈繁忙的节奏。

“那么杰克斯……”他的母亲稍微放开他一些，但还是没松手，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夹克。显然她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摄氏26度的高温下穿帽衫。虽然他母亲在他第一次文身的时候被吓到了，但是当他纹满双臂的时候，她也就觉得无所谓了。“让我们见见我们的大孙子吧。我倒想看看梅格发现她无法事事争得第一时的表情。”他姐姐从几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生孩子，但是她最大的孩子也比崔斯坦小一岁。

他们缓步穿过走廊，玛丽莎恰巧在他们进入小客厅时也走了过来，手指下意识搭上杰克的手臂寻求慰藉。但是，在相互介绍的过程中她发现他母亲的手一直搭在他的另一只胳膊上，于是就放下了自己的手。

玛丽莎伸出她的手。出乎杰克意料的是，他母亲并没有友好地拥抱她，声音谨慎而冷淡。他的父亲上前去跟她握手，声音倒是更加温暖一些。

杰克注意到崔斯坦就在玛丽莎身后，他跪下去一把抱起他，试图无视身后还未正式见过的他未来岳父岳母的强烈打量的目光。玛丽莎的父母正礼貌地等在这个小圈子外面。余光中他看得出他们跟那天在医院一样对他充满了兴趣。

“这个小家伙就是崔斯坦！”杰克骄傲地介绍自己的儿子。

他的父母都因此而愣住了。他母亲伸出双手，但是崔斯坦却很快地靠向杰克。当他的小胳膊紧紧环抱着杰克的脖子时，杰克的心都像是被人捏住了。

见玛丽莎的父母就像在高中毕业舞会上见家长一样。杰克跟她父亲握了手，却受到了怒目而视。杜普雷夫人的冷淡则不同。她父亲的敌意带有保护性，而她母亲则似乎有点看不起他。

20分钟后，杰克的母亲终于争取到了崔斯坦的信任。小家伙靠近了他的新祖母坐着的沙发。他们轻声聊着天，他炫耀着自己最喜欢的风火轮玩具车，在看到祖母买给他的新款之后开心地叫嚷起来。

杰克的父亲坐下来，带着高深莫测的神情看着自己的孙子，不过杰克完全理解。崔斯坦是他的第一个孙子。如果他父亲也看到了杰克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相似感，那这就会是种无比神奇的感觉。

两人的父亲很快聊了起来。由于他的母亲被崔斯坦迷住了，所以杰克只能和玛丽莎一起应对她的母亲。含蓄地说，她的母亲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

也许她不知道他的明星身份，也许她只在意他私下的身份。他发现自己被当作了帮派成员，即使他没有露出文身，也没戴任何首饰。

“你在加利福尼亚是做什么的，杰克？”杜普雷夫人又点起一根烟问道。玛丽莎在他们来之前就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烟灰缸。

杰克看向玛丽莎，她脸上写满歉意，于是他明白了她还没有提到过他的“职业”。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犹豫了一下，他从余光看到自己的父母也愣住了。他母亲面色温和，同情地看着他经受拷问，他的父亲先是很吃惊，随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呃，音乐。音乐制作——”

玛丽莎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她跳起来叫道：“我得去看看晚饭怎么样了，免得东西糊了。妈你能来帮我看看我调味调得对不对吗？”

“玛丽莎，你不能最后一刻才加调料，它需要慢慢煮——”她母亲批评道，跳起来准备去拯救那锅菜，“你是不是一开始连奶油汤都没加？”

杰克想插一句，说自己已经尝过了，那菜其实好吃极了，但是却并没说出口。等下次吧。想起上次在医院她是如何在电话里责难玛丽莎的，以及刚刚的责难，他知道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在她刁难玛丽莎的时候袖手旁观。

由于厨房的吧台只有四个座位，他们吃饭的时候分开了。

杰克的父母坐在崔斯坦两边，占据了吧台，杰克站在那里犹豫着不知道该坐到吧台的座位上还是跟玛丽莎和她父母坐到小客厅里。杰克的父亲察觉到了他的难处。挑了挑眉，淡定地一只胳膊搭在了剩下的那个椅背上。杰克读懂了他这姿势的暗示，于是走过去坐在了玛丽莎身边。

大家正在讨论崔斯坦的健康状况，玛丽莎没有直接看向杰克，而是占有性地把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谈论声渐渐减弱，她扭过头坏笑道：“秋葵浓汤怎么样？”

“我要再来一碗才能确定。”他快活地回答道，看到她的勺子顿在嘴里的样子，心跳有点加速。

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她问道：“再来一碗？你确定不需要再来两碗吗？”

他向来喜欢跟她玩文字游戏。可能他们在巡演巴士上玩的文字游戏也是他第一次为她倾倒的原因。

玛丽莎作为女主人，为大家再次把杯盘填满。作为母亲，她还要照顾崔斯坦。为确保她不用当女佣，杰克赶紧去帮忙清理，还确保自己在收拾她父母的盘子时冲他们微笑。尽管这微笑对玛丽莎的母亲无效，但至少打动了她父亲。

他把餐具放到水槽里，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对玛丽莎也友好一些了。

“你的菜真的美味至极。”他母亲热切地说，她很少这么热情。他惊讶地研究着她的表情。

“谢谢。”

“我从孩提时代之后就没尝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

杰克想起了他在南路易斯安那州的亲戚，他只见过他们一两次。他童年中如果不在巡演路上或达拉斯，就一定会是在德斯廷海滩上的另一个家中。所有的堂表亲都会聚在这里，有时候他们会去冲浪，如果祖父也在的话还会吃海鲜什锦饭。

“我无法相信你居然能让杰克愿意吃卡津菜！”

玛丽莎冲他甜蜜又致命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很喜欢，所以只吃了两碗……”她有意停顿了一下，递给他一张湿纸巾，“崔斯坦坐在你爸爸的腿上呢，你能让他不要满脸菜汁行吗？”

杰克扭头看了一下，发现崔斯坦正自然地坐在他父亲的膝盖上，就好像他从出生起就这样做了一样。

“已经搞定了，”杰克说，在崔斯坦离开吧台之前帮他擦了擦脸。他十分享受这魔法般的时刻，在经过她身边时抱了一下她的腰。

玛丽莎的父母最先离开，杰克的父母又多待了一小时左右。虽然崔斯坦睡觉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他并没有觉得疲倦，依然跟自己新认识的祖父母聊着天。他用不需要扶拐杖的手拉着祖母穿过走廊，崔斯坦急切地想炫耀自己的玩具车。

玛丽莎在和杰克的父亲聊天，杰克和他母亲一起进入了崔斯坦的房间。

“杰克斯，这真是太棒了。”他母亲不只是说这个房间，杰克点点头。

玛丽莎和崔斯坦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感到被人需要，他很欢迎这种责任，他享受这种爱和陪伴。

“爸爸喜欢我的房间。”崔斯坦告诉祖母，“我们再买一张床之后他就可以睡这里了。但是他现在睡沙发上。”

杰克的母亲冲热情的崔斯坦笑了笑，疑惑地看向杰克，可能是担心自己对事态的理解是错误的。杰克让她放心，解释说这只是为了避免尴尬。

“没关系。我不介意睡沙发。”他把重音放在了“睡”字上，背对着母亲把崔斯坦的睡衣从衣柜里拿出来。

每天黎明的时候他都会回到沙发上睡。他得赶紧加快自己求婚的“大计划”了。玛丽莎已经问过他洛杉矶的家里有多少卧室了，还说为了崔斯坦，他们在结婚前依然要分房睡（重音也在“睡”字上）。

“我希望你能在去洛杉矶之前跟我们待一晚，”他母亲从崔斯坦的书架前直起身，谨慎地说。

明天下午他们都要飞到达拉斯。但杰克的父母落地后，他、玛丽莎和崔斯坦就要去凡奈机场，然后再去杰克家了。

“我也想。很快就去，我保证。”杰克一边让母亲放心，一边帮崔斯坦换睡衣。

“你最好能遵守诺言。如果是你自己我就不管了，但是你休想把我孙子藏起来。问问梅格就知道。”

“我不会把你孙子藏起来的，妈。”他翻着白眼说道，但还是露出了微笑。

众所周知，他的母亲无法忍受跟自己的孩子分离。令人惊讶的是，她现在对他们住在不同的州这一点适应得还不错，就和她的孩子们还都在加利福尼亚时一样自如。不过，他们居住在洛杉矶的祖父母、叔叔婶婶和表亲减轻了她的担心。这也给了她不少探查他们的机会，而他并不介意这一点——这跟他20岁时对父母关心他的朋友、女朋友等一些事情大发雷霆已经完全不同了。

“娼妓是什么意思？”崔斯坦皱着眉问道，杰克的母亲倒抽了一口气。

杰克也吃惊地盯着他。不会吧，崔斯坦在他想起从前遇到的那些女人时会不会是跟他有了心电感应？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儿子说的可能是“藏起来”[1]。或者是崔斯坦以前听到过“娼妓”这个词，这次以为自己又听到了，所以想问问。

杰克慎重地用正确的读音把这个词读了一遍，尽可能向这个四岁的孩子清楚地解释它的含义。他的母亲很享受这一过程，当杰克解释完后，她向小客厅走去，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第一个孙子的趣事。

真是棒极了。又一个能让玛丽莎骂死他的词。

“记得明天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打算下午早些时候坐飞机出发。”杰克的父亲在他们站在门前的时候计划道。他的母亲将崔斯坦举起来抱了一下，然后握了握玛丽莎的肩膀告别。

所有需要坐飞机的旅行计划都要避免在晚上出行。他父亲遇到过一次飞机事故，所以讨厌飞行，特别是在夜间。由于他们要从东向西飞，能多一些白昼时间，所以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杰克靠在门上看着玛丽莎弯腰收拾纸巾和杯子。不管是在前面还是后面，每一次动作都令裙子的布料拉伸，贴合她优美的身体线条。

“妈妈，我能再吃一块派吗？”崔斯坦问。杰克看到他们的儿子正垂涎着剩下的两块芝士蛋糕。

出乎杰克意料的是，玛丽莎居然同意了。她做家长的时间远比杰克久，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少他希望是这样的。今晚他想要崔斯坦好好睡觉，而不是因为摄取了过多糖分而亢奋不已。

玛丽莎洗完碗，而杰克在崔斯坦旁边吃完了一块派。一边吃还一边与这两个在短时间内就成为这世上他最爱的人一起聊天。

杰克在抱崔斯坦到床上之后很快地给他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并保证明天晚上讲三个。然后他就去找玛丽莎了。

灯已经关了。只剩下厨房的夜灯和小客厅的一盏小灯。杰克穿过走廊，想象着他们会做的事。他手指一拧解开了裤子的纽扣，这样牛仔裤就不那么紧了。

卧室也是空的，持续的流水声引导他向前，经过地上着急打包时散落的衣物，朝浴室走去。

她在还没接满水的浴缸里舒展开身体，头靠在瓷砖墙上，闭着眼双臂搭在两边。

“你是要一直在那儿站着还是想进来？”她的声音温柔而甜蜜，充满诱惑。这是他唯一需要的邀请。

他迅速跨进去，只用了几秒钟就坐在了她身后，使她能背靠着他。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当他抚遍可触及的每一寸皮肤后，就向他最爱的部位探去。

“杰克斯？”

“嗯？”

“啊哈！”

她兴奋地翻过身，他享受着她的臀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触感，回应脱口而出的时候几乎变成了呻吟。

“怎么了？”

“你的父母叫你杰克斯。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他掐掐她，享受着她身体的反应：他手中的重量，掌心的瘙痒，她心跳呼吸的加速。

“那你的全名是什么？”她把手覆在他手上握住，好像这样就能阻止他似的。好像她真的只是想说说话。

“杰克逊。”他回答道，暂时让她缓一缓。

“姓呢？”

她问的时候头稍微偏了一下，头发垂在他肩膀和胸膛上，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嗯？”

“我听到你父亲和母亲在介绍自己的时候用了不同的姓，不是斯托姆。”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名字的事？”杰克把手探进水下，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身体在他的另一只手下弓了起来。“我也有个问题，为什么你的父母不知道我的职业？”

“我不知道。我们只是从没提起过这个话题。今晚之前他们都没有问过，我也似乎并没怎么觉得这很重要。”她的语气有些抵触，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多年来，周围的人都被他的身份所吸引，甚至在他成名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的父亲就是这样，以至于他和梅格在外人的眼里也就变成了这样。所以当涉及朋友和女人时，他很难判断谁是真正在乎他的。

他很高兴玛丽莎并不了解任何超过他本身的事。倒不是这样会使她改变什么，杰克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从来没有被杰克·斯托姆的明星身份迷倒过。

没有理由怀疑她会在意杰克姓什么。

这是隐瞒姓名的最后一天了。他用手勾起她的头发，嘴唇轻吻她的肩膀，迫使她的头转过来对上他的，把所有的感情倾注进了这个吻里。

他的名字再次被叫了出来，但却不是在问题中。

她在呼吸间低语着。

她无意识地张嘴叫，却无法说完。

她低声地呼喊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瓷砖间回荡。

最后，她抵着他的皮肤叹息道：

“我爱你，杰克。”

[1] “藏起来”（hoard）与“娼妓”（whore）的读音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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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银弦：谁名杰克》

第1章

第2章

第3章

第4章

第5章

第6章

第7章

第8章

第9章

第10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