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诸王之城——寻找米那提力斯》

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寻找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科斯波达的战略意义

豪迈王子故事中的欧拉山谷保卫战

匈奴战争后驻科斯波达的弗里吉亚骑兵的作为

黑暗时期的科斯波达

加洛林王朝下的科斯波达

德国的豪门望族

弗里吉亚人对后世的影响

《诸王之城——寻找米那提力斯》

约阿希姆·马蒂亚斯·施密特（Joachim Matthias Schmidt） 著

吕露怡 译

责任编辑：Fiberead

©Fiberead 纤阅科技文化（北京）有限公司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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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修订：2017年0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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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法国布卢瓦之旅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古堡，历史上的古堡不胜枚举，然而我对安德尔克拉格城堡（又称米那提力斯）情有独钟。因为单从城堡的名字来看，它应该归我的祖先所有。我很清楚，大部分我将要在这里阐述的内容早已被研究专家，尤其是斯拉夫研究者横纵穿贯。但据我所知，本书中的研究方式和对多学科的综合还是有史以来初试啼声。因此，会有一些让大家耳目一新的结论。

（图1：被匈奴人重重包围的安德尔克拉格城堡，正如哈罗德·佛斯特在其开创性的故事“豪迈王子”中设想的那样。）

首先：什么是安德尔克拉格城堡。随着欧洲黑暗时代的传说流传开来，这座城堡进入了人们的视线。据传说，在邪恶的黑暗力量即将湮没文明之际，洛德·卡莫兰率领精壮的骑兵把这里作为最后的根据地比肩并起，抵御着来势汹汹的恶势力的攻击，俯瞰着恶势力的灭亡。随后，文明以此根据地为起点走向复兴。才华横溢的漫画家哈罗德·佛斯特在他的“豪迈王子”系列中生动地描绘了这一传奇。这一系列大体上是根据亚瑟王传奇改编，也涵盖部分其他传奇故事。（参照图1图2）。

（图2：匈奴人消灭了洛德·卡莫兰麾下镇守在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骑兵，但在其领袖垮台的时候，他们不得不鸣金收兵。摘自豪迈王子。）

只要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传说还流传在世一天，阿提拉军阀统治下的匈奴就难免被视为大张挞伐的邪恶势力。他们在公元375年后入侵了中欧，并成功地突袭了法国，即后来的西罗马帝国“高卢”省。公元451年，卡塔洛尼平原战役‍[1]打响，匈奴人在与效忠罗马/德国的军队的对抗中败北，无奈之下他们撤回到指挥部所在的匈牙利。公元453年，在一次对意大利的突袭之后，匈奴王阿提拉于匈牙利暴卒，死于大出血。屋漏偏遭连夜雨，公元454年，匈奴人在涅德‍[2]战役中大败于格皮德王阿尔达里克领导的德国联合政府。尽管匈奴人最终被击退，但摆脱了匈奴的德国部落几乎占领了整个西罗马帝国，导致了西罗马帝国的解体。如此说来，匈奴人的进攻实际上还是给了西方文明重重一击。在这样的背景下，无论是卡塔洛尼平原战役还是涅德战役都无法与发生在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传奇战役联系起来，因为在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那场战役中匈奴人并没有完全战败。相比之下，在主要战役发生的时段，安德尔克拉格城堡似乎是个被遗忘的地方。坊间有各种传言，说洛德·卡莫兰和他麾下的骑兵通通沦落为虫沙猿鹤，无一幸免。这很显然是捏造的，目的只是为了使故事更加错综曲折而已。既然安德尔克拉格城堡在最终攻克匈奴人的行动中功不可没，又能够借匈奴战争的余波在混乱中大规模扩张其影响力，那么，一定有人幸存下来。

在我们的当代文化中，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传说也被浓墨重彩淋漓尽致地描绘着。这座城堡以“米那提力斯”或“诸王之城”之名出现在史诗般的《指环王》三部曲中，作者是同样才识过人的牛津大学英国文学教授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故事中，饱受黑暗魔王索伦威胁的“中土世界”就象征着文明。书中描述了一部奥德赛史诗，生活在中土世界并且拥有人类外貌的霍比特人及其追随者们，为了将拥有黑暗魔王索伦终极邪恶力量的魔戒销毁于火山熔浆之中，一直逃避魔王索伦的追杀。同时，米那提力斯城堡狼烟四起，中土世界的骑兵为了守卫城堡聚集在这里，抵御魔王索伦邪恶势力的攻击。眼看堡垒就要被攻陷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魔戒被成功销毁，索伦的爪牙也随之溃不成军。众所周知，为了打造这个故事，托尔金借鉴了大量的神话传说，故事中的主旋律——入侵米那提力斯和传说中的入侵安德尔克拉格城堡如出一辙。发行出版以来，《指环王》被评为有史以来数一数二的佳作，这个故事还被作为原型拍成了电影，由新西兰和澳大利亚的电影公司导演执导，国际票房大获成功。

（图3：魔王索伦的黑暗军团入侵中土世界米那提力斯的最后一座堡垒的情景，正如《指环王》三部曲第三部“王者无敌”中所描述那样。）

《指环王》的成功让新西兰人扬眉吐气，他们有时称自己的国家为“中土世界”。如此一来，米那提力斯开始声名远扬，成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城堡（参照图3）。

[1] 在索恩河畔沙隆附近。

[2] 涅德是克罗地亚境内萨瓦河的一条支流 。

寻找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出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很多人认为安德尔克拉格城堡和米那提力斯属于虚构的幻想流派。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意识到在这些城堡的背后存在着真实的故事。为向读者解释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并证明在故事背后确确实实存在着一座古堡，我在前文中花费大量笔墨来概述匈奴战争那段历史。如果我所说不假，我们怎样才能找到这座城堡呢？首先这座城堡一定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在匈奴战争期间，这座城堡成功防御；第二，匈奴战争后，它对于文明的复兴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基于这两点，这座城堡很可能是位于德国雷根斯堡小镇的那座古老的罗马城堡。小镇位于多瑙河北岸南部。多瑙河贯穿欧洲，又曾是罗马帝国的国界，可见，雷根斯堡地处军事防御要塞。小镇防御森严，罗马边塞部队在库克罗普斯城墙（如图4所示）的掩护下严阵以待。在晚古时期，今属德国南部的这段多瑙河流域在德国雇佣兵的驻守下固若金汤，这批德国雇佣兵主要从波加瓦里部族‍[1]选拔。而匈奴的突击几乎瓦解了这铜墙铁壁，罗马正规军撤退，只留下波加瓦里雇佣兵孤军奋战，然而他们不负众望，最终保住了这座要塞。雷根斯堡从未失守于匈奴。

（图4：德国雷根斯堡波尔塔总督府‍[2]，曾经统治雷根斯堡的罗马驻军所建的防御工事，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所以，雷根斯堡满足了我们的第一个条件。然而，在匈奴战争之后，只有罗马人回来，雷根斯堡的局势才有机会从根本上发生改变。整个地区都被外来的波西米亚部落占据，他们开始实施自治管辖。雷根斯堡要塞成为波加瓦里或巴伐利亚公爵的宝座，第一个统治家族以“王朝”闻名天下。如今，巴伐利亚是位于德意志联邦南部的一个州。换句话说，匈奴战争之后，巴伐利亚地区的文明并没有崩盘，所以雷根斯堡不符合我们寻找城堡的第二个条件。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把雷根斯堡作为标杆，以此为标准来寻找与之相似的城堡。幸好，这样的地方屈指可数，接下来我们要探究的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城堡，也许当我提到名字你就会恍然大悟，就是那座位于今图林根州的科斯波达城堡（参照图5）。还要注意一点，如今的德国中南部，只有两个德意志部落在匈奴战争中幸免于难：地处南部的巴伐利亚部落和地处中部的图林根部落及其同盟。所以，图林根州仿佛就是中土世界。再往北居住着撒克逊人，可他们逃离了匈奴的铁蹄后，扬帆起航，前去征服不列颠了。

（图5：科斯波达城堡现貌。这座城堡如今是公共建筑，是许多公共机构所在地。事实上，这是我的祖先留下的城堡，与传奇的安德尔克拉格和米那斯提力斯城堡紧密相连。）

我知道，这座城堡的规模毫无说服力，如此立锥之地怎能与宏伟瑰丽的安德尔克拉格或米那斯提力斯城堡相提并论？但我劝你不要就此放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座城堡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谜团。图6是科斯波达城堡及其周围地区的俯瞰图。从图中你可以看到小镇南部巨大古老的山丘余脉和如今的科斯波达城堡。这幅地形图可以追溯到人类的大迁移时代，也就是匈奴战争以及战后的那段时期。负责任地说，这座堡垒是整个德国东部迁徙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大的堡垒。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座宏伟的城堡是否满足了你对安德尔克拉格城堡或米那斯提力斯城堡的期待呢？这座城堡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在最初阶段，城堡屹立于山顶，部分防御系统由土制壁垒和木栅栏组成。军营、马厩、城堡内的住房和经济型建筑同样是木质结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座城堡不像土制建筑那样饱经风霜还能保存完好。

（图6：科斯波达小镇的鸟瞰图。红色区域是城堡现今所在位置。在城堡以南绵延的山丘上，矗立着巨大古老的山丘要塞。）

可以说，纵观整个黑暗时期，城堡一直位于山顶。后来，山丘要塞废弃。人们在山下的山谷中建造了一座能更能有效抵御中世纪战略进攻的石制城堡。然而到了14世纪，城堡的围墙再也无法抵御炮弹的攻击，形同虚设，于是大部分的墙体都被拆除了。约150年后，为了住得更舒适，城堡的主人将宫殿按照文艺复兴的风格粉刷一新。这种风格或多或少被保存至今。

在科斯波达附近的欧尔山谷生活着一群人，他们世代传颂其祖先是在马背上战斗的勇士（在现代罗马人的理解中就是骑士。罗马骑兵不同于中世纪骑兵的一点在于铠甲，罗马骑兵穿的铠甲相对灵活，不似中世纪骑兵以镀金的铠甲遮挡全身。两种骑士都配有长矛）。传说这些骑兵遭受了东部强敌无休止的入侵。他们在撤回欧拉山谷之前，已经穿过整个东欧了。他们在科斯波达山顶自立门户，只为可以轻而易举地抵御敌人的入侵。暴乱结束后，骑士们外出探索兴国之路。毋庸置疑，与之征战无休的就是匈奴人。可见，口口相传的欧拉居民的传说与安德尔克拉格城堡的传说内容如出一辙。人们几乎可以判定欧拉山谷居民的口头传说就是在欧洲广泛传播的安德尔克拉格城堡传说的前身。你还需要什么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科斯波达城堡就是安德尔克拉格城堡以及米那斯提力斯的原型呢？

话虽这么说，我们还是有更多的证据来支持这一结论。德国部落用“特罗母山”（Tromberg）表示“立有要塞的山丘”。这个词语作为山的代称，沿用至今。“特罗母山（Tromberg）”起源于“托尔山”（mountain of Thor）。“托尔”是德国古代手持铁锤的战神。由此说明，此地周围的德国部落将这里视为战争和储兵之地。

此外，人们还对这座山进行了考古测量，在山丘的一侧出土了石制的祭坛。这座祭坛是为女神盖亚而建的。盖亚女神被弗里吉亚人尊为万物之母。她也是弗里吉亚人唯一信奉的神灵。也许你很难相信，早在基督教信仰出现之前，弗里吉亚人就已经是一神论者了。这一发现无疑证明了科斯波达的山丘要塞出自罗马帝国的弗里吉亚精英士兵之手。弗里吉亚曾是罗马帝国最富有的行省，几乎占据整个土耳其中部地区。拜占庭是位于弗里吉亚北部的一座沿海小镇，4世纪初期，君士坦丁大帝看中拜占庭的富饶及战略性地理位置，将其设为罗马帝国的首都，并开疆扩土，将其更名为君士坦丁堡。公元385年，帝国分裂，此后的君士坦丁堡就一直作为东部罗马帝国的首都，直到公元1453年被土耳其人攻占，发展为如今的伊斯坦布尔。由于首都位于弗里吉亚领土，大多数的罗马市民都是弗里吉亚人。在古代，弗里吉亚人是精兵良将，更是自由战士的代名词。最早，弗里吉亚人来自希腊塞萨洛尼基一带。约公元前1200年，在多里安人迁移过来之际，弗里吉亚人穿越达达尼尔海峡，攻占了土耳其半岛的希泰族帝国。约公元前700年，弗里吉亚人遭到辛梅里安人的入侵。辛梅里安人是亚洲中部草原上的骑士，也是匈奴的祖先。值得一提的是，辛梅里安人来自“秦”，今中国的西部省份，曾经，这个诸侯国只是中国的未开化地区，最终却征服了大江南北，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帝国。第一位君主便以诸侯的封号“秦”作为自己的帝号和国号。所以，辛梅里安民族起源于秦国西部，后以传说中杂交怪兽“喀迈拉‍[3]”的形象走进了欧洲神话故事。辛梅里安骑兵令欧洲人闻风丧胆，所到之处更是留下人马合一的名声。不要忘了，在辛梅里安人对欧洲人展开攻击的同时，中国人开始建造长城。这座土制建筑起初就是为了保护国人免遭同样的攻击。弗里吉亚士兵连连战败，不得不躲进丛林藏身。后来弗里吉亚人与地处土耳其半岛西部的米底王国结盟，共同对抗辛梅里安人。借助着米底王国的力量，弗里吉亚人击败了辛梅里安人，重获自由。正是这次成功，让他们获得了“终极自由斗士”的美誉。除此之外，他们另一个重要的收获是学会了如何战胜草原士兵，并且成为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军队。这令弗里吉亚人成为抵御匈奴的中流砥柱。事实上，在匈奴战争初期的帝国档案中，保存有东罗马皇帝阿卡狄奥斯的圣旨。据记载，皇帝将弗里吉亚的精兵强将派到高加索地区，与从匈奴人作战。并且，弗里吉亚部队成功地击退了匈奴。这一历史事件正吻合欧拉河谷居民祖先在东部与匈奴人争战不休前的记载。阿卡狄奥斯国王还下达了另一项命令。他命弗里吉亚人快马加鞭前往中欧，阻断匈奴入侵中欧之路。此举的目的是帮助西罗马帝国抵御匈奴入侵。罗马帝国虽然一分为二，但在危难之际仍拧成一股绳，共同对外。这有案可查的第二项历史事件也与欧拉河谷居民在其祖先为抵御匈奴占据此地（很有可能带着彻底消灭匈奴的目的）的记载相吻合。

现在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了解到在匈奴战争期间所发生的事件与科斯波达城堡之间的关联。最后一点，当然也很重要，“科斯波达城堡”这几个字本身也寓意深远。为此，我请教了一位来自耶拿大学的语言学教授。这位教授肯定地说“科斯波达”是弗里吉亚语，由“kos”与“poda”两部分组成，“kos”意为“尖尖的东西”，也就是骑兵的长矛，“poda”意味着“定居地”。所以“科斯波达”意为“骑士的集中营”，或“骑士的城堡”。所以，很明显，科斯波达城堡就是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图7：艺术家描绘的卡莫兰国王率领他的弗里吉亚骑兵到达德国前哨科斯波达城堡时的场景。）

图7是画家用画笔呈现的场景：公元375年，卡莫兰国王率领他的弗里吉亚骑兵到达德国前哨科斯波达城堡时的场景。很明显，当时这里一定事先就被某支德国军队占领。因为我的家族起源于科斯波氏，他们始终是科斯波达的主人，即使只是通过传说，我也可以认定卡莫兰国王是我最早一位有据可查的祖先。

[1] 或直译为来自波尔的人，即波西米亚部落，今属捷克斯洛伐克。

[2] Castra Regina

[3] 喀迈拉是半人半兽的食人怪。

科斯波达的战略意义

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就是为什么弗里吉亚人为他们的防御计划选择了科斯波达这处特殊地段。推本溯源，我们要着眼于古代晚期的战术。图8描绘了当时的情况。如图所示，科斯波达以南重峦叠嶂，巴伐利亚山地与图林根山地相连，一直延绵到阿尔卑斯山脉。如此一来，任何一支想要入侵中欧和西欧的军队都势必要从那条山脉北部穿过。科斯波达北部有另一小段山脉，与之相连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区域，过去覆盖着密不透风的丛林。

（图8：晚古匈奴战争期间，科斯波达的战略意义地图。）

在南北两道天然屏障之间，欧尔山谷架起了一道走廊，这条走廊连接着东西两片较为开阔的土地。这样一来，每一支从东边来的侵略军要想深入欧洲中部和西部，都势必要穿越欧拉山谷。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几乎可以断言，在公元451年入侵高卢的战役中，阿提拉率领他的匈奴军队穿越了欧拉山谷。从图8中，我们可以进一步看出，科斯波达地处欧拉山谷的正中心。所以只需要派一小分队的士兵驻扎，就足以轻而易举地封锁整座山谷，从而阻挠任何一支从东向西行进的军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很显然，弗里吉亚人在当初选择在这里定居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这便是我们探本穷源的科斯波达的战略意义。

然而：这一战略在当时收效甚微。阿提拉成功地攻入了欧拉山谷并入侵了高卢。 不必惊讶。在留存下来的三篇关于卡塔洛尼平原战役的报告中，有两篇对战场上出现的300,000名伤亡人员作出了分析。可以粗略推算出匈奴和罗马双方各有150,000名士兵伤亡。如果我们假设伤亡率大概为士兵总数的三分之一，那么阿提拉的军队应该有大约450,000名士兵。尽管一些历史学家对于这样庞大的军队是否存在疑信参半，但这些数据是绝对有据可循的。因为匈奴人的战略是将所有被攻克的部落都征募到自己的军队中来，让他们参与作战，匈奴人本身只作为战斗行动的指挥。这一战略缔造了势不可挡的庞大军团。被逼上梁山的罗马人决定效仿，战争的领袖艾提乌斯与众多德国部落结盟，旨在集合一支可以与匈奴人抗衡的队伍。至于科斯波达，这意味着驻守在那里的骑兵面对如此规模的军队毫无招架之力。于是，匈奴人成功突破了敌人的防线。然而，我们知道，实际上卡塔洛尼平原战役胜负未定。对于战后匈奴王阿提拉撤兵的原因，历史学家百思不得其解。通常来讲，军队做出这样的反应，唯一的可能就是遭遇了物资短缺。人们可能会认为，即使科斯波达的骑兵无法阻挠匈奴的军队，他们也可以轻松地切断匈奴唯一的补给线——欧拉山谷。如此一来，驻守在科斯波达的弗里吉亚骑兵便能以涓埃之力打破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运筹制胜。他们这些文明的捍卫者用功绩书写了传奇，从此更加震古烁今。

豪迈王子故事中的欧拉山谷保卫战

如图是哈洛德·佛斯特在豪迈王子故事中对另一段欧拉山谷传说的描绘（图9至13）:

（图9：匈奴人在一座山谷中行军时遭到狙击，如今通过护卫队（弗里吉亚骑兵和德国同盟军组成），我们可以得知那是欧拉山谷。）

（图10：匈奴人正在突破欧拉山谷。）

（图11：捍卫者拼死抵抗匈奴人的狼奔豕突。）

（图12:匈奴人在接下来的战役中溃散。（哈洛德·佛斯特以黑斯廷斯战役中诺曼对抗盎格鲁-撒克逊的战术为原型，还原了当时的场面。））

（图13：匈奴可汗（阿提拉）受辱。）

匈奴战争后驻科斯波达的弗里吉亚骑兵的作为

人们也许会问，为什么匈奴战争结束后，弗里吉亚骑兵仍然留在科斯波达而没有回到君士坦丁堡向东罗马的上级复命。一个原因可能是弗里吉亚骑兵已经正式被东罗马皇帝派去为西罗马皇帝效力。然而，只有在德国部落的援助下才得以生存的西罗马帝国，在卡塔洛尼平原战役结束后不久就解体了。战后，每一支胜利的德国部落都想要在罗马的版图中分得一杯羹，以建立自己的王国。至此，罗马帝国不再同文共轨，皇帝也名存实亡。不过那也意味着留守在科斯波达的弗里吉亚骑兵们同样沦为没有将领的一盘散沙。对于这样一支热爱自由的民族来说，这种情况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但是接下来呢？也许他们决定仿效母国弗里吉亚，开创一个新的王国“新弗里吉亚”。作为匈奴战争的赢家，关于他们的“贵族骑士”传说已经问世，对他们来说，要想侵袭周遭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小部落可能易如反掌。那些小部落是由在匈奴战争中被施计错开并逼散到各处的德国人和斯拉夫人组成的。然而接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并没有被载入史册。人们只能通过下面的分析对当时的事件做个粗略的了解。

想了解这方面相关内容，可以细读一下鲁德亚德·吉卜林的小说《霸王铁金刚》。其同名电影由肖恩·康纳利和迈克尔·凯恩主演。这个故事讲述了两名英国士兵，从英国驻印度陆军部队退役后，为寻宝藏，冒险穿越印度西北部的凯伯尔山口进入一片荒芜之地。皇天不负苦心人，最终他们抵达了卡菲尔斯坦王国，并进入了它的首府。这座首府当初是由征服世界的希腊人亚历山大大帝建立的，时至今日，亚历山大仍被尊为开国元勋，卡菲尔斯坦人民像供奉神仙一样对他充满了敬意。如今，这两名英国士兵到来时，卡菲尔斯坦人民把他俩当作亚历山大大帝的亲戚，给予他们最高的礼遇，并拥其中一人为王，只因为他们拥有和亚历山大一样的白皮肤。然而故事最终却以悲剧收尾：这位刚继位的国王坚持要娶一位土著姑娘为妻。那位姑娘吓坏了，她害怕与神灵结合会遭受火刑，新婚之夜她抓伤并咬了国王。于是，国王开始流血。这一事件警醒了卡菲尔斯坦人民。他们亲眼证实了白人也只是凡人，并非半神灵。激愤填膺之下，他们把国王拖到一座横跨深渊的吊桥上，将国王推下深渊摔死。另一个白人士兵落下了残疾，他带着同伴的头颅回到了文明世界，头颅上仍然戴着那顶王冠。回去后，他遇到了鲁德亚德·吉卜林，向他讲述了这个故事。

当然，吉卜林知道亚历山大大帝的故事。在现今阿富汗的领土上，有很多城市都是亚历山大建立的。吉卜林把这段历史也编进了他的故事。在此之前，他一定已经了解了阿里乌部落向印度迁移时发生的事情，以及那些部落征服印度的事情。这里的一个基本思路是，人口多的群体将少数民族兼并，因为少数民族拥有对大群体来说不可或缺或梦寐以求的特长或技能。至于阿里乌部落，是因为他们上等的铁质武器可以成功地帮助大部落抵御敌对部落的侵袭。这一点从他们的名字中就可以看出来，“阿里乌”（Arian）衍生于“铁”（iron）。少数民族的成员在大部落等级森严的组织中都身居要职，有些是自愿任职，也有些人是被强迫的。后来，他们构成了所谓的统治阶层，而主体部落成员们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统治。最能体现这一点的，就是为了满足直接交流的需要，他们学习并承袭了少数民族的大部分语言和习惯。最终，这一支多元的融合民族所使用的核心语言和少数民族的原始语言十分相似。两个不同源的族裔融合共生，互取所长，这在人类学家眼里有利无弊，这一进程是“种族进化”的标志。19世纪的学者对不同民族之间的关系的理解为：人们用达尔文的方式互相残杀，而在这场弱肉强食的斗争中，只有一个佼佼者能幸存下来，来维持“种族”血统的纯正。而“种族进化”是一个与此全然不同的概念。毋庸赘述，相比起来，后者更为残暴，也更不容易发生。因为这一斗争会导致族人的灭绝和资源的枯竭（尽管这是19世纪和20世纪前半叶欧洲战争的真实写照）。

谈到弗里吉亚骑兵，不难看出他们为什么对邻国来说非比寻常：因为这些民族仍在遭受草原军队的侵略。起初是阿尔瓦人，匈奴的“接班人”，接着是后来侵略了俄罗斯大部的金帐汗军。然而弗里吉亚人很清楚如何能够克敌制胜，正因如此，东部人民对他们青眼相待。可想而知，这些骑兵被请进东部部落，意在组织一场有效的防御。防御设备主要是弗里吉亚的堡垒和战壕，因为骑兵们面对深沟高垒无能为力。弗里吉亚要塞的特点就是大，通常如科斯波达堡垒一样坐落在山顶，以便在腹背受敌时供所有人藏身。通过分析他们的语言，人们可以证实弗里吉亚的堡垒建造计划确实发生过。在所有的东欧语言中，堡垒的术语叫作“Gordiu”。这一词源于“戈尔迪”（Gordion），戈尔迪是弗里吉亚人建立在小亚细亚（土耳其）的首都的名字。所以东部的每一座堡垒都是那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的缩影，我们只能理解为，这些城堡是在弗里吉亚人的领导下建成的。我们亦需留意一点，俄语中“城堡”（Kremlin）一词，也源于“Gordiu”。位于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是此类城堡的代表之作，由此可见弗里吉亚人向东影响之深远。事实上，在整个东欧境内，北至乌拉尔山，南达匈牙利，都可以找到弗里吉亚城堡的踪迹。与上述事实相佐证的还有一点，就是所有的东欧斯拉夫语言的词汇都有一个共同的核心——弗里吉亚语。这一点在波兰语和捷克语中非常显著，匈牙利语中更甚，但在俄语中相对不明显。

（图14：中世纪早期斯拉夫要塞（黑点）和德国要塞（白点）在前民主德国版图上的分布。德国对德国/斯拉夫或斯拉夫领土的征服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尤其是在前民主德南部。）

斯拉夫人众所周知的事迹证明了上述基于协作的种族进化的发生。弗里吉亚人几乎开发了整个东欧。自此，他们被尊为文明的重建者，流芳千古。

前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对斯拉夫要塞实施了全面调查。图14向我们展现了中世纪早期为止斯拉夫要塞（黑点）和德国要塞（白点）在这块版图上的分布情况。我们能看到当时要塞数量之多。然而，别忘了一点，神圣罗马帝国对德国/斯拉夫领土的征占在当时的前民主德国南部进展十分顺利。所以到那时为止，相当一部分的斯拉夫要塞被德国堡垒取而代之。同时，以科斯波达为例，许多要塞被搬离山顶，以石砌结构代替原有结构。

如果你注意到日耳曼法兰克人（自由人民）是如何称呼早期东欧人民的，就可以进一步了解他们的空间分布。日耳曼法兰克人来自莱茵河三角洲地区 ，作为罗马的雇佣兵，他们常年生活在军队里，并且征服了高卢。起初，他们把东欧人称为“索布人”（Surbians），后来改称为“索尔布”（Sorbs），直到再后来的“文德人”（Wends）。“索布”一词来源于“叙布”（Suebes）。叙布是德国的一支部落，主要居住在萨勒河以东和奥得河以西。在匈奴入侵期间，许多叙布人向西逃窜。他们进入罗马的领土，最终穿越了整个高卢，也就是今天的法国。随后，他们翻越比利牛斯山脉，进入了西班牙。在西班牙境内，他们继续向西北角迁移，成为了今天的葡萄牙人的祖先。此外，“文德”一词来源于“汪达尔”（Vandals，破坏分子之意）。汪达尔人是一支德国部落，居住在奥得河以东，从那儿向东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驾着笨重的马车四处游荡。他们非常懂得未雨绸缪，过去会建造一些马车堡垒来自卫，就像现代西方电影里那样。尽管如此，他们面对匈奴人的进攻也没有招架之力。许多汪达尔人效仿叙布人，从匈奴的领土向罗马的领土逃窜。他们同样穿越高卢到达了西班牙，定居在那里。西班牙安达卢西亚这个城市的命名就来源于“汪达鲁西亚”（Vandalusia），意味“汪达尔人安寨扎营的地方”。公元429年，国王金塞里克率80,000汪达尔人跨越直布罗陀海峡，攻克了罗马的行省北非（位于今突尼斯）。公元455年，他们从那里展开了一场船上突击行动，将罗马洗劫一空。然而，金塞里克并没有对罗马人展开杀戮（汪达尔人已经是基督徒了）。罗马人在经历了这一耻辱后，给汪达尔人冠上了穷凶极恶的罪名，并以此来命名他们。后来，“汪达尔作风”发展成为一句谚语，特指打砸抢等故意破坏之行为，沿用至今。金塞里克排除万难，在北非开辟了罗马帝国的核心地带，这在如今看来也仍然是一项令人难以置信的成就。为此，一直以来金塞里克都被人们看成最英明的战争领袖。公元533年，汪达尔人被东罗马帝国皇帝查士丁尼覆灭，从此退出历史舞台，几乎无迹可寻。

让我们回溯到叙布人和汪达尔人的原居地。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故土。一部分底层群体掉队留了下来，后来被匈奴的暴行驱逐到西部的斯拉夫人填补了这里的人口短缺。人们认为在弗里吉亚人的统治下发生了种族进化。随之而来的是索布或索尔布新民族的诞生。人们进一步料想，这些新民族或多或少地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就像叙布人和汪达尔人当初那样。

黑暗时期的科斯波达

由于当时文明整体衰败，历史上对黑暗时期的文字记载少之又少。通常人们认为，这段时期出现在西罗马帝国灭亡之后。然而，确切的起止时间从历史上无从考证。从定义上来看，黑暗时期应该是从公元476年最后一任西罗马帝国皇帝罗慕路奥古斯都下台开始算起。但是，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罗马文化依然处于鼎盛时期。法兰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整个高卢地区，又征服了意大利伦巴第人和生活在今德国所在地的大部分日耳曼部落。“伦巴第”（Langobards）一词衍生于“长长的胡子”（long bears）。日耳曼人从易北河上游迁移到意大利半岛。公元5世纪40年代，哥特式战争爆发后，欧洲首次出现了鼠疫，人口开始骤减。如今，意大利北部仍被叫作“伦巴第”。哥特人是第一支被今罗马尼亚地区的匈奴驱逐到罗马领域多瑙河以外的部落。东罗马王国瓦伦提尼安不情愿地打开国门接收难民。公元410年，西哥特人挣脱了阿拉力克国王的统治，自立门户。他们洗劫了罗马，一路向法国西南部迁移，进入西班牙。他们在叙布人和汪达尔人之后进入西班牙，却后来居上，成为统治者。如今西班牙皇室仍有西哥特人的血统。为了消灭其他哥特人，也就是东哥特人，东罗马皇帝打发他们去帮助国王狄奥多里克对抗雇佣军的头目奥多亚塞，也就是在公元476年处决了西罗马最后一任皇帝罗穆路奥古斯的篡位者。然而，狄奥多里克攻占了意大利，建立了东哥特王国。后来，在上文提到的那场哥特战争中，这个王国被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攻占。公元555年，东哥特人在维苏威火山打响了最后一场战役，并大败于东罗马人，他们丢盔弃甲逃到了今瑞士的阿尔卑斯山顶，那里成为了东哥特人最后的避难所。法兰克人很快就打下了可以与前西罗马帝国相媲美的版图。传教士格雷戈里来自图尔市，他拥有深厚的古典教育背景，他将法兰克王国的早期历史记载到了公元6世纪的编年史中。这一点难免让人质疑这个时期还能算作是“黑暗时期”吗，甚至会让人怀疑“黑暗时期”是否真的存在过。动荡时期的形势阻碍了人们的深度写作。然而，继图尔的格雷戈里，公元7世纪的法兰克编年史由一位笔名叫作弗雷德加尔的匿名作家继续记载。他的手稿在之后的17世纪前后浮出水面。弗雷德加尔在简介中写道：“这个世界已经苍老了，准确地说，昔日的破竹之势已经不复存在。”想必在这种文化悲观主义的笼罩下，“黑暗时代”已经可见一斑。然而，对于弗雷德加尔来讲，他的悲观也许还有一个原因：他的一生，见证了第一代法兰克王朝——墨洛温王朝的衰败。毋庸置疑，这对编纂编年史的人产生了消极的影响。

且不说弗雷德加尔编年史有多么珍贵。如果没有这些记载，人们就会对公元7世纪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从他记录的公元631年至公元632年的这段历史中，我们了解到，索布的一位名为德尔文的公爵，与文德国王萨摩有过秘密洽谈。由此我们可以得知，公元631或632年，领袖德尔文晋升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爵，索布也随着迎来了昌盛时期。弗雷德加尔编年史也记载，这个德尔文公爵是法兰克人忠诚的封臣。这意味着索布人是法兰克人资历最老的诸侯国之一。由此看来，索布人当时一定是和其他日耳曼部落一起被法兰克人击败。也许，索布人曾经与其西部的图林根人联盟，正如文献中记载，他们后来也多次并肩作战，并肩为自由而战。但图林根人在公元531年或532年的温斯图制战役中被法兰克人打败，索布人也极有可能一同战败。

于是索布人在公元631年或公元632年迎来了叛变的时机。然而，谁又是萨摩呢？萨摩是从荷兰来的一位法兰克军火商，他游历到文德，供给他们武器。文德人与草原上生活的安瓦尔人时有战争发生。在一次小规模战乱中，萨摩被卷入，他凭借着过人的作战策略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文德人深感敬佩，于是拥他为王（这个故事似曾相识，不是吗？）。萨摩在称王期间曾受到法兰克国王达戈贝特一世的挑衅。他想让文德臣服于法兰克。萨摩自然是不会同意，相反，他私下秘密寻找同盟国来庇护自己，从而与法兰克抗衡。于是，他与德尔文交涉。据弗雷德加尔在编年史中记载，集会在欧尔山谷西端欧尔河汇入萨勒河之处举行。由于萨勒河地处西部边境，与法兰克王国遥遥相望，所以人们可以坚定地推断，德尔文的宅邸位于萨勒河以西（这是从一篇斯拉夫主义博士论文得出的推论，这项结论明确地解答了人们的疑问）。弗雷德加尔在编年史中含蓄地指出，德尔文可以便捷地到达集会地点。这就意味着他的宅邸距离集会地点的路程定不出一日。如果有人以欧尔河汇入萨勒河的位置为圆心，以一日路程的距离为半径，画一个圆，那么在这个圆里只有一座城堡: 科斯波达城堡。这就证明了实际上科斯波达城堡便是索布德尔文的宅邸，因此它的全称为德尔文之科斯波达，后来这座城堡的所有主人都沿用了这个名字。

我之所以注意到这件事情，是因为这意味着科斯波氏德尔文是我第二个有史可查的祖先。我的家族起源于科斯波达城堡的历任主人之一，而德尔文就在其列。

萨勒河的会议结果是让德尔文秘密叛变到萨摩那一边。这一系列发展惹怒了国王达戈贝特一世，他决定向萨摩宣战。其实他根本没有把萨摩放在眼里。相反，他坚信自己可以速战速决地击垮萨摩。事实上，他的主要目的并非是击垮萨摩，而是进攻东罗马帝国。他越过萨摩的领域，进而攻击与萨摩东南边境接壤的东罗马人。达戈贝特一世幻想着自己独霸一方的那一天。他继承并扩张了西欧最强大的王国，并且手握重兵。另一方面，东罗马帝国所处的状态不佳。皇帝面对阿瓦尔人无休止的侵扰，军力消耗殆尽。从军事力量上看，达戈贝特始终占据上风，毋庸置疑，如果当时没有遇到那么多阻力，达戈贝特定可以一举拿下罗马，复兴罗马帝国。

危如累卵之际，战争打响了，我把这次战争叫作“第零次世界大战”，因为各方势力几乎都参与其中

达戈贝特集聚了他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发动4支部队投入进攻。第一批是奥斯达拉西亚人，第二批是纽斯特里亚人。纽斯特里亚和奥斯达拉是之前法兰克的主要领土，今比荷卢经济联盟的所在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第三批是图林根的诸侯军队。这三批兵力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他们途径伯绍，侵入布拉格方向的萨摩领域。而意大利伦巴第人组成的第四批兵力则向阿尔卑斯南部进军，侵入到萨摩帝国今日克思藤所在的区域。克思藤失守后，这片领土被划入了达戈贝特的版图。

通往布拉格之路上有一座名为沃哥斯波格的城堡（斯拉夫语言文化专家坚信他们已经找到了这座城堡）。萨摩在那里抵御进军的三批部队，两军就地交战。这场战役也发生于公元631或632年。然而，沃哥斯波格变成了墨洛温王朝的“伏尔加格勒”。正如前文所说，文德人是天生的军事要塞和战壕的建造者。而且他们得到了索布人的援助。文德人和索布人结合要塞和战壕进行协同攻击，他们的战略十分周密，战胜再强大的对手也不在话下。所以达戈贝特的军队败得一塌涂地，战败后，他们曳兵弃甲慌乱撤回。

这次战败仿佛一只大手扼住了达戈贝特的咽喉，他的东部领地遭受重创。不久后，他公布了自己的失败。如此重大的失败也削弱了达戈贝特的王权。在臣民的眼里，这次失败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他失去了帝王必备的“神的眷顾”，简而言之，他开始屡战屡败。他的儿子，达戈贝特二世，墨洛温王朝懦弱得史无前例的国王，也受此影响，日渐软弱。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大管家”的监视之下，起初，“大管家” 只负责打理国王的家务，然而在这些不同等级的大管家中，竟然出现了新的统治者。（第一位是查尔斯马特尔。他在公元732年打败了在图尔斯附近的穆斯林人，以此证明他拥有作为统治者的“神的眷顾”，他建立了“卡洛林王朝”，查理曼就是著名的继任者之一。因此，沃哥斯波格战败是墨洛温王朝衰败的导火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次事件相当惊人，科斯波氏德尔文的叛逃可能只是那些日子发生在欧洲政坛的一个微小的转折，但这番却彻底摧毁了达戈贝特的雄心壮志。法兰克人统治下的欧洲政权并没有树立起来。事到如今，复兴整个罗马帝国的梦想也灰飞烟灭。相反，东部欧洲和与其实力相当的国家突然出现在欧洲政坛上。欧洲的面积增加了一倍左右，如此一来，统一的超级大国成了天方夜谭，一个具有多样性的欧洲走进了人们的视野。在新的局势下，学会外交手段成了当务之急。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叫科斯波氏德尔文的人引起的。

换句话说，索布和文德的联盟部队击败法兰克人之时，几乎恰恰就是在公元632年6月8日，先知穆罕默德逝世的时间。不久后穆罕默德运动开始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他的追随者蔓延到整个近东地区。法兰克作为当时的超级大国，在很多地点布有基地，如西西里岛，一直以来都与近东地区有贸易往来。所以说，法兰克在达戈贝特时代的衰败十有八九要归咎于他们没有花心思抵制穆斯林的扩张。德尔文对此负有间接的责任。

不幸的是，科斯波氏德尔文的一生并非顺风顺水。从公元631年至634年，他与图林根人的战役常年无休。最终，图林根的兰多夫公爵在公元636年彻底击败了他，极大地削弱了德尔文的力量。但是，德尔文的领土从未完全被图林根人占领过。尽管如此，那场与图林根人的冲突还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图林根人势力的扩张使其与法兰克人渐行渐远，虽然图林根人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仍然是法兰克的附属国，但他们还是趁法兰克帝国兵微将寡之际挣脱其管制，得到独立。（这发生在维京人开始重击法兰克人之时）。在此情况下，图林根州对德国的形成发挥了重要的凝聚作用。

萨摩继续做了27年的文德国王。他的王国在他死后不久就解体了。如今的东欧国家就是从其中一部分发展而来的。举个例子，俄罗斯人沿袭了文德人的传统。他们抵御了阿瓦尔人很长时间。最终，他们败在了阿尔瓦之后的“金帐汗国”手里。正如我们从11世纪俄罗斯的“内斯特纪事”了解到的一样，俄罗斯人保留着邀请外国雇佣军来进行自我保护的传统。这一次，雇佣兵是瓦兰吉的战士。他们的祖籍都是维京人，但为做船舵买卖，他们沿俄罗斯大河从波罗的海而来。 “罗斯”（Rus）一词就是从“船舵”（rudder）一词派生出来的，意指“掌舵者”。在另一次种族进化的进程中，瓦兰吉亚人被纳入进来了，取“罗斯”为国号。这就是“俄罗斯”名字的由来。瓦兰吉亚人初次崭露头角是在诺夫哥罗德。在这里，他们的领导人留里克创立了罗曼诺夫王朝，并曾动过将金帐汗国打出局并统治整个俄罗斯的念头。这个王朝的最后一个继承者是沙皇尼古拉二世（沙皇一名来自“恺撒”，罗马皇帝的尊号），他和他的家人在公元1918年的俄国革命期间被布尔什维克击毙。

加洛林王朝下的科斯波达

法兰克帝国借着加洛林王朝的力量东山再起。随着这种力量的进一步扩大，以前已经与帝国疏远甚至脱离的封臣又恢复忠心。彼时科斯波达也在加洛林王朝的统治之下。查理曼大帝的愿景之一是创立一个统一的基督教王国。为此，查理曼大帝强制国民信仰基督。查理曼大帝和北部撒克逊人的战争就是一个著名的例子。他们之间的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年，以撒克逊人的失败告终，领头的维杜金德公爵被迫皈依基督。

在索布人的领土上，查理曼大帝的儿子卡尔领导了一场平等运动。公元806年，基督教化被强制实施。科斯波达城堡周围村庄的所有教堂也都是在公元806年建立的，这再一次证明了法兰克人的基督教化运动。

另一方面，似乎索布和文德的大部分贵族在加洛林王朝仍然掌权。看起来，当契约的所有者为忠诚联盟宣誓的时候，加洛林人准许封建庄园的延续。他们可能要依靠本地的贵族实行统治，因为法兰克没有足够的人力顶替所有的本地人。由此科斯波氏的血脉在卡洛林时代得以传承下来。

德国的豪门望族

公元932年，亨利一世攻克索布人，索布王国被划入德国版图。亨利一世即“神圣罗马帝国”的第一任皇帝。按照最初的说法，法兰克人是西罗马帝国的接班人。公元800年的圣诞节期间，罗马教皇为查理曼大帝加冕，证实了上面的说法。然而，到了10世纪，继承人之争引发改朝换代，战争连连。法兰克帝国的力量被严重削弱。在这样的局势下，各路侵略者必然摩拳擦掌，对其虎视眈眈。

在主要的入侵队伍中有一伙儿北方来的北欧海盗。为了向中心城市发动进攻，他们驾驶龙船，沿河一路向内陆扫荡。同时入侵的还有从东南草原来的阿瓦尔人的后代——匈牙利人。加洛林人无力保卫整个王朝。于是，东部地区脱离出来，组成了防御联盟，后来发展成为德意志。作为实力更强的一方，最初的法兰克王国东部继位罗马，后来自封“神圣罗马帝国”。亨利一世是首位君主。索布人也参与了这场对法兰克王国的洗劫。亨利的征战必然被视作他为结束战乱稳定局势而采取的行动。后来，因为违反进贡条约，他与匈牙利人发生冲突。但在公元955年的这场奥格斯堡战役中，最终击溃匈牙利人的是亨利的接班人奥托一世大帝。（之所以奥托一世大帝能赢得这场战役，是因为他部署了全副武装、刀枪不入的骑兵。随着这场战役的结束，金戈铁马的中世纪开始了。）

然而在西部其他地方，局势却大相径庭。西法兰克国王试图与北欧海盗交涉。最终，国王同意收他们为封臣，并将诺曼底地区划给了他们。 “诺曼人”（Normans）这个名字来源于“Norse Men”（古北欧人），或“Men from the North”（来自北方的人），指的就是北欧海盗。来自诺曼底的诺曼人善于管理，他们组建了一支无坚不摧的战斗力量。公元1066年，诺曼底公爵，后来被称为“征服者威廉”，驾船横渡海峡，入侵不列颠，在那里打响黑斯廷斯战役。威廉击败了盎格鲁-撒克逊国王哈洛德，成为英格兰的国王。

亨利一世针对索布人使用的政策和昔日法兰克的政策很相似。据说，索布贵族对皇帝俯首称臣，从而得以留任。由此看来，居住在科斯波达的贵族家庭始终后继有人。然而，德国人在他们的领土实施了德化政策。昔日索布的领域也渐渐德国化。对照图14，德国化在这个早期国家的发展进程已端倪可查。

史上第一份记载科斯波氏家族的中世纪文件材料要追溯到公元1216年。那是一份中世纪的转让契据，将科斯佩达尔（Cospeda）这一大片私有土地的所有权转让给一个叫“亨里克斯·德·科兹博德”（Henricus de Kozebode）的人。科斯佩达尔是比科斯波达还要靠北的一座小镇，位于如今图林根州的城市耶拿的西北郊一带。这时，贵族的队伍已经相当庞大，并且得到了更多的庄园。科斯佩达尔就是其中之一。我所在的这支血脉也在这片土地上延续。由于这里是以家族的姓氏命名并地处保卫图林根州的主要城市耶拿（你可能听说过这座城市，生产高质量透镜系统，为世界各地提供光学器件的德国耶拿集团的主办地。）的重要战略位置，所以我们可以认为科斯佩达尔历史悠久。但是它一定悠久不过科斯波达，正如前文所述，那里是城市的起源。通过它后来被更名为听起来像德语的“科兹博德”（Kozebode）便可以得知，这一家族分支也德国化了。

公元1216年的这份契据上有国王弗雷德里克二世的印章。这位国王远近闻名，是德国最有影响力的帝王之一。从北部的德国到整个意大利，南至西西里岛都在他的统治之下，后来他的国家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毋庸置疑，比起德国，弗雷德里克更愿意待在西西里岛的宫殿里。在那个年代，弗雷德里克算是最学富五车的人之一。他能诗会赋，还写了一本驯猎鹰指南。这本书流传至今。他还是一位大度兼容的君主。他允许穆斯林撒拉逊人在他的国家定居，并且通过这种方式招贤纳士。他崇尚科学，在阿普利亚建造了充满几何建造谜团的神秘的蒙特堡，用作狩猎场。在国家衰落期间，他实施了大量引发争议的科学实验。例如，为了试验人能够忍受多久不呼吸，他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人逼入装满水的容器中，直至溺毙。弗雷德里克差不多算是史上唯一一位成功地指挥了一场十字军东征的帝王。公元1229年，他通过与穆斯林磋商，在第六次十字军东征中进入耶路撒冷、伯利恒，还有其他圣地。这在当时是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成功。尽管如此，弗雷德里克还是因为与穆斯林的交易受到了严厉的谴责。从行政的角度来讲，弗雷德里克有一块卓越的版图。也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人们能找到大批被确定为弗雷德里克时期的庄园契据，以此洞悉当时的形势，其中也包括关于科斯波氏家族的契据。在弗雷德里克之前几乎没有此类契据，留存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有趣的是，亨里克斯的地契证实了亨里克斯来自索布/文德上流社会最早的家族分支。这再一次表明了科斯波氏家族对这个地区（现图林根州）的统治延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再来说科斯佩达尔庄园，后来有个很有趣的故事与它有关。在拿破仑·波拿巴入侵德意志期间，他先于公元1805年的奥斯特里茨战役中战胜奥地利，后于公元1806年的耶拿-奥尔施泰特战役中战胜普鲁士。随着在耶拿-奥尔施泰特战役中的胜利，拿破仑在德意志大获全胜，他攻占了德意志，将首都设在柏林。（此后，他将矛头指向俄罗斯。公元1812年，他率60万大军攻打俄罗斯。然而，光是俄罗斯的严冬就瓦解了他的军队，最终导致拿破仑垮台。）

鉴于耶拿战役主要是发生在科斯佩达尔境内，人们可以更确切地将这场战役命名为科斯佩达尔战役。图15重现了当时的战争场景，图16描绘了当时的战略态势。普鲁士之所以战败，是因为面对拿破仑的转移，他们不够随机应变，而且两位将军又在作战期间身负重伤，失去了战斗能力。法有定论，兵无常形，拿破仑军队更强的灵活性使得他们仅通过加农炮和步枪的开火便一举歼灭了普鲁士军队的侧翼。图16的地图中涵盖了法国的终极行动计划。可以看出，拿破仑的将军奈伊长驱直入扫荡了整个科斯佩达尔地区，目的是正面进攻普鲁士的核心军队。普鲁士旗靡辙乱，大败而逃。

这些军事行动的有趣之处在于与美国19世纪60年代的南北战争进行对照。那次战争由布尔溪战役打响。在战争开始之前，双方在附近被称作阿波马托克斯郡府的农场结束了最终谈判。四年后，这场战争迎来了尾声，南部军队的李将军被迫投降。

（图15：公元1806年的耶拿战役，拿破仑全胜普鲁士。）

（图16：此次战役的战略态势。我们可以看出，拿破仑的将军奈伊长驱直入扫荡了整个科斯佩达尔地区，目的是要给普鲁士的核心军队致命一击。）

（图17：从克斯佩尔达家族基业中幸存下来的教堂的照片。）

让人们感到惊讶的是，投降的地方正是战争开始的地方——阿波马托克斯郡府。 多年以后，农场的主人对此还津津乐道，说美国内战始于他的客厅，结于他的起居室。

德意志在耶拿战役（或科斯佩达尔战役）失利后，拿破仑解散了神圣罗马帝国。所以我也可以说，罗马帝国带着它2559年的悠久历史（从公元前753年建立到公元1806年解体）完结于我的家族庄园。

科斯佩达尔庄园本身几乎片瓦未留。城堡基本上荡然无存，除这座城堡教堂之外。图17是教堂的照片。公元1359年，这座庄园被耶拿的西多会修女院买下。此举实属意料之中，因为公元1359年正是黑死病公元1348年开始蔓延欧洲之后。

（图18：席尔巴赫和教堂。席尔巴赫一直是一座农业型小镇。）

黑死病差不多夺去了整个欧洲一半人口的性命。在这场鼠疫之后，人口锐减，方方面面都面临重整。尤其是军火炮弹的引进导致战争更具杀伤力。炮弹的广泛应用使得围墙堡垒形同虚设，面临淘汰。所以，许多贵族人士选择出售城堡，在乡下购置别墅，这样可以更有效地监督农事。在我的家族当中，做这件事的是科斯波氏的尼克尔。他不仅出售了科斯佩达尔的古堡，还于公元1354年在塔纳（现如今的图林根州所在地）附近的席尔巴赫购置了一座新庄园。这次购买行为有据可查。尼克尔·科斯波是我的另一位直系祖先。图18展示了席尔巴赫和教堂。

公元1410年，席尔巴赫的科斯波氏家族的一名后裔加入了莱比锡大学。他是我的直系血亲，那么也就是说，我的家族的学术生涯始于公元1410年。莱比锡大学在当时是新创立的大学，我的祖先是第一批注册并就读这所大学的10名学生之一。莱比锡大学是由从早前建立的布拉格大学逃出来的教授们建立的。那时正值布拉格大学的神学教授扬·胡斯的时代，他对基督教信仰进行了更加自由的理解并加以传播。在他的理解中，个体意识能够越过神父直接对话神灵，这一教义与传统意义上教会的教条信仰背道而驰。扬·胡斯还批判了当代教会的腐败。公元1414年，他在得到安全承诺的情况下受邀到德国南部的康斯坦茨的一所教堂理事会探讨教义。然而，扬·胡斯却被判了死刑，被绑在康斯坦茨的火刑柱上烧死了。这一事件激怒了他的众多捷克追随者，其中大部分是农民。但这些农民发动的起义遭到了残酷的镇压。扬·胡斯被视为发起宗教改革的马丁·路德的先驱。在这场动荡还未达到顶峰之前，一大批志同道合的教授一起离开了布拉格，创立了新的大学。

按照当时的习惯，我的祖先是以家乡的地名来登记户籍的。所以他的名字是席尔巴赫。这个名字还被印在了他的毕业证书上。我的祖先将这个名字沿用了下来，所以我的姓也从斯科波氏改成了席尔巴赫氏。后来，一定是某个糊涂的户籍管理员误把席尔巴赫（Schilbach）登记成了席尔德巴赫（Schildbath），“席尔德”（Schild）和“巴赫”（Bach）都是地道的德文名字，代表“保护”和“溪流”之意，而“席尔”（Schil）不是德文。想必“席尔”（Schil）一词来源于“Schilf”，代表“芦苇”之意。于是，我的家族再次更名为今天的席尔德巴赫氏（我母亲出嫁前的姓氏就是席尔德巴赫，我继承了上述的一切。需要提醒大家的是，现如今人们对待婚姻传承和世袭传承是一视同仁的，这无疑使得家族总谱更加错综复杂，却也更合法合理）。

我的祖先在莱比锡大学获得了大学学位。凭借这一纸文凭，他在厄尔士山区弗莱贝格（今萨克森州）找到了一份矿业管理的工作。矿业在15世纪迎来了大规模扩张，那次扩张被视为中世纪工业大革命。正如我所说，鼠疫所带来的劳动力短缺将一切机械化进步推上了日程，促进了发明，从而提高了生产率。一场带来全面经济增长的自动化发展自此爆发。这场发展的参与者都取得了成功，得到了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的双丰收。我还要提醒大家的是，马丁·路德的父亲曾是曼斯菲尔德矿业（铜矿）的工程师，他的收入足以供儿子上学。当路德决定放弃收入丰厚的法学，转而从事神学的时候，他的父亲很不高兴，因为在父亲的眼里，神学是填不饱肚子的艺术（与当今社会有点像）。所以说，如果没有这些中产阶级的推动，改革也许就不会发生。

我的祖先在弗莱贝格待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那时也在学习，随后在矿业工厂担任工程师或管理员。到公元1812年为止，我的祖先已经升至整个弗莱贝格地区矿产生意的总监。同年，拿破仑准备进攻俄罗斯，我那位祖先的儿子险些被强制参军。拿破仑视德意志为他的附属国，他要求所有健康公民都入伍参军。在拿破仑的60万侵略军中，有30万是德国人。不知为何，我的祖先预感到了灾难的发生，于是他决定离开弗莱贝格，前往埃尔福特。看到30万德意志士兵征战到俄罗斯，回来的只有3万人，他实在无法不害怕。埃尔福特一直是神圣罗马帝国的自由城，他们投票决定不反抗拿破仑。相反，埃尔福特还和拿破仑结成了同盟。拿破仑战胜德意志时，他需要给予盟友一定的报酬。因此，埃尔福特的特殊待遇就是这样得来的。这些特殊待遇包括允许居民不必接受强制参军。所以我的祖先通过移居埃尔福特，躲过了拿破仑的俄罗斯战争运动。

我的祖先读的是工程师专业。后来他成为埃尔福特的一名民营企业家，开始自己创业。起初他做修理工，但后来转为加工机器零配件，还创造新发明。那时正值19世纪工业革命初期，他的服务有很大的市场需求。他的两个后代也进入了同一行业，其中一个把生意开在珀斯内克附近的小镇上。在随后的制鞋业和脚踏船（在休闲产业中红极一时）设计的机械技术创新中都有他们的发明。后来，我的祖父到了萨尔菲尔德，一战刚结束，他便进了一家生产农业设备（拖拉机、缝纫机等等）的大公司，负责销售和保修。这家公司刚好在萨尔菲尔德设有分公司。后来，因公前往法国。1923年的股市崩盘触发了全球经济危机。美国在一战中获得的巨大收益大多被重新用于工业发展，导致了后来的生产过剩危机。美国的收益主要来源于向欧洲作战的协约国售卖武器装备。战后，欧洲协约国损失惨重，债台高筑，难以偿还，更不用说购买美国的新产品了。世界市场就此崩塌。

公元1923年的这次危机与公元1930年左右开始的大萧条形成了鲜明对比。大萧条的主要原因一直都班班可考，其中之一便是农业机械化发展迟缓，农民脱不开身，导致工业发展人手不足。从另一方面来讲，农业机械化水平低也制约了生产力，导致粮食供给不足以支撑不断壮大的工业劳动力队伍。缺兵少粮之下，经济无法得到应有的发展和应用，最终停滞不前。已经出现经济问题的公司甚至国家，面对高额债务，不堪重负，走向了破产。这一来，工人失业，其他一些依靠债务偿还的钱才能保障财政的公司或国家也无法负担正常开销。于是，引发破产或停止运营的连锁反应持续发生，最终导致整个工业链瘫痪，甚至是经济的螺旋式下跌。只有解决了人力资源和主要资源的短缺，才能改善当前的局势。如果国家实施一些援助项目和单行条例，这也不难实现。公元1930年，从一战之后就不断下滑的经济陷入了停滞。比方说，德国经济就深受一战赔款重压。随着在国际市场上越来越难寻机会，德国很快便无法支付赔款。在一战期间，像英国和法国这样需要依靠别国支付赔款才能完成自身债务，要依靠向美国贷款才能购买主要战争武器装备的国家也陷入了经济危机。英国和法国的赔款对美国来说也不可或缺，因为美国政府也欠了公民的钱。于是，全球经济都陷入了停滞和崩盘。这给一些首当其冲的国家，比如德国（也包括日本、意大利与西班牙），带来了严重的政治后果：人们需要一个可以解决问题的政治领袖。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甚至像推翻民主制度这般激进的观点似乎也可以被接受了。许多独裁者就此上台。德国的阿道夫·希特勒就是个例子，为了改善国情，他开始打压邻国以及本国的主要群体，比如犹太人。第二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我的祖父工作的那家分公司在公元1923年的那次危机中倒闭了。他将破产出售的公司买下，自己经营。在20年代接下来的几年到30年代，人们见证了农业机械化的迅猛发展（尽管如前文所述，这场发展姗姗来迟。到了40年代，机械化的进程终于赶上了需求）。具体地说，即使小户农民也能买得起拖拉机。于是，祖父的公司并没有受到大萧条的冲击，存活了下来。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它已经发展成一个中型工厂车间。二战期间，由于自给自足型经济的萌芽，农业设备的需求量仍然很大，所以尽管受到战乱的影响，这家企业仍然在蓬勃发展。二战接近尾声的时候，萨尔菲尔德遭到了飞机轰炸，祖父的车间也没能幸免。

（图19：科斯波氏伯爵的纹章。图中头戴钢盔，高举利刃的形象是中世纪斯科波氏贵族纹章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战后，工厂的修复是个难题。我的伯父们决定不再继续从商。祖父过世后，工厂也就倒闭了。我的大伯在祖父分公司的总部做技术设计师。二伯研究化学，并成为化学家。后来他当选为萨尔菲尔德市市长，在担任萨尔菲尔德市红十字会会长时结束了职业生涯。我的母亲远走西部，嫁给了一位科学家，生下了我。留在席尔巴赫的亲戚有着迥然不同的命运。后来斯科波氏被授予伯爵爵位，纹章如图19所示。这一头衔属于整个家族，所以原则上来说，也属于我（以“席尔德巴赫伯爵”之名）。家族进一步开枝散叶，进入西里西亚地区。

说到土地收购，例子不胜枚举，图林根州的索布滕多夫、韦尔菲斯和布尔高、撒克逊沃格兰大区普罗恩市附近的莱布尼兹宫，还有西里西亚下部的布莱斯宫（今波兰比尔克福）都在其列。公元1725年，斯科波氏的卡尔基督伯爵和约阿希姆文策尔离开了席尔巴赫，定居在有六座村庄和4641公顷的土地的布莱斯。

这座宫殿是由建筑师菲勒按照约翰·布拉休斯的设计图于公元1740年左右建成。富丽堂皇的室内设计是雕塑家约翰·阿尔布雷特·席尔格韦兹、石匠约翰·亚当·卡林格、意大利的粉刷匠塔罗尼和布仑塔尼，还有画家弗朗兹·德·贝克斯的共同杰作。像这样门厅有楼梯，底楼有花园厅，顶楼有大礼堂的单层加中层建筑住宅，在18世纪的西里西亚着实少见，其金碧辉煌的内部空间全采用后巴洛克风格，配以多道大门、壁炉及装饰品。

（图20：布莱斯宫遗址。）

贵族住宅经摆放着许多雕塑的法式花园与普通住宅之间连接，这在西里西亚也是很少见的。这座庄园在科斯波氏公爵名下，直至公元1945年二战末期苏联红军到来，所有的私有土地都被征用。图20展现了布莱斯宫遗址的现貌。花园中的25座雕塑现已被转移到华沙的未拉努夫宫。在这个地方幸存下了一批艺术收藏，其中包括两幅鲁本斯的画作。科斯波氏公爵至今仍在世，他居住在杜塞尔多夫镇附近的莱茵兰。我的伯父和他一直保持联系。

更多详情，请登录网站https://de.wikipedia.org/wiki/Kospoth，该网站内有很多参考资料。其中《论科斯波族谱》很有参考价值，这本书囊括了关于斯科波氏家族的大部分研究结果。遗憾的是这些材料都只有德语版。

弗里吉亚人对后世的影响

在前文中，我们已经看到科斯波达伯爵或者说席尔巴赫伯爵与中欧和东欧的弗里吉亚骑兵在历史上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给后世带来的影响历久弥新，法国大革命就是最好的例子。詹姆斯二世的拥护者将弗里吉亚人视为古代的自由斗士，将其与辛梅里安人的斗争与他们自己从贵族政权手中夺回自由的当代战争相媲美。于是，他们选择了别具一格的弗里吉亚帽作为他们的标志。之后，准确来说是在公元1830年七月革命期间，法国人再次奋起抵制君主制，画家尤金·德拉克洛瓦的画作在当时几乎成为了法国大革命的象征（见图21）。

（图21：尤金·德拉克洛瓦创作于1830年7月28日：自由引导人民，1830。自由女神戴着标志性的弗里吉亚帽。）

画面中高举红白蓝三色旗帜，与武装革命者一起跨过重重障碍的是自由女神，她就戴着标志性的弗里吉亚帽。

第二个例子——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战前，法国和波兰结盟。法国之所以选择波兰建立友好关系，一个原因便是法国人意识到波兰人是弗里吉亚人的后裔（前文提及过，波兰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弗里吉亚语。）所以在法国人眼里，波兰人是热爱自由的民族。

公元1939年9月，希特勒袭击波兰，重演当年辛梅里安人对弗里吉亚的攻击，随后法国对德宣战。英国作为另一个盟友也迅速参战。由于事先同盟国对希特勒采取了绥靖政策，因为双方都不想交战，希特勒几乎躲过了所有违反国际条约的惩罚，因此这场战役格外引人注目。从这点来看，是弗里吉亚的自由精神触发了对希特勒的反击。

再举最后一个例子——当代流行文化下的弗里吉亚人。在漫画艺术中，艺术家沛优创作了蓝精灵‍[1]的故事。讲的是一群戴着弗里吉亚帽的蓝色小矮人（参照图22）。

（图22：戴着弗里吉亚帽的蓝精灵，生活在一个几近理想的自由社会里。）

作者沛优一定对弗里吉亚传说有所了解，因为他笔下的小矮人言行举止简直就是弗里吉亚人的翻版。与弗里吉亚人一样，蓝精灵致力于建造一个理想社会，让每一个社会成员都享有最大程度的自由，每个角色的古怪个性都能得以尽情释放。

然而，世外桃源总是会受到来自外界恶势力（主要是邪恶的巫师格格巫）的挑衅以及蓝精灵家族内部的考验与磨难。为了不被打倒，蓝精灵们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匠心独运的漫画艺术家沛优预见到蓝精灵的故事将会广为流传，历久不衰。就凭这一点，我认为不能单纯地把蓝精灵的故事定义为童话故事。但是不用说，当我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故事了。

[1] 德语中写作“Die Schluempfe”，法语中写作“Les Schtroumpf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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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诸王之城——寻找米那提力斯》

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寻找安德尔克拉格城堡

科斯波达的战略意义

豪迈王子故事中的欧拉山谷保卫战

匈奴战争后驻科斯波达的弗里吉亚骑兵的作为

黑暗时期的科斯波达

加洛林王朝下的科斯波达

德国的豪门望族

弗里吉亚人对后世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