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一诡屋 痛的声音

第二诡屋 消失的记忆

第三诡屋 五月二十六日

第四诡屋 睁开眼的逝世者

第五诡屋 逝世者之舞

第六诡屋 另一个我

第七诡屋 互换人生

前言

写前言的时候脑中莫名想起电视剧《少年包青天》的主题曲：一切漫不经心的说话，将我疑惑解开……好像有点暴露年龄的嫌疑呢。

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这本书的构思是我和此书的另一个作者左叶蝶在闲聊中想到的。

认识多年，作为写作上的好朋友、好伙伴，我和左叶蝶童鞋一直想合写一本与众不同的悬疑小说。

那么，两个人写作怎么才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又显得与众不同呢？

没错，用双视角，一个写男主角，一个写女主角，这样我们才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

至于故事的模式，我们打算把悬疑、温情、爱情、推理都融入到故事里，最后决定以几个独立的故事衔接成一个完整的大故事，几个故事侧重点不同，既可以独立阅读，整体看又彼此关联，结局最好再给人豁然开朗的感觉。讨论到这里，我和左叶蝶都觉得故事已经与众不同了。

但是，故事看起来又必须有连贯性，男女主角必须经历相同的事件，绝不可能一个在西边经历连环杀人案，一个在南边遭遇神秘巫术。所以，男女主角住在一起又成了我们的最佳选择。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男女主角住在一起又彼此看不见呢？如果彼此看不见的两个人又都经历了相同的离奇事件呢？如果我告诉你这不是平行世界呢？如果结局简直科学得不能再科学呢？

于是我俩一拍即合，脑洞大开，觉得这本小说简直逆天了。

从开始的初步想法，到之后一步步的构思，我们遇到了很多问题，也遇到了瓶颈，为了找素材也曾搜遍所有的资料都没有丝毫的结果，甚至这本小说写到一半就被我们搁置在电脑里很久都没有碰过。

到现在都无法忘记我由于写作瓶颈而将头发抓成金毛狮王的样子！在这里，感概的话就不说了。今天能有机会写前言，证明我们人生的第一本长篇悬疑小说真的已经写完了，这也算是我们一生中比较欣慰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们会一如继往地更加努力做我们自己，爱看小说，爱写小说，不拖稿，不失踪，在德智体美劳方面全面发展，争做良好作者。

虽然过程如此艰辛，但最后我们并没有放弃它，才有了如今完整的它。

它就像我们的孩子，熔铸了许多我们的汗水和努力，更是牺牲了我们无数的脑细胞，如果你看见两个两眼无神，披头散发，颓废无比，但一提到悬疑二字立即精神焕发的女孩，没错，你没有看错，那一定是我们这两个苦命的作者。

哈哈，玩笑的话不多说了，回归正题。

在这本小说里，它不仅仅是单纯的悬疑和推理，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叙述，你也许可以看见别的小说里看不见的东西，在阅读的过程中，除了错综复杂的故事，它还可以让你学到许多离奇的知识。

阅读它，你会同情那个变态的连环杀手；

阅读它，你会发现人脑的记忆是多么离奇；

阅读它，你可以看见爱一个人可以到什么程度；

阅读它，你或许可以遭遇世界上的另一个你；

阅读它，你就是在经历冒险、曲折、阴谋、温情、推理、爱情等等任何世间上或矛盾或不矛盾的存在；

阅读它，可以让你的脑洞大开……

如果你的人生平平无奇，如果你需要生活中有一点刺激，如果你想看看两个中二的作者是如何演绎中二的悬疑世界，请翻开它。

嘘！看看周围，确定四下无人，好了，现在可以屏住呼吸，进入我们的悬疑世界……

————人鱼草方

第一诡屋　痛的声音

徐乔

出租屋已经很久没有打扫了，屋子里到处都是漂浮着的灰尘，我用右手捂住口鼻，并且企图用另一只手来挥散这些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家伙。

桌子上杂乱地散着一些资料，都是这些天来关于白湖市的谋杀案，报纸上连着几天头版头条报道的这个连环凶手，他什么人都杀，什么残忍的方法都用过，而且每杀一个人都会留下特殊的记号，就像是一场恶魔对人类的挑衅，或者说是来自地狱的一种特殊召唤。

我的心在一瞬间轻微地一抖，报纸上的照片里，在澡堂身亡的第一名死者正红着眼睛瞪着报纸外的我，我像被吸进了血红漩涡，有时候我甚至也怀疑过自己的心理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因为当看见这些杀人案件的时候，虽然心底升起了极端恐惧，但同时又感到莫名的快感。

我叫徐乔，是一个寂寂无闻的悬恐写手，我被退掉的稿件不计其数，就在我快放弃写作的时候，有人告诉我：“写作素材就在身边，为什么不去寻找身边的故事呢？和它对话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于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搜集并竭力去解开身边发生的离奇事件，然后把它们放进小说。一开始，我也会对那些离奇的案件感到害怕，那些血腥的杀人方式与畸形的杀人理由如针般挑着我的神经，但渐渐的，这种沉浸在极限里的感觉，竟让我痴迷。就如前一阵子的一起弑母案案，我将其绘声绘色地改编出来后，赢来了从未有过的好评。

这次杀人事件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的手飞快地翻动着面前的资料，这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案发现场的细节以及死者的照片。

看到最后一张照片，我终于忍不住合上资料，胃里有点不舒服，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当我的手放在洗手间门把上之时，里面突然传来了冲水声，脑中浮现出刚刚看的恐怖照片，我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谁在里面？我在门外徘徊良久才鼓足勇气将门推开，可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不敢进去，只能僵硬着身子回头——一个歪着脑袋脸色苍白的人正站在我的身后瞪着我，他的脸上全是鲜血，印在雪白的纸上，更添了一丝诡异。

“咚咚。”身后莫名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大，桌上印着歪脑袋死者的纸张被吹落在地。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书房，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同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徐乔，你在家吗？”电话对面，朋友急切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我“嗯”了一声，心想他是不是要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我猜得果然没错，朋友的声音有丝隐隐的兴奋：“嘿，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关注白湖市谋杀案？告诉你个秘密，我们台让我来医院采访，就是来采访那个在凶杀案中唯一幸存的人，你要不要过来？”他的话没说完，我就直接穿鞋冲出了门。

病房很暗，幸存者是个年轻的女人，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见我和朋友进来，一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们。我有些紧张，紧握的双手已经沁出了冷汗。

“你好！”朋友在我身边缓缓开口，“我是白湖电视台的记者，想询问下您关于案发当天的情况。”说完，我们都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这是我第一次跟着朋友冒充记者，我希望她不要揭穿我，我只是希望从她这里得到更多关于那个杀人犯的资料而已。

女人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必须很仔细才能听见她在讲什么：“我不知道杀人犯长什么样，当时很黑，只有不远处的一盏台灯，我看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只能看见那人手里有个东西在一闪一闪。”

我的心一惊，迫不及待地问：“那个一闪一闪的东西是什么？”

女人的视线又向我扫了过来，我心虚地咽了口口水，幸好她的视线只是停留了片刻又看向了别的方向：“是信号灯，录音笔的信号灯。那个人的手上拿着一只录音笔，我不知道他在想干什么，只觉得身上一阵又一阵地疼，那人一直在用针扎我，每当我发出尖叫声，就能听见他尖锐的笑声……”女人没说完，她的面色苍白，随后又痛苦地抱住脑袋。

“你没有看清杀人犯的长相吗？”朋友在一旁问。

“长相？”女人顿了顿，她的视线飘渺到别处，接着又飘回停留在我脸上，忽然，她从床上坐起，同时掐住了我的脖子大声说：“是你……是你，我杀了你！”

我被女人掐得涨红了脸，使足了力气才将她推到一边，病房里的动静引来了门外的护士，护士立刻将我们撵出病房并警告道：“病人不能受刺激，别再打扰她了！”我最后望了一眼倒在墙边的女人，她还在用那疯狂的眼神望着我，我不知道来这里是不是个错误。

杀人犯为什么要在杀人时拿著录音笔？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思考着，同时女人惨白的脸始终在我脑中挥之不去，那张脸似乎幻化成了另一个人，提醒着我曾经犯过的错误。我努力使自己平静，起身去厨房倒水，在拎起水壶的一瞬间，我愣住了，水瓶是空的，可早上我刚刚烧了一壶水！

我慢慢扫视四周，昏暗的灯光下，所有家具都安静地蹲在角落。我揉了揉眉心，也许是最近看了太多的杀人案，产生了错觉吧？

夜里又失眠了，我拿起烟到空荡荡的走道上，这是我半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我总觉得黑暗令人安心。除此之外，半年里我还养成了很多其他奇怪的习惯，比如下雨天会无端把伞向一边倾斜，开门时会像有人走过般让开身子，我对我的习惯感到害怕，这一切皆是从搬进出租屋开始的。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周围的景物映出奇怪的影子，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警觉地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个穿白色棉裙的女生。此时，她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我，我会意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女生在我身边坐下，我有点好奇这么晚了为何她会来到这里，忍不住问：“你是住这儿的吧？我经常看到你。”

女孩侧头看了我一眼，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我问。

“好烦。”女孩抓狂般揉揉头发，“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屋里有小偷。”

“小偷？”我觉得有点好笑。

“你肯定不会相信的！”女孩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信？”我装作很在意的样子，想听女孩接下来的话。

女孩犹豫良久才开口：“我刚搬到这儿来不久，上周还好好的，但这星期屋子里忽然变得怪怪的。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每件东西都会放在固定的地方，几天前我回家，发现椅子位置变了。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发现屋里都会发生奇怪的改变，要不就是东西摆放的位置不对，要不就是少了什么，昨天半夜，我还听见身边响起了脚步声！当我睁开眼，身边什么人都没有。现在我都不敢回屋睡觉了！我要被吓死了，我要搬走，我不要住在这里！”女孩抓了抓头，侧过脸来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一愣，心想她的遭遇怎么和我的有点像？想到这儿，我回头看了眼空荡的楼道，女孩顺着我的视线也看过去，“你在看什么？”她紧张地问。

我笑笑：“没看什么，就是在想为什么我们遇见了相同的事。”

“你也遇见了？”女孩吃惊地看着我，又恍然大悟地说，“说起来，整栋楼都怪怪的。”

我和女孩一起沉默地坐在楼道里，女孩实在困得不行，连连打着哈欠，我敲了敲她的肩膀，她愁眉苦脸地说了句“明天我就要搬走”，说完，她就起身向前走去。白色背影在黄色的灯光照耀下一晃一晃的，就像是暗夜的幽灵。

我想，如果我当时叫住她，一切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左晨

是谁在高三的时候说大学是天堂？那人要不就是没上过大学，要不就是故意说谎话来欺骗高三学生的。你们谁见过，还要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操的天堂？

我嘟着嘴满脸愁容地趴在桌上，眼睛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而摆出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旁的闺蜜则大咧咧地将早餐往我面前一丢。

“唉！你怎么又这么疲惫的样子？”她无心的话让原本还处于瞌睡中的我勐然坐起，别说……

我叫左晨，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白天，我看起来与其他同学无异。可到了晚上，我的生活就像掉进了魔鬼窟——自从半年前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哥哥离开后，每晚我都会做着惊悚的噩梦。

梦中有一幢废宅，灰色的墙面斑驳不堪，青色的枝藤爬满其间，诡异清冷感溢满空间，四周一片黑暗，没有出路，我疯狂地在黑暗里哭泣奔跑，举着莫名出现的刀就要往自己脖子上狠狠戳去……

每当我处在崩溃的边缘，总有一种力量将我拉回来，我不断告诉自己，我不能死，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我的哥哥，想到此，我又低下头轻笑了一下。我的哥哥虽然已经离开了人世，但我坚信哥哥一直在保佑我。就像小时候，因为母亲的原因，我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就在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我的哥哥却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他一心苦读心理学知识，带我找了无数的心理医生，终于治好了我，没有哥哥就没有如今健康又乐观的我。又或者说是现在，大马路上我不小心被挤到路中间，一双无形的手连忙将我拉回，正好错开了冲来的汽车。

我不想让同学发现异常，所以在外面租了一间廉价出租屋，虽然简陋，但不知为何，我看见它总能回忆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住进去的第一周，出租屋很平静；第二周，当我睁开眼，发现原本放在书房的椅子竟然出现在了我的房门口！

这是风的杰作吧？看着不知何时被推开的窗户，老旧白色泛灰的窗帘随风飘动，我颤抖地走到窗边，勐然扯开窗帘——窗外依旧阳光明媚。

我舒了口气，就在回头的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下一秒就散在空气里，而我的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张“会走的”椅子又悄悄“走”回了书房。

在这之后，每次我回家都抱着侥幸心理，催眠自己说只是因为胆太小了才容易胡思乱想，可是一件件离奇事件提醒我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早上做好的饭菜在中午消失不见了；收十整齐的沙发垫一会儿就变得乱七八糟；我的MP3突然如自己长了脚般，从橱窗里爬到我的桌上不说，甚至里面还夹杂着诡异的尖叫声！

我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这声音如同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地在我手臂上爬行，我“啊”一声扔掉手里的MP3，诡异的尖叫声顺着外放喇叭瞬间充斥满屋。我不敢回头，手因为害怕而发抖，恍惚间，我感到有什么东西正穿过门走到了外面，我失心疯似的穿着棉布睡裙闭着眼狂奔了出去。

楼道里昏黄的光给了我一点胆量，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坐在楼梯上，他纤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根烟。

听见我的动静，他回头看着我，眼里先是划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微微一笑。

“你是住这儿的吧？我经常看到你。”他把烟熄灭，我戒备地看着他。

或许是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他微笑地主动问我发生了什么。男子脸上的笑容干净温柔，恍惚间，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哥哥的影子。所以我没多想，一股脑儿将家里的怪事告诉了他。

“我要被吓死了，我要搬走，不要住在这里！”我抱怨道。

“其实，你和我的遭遇很像，我也总觉得屋子里住着个看不见的人。”他突然将视线转向空空的楼道，我诧异地转过头，紧张地等着他的下文，可他却不说了。我抿抿嘴，站了起来。

“对了！你小心一点，这附近刚发生了凶杀案。”

对了！你小心一点吧，这里附近刚刚发生了凶杀案……

我的脑海里还想着刚刚那名男子和我说的话，指头不自觉地在网上打出关键字搜查着相关消息。电脑屏幕上布满了骇人的图片和连环杀人案的新闻，那个凶手每杀一个人都会在犯罪现场留下特殊的记号，记号扭曲诡异，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剧烈跳动着。我随手拿起桌上带冰的水一口咽下，当冰块压得我狂跳的心终于安定了些，我才深呼一口气。可是，下一秒我再一次发现了不对劲，我明明没有冰块的，那么现在杯子里的冰块，是从哪里来的？

恐惧在一瞬间爬上背嵴，我来不及关上电脑就瑟瑟发抖着躲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明媚的阳光射进屋子里，我迷茫地睁开眼，视线范围内，竟然是一大片斑驳的颜色！

准确说，是整面墙的照片，照片里都有着同一个女子，她刚出生的、她小时候的、她花季时的、她青年时期的……还有，她死的时候的。

最后几张照片里的女子，瞪着硕大无神的眼睛，身上净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她的样子像是叫了很久般，嘴唇干裂，舌头拉得老长。我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我在哪里见过——在网上，昨晚我刚查到的在连环凶杀案中的最后一名死者，就是这个女生。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在我心底蔓延开来，这个女生是谁？又是谁把她的照片贴得我家满墙都是？更何况，昨晚我睡觉前的墙上都是干干净净的，难道说，昨晚有人偷偷潜进了我家，拿着死者的照片在我的床尾贴了满墙？

我不敢想下去，再想下去，我怕我会崩溃。

我如逃命般疯狂地冲出屋子，尖叫声卡在喉头里哽咽着喊不出来，死神就在我的身后，让我无处可逃，谁来救救我，告诉我为什么死者的照片会出现在我的家里？

徐乔

我一直在潜心研究关于谋杀案的事情，为了更加了解那个凶手，我把所有的照片都打印出来贴在墙上，每当看见那些血腥的照片，我的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对于接近真相的向往，按照朋友的话形容我，那可能更像一种变态的心理疾病，每次朋友这么说，我都会一笑了之。

最近的每天晚上，我养成了一个去楼道里抽烟的习惯，那个穿着白色棉裙的女生偶尔也会去那里，她告诉我她已经联系好了住屋中介，再过两天就会搬离这里。

今天是她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我们相约在楼道里，算是给女生离开的告别仪式。

楼道里吊着的黄色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过道里一片漆黑。我忽然想到那个连环案的凶手最近似乎一直出没在附近，心里顿时升起了极度的不安，我打开手机，借着手机微蓝的光，想要看看女孩在不在这里。就在这时，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楼道里晃了一下，然后又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揉了揉眼睛，楼道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角落里不知道哪家摆放的一个废纸箱斜斜地横在那里。

我叹了口气，抬头向楼梯口的方向看去，为什么那个女孩还没有下楼来？

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我有点坐不住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我决定去女孩的家里看一看。

“咚咚咚……”黑暗里，只有我突兀的敲门声，好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有人在家吗？”我大声朝屋里喊，并且边喊边挪动双脚，企图通过窗户查看里面究竟有没有人。

突然间脚底踩上了什么粘稠的东西，一股奇怪的血腥味冲到我的鼻腔，我勐地低下头来，流淌在脚边的是红色的血液，鲜艳的色泽刺激着我的每一寸神经，这些血都是从女孩家的门缝里流出来的。

警铃在我脑子里瞬间响起，我激动地把屋门撞开，屋内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地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红色的粘稠液体甚至沿着地板上老旧的纹路渗到了下面。那个女孩的身体呈大字贴着墙面，在女孩身边的墙上赫然印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分明是白湖市连环凶杀案的罪犯留下的！

我尖叫的冲动被胃里一阵恶心的翻腾所覆灭，差点儿因双脚站不稳而跌倒在血泊里。

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拿出手机报了警。就在我打算离开这个像炼狱一般的屋子时，眼角的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只录音笔，我的脑中忽然想起那个幸存者所说的话，凶手的手上一直拿着一只录音笔。

会不会是凶手遗落的？这只录音笔里到底记录了什么？这样的念头冲进我的大脑，我几乎想也没想就想把地上的录音笔占为己有，我蹲下身在鲜血里慢慢靠近那只笔，然后强忍住说不出的恐惧和一丝奇怪的兴奋心理，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录音笔，然后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赶来的警察问了我一些话，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好不容易结束了询问，我飞快地赶回家，紧张地把录音笔从口袋里取出，录音笔上沾着血迹，我的心跟着勐然跳动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害怕犯错。

几番心里挣扎后，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录音笔里的音频导入新买的MP3。

MP3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就像来自炼狱的亡灵，让人听了疯狂、绝望，如果我再听下去，一定会从窗户跳下去的！

我迅速拔下耳机，平稳住自己的心跳，为什么全是尖叫声？难道那个凶手杀人只是为了听别人死亡前痛哭的叫喊声吗？这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心灵扭曲的变态杀人狂吗？疑惑和恐惧充斥了我的内心。

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睡梦中总感觉有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我决定起身去客厅。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谁？”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个红衣棉裙女孩正坐在门口哭着。

“你怎么了？”我低声问，门外忽然刮起一阵阴森森的风，我的额角莫名渗出了冷汗。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女孩忽然幽幽地开口。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解地又问了一遍。

“你为什么不叫住我？”女孩勐地抬起头，她的脸上布满鲜血，那身红衣，竟是被鲜血染红的白棉裙，“如果你叫住我的话，我就不会死了……”女孩边说边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啊！”我毫无形象地尖叫出声，满头大汗地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噩梦。

一阵风吹来，被莫名打开的阳台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白色泛灰的窗帘在夜风中不停扭动，就像我梦中的场景。

我走出房间，躲在书房里，希望烟可以让我冷静些。窗外幽暗的路灯射进屋子里，我勐然发现，书房里贴的那些用来研究的死者照片全部消失了！

这一刻，我的腿有些发软，干净的白墙如沾满了血的犯罪现场般让我窒息，屋里的影子错落地交织在一起，我踉跄了几步，手中的烟掉在地上，我用手扶住身边的书桌才勉强站稳了身体。

害怕和忐忑折磨了我好几天，直到晚上阳台的门再次被人打开，那“咯吱”的声音将我的恐慌膨胀到了极端，同时，我竟然有了一丝兴奋，我冲到阳台，让刺骨的寒风疯狂地钻进身体里。直到一串诡异的脚印映入眼帘，它一路悄然延伸到了楼上。

我楼上住的是一户单亲家庭，女主人曲太太带着她十二岁的女儿曲小蝶。她们不爱与人来往，家里甚至装了两道防盗门。

有人通过我的阳台爬到了楼上？这种想法让我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如果从我的阳台上楼，会不会比直接撬门更方便？这个爬上去的人是谁，会不会是连环案的凶手？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向楼上看去，就在这时，我的耳边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左晨

我这次可以完全确定身后真的跟了一个“神秘人”！

当我将那些恐怖照片丢进垃圾桶时，身后的“神秘人”好像不小心跘了一下，原本堆好的垃圾突然被压成一个人形。

我再次落荒而逃了，确定自己安全了才拨通中介的电话，告诉他我愿意付双倍违约金，只求在三天内离开这个鬼地方！

今天将是我在这里住的最后一天了！

我一点都不想待在屋里，楼道的灯不知何时坏了，我便独自坐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上，就在上下眼皮打架时，一旁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面前射来幽幽的手机灯，又是那个好看的黑衣男生，他纤长的手指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挑挑眉。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我身边，我昏昏欲睡地靠在墙壁上，就在我要睡着的一瞬间，他突然伸出手在我胳膊上狠狠一掐。

“哎哟！”我下意识尖叫出声，一旁的男生脸上迅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干嘛呀！”我没好气地怒吼道。

“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他却依旧微笑地看着我，好像料到我会生气般。我不想理他了，站起身就想离开，手却被他拉住硬扯回了原地。他开始和我聊天，说着关于声音的话题。

他说他是一个声音控。我好奇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声音控”。

他说，声音控就像那些漫画控、电影控一样，只是他喜欢的东西是人的声音，孩子的、少年的、老年的、男人的、女人的……

“你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而又特殊的声音吗？我们可以蒙着眼睛就辨认出熟悉人的声音，这是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他的眼里闪烁着异常兴奋的光芒，我承认他这句话说得挺有意思的，但是我真的很困，所以我只是“嗯嗯”了两句，敷衍地表示对他的话语的赞同。

“你好像对我的话不是很感兴趣啊！”他好像有点不满意了，双手开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那我和你讲一点激动的东西？”他好像真的要讲什么很特别的东西了，紧紧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都开始泛白。

他说他在讲东西前，要先做一个小实验。接着他轻轻在我身上一拍，我跟着发出“嗯”的疑惑声；然后他又有点用力地在我身上一捏，我皱眉大喊“疼！”；最后他竟然狠狠在我胳膊上一戳，好像还带着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我的皮肤，我疼得只能尖叫！这人是疯子吗？我气愤地站起身，接着他再一次把我拉住。

“你放手！不放我要大喊了啊！”我怒气冲冲地吼着。

“你不觉得，你刚刚三次的叫声都不一样吗？”他诡秘地问。

“你神经啊！当然不一样啊！你看，都流血了啊！”我激动地指着还在溢出血丝的伤口，可是面前的男子却在看到我的伤口后，眼中散发出一种嗜猎的神情。

“对啊！你看，不同的疼痛程度，人们下意识喊出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他兴奋地说着，“你说为什么呢？你说我们能不能通过叫声，判断出一个人的疼痛程度呢？”

我的脑袋里还在反应着他的话，接着我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我身后勐然袭来。我像个球一般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临滚下前，那男子鬼魅阴险的双眼还在我的眼前晃悠着，尖锐粗糙的楼梯将我全身硌得火辣辣地疼，一声声尖叫下意识地从我喉咙里迸出，我似乎看到了那男子绽出笑容的嘴，还有他手里晃动着的亮着灯的录音笔……

这便是死亡的感觉？尖锐的楼梯一寸寸割裂我的皮肤，眼泪还没落下便是粉碎。我大概是真的快死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哥哥？他像小时候那样对我笑，一边骂我爱哭鬼一边又紧张地抱起了我……

当意识再次回到我的脑中，人已经躺在医院里。对了！我还能感觉到，我家那个诡异的“神秘人”也跟着我来到了医院。

我能听见他的叹息声，他的脚步声，甚至是他的嘀咕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却又让我觉得毛骨悚然。我突然想起那个推我下楼的男生的话——你不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又特殊的声音吗？我们可以蒙着眼睛就辨认出熟悉人的声音，这是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我觉得我是疯了！所以我拼命睁开眼睛，当第一束阳光再次射进我的眼里时，我身边的护士激动地冲了过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护士还在絮絮叨叨着，我却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可这四周除了护士，没有第二个人了。我连忙问护士在我昏睡的期间有没有人来看过我，护士们的答案都是异口同声的没有。就在我还郁闷着那个“神秘人”的事情时，手机里的一条短信再一次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

“左小姐，由于顾客反映无法与您联系看房，所以帮您找下家的事情，可能要推后了。”

这条短信无疑是晴天霹雳，我哭丧着脸不得不再一次回去面对那有着诡异屋子和恐怖男子的楼，而就在这时，我却听到了一个震撼的消息。

——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被抓住了！

徐乔

我屏住呼吸躲在黑暗里，等待奇怪的声音消失。

不远处响起“砰”的摔门声，我勐地回头，前方的大门在黑暗中紧紧闭合，不知是谁从屋里出去了。

在这之后，这栋居民楼又发生了恶性袭击事件，一个女孩被人推下楼，重伤住院。因为这件事，我整夜地失眠，同时，我也在纠结着是不是要报警或向楼上的曲太太说明情况，但每次看见曲太太从我身边路过我都退缩了，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也许这一切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这天晚上，我刚睡着就被极为细微的声响吵醒。我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我看见了一个黑影，他的行动非常迅速，身影迅速窜到阳台上，又灵巧地从我的阳台爬到了楼上。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动，这才意识到，在面对真正的杀人犯时，我也是如此的胆小。我不知道在原地待了多久，楼上似乎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我爬到床边掏出手机，在按错了好几次后才终于报了警。

我不知道楼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警察赶到后，成功地抓住了轰动白湖市的杀人犯。曲小蝶被血染的白布包裹着抬出屋子，曲太太红着眼，撕心裂肺地向杀人犯绝望地哭喊。

我站在过道上，远远地看见那个杀人犯被警察押着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他很年轻，顶多20岁出头，眼睛里闪着只有孩童才有的纯粹的光，他看起来乖巧而无害，而就是这样的人，杀了12个人。

因为报警的功劳和我的请求，警方破例让我见了杀人犯，他叫阿志，当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单纯无害。我想了一下，才把口袋里的录音笔取了出来，男孩的眼睛一直跟随着我的动作，直到我拿出录音笔，他终于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笑容。

我清了清嗓子，指著录音笔问他：“这只录音笔是我在案发现场捡到的，为什么里面全是恐怖的尖叫声？还有案发现场你们次都会留下的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志看着我，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我，此时，我觉得他的目光像针一般扎在我的身上，我竟然被一个杀人犯看得想要落荒而逃了，而且还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男孩忽然问我：“你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我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才开口：“至少在我心里，她是一个伟大的人。”

“伟大……”阿志默念着这两个字，他眼里的光被一抹浓重的哀伤所取代，不久后，他才对我说：“如果你有机会去城西的怀玉小区，能不能替我看看住在16栋607的一位叫李洁的老人家，看她过得好不好。”

“她是谁？难道和凶杀案有关系？”我疑惑地看口。

阿志却摇了摇头：“她是我的外婆，因为记性非常不好，我外公带着我和母亲离开了她，这些年，我母亲一直偷偷接济外婆，但是现在，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对不起……”男孩说着说着忽然痛哭起来，“你能帮我做我母亲曾做过的事情吗？”

我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哭得声嘶力竭的男孩，不知为何，眼前这个男孩总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影响着我，让我很容易想起从前发生的伤感回忆，无论是小时候的那次，还是半年前的那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志终于平静下来：“你要知道的秘密就在录音笔的最后，在杀死四楼的女孩，那个叫曲小蝶的女孩时，我终于在她母亲的口中听见了我要找的声音。”说完，他一直沉默着看着某一个方向，眼睛透着无尽的思念和哀伤，就好像那里也坐着一个人也在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一般。

看见这样的阿志，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听见阿志的声音：“刚刚你问我的现场留下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不是我画的。”

我勐地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依然看着某一个方向，并没有看向我。

“其实我只杀了曲小蝶，其他人都不是我杀的，你信吗？”

我惊讶地张张口，打算继续询问下去，可是阿志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不管我怎么询问都不再开口了。

良久后，我只好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将录音笔里的文件点开，直接跳过前面的尖叫声，终于，我听见了男孩自述的声音：

我是单亲家庭的小孩，享受不到父爱，她也没有给我母爱。

她对我特别严格，可以为了一张不及格的试卷打得我满身是伤；可以因为老师的一次谈话，一个月不和我说话；可以因为一次翘课，将我关在屋子里不给饭吃……

她很少对我笑，因为我做事总不能令她满意。

我高考失利，她举着棍子追着我打，还让我滚，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我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我抢过了她手上的棍子，向她的头顶砸去，她眼里先是错愕接着又变成绝望，直到红色的鲜血漫过她的眼睛，她吱唔着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那声音真的很怪，她没有像我一样，在疼痛时大声求救，而是仅仅发出了那样的声音。

我是个声音控，我短暂的一生中听过无数的声音，却从未听过像她这样的声音，为什么她会发出那种声音？这是什么声音？究竟多痛苦才能发出那种声音……

我每天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几乎陷入黑暗的深渊。这时有人向我伸出了手，他说你去寻找这种声音吧，为什么不和声音对话，你一定能找到它的。

我似乎重新看见了光明，我想如果我能再次听见这样的声音，那么我就能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声音了。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想起阿志最后的眼神和他对我说的话：

“你的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在杀死四楼的女孩时，我终于在她母亲的口中听见了我要找的声音。”

我闭着眼睛，觉得心里闷闷的，我想我大概知道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声音了。

我将电脑关闭，心里除了难以释放的感伤还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我在脑中努力回忆阿志音频里的话，手忽然颤抖起来。

这时有人向我伸出了手，他说你去寻找这种声音吧，为什么不和声音对话，你一定能找到它。

写作素材就在身边，为什么不去寻找身边的故事？和它对话才能写出更好的故事。

两句话轮流在我的脑中交错轰炸，这样的说话方式太熟悉了，像极了那个曾经开导我、至今不知死活的朋友左逸。

突然，与阿志临别时的话在我脑海里响起：“刚刚你问我的现场留下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不是我画的。”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拨弄著录音笔，从第一秒听到最后的结尾，也没听到关于阿志为什么会在每个案发现场留下奇怪符号的解释。

“其实我只杀了曲小蝶，其他人都不是我杀的，你信吗？”阿志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我下意识地松开了录音笔。

我觉得好像有什么错了，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或者只是我想多了，习惯了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阿志本就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连环杀手，他有着高超的理性和智商，面不改色地说谎话不承认罪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在我依然被案件中无法解开的疑问而继续纠结时，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我勐地朝身后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摆在桌上，不远处的阳光照进水里，看似温暖，却又让人背嵴一凉。一切，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左晨

我揉着肩头的酸痛走回了出租屋，在听说凶手被抓到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那个莫名将我推下楼的好看男生。

不知为何，我不自觉地朝着之前几次见到他的地方走去，直到走廊尽头的屋子，走回我自己的出租屋，竟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的，我透过门缝朝里面观望，一支熟悉的录音笔摆在门旁的桌上。不远处的卧室方向，正传出我曾经听过的各种尖叫声，接着又传出了一串熟悉的男声。

那个男声在自述一个故事，一个无意将母亲杀害又通过激进方式忏悔的故事。声音终于停了，周围陷入极度的沉默中，我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泪水。

这声音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强硬地打开我的记忆。我想起了哥哥，那个离开了我，从小又当爸又当妈的哥哥，我想起他曾经对我的严厉教诲，那时还不懂事的我总是哭喊着让哥哥永远消失。现在，老天似乎要惩罚我，哥哥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在得知曲小蝶是声音控男孩杀死的最后一人后，我已经将自己与曲太太划上了等号，她与我一般，一夜间失去了挚爱，我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不敢再想了，只能带着沉重的心情靠着墙坐下，里面放录音的男子的影子顺着阳光拉到了我的脚边。不久后，屋里又响起了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我连忙站起身来，刚刚因为听了杀人犯的自述还处于悸动中的我渐渐清醒过来。

不对！这个闯入我家里的人究竟是谁？

我几乎一把将门推开，然而找遍了四周都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只有电脑桌面上那个已经处在暂停状态的音频播放软件幽幽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我不敢再想，内心由于恐惧而狂跳起来，我将屋里所有的窗帘一下子全部拉开。外面温暖的金色阳光照进屋子里，渐渐安抚了我一直狂跳的心。我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抱在手上，勐然回头，原本开着的电脑，却不知何时又被人关上了。

出租屋依然在发生着诡异的改变，一切，或许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诡屋　消失的记忆

徐乔

白湖市的连环凶杀案已经告一段落，可我的出租屋里却依然在发生着怪事。早晨起来时，昨日凌乱的餐桌永远被收十得整整齐齐，残羹冷炙被倒在一旁垃圾桶里扎了口，碎花的桌布上面，一杯喝到一半的牛奶旁放着有面包屑的盘子。

对于这些，我已经见怪不怪了，说不定还有助于我写小说呢。每次我都如此乐观地安慰自己。

今天因为要去临近白湖市的小镇参加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高以翔的婚礼，他的妻子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名族的后代，听说婚礼上还有一堆规矩，拒绝迟到，所以我一边抱怨着这无聊的表面功夫，一边一大早便出了家门。

汽车站的人很多，我一个人百般无聊地坐在候车室里看以前的照片。照片是我和高以翔高中的时候照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学校篮球队的成员，每次打完球都一身臭汗地比赛谁先到教室。想到当时的场景，我不禁笑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笑得可真开心。”这个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回忆，我奇怪地扭过头去，看见身边坐着一个头发苍白的老人，老人看起来八十岁左右，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异常精神，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我点了点头对老人说：“是啊，这是我们高中时候的照片，我的朋友今天就要结婚了。”

“结婚……”老人顺着我的话默念了一句，然后他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我想起我结婚的时候，那天早上天上没有太阳，我去娘家接我的妻子，她的小姐妹们非堵着门不让我进去，那个穿着碎花裙的短发女生还对我做了个大鬼脸。哈哈，被这群女孩纠缠了好久，我终于见到了新娘子，她那天可漂亮了，头上戴着一朵金色的玉兰花……”老人足足说了二十分钟，他的叙述中把新娘的外貌栩栩如生地呈现在我的面前，甚至新娘当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笑，老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有些惊讶，虽然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印象深刻也是自然，但老人一把年纪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年的每一个细节，着实让人惊讶不已，我不自觉地露出钦佩的表情：“您老真厉害啊，记忆力真好。”

老人摇摇头看着我，他忽然问我：“你还记不记得你出生时候的事情？”

“那当然记不住了，那时候我多小啊，别说我了，这世上能有人记住吗？”我理所当然地说出了我的想法，老人却高深莫测地看着我一笑：“可是我却记得清清楚楚。”

其实我当时并不相信老人，因为根本不可能有人记得自己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何况还是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

老人看见我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呵呵地笑了两声，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真的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一般，他自言自语般地在那说：“我不是在医院里出生的，那时候因为战争，我的家乡很乱，村民们都在逃难。我的父亲去参军了，一直没有回家，我母亲只好带着肚子里的我四处奔波，就在一间破屋里，我母亲生下了我。这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因为我竟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我出生那天发生的事情，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偶尔还有几声闷雷，接生我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颗大大的黑痣，眼睛是那种细长的丹凤眼，头发很短，好像是刻意弄成那样的，看起来倒很像一个男人，她的样子有点凶，但却是个不错的人。女人说话的声音尖细，听起来有点刺耳，她把刚出生的我抱在手里，我能感觉她的右手上戴着一枚戒指，因为戒指上的花纹一直磕着我的皮肤，后来那个女人和我母亲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至此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她……”

“等一下！”我立即打断了老人，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是说您对那个接生女人的记忆全是您自己的记忆？”

老人知道我心中的怀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不相信，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的确是我自己的记忆，我的母亲从未告诉我关于那个接生女人的事情。等我长大一点的时候，和我母亲说起接生我的女人，她吓得大叫起来，因为我说得和女人的样貌分毫不差，我母亲还以为我中邪了呢！但是，这的确是我自己的记忆，我根本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

我沉默了，的确，我和这个老人萍水相逢，他根本没有必要骗我。但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太奇妙了。我的好奇心因为老人短短的叙述顿时飙升出来，为了证明老人的话是真实的，我还问了他很多问题，他的回答简直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没有破绽没有漏洞，就像是真的发生在他的身上一般。如果这真的只是老人自己编的故事，那么这个故事绝对堪称完美。

汽车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到站了，而我对面前的老人简直充满了各种好奇，说不定他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小说素材，我可以写一个关于记忆的故事。

我和老人互换了联系方式，他叫张飞尹，和我同住在白湖市，我们的家相距并不远，也许之后我可以经常拜访他。在我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老人的时候，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纸片递还给我说：“你的联系方式，我记住了。”老人的笃定和从容让我有些激动。

看着我一脸兴奋的样子，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我奇怪地皱了皱眉，老人用右手抚了抚额头对我说：“记忆力好其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因为曾经你做过的每一件让你痛苦的事情，都像刻印一样印在你的脑海里；曾经你受过的每一种伤害，那种疼痛都会一直追随着你，令你疼痛的事情无处不在。”老人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但是此刻，似乎多了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想问得更多，但是前往朋友所在城市的汽车已经开始检票了。

来日方长。我这样想着，挥手向老人告别，隐约听见身后老人的自言自语声：“也许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就叫做‘记忆’。”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几秒钟后，快速向前方的检票口走去。

来日方长。我压抑住内心的好奇，再次这样提醒着自己。

左晨

中介迟迟不给我找新出租屋的答复，住院费的钱又花去了我大半的钱。眼看着下个月的房租都成了问题，不得已，我只好在外面找了一个兼职。

这个兼职说白了就是推销，我每天都要跑到各个小区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推销公司的新产品，遭受够了人的唾骂和白眼——屋子的主人要不就是不开门；要不就是开门把我骂一顿再直接摔门关上。工作了快一周了，我一个产品都没有推销出去，反而了解了各种骂人的语言和方式。

这样的业绩让我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在心底默默发誓，下一次若是我碰到推销的人员，一定要将对方请进屋子，好好款待并直接买下十大份产品。

我还在天马行空地瞎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这片叫做怀玉小区的最后一户人家，16栋，6楼尽头。这家人的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我举起敲门的手瞬间又放了下来。这户人家坐落在小区最里面的位置，屋后就是一大片废墟垃圾场，隐约飘来一股东西腐烂的恶臭味。过道的窗户上污渍斑驳，让本就微弱的阳光照进得更是少。被腐蚀的生锈门牌落下一半，上面写着凋零的“607”。

经历过上次杀人的事件后，我变得异常敏感。这扇虚掩的门总让我觉得它后面会有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或者是一个恐怖的变态凶手。踟蹰了许久，放在门上的手还是慢慢缩了回去，我转身就想走。

“小姑娘？”一个苍老却慈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好奇地回过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微笑地看着我，她推开那扇破旧的门，然后热情地邀我进去坐坐。

“我这屋子很久没来人了呢。”她笑着对我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因为直觉告诉我，她会是我的第一个顾客。

果然，在我表明自己是来推销公司产品之后，她毫不犹豫地买下一份产品——虽然，这个产品她真的用不着。

她说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所以留下我喝杯茶。我笑着接过茶，接着问老奶奶怎么称呼。

“叫我李奶奶就好。”李奶奶拿来方糖，“你要来点糖吗？”

“不用了，我喝茶不加糖的。”我连忙摇手说，“奶奶叫我左晨就好。”

李奶奶点点头，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方糖放回厨房，可是当她再走出来时，她看着我的眼里，突然又闪出了一道奇怪的光芒。

“小姑娘你是谁？要不要喝茶？我这里有上好的龙井哟。”她笑着又折回厨房，然后从里面拿出茶叶，当着我的面又泡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我错愕地看着手中喝了一半的茶，又看了看她递来的茶杯。

“奶奶，你已经给过我一杯茶了呢。”我甜腻地笑着说，“我叫左晨，是一名推销员。”我再一次解释道。

“哦哦，左晨，推销员。”她好似恍然大悟，“你们公司有什么产品？给我看看，我来买一个。”她又接着说着，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我卖出了这周的第二个产品，然而又过了十分钟之后，我又以同样的方式卖出了第三个产品。

两个小时后，我的面前堆了十杯一模一样的龙井茶；我说了十遍一模一样的自我介绍；我卖出了我的第十个产品……我再也忍不住打断了试图买下我第十一个产品的李奶奶。

“奶奶，这已经是您第十一遍买我的产品了！这已经是您第十一遍帮我倒茶了！”我有些抱怨地说着，李奶奶的脸上先是诧异，随即立刻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李奶奶有很严重的健忘症。健忘到每过十分钟，她的记忆就会像清盘了一样，全部消失清零。

我见过不少记忆力不好的老人，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记忆力这么差的老人。我有些怀疑李奶奶说话的真实性，这种每十分钟人生都会重新开始的人，我发誓我是第一次听到。我突然想起有一部电影，里面的主角也如李奶奶般过几分钟就会失去记忆。所以我学着电影里面的情节，当着李奶奶的面，抓了一把一旁花盆里的土，搅合着放进茶里。

“奶奶，喝茶吧！”我微笑地将和着泥土的茶杯举起，面前李奶奶脸上果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你为什么要我喝带泥土的茶？”她吓得脸色都变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等着墙上的时钟慢慢走着。十分钟后，我再次看向李奶奶。如果她的话是真的，她每十分钟就会失去一次记忆，那么现在的她必定会不知道茶中的猫腻，必定会欣然喝下去。

果然，当我再一次将茶杯举到她面前时，相较于十分钟前，这次李奶奶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就在她要将茶喝进口里时，我连忙将茶打翻。

李奶奶委屈地看着满身的茶水，我连忙抱歉地看着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又忘记了。”她难为情地看着我，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说了也是白说！我心想，所以这次，我干脆就不说了。

李奶奶没有管我的反应，只是开始说着她的故事。她说她以前的事情基本都不记得了，印象深刻的只有三件事，我好奇地看着李奶奶，这将是怎样的三件事，竟然可以让一个没有记忆的老人一直记在心里。

李奶奶说，第一件是她觉得很愧疚的一件事。

“我记得那天我的心情应该非常不好，一个人走了很多路，直到来到一个偏远的小山坡上，远远的，我看见两个男孩正在恶整一个小女孩，还没来得及阻止，小女孩就从树上摔了下来，死在了山坡上。我还记得那小女孩的样子，穿着粉色的裙子，躺在地上，满石头都是血，凄惨可怜。后来警方去调查小女孩的死因时，我顾及到恶作剧的两个男孩年龄还小，就什么都没说，现在想想，总觉得对不起女孩的家人。”李奶奶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又露出了一幅愧疚的表情

“啊！”我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何，明明这个故事和我无关，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你奶奶又叹了口气问我：“小姑娘，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我看着李奶奶没有说话，她便又转开一个话题，聊起了她第二件能记得的事情，那是她经常做的一个噩梦。

“那个梦我做了二十多年了！几乎每天都要做。”她说着，我强压住刚刚溢出的莫名情绪，认真听着李奶奶的话。

“那个啊……是一个很恐怖的梦呢！”在我的询问下，李奶奶的脸色微微一变。

“梦里的我还很年轻，在一条长长的没有尽头的走廊上跑着，走廊很豪华，像是一家高级宾馆。”李奶奶说完，她苍老如枯枝的手突然狠狠一握，“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一个女人，她举着刀，然后——”

“然后什么？”我瞪大双眼，激动地打断了李奶奶的话。

“然后她将我的头剁了下来！还将我分尸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面前的李奶奶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她说她看不清那女子的身影，只是觉得异常熟悉，就连每次心里撕心裂肺的痛感，也是熟悉异常。

我连忙安慰地端着茶递到李奶奶面前，这时墙上的钟又一次默默走过了两大格，一秒前还激动万分的李奶奶在这一秒瞬间变回温柔的样子。她好奇地看着手中的茶，然后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一滴泪水被她从眼旁擦了下来，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湿润的指尖。

“我眼睛怎么有些痛呢？心里也闷闷的……”李奶奶小声地嘟囔着。

哪怕是心里还有很多的疑问，我都强制将话压了回去。我觉得李奶奶是一个可怜的老人，我不想她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所以那第二个她还记得清楚的事情，我也没敢在现在问出口。

借口说天要黑了，我连忙起身走出李奶奶的屋子。就在我穿好鞋要出门的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折回去拉住往里走的李奶奶。

“李奶奶，你这房间大门不能不关呀，会进小偷的。”我指着锁坏了的大门。可是李奶奶却摇摇头，她轻叹了口气，她说她之所以不关门，是因为她一直不记得自己家钥匙被放在了哪里。

这个答案让我再次一怔，我咬了咬嘴唇，然后狠心扭头而去。李奶奶微笑的样子一直在我脑海里浮现着，还有她在临走时送给我的一句话。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就叫作‘忘记’。”

徐乔

朋友高以翔的婚礼让我暂时遗忘了关于老人的事情。可是如今清闲下来，我的脑中再次浮现了老人口齿清晰地跟我叙述自己回忆时的样子。

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就叫作“记忆”吗？

我仰躺在床上睡不着，月光顺着窗沿倾泄了一地，我盯着天花板考虑明天就给老人打一个电话，这时，身下的床似乎在轻微地晃动着，好像有什么人躺在我的身侧辗转反侧一般，我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我决定起身抽一根烟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知不觉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微微亮，我决定马上就动身，拜访那个记忆力超群的老人。

老人不在家，只有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警惕地盯着我问：“你找谁？”

“我找一位叫张飞尹的老人，请问他在家吗？”我说出了来意，男人摇了摇头，说：“我父亲不在家，你要找他的话直接打他的电话好了。”

我坐在老人楼下的公园里，拨通了老人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那么精神，并且不用我自我介绍他就立即知道我是谁，本来我是打算约老人出来见面的，但被他婉言拒绝了，他笑呵呵地对我说：“我现在不太能走开，我们就在电话里交流吧。”

我把这几天从肚子里搜刮出的疑问一股脑儿地问了出来，并且还很不厚道地问了老人很多我熟悉的历史问题，这些我都要翻书才能知道的答案，老人却回答得精准无误，至此，我已经完全相信了他曾经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记忆力超群，或者说他的名字就叫作记忆。

我们聊得很开心，到最后，我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我知道不该问，但是因为好奇和私心作祟我还是问出了口：“您上次和我说的关于痛苦的回忆，对于记忆力好的人来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老人忽然沉默了良久，再说话时，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阴沉，我有心打哈哈煳弄过去，却听见老人说：“你真的想知道？”

老人的话让我的心跳顿时加速跳动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就听见对面传来冷冷的声音，顿时，我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我曾经杀过人。”

“哈，您开玩笑……”

“我说我曾经杀过人！”老人根本就不给我任何插话的机会，继续用冷冷的声音说，我背后窜上一丝凉气，但是好奇心还是逼迫我继续听了下去：“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我们当时都很年轻，但是，仅仅因为一些小事，我失手杀了她。我很害怕，怕她死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是活活要把我瞪出一个洞般；但我更怕，怕被别人发现，我竟然杀人了。于是，我疯狂地将那个女人的尸体肢解了。一个死人，真的很难肢解，我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我又不是医生，那时候不流行网络，我也无从上网查证，我到底是怎么把她肢解的……”老人说到这里，我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双手由于颤抖甚至拿不住手机，我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竟然就这样听完了老人的全部叙述。他如何用蛮力把那个女人分解得体无完肤，如何将女人的头颅割下来，刀子划过皮肤的声音，菜刀剁碎骨头的声音，以及在他肢解女人的时候，似乎感觉到那女人忽然睁开眼，一直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声音，老人都说得清清楚楚，最后他还把那个女人的头塞进了冰箱里，不知过了多久，他开着车将冰箱深埋于一个正在建楼的工地里。这一切绝对不像是编造的，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把这些细节说得如此详尽。

“啊！”我终于忍不住低呼一声，手机“咚”一声掉落在地上，我忽然觉得身边似乎有一个女人正在黑暗里恶狠狠地窥视着我。

疯子，这个老头肯定是个疯子！我这样想着，几乎逃跑似的离开了公园。

我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感觉全身都在发抖，我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行，我要报警，我要揭发这件恐怖的杀人案！

我的手指才按下一个键就顿住了，这一切都是从老人口里听来的，我没有物证，没有人证，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我怎么报警？

这几夜我怎么都睡不着，夜里连连做着可怕的噩梦。

这天一早我便拨打了老人的电话，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

接电话的不是老人，而是前几天在老人家门口遇见的男人，他是老人的儿子张觉。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我爸两天前去世了。”

我震惊地站在原地，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没过几天，我就在本市的报纸上看见了一条新闻，那是一条“寻尸启事”，附着一张老人的尸体照片，下面的正文赫然写着此老人于4月2日在白湖市医院逝世，尸体当天下午不翼而飞。

看着新闻旁附带的照片，我愣住了，虽然照片不太清晰，但我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认识的那位记忆力超群的老人。

左晨

世界上真的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就叫作“忘记”吗？

我辗转反侧地躺在床上睡不着，午夜的月光顺着白色的窗沿慢慢爬到我的床边，我侧身睁眼看着满地银色，直到床的另一边突然塌下了一点，就像是有人在我身旁躺下了般。背嵴上的鸡皮疙瘩在这一瞬间勐然激起，我睁大眼睛不敢回头，就这样僵硬着四肢直到眼皮终于挣扎地闭上。

等我再睁开眼时，阳光正好照在我的身上，我坐起身，身旁的床铺还是如昨晚般整齐，丝毫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难道是我又多心了？我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几天之后，我在床边发现了一张莫名多出来的报纸——这张报纸什么时候“走”到我床边的我不知道，但是上面的图案却是骇人的——那是一条“寻尸启事”，附着一张老人尸体照片，照片有些模煳，下面的正文赫然写着此老人于4月2日在白湖市第一医院逝世，尸体当天下午不翼而飞。

今天是4月4号了。

我随手拿起手机翻着日期，然后将报纸往床底下一丢便走出房间。房间里突然出现或消失的东西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它们就像一种滋生在房间所有角落的怪物病菌般，你若是很在乎，它们可以将你吓得胆颤心惊；你若是不在乎，它们反而会与你相安无事。

意料之中，今天一天的推销又是没有任何收获，直到我又走到了那天的怀玉小区。

我突然想到了李奶奶，如果我今天依旧去找她，是不是又可以和那天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换到一大票单子？虽然说，这个“换”字更近乎于“骗”字。

理智告诉我这么做是不好的，可是现实却又逼着我不得不这么做。犹豫了一下，我的脚比我的脑子早一步泄露了最心底的想法，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李奶奶的门前。

房门依旧是虚掩着的。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出乎意料，李奶奶不在家。我转身就想走，身后冰箱的冷气丝丝吹进我的脖子——原来李奶奶家冰箱的上层没有关紧呢！肯定是她忘记了。我笑着转过头，随手帮她关上。可是才关上的冰箱在下一秒又被弹开了，我再关上，再弹开。冰箱里究竟塞了什么东西，怎么关不上呢！

我好奇地拉开冰箱，冰冷的白雾直直朝我扑来，透过那满眼白色，我看见一双瞪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那是一个恐怖的人头，他干枯的脸僵硬且布满冰渣，嘴唇冻得发紫。这个人貌似有点眼熟——我想起来了，早上报纸里消失的尸体，不正是我面前看到的吗？

我害怕得尖叫出声，回头就冲出房门，可是脚还没踏出一步，李奶奶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小姑娘你是谁？在我家干嘛呢？”她还是那样热心肠地说着，然后递来热腾腾的茶水，把我这个不速之客接待得如同贵宾一般。

我却一直心不在焉地和她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十分钟内，我找了个理由离开这里。在路上，我一直纠结着，最后终于决定报警。

警察和我一同悄悄来到李奶奶家里，警察决定先观察，再做决定。我便和警察趴在门缝外，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的李奶奶端着茶思索着。接着她突然站起身，拉开冰箱上层，看着里面的人头。那一瞬间，我的整颗心脏都停了！我紧张地看着李奶奶手中的动作，她干枯的手却只是轻轻地摸在人头之上，接着她轻一耸肩，嘴角竟扯开一个温柔却又怪异的笑容。

她站在冰箱前足足十分钟一动没动，十分钟一到，她便突然关上冰箱走回沙发。可是她还没坐稳，便又站起身拉开冰箱上层盯着那个人头的眼睛。

这个动作每十分钟便重复一次，一直反反复复了十多遍。等警察和我的脚都要站麻了，李奶奶却依旧孜孜不倦地拉开冰箱、看着人头微笑、叹气关上冰箱、接着又起身去开冰箱……

每当她看到那个人头时，她脸上的表情都很怪异，淡然中带着一丝痛苦，嘴角总挂着一抹莫名的笑容。

我觉得诧异，究竟这个人是谁，能让李奶奶一个没有回忆的老人露出如此怪异恐怖的表情？就在我还在胡思乱想中，身后的警察却互相丢了一个眼神。

“这个老人，精神有问题。”站在最前面的警察，突然开口。

徐乔

老人的死给我的打击颇大，一来我们曾经有过很好的交流，我钦佩他超强的记忆力；二来他曾经跟我说过自己杀人的事情，我对他也极度地害怕。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矛盾的动力，我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老人死去的医院里。在医院待了很久，我毫无收获，我不知道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索性无谓一笑，离开了医院。

坐进电梯里，里面有两个护士，她们正在小声地交谈着，虽然两人的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楚了，她们提到了死去的老人张飞尹，还有他死去的老伴。

“那天我是无意中听见张老爷子的儿子张觉说的，我当时打算给老爷子换药，但是因为里面在说话，我就在门口等着了。我听见张觉说什么你杀死了我妈妈，现在这样都是报应什么的。而且……我还听见张觉说他妈妈是被老爷子杀死的，而且是肢解，死后头颅什么的都不翼而飞了……”

电梯已经到了一楼，我下了电梯，看见那两个护士离我越来越远，我身上的寒意又噌噌地冒了上来，护士的话似乎还在我的耳边回荡。我想起那天老人在我耳边回忆杀人的细节，心里忽然厌恶起这个老人来，他杀死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报应这种东西。

收到张觉的电话那天，我很意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找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坐在他的家里。

张觉的样子较之前几天更加疲惫，耳鬓甚至多了几缕白发，想起护士的话，我有点同情他。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拿出两个纸箱子对我说：“这是我爸爸的遗物，因为我经常住在外地，我爸爸的房子也是租的，现在房东要收回房子，遗物暂时没地方放，我查看了爸爸的手机，好像最近也只和你一个朋友联系过，能不能暂时先放在你那里？我先回一趟外地，过几天会到你那里取回来的。”

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多，看着张觉脸上的表情，我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儿，不久之后，我告辞回家。箱子被我放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直到箱子上已经蒙了一层灰，张觉也没有联系我取回东西。

我有些奇怪，打电话找他，却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停机了。我找到老人的家，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回应，对门的邻居忽然伸出头来，看着我说：“别敲了，这家已经没人了。”

“张觉呢？”我问，“他还没有从外地回来吗？”

邻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叹了口气说：“这家的老头子前几天去世了，没想到，老头子是这家儿子杀死的。他已经去自首了，哎，什么世道哦！”邻居说完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关上了房门。

我愣在原地，像是一道闪电噼开了我的天灵盖，但是随即我又想起张觉在医院里对老人说过的话，他杀死了张觉的母亲，张觉再杀死他，循环而已。

我回到出租屋，角落里的东西还是静静地待在原地，我打算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就在这时，当我抱起第二个箱子，一本看起来泛黄的日记本从箱子的一侧滑到了地面上。

日记本的封面上写着老人的名字，我好奇地翻开它，在第二页里还夹着一张老人年轻时候和一个女人的合照，女人看起来很年轻，笑得和蔼，照片背面上还有一句话：与妻子李洁摄于白湖市。

妻子？这就是那个被老人亲手杀死然后再残忍肢解的妻子吗？一时间，我心里升起了恐惧与好奇夹杂的情绪，我把日记往后翻，日记里记录了老人每隔一段时间细碎的生活片段，有感动有苦恼，有生气也有幸福。

我几乎看得入迷，老人的叙事手法生动，一切就如同身临其境一般，日记快结束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双手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里面提到了那场二十多年前的分尸案。

但是这次的凶手和被害人却不是老人和妻子李洁，而是李洁与另一个叫做陈月的女人。

陈月是老人在外的新欢，李洁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在杀死了陈月后，李洁就像蒸发一般，消失在了老人和所有人的视线里。

日记给我的震撼很大，几乎是同时，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左晨

警察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接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便拿着手铐冲进了李奶奶的家里。

李奶奶的脸上尽是错愕的神情，她的手还搭在没来得及关上的冰箱门上，警察们直接将她强行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另一边，年轻的法医趁着李奶奶还在错愕之际，连忙将冰箱里的人头装进箱子带回去化验。

李奶奶也跟着被带回警察局，说是为了安抚李奶奶的情绪，我也被一起带回了警察局。一路上，我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果然在刚刚事情过去的十分钟后，原本还满脸惊恐的李奶奶瞬间放松了脸上的表情。

“警察？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发生什么了吗？”她好奇地看着前面穿着制服的警察，然后又奇怪地看向我。

“小姑娘你是谁呀？怎么也在这里？”

她还是那满脸慈祥的样子，压根儿看不出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

李奶奶被带进了审讯室，为了方便，我也跟着坐在了审讯室的外间。警察们有些犹豫该如何开口，李奶奶的记忆力只有十分钟，很多事情哪怕是她做过了，恐怕自己都不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最后，年轻的警官还是问了出来。

“名字？”李奶奶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纸片显得很老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着最上面一行，然后读了出来。

“我姓李，叫李洁。”李奶奶笑着说，警官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老人啊！

接下来的审讯变得尤为困难，警察们问什么，李奶奶都是摇头又摇头。案件的负责人决定分两拨调查这个案件，一部分人调查李奶奶的背景，另一部分人则负责审讯李奶奶。

负责审讯李奶奶的警察拿出了那张刊登了死者老人尸体的照片，面前的李奶奶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又果断地摇了摇头。

警察们就要放弃了，我却突然想起李奶奶曾说过她还记得三件事情，一件是愧疚的过去，一件是古怪的梦境，第三件呢？我连忙拨内线告诉负责审讯的警察们这件事情，然后细细听着李奶奶说出第三件让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那天天空没有太阳，可是天气却出奇晴朗。喜娘将我头上的金玉兰摆正了，我紧张地一哆嗦，它又歪了；喜娘再摆正，我再一哆嗦……呵呵，对，还有那件白色的婚纱我也记得呢，婚纱是妈妈亲手做的，比现在的那些婚纱强多了！”李奶奶回忆着，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温柔甜蜜的笑容，“我家那位呀，一直就在门口进不来，因为我的一帮好姐妹们拦着他呢！她们可是刁钻古怪的性格呢，我家那位过了很久才狼狈地跑过来，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李奶奶像是在回忆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般，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成为一条条温柔的曲线，她细细地摸着自己的手，好似在回忆当时被新郞一把抓住手的感觉。

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也跟着放慢了脚步，外面阳光透着狭隘的栏杆射进了房间里，我站在窗口看着里面的李奶奶，突然意识到，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杀过人，不管她是不是年华已去，她毕竟都是一个女人。

有哪个女人，能忘记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呢？

我的心跟着李奶奶的微笑狠狠一颤，身后紧接着响起一个警察的脚步声，他拿着一叠资料汇报了调查出的李奶奶的大致背景。

“李洁有过两段不幸的婚姻，李洁的第一任丈夫就是此次案件中的死者张飞尹，两人因为第三者插足而离异；之后李洁再婚，第二任丈夫却因为她的健忘症，带着女儿离开了她。从认识李洁的人那里了解到，李洁的女儿陆爱平有时候会回来接济生母，但是不久前，陆爱平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了，而陆爱平的儿子就是之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阿志。”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包括我。

不知为何，我又想起了我的哥哥，想起哥哥的死心里就无端抽痛起来，李奶奶的第二任丈夫因为她的健忘症就无情地抛弃了她，而我的哥哥，却从未抛弃曾经患有心理疾病的我，并义无反顾地带我走出了曾经的黑暗，可惜他就这样离开了我，在我还没有好好报答他的时候。

这一切就像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却无情地伤害着玩笑里的人。

身后法医拿着验尸报告单向沉默的众人走来，他脸上的神情却很奇怪。我无意中听见了他们的悄悄话。

“什么？尸体不是报纸上登的张飞尹？”警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大声喊了出来。

我看见李奶奶原本还幸福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受惊吓的表情，她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大叫的警察，接着便被一旁的助理带出了审讯室。我陪着李奶奶一直坐到了天黑，李奶奶终于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而这时警察那边检验的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我将外套小心地盖在李奶奶身上，走出休息室，警察看着我，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个冰箱里的尸体不是你猜测的医院老人尸体，是一具已经放了二十多年的年轻女性尸体，而且，尸体和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宾馆碎尸案的受害者DNA正好符合。那场碎尸案在当时相当轰动，目击者不少，可是在等着警察赶到现场的五分钟内，凶手已然当着众人的面将碎尸装好逃走。凶手手上有刀所以目击者没人敢拦，后来，警察也一直没追到凶手。”

警察娓娓道来，我呆愣地站在那里。突然想起李奶奶说过的第一个她记得的事情，恐怕是她受惊吓过度了，所以将自己杀人的事情，记成了是别人杀害了她。

我正犹豫着该如何与李奶奶说这事情，门口发生一阵响声，原来那个杀害报纸上刊登着的老人的家伙，竟然主动自首了！

徐乔

我坐在了张觉的对面，他坐在玻璃的另一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把日记本拿出来给张觉看，同时，他露出了一抹苦涩疲倦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张觉一个大男人竟然抱着电话痛哭起来，至此我完整地知道了关于老人张飞尹和妻子李洁以及张觉的生母陈月的故事。

张觉的声音中带着哽咽，他的眼睛很红，脸上却竭力使自己看起来很冷静：“我母亲爱上了张飞尹，她的爱很卑微，甚至是不求回报的，可是那天，她离开我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一天一天过去了，然后有人告诉我母亲死了。我母亲很善良，没有仇人，谁会这么残忍地伤害她？等我长大一点，我开始怀疑，伤害她的人是他最爱的人张飞尹。我故意接近张飞尹，认他做我的父亲，我在他身边默默地搜集着他杀人的证据，这些年他一直照顾我，对我很好很好，我也曾放弃过，心想算了，但是一想到他杀害我的母亲我又恨不得杀了他。我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得了抑郁症，天天去找一个姓左的心理医生，可是我不但没有治好心理疾病，反而越来越想杀了他。

那天他和你打电话，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他怎么一步一步把母亲分尸，怎么一步一步残忍地杀死了我的母亲！即使他养育了我几十年，我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恨意，我用他对我母亲的方式杀死了他，再丢弃了他残破的尸体！哈哈，我终于杀了他，可我一点也不高兴，我自首了，我想我这辈子都要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了，要是你不来的话该多好，多好……”张觉说完又抱着头痛哭起来。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他说得没错，我也希望自己没有找过他，这样，他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他的父亲并没有杀死他的母亲，而仅仅是以与我通电话的方式，故意让张觉听见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张飞尹到死都在维护着他那不知所踪的妻子李洁。

外面的街道上下着瓢泼大雨，我一路小跑着回到出租屋里，原本空荡荡的桌上，也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堆报纸。

我见怪不怪地回到屋里，原本关得好好的窗子被人打开了，冷风吹进来，让我的头脑越发得清醒。

我忽然回忆起第一次在汽车站遇见老人的场景，他精神奕奕，他跟我说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名字就叫作“记忆”。我的嘴角拉起一抹苦笑，也许……他是故意的吧，故意找到我，做他完美记忆的见证人吧。

几天后，我再次来到老人死去的医院，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老人破碎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了，我的一个医生朋友偷偷告诉我说张飞尹本来就身患绝症，他的脑袋里长了一个肿瘤，肿瘤压迫神经会导致记忆力衰退，也就是说张飞尹在遇见我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记忆力超群的人了。

从医院出来，我忽然觉得身心俱疲，只是我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死者已矣，徒留悲伤而已。

这一夜，我睡得很浅，朦朦胧胧中，似乎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我的眼皮底下晃动，像是一个美丽的女孩。

第二天，阳光从一旁的窗子里照进来，我从卧室出来，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热牛奶和两个鸡蛋，只是空空的屋子里，除了我一个人，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身影了。

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喝了一口牛奶，静静地想。

左晨

我没想到，那个杀害报纸上刊登着的老人的家伙，竟然就是老人的儿子！

那个男人说自己叫张觉，报纸上刊登的那具尸体是他的父亲张飞尹，是他亲手拔掉了父亲病床边的氧气管。最后，也是他亲手将父亲肢解的。

“他杀了我的母亲，我再杀了他，这不过是报仇！”张觉的脸上波澜不惊，让我有了一种想冲上前撕烂他的脸的冲动。他还将藏着老人碎尸的地点告诉了警察，之后，警察在那里找到了已经腐烂了的老人尸体。

张觉被关进监狱里时，一点都不后悔。他说自己的母亲陈月是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了张飞尹的家庭，后来东窗事发，张飞尹被前妻在宾馆里抓了个现行，一怒之下，张飞尹竟然将陈月杀害了。

这个故事让我的心里突然一怔，直觉告诉我这个异常熟悉的故事好像并没有张觉说得那么简单，我连忙拉住了张觉的衣袖。

“张老人的妻子叫什么？”我焦急地问。

“李洁！”张觉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几乎是从审讯室狂奔冲回一楼的休息室的，当我气喘吁吁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沙发上的李奶奶还在闭着眼睛睡觉。我一步迈上前就想推醒李奶奶，可是我的指尖才刚刚碰到她，她便从沙发上滚了下来，身子冰凉僵硬，没了呼吸。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这次，像是梦到了一个很美丽的故事。

事实的真相，我怕是这辈子都不能知道了。但是我想我猜的是正确的，其实杀害了张觉母亲的人不是张飞尹，而是李奶奶。只是为什么张觉会误认为凶手是张飞尹，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后来，我向一个认识的医生询问了关于李奶奶总是失忆的事情，他的解释是，李奶奶其实没有任何生理问题，之所以她记不起任何事情，只是心理作用。她必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给她带来了不能承受的痛苦，让她不想想起任何往事，选择不断地忘记。

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下着雨，我没带伞，却也依旧悠哉地走在路上。

我突然想起李奶奶在回忆第三个记忆时说的话，她说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丈夫叫什么，长得什么样了，只是异常清楚地记得结婚的那一天，她很快乐，非常快乐。

“我和我丈夫，一定是很相爱的了。”她是那么说着的。

我推开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了，桌上放着的报纸不见了，出门前打开的卧室门此时却莫名被关上。我推开门，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床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躺着，可当我打开灯的一瞬间，床还是床，上面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有。

也罢了，我躺上床又关上了灯，想象着我的身边躺着我的爱人，我抱着一团空气，渐渐沉睡在梦乡。

当我第二天醒来时，我特意做了两份早餐，看着阳光照射进我小小的屋子，一股温暖涌上心头。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三诡屋　五月二十六日

徐乔

参加完张飞尹老人的葬礼，还来不及回家，我忽然接到了朋友高以翔的妻子简小茹的电话。说实话这让我有点吃惊，高以翔和简小茹刚刚新婚不久，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度蜜月，简小茹怎么会忽然给我打电话呢？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果然，电话那头，简小茹的语气听起来极其慌张，她语带哽咽地对我说：“高以翔失踪了。”

我是连夜赶到高以翔家的，简小茹坐在我的对面，她看上去很悲伤，眼眶发红，发髻凌乱，但她还是坐直嵴背，详尽地向我叙述了高以翔失踪的事情：“在高以翔失踪的前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我问高以翔是谁，他语气含煳地对我说是老同学聚在一起打篮球，明天不回家吃饭了。我当时并没有当一回事，可是第二天晚上高以翔并没有回家，打他电话也不接，这之后我怎么都联系不到高以翔，想到你和他是最好的哥们，我这才打电话找你帮忙的。”

“报警了吗？”我连忙问出口。简小茹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我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简小茹出身名家，丈夫失踪这种丑闻，必然不会贸然报警而引起轩然大波的。

所以我装笑摇摇手，迅速理了理思绪。高以翔说他老同学聚会打球，我有些疑惑，连忙拨通了之前一起打球的几个朋友的电话，意料之中，他们之中没有人给高以翔打过要出来打球的电话。

那么，现在就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有人故意冒充了故友；二是高以翔骗了妻子。

想到这里，我再次拨通了高以翔的电话，之前在火车上我已经打过电话给他，现在依然是无人接听。看见简小茹焦急的样子，我也跟着焦急起来，这高以翔究竟是怎么回事？才新婚没多久竟然玩失踪！我心里急，脸上不好表现出来，要不然对面的简小茹又要落泪了，于是我仔细在脑里搜刮着怎么联系到高以翔，就在这时，我瞥见客厅不远处摆放着的一台电脑，忽然灵机一动。

高以翔在大学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网迷，一天不挂QQ他浑身不自在，那时候我们都取笑说让他将来和电脑结婚，也许在网络上能知道他的消息呢？

于是我提议让简小茹在网上找找高以翔，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可简小茹的眼神很奇怪，她绞着手指说：“不会的，电话都不接怎么可能在网上呢？我们还是到高以翔的书房里找找线索吧。”简小茹说完就带着我来到了前面的书房。我耸耸肩，简小茹说得没错，我还是在书房找线索吧，于是我把全部注意力又放在了高以翔的书房里。

书房有点乱，架子上全是书，我随手取下一本翻开查看，无意中看见在书的夹页里有一张特殊的照片，那张照片上面的人和物都是十年前的，可是照片却很新，是新洗出来的。

我举着照片问简小茹这照片她认不认识，简小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说：“我没看过。”

我“哦”了一声，仔细盯着照片看。

照片上的人是我高中时球队队友，这是一张大家准备上场前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高以翔正一脸兴奋地与当时拉拉队的美女队长孙婉婷拥抱着。

这张老照片像一双手一样打开了我回忆的龙头，我忽然想起高以翔年轻时有一个绰号叫“拥抱狂”，因为他每次上场前，都要和所有拉拉队成员拥抱一下。其实里面的真相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高以翔自初中开始曾经暗恋过孙婉婷整整五年，他和所有人拥抱，其实只是为了拥抱孙婉婷一人。

我的眼睛在照片上的高以翔和孙婉婷身上来回逡巡，为什么高以翔又把十年前的照片重新洗出来？我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次高以翔的失踪会不会和孙婉婷有关？

我让简小茹去帮我倒一杯水，然后一个人在高以翔有些杂乱的书桌上翻查，果然，我发现书桌的角落里有一本看起来很旧的通讯录，这里面还有孙婉婷的电话号码。

这家伙！我心里腹诽着，以我对高以翔的了解，这家伙极有可能是编了个理由见以前的初恋情人去了。可是不接电话的做法实在不靠谱，背着简小茹，我再次拨了几遍高以翔的电话，数次不通后，我拿起那本通讯录，直接拨打了孙婉婷的电话。

没想到不久后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女声：“你好，我是孙婉婷，找我有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报出了我的名字，并且直接问孙婉婷高以翔是不是找过她。

孙婉婷沉默了几秒，然后爽快地承认高以翔的确找过她。

“那高以翔现在在哪里？”我迫不及待地问。

孙婉婷说出了一个地址，我的心随之一惊，那个地方坐落在白湖市的郊区，是一间荒废已久的老宅，而且就在我和高以翔高中学校的不远处。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惧和慌张从我心底溢了出来，在那个地方曾经发生了一件让我异常后悔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高以翔会跑到那里，虽然内心有点恐惧还有一点犹豫，但最后我还是决定去一趟那里。

我打算先把高以翔抓回来再带到简小茹面前负荆请罪。

左晨

当手机里闪着警察发来的短信时，我正坐在窗台前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接二连三发生的死亡事件让我的内心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助，我以为我的一生亲眼目睹哥哥的死已经是上天对我最残忍的事件了，没想到还要见证那场残忍的连环杀人案，目睹李奶奶的死。手机屏幕的短信里写着李奶奶下葬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我犹豫了许久，还是穿着黑色的正装按时来到了殡仪馆。

殡仪馆很冷，冷到明明是四月底的初夏都让我没由地打了个冷战。除了零零落落的几个警察，我没有看到李奶奶的其他亲人到场，这种孤零零的感觉让我心头一痛，想迈进礼堂的脚竟然止在了门口——我和李奶奶的关系也不过是陌生人，甚至我还用过见不得光的方式强硬推销给她很多她用不上的产品。我突然觉得没有脸走进去祭奠这个孤寂的老人，所以只好转身离开。

天有点黑，道旁昏暗的路灯已经亮了。这个地方离我住的小区有些远，路途荒凉，我加快脚步想早点赶到人多的车站。只是好像这路怎么走也走不完，怎么走也看不到尽头，我的心突然间变得慌张起来，直到面前突然走来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步伐很快，右手还带着一串闪亮的紫水晶。

还好有人！我下意识舒了口气，可下一秒，一个重物直直砸向我的后脑勺！我看见那紫水晶的主人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还来不及看清她的整张脸，视线就开始变得模煳，最后只感到满地的碎石子刺痛了我的皮肤。

当我再次醒来时，视线之内是一大片蜘蛛网，旁边是布满灰尘的破旧墙壁，冰冷刺骨的感觉一瞬间朝我袭来，我身上有知觉的地方都是一片寒冷，我尝试着扭头，可是脖子却被东西咯得老疼——那是冰！在我的手艰难地抓到一小堆碎冷的东西后我终于得出了结论。

这是哪里？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我深呼一口气挣扎地想要坐起，却发觉腰上锥心地疼。我尝试着动着快要失去知觉的手脚，它们却无一不例外地被障碍物挡住了——我被放在了一个缸子里，缸子的大小正好合适我。接着好像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慢慢朝着我飘来，我错愕地瞪大眼睛，眼前被一片深色遮盖，空气中飘来了一股腻人的铁锈味，一个东西不经意间搭在了我的肚子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底蔓延开来，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我从缸子里跳出，满身的水和冰块顺着我的衣服洒了满地。

我终于看清了那个束缚我的东西，那是一个透明的缸子，而那个原先飘在我眼睛上的粘稠物竟是血块，它漂浮在水上满满的一层，让我作呕。

可是还没等我克服恐惧，缸脚的一个黑影吸引了我全部注意力——那是一个全身裹得严实死去了的女人。她的手臂正沿着缸边垂到我原先躺着的位置上，黑浓的鲜血凝固在她的嘴角一直顺延到缸沿。

你能体会到我那时候的感觉么？我甚至感觉不到恐慌了！胃里的恶心竟然也跟着消失了！我只是用尽力气跑着想推开门，却惊慌地发现门被锁上了。我不断地拍着那扇从外紧锁的门，不断地冲撞着它想出去，不断地喊着救命，可是外面依旧只有风呜呜吹着的声音，还有走廊里透着门缝射进来的那一小束昏暗的光——它正好沿着地面爬在那具女尸的身上，那个女人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极了戏台上的牵线木偶，整个黑暗处，唯独她那一片血腥是亮着的。

就在我准备最后勐击大门时，门口竟然传来一阵由小变大的脚步声，我惊喜地瞪大眼，以为终于有人来救我了，下一秒，我的眼里却窜进一抹恐慌。我竟然傻到，会相信这个莫名的时候，莫名出现在这个莫名地点的人，是来救我，而不是来要我命的！

我错愕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就在它到达大门的前一刻，我咬咬牙，用胳膊撞碎窗户，闭着眼睛从有二楼高的地方跳了下去。

满地的玻璃渣毫不留情地将我浑身割开大大小小的口子，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脑子里还回放着一串奇怪佛珠的样子——那是我刚刚跳出房间时无意发现的，那串佛珠被死去的女人紧紧拽在手上，佛珠诡异繁杂的图案上还沾着斑斓血迹。

我仓皇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我的废宅，灰色的墙面斑驳不堪，青色枝藤爬满其间，诡异清冷之感溢满空间，四周都被一片树木的阴影所包围。这座屋子给我的熟悉感让我颤抖地张大了嘴，它曾多次出现在我的噩梦里。记忆忽然瞬间侵袭了我的大脑，我忽然知道这是哪里了，这是位于我中学学校不远处的废宅，学生们都把这座废宅叫作“老屋”。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只是当我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凌晨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从家门口的邮箱里露出一角，我好奇地拿出包裹，上面除了收信地址和寄出城市，没有更多详细的资料。收信的地址无疑是我家，而寄出的城市却是临近白湖市旁的一个小镇。

一个我只是听过，从来没有去过的小镇。

奇怪了，那个小镇里难道有什么我认识的人给我寄来了这个包裹吗？

我一边走进家打开客厅的灯，一边将包裹拆开来。出乎意料，包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照片的背景是热闹的篮球场，上面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和一个穿着拉拉队服的女生紧紧拥抱着。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照片上的女主角便是我今天见到的死尸，可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想起这个熟悉的背景究竟是哪里，直到我的视线落在了一旁放着的校服上，我这才反应过来，背景正是我中学学校的操场。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迷茫了……

我压根就不认识这对拥抱中的男女，是谁将他们的照片寄到了我家？还有，今天又是谁杀了那个女人，谁将我放进了玻璃缸里，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满脑子都是疑惑，手不自主地翻转着照片，照片后的一行小字映入我的眼帘。

5月26号。

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的心跟着抽了一下，这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会我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和难受的感觉？

我去网上搜寻5月26号有什么节日，并在脑子里拼命搜索，但实在搜不出任何关于5月26号的特殊回忆。

徐乔

我的眼前是一幢异常破旧的房子，房子的周围是一片不算茂密的小树林，周围几乎没有什么人烟，而这座破旧的房子就被这片小树林诡异地围在中间。房子的墙面上是斑驳不堪的痕迹，青色枝藤爬满其间，配合着一边摇曳着的影影绰绰的树影，就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老屋一般。那时候因为我的学校就在附近，学生们都把这座废宅叫作“老屋”。

我有些犹豫，如果可以，我实在不想再次来到这里，就在半年前，在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我之后的所有命运。我疑惑高以翔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一刻，我似乎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犹豫着该不该进屋，就在这时，我看见二楼的窗户边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晃动着，这个人是不是高以翔？想到这里，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几步就往屋子里走去，房子里面一片狼藉，全是废弃的建筑材料，到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我捂住口鼻一路走到二楼那个有人的房间旁。

“砰”的一声巨响从屋里传出来，我吓得愣在了原地，这是什么声音？我拼命撞开了面前的屋门，顿时愣在了原地。

曾几何时我也看过死人，可是眼前的一幕给我的触动实在太大了，更何况眼前的尸体是我认识的人，之前还在和我通话的人——她竟然是我高中时候的拉拉队长孙婉婷！

孙婉婷的尸体僵硬地趴倒在一个一人大小的玻璃缸缸沿，里面的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颜色，一种说不上来的介于红和黄之间的恶心颜色。她的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黑浓的鲜血凝固在她的嘴角，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前方。这一刻，我几乎能感觉到这具尸体里散发出的强烈怨恨，正一点点凌迟着我所有的感官。

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尖叫都忘记了，只感觉胃部的一阵排江倒海，几乎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良久后，我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脑袋在刺激下变得异常迟钝，但我还是拿出手机报了警，我瞥了眼前方碎裂的玻璃碎片，刚刚有人在二楼，就在我开门前一刻从这里跳了下去！这个人会是谁，会不会凶手？会不会是高以翔？

不久后，警察终于赶到，他们在案发现场一个破旧的柜子夹角里发现一部手机，而手机旁边的地面上还有死者用指甲画出来的字样，虽然划痕很模煳，但警方判断那极有可能是凶手的名字。

作为第一个发现死者并且是死者朋友的人，我被请到了警局做调查，不久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法医走了过来，他的面色极其奇怪，在我面前坐下问我：“今天是几号？”

我愣了愣，拿出手机，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已经是5月26日了。

我说完法医沉默了很久才说：“你这位朋友真的很奇怪，除了她的脸以外，她的全身上下都覆盖了密密麻麻的纹身，而且都写着同样的内容——5月26号。不过，我们同样在孙婉婷的胃里找到很多致幻剂的成分，她在临死前服用了过量致幻剂导致神经不正常。这个日期很可能是在她神经不正常期间刻下的。”

服用致幻剂？5月26号？我忽然想起其他不相干的事情，在我短短的一生中只做过两件异常后悔的事情，一件是半年前在学校旁的老屋，另一件就是在我九岁那年的一场恶作剧。虽然第二件事只是一场意外，但依然让我愧疚至今，而那件事就是发生在5月26号这一天。

可是这跟孙婉婷的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努力回忆5月26号发生过什么和孙婉婷或者高以翔有关的事情，可怎么都想不出来，可能只是巧合吧。

法医离开后没多久，那个领着我来的警察走过来把在案发现场发现的手机拿给我看，手机上还登陆着死者的QQ，而QQ里只有一个好友——高以翔。

我一直知道高以翔对孙婉婷念念不忘，可是孙婉婷似乎对高以翔不太感兴趣，要不然高以翔现在也不会和简小茹结婚了。可是现在，孙婉婷的QQ里为什么只有高以翔一个好友，难道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警察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问我孙婉婷和高以翔的关系，我大概说了下自己知道的事情，然后想了想，还是昧着良心包庇了好友，表示高以翔已经很久没和孙婉婷联系过了，孙婉婷的死和高以翔应该没有关系。

警察对着我摇头笑了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我们会联系腾讯公司调出孙婉婷和高以翔所有的聊天记录，有没有关系等证据出来了自然会见分晓。”

从警察局出来，我乘上出租车，眼睛盯着手机发呆，就在这时，手机上方的一条未读短信的提示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点开收件箱，发现那是一个包裹邮寄提示，今天下午一份快递已经寄到了我家。

我本来并没有在意，可是回家后，却发现那个包裹不知被谁拆开了，东西散乱地放在桌子上，我环顾四周，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人都没有。

我的眼睛扫到包裹上的寄件人一栏，上面除了收信地址和寄出城市，没有更多详细的资料。寄出的城市是白湖市旁的一个小镇，那不就是高以翔和简小茹所在的城市吗？

桌子上还放着一件我高中时候的校服以及一张老照片，我疑惑地把照片拿起来，照片的背景是热闹的篮球场，上面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和一个穿着拉拉队服的女生紧紧拥抱着，而照片后面赫然写着5月26号！

几乎是一瞬间，我的脑袋里有一道光闪过，我终于想起来了，5月26号是高以翔和孙婉婷最后一次拥抱的日子，这张照片还是当年我拍下来作纪念的。

高以翔一直深爱着孙婉婷，直到高中毕业那天的同学会上，高以翔喝醉了，他还哭着向我述说着孙婉婷的事情。可是孙婉婷对高以翔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我想起了孙婉婷在被下了迷幻药，神经迷茫混乱时，被人做出全身刻满日期的疯狂举动。难道说，这个人其实真的是高以翔？他爱孙婉婷到这种变态且非霸占不可的地步？还是说孙婉婷在迷幻之际自己刻下了满身的5月26号？其实她在心底对高以翔是不一样的？可不管怎样，高以翔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他和孙婉婷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这次孙婉婷的死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大门却突然“嘭”的一声被人关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周围异常安静，明明什么人没有……

左晨

我还依稀记得中学学校的贴吧网址，在那里，年级中稍微有一点名气的人物都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想必照片里的这两个风云人物——一个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一个是拉拉队队长，相拥在一起的事情肯定会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

我去医院包扎完伤口，便急促地回到家里，上网查看学校的贴吧，就在我的鼠标点回了2005年的贴子时，我终于找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照片下面还有一行戏谑味道极重的小字——美女队长孙婉婷“惨遭”篮球队队长高以翔熊抱。PS.摄于毕业篮球会上。

原来这名女生叫孙婉婷，是05级拉拉队队长，而男生叫高以翔，是05级篮球队队长。那时候的我貌似才上初二，难怪对这当时已经要高三毕业的两人如此不熟悉。

只是，我现在能更加确定，我真的不认识这两个人。哪怕是我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和年级，他们对于我而言也是如此陌生。我脑袋还在飞速地运作着，手机在桌上再一次发出没电的警告声，我烦躁地插上电源，屏幕自动亮起，手机自动开机，率先闪出了巨大的时间。

2012年5月26号4:00AM。

5月26号！

一瞬间，一股诡异的感觉在我的四周蔓延开来，我连忙翻着照片后面的日期，果然是一模一样，5月26号！不会这么凑巧！孙婉婷的死，和我的莫名被绑，一定和这个叫高以翔的男人有关！我连忙接着查找着高以翔的手机号，然后迅速按下号码。

出乎意料，一个女声在电话里响起，她说她叫简小茹，是高以翔的妻子，可是当我问她能不能让高以翔听电话时，她却沉默了。

一种不好的感觉在我心底窜出，直觉告诉我事情的严重性和蹊跷，简小茹只是简单地告诉了我她家的地址，她家坐落在与包裹寄出地址相同的小镇，也不顾正值半夜凌晨，我随手抓了件外套，摔门而出。

当我辗转坐上车，然后好不容易到达简小茹家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简小茹看到我后先是错愕，随即微笑着给我端来温水，她有着安静的面容，尽管略施粉黛，却依旧藏不住疲惫。我似乎猜到了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的故事。

她说学生时代她与高以翔是同桌，在高中毕业后就一起考到了这个小镇读大学，如今大学毕业一年了，两人也于半个月前新婚。可是事情在上周发生了戏剧般的变化，新婚丈夫高以翔竟然失踪了！简小茹打了上千个电话寻找他，可是都杳无音讯。

“我找不到他了……阿晨，你知道吗？我找不到他了！”简小茹的眼里尽是泪水，她纤瘦的手指死死扣着自己的胳膊，“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会不会被别的女人骗走了？会不会不回来了？我……”说到此，简小茹哽咽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抚激动中的简小茹，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了，你认识孙婉婷吗？”我突然问，简小茹一愣，随即低敛下眼摇摇头。

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在客厅里蔓延开了，我借口去洗手间，想出去喘喘气。

简小茹家的洗手间很干净，地上铺满了淡蓝色的小地毯，空中却有着一股淡淡散不开的怪味，给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觉。我一边用水扑打在脸上，一边打量着这一尘不染的洗手间，直到一旁一抹亮紫映入眼帘——那是一串紫色的水晶手链，很熟悉，像极了当时将我打晕带到破旧房间的人手上的那串。我心里“咯噔”一下，理性却不断地要自己冷静。一串相似的水晶手链说明不了什么的，我不停地对自己说着，可是眼睛却下意识仔细地搜索着洗手间。

洗手间的垃圾桶静静地蹲坐在一角，里面全是纸巾，上面还有一个闪亮小玻璃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这种刺鼻的味道像是雷噼般一下子打在我的脑顶，我一手拿着瓶子，一边冲出洗手间在客厅里寻找着。此时的简小茹在书房里打电话，书房的窗户紧闭着。

不是那里！我接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卧室——那是整套房间唯一一间大开窗户的房间，我不顾身后简小茹“你要去哪里？”的叫唤冲进了屋子，果然，哪怕是大开的窗户，屋子里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看到床底下有东西在灯光照射下发着光，我趴了下去，只看到一个透明的玻璃缸静静地躺在下面。好像有一个男人被泡在了缸里，缸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这是和我手上玻璃瓶一样的味道——福尔马林的味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我伸出手，想将玻璃缸移出来，房门却被勐然踹开。我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看着床底下，面前简小茹举着绳子朝我冷冷一笑。她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我只是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大喊救命。

手机从我口袋里滑落出来，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我下意识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串数字。这个号码对来说很陌生，却又好熟悉。陌生是因为我确定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号码，熟悉是因为这个号码像是镶在我脑子里般，我想都没想便拨打了出去。可是还没等电话接通，我的手机就被身后的简小茹踹到了一旁。我绝望地等待着死亡降临，就在我快要窒息的一瞬间，脖子上的绳子却突然松懈下来，简小茹勐然松开了手。

“人是我杀的，高以翔和孙婉婷都是我杀的，你也是我绑架的，你去报警吧。”她满脸轻松地说着，那样子极其诡异，她理着头发，丝毫不顾早已呆愣的我，这时，我又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另一串眼熟的手链——那串与孙婉婷手腕上一模一样的佛珠。

徐乔

因为孙婉婷的死，我一夜都没有睡好，失眠到大半夜，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打简小茹的电话，将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她。犹豫再三，几乎挨到早上五点钟，我才拨响了简小茹的电话。

听见对面简小茹疲惫的声音，我有点后悔了，我没有提起孙婉婷的事情，只问她高以翔有没有消息。简小茹说没有，听她的声音似乎快要哭出来了。我只好扯些别的话题，让她暂时转移注意力。

我们的对话并没有进行多久，忽然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摔门声，简小茹忽然在电话里喊了一句：“你要去哪里？”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我没听清楚她说什么，简小茹只交代了一下她还有事，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在家里焦急地来回踱步，不知道简小茹家里出了什么事，再打她的电话她已经不接了。我考虑着要不要到她家里看一看，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打电话过来的是警察。

警察和我说已经找到了嫌疑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高以翔的妻子简小茹。我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对面警察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警方已经找鉴定小组核实了案发现场地上模煳的刮痕，已经证实那就是死者留下的，地上写着的是简小茹的名字，而且在孙婉婷的手机里还发现了一条已删除的短信，是简小茹约孙婉婷见面的短信。”

挂了电话，我在原地愣了很久，想到死相诡异的孙婉婷，好一会儿，我才明白警察这话后面的涵义——我被简小茹骗了。接着我又想到莫名失踪的高以翔，心里就像被一团乱麻狠狠绕住，我紧张，也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这时，我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我以为是警局催我过去的电话，没想到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我盯著号码看了良久，确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号码，可是心里瞬间像被人捏紧了一般，我竟然为一串陌生号码感到心痛！就在我准备按下接听键的时候，电话被挂断了，我的眼睛落在那个未接电话的图标上，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我跟着警方来到了简小茹的家里，警方拿着枪撞开了简小茹家的房门，然而打开卧室门的那一霎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简小茹目光呆滞地坐在卧室中间，就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尸体是我最铁的哥们高以翔。

离开房间，我的脚踩到一个黑色的手机上，我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起来，发现这部手机最后拨出的电话竟然是我的！我想到之前那串熟悉而又陌生的电话号码，觉得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之后我们回到了警局，简小茹对杀人的事情供认不讳，她的脸上有着一抹决绝：“我不能忍受爱情的背叛，对我来说，背叛和死亡并无区别。于是我计划先杀死了高以翔，然后杀死了孙婉婷，为了掩盖真相，不让你们怀疑我，我就假装高以翔失踪了。”简小茹说完这些就沉默了，之后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连警方问她为什么要把尸体放进有冰块的玻璃缸里，她也闭口不言。

在知道简小茹杀死了高以翔和孙婉婷后，我一个人坐在警局门口拼命地吸烟，想到半个月前他们那场幸福的婚礼以及脸上的笑容，实在不能释怀。

这时，一个老警察走过来让我去和简小茹说几句，因为她的口太紧了，对杀人过程只字不提。

我的作用也并不好，简小茹亦不愿意和我多说，我皱眉看着她，竟然发现她的脸上有一丝紧张的闪烁，一抹怪异划过我的心头，我挺了挺嵴背问她：“你是怎么杀死高以翔的，难道连我这个朋友也不说吗？”

简小茹看了我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毒药。”

我的心咯噔一下：“什么毒药？还有，孙婉婷身上的日期是不是你刻上的？她死前服用的致幻剂也是你弄的吗？”

说完这句话，简小茹又沉默了，良久后她闭了闭眼睛，疲惫地对我说：“至于是什么毒药，我不想说，她身上的日期不是我刻的，至于什么致幻剂我也完全不知道。你走吧，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人是我杀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说实话，我觉得简小茹有些奇怪，她以前是个胆子很小的人，死了一只小猫小狗都能哭上整整一天，又何况这么残忍地杀死两个人？而且既然简小茹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凶手，想要假装高以翔失踪了，最后又为什么抱着高以翔的尸体坐在家里等着警方找上门来？更何况她避而不谈的态度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把心头的疑惑和警察说了，老警察正好拿着一沓纸从里面走出来，他看着我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说：“刚刚警方已经得到了孙婉婷和高以翔的所有QQ聊天记录。”

“怎么？”看着老警察深锁的眉头，我紧张得问。

“之前简小茹说，高以翔和孙婉婷有暧昧关系，她因妒忌杀人。可是孙婉婷和高以翔的QQ聊天记录根本就不像有暧昧关系的情侣，而像是孙婉婷单方面的纠缠，而高以翔说话的语气一直很恶劣。我还喊了好几个年轻的同事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的结论几乎是一样的：这两人跟本没有暧昧关系。”

我也把刚刚的怀疑告诉了老警察，老警察摇摇头。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在老警察旁边耳语了几句，老警察看着我叹了口气：“这事情怪着呢，刚刚简小茹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说，她可以证明简小茹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什么？”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朋友说简小茹早就知道孙婉婷和高以翔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高以翔单方面很讨厌纠缠不休的孙婉婷，两人还大吵了一架，而这些，简小茹全部知道。既然她知道高以翔和孙婉婷没有关系，又怎么可能因为嫉妒杀人？”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我抬眼盯着对面的老警察说：“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再加上我的怀疑，是不是可以说明简小茹根本没有杀人动机？”

老警察又用手敲了敲桌子：“这个案子还需要深入的调查。”

左晨

当我的手真真实实地推开了家里的大门时，我才知道我没有做梦，我真的被简小茹放了出来。

出门时还亮着的灯不知为何莫名暗了下去，可是此时的我压根没有心思来纠结这些小问题，我还惊魂未定地将自己抱紧蜷缩在沙发里，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粗糙的绳子摩擦在我颈上的窒息感我还记得，我下意识又抱紧了自己，胳膊肘紧贴着衣服的口袋，突然，我勐然一怔——我的手机竟然不见了……

我的手机呢？它掉在哪里了？我的脑子飞速回忆着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手机，还是在拨出那个奇怪号码的时候。对了！后来简小茹一脚踢开我的手机……

难道说，我的手机落在简小茹家里了？

我目瞪口呆地愣在那里，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我很担心，担心的不是丢失了一部手机，而是这手机如果被后来的人发现丢在了案发现场，我也会跟着脱不开关系。

带着这种致命的担心感，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事情的经过。

这个案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而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从那洗手间开始的。从异常干净的洗手间里，我可以断定简小茹是一个爱干净的细腻女子，如果她真的是杀人凶手，怎么会把紫水晶手链这个罪证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上，又怎么会将佛珠故意带在手上招摇过市？

而且，一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凶手，有可能会在行迹败露后突然放走目击者吗？

我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怀疑。无数个证据和推测明确地告诉我一个事实，一个我不敢相信却又越来越肯定的事实。

可是如果那个事实是真的，那么简小茹先是将我绑架，然后又将我放进了装满冰的水缸里；最后还差点将我杀死，她大费周章做这一切，究竟是想干什么？还有，我明明没有告诉她我的名字的，她为什么见我第一面就喊我阿晨。

她明明不认识我的对吧？还是说我忘记了什么？

我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这种想法的强烈真实感让我惊得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我下意识地看着一旁的那张老照片——它不知被谁从客厅茶几移到了屋里书桌上，我走过去，拿起来细细看着照片上的人。

照片上的这个男生曾被简小茹放在带冰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浸着，就和我被她放在冰里泡着一样。

放在冰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边皱眉思索着，一边打开冰箱上层拿冰水，就在冰箱上层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堆满的猪肉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情景——那还是在那个没有记忆的李奶奶家时的情景——我也是拉开上面的门，里面露出了冰冻的青脸人头。

我忽然好像明白了放冰块的意思，当温度达到了一定低的时候，可以延长尸体被腐化的时间，将尸体保留更长时间。想必简小茹是爱高以翔爱到了连尸体都不想抛弃的地步，所以将他的尸体放进有冰的福尔马林溶液缸里，只希望可以多延长一点保留的时间，哪怕是一天都好。

可这样也只是解释了高以翔的原因，我被泡在冰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我还在思考着，手一直握着装满冰的杯子，等我反应过来，手已经被冰得没有知觉了。

对！是没有知觉了！我看着自己发红的右手，瞬间明白了一切。

简小茹将我装进冰缸里，不过也是想要我被冰得麻木，延迟我苏醒的时间。其实她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让我昏迷，比如麻药，可她却选择了用冰这种对人伤害最小的东西，显而易见，简小茹并不想伤害到我。

由此可见，我的猜测真有可能是对的。

可是，她绑架我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她想延迟我晕倒的时间，又是在等什么？

无数个问题围绕在我的脑海里，我迫切地想知道它们的答案，几乎是没有考虑，我转身就跑出房间想去警察局探个究竟，可我的脚还没踏出房门，客厅外突然传来关门声，我错愕地看着空荡的客厅，一旁电视机的矮柜上，我黑色的手机赫然静躺在那里。

它竟然自己回来了，我毛骨悚然地看着它，连迈出房门的勇气都没有了。

我就这样一直坐在桌前熬到第二天，清晨我迷迷煳煳地趴在桌上睡着了，好像听到耳边有人打电话的声音，那是一个熟悉好听的男声，他的声音很错愕，说的正好是简小茹和高以翔的案子。我听出了个大概，好像是说简小茹果真如我猜想般没有杀人，而孙婉婷则是因为过分纠缠高以翔而被其误杀，至于高以翔，他是因为杀人后心里不安畏罪自杀……

接着我便从这个半现实半虚幻的梦里惊醒，我错愕地看着四周，四周却依旧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连忙赶到了警察局……

徐乔

从警局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警察对我说的话，这时候，我的脑袋变得异常敏感起来，我忽然想起前不久去简小茹的家里，向她提及用QQ寻找高以翔的事情，但被她一语带过还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脑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猜测，如果我那时候登陆高以翔的QQ，查到他和孙婉婷的聊天记录，那么关于高以翔和孙婉婷暧昧的事情肯定一早就不攻自破了。可是作为高以翔妻子的简小茹为什么要隐瞒呢？为什么要说是因为嫉妒才杀死高以翔和孙婉婷呢？她到底还隐瞒了什么真相？

这一晚我都坐在客厅里苦思冥想，夜里的时候，厨房的方向忽然传来打开冰箱的声音，我疑惑地去查看，发现那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揉揉额头，估计是太累了，又产生了错觉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等来了警方的电话，还是那个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老警察，他说他们局里彻夜未眠又深入调查了简小茹的事情，终于发现了最终的真相。

我几乎从沙发里跳起来：“您是说简小茹没有杀人，真正杀人的是高以翔，他是因为孙婉婷的过分纠缠才失手杀了她，因为杀人后良心不安才畏罪自杀的？”我还是不敢相信，“而孙婉婷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保住丈夫高以翔的清白，不想以他是个凶手的名义离开？”我甚至不停地重复老警察说的话，真相背后的真相还是如此残忍，让我原本刚开始平静的心又掀起了巨浪，我挂了电话，直接拿了外套前往警察局。

在警察局里，我知道了这件事的所有真相。

就在昨天夜里，当他们怀疑简小茹可能不是杀人凶手的时候，便又展开了一轮全新的调查。

两名死者都曾被简小茹放进带冰块的福尔马林溶液里，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当温度达到了一定低的时候，这可以延长尸体被腐化的时间，将尸体保留更长的日子。简小茹这么做的目的很明显，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孙婉婷和高以翔真正死亡的时间。

法医那里虽然不能精确地估计死者的死亡时间，但是可以大概定一个范围，而在两个死者死亡的时间里，作为凶手的简小茹竟然一直都在外地的朋友家里，换句话说，简小茹有不在场证明，她根本就没有杀人的时间。

警察还发现曾经我打给孙婉婷的号码根本就是简小茹的一个小号，她是故意引我去郊外发现孙婉婷尸体的。

而案发现场最有力的证据：写着简小茹名字的指甲刮痕在鉴证科的一再确定研究下，发现那是被人抓着手才能达到的效果，也就是说，那刮痕是简小茹抓着死者的指甲自己刻的。

事情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简小茹根本就不是凶手了。警方又做了最后一步调查，因为两名死者都是服毒死亡，警方特意搜查了简小茹所在的小镇及白湖市所有能买到老鼠药的店铺，发现简小茹根本没有买过老鼠药，而曾经买过药的人是高以翔。

最后，我在家里收到的关于孙婉婷和高以翔拥抱的照片也是简小茹寄的，目的就是要我相信高以翔和孙婉婷还是有来往的。至于孙婉婷死前为什么服用大量的致幻剂并在身上刻满5月26号的字样，简小茹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而这件事或许会因为孙婉婷的死亡而变成永久的谜题。

这一切都是简小茹布的局，当我看见她坐在对面痛哭流涕的时候，我想我完全理解了她的所作所为。

因为她太爱她的丈夫高以翔了，高以翔一生光明磊落，人生走到现在堪称完美，这辈子没有犯过大的错误，而简小茹的名门家庭也很注重声誉，如果让他们知道高以翔杀了人后自杀，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我不敢想象，简小茹也不敢想象，所以她做了这一生最疯狂的事情，为了掩盖自己丈夫杀人的事实，她费劲千辛万苦地将高以翔的尸体运回家里，之后设局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而且想要用这样的方法为丈夫殉情。

这之后我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警方告诉我在法医解剖孙婉婷的尸体时发现孙婉婷本来就身患绝症，即使高以翔没有失手杀死她，她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简小茹，看着简小茹从警察局离开的落寞背影，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似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几天后，我忽然想起在整件事中还遗漏了一个重要的部分，那天我在那间废旧的房子里发现孙婉婷的尸体前，曾经有个人破窗而出，而看简小茹完好的手臂，一定不是那个破窗而出的人。想到这里，我立即拨通了简小茹的电话，没想到，这次很快就接通了。

我连忙问她知不知道屋子里的人是谁。

对面似乎沉默了一会，才听见简小茹略显疲惫和遗憾的声音：“那是我给自己的一个考验，也是我为高以翔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也许这样他就不会怪我了吧。”

“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我那时候在想，也许屋子里的人是一个不论多危险你都一定会救出的人。如果你愿意救她，你会发现那人的身下有一张纸，上面写着这件事的所有真相，那么一切就不会绕那么一个大圈子了，或许我还会给自己一个理由放弃这场布局。可惜天意弄人，也许所谓的真相只能一辈子埋在我的心里了。”

挂了电话后，我还在想着简小茹的话，她说的什么纸条，我在那间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看到过。而且她的话语带玄机，意有所指，真相不是已经大白了吗，还有什么埋在心里的秘密？更何况我活了二十几年，实在不知道除了自己远在外地的父母，还有谁可以让我不论多危险都能挺身而出，那个人会是谁呢？

我苦笑了一下，也许，我忘了什么吧？我真的不记得了……

左晨

我急匆匆地赶到警察局门口，可我刚想进去，却又缩了回来。

或许是之前几次与警察打交道，让我下意识地一有任何发现便第一时间告诉警察，可是这次，我一个身处案子之外的人，以什么身份，拿着什么证据，站在警察局里，说服警察们呢？

这个想法让我有些郁闷，我懊恼地调头离开警察局，走到警察局楼后时，我无意透过窗户，看到审讯室里坐着一个墨绿色衣服的男子，他的背影很熟悉很熟悉，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了面前白板上写的字——正是这场案子的主要人员名单和关系图。

好奇心驱使我悄悄地趴在窗口偷听着里面人说话，我听见警察将他调查的真相说出，和我推理的大概一致——简小茹果然不是杀人凶手，她只是一个可怜的爱丈夫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我还想继续听下去，可是里面的男子却突然站起了身，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我看见简小茹疲惫地从房门口走了进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又离开了。

看着简小茹浓厚的黑眼圈，我突然觉得很心疼。这种心疼一直持续到我到了家里的小区门口，我和她明明只见过一面，而且那一面说实话是很不愉快的——它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阴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对简小茹的感觉如此熟悉，好像我已经认识她好几年了，她的憔悴和心碎，竟然我也能感觉到。

我究竟是心疼简小茹这个人，还是心疼了深爱着男人而为男人不计回报完全奉献的女人呢？我下意识地把玩着手机，脑海里却再一次浮现那一串熟悉的手机号码。自从这件案子之后，它出现在我脑子里的频率越来越高，它究竟是一串怎样的号码，为什么会让我这样魂牵梦绕？我曾想去电话局查出这个号码的主人，可在最后，我又放弃了这想法。

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的心底总有一个这样的声音告诉我。

我的生活再一次恢复了平静，当地的报纸在三天后公布了这个大案子，其中绘声绘色地描写了破案的整个过程，还有主人公之间复杂的关系。而那时候的我，正和原来一样，利用业余时间挨家挨户地推销着产品，我还是一如既往地碰着一鼻子的灰，可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放弃敲开下一家的门。

直到那天下午我收工回家，路过小区的游乐场，几个穿着中学制服的孩子正兴奋地聚集在一起说着什么，他们穿着的是我原来中学的制服，这让我下意识地多瞟了他们几眼，正因为此，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的正是这场轰动的案子，几个女生正在一脸羡慕地诉说着高以翔与简小茹的动人爱情，其中最高的男生忍不住哼了一声。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男生得意地说着，“因为我捡到了一张神秘的纸条！”

他的话让一旁的孩子瞪圆了眼睛，也让我悄悄伸长了脖子。

“你们还记得学校旁边的那个老屋吗？就是有恐怖传说的那个，我上周和胖子打赌，赌一个月的饭，看我能不能一个人在老屋里待上一晚上，结果你们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看到了有一个女人鬼鬼祟祟地从老屋里出来！还拖了一具尸体！”他的声音勐然变大，连我都吓了一跳，“那个女人就是这件案子里的妻子，那个尸体就是那个死了的女人孙婉婷！而且……而且我还看到她写了一张纸条，放在旁边空冰水缸下面，可是后来拖尸体的时候纸条移动位置了，所以正好被我捡到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一旁一个女生焦急地打断了高个子的话，高个子没好气地撇撇嘴：“说出来你们根本就不会相信啦！”

“你说啊！”周围的人急了。

高个子得意地笑了起来：“纸条上的内容和报纸上刊登的过程可是完全不一样呢！报纸上不是说死掉的女人孙婉婷因为一直纠缠着高以翔，所以才被杀死的吗？可纸条上的内容完全颠覆了，在这件离奇的案子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凶手！是孙婉婷和高以翔服毒自杀殉情的，出生高贵的简小茹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为了她自己和家族，她只是想向所有人证明她和高以翔的感情是完美的，只是想告诉所有人她和高以翔互相深爱着彼此，才设计了这个局中局啊！案子里什么孙婉婷的QQ记录啊划痕啊全是简小茹自导自演的安排而已，这才是整个案子的全部经过！”他说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旁的女生不相信地说：“这又是你编的故事吧？你们知不知道案子里的两个死者以前都是我们学校的？据说这两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那时候高以翔暗恋孙婉婷的事情被传得风风火火的，可是孙婉婷一直对高以翔很是冷漠，又怎么会和他殉情呢？”

高个子男生急得跳起来，他抿抿嘴解释说：“嘿，也许孙婉婷一开始不喜欢高以翔或者孙婉婷身患什么不治之症，在发现高以翔结婚后才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回来找高以翔呢！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又或者孙婉婷临死前吃了啥迷魂药，突发奇想地回来找高以翔再续前缘呢，谁知道啊！不过，我倒是更相信纸条上的说法啦……你们也知道的，我家是开私人商店的，在出事的头一天，我看到了孙婉婷到我家店里买了很多老鼠药，所以……”

“照你这么说，案子里高以翔和孙婉婷都买了老鼠药，难道他们真的是殉情？啊，我的世界观坍塌了啦……”那个女生再一次打断了高个子。其他孩子的脸上依然是不可思议的表情，高个子冷冷一哼。

“哼！你想得太多了，搞不好，她买老鼠药只是为了毒死家里老鼠呢！一个个真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了……”

看着孩子们的身影越走越远，讨论声越来越小，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才是真正的秘密吗？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自欺欺人地向全世界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到底值不值得？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再一次出现了简小茹通红的双眼，还有凌乱的头发，她的样子真的好熟悉，熟悉到哪怕是想不起与她的任何过去，还是觉得与她似曾相识。

我又想起了下午的几个孩子，想起了他们身上熟悉的校服，想起了我读中学时的情形。那时候好像我也很喜欢和别人斗嘴，和别人打赌，和别人逞能，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经意地一笑。

只是我竟然想不起具体的事情有哪些了！我有些懊恼，又有些后悔，看来我是真的忘记了很多，遗失了很多很美好很有意义的回忆。

那么说……那个手机号码，是不是也是我忘记的很美好的回忆之一呢？我突然又想起了那串数字，直到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吓了一大跳，连忙跳下床拿起手机。

激动、欣喜、错愕……全世界所有语言所有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我那时的心情，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直到它成为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回忆——我看见了那串熟悉又陌生的号码，蓝色的字符在黑色的屏幕上，雀跃地跳动着……

第四诡屋　睁开眼的逝世者

左晨

我能感到眼里莫名的湿润，我激动地握着屏幕还在闪光的手机，颤抖地接起了电话，直到一个低沉又奇怪的男声在电话那端响起，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激动的心情。

这个声音太陌生了，一种奇怪的直觉在我心底油然而生，这种陌生让我没由得一慌，以至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只是听清了一句，他要我赶紧去中学学校旁的老屋，说是有一个惊喜，一个关于某个人的惊喜。

某个人……我再一次愣住了，还没等我再问，“嘟嘟”的忙音便在电话里响起，我愣愣地望着手机屏幕，再拨打回去，却是无人接听。

能感受到我此时心里的错愕吗？如果说这个电话让我有的是激动，那么电话里提到的那个人名，则让我震憾。这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但是他已经死了，在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连他死的时候的情景都不记得了，甚至都不记得他是在哪里死去的，只是还记得那时候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电话到底是谁的？他为什么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和我提到他？有什么事情能和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有联系？

我咬咬牙来到了学校旁的老屋，它就像一张魔鬼张开的网，时不时出现在我的噩梦里，将我牢牢捆住，但是记忆里，我好像只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具体是怎样我只觉得模煳不记得清楚，而第二次却是不久前被简小茹绑来到这里的，那时候只想匆忙逃脱这里的我，也根本没有注意老屋的内部结构是什么样子的。

而这是第三次，我深吸口气。

当我推开老屋那扇残破又诡异的大门，不知为何，一种惨痛的心碎夹杂着满屋的灰尘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冲进心房，直觉告诉我，我好像不止两次来过这里。

我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到我的脑子里突然窜出很多影像——比如走廊的尽头有一个腐朽栏杆的老旧梯子，梯子的上面是碎花的蓝色布垫，梯子一直延伸到二楼，二楼旁有一个巨大的镜子，镜子后面是二楼的走廊，走廊深处有一个大大的柜子……

我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往前行进。

果然，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和我脑子里的影像契合起来。这种感觉太微妙了，我确定之前只来过这里两次。可想到此，我的脑子却不自觉地微微一疼，眼泪，在我没反应过来时，便先流了出来。

二楼的光线比一楼要好一点，我站在楼梯最高的台阶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我就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一瞬间我竟然觉得自己是陌生的，我齐腰的长发慢慢变短，镜子里似乎出现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她穿着黑色短袖满脸愤恨地站在镜子里面，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慢慢与镜子里的手碰在一起，光线顺着镜子打在地上，我看着镜子里的黑衣女子竟然松开手勐然从身后举起一把带血的小刀……我连忙松手后退，晃了晃神，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镜子里的人瞬间又变了回来，她还是我，那个穿着白色长袖的齐腰长发女生。

刚刚那个黑衣女生是谁？为什么她有着和我一样的脸却又拥有着和我截然不同的愤恨表情？我错愕地再看向面前的镜子——这次它很正常，我动，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我不动，里面的女生也不动了。可是我的心底还是窜出一抹惊恐。

我跌撞地跑到顶头的柜子里，在手触碰到柜子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个黑衣女生，正满眼错愕地躲在柜子里，透着缝隙看着外面。我站在外面，只能看到她的一只眼睛，那是只充满怨恨和泪水的眼睛，她修长的手紧紧蒙着嘴巴，身后忽然传来了吵闹的人声和沉闷的枪击声，紧接着鲜血顺着地板缝隙流到我的脚下，有人在尖叫，柜子里的女生却没有喊出声，她的手指紧紧扣着自己的手，哪怕是破皮了，也依旧一动不动……

我下意识地回头，身后阳光洒在空中，刚刚吵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那里明明什么人都没有……

又是幻觉吗？我深呼口气，紧接着打开面前的柜子……

里面果然有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我，但是那是一双毫无生气，胀大突出的眼睛，顺着眼睛往下看，还有一张青紫的脸，和已经僵硬了的身体。

柜子里有一具尸体！

我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我尖叫地后退，连柜子的门都没来得及关，只是跌撞地往楼梯方向冲去，然后我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将我绊倒在楼梯上。顺着光，我下意识看着地上的东西，接着我便像脚下踩了胶水般，呆呆地定在了那里。

身后是敞开着大门有尸体的大柜子，面前是有着奇怪黑衣女生的镜子，可是这些都没能让我快速离开这里，我张着嘴跪在地上看着脚旁的东西——那是一枚造型独特的戒指。

这个戒指，太熟悉了……

它的样子，我多少次梦里都能梦到！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它怎么可能在这里？它的主人呢？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下意识张望着四周，喊着戒指主人的名字，可是四周空空旷旷，只有无助的回声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没有任何人和任何声音来回应我。

我跌坐在地上，紧紧拽着戒指就像是溺水的人拽着最后一块木板般，就在我觉得自己就要溺死在这个鬼怪的鬼屋时，一旁的手机，再一次闪起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徐乔

高以翔死后，我的心情很不好，实在不想一个人独处，便约了几个平时与高以翔熟识的朋友一起去我们学生时代经常去的那个饭馆里喝酒。

我一个人去楼下的商店买烟，远远地便看见住在我楼上的曲太太神情麻木地走了过来，自从声音控杀人犯阿志被抓后，我不止一次看见她，在失去女儿后，她就像游魂，手上总抱着个洋娃娃，说是女儿趁她睡着时给她的。

商店女老板悄悄跟我说：“这女人真可怜，如今疯疯癫癫，老是说什么女儿的鬼魂会在晚上来看她，吓死人了。”女老板说完将烟递给我，又看了曲太太几眼，便钻进了小店里屋。

曲太太在小店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抱着洋娃娃对我说：“我女儿送给我的。”说完她笑了起来，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几个路人匆忙避开曲太太，我站在原地，除了同情，心里更多的竟然是愤怒：“你的女儿已经死了，不要自欺欺人了！”我抓着曲太太的肩膀吼着，她呆呆地看着我，欺骗只会让人更加痛苦，尤其是自欺欺人。

晚上，我按照约定来到以前经常和高以翔一起吃饭的小饭店，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主动约朋友出来吃饭，朋友说起了我们以前的事，他还问起了我的女友，我没有回答，拿起一瓶酒，拼命地灌了起来。

朋友疑惑地看着我说：“你变了，你以前从不喝酒的，你说喝多了会出事，你最怕做错事。还有你虽然对奇怪的事情感兴趣，但是胆子却小得要死，上次听老王说，你竟然一直在研究白湖市谋杀案，好家伙，我看你是越来越变态了，我们都快不认识你了。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或者得过什么心理疾病，现在忽然发作了？赶快给我从实招来！”朋友说完，一起的几个人都开始起哄。

我摇了摇头苦笑，虽然知道他们只是开玩笑，想要让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但是我就是无法开心起来，只能强颜欢笑地回应他：“小时候受没受过刺激我是不记得了，但是人总要变的，喝点酒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刻，我的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堵在那里，有些人喝酒坏事，有些人不喝酒也未必一生都不会做错事。

那酒的味道辛辣无比，朋友喝到一半忽然笑着指着我说：“兄弟，你喝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傻笑着举起酒杯，勐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喝了多少，只记得自己沿着一条幽暗的小道，一个人拎着衣服歪歪扭扭地回了家。一个穿着红衣的女生站在路的尽头“咯咯”地朝我伸出手，曲小蝶悬着脚抱着我的腿，还有一个模煳又熟悉的人影，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我这才发现脚下的路变成了万丈深渊，我的瞳孔勐然一紧，接着便是失重感，让我掉落下去……我喝醉了，甚至产生了幻觉。

醒来后，我的头隐隐作痛，四周漆黑，身下冰凉，狭小的空间让我的四肢无法伸展开来。我想拿出手机照一照，可手摸到口袋，手机却不见了。

我开始慌张，努力回想喝醉前的场景，却什么都想不出。酒精让我的意识有点迷煳，我隐隐约约听见不远处好像有水流声，于是便顺着声音的方向沿着漆黑逼仄的过道向前爬行，五分钟后，脚终于踩到地面，我也终于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这是一个下水道，前方是充满异味的污水，空气潮湿，周围有腐臭的腥味还有许多时不时爬过我脚边的老鼠，我按住疼痛的额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和朋友一起喝酒，喝醉了，醒来后竟然躺在下水道的管道里，到底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并且拼命地寻找出口。就在这时，我的身后响起了奇怪的声音。我勐地回过头去，身后漆黑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也许是错觉吧。我想着又转过头向前走，没想到脚还没迈开几步，那种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就像是割在人骨上的刀，为了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声音，我撒腿就往前跑，可无孔不入的怪音却紧紧跟随着我。我就快窒息了，直到一间简陋的临时房莫名出现在眼前。

住在下水道里的人？我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身上升起一抹寒意。临时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渗出一线黄光，我向前走了几步，疑惑到底是谁住在里面？

由于好奇，我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房门，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套桌椅和一张单人床。而就是这样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装饰的简陋屋子，在桌子上竟然还摆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我疑惑地走近那台电脑。

电脑桌面上是一张打开的照片，在看见照片的一刻，我的手竟然抖了一下。照片里是一个长相漂亮的长发女孩，女孩穿着白衬衣，漆黑的长发已经齐腰，那女孩似乎正在跟什么人说话，而且以拍摄的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是偷拍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立即查看起面前的电脑来，接着我发现，电脑里全是这个女孩的照片，而且我可以百分百肯定，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

我的脑子忽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到底是谁把我带到这里的，屋子的主人又是谁？为什么他要拍照片里的女孩？我的脑中一片混乱，疑问很多，但越想头脑就越是一片空白。就在我大脑做着剧烈运动的瞬间，之前那种始终跟随着我的奇怪声音又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接着就是房门上锁的声音。我当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可惜想要逃出去已经来不及了，我立马转身向窗户边看去，外面闪过一个黑影，那个人的身高似乎只有窗沿那么高，难道是个小孩？想到这里，我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窗户是铁栅栏，根本出不去，我焦急地在屋子里踱步，企图在屋里搜索到能撬门出去的工具。

撬门的工具没找到，却让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本相册，那相册看起来有些旧，我翻开相册查看，企图找到一点线索，然而那本相册令我很吃惊，里面全是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孩，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这个孩子对我来说似曾相识。

翻到相册后面，我差点要尖叫出声，相册的前半部分记录了小孩的成长过程，而后半部分记录的内容简直触目惊心，那个孩子死了，然后更令我害怕的是，在床底的尽头竟然有一只录音笔！

连环杀人案！明明已经破案了的连环杀人案！为什么会有一只录音笔藏在那里？

我的脑中充斥着这五个字，哆嗦着的嘴唇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鼻端隐隐飘来了东西烧焦的味道。

糟糕！有人在放火烧房子！

左晨

电话一直在响，我连忙按下接听键，嘟嘟的挂断声从手机里传来，我又连忙拨打回去。

我顺着铃声往前走，直到看见一只闪光的手机静静躺在大门外。

这到底是谁的手机？为什么手机会出现在这里？是谁放的？我恍惚看到一个黑影闪过，捡起手机，我一边追着人影跑开的方向追去，一边报警，可就在几分钟后，面前的人影突然不见了，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进了老屋前黑漆漆的小树林里。

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着前面的路，我才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我屏住呼吸停下脚步，身后人却好像步伐更快了，他离我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

这脚步声会不会是手机的主人？会不会是手机的主人在追我？他想干什么？想要回手机，还是想伤害我？我全身的鸡皮疙瘩跟着冒了出来，我只能在这里狂奔，可身后的人却离我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勐然回头，却只有落叶旋转着飘在半空中。

这里没有人，只有莫名追随的脚步声。

“悉悉索索”的声音匍匐在地上并迅速往前窜着，像是一张看不见的血盆大口要将我吃了！我狂奔着往前跑，落叶片片遮蔽了我的眼。就在这时，陌生手机里突然响起了自动播放的录音。

这是一个女孩的尖叫，小小细碎的，却尖锐的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耳朵，我像是进了恐怖的异度空间，不知过了多久才跑回大路，迷迷煳煳回到了家中。

又是夜晚，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女孩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不断刺激着我的耳朵，一瞬间我终于想起这声音是谁的——是楼上死去的曲小蝶，每次曲太太责打她时，她便是如此的哭声。

为什么这段录音会出现在这陌生手机里？这陌生手机为什么又出现在那里？这陌生手机是谁的？还有……那个变态连环杀人案不是早被破了吗？我下意识地握紧口袋里的戒指，心也跟着一阵抽搐。我想得到一些来自它的安慰。

这个戒指的主人，是著名的心理学家。他有着帅气的短发和温柔笑容，他喜欢揉着我的头发喊我阿晨，他告诉我要坚强，要敢于面对人生。

他是我的哥哥，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无法代替他，他是世上最完美的男人，只要他在这世上一天，我就可以躲在他的羽翼下一天，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他在这个世界上！

记忆像开闸的水迅速回到我的脑中，我想起为什么自己会对老屋有如此深刻的印象了，因为，我的哥哥就死在那里。

那是一声巨大的枪响，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溅出来，我的世界也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我尖叫着哭喊，我能看见哥哥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哪怕是死亡也不能让那微笑改变。

但我不是哥哥！我没他的淡然从容，我只会害怕只会哭泣。我仿佛再一次置身于噩梦，我穿着黑衣从柜子里跳出想去抓慢慢倒下的哥哥，可我什么都抓不住，接着场景飞速变幻，我被人紧紧抱着腰，我看不清那个人影，只觉得心揪着疼，接着我晕了过去，再一次醒来，我身处一个奇怪的树林里，而哥哥的尸体不见了。

我勐然从床上坐起，瞪大眼睛看着前方。

哥哥已经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可他的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屋里？

冷汗浸透了睡衣，眼泪跟着落了下来，接着，我再也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原来我再怎么强迫自己坚强，也还是当年那个爱哭又胆小的女生。

徐乔

浓烟从门缝钻进了屋子，我捂住口鼻，并且拼命地撞击着身前的房门。这一刻，我感到死亡离我如此之近，然而我却不知道那个想要至我于死地的死神究竟是谁。

慢慢的，我的意识开始模煳，大概人死之前都会追忆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我的回忆像快放的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幕幕地闪现，在我短暂的一生中，除了小时候我和高以翔的一场恶作剧意外害死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以及半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外，我从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是谁想杀了我？

我的身体机械地撞击着面前的门，就在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屋门竟然被撞开了，我整个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求生的意识让力气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地狱一般的屋子。

我不知道是怎么逃离这个犹如地狱一般的下水道的，只记得在我跌跌撞撞爬到地面时，身后始终追随着那种极为奇怪的声音，我不敢再回头，一路小跑着拦下一辆出租车，倒在车里便再也动弹不得，最后还是好心的司机大哥扶着我进了家门。

我手里还捏着在临时房里捡来的录音笔，里面全是凄惨的女孩叫声，那声音很有辨识度，尖尖细细，竟然是楼上曲小蝶的声音！我的心里翻江倒海，阿志已经被抓，为什么录音笔会出现在那儿？

晚上我再次失眠，脑中又浮现出相册里死相恐怖的小孩，而且我的噩梦中除了哭泣的红衣女孩，又多了那个小孩圆圆的脑袋，他傻傻地冲我笑。

我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浸湿了睡衣，我忽然想起那孩子是谁了！

那件事发生在半年前，同样在半年前，我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至今的事情：那天我经过学校附近的老屋，遇见了身为心理医生的好友左逸，他面容苦涩地和我诉说了他的苦恼。

那天，左逸开车上班，车子却怎么都发动不了，他下车查看，竟然在车里面看见了一具残破的小孩尸体！左逸吓得半死，因为小孩死在他的车里，他怕惹麻烦一时又不敢报警，于是悄悄把孩子的尸体葬在了偏僻的树林里，隐瞒了这事。

我和左逸结识多年，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有责任心，有爱心，平时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那一天，左逸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并且拜托我说，他身边发生的怪事一定与那个死掉的小孩子有关，如果有一天他因为意外死了，一定要帮他照顾好他的妹妹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我们沉默了良久，最后我头脑一热，提出了可以帮左逸逃过一劫的办法。我想如果时间可以倒退，我一定不会再做同样的选择。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有些无措地面对眼前的黑暗，那个我今天在相册里看见的孩子就是半年前死在左逸车子里的小孩，可是事情过了这么久了都一直相安无事，况且我和这个孩子毫无关系，到底是谁想要放火杀死我？

我的脑中浮现出左逸坚毅的脸和阳光般温柔的笑容。刚刚干了的睡衣又被冷汗浸湿……

左晨

夜里我辗转反侧，实在难以入眠，一个人去外面的楼道散心，不知不觉竟然走上了四楼，那个曾经发生过凶杀案的曲家门口。

自从曲小蝶离开后，曲太太家的门就再也没关上。听隔壁的邻居说，她总是抱着什么东西坐在门口，痴等女儿归来。

她的衣服很脏，上面全是大片的灰尘，可她的头发更脏，一团不知名的飞虫在她脑袋上飞着。我刚想出声，她却先看到了我，她抱着东西僵硬地转过头来，我终于看清她手上的东西——一个破旧的娃娃。

“我女儿昨晚又回来了哟！你看，她把娃娃放到我床头呢。”曲太太笑着举起手中的娃娃，我没吭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我承认我很害怕，她一直说着女儿回来的话，这话将邻居们都吓得半死。我害怕，更多的却是悲伤，我忍不住泪水，曲太太低头看着我说：“你真是个爱哭鬼。”

“我的哥哥也这么说我。”我低语道，曲太太忽然歪着头看着我的身后说：“小蝶，你怎么这么调皮，别趴在姐姐的肩膀上。”

我的伤感瞬间被恐惧所取代，因为我真的清楚地感到肩头忽然变得沉重，我“啊”了一声大叫起来，一只黑猫立马从我的肩头窜了出去。

曲太太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她幽幽地说，声音沙哑，带着不好闻的味道，“渴了吗？我让小蝶帮你倒水。”

她颤抖地站起，朝厨房挪去。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手擦过茶几扫落了一本日记，我走过去捡起，刚想放回去，却被上面杂乱的字迹吸引。里面记载的是一些心理问题和解决方法，但那些解决方法实在太诡异，慢慢的，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接着手脚也开始发凉！因为这些话我很熟悉，我肯定见过；而这个字体，更是我做梦都能临摹出来，因为我从小就爱模仿！

哥哥！竟然是哥哥！这些字是哥哥写的！

我彻底傻了！惊恐地将日记本丢到地上，口袋里的戒指也因震动而掉落出来。

身后，玻璃杯落地而碎。我勐然回头，曲太太正在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曲太太的眼睛充满了怨恨和愤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举起地上的玻璃片就冲向了我，我连忙闪开，可胳膊还是被玻璃片划过。见红了，曲太太终于镇定下来。

她冷笑着告诉我，在她女儿死后，她去监狱里找过声音控杀人犯阿志，警方说，他被确诊为精神病，无法被判刑。

“你肯定不知道我的绝望，他不死，难道我女儿就该死？我能看到他嘴角的笑，就像在嘲讽我的无能为力。第二天，我带了毒药，我要和他同归于尽。可是我失败了！他说他知道我想杀他，他还说，不是他想杀了我女儿，是另一个人！”曲太太在一瞬间狠狠瞪着我，我连忙后退了几步。

曲太太突然抓起地上的日记本，狠狠丢到我面前。

“这是阿志的日记，他说有一个人在他最难受的时期一直给他做心理治疗，那个人带着面具他看不见，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阿志的脑中，他很崇拜那个人，所以把他教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为了知道这些东西的出处，我不眠不休地上网一点点查，想要知道阿志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你要知道，一个人说话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那个人也不例外！”

“你胡说，模仿我哥哥的人多得是，你凭什么认定是他？”我不甘心地大声反驳。

“我还没说是谁，你不也猜出来了吗？”她突然笑道，“你想知道为什么？因为阿志虽然精神不正常，但他的思维却异于常人，他很崇拜那个人，每次走出心理治疗室，他都会带走一些东西，比如地上印着的带泥的脚印，又比如那个人掉在地上的头发！”曲太太尖锐的指甲狠狠扣着我的胳膊，“是左逸，他一直蛊惑阿志，蛊惑他杀人，蛊惑他伤害别人！所以，他才会杀了我女儿，才会看穿水里的毒药！”她歇斯底里地吼着，“我的人生只剩两件事，一件是等女儿回来，一件是找出左逸。你手上的这枚戒指，我盯着照片看过不下万次。左晨，告诉我左逸在哪里！”曲太太扣着我的肩膀质问我。

我不断哭喊着哥哥已经死了，曲太太的脸上却露出好笑的神情：“他怎么可能死了？贱人坏人都会活得好好的啊！”

是啊！怎么可能？哥哥怎么可能死了？这一刻除了落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就知道用哭来解决问题？

哥哥没死，那么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曲太太向外跑去。

徐乔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细微却尖锐的哭声搅得我彻夜难安，究竟是谁在哭泣？我索性点着烟坐在客厅沙发上。哭声渐渐变小直到慢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沉寂和黑暗，我努力让自己回忆半年前的事，回忆越深入，我的头就越发疼痛，像被什么人用针狠狠刺着，难以喘息。

知道左逸的遭遇后，我知道有人在暗中想要伤害他，而从左逸的描述中，我也知道这样的伤害必然是致命的。既然没有办法知道那只黑手究竟是谁的，那么只有想办法逃开它。

于是我天真地向左逸提议：“既然那个人让你死，为什么你不真的如他所愿？这样你就在暗处，他就在明处，你可以想办法找出他了。”我依然记得左逸听到我的提议时眼角闪过的兴奋光芒，在说完这句话后，我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像是什么东西即将离我而去。

左逸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点头同意了我的提议。

诈死的情节我只在小说中见过，我承认，在提出这个意见时我有点私心，像我这种对犯罪有着特殊爱好的人，能够身临其境地体验小说中的情节是件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

但是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如果，我一定会跑回去掐死当时的自己。

我提出诈死后没多久，左逸便找到了我，告诉我完整的计划，也不知他从哪里得到一把仿真枪。几天后，左逸又找来他的法医朋友，他计划等自己“死”后，让法医在尸体上做点手脚，制造他真死的假象。然后，他又安排了一个在报社工作的人，到时候报纸上会刊登心理医师左逸离奇死亡的消息，消息刊登后，那个想要害死左逸的人自然会知道他已经死了。为了使计划更加完善，左逸还巧妙地安排了一个陌生的目击者。

计划正式施行的前一天，左逸拜托我说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他的妹妹，我了解左逸也了解他的妹妹，况且这件事并不光彩，也许左逸的妹妹根本就不能理解我们的做法，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同意了左逸的要求。

那天，天气很不好，天色阴沉，雨将下不下。我和左逸来到郊区的一座废宅，也就是我中学学校旁的老屋。左逸把血包藏在身上，我拿着左逸递给我的仿真手枪站在不远处。对于枪法我有相当的自信，我曾是个射击运动员。我举着仿真枪，几乎想也没想，就对准了左逸身上的血包，下一秒，左逸就倒在了血泊里，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一幕真实无比，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左逸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没了呼吸。我打算走上前查看左逸的呼吸，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有动静，我知道来的是那个目击者。

我打算躲进事先准备好的藏身之处，可当我看见目击者的衣角，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竟然是左逸的妹妹、我的女友！

我至今仍记得她看着我的眼神：不敢相信、愤怒、悲伤、仇恨、痛苦……那一刻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她眼神里的内容。我就这样站在了原地，看着她的眼神，我忽然觉得心很难受，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一刻，她是疯狂的，就在她向左逸的尸体靠近时，我一把在身后抱住她，将她硬生生带离了那里。

女友歇斯底里之后变得异常平静，她在我怀中像一个僵硬的木偶。我把她平放在老屋前方的小树林里，她已经晕了过去，样子沉静又安详。

我的胸口越发气闷，回头望向不远处的废宅，那里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雾气中，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底升了起来。

安排好女友，我迅速回到废宅，要帮助左逸完成最后一步。然而空空的屋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左逸不见了。

这是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在目击者确信他已经死亡后，为了不留破绽，迅速离开现场，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失踪了。

当我回到小树林，我的女友也已经离开。

之后的日子，一种莫名的痛苦一直在折磨着我。女友恨透了我，几次我想开口向她解释但都咽回了肚子里，我忽然升起了无力感，一来我向左逸承诺过不告诉任何人；二来我和左逸是挚交，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找我的女友做目击证人，也许是为了让人更加相信；三来我有点大男子主义，我只告诉女友我和左逸的事是有原因的，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女友相信我，她就会回到我身边；如果她不相信我，我们就会越走越远。

我只是在赌她的信任，或者说我在和自己打赌。

事实上女友根本没有相信我，在她对我不信任的同时，我除了痛苦还有深深的失望。

左逸的尸体失踪了，没有办法立案调查，女友向警方交代了案发的所有经过，除了我的存在。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我知道这是她最后能给我的东西，也是她的极限。最后，左逸被正式判定为死亡。

从警局出来，女友和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从此以后，我们眼中再没有彼此，都当对方是隐形人。”然后，似乎就没有然后了，女友一直想搬出我们合租的出租屋，在我的暗中阻挠下，一直不能如愿。后来，她似乎变得无所谓了，因为一天天过去，她好像真的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了。我觉得自己变得透明，变得毫无存在感，变得痛苦万分。于是，我也开始假装看不见她，每一分钟、每一天都在提醒自己，慢慢的，她的身影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煳。

我觉得惊奇，去朋友的医院查看，医师笑着说我没病，只是每一分钟的心理暗示就像自我催眠，短时间没事，如果每时每刻都暗示自己看不见女友，将来保不准真的会看不见她。我提到了女友，医师摇摇头说：“或许她跟你一样进行了自我催眠，也或许她因为哥哥的死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国外有种病例叫作‘左边遗忘症’，患者常常看不见或者忽略左边的东西，你的女友现在的状况极有可能是左边遗忘症的一种特例，才造成对你的短暂性忽略和无视，但你放心，这种情况并不会维持太久，人类大脑的领域还有待我们去探索，或许以后会有一个病例叫做‘徐乔遗忘症’，谁知道呢？”

我的嘴角拉起一抹苦笑，也许，只要看不见就不会有痛苦，只要看不见就可以遗忘那些不高兴的事。在这之后，我强迫自己沉溺于各种恐怖的案情中，一开始也会害怕得想要作呕，慢慢的我发现，恐怖的事情竟然可以让我遗忘很多不开心的事情，渐渐我沉溺其中，享受着那种变态的快感，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些死去的人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也许真的会疯掉。

楼上传来的勐烈撞击声将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我连忙开门去查看，才走到楼道时，一个异常熟悉的黑影窜进了我的视线。我的脑中一阵嗡鸣，迅速追了上去。

我跟着黑影来到楼顶，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以及曾在下水道里听见的奇怪声响。

左晨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走在漆黑的马路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色已经泛起了微薄的亮光，我才回到出租屋。

二楼楼道门口站着一个人影——那是曲太太，不知道她在那里等了我多久，此时的她，更像一个守株待兔的屠夫，等着我这待宰的羔羊。

她勐然朝我扑来，我没有反抗。一是没力气，二是我压根想不到如何反击。我就这样被她推到楼道旁的窗边，窗边的风是刺骨的凉，让我清醒了不少，也让她喘了几口气。

“我想杀了你。”她咬牙切齿地说，我害怕，但我这次却没哭。接着，她勐然松开了手。

我知道，她没力气了。

二楼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四周静悄悄的，每一秒钟，都像是凌迟，直到窗外突然掉下一个黑影，接着是“咚”的一声巨响。曲太太连忙向外看去，我也靠在窗户旁，想要看清摔下去的东西——那是一个男人，面朝着地看不到长相，一旁是一个摔坏的轮椅。

“啊！”曲太太忽然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声，响彻楼道。

警察赶到了这里，我被警察扶起，楼下死者的身份也被证实——他是在逃犯人曲明，半个月前因为意外伤到双脚。与此同时，我也从渐渐从平静的曲太太嘴里知道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曲明是我丈夫，他是孤儿院院长，被人陷害入狱后，于几个月前逃了出来。”她道，我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女儿死后，我一度陷入疯狂，是曲明每晚回来将女儿的娃娃放在床头安慰我，他不敢让我发现，但我知道，那个暗中陪着我的人就是他！所以我故意说女儿回来的话，不想让大家接近我，我怕他被人发现。”

她还说着，我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曲太太的脸上渐渐平静下来，我舒了口气，下一秒，她的脸却窜到了我的面前。

我与她只有两厘米的距离，能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污垢。

“左晨你以为你哥哥有多伟大？他的逃避，不过是为了躲我的丈夫！”曲太太的脸上尽是鄙夷和轻蔑，我差点忍不住骂出口：“你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他凭什么躲你丈夫？”我强压下泪水。

曲太太还在我身后不依不饶地喊：“因为我丈夫入狱就是你哥哥害的！而且，你哥哥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债务公司都扬言要把他杀了！”

曲太太还在我身后吼，我想我表现得应该很坚定，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了警局。可是我明白，哪怕我再怎么相信哥哥，这么多的事实摆在面前，所有的证据都在告诉我哥哥的丑恶面孔，这一切让我无处可逃。

徐乔

现在我终于知道下水道里奇怪的声音是什么了，是轮椅和地面的摩擦声。

我躲在楼道旁的小门后，眼睛紧紧注视着楼顶上的两人：一个男人坐在轮椅里，他看起来很烦躁，双手不停地前后移动着轮椅，发出古怪难听的噪音；另一个人，打死我都不会忘记他的样子，那是已经失踪了半年之久的左逸！

我的身体有些颤抖，虽然相隔有些远，但我依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此时我是愤怒的，甚至需要紧握双手才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左逸的秘密，原来我一直在被他欺骗。

那个死在左逸后备厢里的小孩的确是左逸杀死的，而他却把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了曲明——就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男人，孤儿院的院长。之后，曲明因杀人入狱。但几个月前，曲明越狱出逃，这段日子里，曲明一直在找左逸，搜集左逸所有的资料，他发现左逸假死，不仅为了躲避杀人的责任，还因为他欠下了高额债务。

然而更令我吃惊的是，前不久死去的曲小蝶，竟然是曲明的女儿。这件事绝非巧合，在曲明愤怒的叙述中，我隐约听出曲小蝶似乎是当年左逸杀死孩子的目击者。左逸何等聪明，又何等残忍，他故意接近阿志，利用心理暗示教唆阿志杀死了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

曲明一直在调查和寻找左逸，并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是左逸教唆阿志杀害了他的女儿，他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将女儿的惨叫声录制在录音笔里，之后放在临时屋里时刻提醒自己的仇恨。最后，曲明故意引左逸的妹妹去老屋，在那里也放上一只录音笔，想要折磨左晨引出左逸，没想到事与愿违，左逸在暗处知道了消息，他找到曲明的老巢，把我扔到下水道里，再放风说我是个便衣警察，企图用我的出现引开曲明，他自己则趁机将妹妹救出。

我站在楼道边，想哭却哭不出来，被人背叛的痛苦如鲠在喉，连指甲陷进皮肉都毫无知觉。我觉得自己很可笑，以为用恐惧能掩盖痛苦，却不知令人痛苦的事情远远高于恐惧，我一直把左逸当作好朋友，甚至为了对他的承诺和女友形同陌路，可在他眼里，我们的友谊一文不值。

就在我走神间，曲明忽然推着轮椅向左逸冲去，惯性使曲明的轮椅打滑，他摔下了楼。我下意识地惊叫出声，左逸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逃不掉了，只能定在原地质问。

左逸走近我，他的眼神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那眼神恐怖，我惊得勐然后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左逸从口袋里拿出一把仿真枪。是当初我打穿左逸身上血包的枪，现在枪口对准了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胸口便是一阵疼痛，我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左晨

我红着眼睛盯着手中的电话，终于在几个小时后，它勐然震动起来，接着响起了大声铃响，刺耳、尖锐，却更多的让我觉得心慌。电话那头传来好听的声音，这是我专门委托的私家侦探，果然，他们告诉了我很多哥哥的秘密。

哥哥真的欠了很多钱，可是他的钱却没有留在身边，反而是奇怪地汇到了美国的一家地下医院，那家医院是一家精神病机构，在治疗一种叫作Munchhausen的疾病方面非常出名，而哥哥就是他们的病人之一。

哥哥有心理疾病？哥哥自己可是著名的心理医生啊！就在我还沉浸在震惊里时，电话那端却说出了另一个更加让我错愕的事情。

“Munchhausen又名闽希豪生综合症，通常表现为病人认为自己有病四处求医，以达到住院目的，成功后稍不如意就出院，辗转于多个医院……医院的医疗费用不菲，如果左逸真的得了这种病，肯定会有一种不进医院不罢休的架势，所以一直在按照医院的指示汇款，以达到住院的目的。”好友顿了顿，“就是因为这样，你的哥哥才欠下巨额债款，他失踪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债款。你仔细想想，他消失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的记忆追溯着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他看起来很正常，不对，他有时候会伤痕累累地回家，每当我问起他时，他总说是因为他的病人不配合治疗。渐渐的我好像习惯了，虽然会心疼哥哥，但听见他说着对工作的热爱，看见他脸上幸福的笑容，我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之后呢？哥哥总说自己出差，陪我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如果我当时愿意多问一句，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但是还有一点很奇怪，不知道该不该说。”侦探犹豫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来，我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侦探根本看不见，遂又“嗯”了一声。

“这家医院之所以这么隐秘，沦为地下医院，是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原因。它有一个实验室，这个实验室很强大，强大到实验室几乎就是医院的全部精华。但是这间实验室也是为什么医院会成了地下不透明的原因了，因为……”侦探顿了顿，我拉长了脖子，“因为这间实验室一直进行着见不得人的实验。他们找了很多孩子，将他们虐待出不同的心理疾病，接着再寻找最直接最有效的治疗疾病的方式来治疗他们！”侦探变得有些激动，电话这端的我跟着瞪圆了双眼。

我突然想到哥哥收养了那么多的孩子，可是大多到八九岁后便不见踪影，那时候哥哥解释说，是将这些孩子送给其他人领养了，我并没有多心去问，直到今天，我才勐然发现这不对劲。

我不敢多想，我怕我将自己束缚进一个圈套转不出来。我只好强迫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开，随手查起先前那个摔到地上死去的逃犯的资料。

可是在我看到他的资料后，我再一次后悔了……

他叫曲明，是一家孤儿院的院长，被判刑的原因是因为他杀了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叫圆圆，一个小男生，有着圆圆的小脑袋、圆圆的大眼睛。他长得很可爱，我认识他，因为他是哥哥收养的孩子之一。我记得在两年前圆圆突然无故失踪，那时候我问了哥哥他去哪里了，哥哥只是说，圆圆生病了被送出了国。

哥哥收养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多到哥哥都没有精力去一一照顾周全。圆圆生病了我很难过，但是却也无法去怪罪哥哥的不细心。可是现在呢？难道说，当时圆圆是已经被人杀死了？可是为什么哥哥不告诉我？

我的心中翻江倒海般难受，握着鼠标的手跟着颤抖起来，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龌龊的情节，这让我接近崩溃，直到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我看都没看直接接起。

电话那端是沉默的，我原本还颤抖的手在一瞬间顿住，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心底窜开。我不知道他是谁，又好像知道他是谁。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我脑中闪过。接着电话那端响起了让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才说了几个字，便被强行挂断。

这一次，拨打电话的人是手机真正的主人，我笃定。一种莫名的喜悦感将我冲晕，夹杂着我对哥哥复杂的心思，接着一种奇怪的心悸油然而生。我用手背擦干眼泪，抓起包就朝着他说的地方冲去。

徐乔

我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鼻端浮着熟悉的恶臭味，待双眼终于适应了黑暗，我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到了那个我差点死掉的下水道里。我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被绳索绑住，嘴也被人用东西塞住了，而左逸就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左逸，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疑问，他的手上正在把玩一把小刀，他的眼神很平静，因为我的嘴里塞着布，只能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来询问这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左逸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一个我永远无法想像的真相。

在我眼里他是疯狂的，他用伪善的外表将自己包装得善良无害，而在私下却做着那些邪恶肮脏的事情，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医治自己身上那种怪异的心理疾病。这种疾病左逸并没有为我做详细的描述，他说只有国外的一家地下医院或许有办法帮助他，而任何事情都是等价的，医院帮助他的前提除了大量的金钱外，还要左逸提供各种配合实验的孩子。在这之后，外表光鲜的左逸，其实已经变成了空壳，他向债务公司借了大笔的钱来弥补自己的亏空，到最后根本无力承担。

那个死在左逸手里的孩子叫作圆圆的，就是因为不愿意跟左逸去美国，而被左逸失手杀死的。

左逸提到圆圆，脸上的表情有了轻微的改变，他掏出烟点上，然后拼命地吸了一口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是故意杀死那个孩子的，也不想把那么多孤儿送去做实验，要知道我也是个正常人，我会害怕，可是如果我的病治不好，如果被人发现高级心理医生也有心理疾病，我的一生就毁了，你知道我一生能救治多少个心里有缺陷的病人吗？仅仅用几条小生命换来更多人的健康，难道不值得吗？”左逸边说边看着我，而我的眼里肯定写满了鄙夷，在我看来他这些所谓的托词全是借口，一个自私的借口而已，所以左逸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圆圆死后我很害怕，曲明一直询问我圆圆的事，还在暗中调查我。如果事情败露，我的一生就毁了！”左逸又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底升起了强烈的愤怒，闭着眼睛，不想让愤怒爆发出来。

“如果曲明消失，我不就没事了？不会有人发现我杀人，这样我就可以治好病，还可以为更多的人治病。于是我设计安排，把这件事嫁祸给了曲明。哪知道曲明背后的朋友一直在找我麻烦，债务公司也一直向我催债，我要被逼疯了，只好编故事引诱你为我制造假死避过风头。就这样，我以为一切就要风平浪静。没想到三个月前，我无意中知道，在我处理圆圆尸体时，被一个因为被母亲责骂而躲在停车场的小孩看见了，那个小孩就是曲小蝶。女孩因为亲眼目睹尸体，心理受了极大刺激，无法说话甚至无法正常思考。前不久，曲小蝶的母亲还带着她找过一个我经常藏身的心理医生朋友的诊所，我无意中看见女孩的画，发现她画的就是我当年杀人的场景，还有一枚我常戴的特殊戒指。如果让人知道杀人凶手是我，我的苦心经营全部会毁于一旦。于是，我想办法接近阿志，给他做心理催眠，引导他杀死曲小蝶。可是我没想到因为阿志，让我的行迹暴露了。”说到这里，左逸的脸变得扭曲凶悍，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慢慢的，我已经从震怒慢慢转为平静，我茫然看着前方，原来左逸这样的人也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或许只要早一点承认，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我清楚你又要怎么处置我。”

左逸眼底的痛苦更甚，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似乎想看出我眼底的害怕，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死亡的恐惧不及我心中的痛苦，我早就把灵魂与死神进行了交换。

左逸向我靠近，就在这时，屋里多出一个人——她是我的女友，同时，她也是左逸的妹妹左晨。

左晨

楼道漆黑，墙面上被人画上了诡异的符号，楼的顶层有一个类似仓库的地方，那里堆着各种杂物，它们就像黑暗里的脸，静静地等着你走近。

小时候，我和哥哥就住在这附近，每天放学，胆小的我总要哥哥下楼来接我走过这段路。哥哥便一边骂我胆小鬼一边又安慰我。可如今我长大了，竟然还是这么胆小，以至于走到那个仓库旁还是害怕得停下脚步，直到仓库边出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微短的头发，英气的眉毛，坚挺的鼻子下是一张总是微扬起好看弧度的唇。他的五官配合得是那么的好看，让我不仅是觉得舒服，更是定心与安全。我看着他，哪怕是在如此一个让我惊恐的环境，我也觉得舒心与美好。

“哥！”

我下意识叫出口，声音是比往常高了一度，是惊喜，却也莫名带着一丝颤抖。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在他身边，一个男子被紧缚着四肢，半跪在地上。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异常熟悉，直到他勐然转过头，我的心狠狠一抽。

徐乔看着我，我看着他，接着他瞪大双眼，我下意识前进了两步。然后就听见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阿晨，到我这里来。”哥哥向我伸出了手，那手黑漆漆的，不知为何，我喜悦的心思突然一断，换来的竟是害怕地闪了一下，我的动作落在了哥哥眼里，他眼底受伤的表情深深刺伤了我：“阿晨，你知道哥哥做的事情，不要哥哥了吗？”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我不想听哥哥说话，不敢听见哥哥亲口说出真相，我甚至胆小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这种痛与怕，比死亡都来得勐烈，我只能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哥哥的声音继续在我头顶传来：“你不理哥哥了吗？现在徐乔也知道真相了，如果他说出去，我就毁了，我要不要杀了他？”

哥哥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我的心，我的眼睛莫名一酸，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我下意识看了面前的徐乔一眼，他也正看着我，眼神中是心疼，却又很复杂。而我含着泪看着他，眼神又慢慢转回了左逸身上。

“阿晨。”哥哥喊了一句。

这两个字我多久没听到了，这次听来却像刮骨一样疼痛：“哥哥，你到底要错到什么时候？”

我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哥哥突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笑了起来，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曾经温柔的哥哥，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如同曾经般。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我再也不用隐瞒，再也不用偷偷躲起来看我的阿晨了，终于又可以出现在阳光下了。”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你有心理疾病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承担一起治疗，我小时候的心理疾病不是也是你治好的吗？”我强忍着泪水看着眼前曾经熟悉的人。

哥哥看着我却苦笑了一声：“阿晨，有很多事你是不会明白的，我这么做，其实并不是为了我自己，但是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只是有些人没发现，有些人将其无限放大了。徐乔，你说呢？”哥哥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徐乔一眼，我不懂他的意思，却看见他又温柔地看着我：“阿晨，我只希望你——我的妹妹永远做个健康快乐的人，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其实我一直想重新开始的，可是来不及了。”哥哥说着，我的眼泪不停落下。

夜越发深了，外面的路灯昏暗，丝毫照不亮来路。哥哥走到窗户面前，看着漆黑的窗外，眼神越发清冷。

“阿晨。”他又喊了一句我名字，“阿晨，阿晨，阿晨……”他不断地念着，小声地反复着，像是要在两分钟内念完一辈子，接着他又突然顿了顿，不再念我名字，“如果我现在要离开，你会不会陪我？”话音落，哥哥忽然走到窗边，他把窗户打开，冷风一下吹了进来。

外面很黑，似乎能包容所有的一切。不远处，警笛声渐行渐近。

这是我报的警。

“阿晨，你长大了。”哥哥像一个看着孩子好不容易长大的长辈般对我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我抑制不住大哭出来。

我的哥哥终究是我的哥哥，哪怕他做过多少错事，当望着我笑时，依然温柔。他朝我伸出手，我便不顾一切往哥哥的怀抱里拥去……

“但是，一切还没有结束。”说完，他便纵身跳出窗外，像是好不容易脱离束缚的鸟儿般，我发疯地吼着哥哥的名字，他微笑着最后回头看了我一眼，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的脚竟然脱离了地面！直到徐乔挣脱开绳索，紧紧从身后抱住我。

哥哥最后将我狠狠推进徐乔的怀里，他的身体消失在了黑暗里，就像从未出现过。

“不……”我撕心裂肺地喊着，夜风如刀刮在我的脸上，我想抓住哥哥飘起的衣角，像儿时般。徐乔却在身后抱住了我，那力量将我死死按在原地。他在我耳边喃喃着那些我听了不下百遍的话，然后我再一次崩溃地大哭，然后他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我。

我们终于再一次看见阳光，我们终于再一次能看见对方。所有的记忆都回到了我的脑中，这感觉真的很奇妙，被放空的脑袋被各种情绪所塞满。

这个被我误会了，被我故意视而不见的，被我当作鬼怪的男友，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他微笑地看着我，喊着我的名字，然后，就像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般，朝我伸出了手。

第五诡屋　逝世者之舞

徐乔

左逸死后，他一切以收养孩子为由残害孩子为实的阴谋也被揭穿了。虽然左逸本身也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只不过奇怪的是，在左逸送孩子前往美国那家地下医院的记录上，有一小部分的孩子根本查不到任何记录，那一小部分的孩子就这样凭空失踪了。警察多次去左逸的心理工作室调查取证，传唤左逸的助理王斌多次，可王斌除了低着头搓着手一幅无可奉告的表情以外，再也问不出更多。我不知道王斌是否知情，如果他知道左逸的所作所为却依然不为所动，那他这个人和左逸又有什么区别？

从警察局里出来，王斌远远地走在我的前面，我不想和他多说话，便打算绕道走，哪知道他又折回来走到我的身边看着我，嘴角划过一抹奇怪的笑容：“说实话，我觉得左逸做得没错，送些不健全的孤儿去做心理实验没什么不好的，对于我们这些心理医师来说，这反而能造福其他更多的健全的有为的心理患者，用残次品换健全品，难道不是更加划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王斌，我想我的眼神一定很愤怒，否则王斌不会后退了一步。

我的拳头重重打在王斌的脸上，他一下栽倒在地上。

“王斌，别让我看见你，也别让我再听见你刚刚说的话，否则我不敢肯定还会做出什么。”

王斌恶狠狠地捂着脸看着我：“徐乔，这个仇我记下了，你也别装什么圣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干过的龌龊事！”说完，还不等我开口说话，王斌便一熘烟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良久，脑中浮现王斌刚刚说的话，甩了甩头，便离开了警局门口。

左逸的事情还有蹊跷的地方，他临死前最后那句“一切还没有结束”也让我觉得非常不安，但左逸毕竟已经死了，事情也总算告一段落。

我和左晨都没有回到那间属于我们的出租屋里，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整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我住在朋友的家里，和左晨分开的一个月里，除了感叹左逸的事情以外，我做的最多的就是回忆与左晨有关的一切，回忆我们的相识、相认、相恋与相知。

因为左逸，我和左晨一度形同陌路，明明知道对方的存在却要装作根本没有这个人，这简直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我以为一辈子这么长，我们只能彼此折磨下去，没想到上天是公平的，它还是给了我们机会，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相遇已经不容易，更何况我们有缘分走到了一起。

晚上，我特意问朋友借了辆车，打算带着左晨一起吃顿久违的晚餐，然后去山顶看日出，迎接我们美好的再次重逢。

我计算着左晨下课的时间，在左晨的学校门口焦急又期待地等待着她的出现。手中的戒指被我紧握在手心里，这是前几天我特意找人在外面订做的，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惜晚风很凉，直到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还没有等到左晨出现。

也许她回宿舍了吧，我们只是错过了。这样想着，我的心情有些失落，开着车回到了之前我们一起住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黑漆漆的，家里清冷异常，好像没人住过一般。

它还是我离开时候的样子，那杯摆在桌子上的水已经冷透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的凉意。

我忽然有些不安，没来由的心慌一直让我坐立不安，我打电话给左晨，她的电话则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最后我决定再次回到左晨所在的大学里。

站在大学女生宿舍楼下，我一次又一次地拨打左晨所在宿舍的电话，好半天，她的舍友才不耐烦地接起电话，用刚睡醒的声音对我说：“左晨已经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没来宿舍了，而且最近也没来学校上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左晨就像人间蒸发般，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我从没感到如此力不从心，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团圆，却又要分开，左晨究竟去了哪里？难道她还在为左逸的死而伤心难过吗？可是我们不是说好彼此都要向前看的吗？

我一个人心神不宁地开车行驶在路上，一种绝望的情绪一直笼罩在我的心上，直到前方迎面开来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小轿车，远光灯刺眼的白光直直射入我的眼睛里。我只来得及看清车子上穿着黑衣戴着黑色墨镜的女人对着我诡异一笑，那辆车便忽然偏转方向，飞速朝我的方向撞了过来。

我意识到大事不妙，用尽最大的力气转动方向盘，车子“砰”得一声撞在一旁的大树上，耳边响起一阵支零破碎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力量差点将我整个人弹飞了起来，然后我的头又重重地撞在面前的方向盘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脑子里响起一片嗡鸣之声。

晕过去的前一刻，我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停顿了片刻便越驶越远，隐隐约约的，前方的马路上似乎还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左晨

哥哥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他就死在我的面前，我深深切切地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是如何从温暖变得冰冷僵硬。我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处，哪怕是徐乔紧紧抱着我，也无法将我从那种极度的恐惧中拉回来。

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来冷静一下，好好来回忆这段日子——或许都不能说是日子的日子，这段与徐乔故作陌人的日子里，我的身边发生了太多的不可思议与血腥的事情。

我决定从出租屋暂时搬回宿舍寝室。我一个人独自回出租屋收十行李，直到走到出租屋的门口，我的脑子里还乱哄哄地想着一些不相干的事情。

钥匙插进锁孔，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咔擦”一声的声响，同时，楼上的人家也突然传来几声“砰砰”的声音，我错愕地抬起头。

我确定这声音来自出租屋的正上方，可是，出租屋楼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静声？那家屋子里，孩子曲小蝶惨死在声音控杀手阿志的手上，父亲曲明坠楼冤死，而母亲曲太太最后则半疯癫地搬离了这里。按道理，那屋子应该是空的！

我颤巍巍地掂着脚尖走了上去，头皮发麻地慢慢推开了那家虚掩的门。我的脑子里已经预想了上千种可能遇见的血腥恐怖画面，可当我推开门的一瞬间，还是愣在了那里——有一个人正站在房间的另一头，我睁大眼睛才看清楚，那人……竟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那人的脸如同被人撕开了一般支离破碎地落下，溅落满地。我尖叫着连连后退，那人的脸也跟着扭曲不已，待我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破碎的只是一面镜子，刚刚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也不过是镜子中的我罢了。

只是，这镜子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莫名破裂成这样？这究竟是谁干的好事，这人究竟想做什么！我环视四周，最后，竟然在屋子正前方看到悬挂在空中的哥哥的照片。

那是黑白框架起来的照片，照片里哥哥的笑容，不若我印象中的那样灿烂，却是一脸阴沉。我望着他的眸子，他古怪地盯着我的脸，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阳台突然响起啪嗒的声音。

“是谁！”我恐慌地大叫。

可是，除了阳台上莫名被打开的窗户迎风响起的啪啪声外，根本无人应答。

我仓皇而逃，却被门口的椅子绊了一跤。口袋里的手机跌落出来，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我清楚的看见就在手机摔落地方的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符号——那个出现在白湖市连环凶杀案中的怪异符号再次出现了。可是，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阿志已经被抓了不是吗？哥哥也已经死去了不是吗？为什么它又再次出现了？

我忽然想起了哥哥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切还没有结束。

想到这里，我便绝望地颤抖起来，哥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没有结束？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恐惧，我强撑着站起来，收十完所有的东西，便迅速回到了学校里。

哪知道学校里也没我想象的安全，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还用手死死拉着我的衣领不让我往前跑去。我尖叫地捂着脸，身后，一个男声蓦地响起。

“左晨你干嘛呢？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勐然睁开眼，我的身后，辅导员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我来到辅导员办公室，里面除了辅导员，还有一个中年女子。辅导员介绍这名女子是一名知名的民俗学者，叫做王倩然，是学校专门邀请来为民俗专业的学生演讲的。

“我希望左小姐可以做我的助理，跟我去一趟我外地的工作室，并协助我完成关于逝世者之舞的演讲。”说完，王倩然温柔微笑地朝我伸出手，我却将手藏在身后不肯伸出。

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先不说“逝世者之舞”是什么东西，听得我满身发麻，甚至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就算我认识，我这成绩平平资历平平的学生，怎么可能被一个民俗学者指名要求协助演讲？

或许是看到我脸上的疑惑，王倩然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打开了电脑，给我看了一个仿真实验。

这是一场我活到现在看过的最诡异也最骇人的实验。虽然它没有丝毫的血腥，可那种恐惧感，却是从人的心底最深处生出来的——那是一场盛宴，一场只属于逝世者的盛宴。

他们僵硬着苍白的四肢，动作扭曲诡异，可脸上却如婴儿般的白嫩粉红。他们穿着华丽好看的衣服，一步一步慢慢向镜头靠近，我看着他们越来越放大的脸，他们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是那么的完美好看，那水灵的，压根不像死人，倒是像活人，下一秒就会活过来的活人......

这一切只让我觉得恶心反胃，我转身就想离开，可胳膊却被王倩然死死拉着，我怎么甩也甩不掉。

“我对湘西的民俗和历史非常感兴趣，对于湘西自古流传的千古之谜赶尸更加感兴趣，于是，便仿真了这场逝世者之舞的实验。我曾走访过湘西大部分的地区，听到一座古老的村里里流传着一个传说，只要收集齐一百个同月同日的逝世者，便可以复活一个已故的人。我想试试，看看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王倩然微笑地看着我说着，我却觉得他笑里藏刀，一股阴冷之感在周围蔓延开来，我再一次想走。

“左小姐，你这么走，肯定会后悔的。”王倩然倒也不拉住我了，她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难道左小姐就没有想要复活的人吗？”她说着，我一愣。

我想起了哥哥的死，他离去的身影就像一只翩飞的蝴蝶，就这样剥离出了我的世界。

我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下一秒，便呆愣地站在了原处。

手机“啪嗒”一声摔落在了地上，我发疯了般冲出辅导员办公室。

电话是医院打来人，那人说，徐乔因为车祸出事了，他和肇事司机王斌一起被送往医院，王斌已经清醒被警察带走，而徐乔则希望可以见我最后一面。

什么叫最后一面？！我们才刚刚和好，我们还要在一起许许多多年，怎么可能是最后一面？！我朝着医院奔跑着，心里却是撕心裂肺地痛。

徐乔

我醒来后，头疼得厉害，四周一片刺眼的白色，身边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正低着头帮我写着记录。

我下意识地伸手够枕头下的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左晨，可是这不是我的家，而是医院，手机不在枕头下。

我小幅度的动作惊动了正在做记录的护士，她让我不要动，并且十分遗憾地看着我说：“你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被你撞到的那个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一瞬间，我整个人都蒙了，脑子根本无法运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被我撞到的人？我真的有撞到过人吗？

我捂着脑袋，仔细回想车祸前发生的事情，一辆黑色的轿车将我逼到了死路，我的车撞上了大树，而在我昏迷前的确看见不远处有个人影躺在地上，难道是我？等等——不，不可能，我没有撞到人，我怎么可能会撞到人？

我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不顾护士的劝阻就想去车祸现场看个究竟，可在这之前，几个事先等在医院门口的警察拦住了我的去路。

“你就是徐乔吧，我们现在怀疑你和一起车祸案有关，希望你能跟我们回去协助警方的调查！”说完，我就被警察带回了警局。

“死者王斌，是知名心理学家左逸的助理，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左逸的妹妹左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左逸也是你的好友，但是他在不久前去世了。”其中一个警察陈述完毕后看着我。

死的人竟然是王斌？为什么会是他？

警察接着将一叠照片丢到我的面前：“这是一个匿名举报的目击者寄来的照片，证明你和王斌曾有过过节，而你也曾殴打过他，我们有理由相信王斌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看着桌上的照片，我皱紧了眉头，这是那天我在警局门口打王斌时的照片，可是到底是谁拍下的？那个匿名目击者又是谁？此时，我的思绪已经没有刚刚在医院里的混沌，反而异常清醒。

这件事另有蹊跷，而事情的起因必定和那辆黑色的轿车有关，我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一周后，因为警方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我被保释出了警局。

从警局出来，外面的天空一片阴霾，我越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可是王斌已经死了，当时的车祸现场的监控又莫名坏掉了，找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主人，也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就在我迷茫地站在路边时，一个女人从警局里走了出来，她手臂间夹着一叠资料，也许是因为走得太匆忙，一份资料从她手臂间滑了下来，她都丝毫没有察觉。我捡起资料，本来打算把资料还给女人，却无意中瞥见资料袋上写着王斌的名字，同时，一张诡异的照片从黄色资料袋里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抽出照片，怔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照片里全都是异常诡异的照片——在幽暗的房间里，只有屋子的顶部亮着一盏冷色调的灯，数十个四肢僵硬的人整整齐齐的平躺在地上，他们个个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就这样在白色的灯光下一动不动。这样的画面让我立马想到了湘西的赶尸之术。然而与逝世者不同的是，这些所谓的逝世者太过美丽逼真了，甚至好像下一秒就能活过来，我的背后不由得冒出一股凉意。

这些诡异的逝世者和死去的王斌难道有关系？

为了查清王斌的死因，次日，我想办法来到了王斌的家里，打算冒充警察来询问有关王斌的相关事宜。开门的正是昨天那个女人，就在我还在思考如何向她解释我没有警察相关证件的时候，她竟然很容易地便相信了我，还侧身让我进了房间。

也许是因为最近多次有警察找上门来，女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她给我倒了一杯水后就坐在了茶几的另一边：“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

我点点头，问了一下关于王斌车祸前的事情。

根据王倩然的叙述，死者王斌是王倩然的堂哥，出事的那天晚上，他正要出门打印照片——也就是我无意中捡到的那些诡异逝世者的照片，没想到在外却遭遇了车祸，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或许王斌的死和那些照片有关？”我疑惑地开口。

王倩然则摇摇头：“应该不是，这照片上的东西是堂哥在左逸的工作室拍下的，据我堂哥说，左逸一直在搜集这些诡异的逝世者。”

“左逸为什么这么做？”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下落不明的孤儿，难道也变成了这些逝世者中的一员？全身立马冒起了无数个鸡皮疙瘩，我不敢再想。

“听堂哥说，左逸之所以搜集这些逝世者，是因为湘西一个古老的传说。”王倩然忽然凑近我，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搜集齐100个同月同日出生的尸体就可以让人复活，而左逸一定是想让谁复活吧？”我浑身一抖，王倩然则忽然冷冷地看着我，我的心里跟着狠狠一惊，那眼神狠毒古怪，似乎能把人吞噬下去。

左晨

我见到了徐乔最后一眼，却是在太平间的门口。他安静地被大白布遮盖好，而我，竟然没有勇气去揭开。

我晕倒在地，躺在了冰冷的地砖之上。

醒来时，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一片惨白的光生冷地刺进我的眼中，连带我的心也跟着变得凄惨一片。

周围的护士用同情悲戚的眼神看着我：“小姐，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不知为何，眼泪不自觉地又滑落了下来，我捂着被子抽噎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曾经做过什么不应该的事情？老天为什么要如此惩罚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开了我，是哥哥收留了我，不厌其烦地为被所有亲戚放弃的我治疗心理疾病，我以为病好后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会变得幸福。可是最后，哥哥离开了我，而现在，徐乔也离开了我！如果我可以一睡不醒就好了，就再也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个护士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抬起眼泪眼迷蒙地看着她，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小姐，请问你是死者徐乔的家属吗？”

我点了点头，护士这才接着说：“刚刚我们收到消息，徐乔的尸体不见了！”

这件事一定有问题！我坐在病床上，脑子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可以，徐乔不可以就这么死了，我的徐乔不会这么白死的！这件事一定和肇事者王斌有关系！

想着，我一下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出了门才发现之前走得太匆忙了，将手机丢在了辅导员的办公室里。我随手叫了辆出租车，打算先回去拿了手机，然后去警局询问关于王斌的所有事情。

辅导员的办公室还亮着白光，里面只有一个女人背对着我坐在电脑前——是那个名俗学者王倩然，她的右手正不停地点着鼠标，电脑里依然是那场诡异异常的逝世者盛宴。

我走到桌旁取回手机，身后的动静也没能吸引王倩然的注意，她依然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我瞥了眼电脑屏幕，里面正放着慢速度的逝世者之舞的镜头，逝世者漂亮苍白的脸，一点又一点的变大，最后定格在屏幕上。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电脑上那张放大的逝世者的脸竟然是徐乔！

王倩然突然回头看着我，我惊讶得指着电脑屏幕，说不出一句话来。

“左小姐，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想好了，今晚我就亲自带你见证那个传说。”王倩然自顾地说着，眼神里迸射出奇异古怪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徐乔会出现在逝世者里？”我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王倩然则抿嘴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些年我的助理也帮我搜集了不少逝世者，这个是新来的，我也要回去工作室看看才知道，你呢？要不要也跟我回去看一看？”

我捏紧双手，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事到如今，不管王倩然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必须跟她回去看一眼，不管会发生什么我也不再在乎，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两个人已经相继离开了我，我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临走出辅导室的最后一秒，我还是迟疑了一下。我拉着王倩然的衣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应该不单单只是个民俗学者吧？又为什么要让我来配合你的演讲？徐乔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是左逸的助理王斌的堂妹，徐乔的死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而逝世者之舞也是你哥哥左逸一直在研究的东西。”她说着，我愣住了。

又是哥哥，怎么又是哥哥？

我只觉得人生给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很多事情兜兜绕绕，竟然又回到了原点。逝世者之舞竟然也是哥哥研究的项目，哥哥是想复活谁？

我突然又想起之前哥哥死前做过的很多事情，他将收养的孤儿拿去做残忍的实验，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从未将实验的结果公布于世。他是在找什么病的治疗方式？难道只是单纯的寻找闽希豪生综合症的治疗方式？是没有找到满意的结果，还是找到的结果不能公布于世？

我迫切地想知道这一切的答案，在一瞬间，我的好奇心再一次膨胀又膨胀。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将自己活活害死在这好奇心之上。可是我却忍不住，再一次随着这好奇心继续往前走。

我随着王倩然上了车，或许是太累了，我才上车不久，便深深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眼前竟出现一个黑暗又狭隘的空间。我下意识地摸着地面，一种黏煳甜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一瞬间，一种酥麻的感觉从脚底油然而生，我竟然潜意识地知道我身处何处了！

我又回到了那个老屋！那个我亲眼看着哥哥死去的地方！那个我曾被绑架的地方！那个让我有着很多不知从哪里来的回忆的地方！

我摸索地站起身来，想逃离这个充满恐怖回忆的地方，可我的手指却触碰到了一张冰冷的脸，他有鼻子，有两个窟窿黑洞的眼睛，这是一张人皮脸。我吓得连连尖叫着后退，却不想又撞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是谁！”我尖叫地问。

身后的人噗咚倒地，便再无声音。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我本就怕黑，而这里的一切，让我觉得我像是被人抓在笼中的木偶，有一双我看不见的眼睛正看着我在这里无助、在这里发疯，他冷冷地笑着，很开心地笑着。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一瞬间，记忆勐然清晰起来，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现在我所在的位置就位于老屋的二楼，屋子的门不是现在外面流行的保险锁，而是那种古老的插销。

这种可怕的莫名的预感促使我迅速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门，果然我用巧力一推，这门上的插销便哐当掉在了地上。

我终于逃了出来！

在外面走廊阳光射进房内的一瞬间，我终于看清楚了这房间里的一切——这房间里，竟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逝世者！

它们一个个脸上啜着诡异的笑容，那皮肤光泽异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下一秒就要活过来般！

我连忙推上门，试图逃离这充满恐惧的地方。可是我的手还没碰上门，人便先惊恐尖叫地跌倒在了地上。

因为我看见最里面的一具逝世者，真的活了过来。

她有着乌黑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她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灵透的大眼珠一转，直直朝着我的方向看来。

然后更重要的是，我看清楚那张脸，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它竟然与我长得一模一样......

徐乔

从王倩然家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关于王斌的事情。

王斌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个黑色轿车的主人又是谁？而那些王斌从左逸工作室拍下的的逝世者照片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我的脑子几乎乱成一锅粥，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移动鼠标，希望能在网上寻找着这一切事情的关联。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我快失望的时候，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博客里，发现了一篇名为《逝世者之舞》的诡异文章，文章里附上的照片和左逸工作室里的那些逝世者照片何其相似！

我立马开始阅读全文，文章内容宣扬各种封建迷信，最后还总结出：100个同月同日出生的逝世者可以让一个死去的人复活！我的眉头深锁起来，这个博客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而作者竟然是一个叫做王倩然的名俗学者。

王倩然？名俗学者？这个王倩然会是我认识的那个王倩然吗？

我翻遍博客都没有找到关于王倩然的任何一张照片，于是我继续在网上百度王倩然，竟然发现这个王倩然和王斌的堂妹真的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我想起王倩然之前不疑有他的就邀请我这个冒充警察的人进了家门，这其中一定也有猫腻！

这个王倩然究竟是谁？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而那些她给我看的王斌留下的照片真的是在左逸的工作室里拍下的吗？杀害王斌的人又会是谁？

惊恐的情绪在我的心底慢慢蔓延开来，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一夜未眠，坐在这里空想只会让我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我决定先去左逸的工作室确认关于逝世者的事情，然后找到王倩然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左逸的工作室位于白湖市的远郊，那是一间独栋的别墅，周围人烟稀少，掩映在一片绿阴葱葱的小丛林里。

我连夜打车到了左逸工作室所在的小区，工作室外面的院子里，地上已经堆满了枯黄的树叶，那些花草没有人打理，已经渐渐枯萎，偶尔几只野猫从我身边窜过去，带起了一片不大不小的尘土。

这里显得如此冷清，好像根本没有人存在过一般。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空荡的回声。工作室已经不是我曾经来过时候的样子，那些办公桌和纸箱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前方密集堆砌而成的造型诡异的逝世者。

我有些紧张地握紧双手，一眼就看见脚边躺着的那具逝世者，她苍白着脸，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诡异异常。

压住心里的恐惧，我开始细数堆积起来的逝世者究竟有多少具。

一共99具，和王倩然给我看的照片上出奇的一致。可是这些逝世者到底是不是左逸搜集的？又或者说其实是王倩然在欺骗我？

我下意识地向后倒退了几步，手不小心碰翻了摆在洗手台上的水杯，水杯应声而碎，在地上摔裂成一朵崩裂开的玻璃花散在地板四周。我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因为水杯里的水是温的，这屋子里竟然还有人！

左逸和王斌都死了，谁还会用他的工作室？

直觉这里不易久留，我正打算立即离开这间恐怖的工作室，脚步还没迈开，我发现眼前的一具干尸似乎是动了一下。我不确定地凑近看了看，干尸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好像立马要活过来一般。

之前我就觉得这些逝世者很怪异了，我用手触了下逝世者的胳膊，吃惊地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逝世者，而是用特殊材质制造出来的类似于芭比娃娃的人形。

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依次查看了每一个逝世者，直到走到最里面的那具逝世者边，我已经完全傻了，甚至有点世界观被颠覆的错觉，那具逝世者里竟然躺着一个和左晨一模一样的人形。

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忽然响起了刻意被压低的脚步声。

左晨

我已经完完全全感受不到什么是恐惧了！就像是求生的本能般，我麻木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迅速地往外跑。可是我的双脚却没有跑向出口的方向，倒是下意识地，往越来越深的地下室跑去。

我那奇怪诡异的记忆再一次告诉我，深处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我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

这是一间地下室，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腐臭味。

我竟然跑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的墙壁上都浸着暗红的颜色，顶上布满了老旧的蜘蛛网。可是莫名的，我竟然觉得无比的安心与自在，我觉得这里很安全，甚至说......一种淡淡的幸福充实感油然而生。

我继续慢慢在地下室里摸索着，在微弱的阳光下，我看到了一具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暗沉的骨架上，爬满了各种腻人的虫子。

可是我却并没有害怕，反倒是细细地看着他已经成了窟窿的双眼，最后，我在他的眼睛后面看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一个小小的女孩笑靥如花。

看着照片，我的嘴角也跟着扯出了笑容，因为照片上的小女孩，便是孩童时的我。

我看得正出神，就在这时，有声音从地下室最里面传来，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老旧的电视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闪一闪的光芒从黑白电视机屏幕上闪现出来，我看着屏幕，那是一段录像带，里面的每个人都在笑，她们的笑容是那么灿烂，甚至灿烂得让人心生嫉妒。

录像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正抱着一个婴儿在怀里，而丈夫则在一旁做着夸张的鬼脸，逗得妻子和怀中的婴儿咯咯直笑。我定睛一看，这对夫妻，不正是我的父母吗？那他们抱着的孩子不就是婴儿时期的我吗？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想起我为什么对这个老屋如此的熟悉了。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间小小的地下室度过的。我的母亲生下我后不久就得了严重的抑郁症，精神变得极度不正常，还经常虐待我。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也和母亲一样，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我的父亲因为长年在外工作，并不知道我和母亲在家里的情况，直到母亲抑郁症发作，她一头撞死在了地下室的电视上身亡。而我的父亲知道后后悔莫及，为了更好地照顾和补偿我，他特意辞去了远在国外的工作，还去孤儿院里领养了左逸，希望他可以一起来好好地照顾我。没想到就在从孤儿院回家的路上，发生了重大的车祸，父亲也不幸去世了。于是，那个被父亲收养的孩子左逸，我的哥哥便一直照顾着我，我们便在这里相依为命得活着。

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在我生病之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都是后来哥哥告诉我的。我只记得那时候我和哥哥一起蜗居在这个地下室里，度过了无数的寒暑。

想到此，我的心里不禁泛酸，儿时的回忆是如此惨痛，惨痛到只有故地重游一番才能让我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

就在我依然身处回忆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了“砰砰”地声音，我向门口看去。透过还在空中飘扬的纸屑，我看到了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站在门口处，朝着我诡异地笑着......

“我们终于碰面了。”最后，那个人边说边向我伸出了苍白的手。

徐乔

我还来不及躲起来，身后忽然多出了一个人，而同时，一把刀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身后响起了女声，这声音太熟悉了，可是我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声音。

我看不见女人的脸，心里简直焦急如焚。冰冷的刀一直抵着我的脖子，女人则一直逼迫着我往前走。

直到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冰冷漆黑的地下室里，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而眼前的一幕也让我骇然地张大了嘴。

一具男人的尸体被泡在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福尔马林溶液里，那个男人的脸已然涨白，皮肤肿胀得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除了性别以外，根本就分辨不出他生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的吃惊被身后女人的哭声打断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在她哭泣的过程中，冰冷的刀尖多次因为她的过分激动而刺进我的皮肤里，我的冷汗不知不觉已经沾湿了衣裳。

“你到底是谁，你想怎么样？”在这种不利的环境中，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谁？”女人的声音尖细并且有些歇斯底里。在她断断续续带着仇恨的叙述中，我这才知道，她是死去男人的家人，而死去的男人竟然是王斌！

女人的声音是疯狂的，说出的话也匪夷所思：“你有没有听说过湘西有个古老的传说？只要收集齐一百个同月同日的尸体，便可以复活一个已故的人，现在100个尸体就要成了，而我会拿着你的尸体当做引子，因为你是杀死我家人的凶手！”

听到此，我的鸡皮疙瘩已经冒了出来。我竭力辩解自己没有杀人，这件事另有缘由，而且很可能跟那天晚上忽然出现的黑色轿车密切相关。

可女人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像疯了一样，冷笑着拿刀狠狠刺进我的后背，我吃痛地一下用手肘弹开女人，回过头的一瞬间，我吃惊地看着女人的脸，怪不得她的声音这么熟悉，她竟然就是王斌的堂妹王倩然！

王倩然跌倒在地上，我把她掉落在地上的刀踢到一边，质问她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冷笑地看着我，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徐乔，你还敢跟我狡辩，是你撞死王斌的！是你撞死我的前夫王斌的！”

我一愣，没想到王倩然是王斌的前妻，怪不得她看着我的表情如此怨恨，怪不得她如此伤心，于是我大声辩解道：“不是我撞死你的前夫的！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大喊了一声，却又再次换来了王倩然异常恶毒的视线。

“王斌出车祸死后，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找到了我，她给我看了一段监控视频，就是你开车撞死王斌的那段监控视频！就在我打算拿着这段视频报警的时候，视频却不翼而飞了，我也没有找到那个黑衣女人，我没有证据指控你，警察只能把你放了！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让你逍遥法外，那天，我眼看见你出了警察局，便故意掉下一份写有王斌名字的资料引你找到我，然后我冒充王斌的堂妹跟你讲了左逸和逝世者的事情，引你到左逸的工作室来。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你变成复活王斌的第一百具尸体。再说，左逸的工作室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会有人发现的！更何况我搜集的逝世者们全部被我放在了这里，只要你一死，王斌一定可以复活的！那时候，我就可以带着他去国外过上没有人打扰的生活了。”

我的眉头深锁起来，这件事一定大有蹊跷，那个黑衣女人究竟是谁？况且王倩然就这么相信了？最后那段视频为什么又不翼而飞了？

不好的预感再次冲击着我的脑海，我迫不及待地问王倩然告密者究竟是谁！

“我当然相信她，她也是左逸的助理之一，只不过从来没有在人前露脸过，我也就见过她一次，她喜欢开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喜欢穿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墨镜和一个黑色的口罩，我和王斌都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但是她没有必要欺骗我。”

我回想起车祸那天的场景，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黑色衣服墨镜的女人，难道她才是幕后的真凶？

王倩然却丝毫不给我辩解的机会，她一下冲到不远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刀，然后飞身朝我冲来。

“现在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好不容易搜集齐了99具尸体，你看，你的女朋友左晨也被我杀死了，就剩你了！”

我头皮一阵发麻，侧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和左晨长得一模一样的娃娃，左晨真的死了吗？王倩然真的搜集了99具尸体吗？

可是那些所谓的逝世者不是只是做得异常逼真的人皮娃娃吗？

左晨

对面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咯咯”地尖锐笑着，那笑声是如此的刺耳，她好像很是开心我在看到她时露出的吃惊、诧异以及惊恐的表情，接着她“啪”地反锁上地下室的门，坐到我的对面。

“是不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我，然后轻挑了下眉，“反正我们的时间会有很多，我就告诉你吧。”那女子微笑着，涂着鲜红指甲油的长指甲轻轻敲在了桌上。

“其实徐乔没有死。”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尖叫起来，女人却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我安静。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做着如此让我不熟悉的动作，我身上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听我把话说完吧，小女孩。你知道左逸有一个助理叫王斌吧？前不久他被我杀死了，原因是他看见了我的样子，而我不喜欢别人看见我的长相。”我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她却依然波澜不惊地看着我继续说着，“可是怎么处理王斌的尸体呢？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呢！那就是设计嫁祸给徐乔。然后我又找到王斌的前妻王倩然，给她看了一段我做过手脚的监控视频，让她彻底相信徐乔就是杀死王斌的凶手。不过王倩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彻底相信我呢？所以我给她做过心理催眠，让她坚信搜集齐100具同月同日生的逝世者尸体，就能让人复活，我让她相信自己已经搜集了98具尸体，其实那98具尸体只是我做的人皮娃娃罢了，那场仿真的逝世者之舞是不是很美？你可能不相信吧，我可是个出色的人形师呢！”说完，女人又咯咯笑了起来。

“王倩然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把你和徐乔骗到左逸的工作室里，然后杀了你们让王斌复活，之前医院通知你徐乔死了的事情也是王倩然一手安排的，就是为了把你骗到左逸的工作室里，顺便让你尝尝她的痛苦，她也挺有意思的是不是？不过中途我又改变了主意，我把你带到了这间老屋里，而现在的徐乔估计已经被王倩然杀死了。”说完，女人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我的心颤抖起来，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真的已经把我逼到了绝境。我不得不将指甲狠狠地掐入皮肤里才能使自己冷静下来。

“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呵呵，我肯定会告诉你的，但是你必须得听一个故事。”

女人讲的是自己的故事，一个发生在幼年的故事。

她的母亲因为火灾而毁容，父亲因此抛弃了母亲与年幼的她。而从此，母亲便换上了严重的强迫症，她的余生都是在整容院度过的，而死，也是死在整容的手术台上。

“从此我便是孤儿了。”女子说着，我下意识缩了缩脚。“老天是公平的，那时候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但是他却告诉我他有病，有一个恶魔在后面不停地追着他向他索命，但是他不可以死，他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完成。”女子突然坐直了，脸色跟着变得激动，“可那又怎样？我也有病不是么？！我便拼命存钱，我要整容啊！我要学妈妈，我要整容啊！”

女子歇斯底里地吼着，下一秒，却又突然变得如腼腆女生一般摸着自己的脸，嘴角扯开一个冷冷吓人的微笑。

我看到她的脸上，厚厚的粉扑下，却依旧透出了许多刀痕。像是有人曾经用刀子，拼命划破过她的脸般。或许她是发现了我好奇的眼光，她竟然也不避讳。大大咧咧地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骄傲地说。

“这是我原来自己划的。我在想，自己整容是不是要便宜一点。”她说着，然后便又沉浸到了回忆里。

“我的朋友被我吓到了呢！他不断劝我不要伤害自己，可是我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为了帮我，才几岁的他竟然抱着艰涩难懂的心理学书籍苦涩地读着！他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人皮娃娃，让我自己做人皮模型来转移注意力。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那种人皮的感觉，让我摸着越发地想去划自己的脸。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甚至将朋友领养的孩子偷偷带走，在他们的脸上划上痕迹！这件事我的朋友也知道呢，但是他却完全没有责怪我，我以为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了，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你......”

我？

我错愕地看着女子，她鬼魅的眼睛微微一弯，那样子，异常的变扭与阴森。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摸上我的脸，细长的指甲咯着我的脸生硬的疼，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我看着另一个我，怪笑地对着自己。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那么幸福，尤其是在我唯一的朋友身边，而他看着你的笑容也是那么灿烂，不像看见我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她突然说着，我瞳孔勐然缩紧，“我想要变成你，变成你的样子是不是就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幸福，让他也跟我一样幸福呢？”

她的样子是那么的欣喜，她摸着我的脸，神经质地笑着。这种感觉只让我恶心反胃，我下意识问她是谁，她却说，她谁都不是，却又谁都是。接着我才知道，她是一名易容师，一名易容高手。

我的思绪跟着飘到了远方，直到她冰冷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差点窒息。

“我恨你！左晨你知道我多恨你么！”她撕心裂肺地吼着，我拼命扭动着，却怎么也扭不开她的手。

她说她爱左逸，那种超越了男女之情的爱，那种比友谊还要友谊的爱。

她说左逸是她存活下来的希望，是她活着的勇气。

“没有了左逸，我会与母亲一般，死在整容的手术台上的啊！”她哭着吼着，眼泪打在脸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可那脸，虽是扑着厚厚的粉底，却依旧是如此完美，没有一点被打散的痕迹。

原来她口口声声说的最好的朋友，竟然是哥哥左逸。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女子嘴里还在吼着，她是那么的恨我，因为在她的心里，是我活生生地毁掉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朋友！是我一手葬送了左逸的性命。

“我要毁了你！毁了你们！毁了你们所有伤害过左逸的人！”女子的手就要将我脖子掐断！就在最后一秒，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

也许我知道她是谁，印象中在我小的时候，有个脸上全是伤疤叫做江月然的女孩总喜欢跟在哥哥身后，哥哥是他最牢靠的依靠，她拽着哥哥衣角的手总是那么紧那么紧。

窒息感几乎传遍了全身，我呆呆地站在原处，女子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我依旧一动不动......

最后我仿佛听见她说：“左晨，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到底是什么没有结束呢？我不断地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接着眼前的人突然蓦地松手，扬长而去。

我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上，脑子乱哄哄的。

这个人真的是哥哥的朋友吗？哥哥是为了她而学心理学的吗？她真的要代替我活下去吗？而我呢？我是不是要死了呢？

我脑中有很多疑问，同时也浮现出了无数的画面，我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有我最爱的人徐乔。

我与他从认识，到相爱，再到分手，再到如今又一次再一起。

我突然异常怀念徐乔的怀抱，我想他的发丝，想他身上的烟草味，想他的一切一切，可是为什么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老天爷却还是不让我们在一起？

我哭着从梦中惊醒，再一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出租房房间。此时的我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仿佛之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般恍惚。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听见了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再一回头，果然是徐乔轻推开了房间门。他皱紧的眉在一瞬间舒展开来，那嘴角的笑容，是那样熟悉与温暖。

原来，平淡是如此的美好。

徐乔

在王倩然向我冲过来的瞬间，我将最近的一个人形娃娃向她砸了过去，她措手不及，一下跌坐在地上，我趁机倾身向前将她制服。

为了不让王倩然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我把他关在工作室旁边的杂物间里，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细心搜寻了工作间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左逸和助理王斌的卧室以外，还有一间奇怪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简陋的床，还有各种关于制作人形，成为优秀人形师的书籍。更诡异的是，房间里也堆满了各种半成品的人形。

工作间里果然还住着第三个人！是不是就是那个神秘的黑衣女子呢？我几乎敢肯定，那些棺材里的人形全部是这个人制作的。可是这个人又是谁？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来不及深想，警察已经到来了。我本以为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人吃惊的了，但随后前往搜查左逸工作室的警察还发现了更加诡异的事情。

在那些放满人形娃娃的棺材里，警察竟然发现许多人形娃娃的肚子里都藏着小孩的尸体，那些尸体的身体被防腐剂完好地保存着，甚至就像活着的一样。不同的是，尸体的脸被人硬生生地划了很多道伤口，血肉模煳的脸配上苍白完好的身体，根本就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诡异。

虽然尸体的脸已经辨不出本来的样貌，但警察还是查出，这些小孩就是左逸曾经收养的一部分孤儿，是那些没有登机记录不知所踪的孩子，原来全用在这种地方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我才真正发现，无论是我甚至是左晨都不能完全了解左逸这个人，他到底是人类还是魔鬼？而那个像隐形人存在般的黑衣女子又是谁呢？是不是一直在充当左逸的帮凶？她现在又去了哪里？

从左逸的工作室出来，我的胃里上翻着一股不知名的恶心感，同时，强烈的不安火速窜了出来。

虽然事情的真相已经查出大半，但这件事却留下了很多的疑点。

警察没有搜到任何关于那个黑衣女人留下的痕迹，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人间蒸发了，而王倩然也因为曾经服食过致幻剂被送往医院，警方证实她曾被人做过心里催眠，所以才会制造一场关于逝世者复活的荒谬事件。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在高翔的那件案子里，孙婉婷的尸体里也发现致幻剂，到现在都没有查出原因，两件事会不会有关系呢？又是谁给王倩然做了心里催眠呢？

我带着各种疑问回到了家里，它竟然不再是我离开时候的冷清模样。不远处卧室的房门虚掩着，一米橙黄色的阳光从卧室里倾泻出来。我屏住呼吸，充满希望同时又颤抖着推开了卧室的门。

一个长发的女孩坐在床边，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看着我，是左晨。她看着我，裂开嘴角对我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一瞬间，这些日子我所经历的所有苦闷全部在心里烟消云散，一切都恍然如梦。

我并没有问左晨这段时间里，她究竟去了哪里呢？为什么连我出事了都没有来看一眼？只是当我再次看见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只要左晨一个浅浅的微笑，阳光都可以如此的明媚。

第六诡屋　另一个我

徐乔

王倩然的复仇使我的生活又陷入了混乱之中，虽然这件事中还有很多疑点，比如我走的期间左晨去了哪里，她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一回来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个黑衣女人又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在哪里？当然，最大的疑点，莫过于左逸，这个黑衣女人明显和左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左逸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一切还没有结束，究竟和之后发生的事情有没有关系呢？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曾经对于身边离奇事件的探索和好奇几乎要被现实的残酷消磨殆尽了。我忽然觉得很累，不再想搜集身边的真实故事，只想和左晨一起平平淡淡一直到老，那就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只是……我坐在电脑桌前，侧头看向忙忙碌碌准备出门的左晨，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左晨和以前的左晨有点不同了呢？我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放个长假，否则我真得活活把自己逼疯了。

“拜拜，晚上见！”左晨站在门口对着我甜蜜地笑着，挥手跟我告别。

“拜拜！”我摇摇头，竭力挥散脑中奇怪的想法。她还是那个左晨，那个我爱的、爱我的左晨，不是吗？

这些日子，我一直计划着带左晨去见我远在外地的父亲，心里有兴奋也有紧张，我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疗养，父亲一个人住在老家，不知道他看见自家儿子的媳妇会是怎样的表情？想到这里，我不禁莞尔，将电脑里左晨的一张照片冲洗出来，然后放进信封里，寄给老家的父亲，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我想过父亲的反应：高兴、激动或是痛哭流涕？但是怎么都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言辞激烈地告诉我说他坚决反对我和左晨在一起，而且我们必须立即分手。在电话的另一头，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心与愤怒，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反对我和左晨在一起，但他也给不出更加合理的解释。

我几乎是愤怒着挂断电话的。

之后的几天里，每次看见左晨甜蜜的笑脸，我都感到深切的痛苦，我任性地不再和父亲联系，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纸，在民生版块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案子：一个人报警说有人要害他，但是警方赶到他家的时候此人已经死了三天了，此人死的时候被人反锁在了家里，门窗也无法打开，那究竟是谁报警的呢？

看完报道，我摇了摇头，地球上每个角落都在发生奇怪的事情，不过我似乎已经对这些不太好奇了，这些事情还是交给警察去慢慢处理吧。

我打了个哈欠，昨晚熬夜写稿，今天太累了。

我起身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脚才迈出一步，桌上的手机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同时，心没来由地一惊，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冲到我的脑中。

我深呼一口气，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您好，请问是徐乔先生吗？我姓李，是w市的警察，请问徐昌是您的父亲吗？很遗憾地通知你……”

后面的话让我整个人彻底懵了，我傻傻地站在原地，听着电话另一头带着惋惜和同情的声音……

我的父亲竟然死了！在我和他断绝联系的这一个月里就这样离开了我！我的脑中一阵嗡鸣，跌坐在面前的座椅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断地问着自己。

面前的电脑桌上还放着刊载着离奇案件的报纸，不曾想过，那个死去的人就是我的父亲，老天真的很爱开玩笑……

左晨

那双眸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它充满了哀怨，充满了愤怒，虎视眈眈地瞪着我，就像这双眼睛的主人般，如果眼睛是一把刀，我早已毙命万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双鲜红的眼睛硬生生地刻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江月然要这样放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她还会不会制造更多的事情，更不知道我的恐惧和害怕应不应该告诉徐乔。

我下意识想抱紧了身边熟睡的爱人，可我的手还没抱在他的腰上，便又勐然缩回。

不知为什么，我怕那双眼睛，竟然也跟着怕起了太久没有见面的徐乔。

徐乔会不会和他一样，是一个我以为很懂，其实却一点也不懂的人呢？左逸两个字是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的痛，他的名字就像是一副枷锁，让我无法喘气呼吸，或者又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不想，它在流血；想，又是撕心裂肺地疼。

我想我是想多了。窗外夜色很好，我站在窗口，不一会儿，腰间便被一双温暖的臂膀抱住。

是徐乔，我微微蹙眉。

“和我回家见下我的爸爸吧！”他说道，声音迷迷煳煳的。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和我说这话了，他每次都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可至今都迟迟没有行动。我曾经想开口问他，却又觉得不妥，我便百般无聊地待在家里，他一出门，我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照片，这是我们在墙上画过的画。

我开始寻找我们恋爱的痕迹，就像是在寻找某种寄托般。直到一旁的电脑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打开电脑，徐乔的微博赫然映入眼帘。我下意识移动着鼠标，却勐然发现微博中一个奇怪的地方。

徐乔的微博内容不多，却有不少治愈系的温馨话语——这与徐乔那喜欢冒险又大男子主义的性格很是不同，而更奇怪的是，徐乔每每发表或转发这些话语时，都会“@”同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的名字很是奇怪，不是正常的中英文，却是一些奇怪的偏旁部首。而当我打开这个账号时，这个账号的内容竟然已经停更一年多了！它只关注了徐乔一人的微博，同时也只有徐乔一人关注了这个奇怪的微博。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我心底蔓延开来，我的心里充满了好奇，我想等徐乔回来后好好问个清楚，可自从那天起，我却再也没见到过徐乔了。

徐乔不见了！

我疯狂地打他的手机，电话那端却一直传来关机的声音。就这样等了两天两夜，我终于发觉不对劲了。我开始紧张，手心溢出了一丝丝冷汗，就在我快到发疯的边缘时，手机铃声勐然大作。

“徐乔！”我下意识地吼出。

电话那段，无人回答。

“喂？”许久，我再一次试探地喊出口。

“我是徐乔的妈妈。”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微微一愣，“我想见你。”

徐乔的妈妈想见我？

我错愕地握着电话，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犹豫了一下，之前也听徐乔提起过，他的母亲因为生病的原因常年定居在美国，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每年居住的地方都不一样，徐乔只有去了美国，在父亲的带领下才能见到母亲。之前我也曾托美国的朋友调查过徐母的情况，哪知道她的保密措施做得相当到位，朋友根本找不到徐母的踪迹。

这么神秘的徐母，这次怎么忽然回国了？又为什么指名道姓地要见我？

我挑挑眉，既然是徐乔的母亲，我没有不见的道理，便按照与徐母约定的时间到达了她约定的地方。

只是那个地方，却再一次让我出乎意料。

那是一个黑暗潮湿的废墟破楼，我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徘徊不前，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发出了短信提示音，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是徐乔发来的，他通知我他的手机被偷了，之后会尽快去营业厅补卡，并且自己去了外地的朋友家里，希望我放心。虽然对他的不告而别很是气愤，但是知道他平安无事，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我抬头又看了一眼面前废墟般的大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徐母会将我约到这种奇怪的地方，但最终还是向前走进了大楼里……

徐乔

知道父亲去世后，我匆匆赶到火车站，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乡。坐在火车上，看见倒退的风景一点点在眼前掠过，我的心丝毫没有变得平静，手心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我不断想着我的父亲，在我心里，他和母亲不同，母亲因为常年居住在国外的关系，对我来说更像一个陌生人，而父亲则更像我的朋友。他偶尔严厉，但更多的时候他却是个温柔的父亲。他有着普通的职业，每天做着和平常人一样的事情，他喜欢下棋，休息的时候总和一堆邻居坐在不远处的公园里摆着小桌子厮杀。在我的印象里，那么温柔的父亲是绝不会和别人结仇的，是谁会这么狠心杀死他？

一路上，我的思绪一直围绕着父亲，甚至连手机被人偷走了都毫无察觉，等我下火车时，眼见天上密布的乌云，我的心变得沉甸甸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在国外疗养的母亲，要不然真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捏紧双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此刻我必须找出害死父亲的凶手！

从警方的叙述中，我大致了解到父亲的死因和具体情况，他的颈部动脉被人割断惨死家中，顾及到我的感受，警方并没有具体向我描述当时的景象。

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李警官一脸严肃地跟我解释：“我们已经对你家进行了全方位的勘察，贵重的财物都完好无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你父亲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伤痕，再加上屋子的门窗都从里面反锁，警方初步判定你父亲是自杀的。”

直到李警官离开我家，我的嘴角依然维持刚才的表情——不可置信、冷笑。我的父亲会自杀？那个一个月前还活生生的父亲会选择自杀？我绝不相信！

这些天里，在我的强烈要求和朋友的帮助下，我得到了父亲死亡的全部资料。我决定一个人留在家中寻找线索，哪怕是任何一个证明我父亲不是自杀的小细节我都不想放过。

就在我仔细查看家门口的地面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年轻人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独特的手表，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和蔼可亲，我对他有莫名的好感，他说他叫吴健心，是父亲的邻居。

根据吴健心的叙述，他在出差的途中听说了我父亲的死讯，感到非常的震惊，立马请假赶了回来，他点燃了一根烟面带苦涩地说：“我是外地人，也是前不久刚搬过来的，那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总是被人欺负，可是徐叔叔却一直对我很好，经常请我到他家里吃饭，也会问我需要点什么，我很感激他。知道徐叔叔死后，我立马赶了回来，我跟你一样，不相信徐叔叔是自杀，因为前几天，徐叔叔还跟我愉快地聊过天，怎么也不像会自杀的样子。”

吴健心说完，我们沉默了好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找到事情的真相。”

这之后，我怕左晨担心我亦或是看出我的异样，遂借了吴健心的手机给左晨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的手机被偷了，之后会尽快去营业厅补卡，并且骗她说我因为有急事正在外地的朋友家里，希望她不要担心我，然后便专心致志地查起了父亲的死因。

吴健心说他以前在部队当过兵，学过侦查，有了他的帮助，我们一点一滴地寻找着蛛丝马迹，没想到真的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浴室里放着半瓶洗发露，吴健心把洗发露打开对我摇了摇说：“这里面兑过水，我小时候顽皮，喜欢在洗发露里兑水，可是我爸一眼就看了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好像也遗传了我爸，哪怕洗发露里兑了一点水，我也能看出来。”说完，吴健心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惊醒了我，我小时候也干过吴健心干过的事情，也曾被父亲责罚过，而且我父亲有个毛病，凡事较真，兑过水的洗发水坚决不用，至此之后我再没干过类似的事情，要是按照父亲的性格和习惯，这瓶洗发水不是早该被父亲扔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我向吴健心说出了心中所想，吴健心拍了拍脑门说：“徐乔，看来我们要改变方向了，看看这个房间里还有没有不符合你父亲习惯的蛛丝马迹。”

吴健心的办法很有用，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父亲的书架上摆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看到的页码被折了起来当作记号，而按照我父亲的习惯，他爱书如命，即使做记号也只会插入书签，怎么可能把书页折起来？

我的心因为一系列的发现变得紧张起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一个隐形人操纵着一切，杀害了我的父亲。但我的心里又有了隐隐的怪异感觉，总觉得那个凶手留下的线索很奇怪却又有点似曾相识，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

吴健心离开后，我拿着警方的资料苦思冥想，细细研究，可是越看头越痛，我索性把资料的页码折起来留着以后再看。

勐然间，我的手顿住了。因为我折纸的幅度和大小竟然跟今天发现的那本父亲的书上的折纸方式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

左晨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徐乔的家人，竟然会是在这样一个破旧荒凉的废墟。

我小心翼翼地走在潮湿的走廊里，这房子里充满了一股甜腻的腥味，脚底下的路黏煳煳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结满蜘蛛网的破窗户——那是这栋废楼唯一可以照射进阳光的地方，一个女人正面对着窗户背对着我坐着在那里。

那便是徐乔的母亲了吧？我猜测着。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发出的声音，女人稍微往后退了一点。

借着光，我终于看清了大致。她竟坐在一个轮椅上，头顶戴着一个圆顶的灰白色帽子。只是那帽檐太宽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她的样貌。

“你来了。”她说话很轻，然而却像是来自另一个异度空间般空洞沙哑。这让我想起了电视剧里，那些几天没喝水或者濒临死亡之人的声音。

我微微一愣，一种说不上来的阴郁情绪从我的心底缓缓升了起来，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犹豫了一下，从我嘴里蹦出了两个字：“伯母……”

“你离开徐乔吧，你们不会有未来的。”还没等我的话说完，她便断然说道。

我呆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去回答。徐母的声音如一个个魔咒音符般慢慢缠绕在我的耳边，她说我其实并不了解徐乔，她说其实徐乔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样温柔绅士，她甚至说，徐乔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与恐怖。

“你要知道，徐乔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人间。他恐怖，他骇人，他是个魔鬼！他不如你表面看得美好，你压根就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你不了解他的过去，你没见过他丧心病狂的样子，你更没看见他两手沾满鲜血的神情。甚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有搜集各种离奇案件的爱好吧？他的朋友是不是经常说他是个变态？那些画面血腥残忍的照片是不是经常挂满了墙壁？那些骇人的惨叫声是不是经常回响在你的耳畔？你是不是觉得很害怕？而徐乔，每天都沉浸在他所谓的血腥案件里乐此不疲？”她说着，我只感到背嵴发凉。

“这便是徐乔，他明明是一个魔鬼，可却以天使的身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有很奇怪的心理疾病，每每自己做了恐怖异常的事情，下一秒，便可忘得一干二净。他让周围所有的人都生活在无限的恐惧和负罪感之上，他禁锢了所有人，却唯独解救了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还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般活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一个母亲如此评价自己的孩子，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这女人并不是徐乔真正的母亲。她的话里装满了凶狠和愤怒，尽管她努力想克制住，可依旧掩饰不了对徐乔的厌恶与恐惧。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接着，徐母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说，虽然徐乔干过不少骇人的事情，可真正令人发指，让人从心底恐惧的只有两件。第一件是发生在他小时候，具体的事情徐母并没有透露，这件事之前有听徐乔提起过，但是他从来没告诉我是什么事情；而第二件，却是发生在最近。

“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徐乔即便是再坏再恐怖，也不可能对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亲生父亲狠下毒手啊！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母，下一秒，竟下意识地想去与她争辩。可她却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般，明明背对着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高举着手臂，白色纱制的袖子慢慢滑下。透着阳光，我清晰地看到了她手上的伤痕——那双白嫩的手臂上，竟然有着如此多的疤痕，而那些图案竟然让我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眼熟。

我想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

这疤痕，像极了我曾见过的那些人形娃娃上缝纫的痕迹。每一刀，每一个角度，几乎是一模一样。我突然怀疑徐母其实是一个被人缝制出来的娃娃！

我想我是被吓疯了，我瞪圆了眼睛，想再问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下。

“左晨，你还记得这些伤痕吗？”突然，她冷冷地问道。

徐乔

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这样？我几乎敢确定，这种折纸的方法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能一次折出来，可是真的是我折出来的吗？我明明从来没有看过那本书！

这个发现让我坐立不安，为了证明这一切只是个巧合，我试图找出别的线索来证明那个藏在父亲家里的凶手和我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吴健心的帮助下，我们很快找到了第二条线索。在父亲的抽屉里，有一个坏掉的眼镜。

“我父亲不近视，也没有老花眼。”我一边对吴健心说，一边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我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第一，父亲为什么会有眼镜？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抽屉里；第二，那眼镜右边支架的磨损位置和我现在用的眼镜实在太像了。我平时是不戴眼镜的，只有在对着电脑写小说的时候才会戴着这种古板老式的框架眼镜，每当想不出情节时，我都会有个小习惯，用右手不停地磨蹭着眼镜右边的支架，这样的坏习惯导致我的每一副眼镜戴久后，右边的支架上都会出现明显的磨痕。

在紧张和震惊中，我尝试着把这幅眼镜戴上，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右边的支架。

“是的，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旁的吴健心张大了嘴巴，露出比我还吃惊的表情，“徐乔，你确定自己已经有几年没回过家了？”

怪异的地方远远不止这些，之后我还发现了很多细节，越发觉得这个凶手留下的痕迹和我的习惯简直太像了，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

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这几夜，我总是会做噩梦，梦见我和父亲在一起的场景：我们在一张桌上吃饭聊天，和睦的气氛因为我提起了左晨而变得剑拔弩张，父亲拍案而起，指着我的鼻子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接着画面跟着一转，整个背景忽然变得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见对面的父亲张大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我，而我的手上，一把带着血的刀正指着他，似乎只要微微一用力，就能硬生生地割断父亲的脖子。

噩梦总在最关键的时候停止，我满头大汗地从睡梦中醒过来，吓得坐在床边无法动弹。

这些天发现的证据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为什么父亲的家里留下了这么多我的痕迹，而我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有两年没有回过家了，只是父亲到白湖市看过我几次，难道我真的忘记了什么吗？那个杀死父亲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不敢再想，深更半夜强迫自己清醒起来，一边继续收十着父亲的遗物，一边努力回想着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哗啦”一声，就在我走神的时候，一本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日记本正好掉在我的脚边。一旁的风扇将日记本吹开几页，我一眼就看见第一页上父亲苍劲有力的字体，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徐昌。

这是父亲的日记吗？原来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出于好奇，我翻开了日记本，然而，在看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也随之颤抖起来，我吓得把日记本丢在了一边，冷汗也不自觉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怎么可能？我不断地问着自己，可是越想越觉得头痛欲裂，终究找不到任何的答案，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十起地上的日记本继续阅读起来。

父亲日记本上记录的皆是我小时候的事情，而那件令我颤抖的事情就发生在我十岁那年，那是在父亲的日记或者说是他的记忆里，我做过的最恐怖的事情。

我难以把自己和日记本里那个恐怖的小孩联系在一起，在我小的时候的确做过一件让自己觉得很愧疚的事情，那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但绝对不会是这么恐怖的事情！

我一边否认那是自己，一边害怕那真的是自己，日记本里记录的事情一直在我脑海里不断地浮现。

那一年，父亲发现了我的怪异，因为我喜欢戴着耳机听音乐，不管走到哪里，都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一开始父亲以为那真的是音乐，直到那天他提前下班回家，听见我躲在房间里发出奇怪的笑声。父亲在日记里形容着他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全身发毛，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嵴背冲入了他的大脑，他感到他的头皮一阵酥麻。于是，父亲在我去上厕所的间隙，把桌上的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那不是音乐，而是各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些声音或悲切或凄凉或痛苦，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喊仿佛来自十八层地狱！父亲吓得几乎站不稳，而我就倚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父亲在我眼中看见了一种不属于孩童的阴冷。在这之后，我便做了一件极度恐怖的事情，而事情就发生在离我家不远的那座十几年都没有完工的废楼里。

日记上没有具体记载那件恐怖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只记载了我做过那件恐怖的事情后就好像失忆了一般，忘记了所有的一切，而父亲也选择永远地忘记我的这段过往。我可以想象父亲当时的心情，从他颤抖的笔迹中，我强烈地感受到了他的惊恐和害怕。

这一夜我再无任何睡意，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往了日记上记载的废弃楼房，我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这是一幢施工到一半的烂尾楼，已经荒废了十几年了，里面和外面一样的破旧，只有几个流浪汉铺着脏兮兮的地毯睡在角落里，听见我的脚步声，那个最靠近我的流浪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又翻个身睡了过去。

我按照日记里的描述，找到了当年事情的发生地点，那个房间被一把老旧的锁锁了起来，而房门口的地面上，我却注意到了有新的类似车轮的痕迹。我仔细地盯着车轮痕迹看了良久，总觉得这个痕迹很奇怪，让我觉得即熟悉，又陌生。

我拼命晃了晃脑袋，抬头时，一张贴在门上的不起眼的纸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低头细看，发现纸条上写满了童稚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实验基地。

然而更令我害怕的是，那个字竟然是我写的！

左晨

手机里再一次传来无人接听的声音，我懊恼地挂断了手机，屏幕上，徐乔的电话一闪，便又变得漆黑。

这种黑像极了一种预示，预示着未来之路的坎坷和不寻常。我的心跟着这黑色跌入了谷底，即使头顶是艳阳高照，我也依旧被乌云笼罩着。

身后诡异的楼房离我越来越远，可徐母的话，却如魔咒般不断在我耳边放大再放大。

徐乔喜欢收集声音，尤其是那些骇人恐怖的声音。徐母如是说，我突然想起曾经那个白湖市的连环杀手——声音控男孩阿志。

“他从小就喜欢收集那些吓死人的声音，将它们收集起来，那些是来自于地狱的声音，尖锐，恐怖！充满了血腥！”徐母咬牙切齿地说着，她的样子，还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连忙摇摇头，试图将这些话甩出脑子。

我辗转回到了白湖市，一路上脑子都混混沌沌的，打开家门，家里出奇的冷清——徐乔并没有回来。

我有点心慌，下意识地在徐乔房间里搜寻着，不知找了多久，终于，一个墨绿色的MP3出现在我眼中，它虽被藏在窗帘夹层的最里面，可依旧被我发现了。

这个墨绿色的MP3很是眼熟，在我拿着它看了几分钟后，我勐然想起。

那还是声音控男孩阿志案子发生的时候，我曾经在家里看到过这个MP3，它的里面有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它是属于阿志的。我想起来了，在白湖市连环杀人案告破后，我从出租屋里听见过来自这个MP3里发出的各种惨叫声，是当时的徐乔偷偷藏起了这个至关重要的证物。

当时的徐乔是出于什么目的藏起了这个MP3？真的只是想知道阿志杀人的目的吗？而不是自己……

我不敢再想，颤抖着将播放键按下，意料之中，熟悉吓人的尖叫声从里面传来。我连忙拽出耳机，一失手，MP3便掉落在了地上，我的心里也荡起一片波澜。

我再一次想起徐母最后说过的话。

她高举着手臂，白色纱制的袖子慢慢滑下。透着阳光，那双白嫩的手臂上，全都是扭曲的伤痕。

“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些疤痕很恐怖？这些全都是徐乔造成的！我说过，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恶魔！还有……”忽然，徐母开始阴森地笑了起来，“徐乔现在也一定在他父亲的家里，为他自己洗脱杀人的嫌疑吧！不过，他肯定发短信骗你说他在别的地方是不是？”

想到这里，我的头一阵疼痛，我向徐乔的朋友确认了徐乔的去向，发现他的确不在那个朋友家里，而就在刚刚，我在徐乔电脑的历史记录中搜寻到他购买了去W市的车票——也就是他父亲所在的城市。

我承认，其实我不了解徐乔。

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我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一点放松。打开休眠中的电脑，我登上微博，网页却再一次自动转到了徐乔微博的页面。

他最顶头的一条微博，又“@”了那个奇怪符号组成的账号了！我深吸一口气，又一次点开了那个账号，上面的符号看似毫无规律可又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我将它们依次写下，研究了很长时间，却都没找出答案。

我懊恼地将笔摔到地上，愤愤地将纸揉成一团想丢到一边，可我的手才将纸团搓紧，下一秒，却勐然将它打开！

顺着被我揉紧的痕迹，我再一次细细地将纸条折在一起——这几个怪异的部首便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赫然形成了徐乔的名字。

难道说，这个微博其实是徐乔的小号？难道徐乔一直在给自己发微博？一直在与自己互动、与自己留言、与自己说话？

这徐乔分明就是有精神分裂！

一股翻江倒海的恐怖感从我心底里爆炸开来，我硬撑着头皮，顺手浏览起这个小号微博里面的所有内容，在最早的几条微博里，我看到了一个博客的链接。

徐乔的大号和小号都关注了同一个博客，并转载过这个博客中的其中一篇文章，我连忙点开博客查看。

博客的背景是暗淡的黑色，配上凄凉的背景音乐，而博客里面竟然就只有一篇文章，标题是一串猩红血腥的字体：恐怖、折磨与愧疚？

我跟着标题念了出来，莫名的，除了有一种让人的头皮发麻的感觉外，还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忧伤的情绪。我于是继续往下读文章里的内容。

文章讲的是一个恐怖残忍的故事，故事里的男主角只是一个小孩，小孩将一个女人强行关在一个至今没有建好的废弃楼房里，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中，强行逼迫女人听了整整三天三夜各种恐怖的声音。最后那女人被这些恐怖的声音逼得不成人形，最终了断了自己的生命，在文章下面还配了两张图片。

一张是一座破旧不成形的房子，周边被一片垃圾场和废弃的建筑物笼罩着，掩藏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这个地方再眼熟不过，正是徐母约我见面的地方；而另一张是一个MP3的一角，下意识的，我将在屋里发现的阿志的MP3与照片上的MP3比对，再来回看了无数遍之后，我几乎敢确定，这个MP3正是我在徐乔屋子里找到的那个！

这一刻，我快要疯了！

这个故事里的男主角，那个和魔鬼一样的孩子，会是徐乔吗？

徐乔

我的手心又开始不停地冒汗，一种未知的恐惧让我感到呼吸困难，也许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我在那间房子的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按捺住内心强烈的不安。眼前的大门上的锁已经生锈了，甚至不需要钥匙，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把带着锈迹的锁便落在了地上。

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打开的门倾泻进去，连飘在空气里的灰尘都清晰可见。我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那排刚刚在门外看见的车轮印迹竟然一直延伸到了屋子的最里面，接着就消失不见了。我心里的疑惑更甚，因为车轮的痕迹只有进去的时候留下的，却没有回来的。这到底是什么人留下的？难道是住在这里的流浪汉吗？

我在屋子里绕了一圈，这间屋子很小，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头，我企图在屋子里寻找哪怕一星半点的童年的记忆，可惜没有，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记忆并没有因为重回故地而复苏，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从废楼出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我忽然觉得莫名的绝望，我究竟是谁？我不停地问着自己同一个问题。

直到半夜我才失落地回到父亲家里，还没靠近家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鬼祟地站在门口，我走近几步，借着走廊上昏暗的灯光企图辨别那个人究竟是谁，没想到那人竟然是吴健心！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在我家的门口徘徊？一种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告诉我似乎有什么我想不到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第二天，我借故自己要回白湖市取东西，离开了父亲的家。不久后，我又折回来，偷偷地跟踪吴健心。

吴健心是傍晚六点左右从小区里出来的，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和眼镜，衣服不是初见他时般整齐干净，看起来有些邋遢，与我之前认识的吴健心简直判若两人。

吴健心几步一回头地来到一家银行门口，银行的人很多，我尾随着他进了银行，之后他竟然在柜台窗口取了一大笔钱。

在前几天的相处中，我了解了吴健心的工作，一名外企的普通员工，家里的条件也并不是很好，按道理他绝对不可能存这么一大笔钱，那这些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怪这些天里因为父亲的事情，竟然对吴健心产生了疏忽的心里，试问父亲对他再怎么好，他怎么可能跟我一起调查父亲的死因？况且他的专业程度一度让我产生某种错觉。他究竟是什么人？

之后的几天里，我对吴健心留了个心眼，我找来私家侦探偷偷地调查他，随后的结果也令我极度吃惊，因为吴健心曾经取走的那笔钱竟然全部来自我父亲的账户！

为什么死去的父亲要打钱给他？会不会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几日来的调查和跟踪让我发现吴健心的诡异事情还不止这些，在私家侦探递给我的文件袋里还详细记录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吴健心竟然一直在搜集关于我的各种生活习惯和作风，他模仿我的字，模仿我说话，这就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种模仿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

私家侦探推了推戴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地对我说：“我还按照你的吩咐调查了吴健心的身世和经历，他是孤儿，曾经在幸福孤儿院住过一阵子，后来被一个男人收养了。”

“谁？”我几乎脱口而出，心也随之狂跳起来。

“徐昌。”简短的两个字让我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的父亲竟然收养了吴健心？为什么我丝毫不知道？

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简直让我难以呼吸，也许父亲偷偷收养小孩有他自己的目的，但是有一点我实在无法明白，为什么吴健心一直在模仿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他的阴谋？父亲是不是他杀死的？还有那个生活在日记中的恐怖小孩到底是我还是他？

左晨

我不了解徐乔，真的不了解。

我的手还颤抖地停留在鼠标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黑色，而这个屋子，也在一瞬间陷进一片黑暗之中。

夜晚的风冷飕飕的，从窗外吹进来显得异常的诡异与冰冷。我看着电脑，它的屏幕还因为刚刚关机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这种场景让我想到无数鬼故事里面的必备情节，下一秒，我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其实只是我家的电闸跳了。

等我冷静下来，我摸索着将电闸拉回原位。一瞬间，光明再一次回到了屋子里，可是我，却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徐乔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了，我漫无目地地走在街道上，想找一个人说说话，可手按到手机号码的一瞬间，又懊恼地放下了。

离开学校，与徐乔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压根就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闺蜜或好友，我只觉得我像一片孤舟飘荡在这里，我没有依靠。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在校园里不断地游荡，回忆起了和徐乔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笑，那么阳光，曾经吹散我心底的乌云；他的温柔那么令人陶醉，曾经融化我心底的每一寸固执，每次他给我的鼓励、给我的感动、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的。

不，我怎么可以不相信徐乔了呢？我怎么可以不相信那个我一直爱着的徐乔了呢？

不，我要相信徐乔，相信我的心。

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所有的事，那个自称徐乔母亲的人真的是徐乔的母亲吗？她为什么要单独见我？她手上的那些划痕为什么跟我在昏迷前在江月然身上看到的伤痕这么像？还有那些我查到的东西真的就是事实吗？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也许那里可以给我答案。

我又走回了那个发生过无数恐怖故事的老屋，习惯性地向地下室的方向行进着。那里曾经是我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地方，也是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衣女人江月然差点杀死我的地方。这一瞬间，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用力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意料之中，门里没有那种清冷的味道，反而有着熟悉的人的气味——我看见了一张轮椅，一个带着浅灰色大帽子的女人正背对着我坐在最里面。

“伯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着那个女人，开口询问。

她没有回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轻轻打在轮椅上，向前移动了一下。

我慢慢走近她，想要努力证实心中的猜想，同时我也想问她更多关于徐乔的事情，可就在我才走近几步时，她却勐然大喊出声。

“不要靠近我！我有病，是会传染的！”她的声音不像上次见面时的沙哑，反而有点尖尖细细的，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刺耳。

有病？什么病？难道是神经病吗？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直到她再次开口。

“总之我的病是会传染的，你最好不要靠近我，我现在已经在化疗中了。”她说着，我的眼睛跟着眯了起来。

“哦，是嘛！”我边说边发力勐地冲过去，趁她不注意一把扯开她的帽子。徐母乌黑的长发在一瞬间顺着颈脖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我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不是说她在化疗治病吗？化疗治病的人，能有如此漂亮的头发？

我冷冷地看着她，她耸耸肩，不介意地理着自己的头发，接着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我。

她有着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温柔地笑着，却又那样诡异——是江月然。

“真没意思，没想到你会又回到这里呢！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害怕这个地方吗？”江月然突然开口。

我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身后边的右手，却背在身后悄悄地做着小动作。

江月然却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真没想到你和徐乔之间的感情这么深，我做了这么多小动作都还没能让你相信徐乔是个变态恶魔。不过，我就不知道，那个我安排在徐乔身边的人能不能让徐乔相信自己是个变态呢？”江月然说完，我的心狠狠一颤，但依然没有放弃手中的动作，我趁她不注意，迅速走到她的身边，将一根刚刚在门外捡到的绳子反手勒在了她的脖子上。

江月然躺在墙角忽然狂笑起来，肩膀不停地抽动着：“哈哈哈哈，好笑，真的是太好笑了！左晨，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吗？这一切全是左逸安排的！”

左逸安排的？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我瞪大眼睛看着江月然反驳道：“你说什么？少在这里胡说了！”

江月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胡说？左逸难道没有说过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吗？这是一场他策划了一辈子的复仇。他死了，就由我来帮他完成。”说完她便看向我的眼睛，一眨不眨。

“左晨，看着我的眼睛，你的记忆已经被左逸藏得太久了，下面，你应该想起所有的事情，你才是应该代替左逸复仇的那个人。”一瞬间，我周围的景色开始不断地变幻，此时的我已经不在地下室里，而是站在一片看起来无比萧瑟的小山坡上，远远的，最前方的树下似乎躺着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在她的脚边，一个残破的娃娃正坐在灰暗的天空下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小女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瞪着我的方向，鲜血正顺着她的额头一点点流出来，将周围的碎石染得鲜红一片，也渐渐染红了那个残破的娃娃……

徐乔

为了调查出事情的所有真相，我转而让私家侦探调查我的父亲，然而结果也是令我出乎意料的。

父亲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偷偷培养着吴健心这个孤儿，吴健心在父亲的悉心栽培和照顾下，俨然成了另一个我。

他不但有着和我相似的身形，也有着跟我几乎一模一样的习惯。在我不在家的日子里，吴健心经常以邻居的身份出入我的家中，而当我在家的时候，吴健心则通过一个非常隐秘的信道和我父亲交流。我忽然想起父亲的离奇死亡，有人在父亲死亡三天后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打电话报警了，想必这个报警的人就是吴健心，而他也一定是由那个隐秘的信道离开了父亲的家中。

可是父亲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家中，不久后，吴健心便毫无察觉地来敲我的门。说实话，看见他的脸，先前对他的所有好感全部转变为莫名的愤怒，我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将正要进房间的他拦在了门口。

吴健心有些莫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没心情再绕弯子，将一沓关于他的资料丢在了他的面前。

吴健心脸上的表情由莫名变成了然，然后他抬起头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徐乔，真没想到你会来调查我。”

我什么都没说，吴健心则把我拦在他面前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推，大步径直地走进了我的家里，然后又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像这样以主人的身份大步走进这个家里，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冷笑地看着他，“我不知道父亲收养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在他死后你不但不告诉我实情，反而假冒身份和我一起调查，你到底想怎么样？”

吴健心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沙发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上，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看过那本日记了，所以你知道你小时候是个多可怕的人了吗？”

我没有理他，吴健心似乎也没有想要听我的答案，他望着那本日记，似乎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中：“小的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孤儿院里，因为长得瘦小，经常被人欺负，被人殴打！那时候的记忆简直太可怕了，简直就是我童年的噩梦，我这一生再也不想去回忆那么可怕的遭遇。是徐昌，是你的父亲把我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他收养了我，他教我各种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说我有个哥哥，只要我变得像哥哥一样优秀，就会有幸福的生活，美好的生活，那个所谓的哥哥就是你……徐乔。”吴健心的目光忽然冷冷地转向我，那眼神中有嫉妒，有愤恨，还有些我说不出来的感情。

“徐乔啊徐乔……”吴健心念叨着我的名字，继续说，“你知道吗？小小的我一直以为按照养父的话，模仿着你，就可以模仿着幸福的人生，那简直是我这一生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徐昌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几乎决定用一生来报答他。不管他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当然，前提是在我没看见那本日记之前。我一直坚信着我的人生因为徐昌变得无与伦比的幸福。可是我没想到，我这一生竟然是为了代替你而活！你知道我的心情吗？你徐乔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背后那个受到责备的人永远是我，你会不会觉得你的一生简直太平坦太幸福了？你也看见了，在你很小的时候做过很恐怖的事情，而且你有选择性的遗忘症，这些事你不记得，但是绝对不能保证会不会再次发生！徐昌，你那个伟大的父亲，他收养我，只要你有一天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情，我都是徐昌安排代替你受罚的工具！我太愤怒了！凭什么命运对我这么不公平？我和徐昌吵过，我甚至一度想杀了他，哈哈，现在他真的死了，而你，徐乔，你凭什么可以完好地活着？我要报复你！我利用徐昌的死，故意诱导你，想要把这件事全部揽在你的身上，让你知道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让你的精神彻底崩溃！”

“是你杀死了我的父亲？”我冲过去扯起了吴健心的衣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不是我杀死他的！”

“不要狡辩了，就是你杀死我的父亲的！”我大吼起来。

“害死你父亲的人是那个叫左晨的女孩！”吴健心的眼神很平静，但是我依然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恶意的报复。

左晨怎么会害死我的父亲？他们根本不曾认识！

吴健心却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寄给父亲的那张我与左晨的合照，而另外一张则令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左晨满脸鲜血地蹲坐在地上，她的手上拿着的刀亦是满是鲜血，而就在她身边不远处，正躺着我父亲的尸体！

“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好好看看你的女朋友！”吴健心说完，趁我依然还处于震惊中，勐地挣脱出我的束缚，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此时，我根本无心追他，照片里的场景让我的心顿时陷入寒冷的冰窟，它已经被冻得酥麻，冻得失去了知觉，冻得我甚至就快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拿着吴健心丢给我的照片看了良久，忽然双手一抖，瘫软在地上。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白湖市我和左晨的出租屋的，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荒谬绝伦。

我手上捏紧了那张与左晨的合照，吴健心的话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上。我想起了左晨，想起与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然而画面一转，我又想到了倒在血泊里的父亲和左晨手上沾满的鲜血。

不！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左晨呢？绝对不可能是她！

她为什么要害死父亲？她有什么理由害死我的父亲？我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几乎搜遍了房间里所有的地方想找到关于左晨的问题，可惜都失败了。

我想和左晨把话说清楚，可她的电话却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害怕和心慌交织在我的心上，我觉得自己被折磨得快窒息了，一个人深更半夜地走出了家门。

小区门口的小花坛边竟然躺着一抹熟悉的身影，我的心一惊，走近细看，那竟然是晕倒的左晨！

我把左晨抱回家，看着她慢慢睁开的眼睛，之前的矛盾和疑惑仿佛在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她还是那个左晨，那个我熟悉的左晨。

我们紧紧相拥，左晨笑了起来，忽然莫名在我耳边说：“我们终于可以一起了。”这感觉，虽然是感动，却让我觉得背嵴发凉。

左晨

我的脑中闪现出无数的画面，那个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放大的脸几乎要将我整个人逼疯，接着画面变幻，我的眼前又出现一条宽阔的马路。街上所有的人都朝着马路另一头聚集，我跟着人群跑去，努力拨开面前的人群，才发现在人群聚集的正中间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

在那辆被压变形的小轿车下，一个男人正死死将一个小男孩护在身下，男人渐渐停止了呼吸，而那个男孩睁着眼睛看着我——哀戚、彷徨、无助和愤怒。

忽然间，画面再次变幻，我和那个男孩一起躲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只红眼的老鼠从我脚边窜了过去，我“啊”的一声尖叫起来，躲在男孩的怀里瑟瑟发抖。男孩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鸡腿，递给惊慌失措的我。我的害怕被鸡腿彻底化解，兴高采烈地吃了起来，而男孩则背过身子，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悄悄擦了擦嘴角被划破的伤口。

眼泪几乎一下子从我眼中流了出来，我企图冲过去抱着男孩，男孩却化作一缕白烟，渐渐消散在我的眼前，而我的怀抱中，只有冰冷潮湿的空气。

记忆像奔流的海水一般冲击着我脑海里的每一寸细胞。我想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那个高兴地啃着鸡腿的小女孩便是我，而那个此时此刻正在用手背擦着嘴角伤口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的男孩是我的哥哥左逸。

在我的母亲自杀后，父亲领养了我的哥哥左逸，没想到就在开车回来的路上，遭遇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父亲的车与一辆闯红灯的白色小轿车相撞，他不急躲闪，迅速偏转方向盘，没想到却与一旁的大型货车相撞，整个车身被撞得高度变形，而父亲为了保护左逸，倒在了血泊里。而害死父亲的肇事司机却逃到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过。警方没有办法立案，凶手却一直逍遥法外。

那个肇事司机不是别人，而是徐乔以疗养的名义一直远居国外的母亲。

怪不得，怪不得徐乔说带我去见他的父亲，却一直迟迟没有行动，原来是这样的，这后面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我整个人因为所有惨痛的回忆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下一秒便跪坐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周身所有的场景都变换了回来，我还在那个冰冷幽暗的地下室里，而不远处被我绑住的江月然则收起手中的怀表，冷笑地看着我。

“左晨啊左晨，我的心里催眠技术还不错吧？你现在总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了是不是？现在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过去太幸福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幸福全部都是用左逸的幸福换回来的！”江月然突然哈哈大笑地翻滚在地上，眼色异常凌厉地瞪着我。

“你父亲的死给左逸的人生带来了巨大的伤痛，是你父亲用生命保护了左逸，左逸为了报答他，决定为你的父亲复仇！他苦心研究心理学，自己却在复仇的路上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但你看他多厉害，最后他还是成功了，甚至还成为了一名著名的心理学家！他不忍心让你和他一起陷入复仇的痛苦中，便用催眠法封闭了你小时候的记忆，所以你才会觉得记忆有时候会出现错乱。而左逸自己则开始了一场复仇计划。”江月然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哀戚，“可是徐乔的母亲太狡猾了，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当左逸知道你和仇人的儿子徐乔在一起后，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吗？于是，他精心布置了一场假死的局，让你和徐乔彻底决裂！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你根本就不懂左逸对于我的含义，你害死了他，他这辈子，却是最终毁在了一个他一直保护着的人的手上！”江月然吼着，我胆颤心惊地后退了几步。

“他对我那么好，他就是我的上帝！他拯救了我，他帮助着我，他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我。可是，左晨，左逸虽然是我的上帝，可我却不是他的上帝啊！”江月然撕心裂肺地吼着，“你才是他的上帝！你才是他的一切！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你！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他最心爱的妹妹。他对你那么好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你却要帮着徐乔去杀害了他！”

“左逸，哥哥……”我一遍遍喊着哥哥的名字，每喊一声，心里撕心裂肺的疼痛便加深一点。

“你不配说你哥哥的名字！你给我闭嘴！如果你真的当他是你的哥哥，就继续左逸的计划，我们一起把徐乔逼疯好不好，我们一起让徐乔相信他其实是个杀了人都不记得的变态好不好？既然杀不了徐乔的母亲，就杀死他的父亲，杀死徐乔好不好？也让那个女人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吧！”江月然神经质地说着，然后她便开始痛哭起来，委屈得像个孩子。我竟然下意识地想去安慰她，直到她勐然抬起眼，看着我的眼睛变得更加凌厉。

她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左逸是恶魔，其实徐乔一家才是；她说，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左逸害死了那么多孩子，其实真正害死他们的是徐乔一家；没有徐乔的母亲肇事逃逸，没有徐乔父亲的袒护，就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事情。接着，她又问我。

“左晨，既然你想起了一切，你难道不应该为了死去的父亲，为你死去的哥哥复仇吗？你还能继续安心地待在徐乔的身边吗？”

此时的我，已经从刚刚的痛苦、绝望、愤怒以及不敢相信的情绪中渐渐缓和了过来，我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转身，不再管身后江月然的叫嚣，将她反锁在房间里，然后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江月然说得没错，想起一切的我再也无法继续安心坦然地待在徐乔身边了。其实我也要谢谢她，如果没有她，我也无法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些小时候，有关徐乔、左逸、和我父母、徐乔父母以及那个粉色衣裙的小女孩的所有事情。

我是左晨，但是在某一方面，我又不是左晨了。

我站在出租房的楼下，静静地看着楼上。我知道楼上，此时的徐乔肯定找不到我，我的手机关机了，他打不通的。可是，他会不会因为我的莫名不见而焦急不安呢？他会不会发现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有什么不同了呢？

哪怕此时的我再恨徐乔，可不知为什么，我竟然还是会去想他曾经对我的好，我们曾经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我呆愣着站在楼下花坛旁，直到楼上，家门突然被打开，徐乔皱着眉朝楼下走来。

我真有一种冲动想去拥抱他！

可是我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血债，已经远远超过了爱情。

我假装晕倒在花坛旁，接着我听见了他的低呼声。他将我小心翼翼地抱回家，我悠悠醒转，徐乔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我说着，眼里转着泪。

是的，我们又在一起了，我的嘴角却扯开了一个阴冷的笑容。

这一次，真的所有都不一样了。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左晨了。

第七诡屋　互换人生

徐乔

父亲的死对我的影响很大，之后的一段时间，每当夜晚入睡的时候，我脑中总是能回想起那张左晨拿着沾满鲜血的刀站在父亲身边的照片。

我不相信左晨会杀死我的父亲，但是那张照片又总是跳出在我的脑海里，每次我想开口向左晨问清楚，但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瞬间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气。我几乎天天无法入眠，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总喜欢看着身边的左晨发呆。

她是我爱的女孩，我们历经磨难，终于又回到了彼此的身边，然而睡着的左晨却总是紧锁着眉头，额上还冒出了丝丝的冷汗，甚至有时候经常会被噩梦惊醒。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想要用手指为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当我的手触到她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我的心一惊，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左晨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看着左晨惊恐的面容，我跟着坐到了她的身边。

“我没事。”她侧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竟然有着异样的陌生，让我的心中瞬间有种说不上的凉意。左晨却没发现我的异样，她对我笑了笑便像从前一样依偎在我的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眼神，我脑中竟然又想起吴建心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以及那张满是血腥的照片。

“害死你父亲的人是那个叫左晨的女孩！”

“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好好看看你的女朋友！”

真的是左晨害死父亲的吗？父亲从未见过左晨，为什么一向对我和善的父亲却那么不愿意我和左晨在一起呢？甚至连见一眼左晨也不愿意？

想到这里，我的全身不自觉地便泛起了丝丝的凉意，怀中的左晨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陌生的眼神，陌生中似乎还有一丝的怨恨。我的心因为这个眼神几乎陷入冰窟，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抱紧了怀中的人，然而不管这个拥抱多紧，却怎么也感受不到曾经的温暖。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同了。我知道，我还爱着左晨，我知道，她也依然爱着我，然而，我也知道，我们彼此微笑、拥抱、亲吻，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因为我们中间生出了一条看不见的河流——那条河流隔着怀疑、猜忌、陌生、还有一个谁也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几天之后，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我决定不管多难也要开口，都要和左晨把事情说清楚。

晚上，我趁左晨去上课的时候，特意准备了她最爱的烛光晚餐，布置了她最爱的装饰品。还特意准备了一条手链准备送给她。我坐在沙发里看着出租屋紧闭的房门，等着我的女孩开门时眼睛露出欢悦的惊喜。

然而当左晨推开屋门的一瞬间，她的眼中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雀跃，一种复杂的神色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在看见我向他投去的目光时，她的脸上却又恢复了微笑。

我把手链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左晨：“你不是很喜欢之前我送你的手链吗？最近没看见你带，所以我又准备了一条新的送给你。”

左晨躲开我的视线，低着头说：“手链坏了，我前一阵子拿去修理了。”随即她接过我送给她的新手链，“这个我很喜欢，谢谢。”说完她便又低头走进了房间。

这顿晚饭吃得很沉默，我知道，今晚我们又没有办法敞开心扉。

我躺在床上假寐，身边的左晨翻了几个身，不久后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我侧身看着她，便也睡了过去。

我是被身边轻微的响动吵醒的，这些日子我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吹草动便能把我惊醒。我习惯性地去触碰身边的人，然而什么都没有碰到，传来的只有冰凉的触感——左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我惊醒过来，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关门声，我几乎想也没想，披上外套就跟着出了门。

左晨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睡裙，她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里，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显得苍白又瘦小，走在一处不平坦的小路上时，她还差点因为前方的一块碎石摔了一跤。我在心里暗骂左晨的不小心，甚至有一种上前拥抱她的冲动，然而在这之前她忽然在一处住屋前停了下来。

我抬头看向那幢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的房子，它幽暗诡异，甚至透着丝丝的阴冷——这个地方我再熟悉不过，是我中学附近的老屋，在这里发生过很多离奇血腥的事情，在这里，左晨因为左逸的假死和我彻底决裂，也是在这里，发现了孙婉婷的尸体。

可是，为什么左晨要三更半夜地跑来这里呢？

就在我思考的瞬间，左晨已经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老屋。

难道这就是左晨隐藏着的秘密吗？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跟着左晨进了老屋。

左晨沿着漆黑的走廊向前走去，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光线如此昏暗，她依然可以准确地辨别出方向。直到她走进一间看起来像是地下室的地方，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门后。

我站在门口，犹豫着是不是也跟着走进去，如果进去了是不是会被左晨发现？就在我思考的瞬间，地下室里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随即便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我正要走上前去查看，便看见左晨疯了似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白色的瘦小背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诡秘的夜色里。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也没想就推门走进了地下室。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也在老屋的楼上，我也曾闻到这样的味道，不过当时是发现了孙婉婷的尸体。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我知道一定有事情要发生了。果不其然，没走几步，我便看见地下室的最里面，正躺着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我压抑住不停抖动的身体，一步步向那个人的方向慢慢靠去：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的手轻轻触碰到那个人的皮肤，冰冷冰冷的，显然她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悲伤从心底升了出来，甚至眼泪顺着我的眼角滑落下来，我疑惑地擦了擦脸上莫名的泪水，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正袭击着我的大脑。

我颤抖着双手，明明一会儿就可以搞定的事情，我生生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

我将那具尸体慢慢翻转过来——一双瞪得硕大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她的眼睛泛着灰白，最重要的是，她有着一张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脸，而她的左手上还握着那条我之前送给她，她说最喜欢的手链。

一瞬间我感觉天旋地转，感觉现在就是世界末日，那种强烈的预感越演越烈，我感到喉头哽咽，下一秒便大哭了起来。

为什么她和左晨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她握着那条左晨曾经最喜欢的手链？到底谁才是我的左晨？

我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孩，用手轻轻为她合上圆睁的双眼。此时，她的表情再平静不过，她现在正冰冷地躺在我的怀里。

或许我一直都错了，她才是我的左晨，而杀死我父亲的“左晨”，其实是我身边的这个总是眼神躲闪或者总用陌生情绪对着我的左晨。

左晨

我见过一种苹果，准确说，是烂苹果——但它的表面如新鲜水果一般鲜丽明亮，散发着诱人的果香，如蒙着面纱的蒙娜丽莎。可谁知道它的里面，却早已腐烂无比，棕黑色的果肉流出腐臭味的果汁，和爬满蛆虫飞满苍蝇的垃圾箱所差无几。这一种苹果，叫烂心。

我还见过一种人，准确地说，是死人——但他的表面如真人般白皙水嫩，脸上表情也如睡着般安静和详，可若你仔细看，便会见那白至透明的皮肤丝毫没有生气的光润，灰白色的指甲里白皮斑驳。他们整个人被泡在巨大的池缸之中，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是唯一能支持他们维持人类样子的东西。

而此时的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她有着大大的眼睛，一双柳叶眉落在眼睛之上，小巧的五官不是惊艳却让人觉得舒服至极——我是左晨。我的手颤抖地摸上这张脸，竟然让我觉得这么陌生。

我只是有一张左晨人皮脸的烂心苹果，或者说是被福尔马林泡着的不朽肮脏心的活死人。我的视线落在了镜子里的那个人身上，我的身后，床上徐乔正卧着睡得正香。下意识地，我的手摸上了一旁的剪刀，而当我再次抬头时，几乎是同时，镜子里的人又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

我怕被他看出异样，只能放下剪刀，在他还没醒来前，又钻回他的怀里。徐乔的胳膊和往常一样一弯一勾，就将我带回了床上。被子里暖暖的还是他的气息，这是一股我本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却让我觉得陌生。我冷，我想靠近他，却又下意识地挣扎，可他却下意识抱得更紧了。

“怎么啦？”徐乔的声音是故作的轻松，他翻了个身，“才几点，不睡吗？”他挪了挪身子，眯着眼看着我。

我抿了抿嘴，避开他的眼睛：“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失眠。”

徐乔没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应了一声：“哦”。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都快要让我窒息了。我只能故作镇定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我就这样迷迷煳煳地睡着了，我的背紧紧地贴着他的前胸。他的心脏一下一下跳跃在我的耳边，“咚，咚，咚……”我的眼里好像出现了这个画面，一颗鲜红的心脏，一下一下，鲜血淋漓，跳跃在一双白皙的双手之上。

“咚，咚，咚。”

忽然间，我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楼梯的转角处，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女孩正抱着一个人形娃娃哭泣着，她的哭声细小却尖锐，一针一针地戳在我的心底，让我头皮发麻。

“难受……”女孩嘤嘤地说着

她哭着，我下意识地开口：“什么难受？”

“妈妈打我，妈妈骂我，难受……”

“什么？”

女孩低下了头，她的手中，人形娃娃不知何时换成了一颗鲜红跳跃着的心脏：“这里。”她高举起心脏，献宝一般放到我面前，“这里，难受。”她顿了顿，“不疼，就难受。”她说着，慢慢蜷缩成一团。她脏兮兮的手指紧紧地抠进自己的胳膊，很快就在胳膊上留下一道道的痕迹。可她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她还是迷茫地看着我，那眼神里除了绝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却让我莫名觉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地想逃。

而当我再次回头，身后的场景已然变化。这里变成了一大片草坪，金黄的阳光洒下，正是灿烂明媚的季节，脏兮兮的女孩此时换上了粉色的裙子，她坐在身后大树树枝上，白净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女孩在笑，那笑容也被阳光渲染得无限美好，明明是静谧又愉快的一天。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接着，她朝着下面伸出了腿，我下意识地想去接她。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她就像是断翅的鸟儿一般，“咚”地一声直直坠落，狠狠砸向地上。她的脑袋直直磕在地面的石头上，我连忙跑过去，却只见满石头全是骇人的鲜血，粘稠浓厚，还有她仰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样子，嘴角微扬，像是微笑，又更像是嘲讽。

我勐地从梦中惊醒，手一摸，才发现身上和额头上早已冷汗淋淋，而身旁的徐乔还在沉沉地睡着，几乎是同时，我从被子里跳出，鞋子都没穿好，也不顾身后徐乔是否被我的动静闹醒，就直直往外冲去。

这诡异的梦已经缠绕了我好几天，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让我觉得真切和急迫。我一路疾行在崎岖的小路上，甚至连路上有多少坑都没有仔细看清楚，只是磕磕绊绊地继续往前跑着。

中学时期的老屋就这样静静地立在我的面前，它一直都在这儿，嘲笑地看着我度过了我最恐怖和最不想回忆的时光。

而此时，最令我恐惧的人，也在里面——江月然。

看着她我总是能想到一些不堪的往事。我推开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灯光昏暗，看不清路，可我却不在乎。

我一路向地下室的方向奔去，直到走到地下室的门口时，一股腐烂的臭味从里面飘散开来。我惊恐地张了张嘴，几乎是颤抖着，我咬牙踹开地下室的大门——不远处，江月然正背对着我躺在地上。

我的心跳随着剧烈跳动起来，我紧咬着牙关，一步步向江月然的方向靠近，直到蹲在了她的面前——一双瞪得硕大的双眼紧紧盯着我，她的眼睛泛着灰白，而她的左手上，正握着一串我之前掉了的手链。

这串手链在此时刺眼极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这有一串类似的手链，那是徐乔在几天前的晚上送我的，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就像是看着自己此生挚爱般。他轻柔的声音我至今还记得：“你不是很喜欢之前我送你的手链吗？最近没看见你带，所以又准备了一条新的送给你。”他说着，可他却肯定想不到，此时旧的那条，竟然会在这具尸体手中。

我想从江月然手上将手链拿回来，可是她的手握得太紧了，怎么都拽不动。

我忍不住大叫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住地颤抖，我只是想吓唬一下江月然，只是不想让江月然插手我和徐乔之间的事情才把她关在这里的，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死，真的没有想到！

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会让我头皮发麻、精神错乱，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转身跑出这间恐怖的地下室，迅速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老屋。

徐乔

我不知道在冰冷的地下室里待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地上爬了起来，抱着左晨的尸体一步步向老屋外走去。

直到坐到警察局的大厅里，我的意识依然处于相当混沌的状态。

“死者的信息我们还要进行比对才能最终确认。”警察用一幅公事公办的口吻看着我，“对了，你既然说死者是你的女朋友，那你认为有谁有可能杀死她或者说她和什么人曾经结过仇？”

结过仇？我的左晨善良单纯，怎么可能和别人结过仇？如果一定有一个人想要杀死她，那一定是那个一直潜伏在我的身边，不知道有着什么目的的假左晨了！我差点脱口而出，然而一瞬间我便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行，我没有证据！那个假左晨掩藏得这么深，冒充左晨到我的身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我打草惊蛇，可能不但无法替左晨讨回公道，反而遭来更严重的后果。

我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噎回了肚子里，指甲掐进皮肉里，疼痛感让我更加冷静，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假左晨的杀人证据。

之后的日子里，我总是悄悄地观察着身边的假左晨，果然，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再也不是我曾经熟悉的那个左晨。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会一个人在客厅走来走去，脸上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慌张表情。不久后，当她再次一个人在深夜的客厅走来走去时，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慌张转变为怨恨，接着，她便走到电话座机旁边，悄悄将一个东西放在了电话底下。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目送假左晨去学校，等确定她出门后，便迅速来到电话座机旁，查看电话底下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东西落入我的眼中，我将东西举起来仔细端详，心瞬间沉到了海底——那是一个小型的监听器。

原来，在我暗中监视假左晨的时候，她同时也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警察那里依然没有落实左晨的身份，为了证实我身边的左晨确实是假冒的，我开始着手调查这个人的血型、DNA等讯息。

我托朋友调出了左晨的资料，并偷偷取下假左晨的头发，故意用玻璃杯摔碎划伤她的手指。假左晨的手指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玻璃滑落在地上，左晨抬起头，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向前一步，竟然莫名地有些犹豫和心疼，但瞬间，我想到我的左晨冰冷的尸体，心里不忍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不！眼前的人只是个杀不眨眼的恶魔，她只是拥有了一张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她不值得同情。

于是，我假装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用棉花沾了沾假左晨手指上的鲜血，随便说了一句：“你去卧室找张创口贴吧。”便冷漠地朝厨房走去。

当天晚上，我便将资料寄交给朋友核实。

没过多久，便得到了确切的讯息。

之前莫名的犹豫瞬间消失，在得到假左晨的资料与左晨的资料完全没法对应的事实后，我已经确信，这个人，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每每我想起和一个杀了左晨的恶魔住在一起的时候，当我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和左晨一样的脸，我就忍不住颤抖，生出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情绪。

假左晨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她夜里总睡得不安宁，睡梦中似乎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额上不停地沁出冷汗。

我转开视线不再看她，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当我无意中转头看向一旁的玻璃窗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一抹诡异的身影一闪而过。

左晨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奇怪的神情，不是往常的宠溺，而是一种嘲讽，好像……好像他很乐意看到我如此慌张的样子。我想去抱他的手又缓缓落了下来。

或许，他只是在睡梦中迷迷煳煳醒来，所以他才这样迷茫地看着我，一切都是我想多了。我安慰着自己，看着翻过身继续睡着的徐乔，抿抿嘴。

我无法原谅他，即使现在，我看着他心里还会有一丝莫名地跳跃，可我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搅毁了我人生的恶魔——我买了一个监视器，趁着半夜他睡着的时候安装在了家里的电话下面，我想看看他究竟平时在做些什么，他怎么能装得这么自然，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然而，我真的查到了什么，徐乔最近正反复查看一个网页——那是他的微博，一个不是他平常登入最多的那个微博的名字。简单说，就是我曾经发现的徐乔的微博小号。我将电脑打开，登陆徐乔的微博，却发现怎么都登陆不进去，这个微博已经被徐乔注销了。我皱了皱眉，把监视器打开，放大屏幕，艰难地读着页面顶上的字。

微博上面似乎老是出现一串奇怪的数字，像是“给5 3*2”，我想了好一会儿，也许是给56？中间的“*”或许只是一个乘号？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顿了顿，又细细地看了看微博小号上的内容，我发现微博小号从徐乔的微博大号上转发的那些治愈系的温馨句子后面，总会跟有这串奇怪的数字。之前我被江月然误导，以为徐乔是因为有心理疾病才申请小号自己给自己发微博的，如今看来肯定还不只是这样。

我又往下翻了几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微博，在每年的5月26日都会有更新，其他遮掩这一规律日子所发的微博，也不过是在5月26日左右。

5月26日。“给”的英文是“to”，“to 56”，谐音“two 56”，就是“256”，5?26！

真的是他！我颤抖着握紧了拳，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电脑频幕，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忽然又出现在脑海里，她将自己的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电脑屏幕上，原本白净的电脑屏幕忽然变得鲜红一片！我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撞倒了身后的东西，跟随着“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落了下来，我伸手触了触脸颊，一手的冰凉。

江月然的催眠让我回想起了一切，但她或许还不知道，除了我父母、哥哥和徐乔之间的事情，还有我童年时候最好的玩伴——那个总爱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就是死在徐乔的恶作剧中的，我记得那一天，刚好是5月26日。

当时我曾下定决心一定要替她报仇，而现在呢？徐乔难道不应该替我现在这颠倒的人生买单吗？

我佯装和之前一般，对徐乔依旧百依百顺，只是我越发地发现，我尝试甜美微笑的嘴角总是会尴尬地扯到一半便挂在嘴边，而徐乔，似乎对我也是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在看着我的时候不再是专一与深情；他开始会看着我发呆，后来甚至是冷笑和不屑。直到昨天，他竟然失手将我的手割破！我满脸委屈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泛着莫名的酸涩，可他却只是拿出棉花随意地擦了一下。

“你去卧室找张创可贴吧。”他说着，然后便撇过头，心疼慌张的表情只在他眼里一闪便消失不见，他离开我的背影甚至带着说不上来的决绝。

我慌了，彻底慌了。徐乔对我的态度让我没有丝毫安全感。我开始怕，甚至自己也不知是怕什么，也许是怕他发现了我的心思变化，又或许是害怕他对我的态度变化。

这一天，我晚上又做梦了，却是第一次梦到不是小时候的场景，而是徐乔。在梦里，他一直冷冰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话，他就一直冷冷地注视着我，就像是要注视进我的心里。我又一次在梦中惊醒，这一次竟然不是吓得满身冷汗，而是满脸泪水。我仓惶地用手抹干净眼泪，直到窗外突然有黑影飘过，是我眼花了吧！我只当自己是眼花，又沉沉睡去。

徐乔

我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恐惧从心底飞速窜了出来，我家住在三楼，怎么会有一个黑影在外面？

我转头看了看梦靥中的左晨，这才悄悄跳下床，朝阳台跑去。那黑影估计看见了我，飞速顺着楼道旁边的下水管道爬了下去。

看着黑影离开的背影，我并没有追上去，只觉得这人的背影太熟悉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完全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楼下查看，看看能不能发现昨晚那个黑影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在一楼那里的草丛边搜寻了良久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不远处草地上的一块电子手表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我将手表从地上捡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越看越觉得这块表很熟悉。

直到不远处走过一个背着超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年轻人，我的脑中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这块手表眼熟了。

这块表正是之前戴在吴健心手上的表，因为样式有些奇特，据说是在吴健心去国外旅游的时候，在当地一家原着居民手上买下来的，因为造型比较特殊，我才会留下印象。

可是为什么这块手表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昨天晚上的人影是吴健心？他又为什么会到我的出租屋来？

我带着疑惑回到了出租屋，才刚进门没多久，手机便疯狂地响了起来：“喂？您好，请问是徐先生吗？我是白湖市支局的警察，请您过来一趟吧，已经证实死者就是左晨了。”

虽然早就知道死去的人就是我的左晨，但是在被证实的这一刻，心里依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脑中像被人瞬间抽空了一般。

我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步走向警局，一声惊雷响在头顶，下一秒，瓢泼的大雨便将我淋个湿透。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带来的痛苦，就连那将我淋得透湿的雨都没办法给我带来丝毫的知觉，只有心里好像瞬间多了一个黑洞，慢慢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全世界都变成漆黑一片、变得粉碎，而我生命中的亮光却逐渐消失在尽头。

当我站在警察局的门口时，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透湿，警察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苦笑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希望警察可以立即和我讲讲案件的调查情况。

看起来有些严肃的李警官之前曾在高以翔的案件中和我结识，他看着我直摇头，但没多说什么，直接说起了案情：“我们证实死者确实是左晨，她是被人勒死的，在脖子上留下了一个印记，具体是什么印记暂时没办法给出确切的结果，但是这个印记可能是揭开事情真相的关键。”说完，李警官将带有印记的照片递给我看。

我颤抖地接过照片，因为紧张，照片差点掉在地上。李警官看着我，我则低着头看向照片上的印记。一瞬间，我皱紧了眉头，这个印记太熟悉了，但我的大脑因为左晨的死而僵硬麻木，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印记。

“我想不起来，但我真的知道……”我无助地看着李警官。

他叹了一口气，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慢慢想吧，哎，这个女孩小时候不容易，没想到现在……”

“她小时候怎么了？”我看着李警官迫切地问。

“你不知道？其实我们也是在调查中发现的，左晨的童年是很不愉快的，我怕你知道后……”李警官看着我，我立马严肃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不管她有怎样的童年我都想知道！“

良久后，李警官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诉你吧，反正你肯定迟早也会知道的，左晨的童年是不愉快的……”

左晨

黑影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窗户外，我只当那晚是我的错觉。或者说，不是只当，而是真的是我的错觉——好笑，我住在三楼，三楼外怎么可能会有黑影？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渐渐轻松了下来，直到……我抱着手机走在路上，一条显示“未知号码”的短信在手机上方跳出一条提示，我随手点了开来。

一张残缺的人手图就这样赫然映入我的眼帘，这画面诡异暴力，那鲜血淋淋的场面，甚至能让我透过手机的屏幕，闻到那一股浓厚的血味。

这短信到底是谁的恶作剧？我抿抿嘴，刚想删除，却被下一条来自同样“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所吸引住——你的手剁下来，会不会也是这么美？

短信的内容上这么写着，我的手觉得莫名一疼，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我勐然回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我身后跑过，我紧跟着黑影追了过去，然而前方什么都没有，一切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只有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地上，一片安谧但美好的气氛。

我的心有些发慌，我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删除了短信，安抚着自己，心神不定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果然，之后的几天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徐乔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我说的话越来越不耐烦了，我甚至有时候可以感觉到他对我的厌恶。

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对吧？不是吗？我不停地对自己说。

我抱着胳膊蜷缩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打开的电视上，画面里的人正笑得嘻嘻哈哈，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进去，完全没办法笑出来。我的脑海里还是不断地闪过一些片段，全部都是和徐乔有关的。

“你这是怎么了？”我抱着杯子自言自语，“你疯了吗？”我说着，手机在这时也跟着响起，一个陌生的小孩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尖锐刺耳，一听就是用了变声器。

“左晨姐姐，你想不想我呀？我在地狱等你等得好辛苦啊！”那声音阴阳怪气的，是故作的娇滴滴，却让我全身发寒。

之后的日子里，我的生活都被这些诡异的事情所充斥着。我坚信这是有人故意想吓我，而我绝对不可以被这个人吓倒！

那天，伴随着小孩子诡异的哭声，我的手机再次响起，意料之中，电话另一头又传来了尖锐刺耳怪异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谁了，如果你确实了解我，就知道我哥哥的事情。在哥哥的案件里我曾结识了一位有名的私家侦探，并查出哥哥隐瞒的很多事情。鉴于你曾多次骚扰我，我现在再次联系了那位侦探，并且已经定位了你的位置，如果你不说你是谁，我立马报警。”我将事先编好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慌了，不知道那人碰到了什么东西，电话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下一秒，一个黑影就从我家窗台前一闪而过，我立马追了出去，发现黑影顺着下水管道正慢慢地往下爬去。

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之前黑影出现在窗台边，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如果这个人可以很快消失不见，就只有爬管道这一种可能了，所以我事先已经将买好的502胶水涂在了一楼处下水管道的表面，准备送给这个神秘人一份大礼！

果不其然，就在这人快要爬到一楼时，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我拿出手电筒，向楼下跑去，我用手电筒的光向这个神秘人的脸上照去，首先便看见了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当我照清了他的整张脸，我的手跟着一抖，手电筒差点从手中滑落。

不知为何，虽然脸长得并不是完全一样，但这个人总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一种徐乔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他的脸，一时间有些错觉。

他一边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一边哼了哼：“吴健心，我叫吴健心，我奉劝你最好放了我，要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吴健心。

我顿了顿，在脑中搜刮了半天，我确定这个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从口袋里拿出小刀，抵在吴健心的脖子上：“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相信吗？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不但会让你在这么寒冷的夜晚和下水管道睡一夜，第二天，一定还有一堆警察来恭迎你，是不是很棒？”我冷冷地开了口。

吴健心却冷笑起来，笑着笑着，那笑容似乎再也不能继续维持在他的嘴角，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还是说出了真相。

“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我曾假装是徐乔的替代品出现在他的面前，还差点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相信自己是个变态的精神病患者，可惜最后还是差一点儿。”

我想起之前江月然说过的话，她安排了一个人让徐乔相信自己是个杀人就忘的变态，难道这个人就是吴健心吗？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吴健心则挑挑眉毛看着我，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江月然吗？她倒是的确为左逸做了不少事情，”接着他神色一变，“不过，我是左逸生前就故意安排好的。”吴健心说着，顿了顿，“我还记得左逸见我第一面的时候，他看着我，一直在说我很像很像，我问他像什么，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有一个大活要做，很值钱，问我愿意不愿意。当时我只是个孤儿，又极度缺钱，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理由这么多钱放在我面前我却不要是不是？于是我没怎么想就点头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左逸说的是说我与徐乔的身形很像。”

吴健心说着，然后低下了头，像是在回忆什么：“这些年我一直在训练，每天反复地说着，说‘我是徐乔’来自我催眠自己。左逸用了几年来培养我与徐乔相似的习惯，目的就是用来陷害折磨徐乔。但是……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我，在这几年的折磨下，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吴健心说着便苦笑起来：“我不想再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了！我要做回我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听从左逸事先的安排，逼疯徐乔，让徐乔受尽精神的折磨，我不但可以拿到高额的费用，还能继续光明正大地做回我自己！可是没想到的是，左逸死了！他死了，徐乔却活着。而我接下来该干什么？我找谁来支付我这几年模仿徐乔的费用，找谁来弥补我利益和精神上的双重伤害？就在我痛苦无助的时候，江月然找到了我，说她在继续完成左逸生前的计划，说左逸虽然死了，她却可以给我高额的补偿。其实我知道江月然的计划是不全面的，甚至说是有问题的，但是左逸的死，宣告他完美的部署也正式完结。我只好听从江月然的安排，在她杀死徐乔的父亲后，试着让徐乔相信自己精神有问题，让他相信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还利用黑客技术进入徐乔的大号和小号微博，转发一篇文章，让你相信徐乔小时候的确是变态的。呵呵，可是计划最后还是失败了！最后，我只能编了故事骗徐乔说自己是他的替代品，还将江月然拿着刀和徐乔父亲的合照拿给了徐乔，让徐乔对你产生怀疑。至于之后的事情，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

吴健心说完，又顿了顿，“现在好了，连江月然也死了，那我怎么办？”他疯狂地摇了摇头，“这些人都死了，谁把我的损失还给我？谁可以还给我？我只能找上你！左晨！左逸的妹妹你。”

吴健心说得咬牙切齿，我看着他，心里再也没办法平静，就像江月然说的，左逸的复仇是疯狂的，当年我的父亲为了救左逸而送去了性命，而左逸为了报答我的父亲最后也死了。现在，曾经因为左逸的帮助而对他死心塌地的江月然又走上了代替左逸复仇的道路，最终她还是死了。

一瞬间我忽然想通了什么，我忽然开始问自己，复仇真的值得吗？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这是当初帮助过你的人愿意看见的事情吗？

我没有再说什么，这之后，我帮吴健心将胶水去除，并答应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离开这里，直到吴健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我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徐乔

李警官没有看我，在说左晨童年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都看着窗外，深锁着眉头。

“我们的调查中显示，在左晨小的时候，因为经常被母亲虐待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她喜欢臆想，喜欢不停地伤害自己，更喜欢收集各种诡异的声音，那些声音全部是各种惨叫声。后来左晨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她甚至将自己的亲生母亲关在一个至今没有建好的废弃楼房里，强行逼迫她听了整整三天三夜各种恐怖的声音。左晨母亲回家后就变得神志不清，最后，她撞上家里的墙自杀了。左晨的母亲死后，她的父亲隐瞒了所有真相，这才收养了左逸，希望左逸来照顾左晨，没想到一场车祸断送了左晨父亲的生命，至此之后，左晨一直和左逸两人相依为命。之后，也许是因为左晨的母亲死了，没人给她再次造成心理阴影，还有左逸的帮助，她的病情逐渐好转，而左逸这些年自己成了著名的心理学家，也经常给左晨做心理辅导，才让你遇到一个健康的左晨。”

李警官说的每一个字都让我颤抖，我的左晨，她善良、乐观，怎么会有那样的童年？而左逸……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心里被搅得万分难受，抱着头不愿多想。

过了良久，李警官有些犹豫地看着我，似乎要说什么，他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我们调查出当年导致左晨父亲车祸身亡的肇事司机，她叫王萍……”

“什么？”我脱口而出，瞬间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没错，王萍正是你的母亲。”

此时此刻，我脑中像一条拉开的线一般，之前混乱的思绪全部理清，我想起父亲对左晨的态度，明明从未见过面，却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大的牵连。而我的母亲，自从我9岁那年后，便从未回国，只是每年跟着父亲一起去国外看望她，想来，原来母亲是因为避祸才长期旅居国外，这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我用手将头发搅乱，一时间心乱如麻，可是我的左晨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不相信这么善良的左晨能和别人结下多大的仇怨，而我更是跟人无冤无仇，那么那个在我的身边，不惜整容成和左晨一模一样的女人杀死左晨，又伪装成她留在我身边，又是为了什么呢？还有那张吴健心留给我的照片，是不是也是那个假左晨干的呢？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的，当我走到楼道，看见一抹黑色的身影躲闪不及，迅速窜上了楼。

又是他！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黑影就是吴健心了，也许他才是解开事情的关键，于是我想也没想就跟着他冲上了楼。

黑影看见我似乎很慌张，被楼道里一个横过来的箱子跘了一跤，我趁机冲过去，一下将黑影压在身下。

吴健心转过脸来狠狠瞪了我一眼，企图挣脱我的束缚，我将他的手往后狠狠一撇，他吃痛地大叫一声，才终于不再动弹。我将他的手反绑在脑后，无意中瞥见他左手上一块被压过的痕迹，我的心跟着狂跳起来，这个痕迹，就是今天在警察局里，李警官给我看的印记。

怎么会这样？

我钳制住吴健心的手更加用力，他大叫了几声让我放手，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企图发泄我内心所有的愤恨、无奈和恐惧。

“你说，左晨是不是你杀死的？”我大声质问身下的人，吴健心一愣，没有说话，我干脆将一边的玻璃瓶踢碎，将碎片抵在吴健心的脖颈上。吴健心吓得大叫起来：“徐乔，你可不要乱来，杀人可是犯法的！”吴健心的话语里已经带上了恐惧。

我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左晨死了，我什么都不怕！”说完，我加深了力道，将玻璃渣深深插进吴健心的脖颈处，一道鲜血蜿蜒地流了出来。

吴健心吓得全身哆嗦，语气里已经带上哽咽：“是，是我杀的，我承认，我是因为认错了人才失手杀死她的，绝对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了我吧！”就在这一瞬间我的手一抖，吴健心借机逃离了我的束缚，哪知道他脚步没有踩稳，人一下子向楼下栽去。

我冲上去抓住吴健心的手臂，却只来得及抓住吴健心的衣角，最后，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徐乔，别忘了，你也是杀人凶手！”说完，他整个人陷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咚！”得一声，随之结束的也许不仅是吴健心的一生，还有他为什么要杀死左晨的理由。

左晨

吴健心死了，那个藏着许多左逸和江月然秘密的吴健心，竟然就这样死了！

我抱着杯子坐在阳台上，阳台面前，一颗歪脖子树枝叶茂密。我抱着杯子的手一顿，颤了颤，然后将杯子放下。

因为我恢复不久的记忆，让我现在看到树就会害怕——我总会想起我儿时的玩伴，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孩。

我想起吴健心的话，想起江月然的话，眼泪又不自觉地落了下来。这些本该由我和左逸一起承担的命运，为什么却变成了由左逸一个人承担了呢？虽然我根本不是左晨。

没错，或许连江月然都不知道，在我的身上还藏着另一个重大的秘密。她的催眠打开了我沉睡已久的记忆之门，我想起了所有的一切，还有那个只有我和左逸知道的重大秘密——我不是左晨。

我不是左晨，是真的不是左晨——不仅仅是性格、记忆、甚至于血液、DNA都完全不一样。我压根就不是我以为的这二十多年的那个自己！

左晨是我的同伴，小时候陪我玩的最好的朋友。她性格孤僻，总爱穿着粉色的裙子，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然后红着眼睛看着我，委屈地说：“妈妈欺负我。”她说着，“她打我，骂我……”左晨的眼睛发红，我伸出手，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和她成为朋友，她又瘦小又古怪，而我之所以还乐意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与她一起，我觉得我很美好。

是的，她叫着我的名字，也是懦弱的，就像我的名字外被裹上一层黏煳煳的糖浆一般：“姜之语，我想上去。”她指着一旁的大树。

而我们的身边，几个男生正插着腰哈哈大笑。他们是我们的朋友，之所以不是好朋友，是因为他们大多喜欢只围着我转。我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所以也默认他们对左晨的讥笑，就像这一次，左晨一时兴起说要爬树，说要看到更远的地方，他们嘲笑地拿着石子丢她，而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扮着淑女。

结果，“咔嚓”一声，树枝应声折断，掉落在地上。那几秒钟，时间像是被拉长的线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无限延长，所有的细节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说是历历在目——我还记得那棕色干枯的树枝是怎么裂开的，细小的纹路是如何从一个小口子一点一点地裂开成一个大口子，然后又慢慢地变大变粗，而它又是如何从树干上断裂而下，徒留碎屑从树枝上飘落而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穿着蓝色背心，此时正目瞪口呆的男孩，他还拿着石子，一脸迷茫地看着满地的鲜血。

他的脸上满是害怕，但这不是我想见到的表情，我的手紧紧握着，他本该是悔恨与懊恼的，可他竟然只是害怕。而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叫作高以翔的小伙伴也愣愣地看着，不知所措。

那个拿着石子害死左晨的男孩，在之后的日子里与我纠缠了多年，有甜蜜，但更多的却是痛苦，他叫——徐乔。

此时，阳台外的树枝正颤抖着叫嚣着，冷风吹过，它们发出尖锐的“吱吱”声，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我不禁缩了缩脖子，想起身回屋，然而记忆却更加深刻，逼迫我继续回忆下去。

我还记得那时候徐乔的背影，直接丢下石子仓皇而逃的背影，而我，也只是打了个趔趄，哭着往左晨的家里跑。我需要别人的帮助，我需要找人来解决这一切。

我要告诉左晨的父亲，我要去找他，我哭着喊着往回冲，接着便是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夹杂着“砰”地一声巨响，我的眼前再一次被一片鲜血所覆盖，左晨父亲正满身是血地躺在一辆已经被压变形的小轿车里，他正用身体紧紧地将一个男孩护在身体之下，而他自己，半身已经被车子压得扭曲，渐渐没了呼吸。而那个肇事者，竟然开着车逍遥而去。

我实在受不了这双重的刺激，重重摔倒在地上，临闭眼前，我看到那个被左晨的父亲紧紧护在身下的男孩正艰难地朝着我的方向爬过来，他叫左逸。他的嘴里还焦急地喊着“左晨！左晨！”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我的身上穿着和左晨一样的姐妹装，我的手腕上还带着左晨送我的手链。

我的喉咙像是有千万东西堵住了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而我此时唯一的感觉，便是这男生温暖的双手，领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什么都忘记了。

我只知道我叫左晨，我的父亲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但是我却依旧很幸福，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我也很爱的哥哥左逸，他聪明又帅气，还是一个厉害的心理医生。

徐乔

吴健心意外坠楼身亡，我依然记得他临死前看着我的眼神，仇恨、怨念、不满以及蔑视。

“徐乔，别忘了，你也是杀人凶手！”这句话每每回荡在我的脑海里，都让我无法释怀，回忆就像一根倒刺一样狠狠插进我的脑中，我不想去回想，但是我知道，吴健心说的是事实。

那年我仅仅只有九岁，依稀记得那是个长满白色小花的山坡，那个女孩手里总喜欢抱着一个恐怖的娃娃，露出古怪的笑容。她喜欢哭，哭的时候总大声喊着：“妈妈欺负我，妈妈欺负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小时候的我和高以翔都特别不喜欢这个女孩，便恶作剧地抢走她手上抱着的恐怖娃娃，放在树上。

看着女孩笨手笨脚地爬上树，我和其他孩子还一起大声嘲笑她，我甚至将一颗石子朝她的方向丢去，哪知道她没有踩稳，树枝应声断裂，她整个人从树上摔了下来。额头碰上地面的碎石头，血从她的额头处流了出来，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鲜血渗进眼睛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便动也不动了……

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这场恶作剧的话，那个女孩也不会死，虽然只是一场意外，但直到如今我都没办法忘记那女孩，没办法不内疚，我的确是个杀人凶手。

我每年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悼念她，每年5月26日她的祭日时，我总会在那棵她摔死的山楂树下插上一朵鲜花，我还特意申请了一个微博小号，转一些文字送给她，希望她可以安息。可惜她已经死了，我如今怎么去忏悔，她都不会重生。

吴健心死后，假左晨连着几天都没有回家，我一个人在家里来回走动着，甚至为了转移注意力，拿起扫帚打扫起了卫生。

我从客厅走到卧室，又从卧室走到洗手间，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打扫，直到一个非常小的芯片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静静地躺在床底下的夹缝中。

因为好奇，我将芯片插入读卡器里，打算看看里面的内容，电脑上出现了新的盘符，我双击点开，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当频幕上出现残忍血腥的杀人画面时，我勐然意识到这个视频根本就是之前白湖市的连环杀人案死去人的所有死亡记录。

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忍着巨大的煎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视频。

果然，在视频的最后出现了一张人脸——是左晨的脸，或者说是那个假冒了左晨的恶魔的脸！

她在视频里冲着我笑，像是戏谑又像是自嘲，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蔑视：“这些都是我的杰作，杀这么多人却不被发现似乎太没劲了，所以我拍下了这些视频，发现了这个视频的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啊！”她说完便在身边沾满鲜血的墙壁上画上了一个特殊的记号，那记号扭曲怪异，但是它曾经出现在白湖市连环杀人案的每一个现场，当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阿志会留下这样的记号，原来是这个假左晨留下的！

我紧紧捏紧手指，指节已经泛起了惨白的颜色，原来那个恶魔才是杀死那么多人收集声音的变态杀手！原来这才是一切的真相！

左晨

如果我能进入到哥哥的记忆里，我想他的记忆也许是这样的——他把我误会成了左晨，他对救下他的左晨父亲心存感激。他对我很好，或者说，是对左晨很好，他利用自己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把左晨的记忆封锁住。然后记下了撞死左晨父亲的女人，他要替左晨父亲和左晨报仇。

那个女人……我知道，她叫王萍，她是徐乔的母亲。

难怪左逸恨透了徐乔。此时的我只觉得好笑，我与徐乔恋爱，与徐乔一起讨论我们明媚的未来，却不知道他是杀害了我小时候玩伴的凶手，他的母亲是杀害了我玩伴父亲的凶手。而左逸，这个因为左家父女而背负了一身人情债的男人，这个最后走上了歧路的男人，却用尽了一生的心思只想保护我周全，而我，却只是一个误会的存在。

我不是左晨，我是姜之语。

真正该享受这一切痛苦和幸福的都该是左晨，而不该是我姜之语。我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却是一个让左逸走向死亡的错误。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很讨厌这个出租屋。若不是在这里，我压根就不会知道这一切的误会，不会知道我其实是姜之语，更不会如此痛苦愧疚和伤心。还有，这里有着这么多我与徐乔的回忆，而徐乔……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变得更疼了。

徐乔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而我也实在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不知道徐乔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我受够了这种互相猜忌却互相装傻的日子。

夜晚的风清冷而刺骨，可我却不在乎，现在的我只想逃离这里。

我随手拿了件外套，起身就往外走。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儿，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那个老屋之前。

这是一个对我而言打满了“噩运”符号的地方，我推开门，漆黑的一切让我的视线有了短暂的模煳，却又让我无比的安心——我能闻到属于这个老屋的最原始的味道，不好闻，却熟悉。

我一步步向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推开地下室门的一瞬间，一股腐烂潮湿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没有皱眉，甚至都没有觉出这个味道有什么不好闻，我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不少人——左晨的母亲撞死在这里，而江月然也死在这里，但是我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害怕。因为这里，有着我和哥哥最美好的回忆。

我的手摸过地下室的每一寸地方，直到走到电视旁边，当我的手划过电视与墙之间的夹缝，一封信纸掉了出来。

我疑惑地将信纸捡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开始阅读起来。

我不知道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什么滋味都有，左逸——我最亲爱的哥哥，你的一生真的值得吗？我不停地问自己。

最后，我翻手将信件举起，又瞬间将它撕成粉碎，扔在了这冰冷潮湿却又充满了温情的地下室里。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老屋，外面的风更大了，我身上的外衣虽然薄，却在这寒风中帮我抵御了不少的凉气。我这时才发现，这衣服竟然是徐乔的。

“徐乔。”我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刻，我竟然不恨他了。

我不恨他了，因为我累了。我不想让仇恨继续存在于我的脑子里，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左逸。几乎是瞬间，我抱紧了外套，拔起腿就往前冲去。

我只想见到徐乔，只想狠狠地抱住他，不管他是否还想与我相拥，我只想做自己。我的眼睛通红通红，脸因为跑步而变得苍白，我终于回到了家门口，我勐然推开门——徐乔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家，他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我，我刚想开口，他的眼神却瞬间一黯……

空气里还飘着陌生人的气息，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底升起，我下意识地退后几步，转身就想跑！然而一堆陌生的警察突然向我冲了过来，我被人强行压在墙上，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扭过头去看向徐乔，那一瞬间，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怨恨，还有一丝心疼。

也许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是仇恨让我们走远或是永远不见。当坐在去警局的车子上时，我又回忆起了哥哥给我留下的那封信。

阿晨：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其实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值得，把一切都葬送在仇恨里，真的值得吗？可是我每夜都在做那个梦，我梦见左晨的父亲紧紧地将我护住，他就死在我的身上，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渗进我的皮肤里，我分不清楚到底那血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从小被父母抛弃，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从来感觉不到温暖，而左晨的父亲却用生命保护了我。他给了我感动的同时也给了我内心的毁灭，每每想到那个第一次给我温暖的人就这样因为我而死，我就觉得内心像被啃噬着一样愧疚。这样的感觉每时每刻都折磨着我，提醒着是他救了我，提醒着我要为我的救命恩人讨回公道。

左晨，或许我应该叫你姜之语更合适？我依然记得左晨的父亲在车上形容女儿时候的表情，他说左晨喜欢穿粉色的衣服，他说左晨喜欢戴一串他送给她的手链，当我看见你时，我看见你稚嫩脸上惊恐害怕和无助的表情，我真的把你当成了左晨。但后来我知道，你根本不是左晨，你只是左晨的玩伴，你见证了左晨的死亡。

可是那又怎样？在与你相处的日子里，我们相依为命，彼此慰藉，我们渐渐离不开彼此了，我已经把你当作了我的妹妹。而我，绝不想让我的妹妹也陷入深刻又痛苦的复仇之中。所以我毅然选择催眠法封闭了你的记忆，让你相信你是左晨，一个幸福的左晨。

这些年里，我一直搜集着关于徐乔一家的事情和当年真正的左晨死亡的真相。

我知道是徐乔和他的好友高以翔恶作剧害死了左晨，而在这一场恶作剧中，是有一个叫做李洁的目击者看见了一切，但她却没有说出真相，让左晨的死真正地沦为一场意外。我不能让左晨就这么死了，我不能让左晨的父亲没办法安息。所以我精心设计着一切，当我知道你和徐乔交往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气愤吗？我的计划便从那个时候开始实施。

我先设计假死让你和徐乔彻底决裂，然后接触张飞尹老人的儿子张觉，给他做了一定的心理催眠，让他继续调查养父，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养父，同时揭开了几十年前的宾馆谋杀案，揭开李洁当年的杀人真相。

李洁死后，我接触孙婉婷，让她服食了大量致幻剂，并且接近高翔，我故意在她的身上刻上5月26日的字样，让徐乔可以想起当年发生的事情。最后在这个案子里，高以翔和孙婉婷都死了。

这之后，我更是事先安排了徐乔的模仿者吴健心，打算精心制造一场天衣无缝的计划，让吴健心杀死徐乔的生父，再嫁祸给徐乔，打算让徐乔的精神受尽折磨，尝尝左晨当年所受的痛苦。

最后，我打算在徐乔精神混乱之后，引出徐乔的生母王萍，给予她最后一击。

我一直以为我的复仇计划很完美，然而命运总是这样的，在我下一步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之前，便被曲明发现了我的踪迹。我不知道我的计划是否会失败，但是那又怎样，我已经尽力了，我的一生已经尽力了，阿晨，我真的累了。

我亲爱的妹妹，如果你看见我留下的这封信，请你亲手撕了它，仇恨让我的一生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如果你想起一切，知道了一切，我希望你也可以忘记一切。也许，记得仇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而忘记仇恨却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希望你更努力一点，我亲爱的妹妹。

左逸

徐乔

抓你是吗？我冷笑了一声，关闭了视频，当即就拿起电话报了警。

那时候假左晨刚从外面回家，她风尘仆仆，面色惨白，触到她视线的那一刻我微微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隐藏着的警察就将她扑倒在地。

假左晨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警察制服，她被人强压在墙上，只是扭过头来看着我，一瞬间，我的心竟如同刀绞一般难以形容。

她明明杀死了我的左晨，她明明杀害了那么多人，她明明是个变态的恶魔，为什么我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难道只是因为她有一张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脸吗？

当她被警察带出出租屋，望着她的背影，我的心如同被抽空的气球，渐渐失去了知觉，停留在我脑海里的只有左晨的眼神，不敢相信、无助凄惶、不忍心碎渐渐又变得沉默寂静。

这之后，出租屋便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隐形的鬼怪，也没有冒充左晨的恶魔，只有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的日子，我依然夜夜失眠，我想着那些死去的人，想着左晨，想着一切过去的事情。

我将皮夹里曾经寄给父亲的我和左晨的合照取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收到警察局的电话已经是三天后了，打电话给我的是李警官，他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说：“这件事真复杂，你来一趟警局吧，左晨想见你。”

“她不是左晨。”我想也不想地反驳他。

李警官叹了一口气，才说：“你来了再说。”

假左晨坐在我的对面，她的眼神平静淡然，没有怨恨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东西，她只静静地看着我，让我的心也莫名拎了起来。

“徐乔。”假左晨平静地开了口，“其实我的确不是左晨……”

“你冒充左晨接近我，还杀了这么多人，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迫不及待地问。

“你听我说完。”假左晨静静地看着我，“我不是左晨，但其实我也是左晨。”

她开始说起自己的故事，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的确不是左晨，然而又是左晨。

她其实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姜之语，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姜之语和左晨从小是好朋友，她们一起玩，左晨却因为当时我的恶作剧，从树上摔下意外身亡。左晨摔死在姜之语的面前，当她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左晨的父亲时，却亲眼目睹了左晨父亲的车祸，满地的鲜血让年幼的她头脑一片空白，而她穿着和左晨一模一样的裙子，戴着左晨送给她的东西，才让刚刚被左晨的父亲收养的左逸误以为姜之语才是左晨。

这就像错误的一个开始，并且一直延续下去。

因为在车祸里左逸被左晨的父亲相救，发誓誓死保护左晨，为了让左晨生活安宁，之后在心理学方面有一定建树的左逸选择用心里催眠法让左晨忘记曾经痛苦的回忆，和左晨互换人生。从此，左逸承担着本该属于左晨的命运，走上了复仇之路，而姜之语，那个被左逸一直保护的妹妹，其实只是一个冒牌货。

这些天里，根据姜之语的说法，警方也对左逸、江月然等人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在左逸的工作室里，警方发现了江月然和左逸留下的一些文字，再根据其他知情人士的透露，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答案。

左逸知道左晨从小有心理上的疾病，便利用了他儿时的朋友江月然，并将江月然改变成左晨的样子，将江月然的所有资料都替换成已经死去的左晨的资料，血型、DNA等一切左逸能想到的东西。这样一来，只要左晨因为精神问题再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就可以让江月然顶着，她就是左晨。当然，根据姜之语的叙述，左逸其实已经知道姜之语不是左晨了，只是左逸没有具体说明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月然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几乎疯狂，她恨左晨，却深爱着左逸，她永远摆脱不了自己的命运。左逸死后，她已经走到了疯狂的边缘，一边帮助左逸继续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情，一边想办法报复左晨，最后又因为和吴健心分钱不均，被吴健心意外杀死。

“吴健心之前编造的故事并非空穴来风，我和江月然就是原型。”左晨苦笑了起来。

“那视频……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杀人狂怎么会这么傻地把杀人证据随手乱扔？目的或许只有一个。

“她是想报复我吧，如果有一天她比我先死，那这段视频就是证明我是个杀人狂的最好证据，如果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此时一定会百口莫辩。”左晨说完便不再说话，眼睛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然而知道所有真相的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站在警局门口，等着左晨出来。不久后，一个身影便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左晨的身影看起来瘦削单薄，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远远地看着我，而我则站在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她。一时之间，我想到了各种各样我们之间离奇的遭遇，是这些事让我们的心靠近，同时也是这些事情让我们的心越来越远。

我远远地向左晨伸出了手，像许多年前我们初次见面一样，左晨对我笑了笑，那眼神映在阳光里，说不出的美好。

我不知道这次她会不会再次牵起我的手，也不知道这么多事情是否已经让她看开，更不知道，仇恨的种子什么时候才会彻底融化。

我只是想重新牵起她的手，重新感受曾经的美好，哪怕一点点也好。

远远的，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的左晨，我似乎看见她的手正慢慢抬起，然而两个扛着巨大画布的人从我们中间穿了过去。那巨大的画布，遮挡了我所有的视线，我想要避开画布继续望着左晨，却被画布上的图案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那扭曲的图案不由得让我的心跟着拎了起来——那个多次出现在白湖市连环杀人案中的符号，那个江月然留下的符号又出现了！这只是一个恐怖的巧合吗？当我依然处在震惊之中，画布也渐渐远离了我的视线，左晨依然站在那里，我看着她伸出的手又慢慢放下，她的眼神正追随着那块画布消失的方向……

“左晨。”我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并再次坚定地向她伸出了手，她回过神来看着我。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牵起我的手，也许这次她还会与我双手紧握，也许我们的手再也不能相握在一起。

后记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平行空间到底存在不存在。

是不是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左叶蝶，或者是人鱼草方。那个世界的她与他在做什么，那个世界的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如果这个世界的我，遇上那个世界的他；或者这个世界的他，遇上那个世界的我，之间又会发生什么，又会成为怎样的关系？

那样的我们......是否还能相爱，相知，相识......甚至于，我们站在对方面前，还是否能看得见对方？

我还认识一对情侣，他们是同事，却碍于工作关系在公司无法承认两人关系。那样的他们在公司形同陌路，装样只是普通同事般一板正经地各自工作，偶尔在走廊撞见也装作没看见，最多只是微颔首说一句“hi”。这般“假装的”陌生人，像不像同一个世界的所谓“平行空间”？

这便是我们这个故事的灵感由来，现实世界同一空间的平行空间——一对情侣，在同一个屋檐下，出于某一个原因，却互相看不见对方。

可是这个原因又是什么呢？

悬疑的连环杀人案？不可告人的秘密？最亲近人的背叛与死亡？还是说不出的苦衷？

其实千言万语，最后不过都是一个字——情。不管是撕心裂肺的爱情，血浓于水的亲情，或者是两肋插刀的友情，这个字总会让人迷失了眼睛，感性超过理智，做出一些依心又违心的选择。

谁都有情，谁都想过这一道坎，可偏偏谁都栽在这上面。

那也就罢了，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左叶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