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R•L•斯坦
Date: 2011-12-31 16:00:00+00:00
Publisher: 接力出版社

鸡皮疙瘩

灵偶主题馆

【美】R.L.斯坦  著    马爱农  方  薇  叶  芊  译

目录

致中国读者

灵 偶

1 邻居家的新房

2 木偶斯拉皮

3 口技表演者

4 克里丝的噩梦

5 惊喜

6 伍德先生

7 克里丝的盛装礼服

8 伍德先生说话了

9 林迪大获成功

10 接二连三的恐怖事件

11 林迪要上电视了

12 午夜欢宴

13 妈妈的禁令

14 壁柜里的叫声

15 幕后黑手

16 得罪米勒夫妇

17 惊人的演出

18 移动的黑影

19 伍德先生要跑！

20 古老的咒语

21 杀死伍德

22 死里逃生

23 危在旦夕

24 制伏伍德

25 尾声

灵 偶 Ⅱ

1 家庭分享夜

2 一张笑脸

3 杰德的报复

4 爸爸的礼物

5 烂三明治和怪字条

6 精心地排练

7 痛苦的笑话

8 第一次被冤枉

9 彩色大泥潭

10 第二次被冤枉

11 野蛮的握手

12 斯拉皮被关进衣橱

13 第三次被冤枉

14 没有人相信我

15 我的计划

16 夜半黑影

17 第四次被冤枉

18 我不是疯子

19 木偶的奴隶

20 搏斗

21 姐姐的秘密

22 木偶被塞进下水道

23 木偶再次行动

24 是谁？

灵偶 Ⅲ

1 木偶博物馆

2 笑面人

3 我挨打了

4 堂兄赞恩来了

5 从天而降的木偶

6 赞恩也挨打了

7 厨房里的黑影

8 他真的在睡觉

9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10 善待赞恩的日子

11 阁楼上的审讯

12 锁定目标

13 深夜行动

14 偷木偶的人

15 握手言和

16 快乐出游

17 房间乱了

18 梦中舞会

19 夜半惊魂

20 相机毁了

21 晚会搅了

22 笑面人复活

23 我叫斯拉皮

24 必须除掉他

25 投井行动

26 他又回来了

27 疯狂的想法

28 神秘的咒语

29 所有的木偶都复活了！

30 木偶群殴

31 斯拉皮完了！

32 赞恩的新朋友

诡异魔术兔

1 魔术断头台

2 疯狂的把戏

3 爸爸妈妈不同意

4 大变活兔

5 道具跑走了

6 溜出家门

7 午夜大厦

8 惊奇·沃的魔术表演

9 大变活人

10 地下室受困

11 闭门羹

12 魔术道具箱

13 保安追来了

14 逃脱

15 箱子的秘密

16 到处都是蛇

17 隐藏的开关

18 金妮告密了

19 争吵

20 打开魔术道具箱

21 失控的魔术

22 逃出阁楼

23 兔子金妮

24 说明书飞走了

25 重回午夜大厦

26 ........

27 木头假人

28 诡异魔术兔

29 金妮得救了

30 幸运魔术师

欢迎来到“鸡皮疙瘩”俱乐部

我的爸爸是侦探④

致中国读者

各位小读者，小心哦，你们肯定会吓一大跳！

我是你们的好朋友R.L.斯坦，家住纽约。我整天坐在自己的公寓里为你们构思惊险神奇的故事，我想要让你们一边紧张得直哆嗦，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其实，阅读“鸡皮疙瘩系列丛书”本身就像是一次惊心动魄的历险。在这个乘坐过山车似的险象环生的过程中，你可能会遇见丑陋的怪兽，也可能遇见巨大的昆虫以及邪恶的木偶——怪兽活灵活现，木偶栩栩如生；你可能会跟黑猫、恶毒的魔术师、古代木乃伊交上几手，也可能遇见好多吓人的玩意儿——在学校、在卧室、在夏令营营地、在床底下……甚至，你家的后院！

我希望你们能从我的书里找到快乐，就算你不是特别勇敢，也可以看看这套书，因为书中的最后赢家永远都是你们——我亲爱的孩子们！依靠你们自己的聪明才智，你们最终会战胜邪恶的。我觉得，要让少年读者明白阅读可以给我们带来快乐，这一点非常重要。我总是会在惊险的场景里加入幽默，这样，小朋友们在开怀大笑时也会像乘坐过山车一样尖小朋友们在开怀大笑时也会像乘坐过山车一样尖叫，为此，我十分得意。我要使我的读者明白，我的小说既是惊悚和惊险的，可同时又是安全的。

我从来就没停止过和孩子们交流。我认为，我最重要的任务是和你们一起寻找自己热爱生活、热爱阅读的方法。对于腼腆的小朋友们，我的建议就是找到你喜欢做的事——不管是写作还是运动，或者是玩游戏，等等。做这些事，会有两个好处：首先，你可能会遇到别的和你有同样兴趣的小朋友；其次，如果你真的对一件事情感兴趣，那么你谈论起来时就会轻松自如。

对于那些热爱写作的小朋友，我的建议是“阅读，阅读，再阅读”。没有什么比广泛阅读更为重要的了，尽可能地接触不同的作者，甚至不用理解，你的脑海中就有很多很好的语句，你就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去描述事情，去描述这个世界的人们。

尽管我的作品又有趣又刺激，但写作本身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我的原则是“绝不在自己的作品中涉及性、毒品、暴力、离婚以及虐待儿童等现实生活中龌龊和令人沮丧的题材”。

不久前，我曾有幸访问中国，游览了北京、上海、西安、济南、杭州五座城市，并在多所学校、图书馆以及书店里作了演讲。见到我的中国小读者令我十分开心，他们给了我很多启发。许多小读者都希望我能写一个关于龙的故事，我觉得那一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我真的会写一本龙的故事。

我很高兴中国读者和美国读者一样都很喜欢我惊险、冒险的“鸡皮疙瘩”系列故事，我希望能再次访问中国并与你们见面。

谢谢你们阅读我写的书。不过，千万当心！黑暗中，天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啊！

灵  偶

1   邻居家的新房

“呣！呣……呣……”

克里丝·鲍威尔拼命想要引起双胞胎姐姐的注意。

坐在一旁看书的林迪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家伙准又在捣什么鬼了。果然，克里丝漂亮的脸蛋不见了，一个足有脑袋大小的粉红色泡泡在她眼前颤悠。

“不错。”林迪淡淡地说。突然，砰的一声，只见林迪猛地用手指把大泡泡给戳破了。

“喂！”克里丝大叫起来，脸颊和下巴粘满了粉色的泡泡糖。

“上当啰！”林迪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克里丝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气狠狠地合上了林迪的书。“啊哈！找不到页码啰！”她知道，这是林迪最头疼的事。

林迪瞪了她一眼，把书夺了回去。克里丝也顾不得许多了，满脸的泡泡糖弄得她很难受。

“那可是我有生以来吹过的最大的泡泡。”她还颇有些愤愤然。可烦人的泡泡糖牢牢地粘在她下巴上，怎么也弄不下来。

“小意思，我吹过比这大得多的呢。”林迪一脸不屑的样子。

“听听你们俩的话，谁信呢！”妈妈说着走了进来，把一大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放在克里丝的床上，“不就吹个泡泡糖嘛，连这点事也要分个高低吗？”

“没有啊。”林迪嘟囔道。她把马尾辫往后一甩，又埋头看起书来。

姐妹俩都有一头金黄色的直发。林迪喜欢留长发，扎马尾辫，有时也会把辫子侧着扎在耳旁。克里丝却爱把头发剪得很短。外人只能通过发型来区别这姐妹俩，因为在其他方面她俩几乎没什么分别。她们长得太像了，宽宽的前额、圆圆的蓝眼睛，微微一笑就会露出两个小酒窝。另外，两人都很容易脸红，白皙的脸蛋上经常荡漾着淡淡的红晕，非常好看。

姐妹俩都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儿塌，都希望自己要是能再长点个儿就好了。林迪最要好的朋友爱丽丝还没满十二周岁，却比她俩高出七八厘米呢。

“还有吗？”克里丝的下巴都擦红了。

“还有，”林迪抬头看了一眼说，“头发上也有。”

“唉，真有你的。”克里丝揪起头发乱抓一气，但却没有发现半点泡泡糖。

“又上当啦！”林迪笑了起来，“你太容易上当了！”

“你干吗总对我这么坏？”克里丝怒吼了起来。

“我？坏？”林迪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谁不知道我是个善良的天使？”

克里丝肺都气炸了。她见妈妈正在一旁收拾衣柜，便向她求援：“妈，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间啊？”

“以后会有的。”妈妈笑着回答。

“你老是这句话。”克里丝不满地嘟囔道。

妈妈无奈地耸了耸肩，“咱家多一点空间都没了，克里丝，这你是知道的。”她转过身去，只见明媚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洒满了小屋，“天多好啊，你们干吗总待在屋里呢？”

“妈，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林迪说话时眼珠来回转个不停，“我们都十二岁了，小毛孩儿才到外面玩呢。”

“看看，还有吗？”克里丝问。她一直在擦粘在下巴上的泡泡糖。

“别费劲了，这样还显得你脸色更好了呢。”林迪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俩彼此友好一点不行吗？”妈妈叹了口气。

这时，楼下传来了刺耳的狗叫声。“汪汪兴奋什么呢？”妈妈纳闷地说，她们家那只黑色的小猎狗有事没事都爱叫，“你们带汪汪去遛遛吧。”

“我不想去。”林迪头也不抬，继续看她的书。

“对了，还记得你们的生日礼物吗？那两辆漂亮的自行车，当初简直是爱不释手，可买回家后却一直扔在车库里，连动都没动过吧？”

“好吧，好吧，别讽刺我们了，妈妈。”林迪说着便合上了书。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把书往自己的床上一扔。

“你想去吗？”克里丝问。

“去干吗？”

“骑车啊。咱们可以骑车到学校操场上转一圈，看看有谁放学后还在那里闲逛。”

“你不就是想去看看卢比在没在嘛。”林迪冲她做了个鬼脸。

“谁说的！”克里丝的脸刷地红了。

“走吧，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妈妈催她们快动身，“我得去趟超市，咱们回头见。”

克里丝对着衣柜上的镜子照了照，粘在脸上的泡泡糖基本上已经弄干净了。她用手指理了两下头发，“快点，走吧！谁慢谁就是臭鸡蛋！”说着就冲出了门口，比林迪快了小半步。

她们冲到后门时，汪汪还在那儿叫个没完。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的，天空万里无云，一丝风也没有，这种春天的干热让人感觉仿佛已经进入了夏季。

姐妹俩都穿着短裤和无袖 T恤。林迪弯腰去拉车库的卷闸门，突然，她停了下来。隔壁那家的房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瞧——墙都垒起来了！”她顺着后院的方向指去。

“真没想到，这房子造得可真够快的！”克里丝也朝那边看去。

去年冬天，那座旧房子刚被拆掉，转年三月新地基就打好了。没人干活时，林迪和克里丝就会跑到工地上去转悠，很想弄明白那房子将来的布局。

如今，墙都已经立起来了，看上去真是有模有样了，尽管四周还堆满了木料、沙石、水泥砖和电锯之类的各种工具和机器。

“今天没人干活呀！”林迪兴奋极了。

她们向新房子走了过去。“你猜将来搬进来的会是什么人？”克里丝充满了好奇，“也许会有跟咱们年龄相仿的小帅哥呢。也许还是双胞胎帅哥呢！”

“恶心！”林迪做呕吐状，“双胞胎帅哥？恶心！千万别说你认识我！”

克里丝对林迪的冷嘲热讽早就习以为常了。她俩对自己有一个孪生姐妹是既爱又恨。她们的任何东西几乎都是不分彼此的。衣服、房间，甚至连外貌都相差无几，所以她们的关系比大多数姐妹更加亲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们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以总会有办法把对方气得发疯。

“趁现在没人，咱们去看看新房子吧！”林迪提议。

克里丝跟着林迪穿过后院。一只松鼠正趴在枫树粗壮的树干上，警觉地注视着她俩。

姐妹俩跨过两个院子中间的矮树丛，经过成堆的木材和沙土，走上了水泥门廊。前门还没有装上，只挂了一块厚厚的塑料。克里丝把它掀起来，两人猫腰钻了进去。

屋子里黑洞洞、凉飕飕的，一股新鲜木材的味道扑鼻而来。灰泥墙倒是立起来了，但还没上涂料。

“小心钉子！”林迪指着散落在地板上的大铁钉提醒克里丝说，“要是让钉子扎了，你会得破伤风死掉的。”

“想得倒美！”

“我可不想你死，得个破伤风就行了。”林迪窃笑道。

“嘿嘿！”克里丝也不失时机地嘲笑了两声，“这里肯定是客厅。”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穿过前厅，来到壁炉前。

“哇，还是个尖屋顶呢！”林迪仰起头，盯着那黑黝黝的房梁看了半天，“真不错啊！”

“比咱们家的客厅还大呢！”克里丝站在临街的落地窗前感叹道。

“这味道真好闻。”林迪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些锯末的松香味闻着可真舒服。”

姐妹俩从客厅走进厨房。“这些电线会不会有电？”克里丝指着几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黑色电线说。

“你摸一摸不就知道了吗？”林迪逗她。

“那就你先请吧。”克里丝也不客气。

“厨房倒不大。”林迪弯下腰，盯着那些为装橱柜而预留的黑洞看了看。她直起身来，说要上楼去瞧瞧。可话音刚落，突然听到一个声响。“咦？”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人吗？”

克里丝呆立在厨房中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姐妹俩都竖起了耳朵。

一点动静也没有。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这屋里！

“快跑！”林迪低声说。克里丝迅速低头钻出了塑料门帘，跑到门口，跳下后门廊，径直往自家后院冲去。

林迪跳下后门廊之后却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去。“喂！快看哪！”她喊了起来。

一只松鼠从侧窗里一跃而出，落地后飞快地蹿上了她们家后院的那棵枫树。

“不就是一只笨松鼠嘛。”林迪笑了起来。

克里丝在篱笆旁站住了。“你肯定？”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新房子的那扇窗户，“这只松鼠的动静可真够大的。”

她回过神时却发现林迪不见了。

“喂——你在哪儿？”

“在这里，我发现东西了！”

林迪躲在一辆巨大的黑色垃圾车后头，真叫克里丝好找。

克里丝用手挡着强烈的阳光，走到垃圾车跟前。只见林迪正蹲在地上，好像在垃圾堆里扒拉着什么。

“有什么啊？”克里丝问。

林迪把那些东西扔得到处都是，好像根本没听到克里丝的话。

“到底有什么啊？”克里丝又问了一遍，老大不愿意地靠近了几步。

林迪还是不做声。

接着，只见她一点一点地往外拽，然后一把提起了什么。

手臂、腿，软软地垂下来，克里丝还看到一个长着棕色头发的脑袋。脑袋？手臂？腿？

“啊，不！”克里丝尖叫起来，惊恐地用双手捂住了嘴。

2   木偶斯拉皮

会是个小孩吗？

克里丝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看着林迪把他从垃圾车里拽出来。

她看清了那张脸：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棕色的头发直直地立在头顶，好像还穿着一身灰色的西服。他的手臂和两腿悬吊在身上，没有一丝生气。

“林迪！”克里丝的喉咙直发紧，“是……是活的吗？”

克里丝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了，急忙往姐姐身后躲。林迪却双手抱起了那个可怜的家伙。

“是活的吗？”克里丝屏住呼吸，又问了一句。

突然，林迪放声大笑起来，克里丝停住了脚步。

“不，不是活的！”林迪开怀大笑。

克里丝这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小孩。“木偶！”她尖叫了一声。

林迪把他高高地举了起来。“这是表演口技用的木偶，被人给扔掉了。不过，真不可思议，他居然一点也没坏！”

过了好半天，林迪才发现克里丝已经吓得满脸通红，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克里丝，你怎么了？哦，我明白了，你把他当做真人了吧？”林迪奚落起她来。

“不是，根本没那回事。”克里丝还嘴硬。

林迪提起木偶，从后边找到了拉动嘴巴的线绳。“我是个真人！”林迪一边拉绳，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了尖尖的声音，她的嘴唇却几乎一动也没动。

“真傻！”克里丝说着便把目光移开了。

“我不傻，你才傻！”林迪用短促而尖锐的声音给木偶配音。她从后边一拉线绳，木偶的嘴唇就上下开合，再拉另一个机关，他的眼珠子就左右转动。

“他肚子里可能长满了虫子！”克里丝装出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林迪，快把他给扔回去吧。”

“不行！”林迪轻轻地抚摸着木偶的头发，“我要留着他。”

“她要留着我！”林迪给木偶配音说。

克里丝满腹狐疑地盯着木偶。他那棕色头发是用油漆画上去的，蓝色的眼珠可以左右滚动，眼睛却不能眨。鲜红的嘴唇往上翘着，露出神秘而怪异的笑容。下嘴唇的一侧有个缺口，所以与上嘴唇不是很吻合。

木偶身穿灰色双排扣西服，衬衣的白色领子向外翻着，悬吊着的细腿上蹬着一双硕大的棕色皮鞋。

“我叫斯拉皮！”林迪边配音，边操纵着木偶的拉线。

“真傻！”克里丝摇着头，不停地念叨，“为什么叫他这个名字？”

“过来！让我扇你一嘴巴，撕拦你的皮！”林迪努力憋着，不让嘴唇动。

克里丝气愤地发起了牢骚：“还骑车去操场吗？”

“担心可怜的卢比会想你吧？”林迪借斯拉皮的嘴说道。

“快把那个丑陋的东西丢了吧！”克里丝有些不耐烦了。

“我不丑！”斯拉皮嘴巴动了动，发出了林迪尖细的声音，眼珠子也来回乱转，“你才丑呢！”

“你的嘴唇在动！”克里丝对林迪说， “你的口技真蹩脚！”

“以后会好的！”林迪要强地说。

“不会是真要留着他吧？”克里丝喊道。

“我喜欢斯拉皮。你瞧，他多可爱啊！”林迪说着把木偶抱在怀里。

“我很可爱，”她给木偶配音，“你很丑。”

“闭嘴！”克里丝呵斥道。

“你闭嘴！”斯拉皮厉声尖叫道。

“留着他做什么？”克里丝一边问，一边跟着林迪朝街上走去。

“我一直都很喜欢木偶。还记得我以前的那些牵线木偶吗？我每次一玩就是好几个小时，还用他们编了好多节目呢。”

“我也经常玩。”克里丝也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你总是把线缠在一块儿，”林迪皱起了眉头，“玩这个你不在行。”

“可你要他做什么？”克里丝又问。

“我也没想好，也许可以用他来表演。”林迪把斯拉皮换到另一只手臂上，若有所思地说，“我敢肯定可以用他来赚钱。你知道吗，我可以带他去参加小孩子的生日聚会，表演个节目啥的。”

“生日快乐！”她扯着嗓门给斯拉皮配音，“有钱的捧个钱场吧！”

克里丝没乐。

姐妹俩沿着街道来到家门口。林迪一手揽着斯拉皮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背。

“我觉得这东西很讨厌，”克里丝把一块石子踢到了街对过，“你应该把他扔回垃圾车里。”

“没门儿！”林迪固执地说。

“没门儿！”斯拉皮也跟着说，他摇摇头，那双呆滞的蓝眼珠随着左右滚动起来，“我要把你扔进垃圾车！”

“斯拉皮肯定非常可恶！”克里丝不高兴地对林迪说。

林迪笑了起来。“别看我，”她逗克里丝，“你应该冲斯拉皮去。”

克里丝气得直瞪眼。

“你眼红了，因为我有而你却没有。”

克里丝刚想反驳，只见邻居米歇尔家的两个孩子艾米雷和本恩正向她们跑过来。他们俩都长着一头红发，可爱极了。平时，林迪和克里丝有时会帮忙照看他们。

“这是什么？”艾米雷指着斯拉皮问。

“他会说话吗？”艾米雷的弟弟本恩也非常好奇，他远远地站住了，长满雀斑的小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你们好！我叫斯拉皮。”林迪给木偶配音。她用一只胳膊搂住斯拉皮，看上去他像是端坐在那里，双臂垂在身旁。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艾米雷问。

“他的眼睛会动吗？”本恩也问了一句，但还是没敢往前。

“你的眼睛会动吗？”斯拉皮问本恩说。

两个孩子都被逗乐了。本恩也不再感到生分，走上前来，抓住斯拉皮的手。

“哎哟！别这么使劲啊！”斯拉皮大叫。

本恩先是吃了一惊，急忙松开手。等他反应过来后，姐弟俩都开心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在林迪的操纵下，斯拉皮也仰头大笑起来，嘴巴张得老大。

这下，两个孩子觉得这家伙更逗了，越发笑个不停。

孩子们的反应让林迪很满意。她瞥了一眼克里丝，只见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托腮，一脸沮丧的神情。

林迪明白，她是嫉妒。克里丝亲眼看到孩子们打心眼儿里喜欢斯拉皮，大家都围着自己转。她，根本就是嫉妒。

“我绝对要留着斯拉皮！”林迪自言自语地说。今天能小胜一筹，着实让她窃喜不已。

她凝视着木偶那双用鲜亮的蓝色油漆画成的眼睛。可她惊愕地发现，木偶似乎也正在凝视着她，双眼闪烁着光芒，好像正冲着自己咧开嘴会意地笑呢……

3   口技表演者

“谁来的电话？”爸爸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堆意大利面条。

林迪侧身回到餐桌的座位上。“是街区那头的米歇尔太太。 ”

“是要你替她看孩子吗？”妈妈问，伸手拿起了色拉盆，她回头对克里丝说，“不想来点色拉吗？”

克里丝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面条酱汁儿：“一会儿再说吧。”

“不是。”林迪答道，“艾米雷要开生日派对，她想请我表演，还得带上斯拉皮。”

“这可是你的第一份工作啊！”爸爸瘦长的脸笑开了花。

“艾米雷和本恩非常喜欢斯拉皮，这是他们的主意，”林迪得意地说，“米歇尔太太说会付给我二十块钱呢！”

“太好了！”妈妈把色拉盆递给爸爸，兴奋地说。

林迪从垃圾车里救出斯拉皮已经有一个星期了。每天放学回家后，她都猫在屋里排练，琢磨斯拉皮的声音，苦练说话不动嘴唇的技巧，编排各种笑话和段子，不知不觉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而克里丝却坚持说这事荒唐透顶。“真不敢相信你会愚蠢到这个地步。”她这样说姐姐，而且拒绝观看她的表演。

但是，星期五那天，林迪把斯拉皮带去了学校，克里丝的想法从此就变了。林迪的衣柜前聚集了一大堆同学。

林迪和斯拉皮表演节目时，克里丝站在大厅里远远地望着他们。你就等着出丑吧，克里丝心想。

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逗得捧腹大笑。在他们看来，斯拉皮好玩极了。就连卢比·马汀都被林迪的表演迷住了。要知道，这两年多来，克里丝对卢比一直很有好感。看到卢比和其他人一起开怀大笑，克里丝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也许，当个口技表演者真的是很有趣呢。

而且，还可以赚到钱！参加米歇尔家的生日聚会，林迪一次就能挣到二十元。以后一传十，十传百，她就会参加更多聚会，挣的钱自然也会更多。

那天晚饭后，姐妹俩洗完碗，林迪请爸妈一起观看她新创作的喜剧节目。爸妈答应后，她急忙冲到楼上去取斯拉皮。

爸爸妈妈在沙发上并肩坐下。“没准有朝一日，林迪就成电视明星了。”妈妈满怀期待地说。

“真有这种可能性。”爸爸附和说。他倚在沙发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汪汪急切地大叫着，硬是要挤到他们俩中间，飞快地摇摆着它那短而秃的小尾巴。

“你很清楚，你是不允许上沙发的！”妈妈叹着气说，但却没有要把汪汪轰下去的意思。

克里丝没有和他们坐在一起，而是在楼梯旁席地而坐，双手托着腮帮子。

“今晚怎么有点儿闷闷不乐啊？”爸爸问道。

“我也能有个木偶吗？”克里丝脱口而出。其实，她并没想说这话，可不知怎么就冒了出来。

这时，林迪走进屋来，一手搂着斯拉皮的腰。“大家都准备好了吗？”她在客厅中间摆了一把椅子，然后坐了下来。

“啊，行不行吗？”克里丝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也想要吗？”妈妈诧异地问。

“要什么？”林迪没弄明白。“克里丝说她也想要个木偶。”妈妈解释说。

“不行！”林迪立即投了反对票，“你干吗老学我啊？”

“因为好玩嘛！”克里丝的脸颊顿时变得绯红，“你能做到的，我照样能行！”

“我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林迪气愤地抗议道，“能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啊？哪怕一次也好啊！快上楼去摆弄你那些破烂首饰吧，那才是你的爱好呢。只有我才配做口技大师。”

“姑娘们！”爸爸举手示意她们都闭上嘴，“拜托了，别为一个木偶吵架。”

“我真的觉得我会比她强。”克里丝分辩道，“我的意思是说，林迪不是很会搞笑。”

“可大家都觉得我很能搞笑。”林迪寸步不让。

“克里丝，你这样可不太好。”妈妈责怪说。

“好吧，我只是在想，既然林迪有，我也应该有。”

“跟屁虫！”林迪不满地摇了摇头，“这个星期你一直都在羞辱我，说我蠢，说我傻。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因为我快要赚到钱了，而你却什么都没有，你就感觉不舒服了。”

“真希望你们两人不要为了一点事就吵个没完。”爸爸感到很挠头。

“好吧，能给我一个木偶吗？”克里丝问。

“木偶很贵的，”爸爸看了妈妈一眼，“好的差不多得一百块呢。我感觉现在实在是有些困难。”

“你们两人可以共用一个嘛！”妈妈提议。

“什么？”林迪嘴巴张得老大，以示抗议。

“你们俩差不多什么东西都是共用的，为什么就不能一起玩斯拉皮呢？”

“可是，妈……”林迪不快地抱怨道。

“好主意！”没等林迪说完，爸爸就打断了她，他转过脸去对克里丝说，“试试吧，用不了几天，我肯定你就会没兴趣的。也许你们俩都不会再有兴趣了。”

克里丝站起来走到林迪身边，伸手去拿姐姐的木偶。“一起玩，我没意见！”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看了林迪一眼，希望得到姐姐的首肯，“我能抱他一下吗？”

林迪紧紧抓住斯拉皮不松手。

突然间，木偶的脑袋往后一仰，嘴巴张得很大。“躲开，克里丝！”他号叫着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声音，“别烦我，你这个白痴！”

克里丝还没来得及退后，斯拉皮的木头手就已经举起来，重重地给了她一耳光。

4   克里丝的噩梦

“哎哟！”

克里丝尖叫一声，立即用手捂住通红的脸颊。她退后了几步，呵斥道：“住手，林迪！你打疼我了！”

“我？”林迪大声说，“我没打你，是斯拉皮干的！”

“别傻了。”克里丝揉着面颊，反驳说，“你打得我很痛！”

“可我并没打你！”林迪大叫道，她把斯拉皮调转身，盯着他的脸，“你干吗对克里丝动粗？”

爸爸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别演戏了，快给你妹妹道歉！”

林迪把斯拉皮的脑袋摁下去，向克里丝鞠了一躬。“对不起。”她配音说。

“不行，得用你正常的声音。”爸爸双臂抱在胸前，不依不饶，“斯拉皮没伤害克里丝，都是你干的。”

“好吧，好吧。”林迪咕哝着，脸红了起来，她没敢与克里丝愤怒的目光对视，“对不起，拿去吧。”说完，便把斯拉皮丢到了克里丝的手里。

克里丝很意外，差点没接住。斯拉皮比她想象的要沉。

“我现在该怎么做？”克里丝问姐姐。

林迪耸了耸肩，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妈妈的身边。

“干吗这么较真呢？”妈妈靠过去轻声对她说，“你也太孩子气了。”

林迪的脸更红了：“斯拉皮是我的！为什么我就不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们有时候好得抱成团，有时候却又……”妈妈欲言又止。

爸爸在客厅另一侧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怎么弄他的嘴巴才会动？”克里丝把斯拉皮翻过来，在他背后找来找去。

“背后有根绳，就在上衣开口那里，”林迪很不情愿地回答说，“拉一下就得了。”

让克里丝碰斯拉皮，林迪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与克里丝分享斯拉皮，她更不愿意。

为什么我就不能拥有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为什么任何东西都得与她分享？

为什么克里丝总要跟我学？

她咬紧牙关，受尽怒火中烧的煎熬。

那天半夜里，克里丝突然坐起身来。哇，好可怕的噩梦啊！

有什么东西紧追着我不放？她努力回想，心怦怦乱跳。会是什么东西呢？会是谁呢？

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克里丝环顾四周，屋子里朦朦胧胧、影影绰绰，一时间心情很难平静下来。尽管开着窗，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但她还是感到非常燥热，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在并排摆放的另一张床上，林迪正侧身酣睡。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轻柔的鼻息声，长长的头发披散在面颊上。

克里丝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带收音机的闹钟。快到凌晨三点了。

虽说此刻她睡意全无，但那个噩梦却总是挥之不去。她感觉很不舒服，有些惊魂未定，仿佛还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在紧追不舍似的，脖颈儿感觉一阵阵的灼烧和刺痛。

她回过身去，拍了拍枕头，把它拉到床头斜倚着躺了下来。正在这时，她发现——

有人正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有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是斯拉皮。

幽黄色的月光笼罩着他的全身。他坐在那里，身子向右

侧微微倾斜，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两眼泛着光，嘴咧得大大的，满脸嘲弄的笑容，眼睛死死地盯着克里丝。

克里丝也盯着他，借着幽黄而诡异的月光，细细地打量起他的表情。接着，她想都没想，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阵夜风吹来，窗帘挡住了她的面颊。克里丝赶忙撩开帘子，无意间低头又瞥见了那个上了漆的木偶脑袋。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那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极有光泽的头发。他的脑袋竟然有些温热，而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冰凉。

克里丝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什么声音？

斯拉皮是在窃笑，还是在嘲笑我？

不，当然不是。克里丝发现自己正喘着粗气。

不就是一个愚蠢的木偶吗？我怎么会这样紧张？她暗自思忖。

身后，林迪翻了个身，床嘎吱作响。

克里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斯拉皮的大眼睛，等着他眨一眨眼，或是转动一下眼珠子。

猛然间，她才醒悟过来，自己太傻了。

不就是一个愚蠢的木偶嘛，她自言自语道。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个僵硬的身体顿时歪倒，脑袋砰的一声撞在了扶手上。克里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有种莫名的快感，好像自己已经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似的。夜风再一次把窗帘吹到她的脸上，她只好伸手掀开。一阵倦意袭来，她往床边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难道是斯拉皮？

5   惊喜

“啊！”克里丝的手腕被紧紧地箍住了，她大叫了一声，迅速转过身去。

她吃惊地发现，林迪正蹲伏在她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

克里丝猛地一用力，挣脱了林迪的控制。

在月光里，克里丝看到林迪露出了一脸的坏笑。“我又赢啦！”她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才没被你吓着呢！”克里丝不服输，可她的声音却有些发颤。

“你已经吓了一大跳了！”林迪得意地说，“真以为是木偶把你抓住了吧？”

“没有的事。”克里丝还嘴硬。说完，急急忙忙地上了床。

“大半夜的，你到底起来干什么呀？”林迪问，“是不是胡乱摆弄斯拉皮来着？”

“没有。嗯——我做了个噩梦。我只是往窗外看了看。”

林迪暗暗地笑了：“幸好你没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要睡了，别惹我！”克里丝严肃地说完，便一把扯过了被子。

林迪帮木偶坐好后，重新回到了床上。回想起自己刚才吓唬克里丝的举动，她又得意地暗自发笑。

克里丝重新整了整枕头，往窗口方向看了一眼。由于光线的原因，木偶的脸半明半暗，不过双眼却显得炯炯有神，与真人没什么区别。那双眼睛凝视着她，好像有话要对她说似的。

他怎么这样笑？克里丝百思不得其解。她使劲揉了揉脖颈儿，想要赶走那刺痛的感觉。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缩进被窝里，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双瞪得大大的眼睛。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哪怕是闭上眼，用被子蒙住脑袋，她还是能看到那张露齿惨笑的阴阳脸，那双一眨不眨的大眼睛在盯着她，盯着她……

不知什么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感觉非常难受，又是一个可怕的噩梦。有人对她穷追不舍，有个邪恶的人一直不放过她。

可是，这人到底是谁呢？

星期一放学后，天色尚早，林迪和克里丝都留在学校里排练，准备春之歌音乐会上的表演。她们回家时都快五点了，看到爸爸的车停在家门口，两人都很意外。

“爸，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克里丝兴奋地打着招呼。爸爸正在厨房帮妈妈准备晚餐。

“明天我要去波特兰参加一个销售会议，”爸爸一边用小刀切着洋葱，一边解释说，“所以，今天只上了半天班。”

“晚饭吃什么？”林迪问。

“要是你爸能把洋葱切好的话，咱们就吃烤肉糕。”妈妈说。

“肯定会有切洋葱不流眼泪的小窍门。”爸爸话音未落就已是泪流满面了，“我要是知道该有多好啊！”

“合唱队的排练怎么样？”妈妈正用双手把一大团牛肉馅捏成形。

“没劲！”林迪满腹牢骚。她打开冰箱，取出了一听可乐。

“没错。我们整天都在唱什么俄罗斯民歌、南斯拉夫民歌。”克里丝接过话茬儿，“每一支歌都是凄凄惨惨的，唱的不是羊就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我们也搞不清，根本没有翻译的歌词。”

这时，爸爸已经冲到水池前，用冷水冲洗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真受不了啦！”他号叫道，把剩下的那半个洋葱丢给了妈妈。

“真是个哭哭猫！”妈妈咕哝着摇了摇头。

克里丝上楼把书包扔在姐妹俩共用的书桌上，刚转身准备下楼，目光却被窗户旁边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她扭过身去，惊讶地屏住了呼吸。“哦，不会吧！”她失声大叫起来。克里丝双手托腮，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斯拉皮还和平时一样端坐在窗前的木椅上，瞪大眼睛，咧嘴大笑。可就在他的身边，坐着另外一个木偶，也在咧嘴冲自己笑呢。

而且，他们两个还手拉着手！

“这是怎么回事啊？”克里丝扯着嗓门大声喊道。

6   伍德先生

“喜欢他吗？”

一开始，克里丝还以为是斯拉皮在问她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嘿，怎么了？你觉得怎样？”

过了好一会儿，克里丝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她转过身，看到她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了块湿毛巾，还在擦眼睛。

“是……是说那个新木偶吗？”克里丝结结巴巴地说。

“送给你的！”爸爸走进屋来，把湿毛巾敷在双眼上。

“真的？”克里丝急忙走到椅子跟前，抱起那个新木偶仔细端详起来。

“离我办公室不远的拐角处有家小当铺，”爸爸把湿毛巾移开了一点，“说来也巧，我从那家店门口经过时，这家伙正好在橱窗里放着，而且还很便宜。给我的感觉是，那家店的老板正恨不得快点把这家伙处理掉呢。”

“他很……可爱。”克里丝寻思了一会儿，才想到用可爱一词来形容他，“他看上去和林迪的木偶有点像，只是他的头发是鲜红色的，而不是棕色的。”

“也许是同一个公司生产的。”爸爸回答。

“他的衣服比斯拉皮的好，”克里丝举起木偶，细细地看了起来，“我讨厌斯拉皮身上那套灰色西服。”

新木偶穿的是蓝色牛仔裤和一件红绿相间的法兰绒上衣，脚上穿的不是锃亮的正装皮鞋，而是一双高帮的白色运动鞋。

“这么说你喜欢啰？”爸爸微笑着说。

“我都爱上他了！”克里丝快活极了。她冲到爸爸身边，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

随后，她便抱起木偶，跑出房间，冲下楼梯，闯进了厨房。“喂，大家注意了！这是伍德先生！”她兴奋地宣布，把那个咧嘴笑的木偶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汪汪也激动地叫了几声，跳起来想要去咬木偶的运动鞋。

克里丝随即把木偶移开了。“嘿，你从哪儿弄来的？”林迪很吃惊。

“爸爸给我的！”她笑起来嘴咧得比木偶还要大，“晚饭后我就开始和他排练节目，我的口技准比你强！”

“克里丝！”妈妈斥责道，“不要什么事都互相攀比，知道吗？”

“我和斯拉皮都已经有工作了！”林迪得意洋洋地说，“而你不过刚刚开了个头，你还只是个菜鸟。”

“伍德先生比斯拉皮帅多了，”克里丝模仿林迪，也做出一副傲慢的样子，“伍德先生酷呆了，斯拉皮那身灰西服是全世界最糟糕的。”

“难道穿件破破烂烂的衬衫就算酷了吗？”林迪轻蔑地做厌恶状，“真恶心！那个破木偶肚子里也许已经长满了虫子！”

“你才长虫子呢！”克里丝大叫道。

“你的木偶不会逗乐的，”林迪把矛头指向了克里丝，“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幽默感。”

“哦，是这样的吗？”克里丝说着，把木偶往肩上一搭，“我绝对有幽默感！没觉得我对你已经够忍让了吗？”

“跟屁虫！跟屁虫！”林迪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俩都给我出去！”妈妈不耐烦地尖声叫道，“出去！快出去！你们俩真是讨厌极了！那两个木偶比你们谁都讨人喜欢！”

“多谢了，妈！”克里丝怪腔怪调地说。

“饭好了叫我，”林迪回头喊道，“我要上楼和斯拉皮排练周六生日聚会的节目去喽！”

第二天下午，克里丝在她和林迪共用的梳妆台前翻腾她的首饰盒，从中拽出一串色彩缤纷的珠链。她把它往脖子上一戴，接着把原先戴着的三串链子一一取下，然后对着镜子，摇头晃脑地照来照去，美美地欣赏起那对长长的耳坠。

这些首饰可真是太好玩了，她寻思着，又一头扎进首饰盒里找她的宝贝去了。

林迪对这些玩意儿提不起兴趣。克里丝却是乐此不疲，可以成天坐在那里摆弄那些项链啦，坠子啦，手链啦，耳环啦。这些小东西总能让她心潮澎湃，满心欢喜。

她又晃了晃脑袋，长长的耳坠子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撞击声。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卧室的门，她立即回过身去。

“嘿，克里丝！你在做什么呢？”她的朋友科迪恩·马修斯走了进来。他很挺拔，淡黄的头发，浅灰的眼睛，瘦长的脸上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给人的感觉是他每时每刻都在沉思。

“你骑车来的吗？”克里丝连忙摘掉几串项链，一把扔进了首饰盒。

“没有，我是走过来的。你叫我来做什么？就想找个人做伴儿？”

“不！”克里丝一蹦老高，她走到窗前，从椅子上抓起伍德先生，“我要练节目。”

“啊？把我当做实验用的小白鼠了？”科迪恩抱怨道。

“不是的，你来当观众，咱们走吧。”

她带科迪恩来到后院那棵老枫树底下。午后的太阳刚刚有些西斜，天空碧蓝碧蓝的，清澈透亮。

她一只脚蹬着树干，把伍德先生搁在膝盖上。科迪恩找了片树荫，懒洋洋地仰天躺下。“好玩就告诉我。”克里丝吩咐道。

“行，开始吧！”科迪恩回答说，他眯起双眼，聚精会神地看着她。

克里丝把伍德先生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你今天还好吧？”她问他。

“很好！不过，就当我没说啊。”她给木偶配音。

克里丝满以为科迪恩会笑，可他却没有。“你没觉得好笑吗？”

“有点儿吧，”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热情，“继续吧。”

“好吧。”克里丝低下头，与木偶脸对着脸，“伍德先生，你为什么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

“嗯，”木偶用尖细的嗓音说，“我想看看自己睡觉时是什么样子！”

克里丝把木偶的脑袋向后倾斜着，看上去像是在仰头大笑。“这个笑话怎么样？”她问科迪恩。

科迪恩耸了耸肩说：“我想，稍好一些吧。”

“唉，你一点忙都帮不上！”克里丝气极了，她放下胳膊，伍德先生也就吧嗒一声摔在她腿上，“你得告诉我，这节目逗不逗？”

“我想，不逗。”科迪恩若有所思地说。

“我得找几本有趣的笑话书，”克里丝发起了牢骚，“几本真正有趣的笑话书就足够了，我就可以准备表演了。因为我是一个超级棒的口技大师，对不对？”

“我想是吧。”科迪恩揪起一大把草，任由潮湿的绿草叶从手指缝隙中掉落下去。

“对了，我的嘴唇动得不厉害，对吧？”克里丝追问道。

“不是很厉害，”科迪恩体谅地说，“但有一点你没做到，

你要让说话声听起来像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

“这谁也做不到！”克里丝肯定地说，“那不过是一种错觉，是让人觉得你的说话声像是从别处传来似的，但事实上根本做不到。”

“哦。”科迪恩说着，又揪起了一把草。

克里丝又试着讲了几个笑话，然后问科迪恩说：“你觉得怎样？”

“我想，我得回家了。”科迪恩说完，抓起一把草叶向克里丝扔了过去。

克里丝拂去伍德先生头上的叶子，轻抚着他的红头发，对科迪恩说：“你伤了伍德先生的感情。”

科迪恩站起来，把搭在前额的几缕头发用手指往后梳了梳：“你干吗非要去掺和这事呢？”

“因为好玩啊。”克里丝回答。

“真是这样吗？”

“嗯……我想我是要证明给林迪看，在这方面我比她强。 ”

“两个怪人！”科迪恩大声说，“学校见！”他轻轻地挥了挥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克里丝掀开毯子，下了床。苍白的月光透过窗玻璃洒满了卧室。

她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闹钟，快十点了。隐约可以听到林迪在卫生间刷牙的声音。林迪刷牙时为什么总要哼歌呢？克里丝闹不明白。同是孪生姐妹，她怎么总喜欢弄些烦人的事？

临睡前她又看了一眼伍德先生。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大腿上，那双白色运动鞋正好悬在椅子边沿。

他看起来像个真人，克里丝迷迷糊糊地想。明天我要到学校图书馆借几本像样的笑话书。我会比林迪更搞笑，我知道自己肯定能行。

她感觉很困，躺倒在枕头上。只要一关灯我就会睡着的，她心想。

过了一会儿，林迪回到屋里，她穿着睡袍，腋窝下夹着斯拉皮。“睡着了？”她问。“快了，”克里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整个晚上都在准备数学期末考，你呢？”

“我到爱丽丝家去了。”林迪说着，把斯拉皮挨着伍德先生摆好，“另外还去了一些小孩，我的节目把他们逗得肚子都快笑破了。我和斯拉皮表演说唱时，爱丽丝把巧克力牛奶都弄到鼻子上了，这简直太好玩了！”

“是吗？”克里丝冷冷地说，“周六艾米雷的生日聚会，你和斯拉皮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好了。”林迪回答道，她把斯拉皮的一只手臂搭在伍德先生的肩膀上，“他俩在一起真有意思。”说完，她发现整整齐齐摆放在写字台椅子上的一套衣服，“那是什么？”她问克里丝。

克里丝抬起头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我明天穿的衣服，”她说，“芬奇老师的课我们要开盛装聚会，为了欢送马格特老师。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实习老师。”

林迪惊讶地看着那套衣服：“是那条大名鼎鼎的贝西—约翰逊牌子的短裙吗？还有丝绸衬衣？”

“我们真的必须盛装出席，”克里丝哈欠连天，“咱们睡吧。 ”

“好，睡吧。”林迪走到床前坐了下来，关上了床头灯，“你和伍德先生练得有进展了吗？”她一边问，一边钻进被窝。

这个问题刺到了克里丝的痛处。很明显，她是在奚落自己。“有啊，进展很顺利。我都表演给科迪恩看了，就在咱们家后院。科迪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真的，他在那里捧腹大笑，还说我和伍德先生应该上电视呢。”

“真的吗？”林迪停顿了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怪了。我从来没发现科迪恩有这么多幽默细胞。他总是板着个脸，我好像从来没见他笑过。”

“嗯，可伍德先生和我让他笑了。”克里丝硬撑着，真希望自己的撒谎技术能更高明些。

“真了不起，”林迪低声说，“真想快点看到你们的节目，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克里丝闷闷不乐地想。

过了一小会儿，两人都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七点，妈妈叫她们起床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明媚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她们的小屋，小鸟正在窗外的老枫树上欢唱。

“该起床了！该起床了！”妈妈每天早晨都这样大声地喊。

克里丝揉着惺忪的睡眼，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扫了一眼房间，不禁失声叫出来：“喂……这是怎么回事儿？”她伸手摇了摇林迪的肩膀。

“啊？”林迪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呢？”克里丝急切地问。

“啊？”

克里丝指向屋子那头的椅子。

斯拉皮坐在椅子上，冲她们咧嘴笑着，全身沐浴在朝阳中。

可是，伍德先生却不见了。

7   克里丝的盛装礼服

林迪眨了眨眼睛，双手撑在床沿上想站起来。可左手又刺又麻，肯定是睡觉时压着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迪还是没睡醒。

“伍德先生呢？”克里丝有些不耐烦了，“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啊？弄哪儿去了？”林迪努力瞪大眼睛。她看到斯拉皮笔直地坐在卧室那头的椅子上，就他一人。

“真没劲！”克里丝厉声说，她下了床，提着睡袍的下摆，快步走到窗边的椅子旁，“老开这种愚蠢的玩笑，你不觉得烦吗？”

“玩笑？啊？”林迪说着把双脚放到地板上。

克里丝弯腰到椅子底下看了看。接着，又来到床前，跪在地上往底下找。

“他在哪里，林迪？”她一边找，一边气呼呼地问，“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玩，真的不好玩。”

“唉，我也不觉得好玩。”林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克里丝也站了起来。正在这时，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发现了那个失踪的木偶。

“呀——”

林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伍德先生正在门口咧着嘴冲她们笑呢。他似乎是站着的，两条细腿很难看地蜷曲着。

他穿着克里丝的盛装礼服，那条大名鼎鼎的贝西－约翰逊牌子的短裙和丝绸衬衣！

克里丝吃惊地张大了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很快，她发现木偶并不是真的自己站在那里。他是被固定住的，门把手恰好撑在他后背的开口处。

她抓住木偶的腰，把他从门上拉了下来。“我的衬衣啊，全皱了。”她伤心地叫道，特地在林迪面前晃了晃，她眯起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姐姐，“林迪，你真是太可恶了！”

“我？”林迪尖叫起来，“克里丝，我发誓，这不是我干的。昨晚我睡得很沉，一动都没动，是你叫我才醒过来的。真不是我干的，真的！”

克里丝恶狠狠地盯着姐姐，然后低头看了看那个木偶。

伍德先生穿着她的衬衣和短裙，直冲她咧嘴笑，好像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非常开心似的。

“照这么说，伍德先生，”她提高了嗓门，“是你自己穿上我的衣服，走到门口去的啦！”

林迪刚要张口，却被妈妈的声音打断了：“你们今天还上不上学了？人呢？都迟到了！”

“来啦！”克里丝答应了一声，气愤地瞥了林迪一眼。她小心翼翼地把伍德先生放在床上，脱下木偶的短裙和衬衣。她抬头时，正好看到林迪不顾一切地冲出过道，抢占了卫生间。

克里丝叹了口气，低头凝视着伍德先生。他依然是露齿而笑，笑得很顽皮。

“喂，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木偶，“我没给你穿衣服，也没动你。林迪发誓说也不是她干的。”

可是，如果不是我们俩，又会是谁呢？

8   伍德先生说话了

“把他的脑袋往前来一点。”林迪指手画脚地说，“对了，就这样。只要让他身体上下有起伏，看上去他就是在笑。”

克里丝乖乖地动了动大腿上的木偶，让他笑了起来。

“别让他的嘴巴动得太厉害。”林迪又指点她。

“我想你们俩都疯了吧？”林迪的朋友爱丽丝说。

“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吗？”科迪恩打趣说。

星期六下午，他们四人聚集在鲍威尔家后院那棵枫树下的阴凉地里。天很热，金黄色的太阳光透过错落的树叶，零星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

汪汪满院子嗅来嗅去，小尾巴摆个不停。

克里丝坐在一把折叠椅上，椅背靠着扭曲的枫树树干，伍德先生就搁在她腿上。

林迪和爱丽丝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看着克里丝的表演。

爱丽丝苗条高挑，有一头乌黑的披肩发，鼻子短短的，嘴形非常漂亮。她身穿白色短裤和一件鲜蓝色的露脐上装。

科迪恩懒懒地躺在草地上，头枕着双手，嘴里衔了一片长长的草叶。

克里丝很想向大伙展示自己的口技，可林迪却时不时地提出这样那样“有用的”建议。不说话的时候呢，林迪就焦躁不安地看着手表。艾米雷的生日聚会是两点钟开始，林迪生怕因为迟到而丢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份工作。

“我感觉你们很奇怪。”爱丽丝对林迪说。

“嘿，才不是呢！”林迪回答道，“斯拉皮有趣极了。有了他，我会赚好多钱的。也许，以后我会成为喜剧明星之类的人物呢。”她又抬手看了看表。

“可是学校里好多人都觉得你们俩怪怪的。”爱丽丝一边说，一边用手轰赶飞到她面前的一只苍蝇。

“我才不在乎呢！”林迪反应很激烈，“他们也都是些怪人。”

“你也是。”克里丝给伍德先生配音。

“我看到你的嘴唇在动了。”林迪又挑剔克里丝。

克里丝转了转眼睛，说：“你让我歇会儿吧。一上午了，你都在挑我的刺儿。”

“我是想帮你，你的戒心别那么重，好吗？”林迪说。

克里丝压低了嗓音，从喉咙里发出了愤愤不平的低吼声。

“是你的胃在叫吗？”她给伍德先生配音说。

科迪恩笑了起来。

“至少还有个人被你逗笑了，”林迪冷淡地说，“不过，要是你真想在聚会上露两手，没有更好的笑话恐怕是行不通的。”

克里丝任由木偶耷拉在她腿上。“我连一本好书都没找到，”她沮丧地说，“你是在哪里找到那些笑话的？”

林迪的脸上露出了非常鄙夷的神情。她甩了甩头发，傲慢地说：“那些都是我自己编的！”

“你就是个笑话！”科迪恩说。

“哈哈！过一会儿别忘了提醒我笑一笑啊。”林迪挖苦说。

“你没把你的木偶带出来，这真让人难以置信。”爱丽丝说，“我的意思是，参加聚会前你不要再练习一下吗？”

“没那个必要。”林迪回答说，“我已经全记住了，不想练得太多。”

克里丝又不屑地发出了那种低低的声响。

“参加生日聚会的其他几个家长也会留下来看斯拉皮和我的节目。”林迪完全不理会克里丝，“只要孩子们喜欢，家长就会请我参加他们的聚会。”

“也许你和克里丝应该合作演出，”爱丽丝提议，“那肯定会很棒！”

“没错，那节目肯定很过瘾的！想想吧，四个木偶呢！”科迪恩取笑她们说。

只有爱丽丝一人被逗乐了。

林迪冲科迪恩做了个鬼脸。“也许真的会很有趣，”她若有所思地说，“不过，这得等克里丝的演技过关以后了。”她补充道。

克里丝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准备反击林迪。

可没等她说出什么，林迪从她手上一把抓过了伍德先生。“我来给你指点指点。”林迪说完，一只脚便蹬上了克里丝的折叠椅，很快就把伍德先生搭在腿上，“你得把他立得直一些，就像这样。”

“喂，把他还给我！”克里丝急了，伸手去抢她的木偶。

正在这时，伍德先生突然低下脑袋死死地瞪着她。“你是个笨蛋！”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当面羞辱克里丝。

“什么？”克里丝吓了一个趔趄。

“你是个大笨蛋，愚蠢至极！”伍德先生出言不逊，还是那种刺耳的声音。

“林迪……别这样！”克里丝大叫道。

科迪恩和爱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痴！滚开！滚开！大笨蛋！”木偶丝毫不顾克里丝的感受。

“哇！”科迪恩惊叫了一声。

“快让他停下来！”克里丝扯着嗓子大喊。

“我没办法！”林迪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她脸色苍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没法让他停下来，克里丝！他……他自己在说话！”

9   林迪大获成功

木偶瞪着克里丝，丑陋又邪恶地咧着嘴笑。

“我……我没法让他停下来。这不是我干的！”林迪大声辩解道。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才把伍德先生的脸扭过去，不让他看到克里丝。

科迪恩和爱丽丝手足无措地互相看了一眼。

克里丝惊恐万状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无力地靠在树干上。“他……他自己说话？”她盯着那个露齿而笑的木偶。

“我……我想是这样的。我……我都有些乱了。”林迪的脸涨得绯红。

汪汪欢叫着跳到林迪的腿上，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但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克里丝那张惊呆了的脸。

“是个玩笑……对吧？”科迪恩满怀希望地说。

“出什么事了？”爱丽丝两臂交叉环抱在胸前。

林迪没顾上回答，把伍德先生还给了克里丝。“给你，拿着吧。他是属于你的，也许你能控制他。”

“可是，林迪……”克里丝开始迟疑了。

林迪看了看手表。“哦，不！生日聚会！我要迟到了！”她摇了摇头，向屋里跑去，“回头再说！”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可是，林迪……”克里丝无奈地叫道。

林迪冲进屋后，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克里丝抓住伍德先生的肩膀，低头看了看他的脸。他正咧

着嘴笑，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气，双眼有意盯着克里丝不放。

克里丝身体后仰，双脚高抬，轻松地荡着秋千。每荡一个来回，秋千就会嘎吱作响。这个秋千吊在后院里已经有些年头了，由于这些年没怎么用，很多地方都已生锈了。

时近傍晚，太阳已经西斜。烤鸡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克里丝看到妈妈正在厨房为准备晚餐而忙个不停。

汪汪跑到克里丝脚下不停地叫，她只好双脚蹬地，生怕会踢到它。“傻家伙，你不知道这样会受伤吗？”

这时，她看到林迪正夹着斯拉皮往回跑。从林迪脸上的微笑，克里丝立刻就知道这次表演很成功。尽管如此，她还是得问一句：“怎么样啊？”

“震撼了！”林迪兴奋地喊道，“我和斯拉皮把大家都震撼了！”

克里丝放开秋千，强装着笑脸说：“那就好。”

“小孩子们都觉得好玩极了！”林迪把斯拉皮抱了起来，“是不是啊，斯拉皮？”

“他们喜欢我，讨厌你！”斯拉皮嘴里传出了林迪尖细的声音。

“真为你感到高兴。”克里丝强颜欢笑，努力想表现得大度些。

“我和斯拉皮一起唱歌，还表演了说唱节目，那个场面，哦，实在是太轰动了！”林迪滔滔不绝地谈论着。

她肯定有点吹牛，克里丝很是不快，禁不住妒火中烧。

“小孩子们排起了长队，都想和斯拉皮说上几句话。”林迪没完没了地说，“是这样的吧，斯拉皮？”

“大家都喜欢我，”她给木偶配音道，“我的那一份在哪里呢？”

“这么说，你们挣到二十块钱了？”克里丝问，对准一堆杂草狠狠地踢了几脚。

“二十五块！”林迪回答道，“艾米雷的妈妈说我太棒了，就多给了我五块。哦，你猜猜看，还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埃文斯太太吧？就是老穿豹纹裤子的那个女人，你知道的，就是安妮她妈。下星期天安妮有个聚会，埃文斯太太让我去表演呢！她答应付我三十块！我要发财啰！”

“哦，三十块呀。”克里丝摇了摇头，低声说。

“我二十块，你十块。”林迪给斯拉皮配音。“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去！”林迪说，“你一下午都干什么了？”

“嗯，你走以后，我心里挺烦的，”克里丝尾随林迪往家走去，“你知道的，就是因为伍德先生。我……我就把他放到楼上去了。爱丽丝和科迪恩后来就回家了，再后来，妈妈带我去了趟购物中心。”

汪汪兴奋地摇着尾巴，踩着她们的脚就跑过去了，差点就把她们绊个跟头。“汪汪，看着点路！”林迪大叫了一声。

“哦，差点忘了，”克里丝在后门外停了下来，“还有一件好事呢！”

“什么好事？”林迪也停下了脚步。

“我们在购物中心碰到了波曼老师。”波曼老师教她们音乐，也是这次迎春音乐会的负责人。

“真是激动人心啊！”林迪挖苦说。

“波曼老师问我，想不想和伍德先生一起主持迎春音乐会。”克里丝微笑地看着姐姐。

林迪使劲咽了一口口水：“她让你们主持音乐会？”

“是啊！我和伍德先生要在全校人面前露脸了！”克里丝开心地说。看到林迪脸上掠过一丝嫉妒的表情，她心里更美了。

“那就祝你好运吧。”林迪拉开纱门，冷冷淡淡地说，“带上你那个怪木偶，你会用得着他的。”

吃晚饭时，林迪和妈妈一直都在兴致勃勃地说话，内容当然就是林迪在艾米雷生日聚会上的表演。克里丝埋头吃饭，一声也不吭。

“一开始，我觉得整件事情很奇怪，这我得承认。”妈妈舀起一勺冰激凌作为饭后甜点，“我就是不相信，你怎么能对口技有兴趣呢？林迪，我想你在这方面有点天赋。我想准是这么回事。”

林迪喜笑颜开。要知道，妈妈可是不轻易夸奖别人的。

“我在学校图书馆找到一本口技方面的书，”林迪说，“里面讲到一些很有用的技巧，甚至还有一个喜剧节目的剧本，可以照着表演。”她瞥了克里丝一眼，“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自己编笑话。”

“你应该看看你姐姐的表演，”妈妈把一碗冰激凌递给克里丝，“我的意思是说，也许对你主持学校音乐会有点启发。”

“也许吧。”克里丝极力掩饰心中的不快。

晚饭后，爸爸从波特兰打来电话，母女三人挨个与他通了话。林迪当然是向爸爸报喜了，她把自己与斯拉皮在生日聚会上的成功表演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克里丝告诉爸爸说，老师要她和伍德先生一同主持学校音乐会。爸爸当即就向她保证，他一定会去参加音乐会，到时不再安排任何出差。

看完妈妈从购物中心租的录像带已经十一点多了，姐妹俩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克里丝打开灯，林迪尾随其后。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集中到了摆放木偶的座椅上……两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哪，不会吧？！”克里丝大叫一声，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在这之前，她们明明是让两个木偶肩并肩地坐在椅子上的。

可是现在呢，斯拉皮脑袋冲下，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了。他的棕色皮鞋被人揪了下来，丢弃在墙角。他的外套被扒了一半下去，双手都被拧在了背后。

“看……看哪！”克里丝话都说不利落了。林迪也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伍德先生……他……他……”克里丝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伍德先生趴在斯拉皮的身上，双手箍住斯拉皮的脖子，好像正在掐他似的。

10   接二连三的恐怖事件

“不……不会吧！”克里丝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她回过身，看到林迪也是一副惊恐失色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啊？”林迪大声说。

两人急忙进了屋。克里丝抓住伍德先生的脖子，把他和斯拉皮扯开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给两个打得正欢的男生拉架似的。

她把伍德先生举在面前，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盯着他的脸，似乎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似的。

接着，她垂下手臂，把伍德先生脸冲下扔到了自己的床上。她脸色煞白，没有半点血色。

林迪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斯拉皮的棕色皮鞋，然后放在手里研究了半天，好像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似的。

“克里丝——这是你干的吗？”林迪平和地问。

“啊？我？”克里丝惊讶地反问道。

“我的意思是，你嫉妒斯拉皮和我，这我是知道的……”林迪说。

“闭嘴！”克里丝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不是我干的！林迪，你不准污蔑我！”

林迪瞪着妹妹的脸，琢磨了好一会儿。随后，她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叹了口气说：“搞不懂，我真是搞不懂。你看，斯拉皮都快被撕碎了。”

她把鞋放在椅子上，像对待一个小婴儿那样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木偶。她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费劲地给他整理上衣。

克里丝听到她姐姐在嘀咕什么，听上去像是在说：“你的木偶真邪恶。”

“你说什么？”克里丝问。

“没什么。”林迪一边忙着整理斯拉皮的上衣，一边回答，“我……嗯……我有点害怕。”林迪坦白地说，脸顿时红了起来，不敢看克里丝一眼。

“我也是，”克里丝也说出了实话，“这事很奇怪，我想我们应该告诉妈妈。”

林迪给斯拉皮扣上纽扣，然后坐在床上，把他放在腿上，开始给他穿鞋。“是啊，我想是的。这……这事有点太可怕了。”

这时，妈妈已经上床了，正倚在床头看一本史蒂芬·金写的恐怖小说。她的卧室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台灯发出黄色的光。

两个小丫头突然出现在屋子里，把妈妈吓得惊叫了一声。“哎哟，你们俩吓着我了！这本书好可怕，我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快睡着了。”

“能和你说句话吗？”克里丝焦急地低声问道。

“有件很离奇的事情。”林迪补充说。

妈妈打了个哈欠，合上书问：“怎么了？”

“是关于伍德先生的事儿，”克里丝说，“他做了好多怪事。 ”

“啊？”妈妈瞪大了双眼。台灯的光很刺眼，显得她脸色很苍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他要掐死斯拉皮，”林迪抱怨说，“今天下午他还说了很多脏话，而且……”

“别说了！”妈妈抬起手厉声说道，“别说了！”

“可是，妈……”克里丝不甘心。

“姑娘们，让我说几句，”妈妈露出了厌倦的神情，“你们俩无聊地比这比那，我真受够了。”

“你没明白……”林迪插了一句。

“是啊，我确实没弄明白。”妈妈提高了嗓门，“为了那些木偶，你们俩为什么要争个没完？”

“妈，求求你！”

“我要你们现在就打住！”妈妈丝毫不让步，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扔，说道，“我是说真的。你们两个，以后谁也不准因

为那些破木偶再来找我了。要是有问题，你们自己解决！”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要是你们自己解决不了，我就没收木偶，两个都没收。

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妈妈抬手关掉了台灯，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晚安！”

姐妹俩别无选择，只好离开卧室，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厅里。

到了卧室门口，克里丝犹豫了一下。她以为又会看到伍德先生扼住斯拉皮喉咙的那一幕。她探头过去，只见两个木偶仍然待在各自的床上，跟刚才她们走的时候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妈妈也帮不上什么忙。”林迪平淡地说，眼珠子转了一转。她抱起斯拉皮，把他安顿在靠窗的椅子上。

“我想她刚才已经睡着了，我们把她给吵醒了。”克里丝应和道。

她拎起伍德先生，朝窗前的椅子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有了！今晚我打算把他放在壁柜里。”她若有所思地说。

“好主意！”林迪躺到床上说。

克里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木偶，心里倒是有那么几分小小的愿望，希望他会做出点反应，抱怨几句，甚至骂她几句。

但是，伍德先生只是仰起头，咧着嘴冲她笑，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显得很呆滞，没有一丝生气。

克里丝吓得打了个寒战。

真胆小，连一个表演口技用的傻木偶我都害怕，她心里想。

她走到壁柜前，把伍德先生高举过头顶推进了最上一层隔板。然后，她小心地关上门，听到咔嗒一声，知道门确实关严实了，才回到床上。

这一夜，克里丝睡得很不踏实，辗转反侧，没完没了地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中间有一次醒来，发现睡衣歪歪扭扭的，勒得右胳膊直发麻。她努力扯直睡衣，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克里丝早早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汗。这时，天刚蒙蒙亮。

屋子里又闷又热。她慢慢地坐起来，感觉非常疲惫，像是一夜都没合过眼似的。

克里丝强打起精神，眨了眨眼，定睛看了看靠窗的那把椅子。

斯拉皮坐在那里，跟昨晚林迪放下他时的样子完全相同。

可是，在他的身边，却坐着一个人！上帝啊，那是伍德先生！他一只手搭在斯拉皮的肩膀上，得意洋洋地咧嘴大笑，好像刚刚讲完一个超级好笑的大笑话似的！

11   林迪要上电视了

“嘿，伍德先生！你上学吗？”

“当然上学啦。你以为我是个不学无术的笨蛋啊？”

“你最喜欢上什么课？”

“当然是木工课啦。”

“木工课上你都做什么了，伍德先生？”

“我正在做一个女木偶！还有什么问题吗？哈哈……你以为我想在你腿上过完下半辈子吗？！”

克里丝坐在梳妆台前，腿上搁着伍德先生。她正在对着镜子练习音乐会上的节目。

这两天，伍德先生表现得很好，没有制造一起“恐怖事件”。克里丝的感觉开始好转。也许，从今往后就会相安无事了。

她贴近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给木偶配音时的嘴唇。要是不动嘴唇，以字母 B和 M开头的单词根本就发不出音来。所以就必须尽可能避开这些词。

从伍德先生的声音转回我自己的声音，在这一点上我已经有进步了，克里丝高兴地想。但还得再快一点，他一句，我一句，说得越快就越滑稽。

“咱们再来一遍吧，伍德先生。”她把椅子往里拉了拉。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她让木偶发起了牢骚。

正在这个时候，林迪气喘吁吁地跑进屋来。克里丝从镜子里看着姐姐走到自己身后，头发长长地披散在脑后，一脸兴奋的样子。

“你猜怎么着？”

克里丝刚想说话，林迪却抢了个先。

“佩特里夫人也参加了艾米雷的生日聚会，”林迪打开了话匣子，“她在三频道工作。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电视台。她觉得我很出色，完全可以参加《天才大发现》那个节目！就是每个星期都播的那个节目！”

“啊？真的？”除此之外，克里丝无话可说。

林迪兴奋地在屋里欢呼雀跃。“我和斯拉皮要上电视啦！”她大喊大叫，“真是太棒了！”

看着镜子里姐姐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克里丝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她知道这是因为嫉妒。

“我得告诉妈妈去！”林迪嗓门还是那么大。

“妈妈！妈妈！”她大喊着跑出了卧室。克里丝听到她一路喊着冲下了楼梯。

“啊——”克里丝无法控制自己，气愤地吼了一声。

“为什么好事总落到林迪头上？”克里丝尖叫道，“我主持一个破音乐会，顶多也就一百多个观众，可她却要上电视了！我和她一样出色！甚至比她还好！”

她恼怒极了！把伍德先生高举过头顶，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伍德先生就这样摔到了硬木地板上，脑袋着地，发出了一声巨响。他那宽宽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就像立即要发出一声尖叫似的。

“唉！”克里丝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伍德先生蜷着腿趴在地上，用责备而又幽怨的眼神盯着她。

克里丝把他提起来，轻轻地抱在怀里。“好了，好了，伍德先生，”她安抚说，“伤着你了吗？伤着了吗？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木偶依旧盯着她，依旧冲她咧嘴笑，只是眼神似乎冷冰冰的，对她不依不饶。

那个夜晚格外安静，一丝风都没有，窗帘一动也不动。银色的月光从窗口透进姐妹俩的屋子，变成了一个长长的紫色魅影。

这一夜，林迪没睡好。她睡觉很浅，不停地做着各种杂乱的梦。突然，她被一个声音惊醒了。砰的一声，轻轻的一声！

“啊？”她从汗水浸湿的枕头上抬起头，转过脸来。

有个人影在黑暗的屋子里晃动！

“喂！”她低声叫道，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谁？”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那里光线更昏暗，影子也显得更暗了。“是我。”影子低声回答道。

“克里丝？”

“是的。我被吵醒了，嗓子很疼，”克里丝在门口轻声说，“我下楼去厨房拿杯水。”

说完，她便消失在黑暗中。林迪依旧抬着头，听着妹妹轻轻地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迪闭上眼睛，躺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传来了克里丝惊恐的尖叫声！

12   午夜欢宴

林迪心跳加剧，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被褥缠住了她的腿，差点摔了个跟头。

克里丝的尖叫声不断地萦绕在耳边，凄厉、惊悚，林迪寒毛都立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地冲下了黑糊糊的楼梯，光脚丫蹬得楼板咚咚直响。

楼道黑洞洞的，只有厨房里透过来一缕黄色的灯光。

“克里丝——克里丝——你没事吧？”林迪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克里丝？”

林迪在厨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那诡异的光线是从哪儿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原来，那暗黄色的灯光是从冰箱里发出来的。

冰箱门大开着。

而且……里面空空如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往前挪了一步，进了厨房。接着，又往前挪了一步。

脚底下凉凉的，黏糊糊的。

林迪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了，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双脚已被一堆液体包围住了。

旁边，有一个翻倒的牛奶盒。原来是牛奶洒了。

她抬头看了看黑暗中的克里丝。只见她倚在墙上，惊恐万分地用手捂着嘴。

“克里丝，到底——”

那一幕完全展现在了她的眼前。古怪离奇！……不可思议！林迪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跟随克里丝惊骇的目光，林迪看到地上堆满了乱糟糟的东西。她终于明白冰箱为什么会空了。

冰箱里的所有东西都被搬出来堆在了地上。一瓶橙汁儿被打翻在地，流得到处都是。鸡蛋东一个，西一个，水果和蔬菜撒了一地。

“哎呀——”林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掺杂在食物里那亮闪闪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克里丝的首饰！

耳环、手链、珠串和满地的食物夹杂在一起，活像是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色拉。

“不，不会吧！”当林迪看到地上的人影时，更是禁不住尖叫了起来。

在那堆乱糟糟的东西中间，伍德先生直挺挺地坐着，冲她开心地咧嘴大笑。他的脖子上戴满了各式各样的项链，长长的耳坠子在他面颊两侧晃荡来，晃荡去，腿上还有一个盘子，里面盛着吃剩下的鸡肉。

13   妈妈的禁令

“克里丝，你没事吧？”林迪喊了她一声，目光从那个龇牙咧嘴、珠光宝气的木偶身上移开。

克里丝似乎没听到她的话。

“你没事吧？”林迪又重复了一遍。

“这……这是怎么回事？”克里丝结结巴巴地说，她后背紧紧地靠在墙上，吓得要命，“是……是谁干的？会是伍德先生吗……”

妈妈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打断了林迪。“妈——”林迪转过身去，叫了她一声。

妈妈打开吊灯，厨房顿时变得亮堂堂的。三个人都眯缝起眼睛，努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妈妈大叫起来，张口就想喊爸爸，但很快就意识到他没在家，“我……我真不敢相信这一切！”

汪汪跳着跑了进来，一个劲儿地摇着尾巴。它低下脑袋，舔食着地上的牛奶。

“快出去！”妈妈板起脸孔把小狗揪了出去，然后关上厨房门。她大步走到屋子中央，摇了摇头，还是不小心踩上了一大摊牛奶。

“我下楼来喝水，我……我看到这里乱成一团，”克里丝的声音还在发抖，“各种食品，我的首饰……一切的一切……”

“都是伍德干的好事！”林迪把罪责全推到了克里丝的木偶身上，“瞧他那副样子！”

“别说了！别说了！”妈妈呵斥道，“我受够了。”

妈妈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扯着一缕头发。她把整个屋子都查看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伍德先生身上。她的脸上流露出了极其厌恶的表情。

“我就知道，”她低声说，责备地抬眼看着她们姐妹俩，“我就知道，这与那些表演口技的木偶有关。”

“妈，是伍德干的！”克里丝气愤地说，她起身离开了墙，捏紧了两只拳头，“我知道，这事听起来有些傻，可是……”

“别说了！”妈妈打断了她，“病态，完全是病态！”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木偶。而他却还是冲她咧嘴笑着，腿上还摆着那盘吃剩的鸡肉。

“我要没收你们的木偶，”妈妈回过头对她们姐妹俩说，“这事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行！”克里丝大喊道。

“不公平！”林迪也不示弱。

“很抱歉，但我必须收走，”妈妈语气很坚决，她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地板，又厌烦地叹了口气，“看看我的厨房，都成什么样子了！”

“我什么也没干啊！”林迪高声大叫。

“我需要伍德先生，我们还得主持音乐会呢！”克里丝抗议说，“大伙儿都指望我呢！妈——”妈妈看了看林迪，又看了看克里丝。“地上那木偶是你的，对吧？”她盯着克里丝说。

“是的，”克里丝回答道，“但这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你们俩都发誓不是自己干的，对吧？”在刺眼的灯光下，妈妈显得非常疲惫。

“是！”林迪抢先回答道。

“那你们俩的木偶都得没收，我也没办法。”妈妈说，“你们当中肯定有人在撒谎。我……我根本不相信。”

屋子顿时显得格外寂静，母女三人忐忑不安地看着这脏乱不堪的地板，谁也不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克里丝先开口：“妈，要是我和林迪把这里全部收拾干净，行不行？”

林迪也很快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是啊，要是我们把这乱七八糟的全都收拾干净，马上就收拾，把厨房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我们还能留着木偶吗？”

妈妈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觉得不行。看看这里都成什么样了，所有的蔬菜都被糟蹋了，还有牛奶！”

“我们去买回来，”克里丝连忙说，“用我们自己的零花钱。我们一定把厨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求你了，妈妈。要是我们做到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妈妈眉头紧锁，考虑了半天，心里非常矛盾。看到两个孩子无限期待的神情，妈妈心软了。“好吧，”最后她答应了，“明天早晨起来，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厨房。所有食物、所有首饰、所有的一切，该放哪里就放哪里。”

“没问题。”姐妹俩异口同声地回答。

“而且，以后别让我在厨房里再看到那两个木偶，”妈妈又提出了要求，“要是能做到，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太棒了！”姐妹俩高兴地大叫起来。

“还有，我不想再听到你们俩因为那些木偶吵嘴了，”妈妈继续说道，“不准争争吵吵，不准相互攀比，不准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木偶身上。总之，我不要听到任何与木偶有关的事，永远不要。”

“行。”克里丝向妈妈保证说，然后又瞥了一眼姐姐。

“妈，谢谢了，”林迪说， “回去睡吧，我们马上开始干活。”她轻轻地向门口方向推了推妈妈。

“一个字都不许提！”妈妈提醒她们。

“记住了，妈妈！”姐妹俩答应着。

妈妈朝卧室走去，姐妹俩便立即开始打扫卫生。克里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垃圾袋，用手撑着袋口。林迪把地上的瓶瓶罐罐和被糟蹋的食物一股脑儿全扔进了袋子。

接着，克里丝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她的首饰，提到了楼上。

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闷头干活，不停地收拾、清扫、拖地，直到把厨房打扫得一干二净。林迪关上冰箱门，大声地打了个哈欠。

克里丝双膝跪地，趴在地上检查厨房地面，必须得保证一尘不染才行。然后，她捡起了伍德先生。他咧着嘴冲她笑，好像刚才跟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似的。

这个木偶只会添乱，其他一无是处，克里丝心想。

一无是处，只会添乱。

她跟着林迪走出厨房，随手关上了灯。姐妹俩轻轻地上了楼，谁也没说一句话。

苍白的月光从窗口透进屋里，天又闷又热。

克里丝看了一眼闹钟，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斯拉皮懒散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他的脸在月光里显得很有光泽。林迪打了个哈欠，摸索着上了床。克里丝扯过被单，背对着她姐姐坐下。

克里丝把搭在肩上的伍德先生放了下来。一无是处，只会添乱，她气呼呼地想。她把伍德先生举到面前，两眼瞪着他那张露齿大笑的脸。

一无是处，只会添乱。

伍德先生嘴咧得很大，斜睨而笑，像是在嘲笑她。

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又有一种火冒三丈的感觉。

我开始讨厌这个木偶了，她心想。

既怕他又讨厌他。

她气呼呼地站起来，拉开壁柜的门便把他扔了进去。木偶扭曲着摔到了壁柜的底部。

克里丝用力关上了柜门。

心脏在怦怦乱跳。她又回到床上，扯过被单。躺下来后，她感觉累极了，累得浑身疼。

她趴倒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她很快就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很小的声音。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那个声音非常压抑，好像是从壁柜里发出来的。

14   壁柜里的叫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那个声音尖锐而气愤地嚷嚷着。

克里丝腾地坐了起来，吓得浑身发抖。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床，林迪一动也没动。

“你……你听到了吗？”克里丝的舌头都打结了。

“听到什么？”林迪睡眼惺忪地问。

“那个声音，”克里丝轻声说，“在壁柜里。”

“啊？”林迪还是很困的样子，“你在说什么？才凌晨三点，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可是，林迪……”克里丝双脚着地，她的心都快蹦到嗓子眼儿里了，“快醒醒，你听我说！伍德先生在叫我，他在说话！”

林迪抬起头，竖起耳朵听了听。

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声音也没有，克里丝。真的！也许是你在做梦。”

“不是！”克里丝尖叫起来，感觉都快无法控制自己了，“不是做梦！我害怕极了，林迪。我害怕极了！”

突然间，克里丝浑身哆嗦起来，两行眼泪顺着面颊刷刷地流了下来。

林迪站起来，挨着她妹妹坐下。

“这……这里发生了可……可怕的事，林迪。”克里丝结结巴巴地哭诉。

“我知道是谁干的。”林迪搂过妹妹颤抖的肩膀，小声安抚道。

“啊？”

“是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干的，”林迪对克里丝耳语道，“我知道是谁！”

“谁？”克里丝屏住了呼吸。

15   幕后黑手

“谁？”克里丝追问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到底是谁？”

“我！”林迪说完咧嘴大笑起来，那个样子活像斯拉皮。

她闭上眼，哈哈大笑。“啊？”克里丝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林迪重复了一遍，“是我，林迪。只是开个玩笑，克里丝。我又赢了！”她一个劲儿地点着头，像是在证实自己说的话。

克里丝张口结舌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姐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是玩笑？”

林迪像鸡吃米一般地点着头。

“是你半夜里把伍德先生挪走，给他穿上我的衣服？是你让他对我说那么多脏话？是你把他弄到厨房？是你把那里弄得乱七八糟？”

林迪哧哧地笑着：“是啊，我真的把你给吓坏了，是不是？”

克里丝怒气冲天，双拳紧握。“可……可……”她气急败坏地责问道，“为什么啊？”

“好玩呗。”林迪回答道。她躺倒在自己的床上，开心地笑着。

“好玩？”

“我是想看看能不能吓着你，”林迪辩解说，“开个玩笑而已，你知道的。真没想到刚才你会被那个声音给骗了。这么说来，我的口技还真是超一流的呢！”

“可是，林迪……”

“你还真以为伍德先生是活的啊？”林迪笑道，完全沉浸在胜利的快乐之中，“你真是个傻瓜！”

“傻瓜？”

“差不多吧！”林迪笑得更加忘乎所以了。

“一点也不好笑。”克里丝低声说。

“我知道，”林迪回答说，“不过，真是太好玩了！看到伍德先生戴着你那些宝贝首饰，当时你真应该看看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

“你……你怎么能想出这种卑鄙的玩笑？”克里丝责问道。

“在你得到木偶的那一刻，我突然就计上心来了！”林迪得意忘形地说。

“你不希望我有木偶？”克里丝若有所思地说。

“没错！”林迪坦言，“我想有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点变

化才好嘛。你什么都跟我学，真是烦死了。所以……”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卑鄙的玩笑？”

林迪点了点头。

克里丝气呼呼地大步走到窗前，前额紧贴着玻璃。“我……我不相信自己竟会那么傻。”她喃喃自语。

“我也高估你了。”林迪笑嘻嘻地说。

“你真让我以为伍德先生是活的，”克里丝透过窗户，看着她家的后院出神，“你真让我有些害怕伍德先生了。”

“我厉害吧？”林迪飘飘然地说。

克里丝转过来面对着姐姐，愤怒地说：“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林迪耸了耸肩，说：“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不，”克里丝口气坚决地说道，“这种玩笑太卑鄙了。我永远不跟你说话了，永远！”

“好吧，”林迪敷衍道，“我还以为你有点幽默感呢。好吧。”她溜回到床上，背对着克里丝，用被单蒙住了脑袋。

我得想个办法报复她，克里丝暗想。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16   得罪米勒夫妇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克里丝和科迪恩放学往家走。天闷热而潮湿，马路两旁的树木纹丝不动，几乎看不到什么树荫，远远地可以看到有热气从人行道上升腾起来。

“要是有游泳池该多好。”克里丝低声说着，把书包从肩上取了下来。

“要是你家有也不错。”科迪恩抬起胳膊，用他那红色 T恤的袖子擦了擦前额的汗水。

“真想一头扎进一个装满冰茶的大池子里，”克里丝说，“就像电视广告里那样。那该有多凉多爽啊！”

科迪恩扮了个怪样：“在冰茶里游泳，还要有很多冰块和柠檬。”

“别做梦了！”克里丝说。

他们横穿马路时，正好看到几个同学骑车经过。拐角处的那幢房子正在维修，两个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人正蹬着梯子，给排水槽刷油漆。

“他们肯定大汗淋漓的。”科迪恩感叹道。

“咱们换个话题吧。”克里丝提议。

“你和伍德先生进展如何？”科迪恩问。

“不错，”克里丝回答道，“我觉得有几个笑话相当不错。我想明晚的音乐会不会有问题的。”

他们在拐角处停下脚步，一辆蓝色的大卡车隆隆作响地开了过去。

“你们俩说话了吗，和你姐姐？”过马路时科迪恩问道。他那头浅黄色的头发在明晃晃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就几句，”克里丝做了个鬼脸说，“别看我和她说话了，但并没有原谅她。”

“她耍的花招也太绝了。”科迪恩同情地说。他又抬起袖子，擦了擦汗。

“她让我感觉自己纯粹就是个傻子，”克里丝坦白地说，“我是说，我真够笨的。她害得我真以为那些事都是伍德先生干的呢。”克里丝无奈地摇了摇头。每次想起这事，她都感到非常难堪。

快到家了，她打开书包后面的拉链找钥匙。

“有没有把这事告诉你妈？”科迪恩问。

克里丝摇了摇头。“妈妈对这一切烦透了。不许我们当着她的面提起木偶。爸爸昨晚刚从波特兰回来，妈妈就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他。所以，我们也不准在他面前说木偶的事了！”她找出了钥匙，往家门口走去，“谢谢你送我回家。”

“哎，客气什么。”科迪恩向她挥了挥手，继续往家走去。

克里丝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到汪汪在门后兴奋地又叫又跳。“我回来了，汪汪！别着急啊！”

她刚推开门，汪汪就往她身上蹦，欢快地叫着，就像好几个月没见到她似的。“好了，好了！”她笑道。

过了好半天汪汪才安静下来。克里丝到厨房找了些点心，就回屋和伍德先生排练去了。

伍德先生这一整天都与林迪的木偶并肩坐着。克里丝把他提起来，搭在肩上，另一只手端着一罐可乐，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这是排练的最佳时间，克里丝想。家里没有其他人，爸妈都没下班，林迪还在学校里参加活动。

她把伍德先生摆在腿上。“开工吧。”她从背后拉动他的嘴唇，给他配音，还让他的眼珠子来回转了几圈。

他的花格子衬衫上的一个纽扣开了。克里丝把他靠在梳妆台上，开始给他扣扣子。

她的目光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口袋里装着一样东西。

“奇怪，”克里丝自言自语道，“我还从来没发现这里还有什么东西。”

她把两个手指伸进那个细长的口袋，揪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发了黄的纸片。

也许只是买他时给的收据吧，克里丝心想。

她打开那张纸，举到面前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一张收据。纸上只有一句话，是用又粗又黑的墨水笔写的，字迹干净利索。只是上面写的字，克里丝一个也不认识。

“是不是别人给你写的情书啊，伍德先生？”

他毫无生气地盯着她。

克里丝低头看着纸条，大声地念出了那个奇怪的句子：

“卡鲁马里奥德那洛马莫洛努卡拉诺。”

这会是什么语言呢？克里丝很是纳闷。

她瞥了一眼木偶，不禁低声叫了起来。

伍德先生似乎在眨眼。

可这根本不可能……不是吗？

克里丝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木偶盯着她，那双涂了油漆的眼睛依旧瞪得老大，暗淡无神。

别疑神疑鬼的了，克里丝自责起来。

“开始吧，伍德先生！”她对他说。她把那张黄纸叠好，塞回到他的衬衣口袋里。然后，她扶他坐起来，一只手在他背后寻找控制他眼睛和嘴巴的拉线。

“家里怎么样，伍德先生？”

“不好，克里丝，我招白蚁了。我需要白蚁，就像我需要在头顶上再挖个洞！哈哈——”

“林迪！克里丝！下楼来一趟，好吗？”爸爸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晚饭后，姐妹俩都待在房间里。林迪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教科书。而克里丝正坐在梳妆台前，安安静静地和伍德先生排练节目，为明晚的音乐会做准备。

“干什么，爸爸？”林迪不情愿地转了转眼珠大喊道。

“我们都很忙。”克里丝也扯开嗓门叫了一声，给木偶移了个位置。

“米勒先生和太太来了，他们很想看看你们的口技表演。 ”爸爸又喊了一声。

林迪和克里丝都抱怨起来。米勒夫妇是他们的邻居，都上了年纪了，人不错，就是挺烦人的。

姐妹俩听到爸爸上楼梯的脚步声。没过一会儿，便见他把头探了进来：“快点吧，姑娘们。只要给他们表演一个小节目就行。他们过来喝咖啡，我们提到了你们的木偶。”

“可我还得排练明晚的节目呢。”克里丝执拗地说。

“演给他们看看好了，”爸爸提议说，“快点吧，只要五分钟，他们肯定会很兴奋的。”

姐妹俩重重地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她们把木偶搭在肩上，跟着爸爸来到了客厅。

米勒夫妇在沙发上并排坐着，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姐妹俩一出现，他们就非常兴奋地同她们打起了招呼。

米勒夫妇长得很像，这一点给克里丝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的脸都是瘦长的，面色红润，都顶着一头松软的白发。他们的尖鼻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上面还都架着一副银边远近两用眼镜。两人连笑起来都是一个模样。只是米勒先生留着一小撮灰白的胡须。林迪经常开玩笑说，他之所以要留胡须，就是为了能分清谁是谁。

结婚久了，他们才会这样的吧？克里丝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样一个问题。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像吗？

米勒夫妇甚至连穿的衣服都差不多。两人都穿着宽松的黄褐色短裤，白色的棉质运动衬衣。

“林迪和克里丝是在几个星期前才开始练习口技表演的。 ”妈妈解释说，她坐在扶手椅上，身体前倾才能看到她们姐妹俩，于是她吩咐姐妹俩都站到屋子中间去，“而且，她俩在这

方面好像都有点天赋。”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伯根和麦卡锡？”米勒太太笑着问。

“谁？”林迪和克里丝同时问道，她们很久没这么默契过了。

“他们是你们的前辈，”米勒先生笑着说，“也是表演口技的。”

“能不能给我们表演个节目啊？”米勒太太端起一杯咖啡。

爸爸在客厅的中间摆了一把餐椅。“到这儿来，林迪。你先来，怎么样？”他回过头对米勒夫妇说，“她们都很不错，看了就知道了。”

林迪坐下后把斯拉皮放在腿上。米勒夫妇高兴地鼓起了掌，米勒太太还差点把咖啡洒到身上，幸亏及时扶住了杯子。

“别鼓掌了，有钱的捧个钱场吧！”林迪给斯拉皮配音。大伙都笑了起来，好像从来都没听过有人这样说话似的。

克里丝在楼梯上看着林迪的表演。她确实挺棒的，克里丝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林迪的表演非常流畅，米勒夫妇被逗得捧腹大笑，脸涨得通红。说来也怪，他们俩连红脸都红得一模一样。米勒太太一边笑，一边还不停地捏她丈夫的膝盖。

林迪的表演赢得了大家热烈的掌声，米勒夫妇更是赞不绝口。林迪还把自己有可能要上电视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到时，我们肯定会把节目录下来的。”米勒先生充满期待地说。

接下来该轮到克里丝表演了，她坐好后把伍德先生摆放在腿上。“这位是伍德先生，”她对米勒夫妇说，“明天晚上，我们将联袂主持学校的迎春音乐会。所以，今晚我们先来个预演。”

“这个木偶挺好看的。”米勒太太低声说。

“你呆头呆脑的样子也像一个木偶！”伍德先生发出了刺耳而粗鲁的声音。

妈妈大吃一惊。米勒夫妇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德先生坐在克里丝的腿上，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瞪着米勒先生。“那是胡子吗？你不会是正在吃老鼠吧？”他说这话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米勒先生与妻子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勉强地挤出了点笑容。

“别笑得那么厉害，小心掉了假牙！”伍德先生尖叫着，“你们那些恶心的黄牙是怎么弄的？是不是被口臭给熏的？”

“克里丝！”妈妈厉声斥责道，“住口！”

米勒夫妇满脸通红，一脸的窘迫。

“一点也不可笑。快向米勒先生他们道歉！”妈妈走到克里丝身边。

“我……我什么也没说！”克里丝结结巴巴地说，“真的，我……”

“克里丝，快道歉！”爸爸气呼呼地催促道。

伍德先生转向米勒夫妇。“对不起，”他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对不起，两个难看的家伙！对不起，你们这两个老掉牙的蠢货！”

米勒夫妇面面相觑，显得很不高兴。“我听不懂她这种幽默。”米勒太太说。

“分明是在侮辱人嘛！”米勒先生轻声说。

“克里丝！你发什么神经？”妈妈怒吼道，“马上向米勒先生他们道歉！我才不相信你说的那些呢！”

“对……对……”克里丝紧紧抓住伍德先生的腰，站了起来，“对对……对……”她努力想要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最后，她终于大声叫了出来。然后，哭着转过身，飞快地冲上楼梯，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17   惊人的演出

“你必须得相信我！”克里丝哭得声音都在发抖，“我真的没说那些话，是伍德先生自己说的！”

林迪眼珠一转，讽刺她说：“还是再编个其他理由吧。”

克里丝上楼后，林迪也跟着上了楼。楼下客厅里，她们的爸爸妈妈还在向米勒夫妇赔礼道歉。这时，克里丝正坐在床边擦眼泪。林迪则两臂环抱胸前，站在梳妆台前面。

“我不会说出那种侮辱别人的笑话，”克里丝看了一眼被自己扔在屋子中间的伍德先生，“你知道，那不是我的幽默。”

“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林迪问，“为什么要惹大家生气呢？”

“那不是我干的，”克里丝尖叫起来，用力拽着耳边的头发，“是伍德先生说的！我没说！”

“你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跟屁虫呢？”林迪厌恶地说，“我已经开过这种玩笑了，克里丝。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这不是玩笑，”克里丝一口咬定，“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不可能。”林迪摇着头，手臂还是交叉着抱在胸前，“我不可能被同一个花招蒙骗。”

“林迪，求你了，”克里丝恳求道，“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啊。”

“哦，当然啦！”林迪挖苦说，“我全身也在发抖啊。哇，你真让我上当了，克里丝。你猜怎么着？你已经告诉我了，你也挺会玩戏法的。”

“闭嘴！”克里丝呵斥道，泪水在眼眶里转着圈，几乎就要落下来。

“哭得好啊！”林迪说，“可你蒙不了我，也蒙不了爸妈。 ”她转身提起斯拉皮，“也许我和斯拉皮应该再编些笑话了。就凭你今晚的表现，爸妈很可能不会让你参加明天的音乐会了。”

她把斯拉皮甩到肩上，跨过被丢弃在地板上的伍德先生，快速离开了房间。

礼堂的后台闷热而又嘈杂。克里丝感觉口干舌燥，不停地跑到水龙头前，大口大口地喝水。

台下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回声好像快把四周的围墙和天花板震塌了。观众越来越多，噪声越来越大，克里丝也越来越紧张。

当着那么多的人，我可怎么表演节目啊？克里丝撩开幕布的一角，偷偷看了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心里直打鼓。爸爸妈妈就坐在第三排。

一看到他们，昨晚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为了惩罚她对米勒夫妇的无礼行为，爸爸妈妈规定她两个星期不准到外面玩，而且差一点就不许她参加这次音乐会了。

还有很多同学和家长陆陆续续地走进礼堂，其中不少人克里丝都认识。她双手冰凉，嗓子干得冒火。

别管他们，她安慰自己，他们就是一些小孩子和他们的家长，差不多都是熟人。

不知怎的，这么一想更坏事了。

她放下幕布，急忙到水龙头前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伍德先生。

“演出成功！”林迪远远地冲她喊了一句，急急忙忙地追上了合唱团的其他人。

“谢谢。”克里丝无精打采地回答，她把伍德先生提了起来，替他整了整衬衣。“你的手怎么冷冰冰、潮腻腻的！”她给他配音。

“今晚可不能再无礼了！”克里丝严肃地对他说。木偶竟然眨了眨眼，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咦？！”她大叫了一声。她压根没碰到控制眼睛的开关！

除了有些怯场外，克里丝突然有了一种恐惧感。也许我不应该参加这个晚会，她心里想着，目不转睛地盯住伍德先生，看他什么时候再眨眼。

也许我应该去请病假，不带他上台表演了。

“紧张吗？”有个声音低低地说。

“啊？”一开始，克里丝还以为是伍德先生在说话。可她很快反应过来，是教音乐的波曼老师。

“嗯，有那么一点儿。”克里丝毫不掩饰，她感觉面孔发烫。

“你肯定会很棒的。”波曼老师用汗湿的手轻轻捏了捏克里丝的肩膀，给她鼓劲。波曼老师是一个大块头，膀大腰圆，看上去有好几重下巴。她总喜欢把嘴唇涂得红红的，留着一头很飘逸的黑发。今晚，她穿着一条红蓝花图案的宽松长裙。“开始了！”她又捏了一下克里丝的肩膀。

然后，她大步走到舞台中央。在聚光灯刺眼白光的照射下，她眨了眨眼睛，开始向观众介绍克里丝和伍德先生。

我作好准备了吗？克里丝扪心自问。

我能不能行？

她的心跳得太厉害了，以致根本听不到波曼老师在说些什么。突然间，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克里丝发现自己正在朝台上的麦克风走去，手里拿着伍德先生。

花裙子飘动着，波曼老师正往后台走去。她对克里丝笑了笑，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向克里丝使了个眼色，以示鼓励。

在明亮的聚光灯下，克里丝眯着眼走到舞台中央。她的嘴巴干得要命，真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了。

台上已经为她摆好了一把折叠椅。她坐下来，把伍德先生架在腿上，这时才发现麦克风对她来说有点太高了。

有观众轻轻地笑了起来。

克里丝感到很尴尬，她站起来，把伍德先生夹在腋窝下，努力想把麦克风调低一点。

“出什么问题了？”波曼老师急忙从舞台的另一侧跑过来帮忙。

但是，没等音乐老师跑到舞台中央，伍德先生就贴到麦克风跟前。“大胖子，什么时候去死啊？”他盯着波曼老师的花裙子，用刺耳的声音恶毒地说。

“什么？”波曼老师惊呆了。

“你的脸让我想起了我过去割掉的一个瘤子！”伍德先生粗鲁地冲着波曼老师吼道。

她目瞪口呆：“克里丝！”

“要是我们替你数数你有几重下巴，能顺便知道你的年龄吗？”

台下有人在笑，也有人在惊恐地喘着气。

“克里丝——够了！”波曼老师大声叫道，愤怒的抗议声通过话筒响彻礼堂。

“你才够了呢！你一个顶俩！”伍德先生对波曼老师恶语相加，“要是再长胖一点，得给你发两个身份证啦。”

“克里丝，我是当真的！我可要你向我道歉了！”波曼老师满脸通红地说。

“波曼老师，不……不是我干的！”克里丝结结巴巴地说，“这些话都不是我说的！”

“请你道歉，向我也向观众道歉！”波曼老师坚持说。

伍德先生又贴到麦克风前。“死胖子，你会后悔的！”他尖叫道。

接着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个木偶往后仰起了脑袋，下巴垂落，张大了嘴。

一股浓稠的绿色液体喷涌而出。

“真恶心！”有人尖叫起来。

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豌豆羹，它从伍德先生的嘴巴里喷射出来，像消防车水龙带里喷出的效果一样。

绿色黏液如同倾盆大雨一般浇淋在前排观众的身上，人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快住手！”

“救命啊！”

“把它关上！”

“臭死了！”

克里丝惊呆了。越来越多恶心的液体从木偶的嘴里喷涌出来。

那种液体发出一阵阵恶臭！那是馊牛奶、臭鸡蛋、煳橡胶还有烂猪肉混合在一起的恶臭！舞台上已经堆了一大摊，观众席的前几排也都被喷得到处都是。

聚光灯实在是太刺眼，克里丝根本看不清台下的观众，但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人们捂着嘴在狂呼救命。

“大家快离开这里！快离开！”波曼老师大声疾呼。

克里丝听到人们簇拥着往外挤，大声地抱怨着。

“太臭了！”

“我难受极了！”

“快来人哪！”

克里丝试着捂住木偶的嘴，可是没想到那股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喷涌而出的力量会如此强大，她的手刚靠近就被推了出去。

突然间，她感觉有人在用力推着自己，离开了舞台，离开了那些大喊大叫正在逃离礼堂的人们，离开了那盏刺眼的聚光灯。

到了后台，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波曼老师。

“真搞……搞不懂你是怎么弄的？这究竟是为什么？”波曼老师愤怒地咆哮着，双手拼命拍打着连衣裙，试图擦去溅在上面的绿色液体，“我肯定你会被勒令休学的，克里丝！”她唾沫飞溅地说，“要是由着我，你得终身休学！”

18   移动的黑影

“就这样，关上门。”爸爸眯眼看着克里丝，严厉地说。

爸爸站在克里丝身后，两臂交叉抱在胸前，监督女儿严格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刚才她已经把伍德先生蜷成一团，推到了壁柜隔板的最里边。就在她关上壁柜的时候，爸爸又发话了：“一定要把门关好！”

林迪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满脸困惑。

“那门能上锁吗？”爸爸问。“不，不行。”克里丝耷拉着脑袋说。

“哦，那应该没问题的，”他说，“星期一我就把他送回当铺，之前不准再拿出来了。”

“可是，爸爸……”

他伸手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事咱们得再谈谈，”克里丝央求说，“你得听我解释，昨天晚上的事……并不是一个恶作剧。我……”

爸爸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板起脸来说：“抱歉，克里丝。明天再说吧。我和你妈妈……我们又气又烦，还是明天再说吧。”

“可是，爸爸……”

爸爸怒气冲冲地走出屋子，没再理她。不一会儿，传来了爸爸下楼梯的急促脚步声。克里丝慢慢转向林迪，对她说：“现在你相信我了吧？”

“我……我不知道你要我相信什么。”林迪回答说，“真是……恶心得不得了，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林迪，我……我……”

“爸爸是对的，咱们明天再说吧。”林迪说，“我相信明天事情就会平静下来，会弄得更清楚。”

但克里丝并没睡着。她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睡意全无。她扯过枕头蒙住脑袋，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还真不错。可没过一会儿工夫，她便把枕头甩到了地上。

我再也不要睡觉了，她心想。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发生在礼堂里的可怕场景就会浮现在她的眼前。孩子们和大人们的惊叫声回响在她耳旁。她还真真切切地听到，当腐臭的黏液喷射到他们身上时，人们发出的呻吟和呜咽声。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每个人都在责备她。

我完了，克里丝想。我再也不可能回去了，我永远上不了学了。到任何地方我都抬不起头来了。

完了，我这一辈子全完了。全毁在那个愚蠢的木偶身上。

从旁边床上传来了林迪轻柔的鼻息声，慢慢的，很有节奏。

克里丝朝卧室的窗口看了一眼。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与往常一样，斯拉皮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他深深地弯着腰，脑袋埋在两个膝盖中间。

愚蠢的木偶，克里丝咬牙切齿地想。愚蠢至极！

我的生活全毁了。

她瞄了一眼闹钟。一点二十分。窗外传来低沉的隆隆声，接着又是轻轻的刹车声。也许是辆卡车吧。

她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又看到那恶心的绿色黏液从伍德先生的嘴里喷涌而出。

每次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这些吗？她心想。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大家都怪罪于我，那玩意儿多……多……

卡车的隆隆声渐行渐远。

就在这时，克里丝听到另一个声音：沙沙沙……

是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在走动。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都能听到心脏咚咚直跳的声音。

又有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黑影在移动。

壁柜的门开了。

难道只是影子在移动？

不，是人，是人在动。从那个打开的壁柜里。有人正在朝卧室门口走去，脚步声是那样轻、那样小。

克里丝的心怦怦急跳着。她欠起身，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响。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还在屏着呼吸，于是慢慢地吐了口气。她又喘了口气，坐了起来。

那个黑影正移向门口。

克里丝双脚着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无声无息移动的黑影。

这是怎么回事？

黑影又动了。她听到细微的摩擦的声音，是袖子蹭到门框的声音。

克里丝用手支撑着站了起来。她尾随黑影，蹑手蹑脚地朝门口走去，感觉两条腿直哆嗦。到了走廊。

更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要下楼梯了。

黑影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克里丝紧跟着，光着两只脚丫在薄薄的地毯上轻轻地走。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在楼梯平台上，她追上了那个黑影。“喂！”她低声吆喝道。

她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一把就把他转了过来。

伍德先生咧着嘴，满脸堆笑！

19   伍德先生要跑！

伍德先生眨了眨眼，冲她发出尖锐的咝咝声，声音刺耳，而且像是在冲她发威！在黑糊糊的楼梯上，明明是画在他脸上的笑容却露出了敌意的挑衅。

克里丝惊恐万分，她抓住木偶的肩膀，手指紧紧地缠绕住他那质地粗糙的衬衣。

“这……这怎么可能呢？”她轻声说道。

木偶又眨了眨眼，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的嘴张得大大的，笑得更加夸张了。

他努力想要挣脱克里丝，但克里丝却不由自主地拽住他不放，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你可是个木偶啊！”她尖叫起来。

他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也是！”他吼道，活像是一只大块头的狗在低吠。

“你不应该会走路！”克里丝的声音在发抖。

木偶再一次发出了阴险的笑声。

“你不可能是活的！”克里丝惊叫道。

“放开我——快点！”木偶怒吼起来。

克里丝更用力地紧抓不放。“我肯定是在做梦，”克里丝大声地自言自语，“我肯定是在做梦。”

“你不是做梦，我才是你的噩梦！”木偶大叫一声，木头脑袋往后一甩，大笑不止。

克里丝还是紧紧抓住木偶的衬衣不放，双眼盯着他那张露齿而笑的脸。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闷，越来越灼热。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似乎快要窒息了。

那是什么声音？

过了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自己紧张的喘气声。

“快放手！”木偶又喊了起来，“否则我就把你扔下楼梯。 ”他又一次试图挣脱克里丝。

“不！”克里丝紧抓不放，“我……我要把你弄回壁柜里。”

木偶大笑，他把脸凑近克里丝，说：“你不会再把我放到那个破地方了！”

“我要把你锁在里面。我要把你锁在盒子里。一定要锁住你！”克里丝吓得脑子都有些混乱了。

黑暗似乎正在向她袭来，扼住她的嗓子，压迫得她快承受不了了。

“放开我！”木偶用力挣脱。

克里丝伸出另一只胳膊，把他拦腰抓住。

“放开我！”他用刺耳而低沉的声音咆哮着，“现在我说了算，你得听我的！这是我的地盘！”

他使劲往后扯。

克里丝还是拦腰抱着。

两人一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摔在了楼梯的半中央。

“放开我！”木偶命令道。他翻过身，把克里丝压在底下，怒不可遏地盯着她。

她把他推开，试图扭住他的手臂将其制伏。

可是，他的强壮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他抽回一只手臂，照着克里丝的肚子狠狠地打了一拳。

“哎哟……”克里丝痛苦地呻吟起来，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乘她一时的虚弱，木偶完全挣脱了她的控制。他一只手攀住楼梯，试图越过她跑下楼去。

克里丝飞快地伸出一条腿把他绊倒。

依旧喘着粗气，克里丝奋力扑向木偶。她把他从栏杆上拉了下来，用力推倒在楼梯上。

“啊！”走廊灯突然亮了，克里丝大叫一声。突如其来的强光使她睁不开眼睛。木偶又想逃脱，克里丝使出浑身解数，扑倒在他的身上。

“克里丝——这到底是……”林迪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伍德先生！”克里丝费了好大的劲才喊出声来，“他……他活了！”她使劲往下压，整个身体都趴在他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克里丝……你在做什么？”林迪叫道，“你没事吧？”

“有事！”克里丝大叫道，“我有事，快，林迪，快去叫爸爸妈妈！伍德先生……他活了！”

“不就是个木偶吗？”林迪极不情愿地下了几级台阶，“快起来，克里丝！你是不是疯了？”

“听我的！”克里丝声嘶力竭地尖叫道，“快去叫爸爸妈妈！别让他跑了！”

但林迪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低头直直地看着妹妹，头发乱蓬蓬的，吓得脸都有些变形了。“起来，克里丝！”她催促说，“求你了，快起来。咱们回去睡觉吧。”

“我告诉你，他活了！”克里丝绝望地叫道，“你必须得相信我，林迪。你必须相信我！”

木偶被她压在底下，显得没有一丝生气。他的脸埋在地毯里，四肢平摊。

“你做噩梦了！”林迪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用手提着她那长长的睡袍，她来到克里丝的跟前对她说，“回去睡觉，克里丝！不过是个噩梦罢了。就是因为音乐会上发生的事你才会做噩梦的，仅此而已。”

克里丝急切地喘着气，抬头看了看她姐姐。接着，她一手抓住栏杆，稍稍抬了抬身。

就在克里丝稍一起身的一刹那，木偶乘机双手抓住楼梯边缘，从克里丝身子底下蹿了起来，半摔半爬地下了楼梯。

“不！不！我不信！”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林迪不禁尖叫起来。

“快去叫爸爸妈妈！快去！”克里丝催促她。

林迪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转过身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放声大喊。

克里丝冲下楼梯，伸出手臂，从身后将伍德先生拦腰抱住。

两人一同扑倒在地，木偶的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他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呻吟，合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克里丝也被摔得两眼直冒金星。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直打哆嗦。她试探着直起身，然后又迅速用脚踩住了木偶的后背。

“爸爸，妈妈，你们快来！”克里丝放开嗓门大叫，“快来啊！”

木偶抬了抬头，发出了愤愤不平的嗥叫声，四肢疯狂地胡乱挣扎。

克里丝狠狠地踩住了他的后背。“放开我！”他恶狠狠地咆哮。

克里丝听到楼上传来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在这里！”她抬头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们看上去都很焦虑。

“看！”克里丝激动地指着脚底下的木偶。

20   古老的咒语

“看什么？”爸爸一边整理睡衣一边大声问道。

克里丝指了指她脚底下的木偶，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正想逃跑。”

可是，伍德先生趴在地上，显得没有一丝生气。

“别开玩笑了！”妈妈双手叉在腰上，很生气。

“我没搞懂。”爸爸摇了摇头说。

“伍德先生，他从楼上跑了下来，”克里丝急忙解释说，“他干了很多事，他……”

“太无聊了。”妈妈厌烦地说，伸手捋了捋她的金发，“大半夜地把全家都吵醒，这事也太荒唐了，克里丝。”

“我想你真的疯了，我真的很担心你，”爸爸补充说，“我是说，自从学校发生那事以后……”

“听我说！”克里丝突然尖叫起来，她弯下腰，从地板上揪起了伍德先生，她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他会动！他会跑！他会说话！他……他是活的！”

说完，克里丝把木偶摔到了地上。他跌落到地板上，就像一堆没有生命的东西。

“我想也许得带你去看看医生了。”爸爸绷着脸，担心地说。

“不，我也看到了！”林迪支持克里丝，“克里丝说得没错，这个木偶确实会动！”

林迪，这回你可是帮大忙了，克里丝心想。突然间，她感觉很虚弱，很疲惫。

“是不是又在恶作剧了？”妈妈气坏了，“经过今晚学校的事，我还以为你们就到此为止了呢。”

“可是，妈妈……”克里丝的眼睛一直盯着脚下那堆东西不放。

“回去睡觉！”妈妈命令道，“明天不准上学！得好好商量一下该怎么惩罚你们俩。”

“我？”林迪惊叫道，“我什么也没干呀？”

“妈妈，我们没撒谎，真的！”克里丝一再坚持。

“我还是没明白你们在搞什么鬼。”爸爸摇摇头说，随后，他转头问妈妈，“咱们是应该相信她，还是应该怎么做？”

“回去睡觉！你们两个都去，就现在！”妈妈严厉地呵斥了几句。接着，她气呼呼地离开了楼梯平台，和爸爸一起穿过走廊，往卧室走去。

林迪站着没动，一只手搭在栏杆上，难过地看着克里丝。

“你相信我，是吧？”克里丝抬头问道。

“是的，我想是的。”林迪有些迟疑地回答，扫了一眼克里丝脚前的木偶。

克里丝也低头看了看。只见伍德先生眨了眨眼，想要坐起身来。

“喂！”她警惕地叫了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林迪，快来！他又动了！”

“该……该怎么办？”林迪都有些结巴了，犹豫地下了楼梯。

“我也不知道。”克里丝回答说，那个木偶手臂乱挥，两脚狂蹬，千方百计想要挣脱克里丝，“咱们得……”

“你们什么也做不了，”伍德先生号叫道，“现在你们就是我的仆人，我又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啊？”克里丝怀疑地盯着他，“我的意思是，你是个木偶，怎么会……”

“是你让我活过来的。”木偶窃笑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你念了那句古老的咒语！”

古老的咒语？他指的是什么？

克里丝很快就想起来了。她的确曾经从木偶衬衣的口袋里取出过一张纸，的确是念过那上面写的一句发音古怪的话。

“多亏了你，我又回来了！”木偶低吼道，“现在，你们俩都得听我的命令！”

克里丝惊恐地看着那个咧嘴而笑的木偶，突然计上心来。那张纸。上回她把那张纸塞回他口袋里了。

只要再读一遍那句咒语，他肯定会再次陷入沉睡！克里丝心想。

说时迟，那时快，克里丝迅速伸出手，抓住了他。

转眼间，那张叠好的黄纸已经落入了克里丝的手中。

“给我！”他叫起来，冲克里丝用力挥舞着手臂。

克里丝把胳膊伸得远远的，飞快地打开纸条，在木偶没来得及抢走之前，大声地念出了那一连串奇怪的字眼：

“卡鲁马里奥德那洛马莫洛努卡拉诺。”

21   杀死伍德

姐妹俩瞪大眼睛看着木偶，等着他瘫倒在地。

可是，他抓住栏杆，脑袋往后一仰，开心并轻蔑地大笑起来。“这是古代魔法师让我活过来的咒语！这句咒语杀不死我的！”

杀死他？

对啊，克里丝灵机一动。她愤愤地把那张发黄的纸片扔到了地上。

只有这样了。

“咱们必须杀死他，林迪。”

“啊？”林迪惊呆了。

克里丝紧紧地抓住木偶的肩膀：“我来抓住他，你把他的脑袋揪下来。”

林迪就在他们身边，所以必须躲开伍德先生四处乱蹬的双腿。

“我会摁住他的，”克里丝重复了一遍，“你揪住他的脑袋，把它扯下来！”

“你……你确定？”林迪支吾道，她神情惶恐，紧张得不得了。

“快动手吧！”克里丝急切地叫道。

她的手往下滑，掐住了伍德先生的腰。

林迪用双手抓住了木偶的脑袋。

“滚开！”木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声音。

“用力扯！”克里丝对吓得魂不附体的林迪大喊。她自己使劲抓住木偶的腰部，朝相反的方向拼命地拉扯。

林迪双手箍住木偶的脑袋，大喊一声，用力往后拉。

可是脑袋并没有被拽下来。

伍德先生尖声大笑起来：“住手。你们弄得我好痒啊！”

“再用点力！”克里丝吩咐她姐姐说。

林迪脸涨得通红，双手箍得更紧，使出全身力气往后拉。

木偶又发出了一阵刺耳而又令人厌恶的笑声。

“还……还是弄不下来。”林迪气馁地叹了口气。

“把它拧下来！”克里丝又出了个点子。

木偶伸出腿，照着克里丝的肚子就是一脚。克里丝没有松手，大喊道：“快，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林迪试着扭动木偶的脑袋。

木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拧不动！”林迪丧气地叫道。她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伍德先生抬起头，瞪着林迪，冲她咧嘴大笑：“你们杀不死我。我有魔力！”

“该怎么办？”林迪看了看克里丝。

“这是我的地盘！”木偶用刺耳的声音大声宣布，一边试图挣脱克里丝的手臂，一边冲着林迪咧嘴大笑，“现在，你们得听我的！把我放下！”

“该怎么办？”林迪又问了一遍。

“把他弄上楼。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克里丝回答说。

伍德先生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了邪恶的目光。

“哎哟！”木偶出其不意地狠狠咬了克里丝手臂一口，吓得她大叫一声。她飞快地抽回手臂，连想都没想，抡起巴掌就给了他一耳光。

木偶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暴力！暴力！”他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谩骂道。

“去拿那把锋利的剪刀来！在你的抽屉里。”克里丝指挥她姐姐说，“我会把他弄到咱们屋里的。”

刚才手臂上被咬的地方一阵阵发疼，但克里丝还是牢牢地抓着他并把他拖到了卧室。

林迪已经从抽屉里找出了那把长长的大剪子，只是拿剪刀的手有些发抖。

“剪他的脖子根！”克里丝紧紧地抓住伍德先生的肩膀。

木偶气得冲克里丝直咬牙，双脚来回乱踢。克里丝连忙躲闪。

林迪双手紧握剪刀，照着木偶的脖子用力一剪刀下去，却丝毫没有伤及他的皮毛。于是她把剪刀当钢锯一样来回锯了起来。

伍德先生咯咯大笑：“我早就说过，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不管用！”林迪沮丧极了，眼泪噗噗往下掉，“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先把他关到壁柜里，然后再想办法。”克里丝回答说。

“别空费心思了。你们是我的仆人！”木偶尖叫道，“我叫

你们干啥你们就得干啥。从今往后，你们都得受我的控制！”

“别做梦了！”克里丝愤愤不平地说，一个劲儿地摇着头。

“要是我们不听你的，会怎样？”林迪问道。

木偶转向她，冷酷而又气恼地瞪了她一眼。“那我就开始伤害你们心爱的人，”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们的父母、朋友，也许还有那条整天冲我乱叫的讨厌的狗。”他脑袋向后一仰，恶狠狠地冷笑道。

“把他锁到壁柜里，”克里丝提议，“直到想出办法除掉他为止。”

“你们是不可能除掉我的，”伍德先生扬言道，“别惹我生气。我是有魔力的。我可警告你们，你们总犯傻，想方设法要害我，我可是开始有些烦了。”

“壁柜锁不上，忘了吗？”克里丝费力地抓着那个扭动着想要挣脱她的木偶。

“等等，有了！这个主意怎样？”林迪快步向壁柜走去，拖出了一个旧手提箱。

“太好了！”克里丝眼前一亮。

“我警告你们……”伍德先生威胁说，“你们已经很烦人了。”

木偶猛地用力挣扎了一下，竟然逃脱了克里丝双手的控制。

她又猛地扑了过去，可没想到木偶的动作比她更快，克里丝扑了个空，趴倒在床上。

木偶跑到屋子中间，朝门口看了一眼，好像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必须听命于我。”他带着威胁的口吻说，举起一只木头胳膊指着林迪，“我不会离开你们俩。你们要做我的仆人。”

“不！”克里丝大声反抗着撑了起来。

姐妹俩同时向木偶俯冲过去。林迪抓住了他的胳膊，克里丝迅速抓住了他的脚踝。

两人齐心协力，好不容易才把伍德先生塞进了打开的手提箱里。

“你们会后悔的！”他疯狂地蹬着脚，想要去踢她们，“你们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从现在起，有人会死的！”

克里丝锁好箱子，把它推进壁柜，伍德先生还在尖叫个不停。克里丝迅速关上壁柜门，倚在门上筋疲力尽地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她问林迪。

22   死里逃生

“把他埋掉。”克里丝提议说。

“啊？”林迪止住了哈欠。

姐妹俩窃窃私语，商量了很长时间，感觉像是足有好几个小时。就在她们制订计划的时候，那个被关在壁柜里的木偶还在不停地尖声大叫。

“咱们把他埋起来，埋在那一大堆土里。”克里丝一边解释，一边往窗口瞟了一眼，“你知道的，隔壁那家，就在新房子的旁边。”

“好像是有吧。好吧，我也不知道。”林迪回答说，“我太累了，头脑都不清楚了。”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都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我还是觉得应该叫醒爸妈。”林迪眼里充满了恐惧。

“不行，”克里丝说，“我们都试过上百次了。他们不会相信我们的。要是把他们叫醒，咱们的麻烦就会更大。”

“怎么会呢？”林迪说。她朝壁柜的方向瞟了一眼，伍德先生还在愤怒地尖叫。

“穿好衣服，”克里丝重新抖擞起精神，“咱们把那一大堆土全给他压上。以后就不用再烦了。”

林迪耸了耸肩，看了一眼她自己的木偶。她走上前去，把它对折了起来。“现在我一看到斯拉皮就受不了。想想自己还对木偶那么感兴趣，真是后悔死了。”

“嘘——快穿衣服。”克里丝焦急地说。

没过几分钟，姐妹俩摸黑下了楼。克里丝双手抱着箱子，想尽可能地掩饰伍德先生愤怒的叫声。

她们下了楼梯，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生怕把爸爸妈妈吵醒。

楼上没有一丝动静。

林迪打开前门，俩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外面空气出奇的凉爽和湿润。露珠洒满了草地，在皎洁的

月光下闪闪发光。她们朝车库的方向走去，运动鞋被湿漉漉的草叶沾湿了。

克里丝提着箱子，林迪轻手轻脚地拉开了车库的门。门刚打开一半，她就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雪铲。“这应该够用了吧。”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

往邻居家院子走过去的时候，克里丝在街口张望了一眼。路灯被浓重的晨雾笼罩着，远远看上去，灯柱像是一根根弯曲的蜡烛，苍白的灯光闪烁不定。在深紫色的天空下，似乎所有的东西都在微微发光。

走到土堆跟前，克里丝把箱子放到地上。“就在这里挖吧，”她指着那堆土的底部说，“再把它推进去埋了。”

“我警告你们，”伍德先生在箱子里听到她们说的话，又威胁说，“你们不会得逞的。我有魔力！”

“你先挖着，”克里丝不理会木偶，吩咐她姐姐说，“一会儿我替你。”

林迪铲起了满满一锹土。凌晨时分颇有些凉意，湿气很重。月亮被云彩遮住了，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天空也从紫色变成了黑色。

“放我出去！”伍德先生大叫道，“只要现在放我出去，你们就不会受到重罚。”

“快点挖！”克里丝焦急地轻声催促。

“这已经是我最快的速度了。”林迪回答说，这时，她已经挖了一个挺大的方形土坑，“你觉得还得再挖多深？”

“再深点，”克里丝说，“得到这个地方，你看箱子就知道了。我来吧。”她把林迪换下来，开始干了起来。

这时，在两个院子中间的矮树丛附近，有东西飞快地跑了过去。克里丝抬起头，只见一个飞蹿的黑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想是浣熊吧，”林迪耸了耸肩说，“是要连箱子一起埋，还是先把伍德先生弄出来？”

“你觉得妈妈会发现这个手提箱不见了吗？”克里丝把一大锹湿乎乎的泥土甩到了一旁。

林迪摇了摇头，说：“从来没见有人用过它。”

“那就连箱子一起埋了吧，”克里丝说，“这样会好办些。”

“你们会后悔的！”木偶刺耳地喊道。箱子摇动了两下，差一点歪倒过去。

“我实在是太困了。”林迪哼唧着，拽下袜子往地上一扔，一头钻进了被子。

“我倒是清醒得很。”克里丝坐在床边，“我想也许是因为太高兴了，能摆脱那个可怕的东西，真是太高兴了。”

“这事太怪异了，”林迪整理了一下枕头，“爸爸妈妈不相信，我一点也不怪他们。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有没有把铲子放回原处？”克里丝问。

“有。”林迪点了点头，困倦地说。

“车库的门关好了吧？”“嘘——我要睡了，”林迪说，“起码明天不用上学了，可以睡得晚一点。”

“真希望我能睡得着，”克里丝含含糊糊地说，“只是我太兴奋了。我在想……林迪？林迪，你还醒着吗？”

没有回答。姐姐已经睡着了。

克里丝呆望着天花板。她把被子拉到下颌，还是感到有些冷。凌晨特有的那种湿冷似乎总跟她过不去。

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飞快地闪现在她的脑海里。想着想着，没过一小会儿，克里丝也睡着了。

早晨八点半，机器的轰鸣声把克里丝吵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使劲揉了揉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到窗前，倚靠在放着斯拉皮的那把椅子上。她往窗外看去。

阴天多云。在邻居新房子的后面，两辆巨大的黄色压路机正在那片空地上工作，有些地面已经被压得平平整整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那个大土堆也给压平了，克里丝心想，要是那样的话就太棒了！

克里丝微微一笑。她没睡多久，但却感觉神清气爽。

林迪依然睡得很沉。克里丝踮着脚走到床前，穿好睡袍下楼去。

“早上好，妈妈！”她欢快地打了声招呼，一边走进厨房，一边系着睡袍的腰带。

妈妈从水池前转过身来。看到她一脸生气的表情，克里丝感到非常意外。

她跟随着妈妈的目光，往餐桌看去。

“啊！”一看到伍德先生，克里丝就惊叫了起来。他正坐在桌边，双手搭在腿上。他的头发上满是红棕色的泥土，脸颊和前额上也沾着土，显得脏兮兮的。

克里丝惊恐地捂住了脸。

“我记得告诉过你们，绝对不准把这玩意儿弄到厨房来的！”妈妈责备她说，“怎么办吧，克里丝？”说完，她又气呼呼地转过身去。

木偶冲克里丝使了个眼色，张大嘴露出牙齿，邪恶地笑了起来。

23   危在旦夕

克里丝惊恐地盯着那个正在咧嘴大笑的木偶，爸爸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准备好了吗？”他问妈妈。

妈妈把洗碗布搭在架子上，然后转过身来，轻拂着前额上的一缕头发。“好了，我去拿包。”说着便往前门厅走去。

“你们要去哪儿？”克里丝叫道，她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惶恐，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个木偶。

“去园艺商店买点东西。”爸爸说着走进了厨房，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可能要下雨了。”

“别去了吧！”克里丝说。

“啊？”他转向克里丝。

“别去了，求求你们！”克里丝恳求道。

爸爸发现了木偶，走到他跟前，生气地说：“嘿——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我想你是打算把他送回当铺的。”克里丝飞快地转了转脑子。

“到星期一再说，”她爸爸回答说，“今天是星期六，记得吗？”

木偶眨了眨眼睛，爸爸却没发现。

“你们现在就要去买东西吗？”克里丝轻声问道。

爸爸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已经出现在门口了。“来吧，接着！”说着便把车钥匙扔给了爸爸，“趁天还没下雨，咱们快走吧。”

爸爸拔腿往门口走去。“你为什么不想让我们去？”他回过头来问道。

“那个木偶……”克里丝欲言又止，她知道说了也无济于事，他们不会听的，他们从来都不相信她，“没事了。”她嘟囔道。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倒车的声音。爸爸妈妈走了。

现在厨房里只剩下她和那个傻笑的木偶了。

伍德先生慢慢地转动着那把高高的转椅，面对着她。他死死地盯着克里丝，愤怒地发起了火。

“我警告你。”他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汪汪咔嗒、咔嗒地跑进厨房。它一边跑，一边四处嗅，搜寻着掉在地上的食物碎屑。

“汪汪，你去哪里了？”有了一个小伙伴，克里丝稍微放宽了心。

小狗没有理会她，跑到伍德先生坐的椅子下嗅来嗅去。

“它上楼把我叫醒了。”林迪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她穿着一条白色的网球短裙、洋红色的无袖 T恤，“真是条傻狗！”

汪汪舔了舔地上的一个斑点。

“不，不！”一看到伍德先生，林迪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我又回来了！”木偶尖叫道，“而且，你们两个仆人让我很不满意。”

林迪目瞪口呆地看着克里丝，吓得说不出话来。

克里丝两眼死死地盯着木偶，心想：他要干什么？怎么才能阻止他？

把他深埋在那么大的一堆土底下，没想到他还能回来。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逃出箱子，然后又钻出土堆的。

用什么办法能打败他？到底有什么办法？

伍德先生邪恶地咧嘴笑着，咚的一声跳到地上。“我对你们两个仆人很不满意。”他絮絮叨叨地抱怨道。

“你想怎样？”林迪惊恐地尖叫道。

“我必须惩罚你们！”木偶回答说，“我得让你们知道，我是当真的。”

“等等！”克里丝喊了起来。可是，木偶动作飞快。他伸出双手，一把就掐住了汪汪的脖子。

木偶的手越捏越紧，受惊的小猎狗开始痛苦地叫起来。

24   制伏伍德

“我警告你们，”伍德先生的咆哮声盖过了小猎狗的叫声，“必须得照我说的去做！否则，你们的亲人，一个接一个，都会吃尽苦头！”

“不！”克里丝大叫。

汪汪发出了尖厉的叫声，那痛苦的哀鸣声令克里丝不寒而栗。

“放开它！”克里丝大叫。

木偶咯咯大笑。

汪汪急促地喘着气。

克里丝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她和林迪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木偶扑了过去。林迪抓住了他的腿，克里丝则抓住汪汪用力往外拉。

木偶被林迪拖倒在地上，但他的木头手还是死死地抓住汪汪的喉咙。

由于呼吸困难，汪汪已经叫不出声来了，只是在低声地悲号。

“放开它！放开它！”克里丝尖声叫喊。

“我警告你们！”木偶号叫道，“我马上就要它的小命！”林迪还是紧紧地抓住他的腿不放。

“不！”克里丝放开了气喘吁吁的小狗。她双手往下滑，抓住了木偶的腰。紧接着，她猛一用力，硬是把他那两个木头手臂给扯开了。

汪汪顿时摔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它飞快地向墙角跑去，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直打滑。

“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伍德先生吼叫起来。他猛地一使劲，挣脱了克里丝。接着，他抡起一只手，对着克里丝的脑门，狠狠地打了下去。

她疼得直叫，抬起手摸了摸脑门。

她听到汪汪在身后大叫。

“滚开！”伍德先生嚷嚷着转向林迪，他的双腿还是被林迪紧紧地揪住。

“没门儿！”林迪喊道，“克里丝，快抓住他的手臂！”

脑门还是一阵阵剧痛，但克里丝强忍着疼痛。猛冲上去，想要抓住木偶的手臂。

看到克里丝冲过来，木偶低下头去，对准她的腰狠狠地咬了一口。

“哎——哟！”克里丝痛苦地大声叫了起来，立即往后退了两步。

林迪拽着木偶的两条腿，把他悬空提了起来，然后抡起他的身体狠狠地往地板上砸去。他大发雷霆，吼叫着想要踹开林迪。

克里丝又一次冲上前去，这回她先是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接着又制伏了另一只。他故技重演，又低头去咬克里丝，幸好克里丝及时躲开，还把他的手臂紧紧地反扭在背后。

“我警告你们！”木偶大叫道，“我警告你们！”

汪汪兴奋地叫着，跳到了克里丝的身上。

“怎么处置他？”林迪的大嗓门盖过了木偶的威胁。

“出去！”克里丝叫嚷着，更加使劲地反拧着伍德先生的手臂。

突然间，她想起早晨在邻居家院子里看到的那两辆压路机。“快，”她催促她姐姐说，“碾碎他！”

“我警告你们！我有魔力！”木偶尖叫着。

克里丝根本不答理他。她推开厨房门，姐妹俩齐心合力，把扭来扭去的木偶抬到了屋外。

天变得乌黑。小雨已经开始飘洒下来，地上的草早已淋湿了。

在矮树丛的那一边，有两辆巨大的黄色蒸汽压路机。它们俨然是两个动作迟缓的庞然大物，任何东西，只要遇到那两个巨大无比的黑色滚轮，都逃脱不了粉身碎骨的命运。

“这边！快点！”克里丝一边紧紧地反拧着木偶的手臂，一边对姐姐喊道，“把他扔到那车底下！”

“放开我，放开我，仆人！”木偶尖叫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他拼命转着脑袋，又想去咬克里丝的手臂。

远处传来了春雷般的轰鸣声。

姐妹俩全速向那辆正在快速行进的压路机跑去。草地上湿漉漉的，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在距离那个庞然大物几步之遥的时候，她们突然发现了汪汪。它兴奋地摇摆着尾巴，飞快地跑在她们前头。

“哦，不！它怎么跑出来了？”林迪大叫道。

汪汪吐着舌头，回头看着她们，欢快地在湿湿的草地上又蹦又跳。可它哪里知道，自己正冲压路机的方向跑去呢！

“不，汪汪！”克里丝发疯般地叫了起来，“不，汪汪——不！”

25   尾声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松开了伍德先生，扑向小狗。她们张开双臂，直挺挺地倒在了湿乎乎的草地上，身体快速地往前滑去。

汪汪却根本没觉察出有任何不妙，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追人游戏的乐趣，它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迪和克里丝连忙打了个滚，避开了那辆直冲她们而来的压路机。

“喂！快走开！”驾驶员从高高的驾驶室里探出头来，气急败坏地冲她们喊道，“你们是不是疯了？”

她们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身去找伍德先生。

雨下得更大了。一道白亮的锯齿状闪电划破了天空。

“我自由啦！”木偶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得意地欢呼起来，“现在，我要惩罚你们了！”

“抓住他！”克里丝对姐姐大叫。

雨点猛烈地打在她们的头发和肩膀上。姐妹俩低下头，冒雨去追那个木偶。

伍德先生转过身，拔腿就跑。

他压根儿就没看到还有另一辆压路机。巨大的黑色滚筒不偏不倚，正好从他背上辗了过去，只听嘎吱一声巨响，他被压得粉碎。

“咝——”压路机底下发出了一声响，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漏气的声音。

那辆压路机似乎前后摇晃了一下。

车轮底下升腾起一股诡异的绿色气体，形成了一朵怪异的蘑菇云。

汪汪不再又蹦又跳，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两眼直直地盯着那团绿色气体，看着它在幽暗的天空中缓缓地散开。

林迪和克里丝都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股绿色气体被风雨吹到了她们头顶。

“恶心！真臭！”林迪叫了起来。

就像臭鸡蛋的恶臭。

汪汪低低地叫了两声。

压路机往后倒了倒。司机迅速跳出驾驶室，向她们跑过来。他个子矮小，却很精壮，手臂上的肌肉向外隆起。他留着短短的金发小平头，脸涨得通红，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是小孩吗？”他大声叫道，“我……我是压到小孩了吗？”

“不是。只是一个木偶，”克里丝告诉他说，“他不是活的。 ”

他停下脚步，脸色顿时由红变成了煞白，大声地舒了口气。“哦，天哪！”他感叹说，“哦，天哪！我以为压到小孩了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气来。接着，他弯下腰去查看滚轮。姐妹俩也凑上前来，只见木偶的身体连同他的牛仔裤和法兰绒衬衣都已经被压扁了。

“嘿！实在抱歉。”那人一边直起腰，一边用袖子擦着前额上的汗水说，“我没能及时停下来。”

“没关系。”克里丝开心地笑了起来。

“是啊，真的，没关系的。”林迪很快接话道。

汪汪凑上前去，嗅了嗅那个木偶的残骸。

那人摇了摇头：“这下放心了，刚才那东西看上去像是在跑，我真以为是个孩子呢。吓死我了。”

“不，就是个木偶。”克里丝肯定地说。

“唉——”他缓缓地松了口气，“总算不担心了。”接着，

他疑惑地问道，“下雨天你们两个小姑娘在外面干什么？”

林迪耸了耸肩。克里丝摇了摇头。“遛狗！”

那人弯腰去捡被压扁的木偶。没等他提起来，木偶的脑袋就碎成了粉末。“你们还要吗？”

“扔了吧。”克里丝回答说。

“快别淋雨了，”他对姐妹俩说，“还有啊，以后别再这样吓唬我了。”

姐妹俩向他道了歉，然后朝家里走去。一路上，两人开心地相视而笑。

我要永远笑下去，克里丝心想。真是太高兴了，太让人欣慰了。

她们在垫子上蹭了蹭鞋，然后为汪汪推开了厨房门。“哇塞，这个上午过得太爽了！”林迪感叹道。

她们跟着汪汪进了厨房。窗外，一道白亮的闪电过后，雷声大作。

“我都湿透了，”克里丝说，“我得上楼换衣服。”

“和我想得一样。”林迪跟着她上了楼。

她们走进卧室，发现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哗哗直响，地板都被雨淋湿了。“哦，不！”克里丝急忙跑上前去关窗。

正当她伸手去够窗框时，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喂，仆人！那个家伙走了吗？”斯拉皮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问道，“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走呢！”

灵  偶 Ⅱ

1   家庭分享夜

我的名字叫艾米·克雷默。每个星期四的晚上，我都觉得有点儿没劲。因为那天是我家的“家庭分享夜”。

莎拉和杰德也觉得没劲。但妈妈和爸爸才不管我们的抱怨呢。“这是一个星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晚上。”爸爸说。

“这是家庭传统，”妈妈补充说，“你们这些孩子会永远记得的。”

没错，妈妈，我会永远记得，记得它的烦人和难堪。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在家庭分享夜，克雷默家的每个成员，除了乔治——我们的猫咪，都得找点什么和家里人分享。

对姐姐莎拉来说，这不是什么太坏的事。莎拉十四岁——比我大两岁，她是一个天才的小画家。真的，她的一幅作品被市区的艺术馆选中了，明年莎拉可能会进一所艺术高中。

所以，莎拉说的总是她手头的几幅素描，或者新的画作。

对杰德来说，家庭分享夜也不是那么讨厌。我这个十岁的弟弟，是一个十足的呆瓜，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他才不管。在星期四的晚上，他响亮地打着饱嗝儿，说是在分享他的晚餐。

杰德笑得像疯子一样。

但爸爸妈妈可不认为有什么好笑。他们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叫他严肃地对待家庭分享夜。

上一次家庭分享夜，这个讨厌的弟弟和大家分享的是一张小字条，是我的同学大卫·密勒写给我的，是私人信件啊！杰德在我房间里找到它，决定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不错吧？

我尴尬得想去死，真的。

杰德自以为机灵可爱，干了什么坏事都不会受罚，总觉得自己很特殊。

照我看，这是因为他是全家唯一长着红头发的人。莎拉和我都是一头黑色的直发，有深绿色的眼睛和很深的棕色皮肤。他却肤色苍白，长着雀斑，顶着一脑袋卷曲的红头发，好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有时候，莎拉和我都希望他真是别人家的。

说到底，我是最为家庭分享夜头疼的人。因为我既没有莎拉那么天赋过人，又没有杰德那么没心没肺。

所以，我总是不知道该拿什么出来分享好。

我倒也收集贝壳，把它们用罐子装起来，放在衣橱里。但拿贝壳做话题，实在是有点儿没意思。而且，我们已经有差不多两年没去海边了，我的贝壳已经有点儿旧，全都是大家看过的。

我的 CD收藏也很丰富，但家里除了我，谁都不了解鲍伯·马利和雷鬼乐。如果我想跟他们说说音乐，他们就会捂起耳朵，叫苦连天，直到我不说了为止。

所以，我通常就只好编故事交差——什么女孩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冒险故事啦，或者是公主变成了老虎的神怪故事。

我上一次讲完故事后，爸爸眉开眼笑。“艾米以后会成为著名的作家，”他宣布，“她有编故事的天赋。”爸爸的眼光在屋内一扫，继续微笑，“我们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家庭啊！”他自豪地说。

我知道，他这么说，是想当一个好父亲，想“鼓励”我。谁都知道，我们家只有莎拉才称得上是“才华横溢”。

今晚，杰德第一个讲。妈妈和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爸爸拿着一张纸巾，眯着眼睛擦他的眼镜片。哪怕一点点灰尘沾在镜片上，爸爸都会受不了，他一天大概要擦二十次眼镜。

我坐在墙边一张大大的棕色扶手椅里，莎拉盘腿坐在我身边的地毯上。

“今晚你想跟大家分享的是什么？”妈妈问杰德，“但愿不会又是一个可怕的饱嗝吧。”

“好恶心！”莎拉埋怨地说。

“你的脸才恶心！”杰德抢白道，朝莎拉吐出舌头。

“杰德，拜托——今晚饶了我们吧，”爸爸说了一句，把眼镜架上鼻梁，又调整了一下，“别捣乱。”

“她挑起的。”杰德不依不饶，指着莎拉说。

“还是赶紧分享吧。”我对杰德说完，叹了口气。“我想分享你的雀斑，”莎拉对他说，“我要一粒一粒把它们抠下来，拿去喂乔治。”

我和莎拉一起放声大笑。乔治无动于衷，正蜷成一团，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打盹。

“这样不好玩儿，姑娘们，”妈妈斥道，“对弟弟别那么刻薄。”

“今晚应该是个温馨的家庭团聚日，”爸爸叹息，“为啥咱们就不能像一家人那样？”

“我们就是呀。”杰德说。

爸爸双眉紧皱，摇了摇头。他一做出这副模样，就活像一只猫头鹰。“杰德，你到底还说不说了？”他疲惫地说。

杰德点点头：“说。”他站在房间中央，两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他穿的牛仔裤总是松松垮垮，又肥又大，大了至少十码，每时每刻都像要掉下来的样子。杰德认为这就是“酷”。

“我……呃……学会了含着手指打呼哨。”他宣布。

“哇。”莎拉讽刺地说了声。

杰德没理她，把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然后，他伸出两只小手指，放进两边嘴角含着，长长地吹了一声尖厉的口哨。

他又吹了两声，然后来了个深鞠躬。全家人热烈地鼓掌欢呼。

杰德微笑着，又低低地鞠了一躬。

“多么有才华的家庭啊！”爸爸赞叹。这一次，他是在打趣。

杰德在乔治旁边扑通一声坐下，惊醒了那只可怜的猫。

“到你了，艾米，”妈妈说着，向我转过身来，“想再给我们讲个故事吗？”

“她的故事太长了！”杰德抱怨。

乔治晃晃悠悠地爬起身，走到杰德几英尺之外，张嘴打了个哈欠，在妈妈脚边趴下。

“今晚我不讲故事。”我宣布，从身后拿出了丹尼斯。

莎拉和杰德一齐大声哼哼起来。

“嘿——别这样！”我没好气地说。我坐上椅背，将木偶摆在膝盖上。“我今晚要和丹尼斯聊天。”我对爸爸妈妈说。

他们的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微笑，我不在乎。我已经拿着丹尼斯练了一个星期，现在想和他一起尝试一下新的滑稽表演。“艾米的口技表演很臭，”杰德插嘴，“她的嘴唇动得太明显。 ”

“别吵，杰德，我觉得丹尼斯很有趣。”莎拉说完，跑到沙发上坐着，好看得清楚。

我将丹尼斯在左膝上摆正，手指缠着他背后的细绳，用来操纵他的嘴巴。丹尼斯是一只很老很旧的口技木偶，脸上的油彩已经磨损得厉害，一只眼睛差不多变成全白的，套头毛衣已破破烂烂。

但他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表弟妹们来我家时，我喜欢用丹尼斯来逗他们，他们嘻嘻哈哈，大喊大叫，觉得我滑稽好玩儿。

我觉得，虽然杰德不太满意，但我和丹尼斯的口技表演还是越来越有进步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看一眼爸爸妈妈，开始表演。

“今晚过得好吗，丹尼斯？”我问。

“不太好。”我捏着嗓子替丹尼斯回答道。这个又尖又细的嗓门儿算是丹尼斯的。

“真的吗，丹尼斯？你生气了？”

“我生虫了。”

爸爸妈妈大笑起来，莎拉微微一笑，杰德故意不买账地大声哼哼。

我继续看着丹尼斯。“那，你看医生了吗？”我问他。

“没有，我要去看木匠。”

这一回，爸爸妈妈只是微笑，没有大笑。杰德又哼了起来，莎拉把手指往喉咙里一插，做出要呕吐的样子。

“没人喜欢你这个笑话，丹尼斯。”我告诉他。

“谁讲笑话啦？”丹尼斯回答。

“没劲。”我听到杰德对莎拉说，她同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换个话题吧，丹尼斯，”我说着，把木偶换到另一边膝盖，“你有女朋友吗？”

我把丹尼斯往前倾，想让他点个头说“有”，但他的头从肩膀上滚了下来。

木头脑袋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弹向乔治。猫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一溜烟跑了。

莎拉和杰德笑得前俯后仰，还互相击了一掌。

我气恼地跳起来。“爸爸！”我尖声说，“你答应过我，要买一个新木偶的！”

杰德赶到地毯上捡起丹尼斯的头，拉动绳子，让木偶的嘴巴一开一合。“艾米臭臭！艾米臭臭！”杰德让木偶一遍又一遍地说道。

“还给我！”我怒气冲冲，一把从杰德手里抢了过来。

“艾米臭臭！艾米臭臭！”杰德不停嘴地唱道。

“够了！”妈妈大喝一声，从沙发上噌地站起来。

杰德缩到了墙边。

“我去过商店，想买一个新木偶，”爸爸又把眼镜拿下来，凑到眼前看，“但它们还是那么贵。”

“就用这个，我的技术怎么可能进步呢？”我不高兴地问，“一动丹尼斯，他的头就掉下来！”

“你尽力吧。”妈妈说。

这是什么意思？我最讨厌她说这句话。

“这哪里是家庭分享夜啊，成了‘星期四大战夜’啦。”莎拉说。

杰德立即攥起两只拳头。“想打架吗？”他问莎拉。

“轮到你了，莎拉，”妈妈说着，眼睛却眯起来盯着杰德，“今晚你想分享的是什么？”

“我又画了一幅画，”莎拉宣布，“是水彩的。”

“画的是什么？”爸爸往脸上架眼镜。

“还记得几年以前的夏天，我们在缅因州住过的小木屋吗？”莎拉说着，甩了甩黑色的直发，“就是黑色的石崖顶上那间？我找到它的一张照片，想把它画下来。

”突然间，我又是气愤，又是沮丧。我得承认，我很忌妒莎拉。

那边的她，准备展示一幅漂亮的水彩画；这边的我，在膝盖上滚着一个破木偶的头。真不公平！

“你们到我房间来看吧，”莎拉说，“还是湿的呢。”

我们都站起来，去莎拉的房间。

我们家住在一幢单层的农庄式住宅里，我和杰德的房间在一条走廊的尽头，客厅、餐厅和厨房在中间，莎拉和爸爸妈妈的房间在对面走廊。

我领头进了走廊，在我身后，莎拉正不停地说着她绘画时遇到的困难，还有她怎样解决了这些困难。

“我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小木屋呢。”爸爸说。“我急着想看这幅画。”妈妈说。

我走进莎拉的房间，打开了灯。我望向窗边的画板，看到了那幅画——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2   一张笑脸

我震惊地大张着嘴，盯着那幅画，一句话都说不出。

莎拉看到了，尖叫一声。“我……怎么会这样！”她叫道，“谁干的？”

有人用黄色和黑色在她作品的一角画了个笑脸，正好在黑色悬崖的中间。

妈妈和爸爸走到画板前，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他们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这个笑脸，然后一起转身，看着杰德。

杰德爆笑起来。“画得好看吗？”他天真无邪地问。

“杰德——你怎么能这样！”莎拉发作了，“我要杀了你！一定的！”

“这幅画的色调太暗了，”杰德耸耸肩，解释道，“我想让它亮一点。”

“可是……可是……可是……”姐姐气得语无伦次，最后她怒吼一声，攥紧两只拳头，在杰德的面孔前面晃。

“杰德——你到莎拉的房间里来干什么？”妈妈问道。

莎拉不欢迎任何人进她的宝贝房间，除非她给你写了邀请信！

“年轻人，你明知道自己不能去动姐姐的画。”爸爸责备地说。

“我也会画呀，”杰德回答，“我画得好着呢。”

“那就画你自己的！”莎拉呵斥道，“不要偷偷摸摸溜进来捣乱！”

“我可没有偷偷摸摸，”杰德辩解了一句，赖皮地对莎拉说，“就是想给你帮个忙。”

“根本就不是！”莎拉尖声大叫，愤怒地将黑发甩到肩后，“你毁掉了我的画！”

“你的画臭臭的！”杰德冲她吼了回去。

“别吵了！”妈妈喝道，两只手握住杰德的肩膀。 “杰德——看着我！你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这是你做过的最坏的事！”

杰德的笑容慢慢不见了。

我又看了一眼涂在水彩画上的丑陋笑脸。杰德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小的一个，以为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我知道，这一次他太过分了。

毕竟，莎拉是我们家的明星，真正有才华的是她，作品挂在美术馆里的也是她。拿莎拉最宝贵的画捣乱，杰德这下麻烦大了。

莎拉对自己的画是那么自负，有好几回，连我都想过，要在她的画上画点什么滑稽东西。当然，我只是想想而已，我永远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你用不着忌妒姐姐的画，”爸爸对杰德说，“我们这个家的人，全都有自己的才能。”

“嗯，是啊，”杰德说。他有一个古怪的习性，一旦惹了麻烦，他不会说对不起，相反，他会很生气。“那你有什么天赋，爸爸？”杰德不敬地问。

爸爸咬紧了牙关，眯缝着眼睛看杰德。“我们讨论的不是我，”他压着嗓门说，“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的才能是做中国菜。你看，才能是各种各样的，杰德。”

爸爸自认为是做中国沙锅菜的大师。每星期都有一到两次，他把一大堆蔬菜切成小块，放进一只电子沙锅——妈妈送他的圣诞礼物——里煮熟。

我们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没必要打击爸爸。

“你们会不会惩罚杰德？”莎拉尖声质问。

她打开水彩画盒子，在黑色颜料里蘸着画笔。然后她开始涂抹那个笑脸，动作很毛躁。

“会，杰德要受罚，”杰德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妈妈看着他说，“首先，他要向莎拉道歉。”

我们都等着。过了好一阵子，杰德才说出一句：“对不起，莎拉。”

他转身想走，但又被妈妈抓住肩膀拉了回来。“先别走，杰德，”她告诉他，“你的惩罚是，星期六不准和乔希、玛特去看电影。还有，一个星期不准玩电子游戏。”

“妈——别这样啊！”杰德哀叫一声。

“你做的事太坏了，”妈妈严厉地说，“也许这样的惩罚能让你知道，它到底坏到什么地步。”

“我就要看电影！”杰德抗议地说。

“不行，”妈妈语气放软了，“不要再讨价还价，不然罚得更重些。现在回房间去吧。”

“我觉得罚得太轻。”莎拉在画上轻点画笔。

“这个不用你管，莎拉。”妈妈厉声说。“对，不用你管。”杰德嘀咕一句，跺着脚走出去，穿过长长的走廊，回自己房间了。

爸爸叹息一声，伸手摸摸秃顶的头。“家庭分享夜宣告结束。”他不快地说。

我又在莎拉的房间里多留了一会儿，看她修补那幅画。她嘴里不停发出啧啧的声音，连连摇头。

“我得把岩石的颜色加深，不然盖不住那个鬼笑脸，”她生气地解释说，“可是，如果岩石的颜色深了，天空的颜色也得改，不然就打破了平衡。”

“我觉得那样更好看。”我想让她高兴起来。

“杰德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莎拉边拿画笔蘸水边问，“他怎么能溜进来，这样毁掉一幅艺术作品？”

我本来为莎拉感到难过，但这句话让我的同情心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是说，为什么她不能只说“水彩画”？为什么她一定要称之为“艺术作品”？

有时候，她那么自负，那么自恋，真叫我反感。

我转身走出房间，她甚至都没注意到。我穿过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我的朋友玛歌打了个电话。我们闲聊了一阵，计划着第二天一起玩儿。

在我打电话的时候，杰德在隔壁房间走来走去，搞出一阵砰砰的声响，吵死了。

有时候，我会把“杰德”两个字，读成“臭小子”。

玛歌的爸爸叫她挂了电话。他把她管得很严，打电话从来不准超过十到十五分钟。

我走进厨房，冲了一碗甜玉米片吃，这是我最爱的睡前小吃。从我还是一个小娃娃起，每晚上床前，一定要吃上一碗玉米片，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我洗干净碗，跟爸爸妈妈道过晚安，便上床睡了。

这是一个温暖的春夜。窗帘被柔和的微风掀起，轻拍着窗户。大大的一个半圆的月亮，放出雪白的光辉，洒落在窗台和地板上。

脑袋一挨上枕头，我立即就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但没过多久，我就被惊醒了，不知道是什么。

我半梦半醒，极力睁开眼睛，从枕头上抬起身子，想看清周围。

窗帘拍打着窗户。

我睡意未消，觉得好像还在做梦。

但窗户上的东西，令我悚然清醒。

窗帘在鼓起，飘扬。

在银色的月光下，我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龇牙咧嘴的丑陋面孔，出现在我的卧室窗台上，在黑暗中，向我张望。

3   杰德的报复

窗帘再一次飘起。

那张脸一动不动。

“谁？”我只说出半句话，并把被单一直拉到下巴。

那双眼睛瞪着我看，冷冷的，直勾勾的。

木偶的眼睛。

丹尼斯。

丹尼斯毫无表情地瞪着我，白惨惨的眼珠在月光下微微闪亮。

我愤怒地大叫了一声，呼的一下扯开被单，跳起来就冲向窗边。

我拂开被风吹得鼓胀的窗帘，从窗沿上一把抓起丹尼斯的头。“谁干的，丹尼斯？”

我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就在走廊里。

我握着那个脑袋，一阵风地穿过房间，拉开房门。

杰德正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得太响。“吓到你啦！”他乐滋滋地小声说。

“杰德——你个讨厌鬼！”我大叫，手一松，让木偶的头掉到地上，然后两手揪住杰德的睡裤，用力往上扯，有多高扯多高——几乎扯到他的下巴上！

他痛苦地吸了一口气，歪歪扭扭地后退到墙边。“你为什么这样？”我愤怒地低声质问他，“为什么把木偶的头放在我的窗台上？”

杰德提好裤子。“报复你。”他说。

“啊？我？”我尖叫，“我没得罪你啊，我做了什么？”

“你不帮我说话，”他怨气冲天地说着，抓抓满头红色的卷发，眯起眼睛看我，“你一句话都不说，不帮我，嗯，就是莎拉的画那件事。”

“什么？”我叫起来，“你让我怎么帮你？我能说点什么？”

“你可以说，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杰德回答。

“可它就是大事！”我告诉他，“你明明知道，莎拉把她的画看得多重。”我摇了摇头，“很抱歉，杰德，但你确实应该受到惩罚，真的。”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盯着我，想着我说的话。然后，一个坏笑慢慢浮现在他雀斑点点的脸上。“但愿没有把你吓坏，艾米。”他笑得好阴险。然后，他从地毯上捡起丹尼斯的头，朝我一抛。

我一只手接住了它。“去睡吧，杰德，”我告诉他，“还有，不准再乱动丹尼斯！”

我退回房间，关上门。写字椅上有一堆衣服，我随手将丹尼斯的头扔在了衣服上，然后困倦地回到床上。

今天晚上的麻烦可真多，我边想边闭上眼睛，让自己放松下来。

麻烦真多……

两天后，爸爸带了一件礼物回家送给我。

一个新的口技木偶。

这才真的是麻烦的开始。

4   爸爸的礼物

第二天，玛歌来了。玛歌真的很袖珍，有点儿像个迷你人。她面孔只有一丁点大，很好看，明亮的蓝眼睛，五官很精致。

她有一头漂亮的淡金色头发，今年一直留着没剪，快要垂到她细细的腰上了。

她比我矮将近一英尺，虽然我们俩都在二月份满了十二岁。她很聪明，很招人喜欢，但男孩子们乐意拿她的细嗓门开玩笑。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贴身无袖背心，下摆塞进白色网球短裤里。“我又买了一张甲壳虫的专辑。”她一进门就对我说，举起手里的 CD盒。

玛歌是甲壳虫乐队的歌迷。其他的新乐队，她一个都不听。在她房间里，有整整一架甲壳虫乐队的 CD和卡带，墙上是甲壳虫的海报。

我们进了我的房间，放上CD。玛歌坐在床上，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她对面的地毯上。

“爸爸差点儿就不让我来了，”玛歌对我说着，将长发拂到肩后，“他想让我到餐厅去打工。”

玛歌的爸爸在市区开了一家很大很大的餐厅，名叫“派对屋”。它其实并不完全是餐厅，是一幢很大的古老建筑，有一间又一间大厅，人们可以在里面开庆祝会。

很多小孩在里面开生日会，还有成人礼、坚信礼和婚礼。有时候，那儿会有六场庆祝会同时进行！

甲壳虫乐队唱完一支歌，下一首《爱我吧》开始了。

“我爱死这首歌了！”玛歌大声说。她跟着唱了一会儿，我想和她一起唱，可惜却是五音不全，就像爸爸说的，我的调子跑得找不到北了。

“你今天不用去打工，我真高兴。”我对玛歌说。

“我也一样，”玛歌叹息一声，“爸爸总是把最差的工作留给我，你知道的，什么擦桌子啦，收碟子啦，还有装垃圾袋。真恶心。”

她又唱了起来——然后停住，在床上坐直身子。“艾米，我差点忘了，爸爸有工作给你干呢。”

“什么？”我回答，“装垃圾袋？我可不想去，玛歌。”

“不，不是，听我说呀，”玛歌小老鼠一样吱吱叫的细嗓门兴奋地恳求我，“是个美差哟。爸爸接了好多个生日会的订单，是给很小的小孩开的，嗯，两三岁，或者三四岁。他想让你去给他们逗乐子。”

“啊？”我望着好朋友，还是不明白，“你是说，跑去唱歌什么的？”

“不是，是带着丹尼斯一起来。”玛歌解释说。她手指上缠着一绺头发，一边说话，她的脑瓜儿一边合着拍子上下振动。“爸爸在六年级才艺表演的那天晚上，看了你和丹尼斯的节目，想邀请你和丹尼斯在生日会上表演，小孩子会喜欢的。爸爸说他会付你薪水。”

“哇！太棒了！”我回答。多好的主意啊。

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来。

我立即跳起来，走到椅子边拿起丹尼斯的头。“有一个小麻烦。”我泄气地说。

玛歌松开头发，扮了个鬼脸：“丹尼斯的头？为什么你要弄掉他的头？”

“我没有，”我回答，“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一直用丹尼斯，他的头每次都会掉下来。”

“唉，”玛歌失望地叹了一声，“只有一个头，看着怪怪的。我想，小孩子可不会喜欢看着它掉下来。”

“我也这样想。”我同意道。

“会把他们吓坏，”玛歌说，“嗯，会让他们做噩梦，以为自己的头哪天也可能会掉下来。”

“丹尼斯已经旧得不行啦，爸爸答应过，给我买个新的，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真不巧，”玛歌回答，“本来你可以为小娃娃们好好表演一场的。”

我们又听了几首甲壳虫乐队的歌曲，然后玛歌就得回家了。

她走了没多久，我听到前门响了一声。

“嗨，艾米！艾米——你在家吗？”爸爸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来了！”我应道。我来到屋外，爸爸正站在门口，胳膊下夹着一个大纸盒，脸上笑眯眯的。

他伸手将纸盒递给我。“不是生日也快乐！”他大声说道。

“爸爸！会不会是……”我大叫一声，接过纸盒就动手撕，“太好了！”一个新的木偶！

我小心地将他从纸盒里拿出来。

这个木偶有一头波浪起伏的棕色卷发，画在木头脑袋上。我仔细端详他的脸，这张脸给人的感觉有点儿异样，似乎具有丰富的感情。他的眼睛是明亮的蓝色——不像丹尼斯退色得那么厉害。涂得鲜红的嘴唇向上翘，露出神秘而古怪的笑容。他下唇一边有个小缺口，所以和上唇不太对得上。

我把他从盒子里拿出来，木偶好像在凝视我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一刹那间，我毛骨悚然。为什么这个木偶好像在嘲笑我？我一片茫然。

我把他举到面前，上上下下看个仔细。他身穿一套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里面露出白色的衬衣领子。领子是钉在他脖子上的，下面并没有衬衣，只是将他的木头胸膛涂成了白色。

他的两条腿瘦骨支离，悬在身上晃晃荡荡的，上面粘着一对大大的棕色皮鞋。

“爸爸——他真好！”我叫道。

“我在一个典当行里找到的，”爸爸说着，拿起木偶的手，假装跟他握手，“你好吗，斯拉皮？”

“斯拉皮？是他的名字吗？”

“店里的伙计是这么叫他的。”爸爸说。他抬起斯拉皮的胳膊，查看他的外套，“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把斯拉皮卖得那么便宜，简直像白送一样。”

我把木偶翻过来，找他背上控制嘴巴活动的细绳。“这个木偶真棒，爸爸，”我亲了亲爸爸的脸颊，“谢谢你。”

“你真的喜欢他吗？”爸爸问。

斯拉皮笑嘻嘻地看着我，盯着我的眼睛，好像也在等答案。

“喜欢，他真是呱呱叫！”我说，“我喜欢他那双严肃的眼睛，看上去像真的一样。”

“他的眼睛会动呢，”爸爸说，“不像丹尼斯只是画上去的。他的眼睛不会眨，但是会左右看。”

我把手伸进木偶的后背。“怎么才能让他的眼睛动呢？”我问。

“那个伙计做给我看了，”爸爸说，“很容易。首先你抓住控制嘴巴的细绳。”

“抓住了。”我告诉他。

“然后，你把手往上伸，伸进木偶的脑袋里。那儿有一个小小的调拨键，按下去，然后你往哪边拨，他的眼睛就往哪边转。”

“好的，我试试看。”我说。

我慢慢将手从木偶的后背往上伸，越过脖子，伸进脑袋里。

指尖碰到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我顿时停下来，哇哇大叫。

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

他的大脑！

5   烂三明治和怪字条

“噢——”我反胃地叫了一声，飞快地将手缩了回来。

手指上还留着那种烂糊糊、温吞吞的感觉。

“艾米——怎么了？”爸爸叫道。

“他的……他的大脑……”我说不出来，觉得胃里在翻腾。

“嗯？你在说什么？”爸爸从我手里拿走木偶，翻过去，把手伸进他的后背。

我两只手捂着嘴，看着他伸进到木偶的脑袋里，然后吃惊地一瞪眼。

他费力地掏着什么，随后把手拿了出来。

“哇！”我恐惧地叫起来，“这是什么？”

爸爸仔细查看手里的糊状物，那上面的颜色有绿有紫还有棕。“好像有人在里面留了一块三明治！”他说。

爸爸恶心得脸都挤歪了：“全腐烂发霉了，在里面绝对有好几个月！”

“哇！”我捂着鼻子又叫了一声，“真臭！怎么会有人把三明治塞进木偶的脑袋里？”

“这可问倒我了，”爸爸回答，连连摇头，“里面好像还有虫洞呢。”

“恶心！”我们俩同时叫了一声。

爸爸把斯拉皮还给我，忙不迭地到厨房里扔那块恶臭的腐烂三明治。

我听到他跑到污物碾碎器那里，然后是哗哗的水声，他在洗手。过了一会儿，爸爸回到客厅，手里抓着一条擦碗巾擦着。

“也许该好好检查一下斯拉皮，”他建议，“我们可不想再有什么意外惊喜了……对不对！”

我把斯拉皮拿进厨房，将他平摊在餐台上。爸爸认真地检查了木偶的鞋子。鞋子是粘在腿上的，脱不下来。

我托着木偶的下巴，上下活动他的嘴巴，然后又查看了他的木手。

我解开灰色的外套，检查木偶画在身上的衬衫。白色的油彩有几处剥落和碎裂的地方，但大体上还是好的。

“好像一切正常，爸爸。”我报告说。

他点点头，闻闻手指。腐烂三明治的臭味可能没有完全洗掉。

“我们最好往他脑袋里喷点消毒液，或者香水之类的东西。”爸爸说。

然后，为木偶扣上外套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黄色的东西。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了一截小纸片。

也许是收据，我想。

我把黄色小纸片取出来，发现上面有奇怪的文字，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语言。

我仔细看着那小纸片，慢慢大声读了出来：

“Karru marri odonna loma molonu karrano.”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想。

这时，我垂眼看了看斯拉皮的脸。

他红色的嘴唇弯曲了。

一只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6   精心地排练

“爸……爸……”我磕磕巴巴地喊道，“他……会动！”

“嗯？”爸爸这时又在洗碗槽边洗手，已经是第三次了，“斯拉皮怎么了？”

“他动了！”我叫喊，“他朝我挤眼睛！”

爸爸擦着手来到餐台边：“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艾米——他不能眨眼，只能转眼珠。”

“不是！”我肯定地说，“他眨眼了。他嘴唇一弯，然后就眨了一下眼睛。”

爸爸皱起眉，双手捧起木偶的头，举到面前细细地看。“嗯……也许眼皮有点儿松了，”他说，“看看我能不能把它弄紧，也许用螺丝刀……”

爸爸的话没说完。

因为那个木偶挥动木头手臂，在爸爸的脸上掴了一下。

“噢！”爸爸叫了出来，把木偶往餐台上一扔，捂着脸说，“嘿——别这样，艾米！很疼的！”

“我？”我高声说，“不是我干的！”

爸爸瞪着我，揉着脸颊。他的脸红了一片。

“是木偶干的！”我辩解说，“我没有碰过他，爸爸！我没碰他的身体！”

“没劲，”爸爸嘟囔着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开过头的玩笑。”

我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最好还是闭嘴吧。

爸爸当然不会相信，是木偶给了他一耳光。

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肯定是爸爸在检查木偶的头时，用的力气太大，把他的胳膊甩了上来，自己却不知道。

这是我给自己的解释。

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我向爸爸说了对不起，然后我们一起，用肥皂给斯拉皮洗了个脸，把他收拾干净，再往他脑袋里喷了些消毒水。

他看起来很不错了。

我又谢了爸爸，然后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让斯拉皮在椅子上和丹尼斯并排坐好。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玛歌。

“我有新木偶啦，”我兴奋地告诉她，“现在可以去‘派对屋’，为小孩子的生日会表演了。”

“太好了，艾米！”玛歌大声说，“现在你只缺节目了。”

她说得对。

我需要笑话，很多笑话。如果想在几十个孩子面前，和斯拉皮一起表演，就需要一个很长的滑稽节目。

第二天放学后，我匆匆赶到图书馆，把能找到的笑话书通通拿出来，带回家好好研究。只要可能在表演时用得上的，我都抄了下来。

晚饭后，本来应该做作业，可是我没有，而是拿着斯拉皮练了起来。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我和他。

我学着不张嘴把话说清楚，练得非常刻苦，同时还努力练习控制斯拉皮的嘴巴，让他好像在说话一样。

让他动嘴的同时，眼睛也动起来，这很困难。不过练了一阵子后，我就自如多了。

我和斯拉皮一起排练了一些“敲敲门”笑话，小孩子可能会喜欢。

“小兔乖乖，把门开开。”我让斯拉皮说。

“谁呀？”我看他的眼睛，好像真的是在和他说话。

“奥特曼。”

“哪个奥特曼？”

“噢，特慢！还不快开门！”

我把每个笑话都练了又练，一直对着镜子照。我想当一个高明的口技表演者，我要出类拔萃，我手里的斯拉皮，要和莎拉笔下的画一样让人叫好！

我准备了更多的“敲敲门”笑话，还有一些和动物有关的笑话，我认为小家伙们会觉得好玩儿。

我想，到家庭分享夜，先试着表演一下。爸爸看到我手里的斯拉皮那么精彩，一定会高兴的。至少，我可以放心，斯拉皮的头不会掉下来。

我看了看对面的丹尼斯。他看上去很忧伤，一副被人遗弃的可怜相，皱巴巴地待在椅子里，头歪得几乎全贴在肩膀上。

我将斯拉皮摆正，又转身面对镜子练了起来。

星期四晚上，我盼着晚饭快点吃完，好让分享之夜尽快开始。我急着在家人面前和斯拉皮一起表演新节目。

晚餐吃的是意大利面条，我喜欢意大利面条，但杰德总是让我倒胃口。

他太恶心了。他坐在我对面，不停地张大口，露出满嘴嚼烂的意大利面条。

然后他会自鸣得意地哈哈大笑，面条汁顺着下巴往下淌。

晚餐结束时，杰德的脸上、餐巾上、盘子里，全是一塌糊涂的面条汁。

其他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莎拉正拉着爸爸妈妈夸耀她的成绩。

明天就要发成绩单了，莎拉很自信可以拿全A。

我也很自信。自信我肯定拿不到全A。

走运的话，我的数学可以拿到C。最后两次测验我确实考得太糟了。自然科学可能也不太妙，我的气象气球计划失败了，没有交上去。

我吃完意大利面条，用一块儿面包抹干净盘子里剩下的汤汁。

抬头一看，杰德一边鼻孔塞了一根胡萝卜条。“艾米，看我。我是海象！”他笑嘻嘻地叫道并“呃，呃，呃”地叫了几声，两只手掌垂下来搭在一块儿，活脱儿一只海象。

“杰德——不要这样！”妈妈叱道，显出厌恶的表情，“把那东西从你鼻子里拿出来。”

“叫他自己吃掉它，妈妈！”我说。

杰德朝我吐出了橘红色的舌头，是面条汁染的。

“你看你，邋里邋遢的！”妈妈训斥杰德，“去弄干净，快去！动作快点儿！把脸上的汤汁洗干净。”

杰德嘟嘟囔囔，不过还是站了起来，向浴室走去。

“他吃到东西了吗？还是全涂到自己身上去了？”爸爸说着，眼珠一转。爸爸自己的下巴上也有一点面条汁，不过我什么都没说。

“你打断了我的话，”莎拉不耐烦地说，“我正在跟你说地区绘画比赛的事呢，记得吗？我是把那幅花卉送去参赛的！”

“啊，对，”妈妈回答说，“评委给你什么消息了吗？”我没有听莎拉的回答，分神了，想着自己的成绩会有多糟糕。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它。

“嗯……我来洗碗。”我说。

我正要站起来。

猛地却又停住，惊叫一声。我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偷偷溜进客厅。

一个木偶！

我的木偶！

他正爬进房间！

7   痛苦的笑话

我又叫了一声，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客厅。“妈……妈！爸爸！”我口吃地说。

莎拉还在说着她的绘画比赛，这时也转过头来，看看大家为什么都大惊失色。

木偶的头从扶手椅背后伸了出来。

“是丹尼斯！”我叫道。

我听到了闷声偷笑的声音，杰德捂着嘴的笑声。

木偶伸出两只手，一把扯下自己的头。而后杰德的头从一件绿色套头毛衣里伸了出来。他还是满脸的面条汁，笑得惊天动地的。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我没笑。

杰德真的把我吓惨了。

他把毛衣领子拉过头顶，然后将丹尼斯的木头脑瓜塞进领子。

杰德又瘦又小，看上去真像丹尼斯溜进了房间。

“别笑了！”我对家里人大吼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我觉得很好笑！”妈妈大声说，“亏他想得出这个主意！”

“机灵鬼。”爸爸附和地说。

“这不是机灵，”我坚决不同意，狂怒地看着弟弟。“谁不知道你是个木头！”我尖声地说。

“艾米，你真的吓坏了。”莎拉指出，“差点儿连牙齿都掉出来！”

“不是的！”我气急败坏地说，“我知道那是丹尼斯……嗯，不是……是杰德！”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看着我笑！我脸上火辣辣的，一定是面红耳赤了。

看到我窘迫的样子，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多好的一家人啊，是吧？

我起身走过桌子，一把从杰德手里抢过丹尼斯的头。“不准进我的房间，”我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也不准动我的东西。 ”我重重地跺着脚，走回房间放好木偶的头。

“就是开个玩笑嘛，艾米。”莎拉在我身后叫道。

“对啊，只是个玩笑。”杰德调皮地学舌道。

“哈……哈！”我回头朝他们干笑一声，“真好笑！”

家庭分享夜开始的时候，我已经消了气。我们在客厅里，各自坐在自己平时的位置上。

妈妈自告奋勇第一个来。她讲了一件工作时遇到的滑稽事。

妈妈在市区一家女装精品店工作。她说，有一个大块头女人跑到店里来，非要试小号衣服不可。

那女人把她试的每一件衣服都撑破了——然后全部买了下来。“不是买给我自己的，”女人解释说，“是给我妹妹的！”

我们都笑了。不过，我很意外，妈妈竟然会讲这样的故事。因为妈妈比较胖，她对这个很在意。

在意的程度，跟爸爸对他的秃顶有一拼。

爸爸是下一个分享的。他拿出吉他，令我们都痛苦地呻吟起来。爸爸自以为是个了不起的歌手，可是，他其实跑调跑得和我一样远。

他喜欢唱所有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歌，这些歌曲可能有什么含义，但莎拉、杰德和我压根儿听不出来。爸爸笨手笨脚地拨着弦，唱起了歌，好像说的是再也不在玛吉的农场里干活什么的，至少我猜他唱的是这个。

大家一起鼓掌喝彩，不过爸爸心里清楚，我们不是那么真心的。

下一个是杰德。但他一口咬定，他已经分享过了。“假扮成丹尼斯的样子——就是这个。”他说。

没人想和他争辩。“该你了，艾米。”妈妈在沙发上靠着爸爸说。爸爸摆弄他的眼镜，然后又戴了上去。

我拿起斯拉皮，架在膝盖上，感觉有点儿紧张。我希望有个好表现，希望他们欣赏我新的滑稽节目。

我已经练了一整个星期了，各个笑话都已经滚瓜烂熟。但是，当我把手伸进斯拉皮的后背，找到细绳子的时候，心还是有点儿发抖。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

“各位，这是斯拉皮。”我说，“斯拉皮，说句话吧，说‘你好’给我的家人听听。”

“说‘你好’给我的家人听听。”我假装斯拉皮说，同时操纵他的眼睛骨碌乱转。

他们都轻声笑了。

“这个木偶比原来的好得多！”妈妈评论说。

“不过玩木偶的人还是老样子。”莎拉不留情面地说。

我瞪她一眼。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姐姐说。

“我觉得这个木偶很臭屁。”杰德插话道。

“别吵艾米，”爸爸喝道，“接着来，艾米。”

我又清了清嗓子，突然间觉得喉咙很干。“斯拉皮和我准备讲几个‘敲敲门’笑话。”我宣布。我让斯拉皮转过脸来，和我面对面。“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说。

“开什么开！”刺耳的声音回答道。

斯拉皮转过去，冲着妈妈。“嗨——别把沙发坐塌了，肥婆！”他粗声粗气地说，“为什么你不放过炸薯条，偶尔吃点色拉就算了？”

“啊？”妈妈震惊地张大嘴，“艾米——”

“艾米，这不可笑！”爸爸恼怒地叫道。

“你又是怎么回事，秃子？”斯拉皮吆喝道，“那个就是你所谓的脑袋吗——还是你在脖子上孵着一颗鸵鸟蛋？”

“够了，艾米！”爸爸跳起来，喝道，“别说了——马上住嘴！”

“可是……可是……爸爸……”我语无伦次。

“为什么不在你脑瓜上开一个洞呢？那就可以当保龄球了。”斯拉皮朝爸爸嘶叫。

“你的笑话太可怕了！”妈妈喊道，“让人难堪，完全是侮辱人。”

“这不是幽默，艾米！”爸爸发怒了，“羞辱别人不是幽默。 ”

“可是，爸爸……”我回答，“根本不是我说的！不是我！是斯拉皮！真的！我没有说！我没有！”

斯拉皮抬起头，红嘴唇咧开了，蓝色的眼睛里亮光一闪。“我有没有忘记说你们全都是丑八怪？”他问。

8   第一次被冤枉

所有人都叫出声来。

我站起身，将斯拉皮脸朝下，摔在地上。

我两腿发抖，全身都在打战。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自己，我没有说那些话，真的没有。

但斯拉皮是不会说话的——他会吗？

当然不会，我知道。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我粗鲁地羞辱了爸爸妈妈，而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爸爸妈妈并肩站着，气呼呼地看着我，追问我为什么要侮辱他们。

“你真以为这样很好笑？”妈妈问，“你有没有想过，叫我肥婆会伤我的心？”

杰德摊开手脚躺在房中央，像白痴一样咯咯笑个不停。他还以为这事很有趣呢。

莎拉盘腿坐在墙边，摇着头，黑发落下来垂在脸上。“你捅娄子了，”她小声说，“你是怎么搞的，艾米？”

我望着爸爸妈妈，两手握拳，止不住全身的颤抖。

“你们要相信我！”我高声地说，“我没说那些话！真的没有！”

“哎，没错，都怪斯拉皮这个大——坏蛋！”杰德嬉皮笑脸地插话。

“都别吵了！”爸爸扬声喝道，脸涨得红红的。

妈妈捏了捏他的胳膊。爸爸要是太兴奋，或者太生气，妈妈都不赞成。我猜她是怕他会爆炸。

爸爸双手抱胸，运动衫的胸前有一块汗渍，脸还是涨得通红。

屋里突然静下来。

“艾米，我们不会相信你。”爸爸语气平静地说。

“可是……可是……可是……”

他举起一只手，堵住了我的话。

“你是个讲故事的高手，艾米，”爸爸继续说，“你能编出精彩的玄幻故事和神话故事，但这一次我们不相信，我很遗憾，这个木偶自己开口讲话的故事，我们不会相信。”

“但他确实讲话了！”我喊道，眼看就要失声痛哭。我紧紧地咬着嘴唇，极力把眼泪忍回去。

爸爸摇摇头：“不，斯拉皮没有侮辱我们，那些话是你说的，艾米，是你。现在，我要求你向妈妈和我道歉，然后，拿上木偶回自己房间去。”

叫他们相信我，是不可能的，绝不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信不信好。

“对不起，”我低声说，还在忍着泪，“真的，我很抱歉。”

我难过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拿起斯拉皮。我挽着他的腰，他的胳膊和腿吊在空中，晃晃荡荡的。“晚安。”我说了一句，慢慢向自己房间走去。

“还有我没说呢？”莎拉在后面问。

“分享之夜结束了，”爸爸粗声答道，“你们两个……走吧，让妈妈和我安静一会儿。”

听得出来，爸爸真的心烦意乱。

我没有怪他。我走进卧室，关上身后的门。然后我提起斯拉皮，两手叉住他的腋窝，将他的脸举到面前。

他的眼睛好像在凝视着我的脸。

他鲜红的嘴唇向上翘，那笑容令人生厌，突然间充满了邪恶与嘲弄的味道。

好像他在嘲笑我。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捉弄起我自己来了，我是这样想的。

可怕的捉弄。

斯拉皮终究不过是一只木偶，是一块涂了油彩的木头罢了。

我直视那双冷冰冰的蓝眼睛。“斯拉皮，你看看，今晚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我对他说。

星期四的晚上很糟糕，糟糕透顶。

但其实，星期五还要坏得多。

9   彩色大泥潭

首先，我在学校的餐厅里失手摔了托盘。托盘湿湿的，一下子就从手里滑了出来。

盘子纷纷在地上摔得粉碎，我的午餐溅了自己一鞋子，还是新买的运动鞋呢。餐厅里的同学们又是拍手又是欢呼，朝我起哄。

我尴尬吗？那还用说。

下午晚些时候，成绩表下来了。

莎拉嘴里唱着歌，笑逐颜开地回到家。她最热衷的事，就是追求完美。这回她的成绩单够完美的——全A。

她非把成绩单拿给我看不可，而且还给了三次。另外，她给杰德也看了三次。我们不得不每看一次，就夸她一次，夸她了不起。

我这样想莎拉是不公平的。

她欢天喜地，情绪高涨，这是应该的。她读书成绩优秀，她画的花还在地区绘画大赛上获得了一等奖。

因此，我不该因为她围着屋子跳舞、放声歌唱，而对她不满。

她不是故意地一提再提，也不是故意让我感觉自己像个没用的鼻涕虫。我的成绩单有两个C，一个是数学，一个是自然科学。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差的成绩，这不是莎拉的错。

所以我尽可能地克制着心中的忌妒，在她第十次告诉我绘画得奖的时候，没有扼住她的脖子。

忍得好艰难噢。

成绩单上，最糟糕的部分不是那两个C，而是卡尔森小姐写在底下的一小段评语：

“艾米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能力，如果更努力一点，她的成绩会好得多。”

我觉得应该不准老师在成绩单上留言。打个分已经足够了。

我想编个故事，在爸爸妈妈面前解释这两个C。我想告诉他们，班里每个同学的数学和自然科学成绩都是C。“卡尔森小姐没时间给我们的试卷打分，所以全班一律给 C——这才公平。”

这故事不错，但还不够好。

爸爸妈妈不会信的。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编个更好的。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斯拉皮正盯着我看。

他坐在椅子上，在丹尼斯的旁边，满脸笑容，盯着我。

斯拉皮的眼珠没有跟着我转——对吧？

我背上凉飕飕地直冒冷气。

可是，他的眼睛确实很像一直在看着我，我走到哪里，眼珠就转到哪里。

我一个箭步冲到椅子边，将斯拉皮反过身来，背朝着我。我没有时间想这个鬼木偶的事，爸爸妈妈随时都会下班回来，我需要一个像样的理由，解释我可悲的成绩单。

我想出来了吗？没有。

爸爸妈妈不高兴了吗？是的。

妈妈说，她要帮助我，让我更有条理。爸爸说他要帮我解决数学上的疑难问题。他上一次辅导我的数学之后，我差一点不及格！

就连杰德——这个不折不扣的大呆瓜——成绩单也比我的好看。低年级的学校不评分，老师只写一个评语。

杰德的评语说，他是一个好孩子，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那老师一定是有病！

我看着餐桌对面的杰德。他又张大嘴，向我展示满口烂糊糊的豌豆。

恶心！

“你臭。”他对我说，完全没头没脑的。

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家庭这个东西呢。

星期六早上，我打电话给玛歌。“我来不了，”我叹着气告诉她，“爸爸妈妈不让。”

“我的成绩也不太好，”玛歌回答，“卡尔森小姐在成绩单底下加了一段评语，说我上课的时候话太多了。”

“卡尔森小姐的话才太多呢。”我愤愤不平地说。

一边和玛歌聊天，我一边看着穿衣镜，心想，我和莎拉实在太相像了，为什么非得弄得像双胞胎一样呢？要不我去理个短发，或者刺个文身。

我想不太清。

爸爸妈妈不让我去玛歌家，我很生气。

“真糟糕，”玛歌说，“我还想跟你说说，带斯拉皮去我爸爸那里表演的事呢。”

“我知道，”我沮丧地说，“可是，没写完自然科学课的作业，我哪儿都不能去。”

“你还没交啊？”玛歌说。

“我忘记了，”我承认，“我做了手工的部分——做了两次呢。还有报告没写。”

“呃，我跟你说过的，下个星期六，爸爸要为十几个三岁小孩举办生日会，”玛歌说，“他希望你和斯拉皮去招待一下。”

“我一写完自然科学课的报告，就开始排练，”我许诺，“叫你爸爸别担心，玛歌，跟他说我会表演得很好。”

没聊几分钟，妈妈就嚷嚷上了，要我挂电话。我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妈妈发出第二次吼叫，我才跟玛歌说“再见”，挂断了电话。

一整个早晨和上午，我都趴在电脑前，终于写完了自然科学课的报告。

这可不容易。杰德三番五次地跑进我房间，求我跟他一块玩任天堂。“就一盘！”我没办法，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往外赶。

终于，报告完成了。我打印出来，又读了一次，自我感觉写得相当棒。

现在，只差一个漂漂亮亮的封面了。我心想。

我想找一把彩笔，做一个鲜艳的封面，但我的彩笔全都干了。

我把干彩笔往垃圾桶一扔，直奔莎拉的房间，她有满满一抽屉的水彩笔。

莎拉和一大帮朋友去逛街了。完美小姐星期六可以出去，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因为她各方面都拔尖。

我知道，借几支水彩笔，她是不会介意的。杰德在她门口拦住了我。“下盘国际象棋！”他苦苦纠缠，“就一盘！”

“不行，”我按着他的脑瓜，将他从面前拨开，那卷卷的红头发摸起来真软，“一下国际象棋我就被你杀死，而且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

“你干吗进莎拉的房间？”他问道。

“不关你的事。”我说。

“你好臭，”他说，“你比以前臭两倍，艾米。”

我没理他，走进莎拉的房间去找水彩笔。

我花了大约一个小时做封面，画满了不同颜色的分子和原子，卡尔森小姐一定会很欣赏。

我刚弄完，莎拉就回来了，拎着一个大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在“香蕉共和国”品牌店买的衣服。

她拿着袋子回房间。“妈妈——快来看看我买了什么。”她喊道。

妈妈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洗干净的毛巾。

“我也看看，好吗？”我跟着她们往莎拉的房间走。

但是，莎拉突然在门口站住不动了。

袋子从她手里跌到地上。

一声尖叫从她嘴里发出。妈妈和我挤在她身后，往房间里面瞧。

一塌糊涂！

有人翻倒了十多个颜料罐。红的、黄的、蓝的，莎拉的白

地毯上泼满了各种各样的颜色，就像一个彩色的大泥潭。

我吃了一惊，连连眨眼，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莎拉尖叫个不停，“怎么会这样！”

“地毯全完啦！”妈妈说着，踏进房中一步。

空颜料罐东倒西歪，满房间都是。

“杰德！”妈妈怒吼一声，“杰德——快过来！”我们回头，看到杰德就在我们身后。“用不着大喊大叫的。”他不紧不慢地说。

妈妈气恼地眯起眼，盯着弟弟。“杰德——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什么？”他无辜地仰脸看着她。

“杰德——不准撒谎！”莎拉厉声说，“是你干的吗？你又进我的房间了？”

“没有！”杰德摇头否认，“我今天没进过你的房间，莎拉，压根儿没有，不过，我看到艾米进了，她还不肯告诉我进去干什么。”

10   第二次被冤枉

莎拉和妈妈责备的眼神转向了我。

“你怎么会这样？”莎拉大声谴责，绕过一摊颜料，“你居然做得出这种事？”

“哇！等等！我没有！我没有！”我急切地喊道。

“我问过艾米进来干什么，”杰德插话，“她说不关我的事。 ”

“艾米！”妈妈叫道，“真可怕，你吓着我了，这……这种行为很阴暗！”

“没错，是很阴暗。”莎拉跟着说，大摇其头，“我所有的广告颜料，全完了，毁成什么样子了。我知道你为啥这么干，因为你忌妒我得了全 A！”

“可是，我没干！”我大声辩解，“我没有！没有！没有！”

“艾米——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妈妈回答说，“如果不是杰德干的，那么……”

“我进来是借水彩笔的！”我叫道，“没干别的，我要用水彩笔。”

“艾米——”妈妈叫我一声，指着那一大摊颜料。

“我拿给你看！”我叫道，“我把借走的东西拿给你看。”

我跑回房间，从桌面一把抓起莎拉的水彩笔。我的双手抖个不停，心脏也怦怦直跳。

他们怎么可以把这么卑鄙的事安在我头上？我问自己。

大家都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就是这样一个魔鬼？

我居然那么忌妒姐姐，连在她地毯上洒颜料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真以为我有那么疯狂吗？

我跑回莎拉的房间，一手抓一把水彩笔。杰德坐在莎拉的床上，低头盯着黏稠的红色、蓝色和黄色。

妈妈和莎拉站在一摊颜料旁边，看着地毯直摇头。妈妈两手捂着脸，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看！看到了吗？”我向她们晃着手里的水彩笔，“我进房间就是为了这个！我没撒谎！”

几支水彩笔从我手里掉下来，我弯下腰去捡。

“艾米，今天下午，家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妈妈耐着性子，尽量压低声音保持冷静，但每句话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你，我，还有杰德。”

“我知道……”我张嘴想说什么。

妈妈举起手，不让我说。“我肯定没做这种可怕的事，”妈妈继续说，“杰德说他也没有。所以……”她拖长了声音，没有说下去。

“妈妈——我没那么变态！”我尖叫，“我没有！”

“还是承认吧，那样你会好受些，”妈妈说，“我们就可以冷静地谈一谈，还……”

“可是我没有做！”我狂怒了。

我气极了，号叫一声，举起水彩笔往地上一摔，转身就冲出莎拉的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跑回自己房间。

我用力撞上门，往床上一扑，放声痛哭，不知道哭了多久。

终于，我爬起身，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湿漉漉的一片，于是便到衣橱里拿纸巾。

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是把斯拉皮转过去，让他背朝我了吗？

现在他正面对我坐着，直直地仰望着我，鲜红嘴唇上的笑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

我把他转回来了吗？有吗？

不记得有过啊。

还有，斯拉皮鞋子上的是什么？

我用手背擦擦眼睛，抹去眼泪，走前几步，检查他那双大大的皮鞋。

上面是什么东西？

红色、蓝色和黄色的……颜料？

是的。

我吸了一口冷气，两手抓住他的鞋跟，将鞋子举到眼前。

是的。

斯拉皮的鞋子上有一滴滴的颜料。

“斯拉皮——到底怎么回事？”我大声地问道，“怎么回事？”

11   野蛮的握手

爸爸回到家，看到莎拉的房间，差点儿气炸了肚皮。

我真为他担心。他的脸红得像番茄，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咯——咯——”声。

全家人都聚在客厅，各自坐在家庭分享夜的习惯位置上。只是，这一次不是家庭分享夜，是“批评和处置艾米之夜”。

“艾米，你首先必须对我们说实话。”妈妈说。她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两手握得紧紧的，摆在膝盖上。

爸爸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猛咬下嘴唇，一只手神经质地拍打着沙发扶手。杰德和莎拉坐在墙边的地上。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高声为自己辩白，用力坐进他们对面的扶手椅里。头发散到前额上，但我懒得伸手拨回去。白 T恤衫的胸前还有没干的泪痕。“请你们听我解释。”我恳切地说。

“好吧，我们听着呢。”妈妈回答。

“我回到房间以后，”我开始说了，“发现斯拉皮的鞋子上面有颜料，而且……”

“够了！”爸爸暴喝一声，从沙发上跳起来。

“可是，爸爸……”我还想继续说。

“够了！”他再说一句，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不要再瞎编，年轻的小姐。讲故事的时间结束了，我们不想听你说斯拉皮身上有颜料的胡话。对于今天发生在莎拉房间的罪行，我们想听你好好解释解释。”

“我就是在解释呀！”我痛苦地大喊，“为什么斯拉皮的鞋子上会有颜料？为什么？”

爸爸叹了口气，坐回到沙发上，低声和妈妈说了句什么，她也悄悄地回了一句。

我好像听到他们提到了“医生”。

“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带我去看精神病医生？”我怯生生地问。

“你觉得自己需要吗？”妈妈边说边专心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不。”“爸爸和我会商量这件事，”妈妈说，“我们会知道怎样做是最好的。”

怎样做是最好的？

他们要我禁闭好几个星期。不准看电影、不准串门、不准逛街，哪里都不准去。

我听到他们在背后商量，要给我找心理辅导员，但当着我的面却一个字都没提过。

整个一星期，我都能感觉到他们在观察我、研究我，好像我是一个怪物。

莎拉对我冷冷的。她的房间已经全部搬空，铺上了新地毯，但她还是没有高兴起来。

就连弟弟杰德，对我的态度也不一样了。他总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在我附近，也是轻手轻脚的，好像我得了重感冒什么的。他不再取笑我，不再说我臭，也不再用各种各样难听的外号叫我。

我是真的怀念那一切，不是开玩笑。

我有什么感受？我觉得很痛苦。

我想得一场病，来一次很严重的胃肠感冒，这样他们全都

会可怜我，不再把我当罪人。

有一件好事：他们同意我星期六带着斯拉皮去“派对屋”表演。

现在，不管什么时候，一拿起斯拉皮，我就会有种异样的感觉。我想起他鞋面上的颜料，还有姐姐一塌糊涂的房间。

但我实在无法解释，所以，每天晚上，我还是拿着斯拉皮练习。

我把许多个好笑话串在了一起，这些傻乎乎的笑话，三岁的小家伙们会觉得好玩儿。我认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不动嘴唇地说话，已经比以前进步多了，控制斯拉皮嘴巴和眼睛的技术也越来越熟练。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我闭着嘴，用斯拉皮的声音说

道。“谁在敲门？”我问。

“阿替。”

“哪个阿替？”我又问。

“阿嚏！谁有纸巾？我感冒了！”

接着，我拉高斯拉皮的头，大大地张开他的嘴，让他打起喷嚏来。他抽动身子，打了一个又一个，一个又一个。

我估计，一定会让三岁小孩儿们乐疯的。

每天晚上，我都在练习这套滑稽节目，非常的努力。

我不知道这节目永远没有表演的机会。

星期六的下午，妈妈把我送到“派对屋”。“加油噢！”她喊了一声，把车开走。

我小心地抱着斯拉皮。玛歌在门口等着，一看到我，立即绽开热情的笑容。

“来得正好！”她喊道，“孩子们差不多到齐了，这帮小家伙啊，简直是一群小动物！”

“嗬，好家伙！”我转转眼珠说道。

“他们完全是一群小动物，不过，可爱死了！”玛歌加了一句。

她带我穿过曲折的长廊，来到后面的宴会厅。红色和黄色的气球一串一串，盖住了整个天花板。我看到一张装饰得喜气洋洋的餐桌，全是红黄两色，周围一圈椅子，每一张的椅背上都绑着一只飘浮的气球，上面写着客人的名字。

小孩子们确实可爱，大部分都穿着小牛仔裤和鲜艳的 T恤衫，其中两个小姑娘穿着带褶边的小礼服。

我数了数，有十个，全都在疯跑，在宽敞的房间里你追我赶。

妈妈们在房间后部，围着墙边的一张长桌，有的坐，有的站，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有几位妈妈大声向自己的孩子喊话，让他们不要太野。

“我在打下手，帮着倒饮料什么的，”玛歌告诉我，“爸爸要你一来就开始表演，让这些小东西安静下来。”

我吞吞口水：“马上，嗯？”

我本来一心盼望着这次的表演，连午饭的吞拿鱼三明治都没心思吃。但事到临头，我却紧张起来，胃里抽动得厉害。

玛歌把我领到大厅前面，那儿有一个很低的木台，涂成浅蓝色，这就是舞台了。

一看到舞台，我的心更是怦怦直跳，嘴巴里突然觉得干得不得了。

我真的有勇气走上那个舞台，在众人面前表演吗？那么多的小孩和妈妈？

我一直没想过，妈妈们也会在场。有成年人当观众，让我更加忐忑不安。

“为生日会表演的女孩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我转过身，看到一位面带微笑的妈妈，手里牵着一位美丽的小姑娘。小姑娘仰头看着我，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的头发和我有点儿像，都是直直的黑发，不过比我的更加柔软光滑，还系着一根鲜艳的黄色发带，与她黄色的小小晚礼服和小黄鞋正相配。

“她叫艾丽西亚。”那位妈妈介绍说。

“嗨，我叫艾米。”我回答说。

“艾丽西亚想认识你的木偶。”妈妈说。

“他是真的吗？”艾丽西亚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是一个真的木偶。”我这样对艾丽西亚说。

“你好吗？”我让斯拉皮说道。

艾丽西亚和她妈妈笑了，她晶莹的蓝眼睛一直看着斯拉皮。

“你几岁？”我让斯拉皮问道。

艾丽西亚伸出三个指头。“我……三……岁。”她告诉他。

“想和斯拉皮握握手吗？”我问。

艾丽西亚点点头。

我将木偶放低一点，伸出斯拉皮的右手。“来吧，”我鼓励艾丽西亚，“握住他的手。”

艾丽西亚握住斯拉皮的手，咯咯笑。“生日快乐。”斯拉皮说。艾丽西亚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然后想缩手。

“我们都很想看你的表演呢，”艾丽西亚的妈妈对我说，“孩子们肯定会喜欢。”

“但愿吧！”我回答说，胃里又是一抽，我还是有点儿紧张。“放手！”艾丽西亚叫了一声，甩着斯拉皮的手，咯咯直笑，“他抓着我不放！”

艾丽西亚的妈妈笑了。“好有趣的木偶！”她握住艾丽西亚的另一只手，“松开木偶的手，宝贝儿，我们要去招呼大家坐下看表演了。”

艾丽西亚用了点力气，往回收手。“他不放开我，妈妈！”她叫着，“他想和我握手！”

艾丽西亚更加用力地一拉，但小手还是被斯拉皮握在手心里，她唧唧地笑：“他喜欢我，不想让我走。”

“嗯，”她妈妈看着门口说，“好像詹妮弗来了，我们去和她打个招呼吧。”

艾丽西亚想跟妈妈走，但斯拉皮紧紧拉着她。艾丽西亚已经不笑了。“放手！”她坚决地说。

有几个孩子围了过来，看着艾丽西亚甩斯拉皮的手。

“放开！放开我！”艾丽西亚生气地叫道。

我俯身去看斯拉皮的手，不由得吃了一惊，他居然将艾丽西亚的手整个儿握在了掌心里。

艾丽西亚用力挣扎：“啊！他弄疼我了，妈妈！”

更多的孩子围了上来，有的在哈哈笑，其中两个深色头发的小男孩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惧意。

“求求你……让他放手！”艾丽西亚带着哭腔，不停地挣扎。

我惊呆了，脑子里乱纷纷的，努力想着该怎么办。

是艾丽西亚不小心将手塞进去的吗？

斯拉皮的手不可能真的握住她的手呀——可能吗？

艾丽西亚的妈妈不满地看着我。“请松开艾丽西亚的手。 ”她不耐烦地说。

“好疼！”艾丽西亚哭喊，“啊！他用力捏我的手！”

房间里突然肃静下来。孩子们都在瞧，眼睛睁得老大，满脸的困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控制不了斯拉皮的手。

我的心在胸膛里狂跳，想说个笑话缓解一下气氛。“斯拉皮真的好喜欢你噢！”我对艾丽西亚说。

但小姑娘已经抽抽搭搭地哭上了，小小的泪珠儿一颗一颗从她的脸蛋儿上滑下来。“妈妈——叫他不要这样啦！”

我将手从斯拉皮的后背抽出来，捧着他的木手。“放开她，斯拉皮！”我命令。

我想将手指掰开。

但根本掰不动。

“怎么回事？”艾丽西亚的妈妈高声叫嚷，“她的手被卡住了？你对她干了些什么？”

“好疼！”艾丽西亚哭喊，“啊——他捏得我好疼！”

好几个小孩子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妈妈们纷纷跑过来安抚他们。

在几个三岁孩子受惊的哭喊声中，艾丽西亚哭得最响。她挣得越用力，木手就握得越紧。

“放手，斯拉皮！”我尖叫着，去扯他的手指，“放手！放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丽西亚的妈妈气急败坏，拉扯我的胳膊，“你干了什么？放开她！放开她！”

“啊——”艾丽西亚号啕大哭，伤心极了，“叫他停下！好疼！好疼！”

这时，斯拉皮的头突然向后一仰，大睁着眼睛，张开嘴巴，露出邪恶的笑容。

12   斯拉皮被关进衣橱

我冲进屋，纱门在身后砰的一声。我坐公共汽车到了洛根大街，然后扛着斯拉皮跑了六个街区回了家。

“艾米，表演怎么样？”妈妈在厨房里高声问道，“是不是搭便车回来的？还以为你会等我们去接呢。”

我没有回答，因为哭得太厉害了。我冲过走廊，跑进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我从肩膀上甩下斯拉皮，狠狠地扔进衣橱里。永远不想再看到他，永远！

瞥一眼镜子，原来我脸都哭肿了，眼睛通红，濡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前额上。

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让自己不哭。

可怜的小女孩，她的尖叫一直在我耳边回响。斯拉皮终于松开了她，就在他露出那个丑恶的笑脸之后。

但艾丽西亚还是哭个不停。她吓坏了！她的小手又红又肿。

其他小孩子也凑起热闹来，一个个哭哭啼啼，又叫又闹。

艾丽西亚的妈妈怒气冲冲，将玛歌的爸爸从厨房叫了出来，她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还说要去告“派对屋”。

玛歌的爸爸很平静地让我走了。他把我带到大门口，说那不是我的错，但孩子们现在很怕斯拉皮，所以我不能再表演了。

我看到玛歌急急地向我跑来，但我转身就冲出了大门。

我从没那么伤心过，完全六神无主了。天上微微地下起了小雨，我看着雨水从路边流进排水沟，恨不得跟着一起流进去。

我倒在床上。

小艾丽西亚的样子一直出现在我眼前，不停地哀叫，满脸泪水，挣扎着要摆脱斯拉皮。

妈妈大力地敲我房间的门。“艾米？艾米……你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走开！”我哭着说，“别管我。”

但她推开门，走了进来。莎拉跟在后面，一脸不解的表情。

“艾米……表演不成功吗？”妈妈柔声地问。

“走开！”我呜咽着说，“拜托！”

“艾米，下一次会好的。”莎拉说着，走到床边，将手放在我颤抖的肩上。

“住嘴！”我大叫，“住嘴，完美小姐！”

我不是故意要发脾气，只是一时冲动。

莎拉退了几步，我的话伤害了她。

“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妈妈追问道，“说出来就会舒服些。”

我爬起来，坐在床边，擦擦眼睛，将乱发从脸上拨开。

然后，我的话冲口而出，滔滔不绝地说出了整件事。

我告诉她们，斯拉皮抓住艾丽西亚的手不放，小孩子们全都哭了，那些爸爸妈妈也大惊小怪，吵吵嚷嚷，表演还没开场，我就灰溜溜地走了。

然后我站起来，抱着妈妈，又哭了起来。

她温柔地拍我的头，轻声低语：“嘘……嘘……”从我还是个小姑娘起，她就是这样安慰我的。

慢慢地，我安静下来。“这事太古怪了。”莎拉摇头说道。

“我有一点担心你，”妈妈握着我的两只手说，“小姑娘的手被卡住了，事实就是这样。你不会真的认为，是木偶抓住她不放吧……是吗？”

妈妈凝视着我，用心看着我的反应。

她以为我发疯了，我知道。她以为我神志不清。

我摇了摇头，心想，还是改口吧，不要再一口咬定自己说的是真的。“嗯，我猜她的手是被卡住了。”我望着地面说道。

“也许，最近还是把斯拉皮收起来的好。”妈妈咬了咬下嘴唇，建议道。

“嗯，你说得对，”我同意，伸手一指，“我已经把他放进衣橱了。”

“好办法，”妈妈回答说，“让他在那儿待一段日子，我想，你花在木偶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对，你最好找一个新的兴趣。”莎拉也说。

“这不是什么兴趣！”我没好气地说。

“这段时间就别玩木偶了……好吗，艾米？”妈妈说。

我点点头：“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我好像听到衣橱里发出一声叹息。但是，当然了，这只是我的想象。

“洗洗去吧，”妈妈说，“洗个脸，然后到厨房来，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好的。”我顺从地说。

莎拉和妈妈一起出去了。“真古怪，”我听到莎拉小声嘀咕，“艾米变得好古怪。”

晚饭后，玛歌打来了电话。她说这件事让她很遗憾，还说她爸爸并没有责怪我的意思。“他想让你再试一次，”玛歌告诉我，“也许换成大一点的孩子就好了。”

“谢谢了，”我回答，“但我决定把斯拉皮收起来。以后还要不要表演口技，我自己都不知道。”

“今天在生日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玛歌问道，“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不清楚，”我说，“我也不太清楚。”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上了床。关灯之前，我看了衣橱门一眼。它关得紧紧的。

斯拉皮被关得好好的，我心里安定了一些。

很快我就睡着了，睡得又沉又香，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坐在床上揉眼睛。

然后就听到了莎拉愤怒的叫嚷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妈妈！爸爸！妈妈！快来！”莎拉扯开嗓子喊道，“快来看看艾米又干了什么！”

13   第三次被冤枉

我闭上眼睛，听着姐姐的尖叫。

又怎么了？我打了个寒战，又怎么了？

“天哪！”看到衣橱门开了一条缝，我低低地喊了一声。

我的心狂跳起来，下了床，跑到莎拉的房间。妈妈、爸爸和杰德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妈妈！爸爸！看艾米干的好事！”莎拉尖声嚷道。

“啊，天哪！”我听到爸爸妈妈失声惊呼。

我停在门口，往屋里看去——顿时呆住了。

莎拉卧室的墙！红彤彤一片！

有人用粗画笔，在莎拉房间的四面墙上，写满了巨大的红字：艾米，艾米，艾米，艾米……

“不——”我痛苦地发出长长的哀叫，又伸出两只手，紧紧摁在嘴巴上，不让自己再叫下去。

我的视线从一面墙换到另一面墙，一遍遍地读着自己的名字。

艾米，艾米，艾米，艾米……

为什么要写我的名字？

我突然间极度恶心，用力地咽着口水，尽力压下反胃的感觉。

我连连眨眼，想眨掉墙上那丑恶的涂鸦。

艾米，艾米，艾米，艾米……

“为什么？”莎拉声音颤抖地质问我。她理了理身上的睡衣，斜靠在橱柜上，“为什么，艾米？”

我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看着我。

“我……我……我……”我说不出话来。

“艾米，不能再这样了。”爸爸面色凝重，表情不是生气，而是悲哀。

“我们会帮助你的，亲爱的。”妈妈说。她的眼里全是泪，下巴在颤抖。

杰德穿着睡衣，一言不发，两只手抱着胸口。

“为什么，艾米？”莎拉再次质问我。

“可是……不是我！”我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艾米……不要再编故事了。”妈妈轻声地说。

“妈妈……我没做这种事！”我大声辩解。

“问题很严重，”爸爸喃喃地说，搓着胡子拉碴的下巴，“艾米，你知道问题到底有多严重吗？”

杰德伸出两根手指，在墙上的红字上擦了擦。“干的。”他说。

“这说明，字是昨晚很早写下的。”爸爸说着，目光牢牢地盯在我身上，“你知道做这种事有多糟糕吗？这已经不止是恶作剧了！”

我深吸一口气，全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斯拉皮干的！”我冲口而出，“我没疯，爸爸！我没有！你要相信我！是斯拉皮干的！”

“艾米，拜托……”妈妈温柔地说。

“跟我来！”我大喊，“我证明给你们看。我能证明是斯拉皮干的，跟我来！”

我没等他们回答，转身冲出房间。

我冲过走廊，他们沉默不语，跟在后面。

“艾米生病了还是怎么的？”我听到杰德在问爸爸妈妈。

我没有听到他们的回答。

我冲进自己房间，他们急忙跟了上来。

我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

“看到没有？”我指着斯拉皮问，“看到了吧？这就是证明！是斯拉皮干的！”

14   没有人相信我

我胜利地指着斯拉皮:“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木偶盘着腿，在柜子的底板上坐着，脑袋挺在窄窄的肩上，好像正朝我们咧着嘴笑。

斯拉皮的左手放在底板上，右手摆在大腿上。他的右手握着一支粗大的画笔。

刷毛上的红色已经结成了硬壳。

“我告诉过你们，是斯拉皮干的！”我说着往后退开，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些。

但他们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妈妈和爸爸愁眉不展，连连摇头。

杰德咯咯的笑声打破了沉默。“好傻。”他对莎拉说。

莎拉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唉，艾米，”妈妈叹着气，“你真的以为，把画笔塞到木偶的手里，就可以把罪名推给他了吗？”

“嗯？”我不明白妈妈话中的意思。

“你真的以为，我们会相信这个？”爸爸轻声地问，逼视着我的眼睛。

“你以为把画笔放进斯拉皮的手里，我们就会相信是他在莎拉的墙上涂满你的名字？”

“我没有放！”我尖叫。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读书写字的呢？”杰德插话。

“别做声，杰德，”爸爸呵斥道，“这是个严肃的问题，不是开玩笑。”

“莎拉，把杰德带出去，”妈妈下令，“你们俩去厨房吃早餐吧。”

莎拉拉着杰德往门边走，但他又挣开了。“我就不走！”他叫道，“我要看你们怎么惩罚艾米！”

“快走！”妈妈叫着，挥着两只手把他往外赶。

莎拉把他拉出房间。

我一直在发抖，眯着眼睛看着斯拉皮。他的笑容是不是更深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画笔。刷毛上的红颜料越来越模糊，最后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红色。

我眨了几下眼睛，转过去面朝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相信我吗？”我颤抖的声音轻轻问道。

他们摇头。“叫我们怎么相信呢，亲爱的？”妈妈回答。

“我们实在不能相信，一个木偶会在莎拉的房间里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来。”爸爸补充说，“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呢，艾米？”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反驳道。

我怎样才能证明自己呢？怎么办呢？

我气恼地大叫一声，甩上衣橱门。

“我们还是冷静一点吧，”妈妈柔声鼓励我，“大家都去换衣服，然后吃早餐。等心情好些了，再谈谈这件事。”

“好主意。”爸爸答道。但他依然还是紧紧地盯着我不放。他在用心地研究我，就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

他挠挠光头。“我得为莎拉的房间找个油漆匠，只怕得刷上两层，才盖得住那些红色。”

他们转身慢慢走出房间，边走边讨论刷莎拉房间的墙要花多少钱。

我站在房中间，闭上了双眼。每一次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一片红色，盖满了莎拉的墙面：

艾米，艾米，艾米，艾米……

“不是我干的！”我扯开嗓子大吼。

我的心跳个不停，转过身来，抓住把手，猛地扯开衣橱门。

我抓住斯拉皮灰外套的肩部，一把将他揪了起来。

画笔从他手中跌落，砰的一声，落在我的光脚旁边。

我愤怒地摇晃这只木偶，摇得他四肢乱甩，头直朝后仰。

然后我将他举起来，我们面对面，眼睛盯着眼睛。

“认了吧！”我高声叫道，盯着他笑嘻嘻的脸，“来呀！承认你干的好事！告诉我是你干的！”

呆滞无神的蓝眼睛看着我。

无知无觉地看着。

空洞地看着。

我们对峙着，谁都没有动。

然后，我惊恐地看到，木头嘴唇分开了，鲜红的嘴巴缓缓张开。

.斯拉皮发出轻轻的、邪恶的笑声：“嘻嘻，嘻嘻。”

15   我的计划

“去不了，”我闷闷不乐地对玛歌说。我仰躺在床上，话筒按在耳边。“我一整天都不能出门。”

“啊？为什么？”玛歌问道。

我叹了口气：“就算告诉你，玛歌，你也不会相信。”

“试试看呗。”她回答。

我决定还是不告诉她。全家人都把我当疯子，为什么还要让我最好的朋友也这样？

“等见面再跟你说吧。”我说。

玛歌没有做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了声：“哇。”

“哇？你哇什么？”我问。“哇，如果你连说都不肯说，事儿一定闹得挺大，艾米。 ”

“就……就是太古怪，”我不知怎么说才好，“可不可以换 个话题？”

她又是好一会儿没吭声。“爸爸接下来又有一个六岁孩子的生日会，艾米，他想……”

“不，对不起，”我飞快地截住她的话，“我把斯拉皮放起来了。”

“什么？”玛歌惊讶地问。

“我把木偶放起来了，”我告诉她，“不玩了，不想再表演口技。”

“可是，艾米……”玛歌不赞成地说，“你喜欢木偶表演，你还说想赚些钱呢，记得吗？爸爸……”

“不，”我坚决地说，“我改主意了，玛歌，很抱歉，告诉你爸爸我很抱歉。我……等见面我再告诉你吧。”

我用力咽咽口水，又加了一句：“如果还见得到你的话。”

“听起来，你的心情糟透了，”玛歌轻轻回答，“要我来看看你吗？爸爸应该会同意我去的。”

“我被完全禁闭了，”我难过地说，“不准朋友上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也许是妈妈或者爸爸来监视我。电话我也是不能打的。

“得挂了，再见，玛歌。”我小声地说着，挂断了电话。

是妈妈在敲门，我分得出她敲门的声音。“艾米，想谈谈吗？”她隔着门喊。

“不想。”我郁闷地回答。

“讲出真话，你就可以出门了。”妈妈说。

“我知道。”我说。

“那为什么不马上说出真话呢？今天天气可真好，”妈妈喊道，“别把一整天时间都浪费在房间里。”

“我……我现在不想谈。”我告诉她。

她没再说什么，但我听得出她一直站在外面。最后，她的脚步声终于在走廊里远去了。

我抓住枕头，把脸埋进去。

我想用这个枕头，把全世界都隔开，然后好好思考。

思考。思考。思考。

没有犯的过错，我绝不承认。绝不。

我要想出办法，向他们证明，斯拉皮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还要证明，我没有发疯。

我必须让他们明白，斯拉皮不是一个普通的木偶。

他是活的，他非常邪恶。

但是，怎样才能证明呢？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然后停在窗前，看着前院。

这是一个美好的春日。娇艳的黄郁金香在我窗前的花圃里轻轻摇摆。天空是纯净的蓝色。挺立在院子中间的两棵枫树，已经展开了鲜嫩的新叶。

我深深地吸进一口空气，那么清新，那么甜美。

杰德和几个朋友一起，在人行道上玩轮滑，笑语喧哗，玩得很开心。

我却是一个囚犯，自己卧室里的囚犯。

全都怪斯拉皮。

我从窗前转身，看着衣橱门。我已经将斯拉皮又塞回了衣橱，并且紧紧地关上了门。

我要在你干坏事的时候，当场抓住你，斯拉皮，我暗下决心。

这就是我证明自己没有疯的办法。

我要整夜不睡，我要夜夜不睡，你溜出衣橱的时候，我一定是醒着的，我会跟着你。

我要让大家都看到你做的事。

心情太差了，我思路并不是很清楚。

但有了一个计划，至少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我最后看了一眼衣橱门，然后走到桌边，开始静下心来做功课。

妈妈和爸爸叫我出来吃晚饭。

爸爸在后院烤汉堡，这是春季的第一次烧烤。我喜欢烤汉堡，尤其是烤得焦焦的那种。但这一次我吃得没滋没味。

大概是因为急于抓住斯拉皮，心情绷得太紧。

大家都不太有聊天的兴致。

妈妈在和爸爸聊菜园，聊她想种什么菜。莎拉说了几句她动手在房间里画的壁画。杰德一直在叫苦，玩轮滑摔坏了膝盖。

没有人和我说话。他们总是从桌子的另一边看着我、打量我，好像我是动物园里的动物。

我没等吃甜品就走了。

晚上我一般十点钟睡，但这天才过九点，我就上了床。

我还清醒得很，一心想抓住斯拉皮。

我熄了灯，躺进被窝，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摇动的阴影，等着，等着……

等着斯拉皮溜出衣橱。

我一定是睡着了。

我极力不让自己睡着，但一定是慢慢地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声音把我惊醒了。

我彻底清醒，抬起头来，竖着耳朵听。

地毯上传来鞋底摩擦的声音，很轻的沙沙声。

一阵寒战从后背往下传，我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又有一点动静传来，就在我床边。

我飞快地伸出手去，拧亮了床头灯。

我失声惊呼。

16   夜半黑影

“杰德——你在这儿干什么？”我尖叫。

他站在房间中央，直眨眼睛，睡裤的一条腿卷了上去，一侧的红发被压得平平的。

“你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我喘着粗气问。

他看着我：“嗯？你干吗朝我大吼大叫？是你叫我来的呀，艾米。”

“我……我什么？”我口吃地问。

“你叫我，我听到的，”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我睡着了，你把我叫醒了。”

我下床站了起来，两条腿直发软，抖个不停。杰德真的把我吓坏了。

“我也睡着了，”我告诉他，“没有叫过你。”

“你叫了，”他坚持说，“你叫我到你房间来。”他弯腰去拉裤腿。

“杰德，我明明是被你吵醒的，”我回答说，“怎么可能是我叫你？”

他抓抓脑袋，又打个哈欠：“你的意思是说，我在做梦？”

我仔细地看着他。“杰德……你是不是想溜进我的房间搞鬼？”我严厉地问。

他挤眉弄眼，想做出问心无愧的样子。“是不是？”我问道，“你是不是想到衣橱里去拿斯拉皮，然后干坏事？”

“不是！”他大声否认，往外走去，“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艾米，我以为你在叫我，没别的。”

我紧盯着他，看他到底有没有说真话，然后又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房间有什么异常。丹尼斯在扶手椅里待着，头摆在自己的膝盖上。

衣橱的门还关着。

“就是做了个梦，没别的，”杰德又说，“晚安，艾米。”

我也向他道了晚安：“很抱歉，我态度不好，杰德，今天我过得很不愉快。”

我听着他走回自己房间。

猫咪把头伸进我房间，眼睛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睡觉去，乔治，”我小声说，“你也去睡，好吗？”它乖乖地转过身，走了。

我关掉床头灯，重新躺下。

杰德说的是实话，他和我一样糊涂了。

眼皮突然沉重无比，好像压了一百磅的东西在上面。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好困。枕头又松软又暖和。

但我不能睡着。

我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等斯拉皮有所行动。

我又睡着了吗？不太清楚。

很响的咔嗒一声，让我陡地瞪大了眼睛。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衣橱的门打开了。

房间笼罩在黑暗中，窗户都不透一丝光。柜门黑糊糊一片，慢慢，慢慢地滑开。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嘴巴里突然像棉花一样干燥。

柜门无声无息，缓缓打开。

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昏黑的柜门后面，探出一个黑影。

我睁大眼睛看着它，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门又响了一声。黑影静悄悄地再走一步，出了衣橱。一步，又一步，走过我的床，来到房门边。

斯拉皮。

太好了！

虽然周围昏暗无光，我还是看得到他圆溜溜的硕大头颅，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胳膊在身体两侧晃荡，每走一步，木头手掌都轻轻抖动。

沉重的木鞋滑过地毯，他拖拉着一双没有骨头的瘦腿，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像个稻草人，我满怀恐惧地想。

他走路就像稻草人，因为他没有骨头，没有一根骨头。

他全身起伏摇摆，鬼鬼祟祟地行动。

我一直按兵不动，看着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门，到了走廊上。这时，我立即从床上一跃而起。

我深吸一口气，憋在胸中。

然后，蹑手蹑脚，于黑暗中尾随在他身后。

来吧！我对自己说，开始吧！

17   第四次被冤枉

我走到门边，先探出头，向走廊里张望。妈妈在她卧室门外留着一盏小夜灯，通宵不灭，昏黄的光笼罩在走廊的那一头。

往亮处看去，只见斯拉皮悄无声息，摸向莎拉的房间。他的一双大鞋在地毯上又拖又拽，身子一伸一屈，木头大巴掌几乎拖在地面上。

我胸口发疼，这才想起那口气还憋着没吐，于是便小心翼翼，尽可能安静地嘘出一口长气。然后，我又深深地往里吸了一口气，踏进走廊，跟在斯拉皮身后。

这一刹那，我非常想大声召唤：“爸爸！妈妈！”

他们会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斯拉皮站在走廊中间。

可是，不行。

现在还不能叫。我要看看斯拉皮到底想去哪里，我想知道他有什么企图。

我走了一步，地板在光脚下发出嘎吱一响。

他听到了吗？

我后背紧贴墙面，恨不得将自己压成黑暗中的一张薄片。

我透过幽暗的灯光，紧紧地盯着他。他还在无声无息地往前蹭，每拖一步，肩膀都扯起来，又压下去。

来到莎拉门前，他突然转身。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我伏下身，躲进浴室。

他看到我了吗？

他转身是因为发现我了吗？

我闭上眼睛，等着，听着。

准备着听到他拖拖拉拉走回头的声音，听到他转身直奔我过来的声音。

没有。

我艰难地吞吞口水，嘴里好干。腿抖得像筛糠，我扶着墙稳住身子。

外面还是一片寂静。

我壮起胆子，慢慢地，慢慢地，将头伸进走廊。

没人。

我向黄色灯光中的莎拉房间看去。

没有人站在那儿。

他已经潜入莎拉的房间，我对自己说。他正在莎拉的房间里干坏事，这些坏事会算在我头上。

这一次你不会得逞，斯拉皮！我暗暗发誓。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我紧紧挨着墙，静悄悄地顺着走廊往前走。

我停在莎拉门口。

夜灯就插在莎拉房门对面，这儿的光比较亮。

我往她的卧室张望，看到那幅没完工的壁画。画的是海边风光：有海水，大片的黄色沙滩，上空是飞翔的风筝；角落里，

孩子们在用沙子建城堡。这壁画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斯拉皮在哪里？我往房间里走了一步——看到了他。

他正站在她的画桌前。

我看到，他的木头大手摸索着桌上的绘画工具，然后抓住了一支画笔。

他拿着画笔比比画画，好像是在空气里模仿绘画的动作。

然后我看到他拿笔在颜料罐里蘸了一下。

斯拉皮向壁画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停下来，欣赏壁画。接着，高高举起手中的画笔。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去的。

木偶在壁画前扬起画笔的一瞬间，我朝他扑了过去。

我一只手抓住画笔，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把他往后拉。

木偶两腿乱蹬，还想用两只拳头捶我。

“嗨——”一个声音惊叫。

灯亮了。

斯拉皮软绵绵地搭在我胳膊上，耷拉着脑袋，四肢无力地悬空。

莎拉坐在床上看着我，惊恐万状。

我看到，她的眼睛盯在我手中的画笔上。

“艾米——你在干什么？”她喊道。

然后，不等我回答，莎拉放开喉咙大叫起来：“妈妈！爸爸！快来！她又来了！”

18   我不是疯子

爸爸第一个冲了进来，一边还在理着睡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妈妈紧跟着也来了，一边眨眼一边打哈欠。

“我……我从斯拉皮手里抢下来的，”我结结巴巴地说着，举起画笔，“他……他想破坏这幅壁画。”

他们看着我手里的画笔。

“我听到斯拉皮偷偷摸摸从衣橱里出来，”我直喘粗气，解释道，“我一直跟着他，进了莎拉的房间。我抓住了他，他差一点……差一点干了件大坏事。”

我转身看着莎拉：“你看到了斯拉皮……对不对？你看到他了吧？”

“嗯，”莎拉说着，依然坐在床上，抱着两条胳膊，“我是看到斯拉皮了，你手里拿着他。”

木偶挂在我胳膊上，头几乎垂到地面。

“不是！”我朝莎拉大叫，“你看到他溜进你房间……对不对？所以你才把灯打开，不是吗？”

莎拉眼睛一转。“我看到的是你走进我房间，”她回答，“你拿着木偶，艾米，你手里拿着木偶……还有画笔。”

“可是……可是……可是……”我急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睛轮流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也在看着我，那样子就好像我刚驾着飞碟降落在地球上。

全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没有。

第二天早上，我去吃早餐，妈妈刚刚放下电话。“你今天穿短裤去学校吗？”她打量着我的装扮问道。我穿的是橄榄绿的短裤和红色无袖 T恤衫。

“电台说今天会很热。”我说。杰德和莎拉已经坐在桌边。俩人捧着盛有麦片粥的碗，眼睛从碗边上抬起来看我，但谁都没有和我说话。

我自己倒了一杯葡萄汁。全家就我一人不爱喝橙汁，我想，我确实是怪人一个。

“你和谁通电话呢？”我喝了一大口，向妈妈问道。“呃……帕尔默医生的助手。”她迟疑地回答说，“你的嘴唇染了紫色。”她伸手指指我说。

我用餐巾擦去唇上的葡萄汁。“帕尔默医生？她是心理医生吧？”我问。

妈妈点点头。“我想约今天，但她星期三才能见你。”

“可是，妈妈……”我想反对。

妈妈一只手指按在嘴唇上：“嘘——这事已经决定了。”

“可是，妈妈……”我还在说。

“嘘——就跟她谈一次话，艾米。你会喜欢的，你会发现有用的。”

“嗯，好吧。”我低声说。

我看看莎拉和杰德。他们都垂下眼睛，看着麦片碗。

我叹了一口气，将果汁杯放进洗碗池。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星期三到来之前，我必须向全家人证明，我不是个疯子。

在学校的餐厅里，玛歌缠着我，要我告诉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昨天在房间里关了一天？”她问道，“说呀，艾米……老实交代。”

“没什么大事。”我骗她说。

说什么也不能告诉她。

我可不想让这事到处传播，让学校里人人都知道：艾米·克雷默认为她的口技木偶是活的。

我不想让大家窃窃私语议论我，用家里人那种眼光看着我。

“爸爸想知道，你有没有改变主意，”玛歌说，“如果你想带斯拉皮去表演，就……”

“不，算了！”我打断她，“我把斯拉皮放起来了，他就在衣橱里待着，永远别想出来！”

玛歌瞪大眼睛：“好吧，好吧，哇，那也不用对我这么凶吧。”

“对不起，”我立即说，“这段时间真够我受的。这个，要不要？”我把妈妈包好的杏仁巧克力蛋糕递给她。

“谢谢。”玛歌意外地说。

“再见。”我说着，将午餐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急急忙忙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待在房间里，静不下心来做作业，总是看日历。

这是星期一，我只剩下两个晚上的时间，来证明自己没有疯，坏事都是斯拉皮干的。

我猛地合上历史书。今天晚上，想看得进《萨姆特要塞之战》是不可能的。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想啊，想啊，用力地想。但什么都没想出来。

我能怎么办？

怎么办？

过了一阵，我想得脑袋好像都快要裂了。我伸出两只手，用力扯自己的头发。

“啊——”我发出心急如焚的号叫，还带着愤怒和沮丧。

也许把斯拉皮扔掉就行了，我心想。也许应该把他丢出去，丢到垃圾桶里。

这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这个想法令我的心情好了一点。

我转过身，向衣橱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门把手慢慢地动了起来。我停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

我在惊骇中，眼睁睁地看着衣橱的门打开了。

斯拉皮走出来。

他拖泥带水地走过来，停在我面前几英尺的地方。

他蓝色的眼睛朝上看，盯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扯越大。

“艾米，”他咝咝地说，“你和我该聊聊了。”

19   木偶的奴隶

“艾米，现在，你是我的奴隶。”斯拉皮说。他恶狠狠的话语嘶哑刺耳，冷酷无情。这诡异的嗓音让我直打冷战。

我呆呆地望着他，答不上话。他瞪着那双蓝玻璃一般的眼睛，咧着红嘴唇狞笑。

“你读出了那段古老的咒语，让我有了生命，”木偶压低嗓门说，“现在，你必须为我效忠，你要听从我的命令。”

“不！”我终于憋出话来，“不要！求求你……”

“是的！”他喊道，笑嘻嘻的木头脑袋一上一下，不停点头，“是的，艾米！你是我的奴隶！永远是我的奴隶！”

“我不……不是的！”我语无伦次，“你不能让我……”我的声音堵住了，我的腿成了橡胶做的，颤颤悠悠，膝盖直打弯，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斯拉皮举起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木手指冰凉冰凉，渐渐收紧。

“放老实些，听我的话 ——从现在开始，”木偶小声说，“不然……”

“放开我！”我大叫，拼命把手往回抽，但他抓得太紧了，“不然怎么样？”我问。

“不然我就毁掉你姐姐的壁画。”斯拉皮回答道。他脸上画出来的笑容更深了，冷冷的双眼逼视我的眼睛。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你真的以为，拿她的壁画吓唬我，我就会当你的奴隶？你已经毁过莎拉的房间——不是吗？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当你的奴隶！”

“我会一直搞破坏，”斯拉皮收拢手指，将我的手腕越抓越紧，拉得我身子往下坠，“也许，我还会搞坏你弟弟的东西。你会背黑锅，艾米，这些坏事会全部栽在你头上。”

“住手——”我想挣脱。

“你的父母已经在为你担心了——是不是，艾米？”木偶嘶声说道，刺耳的低语不带一丝感情，“你父母已经当你是个疯子！”

“停手！拜托！”我哀求道。

“等他们发现你在家里大搞破坏，会怎么办？”斯拉皮问道，“会怎么处置你，艾米？”

“听我说！”我尖叫，“你不能……”

他猛力扯我的胳膊。“他们会把你送到精神病院！”他嘶声叫着，眼里闪动着狂暴的光，“这就是你爸爸妈妈会做的事。他们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除非是在探视日！”

他仰起木头脑袋，发出尖厉的笑声。

低低的呻吟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我全身战栗。

斯拉皮把我拉近他。“你会是一个很优秀的奴隶，”他对着我的耳朵低语，“你和我还得一起生活好多年，你会将整个生命奉献给我。”

“不！”我喊道，“不，我不会！”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甩胳膊，用尽全身所有力气。

木偶猝不及防，吃了一惊。

不等他放开我的手，我就推得他失去了平衡。

他惊骇地哼了一声，被我提了起来。

他只不过是个木偶罢了，我告诉自己，只是个木偶。我能对付他，我能打败他。

他的手从我手腕上松开。

我弯下腰，两手抓住他没有骨头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他从头顶甩了出去。

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头磕到地板，发出巨大的哐啷声。

我呼呼喘气，心脏剧烈地跳动，冲了过去。

我能对付他，我能打败他。

我想用膝盖将他压在地板上。

但他身子一滚，爬了起来，动作快得超出我的想象。

他挥动木拳头，我尖声惊叫。

我想闪开，但他太快了。

沉重的拳头，正正地打在我的额头上。

我的脸好像炸开一样，剧痛传遍全身。

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鲜红色。

我双手抱头，倒在地上。

20   搏斗

我能对付他，我能打败他。

这句话不停地闪现在脑海里。

我眨着眼睛，抬起头来。

我绝不认输。

透过眼前红色的薄雾，我伸出两只手。我抓住斯拉皮的腰，将他按倒。

我顾不得额头上一跳一跳的剧痛，和他在地板上扭打起来。他两脚狂踢，两手乱舞，挥拳朝我打来，想再给我一拳。

但我抬起膝盖，顶在他的腰上，然后两手抓住他松垮的胳膊，牢牢地按在地上。

“放开我，奴隶！”他尖声叫嚷， “我命令你 ——放开我！”他乱扭乱动。

但我死死地按住了他。

他拼命挣扎，眼睛疯狂地左看右看，木头下巴不停地一开一合，一开一合。

“我命令你放开我，奴隶！你没有别的路！只能顺从我！”

我不理会他的尖叫，将他的胳膊扭到他背后，紧紧地按着，然后站了起来。

他想用两只鞋子来踢我，但我松开他的胳膊，接住了他的两条腿。我将他倒提了起来，再一次，他的脑袋撞上地面，发出哐啷一声。

好像半点都没伤到他。

“放手！放手，奴隶！你会有报应的！你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他尖声抗议，胳膊胡乱地挥舞。

我重重地喘着气，将他在地上一路拖过去，扑通一声，丢进打开的衣橱里。

他立即跳起来，想逃跑。

但我迎着他的脸将柜门撞上，拧上了锁。

我叹了口气，背靠衣橱门，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

“放我出去！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斯拉皮暴跳如雷。

他用力砸衣橱的门，还用脚踢。

“我会把柜子砸烂！我真的会！”他威胁地说，砸得更凶了。巨大的木拳头砸在木门上。

我回头一看，柜门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他就要把门砸开了！

我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极力克制心中的恐慌，思考对策。

斯拉皮发疯似的踢着柜门。

我需要帮助，我心想。

我冲进走廊，爸爸妈妈的房间关着门，要不要叫醒他们呢。

不，他们不会相信我的。

如果把他们拉进房间，斯拉皮一定会毫无生气地躺在柜

底，妈妈和爸爸会更加为我担心。

莎拉，我心想，也许能说服莎拉，也许莎拉会听我说话。

她的房门打开着，我冲了进去。

她站在壁画前，手拿画笔，正在往沙滩上点着黄色。她转过头来，看到我跑进去，生气地绷紧了脸。 “艾米——你想干什么？”她质问道。

“你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急切地说， “我要你帮忙！那些坏事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莎拉，是斯拉皮。求你了——相信我！是斯拉皮干的！”

“是的，我知道。”莎拉平静地回答。

21   姐姐的秘密

“嗯？”我愣愣地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莎拉放下画笔，在灰色罩衣上擦擦手。“艾米……我知道是斯拉皮干的。”她小声地又说了一遍。

“我……我……”我太惊讶了，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莎拉……你……”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她很激动，说完之后就冲上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搂着我。

我还是不敢相信她说的话，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轻轻推开她：“你早就知道吗？你知道是斯拉皮干的，不是我？”

莎拉点点头：“那天晚上，我醒来了，听到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我假装睡着，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然后呢？”我追问道。

“我看到了斯拉皮，”莎拉承认道，低下了眼睛，“我看到他手里拿着红色的画笔，看到他在墙上写满了艾米、艾米、艾米。”

“那你还不告诉爸爸妈妈？”我叫道，“你让他们以为是我干的？而你却一直都知道真相？”

莎拉的眼睛一直望着地面，黑发垂到脸上。她伸出一只手，飞快地将头发拨回去，流露出几分紧张不安。

“我……我不愿意相信，”她坦白说，“我不希望这事是真的，木偶居然会走路，会是……活的。”

我瞪着她：“然后你怎样？”

“然后我就怪罪在你身上，”莎拉哽咽地说，“真相太可怕了，我可能是被吓坏了，艾米，我希望是你干的坏事，我想骗自己不是木偶干的。”

“其实你想让我倒霉，”我指责她，“所以你才这样干，莎拉，所以你才对爸爸妈妈说假话，你就是想让我倒霉。”

她终于抬起头，正视我。我看到，两滴眼泪流下她的面颊。“是的，我想是的。”她喃喃地说。

她伸手擦去泪珠，绿色的眸子注视着我。“我……我想我有一点忌妒你。”她说。

“啊？”我姐姐再次把我弄昏了。我紧紧地盯着她，想理解她的意思。“你？”我叫道，“你竟然会忌妒我？”

她点点头：“嗯，我想是的。你干什么都满不在乎，总是那么轻松愉快，谁都喜欢你的幽默劲儿。我就完全不一样，”莎拉解释道，“为了得到大家的欣赏，我只能画画。”

我张开嘴，但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这真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莎拉居然忌妒我？

难道她不知道，我有多么忌妒她？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泪水夺眶而出，强烈的情感像海浪一样向我扑来。

我冲上去，紧紧拥抱莎拉。

不知怎的，我们俩同时放声大笑。我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我们站在那里，站在她的房间里，笑得像两个疯子。

我猜，我们是很高兴终于可以面对真相。

然后，斯拉皮涂着油彩的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我又想起自己冲进姐姐房间的目的了。

“你要帮助我，”我告诉她，“就是现在。”

莎拉的微笑不见了。“帮你干什么？”她问。

“我们得除掉斯拉皮，”我告诉她，“得让他彻底消失。”

我拉着她的手进了走廊。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她问。

走进我的房间，我们俩同时惊呼。

我们听到最后一记踹门声——柜门摇晃着打开了。

斯拉皮破门而出，眼神暴怒疯狂。

“想不到吧，奴隶们？”他嘶声说，“斯拉皮赢了！”

22   木偶被塞进下水道

“抓住他！”我对姐姐大喊一声。

我张开胳膊，猛冲向木偶。但他往旁边一跳，躲开了。

他蓝色的眼睛里狂热地闪着光，红嘴唇扭曲着，变成一个狰狞的笑。

“认输吧，奴隶们！”他刺耳的声音在喊，“你们赢不了！”

莎拉直往后退，双手抓着门框，眼里写满恐惧。我又朝斯拉皮抓去，还是没抓中。

“莎拉——帮忙呀！”我恳求道。

莎拉走进房中。

我扑向斯拉皮，抓住他一只脚踝。

他哼了一声，挣脱出来，冲向门口——正好撞到莎拉身上。

这一撞，撞得两个人都头昏脑涨。

莎拉踉跄着后退。

斯拉皮摇摇晃晃。

我飞身扑了上去，揪住他的胳膊，扭到他身后。

他拼命挣扎扭动，发狂地乱踢。

但莎拉抓住了他的两只鞋子。“把他打个结！”她气喘吁吁地喊道。

他又是踢腿，又是翻身。

但我们将他按得死死的。

我将他的胳膊反扭在身后，像麻花一样拧成一股，拧了又拧，最后用尽力气打了个死结。

斯拉皮翻翻滚滚，大声地哼哼，木头下颌咬得咯咯作响。

我收拾完他的两条胳膊，抬眼一瞧，原来莎拉将他的双腿也打成了结。

斯拉皮仰起脸，怒气冲冲地大吼大叫。他的眼睛直往上翻，只看得到眼白。“放我下来，你们这两个奴隶！赶快放我下来！”

我一手从床头柜上抓起一团纸巾，塞进斯拉皮的嘴里。

他抗议地哼了几声，然后就安静了。

“现在怎么办？”莎拉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把他扔到哪里去？”

我的眼睛在室内看了一圈。不行，我想，我可不想让他在我的房间里，我也不想让他留在这个家里。

“外面，”我两只手抓着打成结的胳膊，指示道，“把他丢到外面去。”

莎拉极力撑着两条发软的腿，看了看钟。“十一点多了，爸爸妈妈听到了怎么办？”

“我才不管呢！”我喊道，“快点！我要把他扔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我们把斯拉皮拖出房间，爸爸妈妈的房门还是关着的。

很好，我心想，他们没有听到我们的那场搏斗。

莎拉抬着他打结的双腿，我搬胳膊。

斯拉皮停止了挣扎。我想，他正等着，看我们到底会怎么处置他。那团纸巾堵住了他的叫声。

我不知把他扔到哪里去好，只是一心要把他扔出家门。

我们抬着他，走过黑暗中的客厅，走出大门。我们走进潮湿闷热的夜晚，这个晚上不像春天，更像夏天。银白的月亮低低地挂在蓝黑色的天幕上。

没有风，没有一丝声响，一切静默不动。莎拉和我将木偶抬上车道。“用自行车运它好不好？”莎拉建议。

“怎么放得稳呢？”我问，“而且，现在太黑了，太危险，还是抬着走吧，走几个街区，随便找个地方一扔就算了。”

“你是说扔到垃圾箱之类的地方？”莎拉说。

我点点头。“垃圾箱正合适，他就应该待在那儿。”

幸好，木偶并不太重，我们走上人行道，抬着他走完了整个街区。

斯拉皮还是软绵绵的，翻着白眼。

在街角，我看到两个白色的光圈，慢慢向我们靠近，是车头灯。“快——”我轻声对莎拉说。

我们及时地躲到了树篱后面，汽车开了过去，并没有放慢车速。

我们等着红色的交通灯在黑暗中熄灭，然后抬着木偶，继续走进下一个街区。

“嘿——这个怎么样？”莎拉问，用空闲的手一指。

我抬眼看她指的是什么。马路对面，在一间黑沉沉的大房子前方，几个金属垃圾桶沿路边一字排开。

“看起来不错，”我说，“就把他塞进去，用盖子盖好，也许明天早上，清洁工就会把他拉走。”

我领头过了马路，然后停下脚步。“莎拉——等等，”我小声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我拉着木偶往街角走去，指了指路边的井盖。

“下水道？”莎拉悄声说。

我点点头，“这个地方太好了。”从排水口里，可以看到下面的流水,“来，把他塞进去。 ”

斯拉皮没有半点的挣扎反抗。

我将他的头先塞进排水口，然后和莎拉一起，将他头朝下，整个儿塞了进去。

我听到扑通一声，然后是沉重的一声砰，他落到了下水道的底部。

我们俩一起侧耳倾听，没有动静，只有轻微的水声。

莎拉和我相对一笑。我们匆匆赶回家。我真开心，一路蹦蹦跳跳。

第二天早上，莎拉和我一起到厨房吃早餐。妈妈从餐台上倒了一杯咖啡，然后转过身来。

杰德已经坐在桌边，吃着甜麦片。“他在这儿干什么？”杰德问道。

他伸手指着桌子对面。

斯拉皮坐在椅子里。

23   木偶再次行动

莎拉和我同时大惊失色。

“对啊，这木偶怎么会在这儿？”妈妈问我，“我早上一进来，就看到他坐在这里，为什么他这么脏？他上哪儿去啦，艾米？”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呃……我想，他可能是摔了跤。”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

“把他拿走，”妈妈下令，“不是说要把他锁在柜子里的吗——还记得吗？”

“呃……是，我记得。”我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等一会儿得把他洗干净，”妈妈边搅着咖啡边说，“他好像在泥浆里打过滚似的。”

“好的。”我有气无力地答应着。

我抓起斯拉皮，甩到肩上，扛着他往房间走去。

“我……我和你一起去。”莎拉结巴地说。

“为什么？”妈妈问道，“坐下，莎拉，吃你的早餐。你们俩都快迟到了。”

莎拉顺从地坐在杰德对面，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斯拉皮抬起头，在我耳旁低声说：“早上好，奴隶，昨晚睡得好吗？”

我将他扔进衣橱，锁上柜门。他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邪恶的笑声让我全身发抖。

现在我可怎么办？我问自己，怎样才能除掉这个鬼东西？

一天慢慢地过去了。老师说了些什么我根本听不到。

我挥不去斯拉皮邪恶的笑脸，他嘶哑难听的声音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

我不会当你的奴隶！我暗暗发誓，我会把你赶出我的家——赶出我的生活——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一个邪恶的木偶，就坐在离我几步远的柜子里，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个晚上炎热潮湿，我把窗户全都打开，但还是一丝风都没有。一只苍蝇在我耳朵边嗡嗡乱叫，这是今年春天的第一只苍蝇。

我望着天花板上扭曲的阴影，挥手赶走苍蝇。嗡嗡声一消失，另一个声音立即传入耳中。

咔嗒一声，然后是很低的吱扭一声。

柜门打开的声音。我从枕头上抬起头来，在黑暗中用力张望，看到斯拉皮偷偷爬出衣橱。他别别扭扭地走了几步，大鞋子无声地滑过地毯，然后转了个身。

他向我的床边走来了吗？

没有。

他的头和肩一起一伏，全身拉拉扯扯，向门边走去，走进走廊。

他要去莎拉的房间，我知道。

但他想干什么？是要报复我们昨天晚上对他做的事吗？

他想制造什么新的恐怖事件呢？

我从床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来到走廊里。

24   是谁？

走廊那头，小夜灯射出昏暗的黄光，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我看着斯拉皮歪歪斜斜，向姐姐的房间走去，像个影子一样没有半点声息。

我屏着呼吸，背贴着墙，一直跟在他身后。他转身进入莎拉的房间，我离开墙边，跑了起来。

我及时来到门口，正好看到斯拉皮从莎拉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支大号画笔。他向壁画走了一步。

又一步。

就在这时，另一个很小的身影从暗处扑了出来。

灯亮了。

“丹尼斯！”我大喊一声。

“滚开！”丹尼斯喝道，声音又尖又利。他低下木头脑瓜，照着斯拉皮就冲了过去。

莎拉从床上坐起，发出惊慌的大叫。

我看得到，斯拉皮的脸上现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丹尼斯冲向斯拉皮，一头撞在他的腰上。

斯拉皮发出响亮的哎哟一声，连连后退，终于倒在地上。

斯拉皮的后脑勺砸在莎拉的铁床脚上，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

我双手捂着脸，瞠目结舌，看着斯拉皮的头裂开。

木头的脑袋裂成两半。

我亲眼看着那邪恶的脸分成了两边，那双大睁的眼睛，带着惊愕的神情，分成了一边一只。鲜红的嘴唇也破开了，分成两半。

那颗头颅一分为二，掉在地上，他的身子随即也垮了下来，堆在脑袋旁边。

我的手一直紧紧地捂着脸颊，心狂跳个不停。我走了几步，走进房间。

丹尼斯从我身边跑过，跑出了房间。

但我没有注意他，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斯拉皮裂开的头。

我满怀恐惧，看到一条肥大的白色虫子，从其中一半脑袋里爬了出来，蜿蜒游动，曲曲折折地爬向墙边——消失在护墙板后面的缝隙里。

莎拉从床上爬起来，用力喘着气，兴奋得满脸通红。

衣橱的门打开，爸爸妈妈冲了出来。

“姑娘们……你们还好吗？”爸爸喊道。

我们点点头。

“我们全都看到了！”妈妈叫道。她一把抱住我，“艾米，真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们应该相信你的，我很难过，我们居然不信你。”

“现在我们相信你了！”爸爸大声说着，盯着斯拉皮裂开的脑袋，还有缩成一堆的身体，“我们全都看到了。”

全都是计划好的。莎拉和我晚饭前安排了这一切。

莎拉说服了爸爸妈妈，让他们藏在衣橱里。我的行为着实让爸爸妈妈心惊肉跳，为了我他们干什么都愿意。

于是莎拉就假装睡觉，爸爸妈妈藏身在衣柜里。

我故意让衣柜门留下一条缝，方便斯拉皮溜出来。

我料定斯拉皮会潜入莎拉的房间，这回爸爸妈妈一定会看到，我不是疯子。

然后，杰德会乔装打扮成丹尼斯，将丹尼斯的头装在他的套头毛衣上。

我们知道，斯拉皮会大吃一惊，我们可以趁机抓住他。

我们没想到的是，杰德居然干得那么漂亮。我们没想到，杰德会彻底消灭这个邪恶的木偶。我们没想到，斯拉皮的头会裂成两半，真是太走运了。

“嘿——杰德上哪儿了？”我问，在房间里四处寻找。“杰德？杰德？”妈妈喊道，“你在哪里？你的表现很棒噢！”

没有回答。

没有弟弟的影子。

“真奇怪。”莎拉摇摇头说。我们都拥到了杰德的房间。

原来他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他睡眼惺忪地从枕上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几点了？”他半梦半醒地问。

“快十一点了。”爸爸回答。

“啊，天哪！”杰德大喊一声，坐了起来，“对不起啊！我睡过头了！我忘了要装扮成丹尼斯了！”

一股寒意，嗖地流遍我的全身。我转过头去，望着爸爸妈妈。“那么，和斯拉皮打了一架的是谁？”我问道，“是谁？”

灵偶 Ⅲ

1   木偶博物馆

我家阁楼上的楼梯又窄又陡。第五级台阶还有些松动，人一站上去就能感觉到摇摇晃晃的。其他台阶也都已经吱嘎作响。

我家整幢房子都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这座楼又大又旧，看上去都快要散架了似的，可我爸妈实在是没钱来修房子。

“特丽娜——快点儿！”丹尼，也就是我弟弟轻声叫道，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丹尼今年十岁，一天到晚总是急匆匆的。

他个子小，还瘦得皮包骨头，活像只小老鼠。他留着一头棕色短发，黑豆眼，尖下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急匆匆的，就像一只到处寻找藏身之地的小老鼠。

有时候，我就叫他耗子。你知道，这就像是个外号。弟弟很讨厌这个外号，所以只有在他惹我生气的时候，我才会这样叫他。

我们俩从外表上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姐弟俩。我个儿高，红发碧眼，长得还有点儿胖。可妈妈说，这用不着担心，等到明年八月，也就是我十三岁的时候，没准儿我就会苗条起来。

不管怎样，谁也不可能叫我耗子！原因之一就是，我比弟弟要勇敢得多。

上我家阁楼可是件需要胆量的事。我之所以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楼梯吱嘎作响，或者风吹得阁楼上的窗玻璃哐哐直响，或者上面光线昏暗，影影绰绰，也不是因为低矮的天花板上爬满了裂缝。

说它需要胆量，是因为那些眼睛。

那里有十几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你。那些眼睛从来都不眨巴，它们只会阴森、沉闷地盯着你。

丹尼在我前面上了阁楼。我听见他在吱嘎作响的楼梯上走

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停下来。他正在瞪着那些眼睛，那些龇牙咧嘴狞笑着的脸。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背后，凑到他耳边，大叫一声：“嘭！”

他一动也没动，一点儿也没吓着。

“特丽娜，你就像湿海绵一样，一点劲儿都没有。”说着，一把把我推开。

“我倒是觉得，湿海绵挺有意思的。”我回答说。没错，我就是喜欢去招惹他。

“拜托你饶了我吧。”他咕哝道。

“好吧。”于是，我抓住他的胳膊，假装要把它绕上两圈。

我知道，这样做是挺傻的，可我和弟弟就喜欢这样闹着玩。

爸爸说，我们姐弟俩都没有遗传他的幽默细胞，可我总是不以为然。

现在，爸爸是一家照相机专卖店的老板，可他以前当过口技演员，还和木偶一起表演过喜剧。

那出喜剧名叫《丹尼·欧戴尔与威尔伯》。告诉你吧，威尔伯就是个木偶。

丹尼·欧戴尔就是我爸。我弟弟的大名其实是叫小丹尼。可他不喜欢大伙儿加上“小”这个字，所以也就没人那样叫他了。

但我例外。我想把他气疯的时候，就会叫他小丹尼。

“有人忘记关灯了。”弟弟指着吊灯说。这是阁楼上唯一的灯。

我家阁楼是一个大房间，两边都有窗户，可玻璃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透不进太多光线来。

我和弟弟横穿房间时，看见那些木偶都在盯着我俩。他们的眼睛很大，却没有一点表情，大多数木头做的脸都是一个样——龇牙咧嘴地笑。有的张着大嘴，有的歪着脖子低着头，我们都看不见他们的脸。

爸爸的第一个木偶威尔伯摆放在一张旧的扶手椅上。他的两只手臂都搁在扶手上，头斜靠在椅背上。

丹尼笑道：“威尔伯看起来多像是爸爸在打盹啊！”

我也笑了起来。威尔伯棕色短发，黑边眼镜，就连龇牙傻笑的样子都跟爸爸很像！

这个旧木偶的黑黄方格运动夹克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不过，他的脸是刚刚油漆过的，脚上的黑皮鞋也锃亮锃亮的。

虽然一只手的拇指被切掉了一块，但对一个这么旧的木偶来说，威尔伯看上去已经很棒了。

爸爸的所有木偶都保存得很好。他管阁楼叫做木偶博物馆，这里有他精心收集的十二个口技木偶。

爸爸的业余时间都用来修理这些木偶了。他给他们刷漆、换新的假发、做新衣新裤。有时，他还要修理木偶的内部零件，保证眼睛和嘴巴能活动。

如今，爸爸的口技绝活已经没有太多用武之地了。有时，他会带上一个木偶去参加小孩的生日聚会，给大家表演个节目。有时，镇上会邀请他在学校或图书馆的募捐晚会上一展才艺。

但大部分时间，这些木偶就只能干待着，大眼瞪小眼。

有些木偶背靠阁楼墙坐着，有些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有些双手交叉放在大脚上。威尔伯是唯一的幸运儿，因为他有自己的扶手椅。

我们小时候都很害怕到阁楼上来。我讨厌木偶瞪着我的样子，我觉得他们的笑里透着一股邪劲儿。

丹尼喜欢把手伸进木偶的后背，拉动他们的嘴巴，给他们配上些很可怕的话。

“我要抓住你，特丽娜！”丹尼让一个叫罗基的木偶咆哮起来。罗基看上去很坏，总是带着满脸的冷笑，他身穿红白条纹的 T恤和黑色牛仔裤，看上去简直坏透了。“今晚，我要到你房间去，特丽娜，我要抓住你！”

“行了，丹尼！别闹了！”我只好尖叫着跑到楼下去向妈妈告状，说丹尼又在吓唬我了。

那时我也就八九岁吧。

现在我长大了，也更加勇敢了。可每次上这儿来，我还是会有点胆战心惊。

我知道，这样挺傻的。可有时，我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这样一个场景：这些木偶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开怀大笑。

有时，半夜三更的时候，我躺在床上，就听到天花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是脚步声！我总觉得仿佛看到了那些木偶们蹬着大黑皮鞋，在阁楼里转悠来转悠去。

我还想象他们在旧沙发上扭打成一团，或者在玩接球游戏，一接到球，他们的木手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傻吧？当然是挺傻的。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木偶本来只是逗乐的小玩意儿，可他们却把我吓得要命。

我讨厌他们一眨不眨直冲我瞪眼的样子，也讨厌他们张着红嘴唇僵笑不止的样子。

丹尼上阁楼是因为他喜欢玩木偶，而我只是喜欢看爸爸怎么把他们修好。

我可不喜欢一个人跑上来。

丹尼拿起露西小姐，这是他们当中唯一的女性。她长着长长的金色鬈发，一双蓝眼睛格外明亮。

弟弟把手伸进木偶的后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嘿，特丽娜。”他用尖细的声音说。

丹尼刚说了几句，突然停了下来，嘴巴张得大大的——活像一个木偶——指着房间的另一面。

“特丽娜，看……看！”丹尼结结巴巴地说，“那儿！”

我飞快地转过身，只见罗基——那个长着一副坏样的木偶，眨了眨眼睛。

只见罗基身体前倾，一脸不屑的样子，我不禁倒吸了口冷气。“特丽娜，我要抓住你！”他咆哮道。

2   笑面人

我惊叫一声，往后一跳。

我转过身去，刚想往楼梯跑，就听见丹尼哈哈大笑起来。

“喂——”我气呼呼地喊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身来，只见爸爸从罗基的椅子后面站起身来，用一只手托着他。爸爸笑起来就像这手里的木偶一样夸张。

“噢，上当啦！”爸爸用罗基的声音说。

我只好把气撒到弟弟身上：“你早知道爸爸在那儿了？一开始你就知道，对吧？！”

丹尼点点头，说：“当然！”

“你跟他一样，也是个木偶！”我气不打一处来。我用双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夸张地叹了口气，说：“简直愚蠢至极！”

“上当了吧？”丹尼也不示弱，冲爸爸笑了笑。

“这里谁是木偶啊？”爸爸假装罗基说，“喂——谁在拉你背后的线？我不是木偶——敲敲木头，好运多多！”

丹尼笑了起来，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爸爸还不甘心呢。“嘿——到这儿来！”他继续装成罗基说，“给我挠挠后背，我感觉好像招白蚁了。”

我实在是招架不住了，只好笑了笑。这个笑话我已经听过好几百万次了，但我知道，要是我不笑，爸爸肯定会一直逗下去。

他是个超级棒的口技演员，你根本看不出他的嘴在动，可他讲的那些笑话实在是挺烂的。

我想，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改行当了商店老板。不过，我也拿不太准，因为这事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发生了。

爸爸把罗基放回到椅子上。这个木偶一脸不屑地看着我们。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他为什么就不能跟其他木偶那样笑呢？

爸爸推了推眼镜，说：“到这儿来，给你们看样东西。”

他一手搭在我肩上，另一手放在丹尼的肩上，带着我们来到阁楼的另一端。这是爸爸的工作间，工作台、修理木偶用的工具和零件都放在这里。

爸爸伸手从工作台下拖出一只大大的牛皮纸购物袋。从他脸上的笑容我就能猜出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过，我一句话也没说，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爸爸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购物袋中，取出一个木偶，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嘿，孩子们——你们瞧啊！”他欢呼起来。

这个木偶一直被折着塞在购物袋里。爸爸把他平放在工作台上，小心地弄平他的胳膊和大腿。他看起来真像是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外科医生。

“这是我在一个垃圾箱里发现的，”他告诉我们说，“真是不可思议，有人怎么就这样把他扔了！”

他把木偶稍稍提起来一点，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些，我和丹尼也凑近了些。

“他的脑袋裂成两半了，”爸爸用手扶着木偶的脖子，“不过，两秒钟就能修好，只要用一点胶水就行了。”

我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爸爸新得到的宝贝。他的鬈发被漆成了棕色，脸有些古怪，看上去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他的眼睛是亮蓝色的，闪闪发光，还挺像真人的眼睛。嘴唇鲜红，微微上翘，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真是太丑了，我心想，他笑起来有点粗俗，有几分恶毒。

木偶的下嘴唇破了一个小口，跟上嘴唇不是很吻合。

他上身穿着一件双排扣的灰色西服，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其实，那领子是用钉书钉钉在脖子上的。其实，他根本没有衬衫，木头做的身体被漆成了白色。大大的黑皮鞋破得厉害，在穿着灰裤子的细腿上直咣当。

“你们说，有人怎么能这样把他扔进垃圾筒里呢？”爸爸又感叹道，“难道他不好吗？”

“是啊，挺好的！”我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木偶，不喜欢他的脸，不喜欢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不喜欢他那硬生生的笑容。

丹尼肯定也是这样想的。“他长着一副凶样。”他倒是直言不讳。他拿起木偶的一只手，上面布满了深深的划痕，指关节还有一些刀割和刮蹭的痕迹，像是跟人打过架似的。

“他跟罗基比起来要好一些，”爸爸说，“不过，他的笑确实有点儿怪。”他用指尖碰了碰木偶嘴唇上的那个小缺口，说：“我可以用点液体木材填充材料来补上它，再给他的脸重新上一遍漆。”

“这个木偶叫什么？”我问。爸爸耸了耸肩，说：“这可问倒我了。要不，咱们就叫他笑面人好了。”

“笑面人？”我厌恶地做了个鬼脸。

爸爸刚想说点什么，楼下的电话铃响了，一声，一声，又一声。

“我想妈妈还在学校开会呢，”爸爸说着朝楼下跑去，“我去接电话，我回来前别动笑面人。”话音刚落，他已经下楼去了。

我小心地捧起木偶的头，说：“看，爸爸粘得可真好！”

“待会儿他该来修理你的脑袋了！”丹尼喊道。

他总这样。

“我觉得他叫笑面人不好。”丹尼拿木偶的双手相互拍打起来。

“叫小丹尼怎么样？”我故意说，“叫丹尼三世也行吧？”

他没理我。“现在爸爸有多少个木偶了？”他转向其他那些木偶，飞快地数了起来。

我动作比他更快：“加上这个新来的，一共是十三个。”

丹尼瞪大了眼睛，说：“这可是个不吉利的数字。”

“嗯，不过要是再算上你，就是十四个。”

这回你算栽了吧，小不点儿！

丹尼向我伸了伸舌头，把木偶的手放回到他胸前。

“咦——这是什么？”他把手伸进木偶灰色西服的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

“也许这上面就写着他的名字。”我从丹尼手中抢过那张纸，举到面前，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起来。

“怎么样？”丹尼还想抢回纸条，可我一下子就躲开了，“他叫什么？”

“上面没写，”我告诉他，“只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单词，我想可能是外语吧。”

我心里默念了一会儿，要把它们读出来还真有些费劲呢。

接着，我终于大声念了出来： “Karru marri odonna loma molonu karrano.”

丹尼傻眼了：“啊？什么意思嘛？”

他一把抢过纸片，说：“我想你肯定拿倒了。”

“不可能！”我辩驳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木偶。

他睁大蓝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然后，右眼慢慢地闭上了。他在向我眨眼。

紧接着，他伸直左手——打了我一巴掌。

3   我挨打了

“哎哟——”我大叫一声，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

“怎么了？”丹尼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纸条。

“你没看见？”我尖叫道，“他……他打我了！”我揉着脸颊说。

丹尼翻着白眼说：“嗯，没错。”

“不——是真的，”我叫道，“他先向我使了个眼色，接着就打了我一巴掌。”

“你再编吧，”丹尼嘟囔道，“你可真怪，特丽娜。你被爸爸的玩笑骗了，可我并不一定会上你的当。”

“可我说的是事实！”我坚持说。

我一抬头，正好看见爸爸从楼梯上露出头来：“怎么了，孩子们？”

丹尼折起纸条后又把它塞回木偶上衣口袋里，说：“没什么。”

“爸爸——那个新木偶！”我一边喊，一边摸着脸，“他打了我！”

爸爸哈哈大笑道：“对不起，特丽娜。你得装得更像一点儿，你可蒙不了我这个专家噢。”

“你可蒙不了我这个专家噢。”这是爸爸最喜欢说的话。

“可是，爸爸……”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肯定是不会相信我的，甚至连我自己都不敢肯定这是真的。

我低头看了看那个木偶，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生气。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孩子们，”爸爸一边说，一边扶那个新木偶坐起来，“刚才是我弟弟，也就是你们的卡尔叔叔打来的电话。苏珊婶婶出差去了，他准备过来看看我们，顺便带赞恩来玩几天，他们学校也在放春假。”

我和丹尼都叫苦连天，丹尼还把手指伸进嘴里，做呕吐状。

这个堂兄实在是不太招人喜欢。虽说我们就他这一个堂兄。

他今年十二岁了，可你会以为他只有五六岁。他实在是个讨厌鬼，老爱流鼻涕，而且胆小如鼠。

他真的是个胆小鬼。

“嘿，别这样，”爸爸严厉地说，“你们只有赞恩这一个堂兄，他和咱们是一家人。”

我和丹尼又发起牢骚来。真的，我们忍不住。

“他不是个坏孩子，”爸爸继续说道，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这就是说，他开始当真了，“你们俩必须向我保证。”

“保证什么？”我问。

“你们得保证，这回对赞恩好一点。”

“上回我们对他也不错，”丹尼还嘴硬，“我们都跟他说话了，对吧？”

“上回你们都快把他吓死了，”爸爸皱着眉头说，“你们弄得他真以为这房子闹鬼了，吓得跑到外面不肯回屋来。”

“爸，不过是开个玩笑嘛！”我抗议道。

“对，就是尖叫一声嘛！”丹尼附和着，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尖叫一声，对吧？”

“这不好玩，”爸爸不高兴地说，“一点儿也不好玩。听着，孩子们——赞恩是有点儿胆小，他可受不了这个。他以后会好起来的，但你们得对他好一点。”

丹尼偷笑道：“赞恩害怕你这些木偶，爸爸，你相信吗？”

“那就别硬拖着他上来，以免把他吓晕过去。”爸爸叮嘱说。

“我们可不可以跟他开一两个小小的玩笑？”丹尼问。

“不行，”爸爸斩钉截铁地说，“一个玩笑都不许开。”

我和丹尼交换了一下眼色。

“答应我，”爸爸毫不退让，“我可是认真的。就现在，你们俩就得向我保证，不搞恶作剧，不吓唬你们的堂兄。”

“好吧，我保证。”我举起右手，像是在宣读誓言。

“我也保证。”丹尼轻声说。

我注意看了看，他的食指和中指没有交叉在一起，没有！

这说明他心里有鬼，呵呵。

我和丹尼都郑重其事地发了誓，我们都保证不吓唬赞恩，我们真的发过誓。

但是，这个誓言我们是不可能遵守的。

不出这个星期，我们的堂兄就会备受惊吓。

然而，我们也不能幸免于难。

4   堂兄赞恩来了

赞恩到家的时候，我正好在弹钢琴。钢琴被塞在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那是一架小小的黑色直立式钢琴，已经有些破旧，而且还有划痕，是爸爸从我以前的音乐老师那里买来的，如今那位老师早已搬到克里夫兰去了。

这架钢琴有两个踏板坏掉了，而且真的需要调音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弹——特别是在我感到紧张或激动的时候，弹琴能让我的心情恢复平静。

我的琴弹得蛮不错，这是连丹尼都承认的事实。他经常会把我从琴凳上推开，抢着去弹那首名叫《筷子》的乐曲。但有时，他也会站在我身后，静心聆听。我一直都在练习海顿的曲子和肖邦较为简单的练习曲。

不管怎么说吧，卡尔叔叔和赞恩堂兄到的时候，我正在最里面的屋子里埋头练琴。我想：大概是因为想到要再次见到赞恩，我有些紧张了吧。

他上回来我家时，我和丹尼对他实在有些差劲儿。就像爸爸说的，赞恩向来对这老房子有些害怕，而我们却千方百计地让他更加害怕。

每天晚上，我们都到阁楼上乱走一气，发出像幽灵一样的吼叫声，把地板弄得吱嘎乱响。我们还半夜三更躲进他房间的壁橱里，弄得他以为是衣服在手舞足蹈。我们甚至拿来妈妈的连裤袜，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弄出一个像魔鬼的大粗腿那样的影子来吓唬他。

可怜的赞恩。我想我和丹尼是有些过分了。没过几天，他只要一听到风吹草动就立刻跳起来，眼珠子左右乱转，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蜥蜴。

我听到他对卡尔叔叔说，他永远也不想再到这儿来了。

我和丹尼一个劲儿地嘲笑他。不过，这确实不太好。

所以，又要见到赞恩我感到很紧张。我把钢琴弹得震山响，甚至连门铃声都没听见。丹尼只好跑进来告诉我，卡尔叔叔和赞恩已经到了。

我从琴凳上蹦了起来。“赞恩变成什么样了？”我问弟弟。

“很高的个儿，”丹尼回答说，“他长高了，长高了许多，还把头发留长了。”

一直以来，赞恩就是个大块头男孩。所以，我和丹尼才会觉得，他那么胆小实在显得格外滑稽。

他是个大块头，身板结实，不算太高，所以有点像只斗牛犬，一只金发斗牛犬。

我觉得他实际上长得挺好看的，圆圆的蓝眼睛、金色的鬈发、和善的微笑，看上去像是个经常参加运动或锻炼的人，根本不像是个胆小鬼。

正因为这样，看到他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我才格外生气。有时，他还像个小婴儿一样痛哭流涕，吓得跑去找爸爸妈妈。

我跟着丹尼穿过走廊，悄悄问道：“赞恩跟你说什么了吗？”

“也就打了个招呼。”丹尼回答说。

“是好声好气的呢，还是凶巴巴的？”我又问道。

没等丹尼回答，我们已经来到前厅了。

“嘿——”卡尔叔叔与我打招呼，伸开双臂拥抱我。卡尔叔叔看上去可像一只花栗鼠了。他是小个子，脸圆圆的，小小的鼻子总是不停地抽搐着，上嘴唇好像总也包不住那两颗大门牙。

“都长这么高了！”我们拥抱的时候，他大声地叫道，“你长高了许多，特丽娜！”

为什么大人们总喜欢评价一个小孩长多高了呢？难道他们就想不出来说点别的什么吗？

我看见爸爸正将他们那两个特沉的行李箱拖上楼去。

“不知道你们饿了没有，”妈妈对卡尔叔叔说，“我做了好多三明治。”

我转过身想跟赞恩打个招呼，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我不由得惊叫起来。

“别动，再来一张。”我听到赞恩说。

我飞快地眨了眨眼，想除去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我才看清赞恩正举着一架相机。

他摁了一下快门，又是一道白光闪过。

“很好，”他说，“你看上去真的很意外，我就喜欢抓拍。”

“赞恩对摄影真的很入迷。”卡尔叔叔骄傲地笑着说。

“我都要瞎了！”我揉着眼睛叫道。

“我需要特别强的闪光，因为这屋里太暗了。”赞恩一边说，一边低头摆弄着相机的镜头。

爸爸拖着步子下楼来，赞恩转过去，又拍了一张。

“赞恩对摄影真的很入迷，”卡尔叔叔又对爸爸说，“我告诉过他，也许他可以在你店里找到一两架用得着的旧相机呢。”

“嗯……也许吧。”爸爸回答说。

其实，卡尔叔叔赚的钱比爸爸多多了，可每次来，他总是想方设法地从爸爸那里捞走点什么。

“这是架好相机，”爸爸对赞恩说，“你喜欢拍哪种照片？”

“抓拍，”赞恩一边说，一边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我还拍了许多静物。”说完，他走进客厅，对着楼梯扶手拍了张特写。

丹尼凑近我，咬着我耳朵说：“他还是挺讨厌的，咱们得好好吓唬吓唬他。”

“不行！”我小声说，“这次不行。咱们都答应爸爸了——你忘了啊？”

“我在地下室弄了间暗房，”爸爸对赞恩说，“有时我把店里洗相片的活带回家来干。如果需要，这星期你也可以用。”

“太好了！”赞恩说。

“我告诉赞恩了，你这儿可能会有多余的相纸给他用呢。 ”卡尔叔叔对爸爸说。

赞恩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接着，他转过去对丹尼说：“你还是那么喜欢玩电子游戏吗？”

“是啊，”丹尼回答说，“主要是运动类的游戏。我有最新版的《NBA大灌篮》，而且我正在攒钱，准备买一台三十二速的游戏机。你还玩吗？”

赞恩摇摇头，说：“有了相机后，我就不玩了。实在是没时间玩。”

“大家去吃三明治吧。”妈妈说着，带头向餐厅走去。

“我想我最好还是先去把行李打开，”卡尔叔叔对妈妈说，“赞恩，你也先去收拾箱子吧。”

大伙儿这才散了。爸爸和丹尼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卡尔叔叔和赞恩上楼去收拾箱子了——我们家这座旧房子倒是大得很，有好几间空闲的房间。

我正往厨房走，想帮妈妈准备三明治，突然听到赞恩的一声尖叫。

刺耳的尖叫是从楼上传来的。

尖叫声里充满着恐惧。

5   从天而降的木偶

妈妈吓得把准备端三明治的盘子都掉到了地上。

我立即回转身，向前厅冲去。

爸爸已经上了一半楼梯。 “怎么回事？”他喊着， “赞恩——怎么啦？”

我跑上楼时，看见丹尼正从他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赞恩则站在过道上，脚下有个人正仰面倒在地板上。

尽管距离他还有段距离，我已经看出来赞恩在发抖了。

我连忙走上前去。

会是谁呢？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胳膊和腿脚还都拧成那样了。

“赞恩——怎么了？怎么了？”爸爸和卡尔叔叔一个劲儿地问。

赞恩浑身哆嗦，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好像也在发抖，在他胸前左摇右晃。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家伙。

原来是个口技木偶。

是罗基。

罗基冲着天花板冷笑，他那红白相间的衬衫半卷着，露出半个木头做的身体，一条腿弯曲着压在身下，两只胳膊摊开放在地板上。

“这个木……木偶……”赞恩指着罗基，结结巴巴地说，“我刚打开房门，他……他就向我砸过来了。”

“啊？他怎么了？”卡尔叔叔叫道。

“他向我砸过来，”赞恩重复了一遍，“就在我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其实，我也不想喊，可他真的吓着我了。事情就是这样。他可沉了，差点儿砸到我的头。”

我转过身，看见爸爸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丹尼。

丹尼举起双手，不满地说：“嘿——别看我啊！”

“丹尼，你可是发过誓的！”爸爸严厉地说。

“不是我干的！”丹尼叫道，“肯定是特丽娜干的！”

“嘿——不是！”我也抗议道，“不是！不是我干的！”

爸爸眯起眼睛看着我。“我想，十有八九是木偶自个儿爬到门框上去的了！”爸爸转动着眼珠子说。

“开个玩笑嘛，”卡尔叔叔插话道，“你没事的，对吧，赞恩？”

“当然啦，我没事。”赞恩的脸都红了。看得出来，他为自己大惊小怪挺难为情的，“我就是没想到会有东西掉下来，知道吧。”他低头看着地板。

“咱们把行李收拾好，”卡尔叔叔提议说，“我都有点饿了。”接着，他转过身对爸爸说：“还有多余的枕头吗？我床上只有一个，睡觉的时候我喜欢多几个枕头。”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爸爸回答道。然后，他皱起眉头看着我，说：“你和丹尼——把罗基送回到阁楼去。别再闹了，你们都答应过的，记得吧？”

我小心地拾起罗基，把他扛在肩上。“走，替我开门去。 ”我对丹尼说。

我们沿着过道往阁楼走去。“你怎么回事嘛，耗子？”我悄声对弟弟说。

“不准叫我耗子，”他咬着牙说，“你知道的，我讨厌这个称呼。”

“好吧，我也讨厌不讲信用！”我对他说，“你就不能等一会儿再吓唬赞恩吗？这样会给咱们惹大麻烦的。”

“我？”丹尼假装无辜的样子，“我没把木偶藏在上面，是你干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没有！”我低声怒吼。

“嘿，伙计们，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转过身，看到赞恩就在我们身后。他一直在跟着我们，可我竟然没察觉到。

“你想去木偶博物馆？”我无法掩饰自己惊讶的神情，上一次，赞恩可是很害怕木偶的。

“是啊，我想拍几张照片。”他回答说，双手举起相机。

“酷，”丹尼说，“这个主意太酷了。”看得出来，他是想要对赞恩友好一些。

我也不想冷落他，所以也附和道：“你喜欢摄影真是挺好的。”

“是啊，我知道。”他回答说。

丹尼第一个上了楼梯。走到一半时，我转过身来，只见赞恩正站在楼梯口犹豫。

“你上不上来呀？”我冲楼下喊道，声音在狭窄黑暗的楼梯里回荡。

我看见赞恩脸上掠过一丝恐惧。我明白，他是想表现得勇敢些，不想像上回那样怕这怕那。

“来了——”他答应了一声。只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向楼上跑来。

走进阁楼后，他紧紧地跟着我和丹尼。那里有很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

我打开灯。所有的木偶都看得一清二楚：有的靠着椅子和旧沙发，有的斜倚在墙上，但个个都龇牙咧嘴地盯着我们。

我扛着罗基来到他的折叠椅旁边，把他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好，我又把他的手臂交叉着搭在大腿上，帮他整了整条纹衬衣。那个一脸坏样的木偶不屑地看着我。

“丹尼伯伯又弄来几个新家伙，”赞恩走到房间的那头，紧挨着丹尼站在沙发前，举着相机，但一张照片都没拍，“他从哪儿弄到这些玩意儿的？”

“最新的一个是他从垃圾箱里捡来的。”我指着那个满脸狞笑的木偶说。

丹尼拿起露西小姐，举到赞恩面前。“你好，赞恩！给我拍张照片吧！”丹尼用尖细刺耳的声音说。

赞恩乖乖地举起相机。“茄子。”他对露西小姐说。

“茄子。”丹尼用露西小姐的尖嗓门说。

赞恩拍了一张照片。

“好好亲我一下吧！”丹尼假装露西小姐说完，把木偶的脸推到赞恩的面前。

赞恩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恶心！”

“把木偶放下，”我对弟弟说，“咱们还是下楼去吧，他们可能都在等咱们了。”

“好吧，好吧。”丹尼咕哝着转身放下露西小姐。赞恩在木偶面前走了两步，细细地打量着他们。

我弯下腰，给威尔伯整了整领结。那个老木偶看上去真是衣衫褴褛了。

没等我直起腰来，突然听到一声重重的呱唧声。

紧接着，只听赞恩痛苦地惊叫一声：

“哎——哟——”

6   赞恩也挨打了

我转过身，看见赞恩正在揉着脸。

“嘿——这木偶竟然打了我的脸！”他气鼓鼓地说。

伸手指着那个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红发木偶。

“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赞恩大叫道，“他抬起手臂，他……他竟打我的脸！”

丹尼站在沙发后面，我看见他脸上掠过一丝笑容。不一会儿，他放声大笑起来。“别逗了，”他对赞恩说，“不可能的事！”

“是你干的！”赞恩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指责弟弟说，“是你动了木偶！”

“不是！”丹尼一直往后退，撞到了墙上，“怎么可能是我？我一直都在沙发后面待着。”

我急忙走到沙发前，问道：“哪个木偶？”

赞恩指着那个画有红色雀斑、满脸堆笑的红发木偶说：“就是这家伙。”

“阿尼，”我说，“他是我爸爸最老的木偶之一。”

“我才不管他叫什么呢，”赞恩厉声说道，“就是他打了我！”

“这也太傻了，”我坚持说，“他只是个口技木偶，赞恩，你看这儿。”

我拾起阿尼，不过，在我印象中这个旧木偶以前没这么沉。我刚想把木偶递给赞恩，他就后退了几步。“这里怪怪的，”赞恩盯着木偶说，“我得告诉丹尼伯伯去。 ”

“别，别告诉爸爸，”我恳求道，“帮个忙吧，赞恩，否则

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是啊，别告诉爸爸，”丹尼也跟着说，“刚才也许是这个木偶滑动了一下，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你知道的，他倒下来了。”

“他伸出手来的！”赞恩一口咬定，“我明明看见他抬起手臂，然后……”

他的话被妈妈在楼下的喊声打断了。“快点儿，孩子们！快下来，大家都在等你们呢！”

“来了！”我大声答应着，把阿尼扔回到沙发扶手上。他倒在旁边的木偶身上，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跟着丹尼和赞恩来到楼梯口。

我拉住丹尼，让赞恩一人先下楼去。“你想证明什么？”我气呼呼地质问他，“这一点也不好玩！”

“特丽娜，那不是我干的，我发誓！”丹尼举起右手，一本正经地说，“我发誓！”

“那你什么意思？”我问他，“那个木偶真的抬起手来打了他？”丹尼做了个鬼脸，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什么也没干。我没动那木偶的手臂。”

“别装了，”我说，“肯定是你干的。”我往前推了一把弟弟。

“嘿——行了啊！”他嘟囔道。

“你整个一个骗子，”我对他说，“你以为能吓着赞恩——还有我啊。不过，这样做不值得，丹尼。我们都答应爸爸了，记得吗？记得吗？”

他没理我，闷头走下楼去。

我真是气坏了。我知道，是丹尼把木偶放在卧室的门框上好砸到赞恩。我还知道，是他操纵那个木偶的手臂，打了赞恩一巴掌。

真不知道丹尼要把赞恩吓成什么样才算完。

是啊，我是应该制止他。他要是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们俩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没准儿还会更惨。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我根本睡不着，两眼直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里全是丹尼。真是没想到，他这么能说谎。

木偶是用木头和布做的，我心想，他们是不会伸出手臂来打人的。

而且，他们是不会站起来，四处乱走，还自个儿爬到门框上去的。他们不会自己走路……

他们不会……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房间里响起了踩

在地毯上发出的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特丽娜……特丽娜……”

7   厨房里的黑影

“特丽娜……特丽娜……”

这嘶哑的声音离我耳朵这么近，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飞快地跳下床，拉过被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

差一点儿就撞在赞恩的身上。

“赞恩？”

他打了一个趔趄，往后退了退。“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以为你没睡着。”

“赞恩！”我疑惑地叫道，心都快要蹦到嗓子眼儿里了，“你上这儿来干什么？”

“对不起，”他小声说着，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在衣柜前停了下来，“我没想吓唬你，我只是……”

我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逐渐恢复正常了。“对不起，刚才冲你这么厉害，”我对他说，“我刚才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你小声叫我的时候……”

我打开床头灯，揉着眼睛斜瞄着赞恩。

他穿着宽松的蓝色睡衣，一个裤腿都快卷到膝盖了，头发披散在脸上，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受了惊吓的小男孩模样，那样子顶多也就只有六七岁吧！

“我本想叫醒爸爸，”他小声说，“但他睡得太沉，我一直敲他的房门，可他根本听不见，所以只好到你屋里来了。”

“怎么了？”我把双手抬到头顶，问道。

“我……我听见有说话声。”他结结巴巴地说，眼睛盯着敞开的房门。

“什么？说话声？”我往后捋了捋头发，拉直了睡袍，看着他。

他点点头，又说：“我的确听到有人说话了，就在楼上。我的意思是，我觉得那声音是从楼上传来的。怪怪的，说得可快了。”

我斜眼看着他：“你确定听到阁楼上有说话声？”

他又点点头：“是啊，我确定。”

“我确定你是在做梦。”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我清醒得很，真的。”他从我的床头柜上拿起一只玩具熊，双手捏了捏。

“刚到一个地方我总是睡不着，”他对我说，“在你们家我从来都没睡过一次好觉！”他不高兴地干笑了两声。

“阁楼上一个人都没有，”说完，我打了个哈欠，向上侧起耳朵，“听，”我对他说，“那里很安静，没有声音。”

我们俩静静地听了一小会儿。

赞恩放下玩具熊。“我能不能吃碗麦片？”他问。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

“吃麦片能让我平静一些，”说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从小养成的习惯。”

我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二点刚过：“你现在想吃麦片？”

他点点头。“行吗？”他难为情地问。

可怜的人啊，我心想，他准是被吓坏了。

“当然，我陪你下楼去厨房，告诉你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我找到拖鞋，穿了起来。我总是把拖鞋放在床底下，我可不喜欢光着脚在过道的地板上走，那里有很多钉子都已经突出来了。

爸妈总说要买地毯，可手头一直很紧。我想：他们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事。

赞恩看上去平静多了。我冲他笑了笑，带着他走出了卧室。

他并不是个坏家伙，我心想，只是有点儿胆小——可这又

怎么样呢！我决定明早第一件事就是找丹尼好好地谈一谈。我要让丹尼保证，再也不去吓唬赞恩了。

过道很长，还很黑。我和赞恩扶着墙，摸索着走到楼梯口。一般情况下，爸妈都会在过道尽头点一盏小小的夜灯。但前两天灯泡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

我们扶着栏杆，慢慢地下楼梯。暗淡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客厅里投下了长长的影子。在昏暗之中，我家那些老旧的家具就像一个个幽灵矗立在那儿。“

这屋子总是让我有些发慌。”赞恩小声说着，紧紧地跟在我身后穿过前厅。

“一生下来我就住在这儿了，可有时我也会害怕，”我坦白地说，“旧房子会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有时，我觉得这房子好像在呻吟和抱怨。”

“我刚才的确是听到说话声了。”赞恩低声说。

我们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我的拖鞋在油布地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洒满了厨房。

我伸手在墙上摸索着电灯的开关。

突然，我看见厨房的桌子上倒着一个黑影，顿时愣住了。

赞恩也看见了。我听到赞恩倒吸了一口冷气，飞快地退回到门口。

“爸爸？你还没睡？”我叫道，“黑糊糊的，你坐在这儿干吗？”

我找到了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厨房的灯。

我和赞恩不约而同地失声尖叫起来。

8   他真的在睡觉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红白相间的条纹衬衣，甚至都不用看他的脸。

罗基斜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头。

我和赞恩轻轻地走到桌边，我转到另一侧，那个木偶冲我冷笑，呆滞的眼睛里流露出冷酷的神情。

这副样子真是讨厌极了。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的？”赞恩问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木偶，好像希望他能给一个回答似的。

“只有一种可能，”我咕哝道，“他肯定是不会走路的。”

赞恩转过来对说我：“你是说丹尼？”

我叹了口气。“当然，还会有谁？他就知道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可你弟弟怎么会知道咱俩今晚会半夜跑到厨房里来呢？”赞恩问道。

“去问问就知道了。”我回答说。

我知道丹尼肯定没睡，也许这会儿他正坐在床边，迫不及待地等着听从厨房里传来的尖叫声，自个儿偷着乐呢。他肯定得意极了。

他太得意了，不惜违背对爸爸许下的诺言，非给我和赞恩一个惊吓不可。

我攥紧拳头，怒火中烧。

每次生这么大的气，我都会跑到琴房，拼命地猛弹钢琴。

我会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弹上一首索萨的进行曲或一首节奏强劲的摇滚乐。我会使劲敲击琴键，直到平静下来为止。

不过，今晚我决定好好教训教训弟弟。

“来吧，”我催促赞恩说，“上楼去。”

我最后瞥了一眼坐在桌子旁边的罗基，那个木偶正目无表情地看着我。

真是讨厌极了，我心想，我要让爸爸把他放进壁橱或箱子里去。

我强迫自己从那张面带冷笑的木头脸上移开视线。接着，我把双手搭在赞恩肩膀上，带着他回到楼梯口。

“我要告诉丹尼，咱们受够了他这些无聊的把戏，”我小声对赞恩说，“真是受够了。咱们得让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把木偶随处乱放。”

赞恩没吭声。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他一直绷着个脸。

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了上回到我家来的经历？是不是想起了上回我和丹尼是怎样吓唬他的？

也许他根本不信任我，我心想。

我们上了楼，轻手轻脚地穿过黑暗的过道，向丹尼的房间走去。

他的房门是半开的。我把门全推开后走了进去，赞恩紧跟着我。

我以为丹尼正坐在床上等着我们呢，我以为他会嬉皮笑脸地为自己的小把戏而得意万分呢。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双层玻璃窗照进他的房间。我在门口就看清楚了，他正侧身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装的吧？他真的醒着吗？

“丹尼，”我小声叫道，“丹——尼。”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丹尼——我来挠你痒痒了！”我压低声音说。每次我一这样吓唬他，他就会憋不住的，因为他特怕痒。

可他还是纹丝不动。

我和赞恩又走近了些，紧靠床边，借着银白色的月光低头注视着他。

他有节奏地轻轻呼吸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短暂的鼾声，就像一只老鼠发出的叫声。再加上尖下巴和翘鼻子，他看起来还真有点儿像只小耗子。

我俯下身去。“丹——尼，我可要挠你了！”我轻声说。

说完，我便向后仰起身，以为他会跳起来抓我，嘴里发出“砰”或其他什么声音。

可他仍在睡，每呼吸一次，都发出轻轻的鼾声。

我转向赞恩，他还站在房间的中央。“他真的在睡觉。”我如实以告。

“咱们还是回房间吧。”赞恩小声回答道，又打了个哈欠。

我跟着他来到房间门口。“你的麦片怎么办？”我问道。

“算了吧，我现在太困了。”

刚准备出门，我听到过道里有人在走动。

“啊！”我看到有张脸在过道里一闪而过，不由得惊叫起来。

那是罗基的脸。

他跟我们上楼来了！

9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一把抓住赞恩的胳膊，两人同时惊叫一声。

木偶飞快地进了屋。

看到他不是自己在走，我立刻停止了惊叫。他是被人提着的。

是爸爸，他正从后面提着木偶的脖子。

“嘿——怎么了？”丹尼睡眼惺忪地在我们身后喊道。他从枕头上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我们：“啊？你们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呢。”爸爸严厉地说，狐疑地看着我和赞恩。

“你……你们吵醒我了。”丹尼嘟囔着。他清了清嗓子，用一个胳膊肘支撑起身子，说：“爸爸，你提着个木偶做什么？”

“也许，这个问题你们当中有人会愿意来回答。”爸爸气呼呼地说。他睡衣外面披了件浴袍，头发全贴在脑门上，也没戴眼镜，所以只能眯起眼瞪我们。

“这是怎么回事？真搞不懂。”丹尼昏昏欲睡地说完，又揉了揉眼睛。

他是在演戏吗？我心想，他是在装无辜吗？

“听到楼下有声音，”爸爸说着把罗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我下楼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发现这个木偶坐在厨房的桌子旁。”

“我没把他拿到那儿！”丹尼大叫着，一下子完全清醒了，“真的，不是我干的！”

“也不是我和赞恩干的！”我连忙说。

丹尼转向我，叹了口气，说：“真的好困啊，我讨厌深更半夜开这种玩笑。”

“但这不是我干的！”我叫起来。

爸爸眯着眼，一个劲地盯着我。没了眼镜，他可真是什么也看不清。“我是不是必须得惩罚惩罚你们姐弟俩了？”他质问道，“是不是必须给你们点厉害瞧瞧了？要不，暑假你们俩就别去露营了？”

“不行！”我和丹尼异口同声地叫道。今年我们俩都将第一次参加露营活动，圣诞节以来，我们谈论的就只有这个话题。

“爸爸，我真的在睡觉。”丹尼坚持说。

“别再编故事了，”爸爸不耐烦地说，“下一次，只要我再发现有一个木偶没有待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可是，爸爸……”我刚说了一句。

“最后一次机会，”爸爸打断我说，“说话算话。要是我看见罗基再离开阁楼，你们俩就等着瞧好了。”他冲我和赞恩挥了挥手，说：“快回自己的房间，别磨蹭，也别啰嗦。”

“你相信我吗？”丹尼问。

“我不相信罗基是自己在屋子里乱走的，”爸爸回答说，“现在躺下吧，继续睡觉，丹尼，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好好把握吧。”

爸爸跟着我和赞恩来到过道上。“明天见。”他咕哝着走上通往阁楼的楼梯，准备把罗基送回他的木偶博物馆。我听见他一边上楼，一边喃喃地说着什么。

我向赞恩道过晚安后，往自己房间走去。困乏、难过、担心和迷惑，种种复杂的感觉全都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知道，丹尼一直想用罗基吓唬赞恩。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他会停手吗？在爸爸惩罚我们或把我们的暑假彻底毁掉之前，他会停手吗？

我睡着了，可那些问题仍然困扰着我。

第二天早晨，我很早就醒了。我穿上牛仔裤和汗衫，急匆匆地下楼去吃早饭。

罗基又坐在了餐桌前。

10   善待赞恩的日子

我看了看厨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幸好，我是第一个下楼的人！

我冲上前去，一把抓住罗基的脖子，把他夹在腋下，用最快的速度跑上了阁楼。

几分钟后我回到厨房，妈妈已经开始做早饭了。

哟！好险啊！

“特丽娜——起得真早啊！”妈妈给咖啡机加满了水，“你没事吧？”

我瞥了一眼桌子，忽然有一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好像罗基会在那里坐着，轻蔑地笑我。

当然，这会儿他已经在阁楼上了。我刚把他拿上去。

“我没事，”我对妈妈说，“挺好。”

这一天绝对是善待赞恩的日子。

早饭过后，爸爸赶着去照相机商店。过了一小会儿，妈妈和卡尔叔叔去商场买东西。

这是个明媚的早晨，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屋子，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赞恩取来他的相机，因为他认为这是拍照的最佳时机。

我和丹尼希望他出去走走，可我们的堂兄却喜欢待在家里拍照。

“我对屋子里的装饰线条很感兴趣。”他告诉我们。

我们跟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我和丹尼郑重地发过誓，要对赞恩好一点，不再去吓唬他。

吃过早饭，赞恩上楼取相机时，我抓住弟弟，把他按在墙上，命令他说：“别再捣鬼了。”

丹尼想要逃跑，可我毕竟比他有劲，把他牢牢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举起右手发誓！”

“好吧，好吧，”他很快便就范了，举起右手，跟着我重复誓言，“不再对赞恩耍花招，不再捉弄赞恩，不把木偶放到任何地方！”

赞恩拿着相机下来时，我放开了他。“你们这里有些装饰线挺不错的。”赞恩抬头看着客厅的天花板。

“真的吗？”我问道，尽量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其实，装饰线有什么好玩的？

赞恩斜着举起相机，光调焦好像就用了好几个小时，然后，才对准客厅窗帘上方的装饰线拍了一张照片。

“有梯子吗？”他问丹尼，“我真的想拍张近照，我担心我的变焦镜头拍出来会变形。”

于是，丹尼连忙跑到地下室，为赞恩扛来了一架梯子。

我真为我的弟弟感到自豪，他没有因为取梯子的事发一句牢骚，而且整整十分钟了，他都没有就装饰线开过一句玩笑，也没有取笑赞恩。

这可不简单。

我的意思是，多乏味的人才会觉得对着天花板和墙壁拍照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啊！

而且，我们还在放假，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最灿烂、最温暖、最美丽的三月天，跟春天也没什么两样了。而我和丹尼还得待在屋里，为赞恩扶着梯子，好让他能用大镜头拍出一张非常近的装饰线特写。

“太棒了！”赞恩大叫着，又拍了几张，“太棒了！”

他爬下梯子，调了调镜头，胡乱摆弄着相机上的其他几个转盘。

“想出去走走，或干点别的什么吗？”我提议说。

他好像没听见我说话似的。“我想再拍几张楼梯扶手的特写，”他宣布，“看见阳光透过木栏杆照进来了吗？墙上的图形多有趣啊。”

我快要开始说粗话了，可丹尼发觉我的眼神有些不对，伸出一个手指冲我摆了摆，以示警告。

我咬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实在是太……太……太无聊了，我心想，不过，至少我们没惹麻烦。

赞恩从各个角度对着栏杆拍得可来劲了，我和丹尼就在旁边站着。拍完十几张后，他的相机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声，并急速旋转起来。

“胶卷用完了，”他两眼放光，“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酷吗？马上到地下室的暗房去，把照片冲洗出来。”

“酷！”我用尽量听起来真诚一些的口吻回答道。为了善待这个大小孩，我和丹尼已尽到最大的努力了。

“丹尼伯伯说过，我可以用他楼下的暗房，”赞恩一边说，一边看着正在倒胶卷的相机，“真是太棒了！”

“太棒了。”我重复道。

我和丹尼交换了一下眼色。本世纪最美丽的一天，我们却要在地下室的暗房里度过了！

“我从来都没见过洗照片，”丹尼告诉我们的堂兄，“你能让我们看看到底是怎么洗的吗？”

“简单！”赞恩跟着我们往地下室走去，“只要把握好火候就可以了。”

我们穿过洗衣房，经过锅炉，来到最里面的暗房。我们钻进屋子，我打开了那盏特殊的红灯。

“把门关紧了，”赞恩指挥我们说，“不能漏进一丝光线。”

我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门已经关紧。赞恩便开始工作了，他摆好洗照片用的盘子，往里倒入一瓶又一瓶的化学药水，然后取出胶卷，开始冲洗。

我看爸爸洗照片已经不下一百次了。看着相纸上的影像慢慢地显现，然后颜色越来越深，确实挺好玩的。

我和丹尼站在赞恩身边，看着他忙活。

“我想，我已经找到一些非常好的角度来拍摄客厅的装饰线。”赞恩说着，把一大张相纸浸到了一个盘子里，然后又提起来，让它干几秒钟，接着再放进旁边的另一个盘子里。

他露齿一笑，说：“咱们来看看吧。”

他俯下身，举起相纸，对着红灯。

笑容立刻消失了。“咦——这张是谁拍的？”他怒气冲冲地喊道。

我和丹尼凑过去看了看照片。

“这张谁拍的？”赞恩又唠叨了一遍。他气鼓鼓地又从盘子里夹起相纸，一张又一张。

“这些怎么会到胶卷上去的？”他叫着，把那些照片推到我和丹尼面前。

是罗基的照片。

肖像特写。

一张又一张，全是面带冷笑的木偶。

“谁拍的？是谁？”赞恩愤怒地问道，把那些湿漉漉的照片往我们脸上甩过来。

“不是我！”丹尼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也不是我！”我也声明道。

可是，会是谁干的呢？我问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那张丑陋无比、冷笑不止的脸。

谁干的？

11   阁楼上的审讯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伙计们？”

木偶们神情木然地盯着我，没有一个出声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木偶，“来吧，伙计们，快说吧，要不然我就拿电锯来，把你们的头发统统锯掉！”

还是没有一个出声的。

我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在这些木偶面前来回来去地踱着方步，用严厉的目光狠狠地瞪着他们。

这时已是傍晚时分，太阳落到了树后面。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照进阁楼来。

赞恩的胶卷里怎么会有罗基的照片呢？是谁拍的？

总有人不停地把罗基拿到楼下，还把他放在能够吓着赞恩的地方。

“是丹尼——对不对，伙计们？”我质问面前这些大圆眼睛的木偶，“丹尼来过阁楼——对不对？”

我找遍了地板、沙发和所有椅子底下。

但一无所获，没找到一丝线索。

现在，我只好审讯起木偶来了。当然了，他们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别浪费时间了，快下楼吧，我对自己说。

我转身正准备往楼梯口走去，突然，听到有人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咦？”我惊讶地叫出声来，连忙转过身去。

又是一声轻轻的笑。有人在窃笑。

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来：“你的头发是红色的，还是快要生锈了？”

“什么？”我吃惊地用手捂住嘴巴，飞快地扫视着那些木偶。

是谁在说话？

“嘿，特丽娜——你挺可爱。丑得可爱！”跟着，又是一声窃笑，邪恶的窃笑。

“我喜欢你的香水味。这是什么——专门对付跳蚤和虱子的杀虫剂吗？”

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新来的木偶身上，那个被爸爸叫做笑面人的木偶。他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声音像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掐我一下，我是在做噩梦吗？这真是你的脸吗？”

我惊呆了，后背像是被人灌了一盆凉水。

这嘶哑的声音的的确确是这个新来的木偶发出的。

他茫然地看着我，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僵硬而不快的笑容。

可这声音确实是笑面人发出来的，这些粗鲁的骂人话就是笑面人说的。

但是，这不可能啊！我对自己说。

不可能！

没有口技演员，口技表演用的木偶是不可能说话的。

“这……这太荒唐了！”我结结巴巴地大叫道。

可紧接着，这个木偶开始动起来了。

12   锁定目标

我又发出一声尖叫。

丹尼从沙发后面跳了出来。

木偶应声倒下。

“你，你，你……”我话都说不利落了，愤怒地指着弟弟。

我的心怦怦直跳，浑身上下直发冷。“一点儿也不好玩，你……你吓死我了！”我尖叫道。

可我没想到，丹尼却没笑。他眯着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谁在开这种玩笑？”他问道，眼睛在这些木偶身上扫来扫去。

“得了吧！”我冲他喊道，“你不会说这不是你干的吧？”

他挠了挠棕色的短发，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丹尼，你真是个撒谎高手！”我叫道，“你躲在这里有多久了？想干什么？想监视我，对吧？”

他摇了摇头，从沙发后面走出来。“你来这上面干什么，特丽娜？”他反问我，“你是来拿罗基的吧？你又来把罗基拿下楼，好吓唬赞恩吧？”

我气得大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向沙发倒去。当他摔在那个新来的木偶身上时，他大叫了起来。丹尼像是跟那个木偶扭打了一阵子，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走到沙发跟前，就是不让他起。他好不容易快要站起来，我又把他推倒。

“你知道的，我没有四处摆放罗基，没有吓唬赞恩，”我大叫道，“谁都知道，这都是你干的，丹尼。你这样会给咱俩惹来大麻烦的！”

“你错了！”丹尼气愤极了，那张小耗子脸涨得通红，“错！错！错！”

丹尼从沙发上蹦起来，那个木偶在垫子上也跳了两下，他的头转了过来，像是在对着我冷笑。

我转过去对弟弟说：“要是你没打算再捣乱，上这儿来干什么？”

“等着！”他回答说。

“什么？等谁？”我一边问，一边双臂环抱在胸前。

“就是等着，”他一口咬定，“还不明白吗，特丽娜？”

我踢着地板上的一个小小的灰尘团，它都粘到我鞋上了：“明白？明白什么？”

“难道你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吗？”丹尼问，“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弯腰摘掉那团灰尘，可它却粘到了我手上。“你这小耗子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啊？”我翻了个白眼说，“但愿这次是好事。”

弟弟走到我身边，他压低嗓音对我说：“这些事都是赞恩干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难道是我没听清他的话？

“别笑，是真的。”他抓住我的胳膊，“我知道我是对的，特丽娜。这一切都是赞恩干的，是他把木偶拿到楼下，然后假装很害怕的样子。赞恩让木偶扇自己巴掌，两次都是赞恩把木偶拿到厨房去的。”

我推开丹尼的手，把手搭到他脑门上，假装试了试他的体温。“你糊涂了吧，”我对他说，“快躺下，我去告诉妈妈，你正发高烧呢。”

“听我说！”丹尼尖叫道，“我是认真的！我是对的，我知道我是对的！”

“为什么？”我问，“赞恩为什么要这样做，丹尼？他为什么要吓唬自己？”

“为了报复咱俩，”丹尼回答说，“你还不明白吗？赞恩想让咱俩没好日子过。”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就在笑面人的旁边。弟弟刚才说的我可真得认真想想了。“你的意思是说，赞恩想让爸爸以为是你我在用这些木偶吓唬他？”

“正是！”丹尼说，“所以，这一切都是赞恩干的。他在吓唬他自己，然后让整件事看起来像是咱俩干的——为的就是要咱俩没好日子过。”

我坐在那儿思来想去，下意识地摸着木偶的手。“赞恩吓唬他自己？我想不会。”最后我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丹尼往沙发扶手上一坐。“首先，”他分析说，“这几次你都没把罗基拿到楼下去，对吧？”

我摇摇头，说：“没有。”

“那好，我也没有，”丹尼说，“所以说，这会是谁干的？

罗基自己不会四处走——对吧？”

“当然不会，可是……”

“是相机露出了马脚，”丹尼说，“赞恩洗出罗基的照片，那就是最大的线索。”

我把木偶的手放回到沙发上。“你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道，这下还真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那个相机一直没离开过赞恩的视线，”丹尼继续说，“大部分时间都挂在他脖子上。那么，拍下罗基这些照片的还会有谁呢？”

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你是说，赞恩……”

丹尼点点头：“拍照片的人只有可能是赞恩。他偷偷地爬上阁楼，拍下了照片，然后洗出照片后，假装成很害怕、很生气的样子。”

“他一直都在演戏？”我问道。

“当然，”弟弟肯定地说，“他一直都在演戏，一是想要吓唬咱们，二是想让爸爸找咱俩的麻烦。赞恩想报复咱俩，因为咱俩上回吓唬他了。”

我还是有些怀疑。“赞恩不像是这样的人，”我提出自己的理由，“他又胆小，又安静，又害羞。不像是那种会搞恶作剧的人。”

“他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来计划这件事，”丹尼大声说，“好几个月来计划这次报仇行动。咱们可以证明的，特丽娜。咱们可以躲在这儿等他。这就是我为什么上来，躲在沙发后面的原因。”

“为了当场抓住他吗？”

丹尼点点头。这会儿就我俩，可他还是尽量压低了说话声：“今晚等大家都睡了，咱俩到这儿来等着，看看赞恩会不会上来。”

“好吧，”我同意了，“值得试一试吧……我想。”

丹尼说得对吗？

我们能不能当场抓住赞恩？

得等到大家都睡了，我都快等不及了。我实在是太想知道真相了。

13   深夜行动

外面乌云遮月，风吹得阁楼上的窗玻璃哐当作响。

我们俩摸着黑，蹑手蹑脚地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我们走一步，停一步，走一步，停一步，尽可能不出声。

老房子在我们脚底下呻吟。

我伸手去摸电灯开关，但却被丹尼推开了。“你疯了？”他小声问，“必须得黑着灯，全黑着，否则赞恩就会知道有人在这儿了。”

“知道了，”我感觉有些困了，“我只是想看看那些木偶。你知道，确保他们都在这儿。”

“他们是都在这儿，”丹尼不耐烦地说，“快走，咱们得躲到沙发后面去。”

我们俩踮着脚尖踏上了阁楼的地板。我什么也看不见，厚厚的乌云把月光挡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过了好半天，眼睛总算适应了。我都能看到沙发扶手，又能看到木偶的脑袋和肩膀，影影绰绰的。

“丹尼——你在哪儿？”我小声问道。

“在这后面，快来。”他压低嗓音在沙发后面叫我。

经过沙发时，我能感觉到那些木偶的眼睛正盯着我。我感觉像是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冷笑，又是那种邪恶的冷笑。

但这肯定是我瞎想的。

我在沙发扶手上摸索着，感觉上面有一只木头做的手。真没想到，这木偶的手摸上去还有些温温的。

像人的手一样，温温的。

“别再胡思乱想了，特丽娜！”我自责道。

那个木偶的手摸起来温温的，这是因为阁楼里太热。

风吹得窗玻璃哐当作响。大风呼啸着吹过屋顶，感觉就在

我们的头顶。我听到一声重重的呻吟，然后，一声轻笑和一声古怪的口哨声。

我没理会那些声音，在弟弟身旁蹲了下来。“行吧？就这儿了。”我轻声说，“现在怎么办？”

“嘘——”在黑暗中，我还是能看见他伸出一个手指竖在嘴边，“现在咱们就等着，好好听着。”

我们俩都转过身去，倚着沙发后背，双臂环抱膝盖蹲好。

“他不会来的，”我小声说，“这是在浪费时间。”

“嘘——等着就行，特丽娜，”丹尼责怪我说，“耐心点。”

我打了个哈欠，感觉困得要命。阁楼上很闷热，我都快要睡着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了赞恩。

吃晚饭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把罗基的照片拿出给大家看。“不知道是谁拍的这些照片，”赞恩对我爸爸抱怨说，“一半胶卷都白白浪费了。”

爸爸怒火中烧，盯着我和丹尼。不过，他并没有发作。“吃过饭以后咱们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吧？”他平静地提议说。

“我真的吓坏了，”赞恩用颤抖的声音对爸爸说，“发生了这么多古怪的事。”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哇，真希望今晚别做噩梦。”

“现在还是别谈论木偶了，”妈妈插话说，“赞恩，说说你们学校吧，今年谁当你的老师了？你都学些什么？”

“我能再来点土豆吗？”卡尔叔叔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伸手去拿那个盛土豆的碗，“味道太好了，我吃起来都没个完了。”

爸爸飞快地瞥了一眼罗基的特写，又气呼呼地看了我和弟弟一眼，然后把照片放回原处。

晚饭后，我和丹尼尽可能地离爸爸远远的。我们可不想再挨训了，不想再听爸爸唠叨，说什么不准吓唬堂兄，要是再不罢手，会遭受怎样的惩罚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现在，过不了一会儿就该半夜十二点了。我们挤在这黑黑的阁楼上，听着风在耳旁呼啸，房子在脚下呻吟，背靠着沙发，等啊等……

我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想到了赞恩和罗基。

这里不止我和丹尼两个人，我昏昏欲睡地想，还有十三个木偶跟我们在一起，十三双眼睛在这黑暗中瞪得大大的，十三张脸在僵硬地微笑。当然，罗基是个例外，因为他只会冷笑。

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的躯体……

木头做的笨重的头和手……

木偶，周围这些木偶，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梦到木偶了吗？

也许吧。

我都搞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突然，我被脚步声惊醒了。轻轻的混乱的脚步声，在阁楼地板上响起。

我知道，木偶已经复活了。

14   偷木偶的人

我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

由于两只手一直环抱在膝盖上，现在不仅有些麻木，还有些刺痛了。后脖颈儿也酸痛酸痛的，嘴里又干又酸。

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大气都不敢出。

我感觉到了，不是木偶在走动。

只有一个影子。一个，一个人，慢慢地，小心地朝沙发走来。

可我为什么会以为自己听到了木偶在走动呢？那一定是我梦里的某个场景吧。

我甩了甩手，不想要那种刺痛的感觉。

这会儿我彻底清醒了，非常警觉。

脚步声更近了。

会是丹尼吗？丹尼去哪儿了？

我睡着的时候他是不是爬起来了？他是不是正要回到沙发后面来？

不！

我眯起眼，往身旁一看，丹尼就在这儿待着呢。

他双膝着地，趴在地上，看到我动了动，便挥挥手，示意我别出声。

丹尼双手抓住沙发后背，身体前倾，偷偷地向外张望。

我爬到沙发的另一头，把身体压得低低的，探出头看着那长长的黑影。一切都被黑暗笼罩着。

风在房子四周呼啸，整个阁楼上的窗玻璃都在哐当哐当地摇晃和响动。

我想跳出去，想尖叫着跳出去，然后打开电灯。

可我感到，丹尼正用手拉着我的胳膊。他肯定已经猜到我的心思了，竖起一个手指，示意我别出声。

我们都在等着，蜷缩在沙发后面一动也不动，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每一下脚步声，每一下地板的吱嘎声。

那个黑影在沙发旁边的折叠椅前停了下来，距离我和丹尼只有一步之遥。需要的话，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腿。

我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正好被沙发挡住了，而我又不敢把头抬得更高。

我听到木头相互碰撞发出的当当声，那是两只木偶的手在相互敲打。

接着，我听到厚衣服蹭来蹭去的声音和皮鞋碰来碰去的声音。

那个不请自来的人从椅子上拿起一个木偶。

在黑暗中，我眯起眼，定睛一看，那人把木偶甩到了肩膀上，我还看见木偶的手臂耷拉在他的背后，不停地摇晃着。

那个黑影飞快地转过身，向楼梯口走去。

我从沙发后面爬了出来，踮起脚尖，准备跟上那个偷木偶的家伙。

我紧贴着墙，踮着脚尖，尽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屏住呼吸往前走。我听到丹尼就跟在我身后。

那个家伙快走到楼梯口时，我伸手去摸电灯的开关。

我的手在墙上胡乱摸了一气。

摸到了……摸到了，我的手在发抖。

好！

我打开了灯。我和丹尼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15   握手言和

“赞恩！”

我和弟弟尖声喊着他的名字。

赞恩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吓得号啕大哭起来。

我看见他的膝盖都弯了，像是快要瘫倒在地上了。

他一连发出好几声尖叫，然后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赞恩——逮到你了！”我好不容易喊出一句话来。

他正好把罗基扛在肩上。

“什……什么？”赞恩费了半天劲，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急着想说话，却说不出，那个一脸冷笑的木偶在他肩膀上一动一动的。

“赞恩——我们猜对了，”丹尼对他说，“你这点小伎俩是不会得逞的。”

我们的堂兄急得咳了起来。

“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丹尼说完，走上前去，帮赞恩拍了拍后背。

过了一会儿，赞恩才平静下来。

丹尼把罗基从赞恩肩膀上取下来，放回了椅子。

“你，你，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赞恩的舌头还在打结。

“我们刚刚发现的，”我告诉他，“不过，你这招够狠的。”

赞恩耸了耸肩，低头看着地板：“你们知道的，就是好玩嘛。”

我盯着他。“好玩？”我气不打一处来，“你想让我们没好日子过，你……你这样做会把我们整个暑假全毁了！”

赞恩又耸耸肩：“这回该轮到我了，明白吗？”

“嗯，现在咱们扯平了。”丹尼说。

“是啊，”我很快附和道，“我们大家都扯平了——对不对，赞恩？”

他点点头。“是的，我想是的。”说着，他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我真吓着你们了，对吧？不管你们走到哪儿，都会看到愚蠢的木偶。”

我和丹尼都没有笑。

“你是耍了我们。”我嘟囔道。

“你把大家都耍了。”弟弟加了一句。

赞恩龇牙咧嘴地笑了笑，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我想，我和丹尼是罪有应得吧。”我坦白说。

“应该是吧。”赞恩笑了笑说。拜托，他就不能不那样笑吗？

“既然现在咱们扯平了，那就停战吧？”我问他，“别再用木偶开玩笑了，别再互相吓唬，也别再给对方找麻烦了。”

赞恩紧咬着下嘴唇，想了好久好久。“好吧，停战。”他终于同意了。

我们郑重其事地握了握手，并击掌为誓，然后，大家都笑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三个人都自然而然地开怀大笑起来。

咯咯地傻笑了一阵。

我想可能是天太晚了，我们也都太困了。现在能成为朋友，真是高兴啊，再也不用相互搞恶作剧了。

向楼梯口走去的时候，我感到由衷的开心。

我想，所有那些与木偶有关的可怕的事都结束了。

可我并不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16   快乐出游

第二天上午，我和丹尼、赞恩一同骑车出去逛了一大圈。半夜里风就逐渐变小了。一路上，轻柔的春风里弥漫着温暖而清新的气息，我们都快陶醉了。

树木还和冬天时一样，光秃秃的。地上的晨霜闪烁着银光。但那香甜、温暖的气息告诉我，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我们慢慢地蹬着自行车，沿着一条蜿蜒伸向树林的小土路前行。太阳低低地挂在空中，照在我们脸上感觉暖洋洋的。我停下来拉开上衣的拉链，看到地上有一小丛刚从土里冒出绿芽的水仙花叶子。

“只要再上三个多月的学！”丹尼高高地举起两个拳头，欢呼起来。

“今年暑假，我们就要第一次参加野营了，”我对赞恩说，“是去马萨诸塞州。”

“要去八周呢！”丹尼开心地补充说。

赞恩把头发捋到脑后，趴在爸爸自行车的车把上，蹬得更加来劲了。“我不知道要干点什么，”他说，“也许只是随便玩玩了。”

“今年暑假你想干什么？”我问他。

他冲我笑了笑，说：“就是随便玩玩。”

我们全都笑了。这会儿我的心情好极了，他们也是。

丹尼使劲拉起车把，身体向后仰，把前轮抬离地面。赞恩也学丹尼的样子，结果却撞上了一棵树。

他摔倒在地，自行车压在了身上。我以为他会像以往那样发牢骚，说怪话，可没想到他竟自个儿爬了起来，自言自语地说：“顺利完成任务，赞恩。”

“我想看你再摔一次！”丹尼开玩笑说。

赞恩笑了笑，说：“你试试好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重新跨上了自行车。我们沿着小路向前骑去，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开怀大笑。

我想：我们心情这么好，就是因为已经达成停战协议，握手言和了。这下子总算可以完全放心了，不用再担心有人会吓唬自己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圆形池塘。刚刚经历过一个漫长的冬季，一半的水面还结着冰，另一半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波光粼粼，特别漂亮。

赞恩下了车，把自行车放倒在高高的草丛里，然后走到池塘边，咔嚓咔嚓地拍起照片来。

“看啊，那边有些草是从融化的冰里长出来的！”他兴奋地叫着，不停地按动快门，“太棒了！太棒了！”他跪在地上，对着野草大拍特拍。

我和丹尼使了个眼色。我可看不出来那草有什么特别的，不过，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当不了摄影家的缘故吧。

赞恩站起来时，一只黑褐相间的小花栗鼠沿着岸边跑了过来。赞恩举起相机，又抢拍了几张。

“嘿！我想我拍到它了！”他欣喜地叫道。

“太好了！”我大声说。今天早晨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我们在池塘边玩了一会儿，又跑到树林里玩了一阵子，忽然感觉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于是就骑车回家了。

我们正准备把自行车放回车库时，赞恩发现了我家院子后有一口古井。“酷！”他叫道，两眼直发光，“咱们去那儿看看吧！”

他一手举着相机，跳下自行车，跑步穿过草地来到井边。

那个圆形的石井是用光滑的青石板砌成的，上面都长满了青苔。井口上原先有一个尖尖的红盖子，一次暴风雨把它给刮掉了，爸爸只好扔掉了它。

小时候，我和丹尼经常吓唬对方，说那井里住着怪物和巨人。但这些年来，我们都没太注意这口古井了。爸爸老说要拆掉并填实它，可他一直没那么做。

赞恩拍了几张照片。“下面还有水吗？”他问道。

我耸耸肩，说：“不知道。”

丹尼抱住赞恩的腰，说：“我们可以把你扔下去，看看是不是有水花溅出。”

赞恩从丹尼的手中挣脱开。“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说完，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下面传来溅水的声音。

“酷！”赞恩叫道。

赞恩又拍了几张照片，直到胶卷用完才肯罢休。

然后，我们回家吃了午饭，又到楼上准备去冲个澡。

赞恩在他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我看见，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脸惨白惨白的。

我和丹尼跑到他身边。

我们朝他的房间一看——惊恐地叫了起来。

17   房间乱了

“这……这房间，全乱了！”丹尼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三人挤在门口往里看，里面乱七八糟的样子简直是难以置信。

我的第一反应是，赞恩一整晚没关窗，是大风把东西吹乱的。

可转念一想，这根本不合逻辑。

衣服全都被从壁橱里拽出来，凌乱地扔在地板上。五斗柜的抽屉都被拉出来，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书架也都空了，地上、床上，到处都是书。一个床头柜被打翻了，另一个倒立在床上。一盏台灯倒在壁橱前的地板上，灯罩被撕得破烂不堪。

“看——”赞恩指着房间中央说。

是罗基，他正坐在小山似的衣服堆上面。这个木偶笔直地坐着，两条腿交叉着，随意地摆在面前。他冷笑地看着我们，像是在向我们发出挑战——看你们有没有胆量走进屋里。

“我……我简直无法相信！”我扯着头发叫道。

“不相信什么？”

妈妈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

我转过身，看见妈妈正从她自己的卧室里走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把蓝毛衣塞进牛仔裤里。

“妈——”我喊道，“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到底什么事……”她刚说了几个字就停了下来。

我往旁边侧了侧身，好让她看清赞恩的房间。

“哦，不！”她双手捂着脸，使劲地咽了口唾沫，“是不是有人闯进家里来了？”她声音微弱，还有些发抖。

我赶快看了一眼对面我自己的房间。“不，我想不是，”我说，“只有这一个房间被弄乱了。”

“可……可是……”妈妈急得说不出话来。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罗基的身上。

“他在这儿做什么？”妈妈问。

“我们也不知道。”我回答说。

“可这是谁干的？”她叫道，双手还捂着脸。

“不是我们！”丹尼赶紧声明。“我们一上午都在外面，”赞恩连忙解释说，

“不是我、特丽娜和丹尼干的。我们没在家，一直都在骑车。”

“可……可一定有人干了这件事！”妈妈说，“有人故意把这屋子弄成这样的。”

但是谁呢？我心想，看着这乱七八糟的一切，我的目光停留在了那个一脸冷笑的木偶身上。

是谁呢？

18   梦中舞会

我们都跑进屋里，帮着把房间恢复原样，结果把整整一下午全都耗上了。

壁橱前的台灯坏掉了。其他东西只需捡起来放回原处就可以了。

我们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本打算叫警察的，可又没迹象表明有人闯进家里来过，其他房间都没问题，所以只好作罢。

爸爸从店里回来时，我们还没收拾完。还用说吗，他很恼火。“我该怎么办？把阁楼的门锁上？”他扯着嗓子，冲我和丹尼直吼。

他抓起罗基，一把甩到肩上。“这已经不光光是个玩笑了，”爸爸眯起眼睛盯着我们，“这一点儿也不好玩，这事儿很严重。”

“可这不是我们干的！”我抗议道。这话我都说了不下一百次了。

“好啊，也不是木偶干的，”爸爸反击说，“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我对什么事都不能肯定，我心想。爸爸沿着过道，向阁楼走去时，我瞪了一眼罗基那张带着冷笑的脸。然后，我弯腰捡起了地上那盏破台灯。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梦见了木偶。

我看见他们在跳舞，有十几个呢，就是阁楼上爸爸所有的木偶。

我看见他们在赞恩的房间里跳舞，在乱作一团的衣服和书上跳舞，在床上跳舞，在翻倒的床头柜上跳舞。

我看见罗基在和露西小姐跳舞。我看见威尔伯在跳一种发疯似的怪舞。然后，我看见了笑面人，那个新来的木偶，他拍着手，摇头晃脑，笑着，在房子中间笑着，其他木偶都围着他在跳舞。

他们把大手举过头顶，胡乱挥舞，纤细的腿扭曲跳动。

他们静静地跳着，没有音乐，没有一丝声响。

他们的身体在扭曲，在摇晃，脸上的表情却是僵硬的，一个个龇牙咧嘴地笑着，目光茫然，眼睛一眨也不眨，鲜红的嘴唇笑得人心里直发毛。

在阴森可怕的静寂中，他们上蹿下跳、左摇右晃，龇牙咧嘴，僵笑不止。

我从梦中惊醒，那些笑容顷刻间消失了。

我睁开眼，慢慢地醒过来。

感觉到有一只手重重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往上一看，是罗基那张丑陋的脸。

罗基正压在我身上！这个木偶正趴在我的毯子上！

他伸着手，那双重重的木头做的手正掐着我的喉咙。

19   夜半惊魂

我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我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木偶的手。

我拼命用脚踢，踢掉毯子，踢开木偶。

那双大眼睛直瞪着我，像是受了惊吓。我抓住他的头，一把将他推开。

我坐起来，全身都在发抖。紧接着，我抓住木偶的腰。

把他扔到地上。

房间的顶灯突然亮了。爸爸妈妈一起冲了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特丽娜——怎么了？”

他们看见趴在我床前的木偶时，都愣住了。

“他……他……”我指着罗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罗基——他跳到我身上，想掐住我。我……我醒过来，然后……”

爸爸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怒吼道：“够了！”

妈妈挨着我，在床边坐下，抱住了我。我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太可怕了！”我哽咽着说，“我醒过来，他就在这儿！”

“乱套了！”爸爸挥舞着拳头尖叫道，“简直是乱套了！”

妈妈使我平静下来后，我们俩得设法让爸爸平静下来。

最后，大家都平静下来以后，他们关上灯，走出我的房间，还替我关好了门。我听见爸爸把罗基送回了阁楼。

我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罗基，不去想赞恩，还有那些木偶，或其他任何事情。

过了一会儿，我肯定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敲门声惊醒了，两声急促的敲门声，然后又是两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我知道，罗基又回来了。

20   相机毁了

卧室门吱嘎一声开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特丽娜——”一个声音轻轻地响起，“特丽娜——你醒着吗？”

门开了，一道昏暗的光线从走廊里透进屋里。丹尼先是探了探头，然后才走进屋来。

“特丽娜？是我。”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丹尼——你想干什么？”由于刚刚醒过来，我的嗓子有些沙哑。

“我什么都听到了，”丹尼说着走到床边，拉下睡衣的一个袖子，抬眼看着我，“是赞恩把罗基放到你床上的，是赞恩干的！”丹尼压低声音说。

“啊？为什么这样说？咱们有停战协定的——记得吗？赞恩说过不再捣鬼了。”

“没错！”丹尼小声说道，“所以啊，他觉得现在能真正吓着咱们了，因为我们不再怀疑他了。赞恩没有停手，特丽娜，我肯定。”

我咬着下嘴唇，细细琢磨起丹尼的话。可我现在困极了。

丹尼贴到我耳边，兴奋地小声说：“今天上午咱们骑车出去之前，赞恩去过他的房间——记得吗？他说忘记拿相机了，这就是说……在离开家之前，他是有时间把自己房间弄乱的。”

“嗯，也许吧。”我喃喃地说。

“今天晚上，也是他把罗基拿下来，放在你床上。我敢肯定，”丹尼很有把握地说，“我肯定是赞恩干的。咱们必须再到阁楼上去躲起来，明天晚上吧，咱们会再次抓住赞恩的，肯定会的。”

“再躲一次？不行！”我叫道，“那里太热了，而且太可怕。现在，我得离那些木偶越远越好。”

弟弟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肯定是对的。”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自己都知道些什么，”我说，“反正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我躺下来，拉过毯子盖在头上，一门心思只想快点睡着。

第二天晚上，为欢迎卡尔叔叔和赞恩，爸爸妈妈在家里举办了一个晚餐会，还邀请了邻居伯奇一家、坎菲尔德一家和表姐罗彬以及她丈夫弗雷迪。

弗雷迪是个很不错的人，大家都叫他“青蛙”，因为他可以像青蛙一样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青蛙”长得又矮又小，圆滚滚的，确实很像只青蛙。

他会讲很多很多笑话，总能逗我乐。而罗彬总是千方百计想让他闭上嘴，可他却从来不听。

爸妈很少举办晚餐会，所以他们忙活了整整一天才把餐厅收拾好，又是摆放餐具，又是准备饭菜。

妈妈做了羊腿，爸爸做了他的拿手好菜——特辣的加勒比风味的扇贝土豆。

妈妈在餐桌上摆了些鲜花，并拿出了只在过节时才会用的特别漂亮的盘子和玻璃杯。

大伙都落座了，整个餐厅看起来实在是很不错。我、丹尼和赞恩坐在桌子的一头，“青蛙”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我想：这是因为他就是个大小孩的缘故吧。

“青蛙”给我讲了一个傻瓜的故事。有人问傻瓜：“你能站到自己的头上吗？”傻瓜回答说：“不，不行，那实在是太高了。”

没笑两声，赞恩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我问道。

赞恩跑到餐厅门口转过身，回答道：“去拿相机，我想赶在餐桌被弄乱之前拍几张照片。”

说完，他就冲到楼上去了。

不一会儿，我们就听到了他的尖叫声。

大家都跳了起来，椅子被推到身后，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刮蹭声。大家都心急火燎地冲上了楼。

我第一个冲进赞恩的房间。一进门，我就看见他站在屋子中央。

他一脸的不高兴。

手里拿着相机。

确切地说，是相机剩余的部分。

相机看上去像是被卡车辗过似的，后盖被拧下来，丢在地上。镜头粉碎，整个相机都已经扭曲变形了。

赞恩拿着相机，转来转去，伤心地摇着脑袋。我抬眼往床上看去，发现罗基正坐在床上，一卷灰白色的胶卷散落在腿上。

爸爸冲进来，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房间。

“出什么事了？”有人问。

“这是赞恩的相机吗？”

“怎么回事？”

“一要给我拍照片，就会发生这种事！”“青蛙”开玩笑说。

谁也没笑。一点儿也不好玩。

爸爸从赞恩手里拿过相机，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他细细地看了看相机，表情非常严肃。

“这已经不能算是恶作剧了。”他咕哝着。屋子里人声嘈杂，我都快听不太清他说话的声音了，大伙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这怎么可以呢？！”爸爸严厉地说了一句，抬起眼看着丹尼，接着又看着我。他久久地瞪着我们，一言不发。

赞恩长长地哀叹了一声。我转过身，看见他快要哭了。

“赞恩——”我刚叫出他的名字。

他却怒吼一声，推开“青蛙”和伯奇夫妇，跑出了房间。

“这里有人干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爸爸伤心地说，他举起相机，用手指摸着破碎的镜头，“这架相机非常值钱，是赞恩最珍惜的东西。”

客人们一言不发。

爸爸始终瞪着我和丹尼，正准备继续往下说。

这时，我们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21   晚会搅了

“到底是怎么搞的嘛？”爸爸喊了起来。他把破破烂烂的相机往床上一扔，一个箭步冲出了房间。

其他人也都急匆匆地跟着出了门，一边议论，一边往楼下走去，楼梯上发出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转过身去，对丹尼说：“你还认为这一切是赞恩干的吗？”

丹尼耸耸肩，说：“没准儿。”

“不可能，”我对他说，“赞恩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相机摔坏。他特别爱惜那东西，不可能为了陷害咱俩，亲手把相机弄坏。”

丹尼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小声说着，看得出来，他脸上掠过一丝恐惧。

我们同时走到卧室门口，一起往外走。接着，我带头冲到过道，跑下楼去。

快要走近餐厅时，我强压着紧张的心情。

我知道，这屋子里发生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事。爸爸说得对，这已经不能算是恶作剧了。

把赞恩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那不是开玩笑，而是干坏事。

毁掉赞恩的相机，也是干坏事。

一想到罗基，我心里就发憷。木偶无处不在，哪儿有坏事，哪儿就有罗基。

特丽娜，别再胡思乱想了！我责备起自己来。别再把一个口技木偶想得那么邪恶。这种想法太荒唐了。实在是乱七八糟。

可我还能怎么想呢？

我的喉咙抽紧了，嘴突然干得要命。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向餐厅走去。

爸爸正站在餐厅门口，用手搂着妈妈的肩，而妈妈则把头埋在爸爸的臂弯里。

她哭了吗？

是的。

客人们都靠墙站着，纷纷摇头，个个都很困惑，表情严肃。他们呆呆地看着这场灾难，轻声议论着什么。

是的，这确实是一场灾难，一场可怕的灾难。

看看餐桌就知道了。

大盘子被掀翻了，爸爸做的扇贝土豆全撒在桌上，有些土豆甚至糊到了墙壁和瓷器柜上。

地上和椅子上到处都是沙拉，面包被揪成了小块，撒满了整个桌子。鲜花折断了，花瓶打翻了，水从桌布一直流到了地上。

玻璃瓶全都翻倒了，一瓶红葡萄酒也倒了，暗红色的酒流了一桌。

我听到妈妈在抽泣，爸爸正在低声地安慰她。客人们都摇着头，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感到很难过，很担心，也很不解。

正在这时，丹尼拽了拽我的肩膀，用手指向桌子的前端。

我看见，餐桌前坐着两个木偶。威尔伯和新来的木偶——笑面人。

他们坐在桌子旁，相视而笑，手里拿着酒杯，像是在庆贺，像是在举杯。

22   笑面人复活

那天晚上，我和丹尼又一次藏到了阁楼的沙发后面。阁楼里漆黑一片，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连身边的丹尼我几乎都看不清。

我们都穿着睡衣。阁楼里又干又热，可我的手和脚却冰冷冰冷的。

我们背靠沙发，腿直直地伸在地板上，小声说着话。我们在等待，在倾听，倾听每一声响动。

已经快到午夜了，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我很警觉，做好了应付任何事情的准备。

准备再次当场抓住赞恩。

这次，我还带上了我自己那架小闪光灯相机。赞恩一上楼来取木偶，我就要把他拍下来。这样，我就可以把它作为证据，证明给爸爸妈妈看了。

没错，最后我感觉丹尼说得对。赞恩就是那个毁了我们家的人。正是他毁了我们的家，吓坏了所有的人，让所有人都以为木偶复活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我小声对丹尼说，“难道是上回咱们把赞恩吓得太厉害了吗？难道就因为这样，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咱们吗？”

“他有病，”丹尼嘟囔道，“这是唯一的解释。他彻底昏头了。”

“真是昏得够彻底的，连自己的相机都不要了。”我摇摇头，喃喃地说。

“是啊，是昏得不轻，竟然还跑到楼下，把餐厅给砸了。 ”丹尼附和道。

餐厅。我就是根据餐厅里发生的一切才认定是赞恩干的。

当时，大家全都在楼上，都在看他那被毁坏的相机。

只有赞恩一人下了楼。

他是家里唯一有可能毁坏餐厅，搅黄晚餐会的人。

当然啦，他总得表现出一副惊恐万状、惊愕不已的样子，

他当然得表现出对一切全然不知的样子。

这个晚上简直是糟透了。

客人们都不知对爸爸妈妈说些什么才好。这事确实怪得有些吓人，没有一个人能解释得通。

客人们都帮着收拾残局，食物全被糟蹋了，根本没法吃。不过，大伙也都没什么胃口了。

餐厅一收拾干净，大家纷纷起身告辞。

最后一位客人一走，我便转向丹尼。“看着吧，”我小声说，“很快就要开家庭会议了。咱俩要被痛骂一顿了。”

但我错了。妈妈很快就回自己房间去了，爸爸说他很烦，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卡尔叔叔问爸爸，要不要他开车出去买些炸鸡或三明治之类的东西回来。

爸爸眉头紧锁，看了他一眼，跺脚走开了。他把笑面人和威尔伯放回到阁楼后，重重地摔上了阁楼的门，然后走进卧室去安慰妈妈。

赞恩转向他爸爸：“我……我简直不相信，我的高级相机就这样被毁了。”

卡尔叔叔一手搂着赞恩的肩膀，说：“我相信，你丹尼伯伯会从他店里拿一架新相机送给你的。”

“可我还是喜欢我原来那架！”赞恩哭着说。

就在这个时候，我确信赞恩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他是一直在假装，一直在我和丹尼面前演戏。

但我不会再上他的当了。连门儿都没有。

我特地看了看我的小相机，确保里面还有胶卷。然后，我和丹尼爬上阁楼，等着在黑暗中抓住赞恩。

我们要永远结束发生在我家的灾难。

我们没等太久。

大约半小时后，我听见地板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我屏住呼吸，整个身体都变得很紧张，差点把相机掉在地上。

在我身边，丹尼双膝跪在地上，支撑起上身。

我的心怦怦直跳，爬到沙发边上。

噼里啪啦……凌乱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地板上响起。

我看见一个黑影弯下腰，从椅子上拿起一个木偶。

“是赞恩，”我轻声对丹尼说，“我就知道！”

虽说很黑，但我还是能看见他拿着木偶，朝楼梯口走去。

我站起来，双腿有些发抖，但动作还是很麻利。

我举起相机，走到沙发前面。按下了快门。

一道白光闪过。

我又拍了一张。

又一道白光闪过。

在白光中，我看见罗基垂挂在赞恩的肩上。

不！

不是赞恩！

不是赞恩！不是赞恩！

在白光中，我看见罗基垂挂在另一个木偶的肩上。

笑面人！那个新来的木偶。

那个新来的木偶正拖着脚步，朝楼梯口走去，肩上扛着罗基！

23   我叫斯拉皮

木偶转过身。

我的手摸索着电灯的开关，这时终于打开了。

我僵直地站在沙发前，呆若木鸡。

“笑面人——站住！”我尖叫道。

那个木偶收敛起笑容，眯起眼看着我。“我不叫笑面人， ”他说起话来声音嘶哑又刺耳，“我叫斯拉皮。”

他转过身冲着楼梯。

“拦住他！”我对弟弟喊道。

我们俩一个箭步冲向木偶。

斯拉皮猛地一转身，把罗基从肩上一把拽下——狠狠地朝丹尼甩过来。

我拦腰抱住了他，将他扑倒在地。

他双手胡乱挥舞一气，一只手正好打在我的脑门上。

“哎哟！”一阵剧痛袭来，我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的手从木偶细细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斯拉皮敏捷地跳起来，嘴巴咧得更大，那笑容看起来更加邪恶。

他喜欢这样！

他抬起穿着大皮鞋的脚，照着我的侧肋拼命地踢。

我的脑门还痛得要命，只好侧身一闪，正好看见丹尼从身后抓住了那个木偶。

丹尼用头顶着木偶的后背，两人同时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放开我，奴隶！”斯拉皮用他那极其难听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喊着，“你们都是我的奴隶！放开我！我命令你们！”

趁丹尼和斯拉皮摔打成一团时，我连忙用膝盖支撑着爬起来。

“他可真……有劲啊！”丹尼大声对我说。

这时，斯拉皮已经翻过来，把丹尼压到身下，紧接着他又握起木拳，拳头就像雨点似的落在了丹尼身上。

我竭尽全力，想把他从丹尼身上拉开。

“放开我，放开！”那个木偶尖声叫道， “放开我，奴隶！”

“你给我下来！”我叫道。

我们厮打成一团，难解难分，甚至于没有听见楼梯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先是露出了一张脸，再是一个庞大的身体。

“爸爸！”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爸爸——看哪！”

“到底怎么回事？”爸爸惊叫道。

“爸爸——他活了！木偶活了！”我尖叫道。

“啊？”爸爸眯缝着眼睛，透过镜片低头看着地上的木偶。

木偶四脚朝天倒在丹尼身边，看上去没有一丝生气，一只胳膊弯曲着压在背后，两条腿都折成了两段。

他的嘴巴还像是原来漆上去的那个样子，龇牙咧嘴地笑着，两只眼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他是活的！”丹尼说，“这是真的！”

爸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那个纹丝不动的木偶。

“这个木偶扛起罗基！”丹尼兴奋地高声说，“他说他叫斯拉皮。他扛起罗基，是他把罗基弄到楼下去的！”

爸爸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算了吧，丹尼，”他生气地低声说，“就到这儿吧。”他抬眼看了看丹尼，又看了看我，“我知道，你俩就是捣蛋鬼。”

“可是，爸——”我抗议道。

“我又不是傻子，”爸爸快速地打断我，对我怒目而视，“别以为我会相信你们的故事，什么一个木偶活过来，扛着另一个木偶四处乱走。难道你们的脑子全都坏掉了？”

“这是真的！”丹尼坚持说。

我们都低头看着斯拉皮。他看上去确实不像是活的。过了一会儿，我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做梦。

可是，我突然想起来。“我有证据！”我叫道，“爸爸，我能证明给你看，我没有撒谎！”

爸爸揉了揉脖子。“我累坏了，”他抱怨道，“这一天真是太漫长、太糟糕了。拜托了，让我喘口气吧，特丽娜。”

“可我拍了几张照片！”我对爸爸说，“我有斯拉皮扛着罗基的照片！”

“特丽娜，我警告你……”爸爸刚说了两句。

我便掉转身去找相机。奇怪，相机去哪儿了？去哪儿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相机掉在了沙发后面的墙脚，于是连忙跑上前去。

可刚走了几步，我不禁愣住了。

相机的后盖——已经开了。胶卷曝光了，照片全毁了。

我想起来了，相机准是我刚才去抓斯拉皮时甩出去的。我捡起相机，伤心极了。

没有照片，就没有了证据。

我转过身，看见爸爸正气冲冲地看着我。“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特丽娜。从现在起，你们俩只能待在家里。我都烦死你们了，等赞恩他们走了以后，我和妈妈再考虑怎么处理你们。”

然后，爸爸指了指斯拉皮和罗基。“把他们放回去，快点儿，然后离开阁楼。别再碰我的木偶了，我都说清楚了！晚安。”

说完，爸爸转过身，咚咚咚地下楼去了。

我看了丹尼一眼，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我的心怦怦直跳。我气得要命，烦得要命，伤心得要命，胸口都快要爆炸了。

我弯下腰去捡斯拉皮。

那个木偶冲我眨了眨眼。

他嘴咧得更大，笑得更加难看了。接着，只听吧唧吧唧两声，他撅起鲜红的嘴唇，发出两声令人作呕的亲吻的声音。

24   必须除掉他

“别碰我，奴隶！”斯拉皮咆哮道。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往后一跳。我用双臂环抱前胸，好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

“你……你真是活的？”丹尼小声地问。

“用你的脑袋瓜打赌好了！”那木偶粗声粗气地叫道。

“你想干什么？”我叫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要给我们惹这么多麻烦？”

丑陋的笑容又出现在他脸上。“要是你们好好待我，奴隶，也许我就不再给你们制造更多麻烦了。也许你们会有运气的， ”他拍了拍脑袋，又补充了一句，“敲敲木头，好运多多！”

“我们才不是你的奴隶呢！”我叫道。

他仰起头，干笑一声。“在这里谁是木偶啊？”他也叫道，“你还是我？”

“上几次都是你把罗基弄到楼下去的？”丹尼问。看得出来，弟弟仍然对这一切感到难以置信。

“你们不相信那根干木条会自个儿动，对吧？”斯拉皮冷笑着说，“我和那个丑陋的家伙倒是玩得痛快，我把他放到事发地点，为的就是迷惑你们，让你们这些奴隶相互猜忌。”

“是你破坏了赞恩的相机，捣毁了晚餐会？”我问。

他眯起眼睛，邪恶地看着我：“要是你们这些奴隶不听话，我还会干出更可怕的事来！”

一股怒火在我胸口升腾起来。“你……你会把一切都毁了！”我冲他尖叫道，“你会把我们的生活毁了！你会让我们今年暑假去不成野营的！”

斯拉皮阴险地笑了笑：“你们去不成野营了！你们得待在家里，好好伺候我！”

我勃然大怒。

“不——”我大声抗议道。

我一把抓住他的脑袋，用力拼命地揪着。

我记得，爸爸发现他时，他的脑袋已经破成两半了。我想揪开他的脑袋——让它再次裂成两半。

他又是踢，又是踹，胡乱挥动着手臂。

还用那双大笨鞋使劲踢我的腿。

可我还是紧紧地抓着他不放，用力揪啊揪，揪啊揪，努力想把他的头揪成两半。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丹尼叫道。

我叹了口气，把木偶扔到了地上。“没用的，”我对丹尼说，“爸爸粘得太好，太结实了。”

斯拉皮挣扎着站起来，摇了摇头说：“头部按摩，谢了，奴隶！现在该揉背了。”他放声大笑，声音干哑刺耳，听起来像是在咳嗽。

丹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特丽娜——怎么办？”他叫道，声音却特别轻。

“咱们来玩一个把木偶踢下楼梯的游戏，怎么样？”斯拉皮说着，斜睨着我们，“咱们轮流当木偶，你们先来好了！”

“咱……咱们必须采取点行动了！”丹尼结结巴巴地说，“他是个妖怪！他是个恶魔！必须除掉他！”

可是，该怎么办呢？我心想。

怎么办？

突然，我计上心来。

25   投井行动

斯拉皮肯定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转过身，拔腿就跑。

可我立即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小细腿。

我把他的两条腿绞拧在一起，正要将它们打成结时，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怒吼。

他挥动着一只手臂，木手打到了我的一只耳朵。

可我并没有停下来。

“丹尼——抓住他的胳膊！快！”

弟弟飞快地跑过来，斯拉皮试图打开他，可丹尼弓起腰，快要接近木偶时，他用力抓住了斯拉皮的木手腕。

“放开我，奴隶！”木偶粗声粗气地叫道，“快放开我！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看得出来，丹尼的脸上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斯拉皮的一只手挣脱开来，试图朝丹尼的喉咙抡过去。

可丹尼伸出手，再次抓住了那只挣脱的手。

我感觉有很多双眼睛正看着我，于是便抬眼看了看屋里其他的木偶。他们好像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打斗。好一群袖手旁观的看客啊。

我一把就从斯拉皮脖子上扯下那块红色的方巾，麻利地把它塞进了斯拉皮的嘴里。这下他也可以闭上嘴了。

“下楼！快！”我指挥弟弟说。

木偶不停地扭动着身体，竭力想要挣脱。

但我已经把他的腿扭在了一起，丹尼正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们拖着他，开始往楼梯口走去。

“把他弄到哪儿去？”丹尼问。

“外面。”我回答说。木偶猛地一挣扎，我差点儿脱手。

“穿着睡衣？”丹尼问。

我点点头，开始后退着下楼梯。斯拉皮拼命地挣扎，想要重获自由。我差点失去平衡，仰面翻倒。

“不会走太远的！”我费劲地回答说。

好不容易下了楼，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打开前门。斯拉皮的膝盖一冲一冲地，想要解开腿上的结。

我推开门后，又抓住了他的腿。

我和丹尼终于把这个木偶弄出了门。

这是一个晴朗却寒冷的夜晚。一层银白色的薄霜覆盖在草地上，半轮明月高高地悬挂在树梢。

“哟——”光脚踩到霜冻的草地上，我冷得叫出声来。

“真……真冷啊！”丹尼冻得话都说不利落了，“我……我快坚持不住了。”

我看见他在发抖。这时，半轮明月被云朵遮住，院子里顿时黑了一大截。我的腿脚也开始发抖了。冷冰冰的水汽浸透了我薄薄的睡衣。

“咱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丹尼小声问。

“就到后边。”

斯拉皮用力挣扎，但我一直抓得很紧。

这时，有个什么东西踩在我的脚丫子上跑了过去。落满霜的土地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兔子？还是浣熊？

我没停下来看，双手使劲抓住斯拉皮的脚腕子，沿着房子的一侧向后退着走。

“我的脚都失去知觉了。”丹尼抱怨道。

“快了。”我安慰他说。

斯拉皮嘴里虽然塞着方巾，但还是竭力发出了嘶哑的叫声。他的圆眼珠左右乱转，双腿来回乱蹬，拼命想要挣脱。

我和丹尼把他抬到后院，走到那口古井时，我的脚也没了知觉，浑身上下冻得直发抖。

“该怎么办？”丹尼问道，声音很微弱。

云飘走了，院子里又变得影影绰绰了，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古老的石井上。

“把他扔到井里去。”我咬牙切齿地说。

丹尼吃惊地看着我。

“他是个邪恶的家伙，”我说，“咱们也没别的办法。”

丹尼点点头。

我们把斯拉皮放在井口光滑的石板上。他一直哼哼着，想要叫出声来。我看见，丹尼又在发抖。

“这是个木头做的木偶，”我对他说，“不是人，是个邪恶的木偶。”

于是，我们同时用力一推。

木偶滑下石板，掉进了井里。

我和丹尼一动不动地等着，一直等到亲耳听到从很深的井里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

然后，我们并肩跑回了家。

他消失了！我庆幸地想，内心充满了喜悦。这个邪恶的家伙终于永远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踏实，也没梦见什么木偶。

第二天早晨，我在过道里见到丹尼，两人相视而笑，感觉特别好。

跟着丹尼下楼时，我忍不住哼起歌来。

爸爸站在厨房门口，皱着眉头直瞪我们。

“他在这儿干什么？”爸爸问道。

他指着厨房问。

指着餐桌。

指着斯拉皮。他正坐在餐桌前，露出一脸画上去的奇丑无比的笑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无辜天真的模样。

26   他又回来了

丹尼嘴都合不上了。

我尖叫一声。

“别装蒜了，快把他拿走！”爸爸气冲冲地说，“他怎么会全都湿了？你们把他拿出去淋雨了？”

我从厨房的窗户里望出去，一道闪电划过黑压压的天空，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窗玻璃上，雷声震耳欲聋。

“今天的天气可不好。”卡尔叔叔说着，从我和丹尼的身后走过来。

“咖啡已经煮好了。”爸爸对他说。

“瞧啊，你们的朋友下楼吃早饭比我们还积极呢。”卡尔叔叔指着斯拉皮，打趣地说。

木偶的嘴似乎咧得更大了。

“把他拿出去，特丽娜！”爸爸严厉地叫道，“有人想吃薄煎饼吗？”他向橱柜走去，开始找平底锅。

“给我多来点，我饿极了。”卡尔叔叔说，“我去看看赞恩起床了没有。”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地走出了厨房。

为了找那个常用的平底锅，爸爸半个身子都钻进橱柜里去了，还把里面的锅碗瓢盆碰得哐当作响。

“爸爸，有件事我必须得告诉你了。”我轻轻地对爸爸说。我再也忍不住了，必须把真相告诉爸爸，必须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爸爸，斯拉皮很邪恶。”我对他说，“他是活的，而且很邪恶。昨天晚上，我和丹尼把他扔到井里了，我们必须得除掉他。可现在……他又回来了。你必须得帮我们，爸爸。我们必须得除掉他——马上！”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把整件事情都说出来了，一吐为快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爸爸从橱柜里伸出头来，转向我说：“你在说话吗，特丽娜？我弄的动静太大了，听不清你说什么。”“爸爸，我……我……”我顿时傻了眼。

“把那个木偶拿出去，马上！”爸爸大声叫道。紧接着，他又把头伸进了橱柜，“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锅，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失踪呢？”

我大失所望，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响雷吓了我一大跳。

我摆了摆头，示意丹尼来帮忙。我们把斯拉皮从椅子上提起来，我抓着他的腰，尽可能离自己远一些。

他的灰外套湿漉漉的，黑皮鞋也一直在滴水。

我们上到阁楼楼梯一半时，斯拉皮眨了眨眼，轻声笑了起来。“干得不错嘛，奴隶。”他说话的声音很刺耳，“不过，还是认输吧。我是永远不会走的，永远！”

27   疯狂的想法

真是一个郁闷的早晨。

倾盆大雨敲打着窗玻璃，白亮亮的闪电不时划过黑沉沉的天空，房子在轰鸣的雷声中颤抖着。

我感觉，我的心里好像也正在下着一场暴风雨，一团团浓重的乌云几乎要把我压垮了，巨大的雷声响彻我的脑袋，淹没了我的思想。

我和丹尼倒在书房里的沙发上，透过大玻璃窗上的百叶窗看着暴风雨。我们绞尽脑汁，得想出一个办法来除掉斯拉皮。

屋子里冷冰冰、潮乎乎的，冷风从老掉牙的窗户里灌进来。我捋着两个袖子，尽量使自己暖和些。

家里就剩我们俩了，爸妈带着卡尔叔叔和赞恩去镇上了。

“我想要告诉爸爸，”我说，“你听到的，丹尼。我想把斯拉皮的事告诉他，可他没听见。”

“不管怎样，爸爸也不会相信你的，特丽娜。”丹尼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说，“谁会相信呢？”

“一个木头做的木偶怎么会活过来呢？”我摇着头问自己，“怎么会呢？”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了。

而且，我也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从沙发上蹦起来，拉起弟弟的手，说：“跟我来。”

他把手缩了回去，不解地问：“去哪儿？”

“阁楼。我知道怎样才能让斯拉皮睡过去，永远地睡过去了。”

我在阁楼门口停下来，拉住了丹尼。“轻点，”我对他说，“斯拉皮可能在睡觉。要是他睡着了，我的计划就会容易得多。”

我打开门时，正好一阵雷声响起。我带头走上楼梯，特别慢，特别小心，一步一停。大雨打在屋顶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闪电划过的白光也清晰可见。

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我转过身，向存放木偶的方向走去。又是一道闪光划过，木偶的影子都投射在对面的墙上。白光闪烁，影子像在移动。

丹尼跟在我身后。“到了，接下去怎么办？”他小声问道。

我举起一个手指放到嘴边，踮起脚尖在屋子里穿行。隆隆的雷声又一次响起，在阁楼上雷声听起来格外响。

今天上午我和丹尼把斯拉皮抬上来后，就把他扔在了地板上。当时，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一分一秒都不愿多待，甚至不愿把他放回到椅子上去。我们只想扔下他，立刻离开阁楼。

在闪烁的白光里，我看到了斯拉皮。他正仰卧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其他木偶都坐在他的周围，默默地咧着嘴笑。

我走近一步，又一步，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响动。

我低头看着这个邪恶的木偶，手臂放在身体的两侧，两条腿绞拧着。

他闭着眼睛。

太好了！

他闭着眼睛，说明他正在睡觉。我又朝斯拉皮走近了几步。

这时，我感到丹尼正扯我的胳膊，想把我拖住。

“特丽娜——你要干什么？”他小声问道。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斯拉皮——还睡着呢。雷声再次响起，感觉这巨大的声响就像是从我们头顶上发出的。

“还记得我念的那些古怪的单词吗？”我压低声音对弟弟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个邪恶的木偶，“记得那张纸条上那些古怪的单词吗？”

丹尼想了片刻后，点点头。

“嗯，也许就是那些单词使他复活的，”我小声说，“也许那就是神秘的咒语。”

丹尼耸了耸肩。“也许吧。”听上去他好像没抱太大的希望。

“我看见你把那张纸条塞回斯拉皮的外衣口袋了。”我对弟弟说，“我要把它拿出来，再读一遍。没准儿，使他复活的咒语也一样能使他重新回到休眠状态。”

当然啦，这确实是个疯狂的想法。

可是，木偶复活同样不可思议。而且，一个木偶还想把你变成他的奴隶，这就更离谱了。

一切都疯狂了。所以啊，没准儿我这个疯狂的主意还真能奏效呢。

“祝你好运！”弟弟轻声说，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个沉睡的木偶。

我向斯拉皮靠近。

在他身边跪下来。

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屏住呼吸，很慢很慢地把手伸向他的上衣口袋。

我知道，那张纸条就在他口袋里。只是，我这样做会不会惊醒他？

我放低手，再低一点。

手指已经碰到上衣口袋。

我依旧屏声息气，两个手指正准备伸进口袋。

“逮住了！”斯拉皮尖叫着，突然抬起双手来，抓住我的手腕，越捏越紧。

28   神秘的咒语

我吓了一大跳，差一点摔到他身上。

我挣扎着想保持身体的平衡，可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木手已经掐住了我的手腕，而且越来越用力，深深地掐进了我的皮肤。

“放开我！”我尖叫起来。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腕，可他实在是太有劲，太有劲了。

硬邦邦的手指牢牢地掐住我的手腕，而且是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手上血液好像都快不流动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停地尖叫着。

“我命令你，奴——隶！”斯拉皮扯着嘶哑的嗓门叫道，“你得听从我的命令，永远服从我！否则，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还是尖叫不止，一边用力拉，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上下抽动着手臂。

可斯拉皮还是紧抓不放。

他的身体一上一下在空中乱蹿，我一甩，他就被打到地板上，我一拉，他又被甩到了空中。

可他的手却掐得更紧了。

我不仅无法挣脱，而且还得忍受疼痛——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两肋到全身的每一个地方，都备受剧痛的折磨。

“把我拿起来，奴——隶！”木偶嘶叫道，“把我拿起来，放回到椅子上去！”

“放开我！”我叫道，“你快弄断我的手腕了！放开我！”

木偶发出了冷冷的一笑。

剧痛刺穿了我的全身，腿打着晃，跪倒在地。

这时，我转头看见丹尼正向我们冲过来。

我以为他会抓住木偶的手，把我解救出来。

可他没有，他抓住了木偶的上衣口袋。

斯拉皮立即松开了我的手腕，但为时已晚。

丹尼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纸条。

斯拉皮朝丹尼的手狠狠地打过去，想要抢回那张纸条。

但丹尼飞快地转了个身，打开纸条举到面前。

然后，他大声地念起了上面那些神秘的咒语。

“Karru marri odonna loma molonu karrano.”

能有用吗？

能让斯拉皮重新回到休眠状态吗？

29   所有的木偶都复活了！

我揉搓着痛楚不堪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满脸狞笑的木偶。

他也瞪着我，然后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狂笑一声，笑声盖过了隆隆的雷声，盖过了大雨泼洒在屋顶发出的响声。

“用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奴隶！”斯拉皮得意地叫道。

我后退了一步，后脊梁顿时凉透了，浑身打起了哆嗦。

计划落空了。

这是我唯一，也是最后一个计划。我们孤注一掷，却彻底失败了。

我看到丹尼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纸条从他指间飘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斯拉皮威胁我们说，“你们愚蠢之至，妄图打败我，我要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他双手撑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我后退了一步。

只见其他木偶都动了！

所有的木偶！他们从椅子上滑下来，从沙发上爬下来。

他们舒展着细细的手臂，活动着巨大的木手。

他们的头上下来回地摆动，弯了弯膝盖，正准备向我们走来。

他们全都复活了！

这十二个木偶，在丹尼念完那句咒语后，全都活过来了！

十二个木偶，摇头晃脑地向我和丹尼走来。

我们被包围了。木偶们拖着笨重的大皮鞋，一步一步向我们走来，把我和丹尼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拖着脚步，边走边摇晃着僵硬的身体，狞笑着，冷冷地狞笑着。

一步一步地逼近我们。

30   木偶群殴

威尔伯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向前伸出他那双残破的大手，正准备来抓我们。露西向我们走来，她那双大大的蓝眼睛里发出冷冷的光。阿尼也在靠近我们，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傻笑。

越来越近了。

我和丹尼来回转着圈子，可哪儿都一样，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木偶们的大鞋刮蹭着木地板，发出很响的声音。每走一步，他们的膝盖都会打个弯，看上去就像快要栽倒在地上似的。

但是，他们仍在向我们走来，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身体蜷曲，摇头晃脑。

活了！木头做的家伙竟然全活了！

丹尼抬手捂着脸，像是在保护自己。

我后退了一步，可离身后的木偶又近了一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等着。

等着那些木头做的手来抓我。

当威尔伯和阿尼跌跌撞撞地从我面前走过时，我大声地出了口气。

木偶们竟然都从我和丹尼身边走了过去。

就像我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我目瞪口呆地看见，他们竟然把斯拉皮围了起来，罗基揪住斯拉皮的衣领，露西抓住了斯拉皮的皮鞋。

木偶们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都看不见他们对斯拉皮干了些什么，只能看见他们细细的胳膊又是推，又是拉，又是拖，又是拽，所有的木偶都扭打成一团了。

他们正在同他搏斗。

是要把他撕碎吗？

我看不见。可我听到了斯拉皮惊恐的尖叫声。

我和丹尼紧紧地抱在一起，看着眼前这奇怪的一幕，真像是橄榄球比赛中的场景，只不过这是一场木偶的橄榄球比赛。

在对付斯拉皮时，木偶们不时地咕哝和呻吟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们看不见中间的斯拉皮。

只听他尖叫一声。后来就再也没听见他的叫声了。

正在这时，阁楼的门开了。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正向楼上走来！

31   斯拉皮完了！

我捅了丹尼一下，拉着他向楼梯口跑去。

看见赞恩爬上楼梯，正斜睨着我们时，我俩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他有没有看见木偶们正在打架？有没有看见木偶们全都复活了？

我转过身——正好看见木偶们顷刻间全都塌倒在地上。

“哇！”我大叫道，心怦怦直跳。我拼命地眨巴着眼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十二个木偶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手臂和腿脚胡乱地缠绕在一起，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茫然无神地瞪着天花板。

斯拉皮四脚朝天地躺在中间，头歪向一侧，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张着嘴巴，笑容还是那样丑陋。

他已经彻底完了，和其他木偶一样，完全没有了生命。

是其他木偶摧毁了他的邪气？

斯拉皮会永远变成这样一根毫无生命的木头吗？

我没时间去想这些问题了。赞恩快步走上前来，板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木偶。

“抓住你们了！”赞恩对我和丹尼喊道，“抓住你们两个了！还想继续搞恶作剧！我就知道，就是你们俩干的！我要告诉丹尼伯伯你们干的好事！”

32   赞恩的新朋友

当然喽，不会有人相信我和丹尼。

当然喽，所有人都相信赞恩。

我们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麻烦。我和丹尼都被关了禁闭，很可能不到四十岁，我们都别想迈出这个家门了！

第二天，赞恩和卡尔叔叔站在门口和大家告别。跟人告别是件伤心的事，可我们姐弟俩与赞恩告别时却不怎么难过。

“我以后再也不想来你们家了。”赞恩在过道里小声对我说。可一转脸，他却假惺惺地冲着爸爸妈妈笑了起来。

“赞恩，你喜欢什么样的相机？”爸爸一只手搭在赞恩的肩膀上问道，“你生日快到了。到时，我准备送给你一架新相机。”

赞恩耸了耸宽宽的肩膀。“谢谢，”他对爸爸说，“不过，我对摄影真的不太感兴趣了。”

爸爸妈妈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好吧，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妈妈问，“你还对其他什么东西感兴趣？”

赞恩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地板：“嗯……我有点想当一名口技演员——就像你一样，丹尼伯伯。”

爸爸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是个马屁精，这话可说到爸爸心坎里去了。

“也许你有不用的木偶，送一个给赞恩好了。”卡尔叔叔提议说。

爸爸摸着下巴。“嗯……也许吧，”他转过来对我说，“特丽娜，快去阁楼上，找个好一点的木偶让赞恩带回家去。别拿那些旧的，找个好的，赞恩会喜欢的。”

“没问题，爸爸。”我殷勤地回答道。接着，我快步跑上阁楼，刚才我都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但愿没被其他人发现。

你能猜到我给赞恩选哪个木偶吗？

我知道，这样做确实有点差劲，可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对吧？

“这个挺不错的，赞恩。”不一会儿我就跑回楼下，把一个咧嘴而笑的木偶放在了赞恩的手上，“他叫斯拉皮，我想你们俩一定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但愿赞恩在学习口技表演时乐趣多多！

可我感觉他可能会遇到一点点小问题，因为赞恩带着斯拉皮上车时，我亲眼看见那木偶又冲我眨了眨眼睛。

诡异魔术兔

1   魔术断头台

“挑一张牌，随便挑张牌。”

我拿起一摞牌，牌面朝下摊开在苏·梅勒面前。她咯咯一笑，从里面抽了一张。

“千万别让我看见。”我提醒道。她盯住那张扑克牌，小心地拿在手里。

学校的台阶上，聚起了一群孩子。他们是来观看表演的。今天已经放学了。苏把手里的扑克牌给大家看了看。

我很喜欢变魔术，尤其是在有观众的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伟大的魔术师，如同我的偶像——惊奇·沃一样。

我有自己的艺名，在表演时还用过它们。我真正的名字叫做迪姆·斯文森，可对一个专业魔术师来说，这样的名字显得太平淡乏味了。我考虑过把自己叫做斯文兹·欧。然而我最要好的朋友——弗斯却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洗衣液的品牌。

“苏，”我放大了嗓门，好让每个人都能听见，“现在，请你把那张牌放回来。”

苏把扑克牌插进了其他牌中间。我洗了洗牌，在上面拍了三下。

“现在，我要把你抽的那张变到最上面来。”我宣布。

啪！啪！啪！我拿起顶上那张，递到苏手里。“是你刚才的那张吗？”我问她。

她眉毛往上一扬，显得惊讶极了。“方块三！”她叫道，“真是我的那张牌！”

“你是怎么变的？”杰西·布朗问我。

“魔术师的秘密，是从来不跟任何人透露的。”我说着鞠了个躬，“现在，下一个魔术是——”

“我知道他是怎么变的。”我妹妹金妮突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听到她那烦人的声音，我头发都竖起来了。她最喜欢在我的魔术表演上捣乱了。

可是，一个真正的魔术师，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影响的。我脸上露出最灿烂的舞台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最可爱的助手——金妮！”

“我才不是你的助手呢，傻瓜，”金妮嚷嚷道，“我从来不玩儿这愚蠢的魔术。我只练空手道。嗨——呀！”她表演了一个空手道劈掌。

一些孩子笑了。我也假装笑起来：“哈哈，她可真有趣！”

所有人都说，金妮像个天使。她一头金发又长又卷，红润的脸蛋儿，还有一双大大的蓝眼睛。人们总对她赞不绝口。

就从来没人对我这样。我长了一头卷卷的棕色头发，浅褐色眼睛。

我今年十二岁。妈妈说，这可不是个“可爱的年龄”。

我的鼻子长得有些长，下面还有点儿弯，就像个热狗。金妮总爱用手指弹我的鼻尖，然后模仿弹簧的声音：“啵——嘣！”

当然，她的鼻子一点儿也不大，长得很完美。

无论有没有金妮，我都会继续我的表演。

我把扑克牌放进口袋里，抽出我的魔术手帕。

“现在，再给大家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节目——”

金妮把手伸进我口袋里，掏出了扑克牌。“大家快看呀！”她把扑克牌露给大家，“所有的牌都是方块三。”金妮把扑克牌递给大家，好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嗨！还给我！”我生气地抢过了扑克牌。没错，每一张牌都是方块三，可这个秘密是不该让大家知道的。

“你是个骗子。”苏咕哝了一句。

“不 ——等一下！”我喊道， “看这个！”我拿出魔术环——是两个钩在一起的银环。孩子们稍稍安静了一些。“这两个银环是锁在一起的，”我说，“它们完全封闭，紧紧套在一起！”我使劲拉了拉，让大家看见，它们是分不开的。

我把它们递到杰西手中。

“你把它们分开试试。”我对他说。

他先用力拉了拉，又轻轻扯了几下，紧接着，他又使了使劲。银环发出悦耳的金属声。可是，它们还是紧紧套在一起。

我把银环拿回来。

“银环是分不开的，”我说，“除非我念咒语。”我用一只手在银环上晃了晃。“哈克斯普克斯！”我轻轻一拉，银环分开了。

两个孩子拍起手来。

“这么老的把戏，你们不会这么容易上当吧？”金妮在一旁嘲笑我，“你们想知道，他是怎么变的吗？”她一把抓过银环，开始演示起来，“全都是骗人的把戏——”

“现在，我要把可爱的助手变消失！”我大喊一声，把金妮推到一边，“你快走开！”

“别推我！”她嚷嚷道，“嗨——呀！”她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嗷！”我倒在了地上。

每个人都鼓掌大笑起来。

“这魔术真不错！”苏说。

我捂住肚皮。这也算是魔术？

讨厌的金妮，还有她的空手道。我搞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非要把她送到武术学校去？自打那时候起，我的生活就糟糕透了。她才十岁，打架却比我厉害多了——我有身上的伤痕为证。

“再踢他一脚！”有人喊。

金妮一屈腿，准备向我发动进攻。

“你要是再踢，我就去告诉妈妈，冰箱门上的小坑是怎么来的。”我警告她。

她缩了回去。她也知道，单单因为冰激凌没有了，就拿冰箱出气，妈妈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不会再踢了，”杰西说，“表演结束了。”

孩子们渐渐散了。

“等等！”我大声喊道，“快回来！”

“明天见，迪姆。”苏对我说。

大家都回家去了。

“金妮，你坏了我的好事，谢谢了。”我骂她。

她弹了一下我的鼻子：“啵——嘣！”

“住手！”我把她推开，“你会尝到苦头的。我一定要告诉妈妈冰箱的事儿。”

“说就说吧，”她奚落我，“不过你要是说了，我就让你尝尝冰箱受过的那一掌。”她双手往空中一挥，发出空手道劈掌的喊声，“哇呀喂——啊！就照着你的脖子来一下，你就永远也走不了路了！”

她跑开了：“回家见，斯文兹·欧！”在我的生活当中，这就是我每天都必须要面对的。一个小妹妹，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把我灭掉。我能怎么办呢？对于她，我感到无能为力。

这也是我希望成为魔术师的一个原因。也许金妮的确能把我胳膊踢飞，可我没准儿能先让她消失！

我叹了口气，扣起牛仔衣的扣子。快四点了，天有点儿凉了，外面还有些起风。什么时候才会变暖和呀？我心想。已经是三月底了，春天应该来了。

学校大门被人推开了。

“我得走了！”弗斯嚷嚷。

弗斯的真名叫做福斯特·马丁。可是，他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福斯特。他就是弗斯。他胖胖的，一头棕色短发。他从来不把衬衣塞进裤子里。

“你到哪儿去了？”我问他。

“普拉蒂太太把我留下了。”他回答，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

“为什么呀？”我问。

“没有为什么。”弗斯说。几乎每天，弗斯都被留下，而且他总是说没有原因。

我拿起我的魔术道具箱，走下学校前面的台阶。弗斯跟在我后面。我们离开学校，向镇上走去。

“你在学校待到这么晚，在干什么？”他问我。

“我在试玩几个新魔术。金妮却把我的秘密拿来告诉每一个人。真是糟糕透了。”

“你需要更好的道具，”弗斯说，“你那样的魔术道具箱，很多别的孩子也有。”

“没错！”我晃了晃箱子，“这都是业余的东西。我准备买一些真正的魔术道具。专业的那种。”

“就像那种的，能从帽子里抓出一只兔子来。”

“或者是惊奇·沃的旋转箱。”我说。

惊奇·沃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

“你上星期看电视了吗？他的助手走进一口大黑箱子，惊奇·沃围着它转了三圈，然后，助手就不见了！”

“他正在午夜大厦演出呢。”弗斯说。

午夜大厦是镇上的一个俱乐部，每天晚上都有魔术师在那儿表演。

“我知道。我也好想去，可是一张门票就要二十五美元呢。 ”

我们走上银行街，向市中心走去。

这并不是我们回家的路。可是，弗斯知道我要做什么。马立克魔术商店就在银行街上。我每星期至少要到那儿去一次，也就是去看看那些酷得不能再酷的魔术道具，眼馋得流点儿口水罢了。

“马立克进了好多新魔术道具，”我告诉弗斯，“都是由惊奇·沃自己设计的。”

“我敢打赌，它们一定贵死了。”弗斯说。

“那当然了。”我把手伸进口袋，看自己有多少钱。

五美元。

“这些钱可以买一束能弹出来的花，”弗斯说，“说不定够了。”

我把钱塞回口袋。

“你一定得亲眼见识一下那些道具。那儿有张桌子，你放一块板在上面——或者是任何别的东西，它们就会从桌上飘起来，浮在半空中！”

“怎么会这样呢？”弗斯问我。

“我也不明白。马立克先生死活不肯告诉我。他说，你得把它买回家，自己琢磨去。”

“那得多少钱呀？”

“五百美元。”

弗斯瞟了我一眼：“我看你还是接着玩你的扑克牌魔术算了。”

“我想也是。”我叹了一口气。

我们推门走进马立克魔术商店，门上一个小小的铃铛响了起来。

商店的空气里有些发霉的味道。这里塞满了各种新的旧的魔术道具、魔术书，还有表演服装。在商店后面，甚至还有笼子，里面关着魔术表演用的兔子和鸽子。

马立克先生什么都卖。

我喊了一嗓子：“嗨，马立克先生。”他就站在收款台后面。他个子不高，秃顶，而且大腹便便。我在等着马立克先生，等他用他低沉的声音对我说：“有什么新鲜事儿，脱线先生？”他总是这样跟老顾客打招呼。

我又叫了一声：“嗨！”可是，他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儿，嘴里咕哝着什么。

“马立克先生？”我和弗斯走到柜台前。

“嗯！”马立克先生哼了一声。

他向前倒下去。有个什么东西从他肚子上伸了出来。

是一把剑！

“马立克先生？”我问，“你没事吧？”

他抓住剑柄，痛苦地呻吟起来。有人用剑刺伤了他！“救救我！”他呻吟道，“快——救救我！”

我和弗斯都吓傻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弗斯浑身都在发抖。马立克先生又呻吟了一声。

忽然，他的神情变了。他把剑抽出来，向我扔过来。

“嘿！”我叫了起来，“原来是假的！”

马立克先生哈哈地笑了。他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皮。肚子上一点儿伤痕也没有。“有什么新鲜事儿，脱线先生？”他咯咯地笑着说，“买把魔术剑吧，今天刚到的货。”

我拿起剑，在自己肚子上试了试。它有可以滑动的刀刃。我把刀刃推进手柄，然后一放，它又弹了出来。的确很酷。

弗斯在剑刃上摸了摸。“想想看，用这样的一把剑，你能跟金妮玩什么样的魔术啊！”

“喜欢吗，迪姆？”马立克先生问，“只要二十美元。”

我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来看看的，马立克先生。”

他把剑挂在身后的墙上。“那好吧，你们慢慢来，随便看看。可是，偶尔买点儿东西，也不会怎么着吧？”马立克先生总是这么说。

我溜达到商店后面。

我看了看挂在架子上的一排魔术表演服。我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礼服，是鲜艳的蓝色。我试了试，袖子里可以藏下不少东西。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假装是在表演：“了不起的斯文兹·欧！”

弗斯摇了摇头，做出恶心的样子：“这名字太难听了！”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又另外想了一个， “‘伟大的斯文森’怎样？”

“这个还成，”弗斯说，“有点儿普通，不过还凑合。”

他把一顶礼帽扣在头顶上，又说：“你需要一个更酷的名字，比方说‘毁灭者迪姆’之类的。”

“听起来像个角斗士。”我说。

“可它至少响亮得多， ”弗斯回答说， “不像什么斯文兹·欧。”

“嘿，孩子们。”马立克先生向我们走过来，他手里举着两张票，“要是你们想要，就拿去吧，”他说，“这是两张明天晚上惊奇·沃魔术表演的免费门票。”

“哇！”我叫了起来。

我接过票一看。

门 票

与伟大的惊奇·沃

共度魔术之夜

3月23日

晚上 10点

午夜大厦

“太谢谢了，马立克先生！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们能亲眼见到惊奇·沃了！”我脱口而出，“就在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弗斯对门票皱了皱眉，“可我去不了。我姨夫和姨妈要到家里来做客。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

“那又怎么样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妈妈每年都过生日的。”

弗斯把门票塞回我手里，摇了摇头：“我了解我妈妈，她可不会这么想。不管怎么样，后天还得上学呢。”

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希望妈妈会同意我去。不是周末，十点钟的确有点儿晚。她一定得同意我去。她必须同意。如果不让儿子去见心目中的英雄，这样的妈妈该多可怕呀？只能说是一个刻薄的怪物妈妈。

我妈妈脾气不大好，可她还不是太刻薄。

我脱下蓝色礼服，把它挂回架子上。

这时候，一个蓝色大木头盒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它有棺材那么大，外表漆上了明亮的红色和黄色的星星。我打开了盖子。

盒子是空的，里面衬着蓝色天鹅绒。

“马立克先生，这盒子是干什么用的？”我问。

“用来表演大锯活人。”马立克先生回答说。

我仔细查看了一下盒子里面，想要搞清楚，它的秘密究竟在什么地方。可是，我并没有发现暗格、暗板或是什么别的机关。

“它是怎么表演的呢？”我问马立克先生。

“你打算买吗？”他问。

“哦，它要多少钱？”

“二百五。”

“二百五十美分？那我还买得起。”

马立克先生示意我让开道，然后向商店后面的仓库走去。

“二百五十美分，”他嘟囔道，“做梦还差不多。”

“他是说，二百五十美元。”弗斯说。

我不肯承认是自己搞错了：“我当然知道了，刚才我是在开玩笑呢。”

弗斯在角落里玩一个很酷的道具。我凑上前去。

“这是断头台，”弗斯说，“用来砍头的。”

断头台底部用来放犯人的头，顶上是锋利的刀锋。

马立克先生从后面回来了。

“我马上就要关门了，孩子们。”他对我们说。

“我只想看看，这东西是怎么用的。”弗斯说。

他扭动了断头台的一个控制杆。

“弗斯，别动！”我喊道。

嗖！刀锋从断头台顶上落了下来。

同时传来咔嚓一声，可怕极了。

“我的手！”只听弗斯一声尖叫，“我的手！”

2   疯狂的把戏

马立克先生吓傻了。

“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911！”他抓起了电话。

断头台的刀锋直直地从弗斯的手上切了过去。他痛得大声尖叫。

“啊！”弗斯呻吟道，“我的手被切掉了！我以后再也写不了字了！”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马立克先生责问我，“现在情况很紧急！”

“不，一点儿也不。”弗斯举起了手。

他没事。

“有没有纸巾什么的？我得把假血擦掉。”

“假的？”马立克先生还没缓过神儿来，“假血？”

“你刚才的剑穿肚皮，这是我们报答你的。”我告诉他。

马立克先生捂住汗如雨下的脑袋。

“我真傻！我都知道那是魔术断头台，可为什么我还会被这么简单的把戏骗了呢？”

“嘿，”弗斯不干了，“这可比你刚才的把戏有趣多了。”

马立克先生擦了一下头上沁出的汗，笑了。

“好吧，孩子们。把戏玩儿够了吧，已经五点了，你们快走吧。”说着，他把我们向门口推去。

“谢谢你的门票，马立克先生，”我对他喊道，“下周再见。 ”

“当然，下星期，我会有新的魔术道具到货。不过，你俩大概还是什么也不会买。”

我们俩走出商店，门口的铃铛又响了一下。

我和弗斯顺着银行大街往家走去。

“明天晚上，你肯定去不了午夜大厦？”我问他。

“我去不了。你妈妈也不会让你去。”

“我会想到办法的，”我不肯放弃，“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在弗斯家门口停了停。

“明天放学后到我们家去吧，”我说，“我要表演魔术。不过这一次，金妮不会再来捣乱了。”

“我会来的。”弗斯向我保证。

“把你妹妹的兔子也带上。”我说。

弗斯在地上搓着脚，显得很不自在的样子。“克莱尔会不乐意的……”他说。

“拜托，弗斯，”我求他，“今天晚上，我把兔子表演台就搭好了。兔子魔术会很精彩——”

“我争取把兔子带来吧，”弗斯说，“可要是出了岔子，克莱尔会杀了我的。”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我跟弗斯道过再见，然后回家了。

“伟大的斯文兹·欧回来了！”冲进厨房的时候我大声宣布。“你是说，伟大的怪胎。”金妮嘀咕了一句。她正坐在餐桌前叠着餐巾。

她抬起手，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啵——嘣！”

“别烦我。”我把她的手打开。

妈妈把一盘鸡肉放在桌上。“去洗洗手，迪姆。”她要求我，“再去叫你爸，说晚饭准备好了。”

“看，妈妈，”我拿起一枚两毛五的硬币，弹起来，让它滑进了我的袖子，“我把硬币变没了。”我给她看我空空的两手。

“很不错。我只看到，你的两只小脏手都还没洗。”妈妈不耐烦地说。

“我看见了，硬币藏到你袖子里去了。”金妮在旁边冷笑。

“我在这儿真不受欢迎！”我抱怨，“将来有一天，我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只有我自己家的人才对我不在乎！”

妈妈走到厨房门边。“比尔！”她冲楼上喊，“吃晚饭了！”

我走出厨房去洗手。爸爸妈妈并不认为我的魔术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觉得，这只是一种爱好。可是，金妮的空手道课却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妈妈总说：“女孩子应该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现在倒好，需要保护的是我。我要保护自己不受自己妹妹的伤害。

我回到厨房坐下。砰的一声，妈妈给我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盘子里的米饭边。爸爸和金妮都已经开吃了。

“今天上班很不顺。”妈妈嘟囔道，一边扯着自己盘里的鸡肉。

她是中学的教导主任。

“一开始，麦克·兰姆威胁说要打另外一个孩子。他的老师呵斥他，他又威胁说要打老师。老师把他送到我办公室来。我试着跟他谈话，他又说要打我。所以，我就把他妈妈请到学校来了。结果，他妈妈也想打我。最后，我只能叫了警察！”

“跟我的比起来，你那就是小菜一碟了。”爸爸抱怨道。他是汽车推销员。

“今天有个人到店里来，说要试驾一款新型小货车。我把钥匙交给他，他开着就跑了，后来再也没有回来。他就这样把车子偷走了！”

我叹了一口气，把一些米饭塞进了嘴里。每天的晚餐都跟今天差不多。爸爸妈妈都痛恨他们的工作。

“我的一天也不好过，”金妮也插了进来，“麦克·弗兰克林嘲笑我，所以我使出空手道，踢中了他的腿！”

我假装笑了笑：“你好可怜呀！”

妈妈的额头一皱，露出关切的样子：“你没把自己弄伤吧，金妮？”

“没有，”金妮回答，“不过差一点儿。”

“那我呢？”我不满地说，“我肚皮上还被你踢了一脚，而且很疼！”

“你现在看着没什么事。”爸爸说。

我放弃了。我知道，再争论也没什么用。爸爸妈妈总是会站在金妮一边。

“还有甜点吗？”金妮问。

“有冰激凌。”妈妈回答。

“今天我来收拾桌子。”我提议。我希望这样能让妈妈心情好点儿。我需要爸爸妈妈都有好心情，因为我即将提出一个天大的请求。

他们会同意让我明天晚上去午夜大厦吗？

会同意吗？

3   爸爸妈妈不同意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脏盘子。

“知道吗？明天晚上，惊奇·沃要在午夜大厦举行表演。马立克先生给了我两张免费门票。”

我屏住呼吸，等候他们回答。

“太棒了！”金妮叫道，“这么说，我也能一起去了！”

“我才不带你去呢，”我告诉她，“我要叫马克或者杰西，或者别的什么人，除了你之外。”我把盘子丢进水池里。它们摔了一下，不过没有碎。

“迪姆，你当心点儿。”妈妈提醒我。

金妮溜到水池边，想抱住我。“哎呀，迪姆，我可是你妹妹。这个世界上你唯一的妹妹。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一定得带我一起去。”

“你们俩都不能去，”爸爸平静地说，“后天你们还要上学。 ”

“可是爸爸，票是免费的！”我不满地说，“就这一回吧。惊奇·沃是我的偶像。以后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亲眼见到他了！”

“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妈妈问。

“十点钟。”我告诉她。

她摇了摇头。“绝对不行。后天要上课，你不可以十点钟出去，特别是到一个俱乐部去。你还太小了。”她生气地把冰激凌舀进碗里。

“妈妈——求你了！”我哀求她，“我都十二岁了，我能照顾自己。”

“你妈妈都说了，”爸爸说，“今后你还会有机会的，迪姆。别担心。”

妈妈递给我一碗冰激凌。“我不要。”我愤愤地说。

我冲出了厨房。出去的时候，我听见金妮说：“太好了，我可以吃两份冰激凌了。”讨厌的金妮，我心想。讨厌的爸爸，讨厌的妈妈。我唯一的机会，能让我见到偶像——伟大的惊奇·沃，可他们竟然不同意我去。

我踱进了车库。

角落里，放着一个我正在搭建的新魔术道具——兔子表演台。是个方形的桌子，有我的腰那么高。桌面上有个洞，连接到桌子下面的暗格。

我打算在暗格里藏一只兔子。然后，再用我的礼帽盖住桌子。当我踩动桌子底下的一个踏板，下面的暗格就会升上来。这时候，我拿起帽子，兔子就会出现在观众面前。桌子已经搭建得差不多了。我把它翻过来，用锤子敲了敲底下的暗格。

明天下午，这个魔术会让所有人大开眼界，我心想。我会像惊奇·沃一样令人赞叹。

我忙得太专心，没有听见车库的门开了。两只淡蓝色高帮运动鞋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用抬头看也知道，那是金妮的臭鞋。

“走开。”我说。

她从来都不听我的。

“你明天要表演变兔子的魔术吗？”她问。

“嗯嗯，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你从哪儿找兔子呢？”

我放下手中的锤子：“我要把你变成一只兔子。”

“哈哈。”她拂了一把金色的头发。

“你知道，这桌子最适合用来干什么吗？”她问，“空手道劈掌。我敢打赌，我只要一只手，就能把它劈成两半。”

“你试试看，我会——”

“你会怎么样？”她嘲笑我。

我能把她怎么样呢？基本上什么也不能。

“我真的能把你变成一只兔子。”我吓唬她。

“噢，是吗？你怎么把我变成兔子呢？”

“这很简单，”我回答，“马立克先生都告诉我了。今天晚上，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偷偷溜进你房间，把你变成一只兔子。”

“别逗了，”金妮说，“这太蹩脚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等到今天晚上就知道了，”我又拿起锤子，“希望你喜欢胡萝卜。”

“你真是疯了。”她说。

她快步走出了车库。好啦，我心想。至少能摆脱她一会儿了。我把桌子放正。现在，只要给它刷上油漆，我就大功告成了。

这是不是挺好的？我打开一罐子蓝色油漆，心想。如果我真把金妮变成一只兔子，那就好了。

可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4   大变活兔

“我们要看变兔子！我们要看变兔子！”

金妮坐在我们家后院儿的草坪上。六七个别的孩子坐在她周围。我正在表演我的魔术，金妮又开始跟我捣乱。她知道，我没有用来表演魔术的兔子。

我还在等弗斯。他到哪儿去了？我心想。他会毁了我的演出的！

另一个孩子也跟着金妮喊了起来：“变兔子！变兔子！”

我在尽量拖延时间。“神奇的变兔子魔术很快就要开始了，”我说，“可是首先，你们想不想看我从金妮的耳朵里抓出一枚两毛五的硬币来？”

“不想！”孩子们喊，“嘘！”

“空手道！”苏在喊，“我们要看空手道格斗。金妮对迪姆！”

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了。终于，我看到弗斯出现在房子边上了。他拼命冲我招手。

“幕间休息！”我宣布，“过两分钟我就回来。然后，我就给大家表演大变兔子！”

我快步向弗斯走去。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

“怎么这么久啊？”我问。

“对不起，”弗斯说，“我就差要动手，从克莱尔那儿把兔子抢过来了。”

我打开箱子。克莱尔的大白兔抬起鼻子，冲我闻了闻。我抓起它，塞进我的衣服里。“当心！”弗斯提醒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妹妹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兔子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他，“能有什么事儿呢？”我偷偷把兔子放到桌子下。我背对观众，把它塞进下面的暗格。然后，我把礼帽放在了桌上。

我回过身，面对观众。

他们都没有看见兔子。

非常好。

“女士们，先生们！”我大声喊道，“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你们期待已久的时刻——”

“空手道格斗！”金妮喊道。

“比空手道格斗更加精彩！”我说，“我，伟大的提莫替尼，要从帽子里变出兔子来！”

金妮的鼻子发出扑哧一声：“伟大的提莫替尼？”

我指了指她：“前排的这一位，请别说话！”

“你才别说话呢！”金妮说。

“快表演吧！”杰西在下面喊。

“好吧，现在，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我必须集中注意力。 ”让我吃惊的是，孩子们真的静了下来，就连金妮也不再说话了。每个人都抬头望着我，期待着。

我从桌上把帽子抬了起来。

“大家都可以看到，我的帽子是空的。这是一顶普普通通的礼帽。苏，你能检查一下帽子吗？”

我把帽子递给苏，她接了过去。“我看过了，这就是一顶普通的帽子。”她宣布。我把帽子放回桌上，盖在了暗格的上面。“谢谢你，苏。现在，请大家看仔细了！”

我对帽子挥了挥手。

“阿布拉卡达布拉，阿布拉卡达布迪，兔子，兔子，兔子——快出现！”

我踩动踏板，让兔子升上来。然后，我做了一个舞台手势，把帽子抬了起来。什么也没有。

帽子下空空如也。

我看了看暗格，兔子也不在那儿。

我的心开始怦怦跳起来。

怎么会这样？

“兔子！”我大叫道，“它不见了！”

5   道具跑走了

我做了什么？我有点儿担心。

我的魔术一定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我抬起头，看金妮指着后院。

“它跑了！”她大叫，“兔子跑到那儿去了！”

我一回头，看到克莱尔的兔子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心想。

我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暗格。我竟然忘记把暗格的另一边关上了。我怎么会干这种傻事儿呢？

“迪姆，你答应过我要小心的！”弗斯尖叫，“快抓住它！”

我向兔子追了过去。在我身后，弗斯气坏了。

兔子已经蹦到了隔壁邻居后院的中央。我回头一看，金妮和其他几个孩子都在大叫，向我跑过来。

兔子在一片灌木丛后停下了。

我突然加快速度，向它猛扑过去。“抓住了！”我喊。可是，兔子从我手中滑出来，跳开了。

“它往小溪那边跑了！”金妮喊。

在我们这个街区，每家的后院都面对一条小溪。溪水不大清澈。小溪前有一片树林。兔子跳进了树林里。金妮发疯似的大叫，带领孩子们向兔子追赶过去。“停下！”我嚷嚷道，“你们把它给吓跑了！”可是，没一个人听我的。除了继续往前追，我没有别的办法。

“别让兔子跳进水里！”弗斯尖叫道，“它会淹死的！”

“它不会淹死的，”我告诉弗斯，“那条小溪只有两英寸深！”

“快把兔子抓住！”弗斯要求我。他慌了。也许是因为，他妹妹真会把他大卸八块。

兔子跳进泥潭，从小溪中蹦过去，跳进了达比家的院子。我推开其他的孩子，踩着水跑过了小溪。兔子停下了。它的耳朵突然抽动了一下。

我示意大家别动。

我猫下腰，蹑手蹑脚地向兔子挪去。

我明白它为什么会停下了。因为达比家的猫——布布。

布布伏在草丛里，正准备猛扑出来。

兔子被困在了我和布布中间。我慢慢向它靠近。

更近了。我几乎已经到了它跟前……

“当心那只猫！”弗斯尖叫。

猫叫了一声，一跃而起。兔子向空中跳起一英尺高，我没抓住。

大家又开始向兔子追去。我责怪地看了弗斯一眼。“你把什么事儿都搞砸了！”我嚷嚷。

“是你先让它跑掉的！”弗斯冲我喊道。

“嘿！”苏喊道，“快看金妮！”

金妮跑在了一群人前面。

兔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向前跳。

金妮向空中跃起。

“呀——嘿——哈——呼！”那是她的空手道喊声。

她跳到了兔子前面。兔子想改变路线，可是已经太迟了。

“嗨——呀！”金妮往下一扑，抓住了兔子。她把兔子举过头顶，仿佛那是她的战利品似的。“我抓住它了！”她喊，“我抓住它了！”

“耶，金妮！”每个人都拥到她身边，在她背上亲热地拍上一下。

“别再让它跑了！”弗斯喊。他连忙跑到金妮身边，一把将兔子抓了回来。

大家向我家后院儿走去。

“魔术真不错，迪姆，”杰西拍了拍我后背说，“你差点儿让那只兔子真的消失了！”每个人都笑了。

“你应该改个名字了，提莫替尼，”金妮跟着起哄，“就叫‘伟大的笨蛋’怎么样？”

“或者叫‘伟大的傻瓜’。”杰西提议。

我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又一场魔术表演——又一场彻彻底底的失败。

“我真不敢相信，你差点儿就把我妹妹的兔子给弄丢了。 ”弗斯对我很不满。

“对不起，弗斯。下次我会更小心的。”他把兔子紧紧抓在胸前。

“下次？还是你自己找兔子吧。 ”他快步从屋边走过，把兔子塞回了纸箱。

“有人愿意去我家玩儿吗？”杰西喊道。

他家就在我们家隔壁。“我有更精彩的魔术要表演给大家——大变活狗。我放开绳子，它自己就会跑掉！”

其他孩子大笑着跟着杰西走了。弗斯也把兔子带回了家。

“你要到杰西家去玩吗？”金妮问我。

我摇了摇头：“我要进去吃点儿东西。”

“也许从现在开始，你应该在屋子里表演魔术，”金妮说，“这样你的道具才没法跑掉！”她咯咯地笑了。

“真好笑，”我嘟囔道，“等我把你变成兔子，你就不会再这么笑了。兔子可不知道该怎么笑。”

“噢，我好害怕哟。”她白了我一眼。

“你当然应该害怕，”我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就是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等你睡着的时候，我就把你变成兔子。你要是想逃，达比家的猫会抓住你的。”

她又白了我一眼。然后，她一抬手，在我的鼻子上拧了一把：“啵——嘣。”

她跑到杰西家去了。

我的确需要更好的道具，我拖着步子走回家，心里在想。我还需要更好的装备，这样才能表演更酷的魔术。真正成功的魔术。

我想到了马立克先生店里卖的那些东西。只要有其中的一样，我就能好好露一手了。我一定得弄一样回来。

可是，怎么弄呢？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早就上床睡觉了。经过又一天糟糕的工作，爸爸和妈妈都很累，脾气也很坏。

“今天简直糟糕透顶！”妈妈抱怨说，“我累死了，大家都睡觉去吧！”

我和金妮都知道，这时候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有爸爸和妈妈在一旁唠唠叨叨地抱怨，我们本来也不想睡得太晚。

我关上灯，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惊奇·沃的表演就在今天晚上，我伤心地想。在离我们家几英里外的地方，他就要登台表演了。我有免费门票，可就是去不了。这不公平！

如果连他的魔术表演都没看过，我怎么可能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术师呢？惊奇·沃是伟大之中最伟大的，而我呢，却失去了唯一一次见到他的机会！

难道就真没有机会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在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失去这个机会？

我有门票。我能自己骑车到午夜大厦去。我可以偷偷溜出家门两个钟头，趁爸爸妈妈不知道。

我一翻身，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指针在黑暗中发着光——九点四十分。再过二十分钟，表演就要开始了。

要是我马上出发，也许还能赶得上。

我不能再想了，我得马上走。

我爬下床，心中暗暗祈祷，床垫不要发出什么动静。我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边。我悄无声息地拿出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Ｔ恤衫。我把运动鞋抓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

房子里很黑。我听到走廊的尽头，爸爸妈妈的房间里，传来爸爸打呼噜的声音。我悄悄走向楼梯。我真要这样做吗？我心想，突然感到有些紧张。

难道我真的要在半夜里溜出家门，到午夜大厦去？

6   溜出家门

是的，我真要这么做。

为了见到惊奇·沃，我不惜一切。这值得我去冒险。

最糟糕的情况会是什么呢？

我会被爸爸妈妈发现。然后呢？也许他们会罚我禁闭。可是，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亲眼见过惊奇·沃了。在我被罚禁闭的时候，我还能专心学习惊奇·沃的几个魔术呢。

无论如何，我不会被发现的。

不会的。

我在楼梯上停了一下。我家的楼梯是全宇宙最响的楼梯。

小时候，有一次在圣诞前夜，我偷偷溜下楼，去看圣诞老人给我留下了什么礼物。我刚走上最上面的一级楼梯，嘎吱——还没等我迈出第二步，妈妈就已经从房间冲了出来。

这一次不会再发生了，我对自己说。我每一步都要慢慢走。我可以靠在栏杆上，不让它们出声。不会有人被吵醒，不会有人听见的。

我用双手扶住栏杆，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上面。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迈出右脚，先是脚趾，然后是脚后跟。我踏上了最上面一级楼梯。

吱！只有一点点声音。我可以肯定，不会有人听见的。

我挪了挪手，在栏杆上换了个位置，又迈出了一步。这一次，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到现在为止，一切都还不错。

我迈出了第三步，嘎吱！并不是那么响亮，却比第一声要响。我愣住了。

我仔细听着，看是不是有人被惊醒。

寂静无声。

警报解除。

要是惊奇·沃能知道，为了去见他我经历了多少惊险就好了，我心想。在这个地球上，我一定是最崇拜他的人。

一直走到楼下，楼梯只是又另外响了一声。

我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安全了，我心想。等出了门，我再把鞋穿上。然后，我就推上自行车，出发。

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地板冷冰冰的。我抓住前门的把手，轻轻一拧。

就要成功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这时候，一个尖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迪姆——你想去哪儿？”

7   午夜大厦

我一回头。

是金妮！她身上穿了条牛仔裤，一件运动衫，一副准备好出门的样子。她是从楼梯上跳下来的。

“嘘！你会把爸爸妈妈吵醒的！”

我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拽出了前门。

“你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我问她。

“我在等你到我的房间来，把我变成一只兔子，”她回答，“至少要假装一下吧。”

“今天晚上算了，”我说，“快回去睡觉吧。”

“你也没睡，要干什么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套上运动鞋。

“我要去车库，”我没说实话，“去练习一个新魔术。”

“才不是呢。我知道你要去哪儿。你要去午夜大厦。”

我抓住她的肩膀：“好吧，算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去午夜大厦。答应我——别跟爸爸妈妈说！”

“我也想去！”她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得回去睡觉 ——什么也别说。要不你会后悔的。”

“你必须带我去！”她说，“要是不带上我，我现在就跑上楼去，告诉爸爸妈妈。那你就永远也别想见惊奇·沃了。”

“你不会的。”

“我会的。”

我知道，她会的。

“好吧，”我只好同意，“你可以跟我去，不过，你得乖乖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叹了一口气。我必须得带上她，无论她听不听我的话。这样，她才不会说出去——因为只有这样，她自己的麻烦才会跟我一样大。

“我们走吧。”我轻声说。

我们溜进车库，取出自行车，向黑暗的街道上骑去。这么晚骑车从银行大街经过，感觉怪怪的。街上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黑糊糊的。路上几乎见不到一辆车子。哦，不！前面有一辆警车。车子正在沿银行大街巡逻，向我们驶了过来。要是被发现，警察肯定会把我们拦下的。然后，他会把我们送回家。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真有麻烦了。我连忙找地方想藏起来。警察肯定会发现我们——银行大街上路灯全亮着。

“金妮！”我喊道，“快点儿——到暗处去！”我把车子一拐，骑到一家服装店的门口。那里黑糊糊的。金妮跟着我骑了过来。我们跳下自行车，把自己紧紧贴在橱窗上。警车从我们身边驶过。汽车的大灯从我们身上扫过，我连大气都不敢出。车子停下了。

“他发现我们了！”金妮低声说，“快跑！”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等等。”我向街上望了望。

警车停了，可警察并没有下车。

“前面是红灯。”我告诉金妮。

过了一会儿，红灯变绿了，警车扬长而去。

“我们安全了。”我说。

我们跳上自行车，继续向前骑去。

在镇子那边，我们已经能看见高高的午夜大厦，黑黢黢地耸立着。

人们说，过去，一个老疯婆子曾经在大厦里孤零零地住了四十年。她很有钱，却非常吝啬。她总穿很破的旧衣服，除了打开罐子吃花生酱之外，别的什么都不吃。

有人去看她的时候，她就会尖叫：“走开！”还向他们扔石头。可她却养了五十只猫。等她死了之后，一个商人把这幢大厦买下来，把它变成了俱乐部。

我在老房子前刹住车子，抬头望了望。

午夜大厦。它就像是一座怪异的城堡。大厦是用熏得发黑的石头垒起来的，总共有三层，两侧是两个高高的尖塔，直冲夜空。屋顶上爬满了藤蔓。一盏探照灯在房子上投下可怕的阴影。

以前，我已无数次见过这幢大厦。可在深夜里，它比平时显得更大，也更黑。我好像看见有蝙蝠扇着翅膀，在两个尖塔之间飞舞。

“怪不得老太太会发疯呢，”金妮说，“住在这么阴森的一个地方。”

“你觉得，她会不会把囚犯关在那两座高塔里面？”我说。

“我想在地下室里一定有刑讯室。”金妮说。

我们推车走向入口。

人们都急匆匆的，迫不及待要进去看惊奇·沃的演出。三个身披黑斗篷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他们中的一个女人冲我笑了笑。她一头长长的黑发，抹着黑色唇膏，还留着尖尖的黑指甲。

“这些古怪的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妮问。

我耸了耸肩：“快进去吧，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们锁好自行车，沿着长长的石头阶梯向上跑去。我们走进一个大厅。水晶吊灯把这里照得灯火通明。穿过大厅，我们来到了一个被厚厚的红色帘子遮住的门口。一个高高瘦瘦、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守在帘子外。他伸出长长的、瘦骨嶙峋的手指，把我们拦住了。他是个光头，细细的脖子，深深的黑眼窝。

“他真像个骷髅架子。”金妮低声对我说。

我从裤子后面的口袋掏出两张票，递给他。

“很好，”他沙哑的声音低声说，“不过，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没有爸爸妈妈，我是不能让小孩子进去的。”爸爸妈妈？反应要快，斯文兹·欧，我告诉自己。“哦 ——爸爸妈妈 ……对了，嗯，我的爸爸妈妈，你瞧……”我有种感觉，他不希望听见我说，这会儿我爸爸妈妈正在家睡觉呢。

“在外面停车呢，”我撒谎了，“他们马上就来，说让我们先进去，找个地方坐下。”

男人空洞洞的黑眼睛似乎要看穿我的脑袋。他会相信我的谎话吗？

“我不大喜欢你们这样，不过算了吧。”他带我们穿过红色帘子。我们刚走进去，观众席的灯光就熄灭了。他把我们带到舞台边的一张桌子旁边。

“太棒了！”一坐下来，我就对金妮说，“这是最好的位子！”

“太令人激动了！”她也大声说，“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在一个真正的、大人才能来的俱乐部里，就我们自己！”

那个模样怪异的黑衣人站在红色的大幕旁，注视着我们。

“我们不能在这儿待得太久了，”我提醒她，“那个骷髅男人还在盯着我们看。要是被他发现，爸爸妈妈不在这里——”

“嘘！演出开始了。”

扩音器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午夜大厦荣幸地向大家介绍，美国最著名的魔术师——伟大的、难以置信的、神奇的惊奇·沃！”随着一阵鼓点响起，号角吹响了——“嗒哒！”观众们鼓掌欢呼，大幕徐徐升起。看到舞台，我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气。舞台上塞满了各种奇异的道具。一个高高的闪光的黑箱子，箱子前面有个门；从顶上吊下来的一个平台；一个闪闪发光的箱子，上面有孔，脑袋、胳膊还有腿可以从孔里伸出来。另外，一张铺着红色头巾的桌子上，有一瓶鲜花，还有一只大白兔蹲在花瓶边。

可是，兔子并没有被拴起来，也没被关在笼子里。

“真不知道，那只兔子为什么不跑，”金妮小声说，“你倒是该学学这个。”

“你太可笑了，金妮，”我白了她一眼，“我笑得肚皮都要炸开了。”

“你连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金妮嘲笑我，“这就是你的问题。”

“不，你才是我的问题。”我骂她。

惊奇·沃大步走上了舞台。他个子高高的，身材很苗条。他头戴一顶高高的礼帽，让他的个子显得更高了。他一头长长的黑发，一身黑色燕尾服，外面的黑斗篷上点缀着数不清的红点。他把斗篷往肩上一抛，给大家鞠了个躬。真不敢相信，站在我眼前的就是惊奇·沃！我的心好激动，不住地狂跳。我离他是那么近，近得似乎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他了！说不定我还能看明白他的一些魔术是怎么变的，我心想。说不定，坐在这么近的地方，我会发现他的一些秘密！惊奇·沃一句话也没说，环视了一下全场的观众。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下了。我浑身都在发抖。他在盯着我看！我感到有点儿喘不上气来。惊奇·沃上前一步，对我弯下了腰。他要干什么？我心想。他要跟我说话吗？惊奇·沃向我靠得更近了。他的脸就在我面前！我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用低沉而可怕的声音说：“消失！消失！”

8   惊奇·沃的魔术表演

我往后一缩。

“消失！”他又对我吼了一声。

“什么？”我吓了一跳。

我仰头望着他。在电视上，他是那么友善，可真正见到他，他却是那么可怕。

“消失！”他低声说，“表演结束，我要让你消失。我需要一个志愿者，我选中的就是你！”

他并不会让我真的消失。

他是要让我参加演出！我真不敢相信！

那我就能搞明白，他著名的大变活人魔术是怎么一回事了！我心想。

等到演出结束，说不定我还能跟他见面。也许他还会告诉我他的一些秘密！

金妮在桌子对面向我凑过来。

“他会让你永远消失！”她逗我，“我回家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呢？”

我没理她。现在无论金妮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了。

这太酷了！

看见惊奇·沃，就已经够让我心跳的了。可他竟然还挑选我跟他一起演出！

也许他看出来了，我也是个魔术师，我心想。

惊奇·沃的表演开始了。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他低声说，“今晚，你们将欣赏到精彩的表演。你们将看到，我会做出一些大家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这些魔术是真的吗，还是幻觉？这要靠你们自己来判断。”

他挥了挥手，手上便出现了一根手杖，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观众们热烈地鼓起掌来。

接着，他开始摆弄起他的帽子。仿佛帽子戴在他头顶上，感觉很不舒服似的。

“我的帽子有点儿问题，”他说，“感觉有点儿怪，好像……”

他取下帽子，往里面瞧了瞧。他让大家看了看帽子里面。看起来一切正常，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把帽子重新戴回头顶。

“太有趣了，”他咯咯地笑了，“我刚才觉得，帽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似乎感觉到，噢，我不知道，好像有一群鸟在那儿扇动翅膀。”

帽子开始晃动起来。惊奇·沃显得有点儿生气：“它又开始了！”

他一把抓下帽子，往里瞧了一眼。帽子顶上，落了一根大大的白色羽毛。观众席上的人全都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惊奇·沃问。他往头顶上摸摸，把那根羽毛抓在手里。

“这是从哪儿来的？”他装出吃惊的样子。每个人都笑了。

“好吧，不能让它再来烦我了，”他又把帽子取下来，“回到我的演出。我的第一个魔术是——”

帽子又开始摇晃，一开始轻轻的，接着越来越厉害。

帽子几乎都要从他头顶上掉下来了。

观众们窃窃私语。惊奇·沃做出很害怕的样子。

他把帽子扯下来，从帽子里飞出一小群鸽子！它们先飞向观众席，然后向房梁上飞去。

“我就知道，这里面一定有点儿什么！”惊奇·沃打趣地说。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笑声，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

他真是太棒了，我心想，一面使劲鼓掌。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多鸽子放进帽子里去的。

我看了看舞台上的兔子。

它静静地趴在桌上，望着惊奇·沃，就好像是在观看表演。

我急不可待地想看他的变兔子魔术。他会把兔子变没了吗，还是会把它变成别的东西？

“下一个魔术，我需要一根针和一根线。”惊奇·沃宣布。他掏出一盒针，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粗粗的长线。他取出一根针，斜起眼睛，打算把线从针眼儿中穿过去。

“对我来说，穿针总是件难事儿。”他说。

他舔了舔线头，又试了试，还是穿不过去。

他生气地摆了摆手。

“不可能！”他嚷嚷道，“裁缝们都是怎么穿进去的？”

观众们咯咯地笑了。我等着看下面会发生什么。我知道，这是在为更精彩的魔术做铺垫。

“这样穿针引线太难了，”惊奇·沃说，“我要让大家看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把整整一版针都拿了起来。纸板上，至少插了有二十几根针。他把纸板全放进了嘴里。然后，他把长长的线放到嘴上，仿佛那是根意大利面条似的。

他慢慢把线放进嘴里，开始嚼起来。那样子就像是真的在吃一根意大利面条——当然，还有他嘴里的整整一版针！

“你不觉得那很痛吗？”金妮低声说，“把那些针放在嘴里大嚼？”

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望着惊奇·沃，完全被他迷住了。

惊奇·沃已经差不多把整条线都吞了进去，嘴唇边只剩下一英寸的线头。

观众静了下来，等待着。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张开嘴，开始把线往外扯。慢慢地，慢慢地，他把线从嘴里扯了出来。

针一根接一根地出现了——全都吊在线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他竟然用舌头把二十根针穿在了线上！

观众们纷纷松了一口气，鼓起掌来。

惊奇·沃举起线，银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穿针引线的简易方法！”他叫道，向观众鞠躬致意。

我得搞清楚，他是怎么变的，我心想。

也许等到表演结束后，我可以问问他。

“大家觉得表演怎么样？”惊奇·沃问大家。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不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时间？”他穿过舞台，走到放兔子的那张桌子旁。

他动了一下手腕，猛地一拉，把兔子身下的头巾从桌上扯了出来。

兔子没有动，花瓶也纹丝不动。只是露出了桌面。

兔子安静地眨了眨眼睛。惊奇·沃用左手挥了挥头巾。他任由头巾落下——一个红色的大闹钟出现在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闹钟。

“看来还有时间，再给大家表演几个别的魔术。”

说完，他用头巾盖住闹钟，闹钟消失了。

舞台的另一面，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我扭头看去。

红色的闹钟飘浮在半空中！好像是自个儿从舞台上飞过去了似的。

惊奇·沃穿过舞台，抓起闹钟，把闹铃关上了。

“我的钟走得有点儿快，”他开玩笑说，“还没有到表演结束的时间呢。还没有。”

我心里当然也不希望表演这么快就结束。长这么大，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魔术表演！

接下来的表演也很精彩。惊奇·沃从一个牢牢锁住的柜子里逃脱出来。他还走过了一堵砖墙。他用手杖在帽子上拍了拍，随着一阵烟雾过后，他原本黑色的燕尾服变成了黄色！

“现在，将是今天的最后一个魔术，”惊奇·沃宣布，“我要让一位观众消失。有自愿上来的吗？”

他望了望观众。没有人吱声。

金妮在桌子底下踢我。

“哎哟！”我小声叫了起来，揉了揉腿，“你这是干什么？”

“他在问，有没有自愿的，你这个白痴，”她说，“他说的就是你。”

我被表演迷住了，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我站起身：“我愿意。”

惊奇·沃笑了。

“很好，年轻人，请到台上来。”

我突然感到一阵害怕，我的胃抽搐起来。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台上。

我上来了，我紧张地想。惊奇·沃就要让我消失。

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9   大变活人

舞台上，惊奇·沃高高地立在我身边。

这太难以置信了，我心想。

我与伟大的惊奇·沃一道站在舞台上。我就要成为他著名魔术表演的一部分了。

他会让我消失！

我捂住肚子，心想，我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

“谢谢你，年轻人，”惊奇·沃对我说，“你一定非常勇敢。你的父母今晚也在这里吗？”

我的父母？

“哦 ——在。他们当然在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哦——他们出去打电话了。”

惊奇·沃皱了皱眉：“打电话？在我表演的时候？”

“嗯，有点儿急事儿。”我解释说。

“没关系。我很高兴他们走开了。如果知道将会有什么发生在你身上，他们也许会拦住我的。”

“拦住你？”我的心紧张得快要蹦出来了。

可是，我听到观众们在笑。

别让他唬住你，我告诉自己。这是表演的一部分，他只是在开玩笑。

我也假装笑了笑。

“哦，我究竟会怎么样？”

“我会让你从这儿消失，”惊奇·沃回答，“你会被送到另一个时空。我会尽力把你接回来，当然啦，我也并不是总有把握。”

“是吗？”我咽了一下口水。

他在我背上拍了拍：“别担心，我已经表演过几百次了，只失败过一两次。”

观众们呵呵地笑了。

他们知道，那是在开玩笑。我也希望他们是对的。

“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的是你妹妹吗？”惊奇·沃问我。

我点了点头。

“最好跟她说声再见，以防万一。”他提醒我。

金妮微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她迫不及待正等着我消失呢！我愤愤地想。她居然希望我永远也回不来。

“来吧，”惊奇·沃催我，“跟她挥挥手。”

我勉强笑了笑，向金妮挥了挥手。

观众们又笑了。

惊奇·沃把我带到舞台中央，一个高高的黑色箱子边。

他推开箱子门，箱子就像是个壁橱。

“请站到里面去。”他说。

我走进箱子。惊奇·沃把门紧紧关上了。

箱子里黑黢黢的。我静静地站在箱子里，等着事情发生。

我能听见，惊奇·沃在外面对观众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这个箱子是我自己发明的——五维空间旋转箱。”

我听见他在箱子边上拍了拍。

“它是这样工作的：我勇敢的志愿者走进箱子里，我把他锁在里面。然后，我把箱子转上十圈，以飞快的速度。”

“箱子里的魔力会把这个孩子送到另一个空间。他将会从舞台上消失！”

“表演这个魔术的时候，我需要绝对的安静。我需要集中精力。”

有几秒钟，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时候，箱子开始旋转起来了。

“哇！”我大叫了一声。

我的身子撞在了箱子底上。

它转得比游乐场里的任何项目都要快。我闭上眼睛，感觉晕晕的。

我希望不要呕吐，我心想。那会把所有事情搞砸的。

箱子在旋转着，旋转着。

魔术会怎么变呢？我心想。我会怎么消失呢？

要是他真把我送去了另外一个空间怎么办？

可那不过是说说而已，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魔术师都这样，为了取悦观众。

是真的吗？

10   地下室受困

箱子转得越来越快。

我捂紧了自己的肚子。

我还看到无数的星星在眼前乱转。

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我心想。我真的快要吐了。

这时候，箱子底突然往下一沉。

“救命！”我大叫一声，随着箱底坠落下去。

“啊！”

我顺着一条长长的木头滑道滑了下去。然后咚的一声，我落在一块垫子上！

我后背着地，感觉头晕晕的。

我听到，周围什么地方传来了水声。头顶上一个光秃秃的灯泡，放射出昏黄的灯光。

我坐起身来，四下张望。

屋子里空空的，又黑又潮。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摆放着一个火炉。

我明白了，我这是在午夜大厦的地下室里。

我站起身来，看了看木头滑道。

这么说，魔术就是这样变的，我心想。舞台上有道暗门，惊奇·沃把他的旋转木箱放在暗门上。箱底一打开，表演者就顺着滑道滑下来，消失在观众的眼皮底下。当惊奇·沃重新打开箱子门的时候——变！表演者不见了。事情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可是，我怎么才能回到楼上去呢？我心想。惊奇·沃会用什么办法让我重新出现呢？

头顶上传来微弱的掌声。我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惊奇·沃的讲话声。

“女士们，先生们，谢谢大家。我得走了。我要消失到第五空间，去把那个孩子找回来！大家晚安！”

观众们笑了。我听到了音乐，伴随着一阵爆炸声，还有热烈的掌声。

惊奇·沃一定让自己消失了，我想。

说不定，他随时会从滑道滑下来。

我等待着。没人从滑道上下来。

我又等了几分钟。

还是什么也没有。

没有一个人。

我明白，他一定是用其他办法消失了。

他很快就会出现的，我心想，他会来把我带出去。然后，我就要问他，那个闹钟的魔术是怎么变的。说不定，我还能得到他的亲笔签名呢！

几分钟过后，我听到楼上传来椅子拖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演出结束了，观众们正在退场。

会有人来把我从这儿放出去吗？我心想。

我有点儿紧张了。

我在垫子上坐着，等待着。

这么长时间，惊奇·沃都没有下来，是什么事情把他缠住了？

也许他想等到所有的观众退场之后，这样就没有人会发现他魔术的秘密了。

一定是这样。

我又等了一阵。我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老鼠！我心想。我从垫子上跳了起来。

我在地板上到处看，想找出那只老鼠在什么地方。

声音突然没有了。

也许不是老鼠，我想努力让自己镇定。

我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绷的。也许是只小老鼠，或者是蟑螂，也许只是我出现了幻觉。

滴答，滴答，滴答。地下室里的滴水声快让我发疯了。滴答，滴答，滴答。像是一种折磨。

惊奇·沃呢？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到这里放我出去？

我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现在，一切都陷入了寂静。

好吧，我对自己说，每个人都走了，惊奇·沃，你可以放我出去了。

我仔细倾听，楼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了。

要是惊奇·沃也走了怎么办？我有些慌了。

要是他忘记了还有我在这下面，把我留在这里了怎么办？

我得自己想个办法出去。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水泥地面，当心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老鼠。

这下面可真够黑的。

我循着水滴的声音摸去。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房间，这里有个洗衣服的大水池。

我穿过了洗衣房。

在另外一边，有一段楼梯。楼梯很陡，顶上连着一扇门。啊哈！我感觉好了一些。这里就是出口。

我顺着摇摇晃晃的楼梯往上爬。我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门关得死死的。我转动把手，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门被锁住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门敲得咚咚响。

我用拳头重重地在门上捶了起来。

“放我出去！”我大叫，“有人吗？”

“放我出去！”

11   闭门羹

“嘿！”我一边大声喊，一边用力敲门，“有人吗？快放我出去！”

惊奇·沃怎么能这样呢？我生气地想。

他怎么能就这样把我忘到了九霄云外呢？

他不会是故意把我锁在这地下室的吧，会吗？

不会的，我告诉自己。他干吗要这样呢？

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我又摇了摇门。它松动了一点儿。我推了推，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有一个金属钩子，把门从外面闩上了。

不过，钩子闩得并不牢。

我敢打赌，我能把门撞开。

我往楼梯上退了几步。

然后，我向上加速，身子向门上撞了过去。

“哎呀！”我哼唧了一声。门稍稍开大了一点儿，却并没有完全开。我的肩膀却好痛。

这时候，我冒出了一个想法，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我竟然希望金妮这时候跟我在一起。

她可以使出她的空手道。只要几秒钟，她就能把门踢开。

我知道她能，因为她已经无数次这样闯进我的卧室了。

金妮在哪儿呢？我想。她一定在外面的停车场等我。

我得再试试。

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门上撞去。

砰！钩子被撞坏了，门一下子开了。

太好了，我揉了揉肩膀，心里想道。

我终于从可怕的地下室出来了。

可我现在又在哪儿呢？

一条长长的、黑糊糊的走廊。

“喂！”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声。

“喂！”

人都到哪儿去了？我不知道。这会儿难道不该有后台的工作人员在这里忙碌吗？

我轻手轻脚地踏入走廊。这地方像是已经被废弃了。

他们怎么能就这样把我扔在了地下室里？我愤愤地想。他们怎么能把我孤零零地扔下自己回家了呢？

走到尽头，我看到一线灯光。

光线是从一扇门底下透过来的。

还有人在。说不定那就是惊奇·沃！

我悄悄穿过走廊。门上画了一颗星星。

一定是惊奇·沃的化装间！我心想。

太棒了！我在午夜大厦，单独与伟大的惊奇·沃在一起！

说不定我们能整晚待在一起，聊一聊魔术。要是我还能让他教我几个小秘密……

我感到好兴奋，好紧张，我的手在发抖。

我几乎忘了，就在刚才，我还被锁在地下室。

那只是疏忽，我心想。后台工作人员忘了来放我出去。惊奇·沃一定以为我没事。他说不定还很高兴见到我。

我看着门上的星星。

我该怎么办呢？我不知道。

我该敲门还是应该喊他的名字？

我决定还是敲门。

我向那扇门走去。

咚！我撞到了墙边的什么东西上。

是一个黑色的箱子。

箱子边上写着“惊奇·沃个人财产”几个字。

哇，我心想：这一定是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我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几个金色的字。我正在用自己的手亲身感受！

我继续向前走到门边。

就要见到我的偶像，我仰慕已久的英雄了。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抬起手。

我的手颤抖着。我轻轻地敲响了门。

我等待着。

也许他没听见，我心想。

我又在门上敲了敲，这次更重了。

还是没有动静。

“喂？”我轻声喊道。偷偷向屋里望去。惊奇·沃的大白兔子趴在沙发上。

惊奇·沃坐在兔子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我能看得见他的腿。

“喂？”我又喊了一声，“是我。大变活人魔术里的志愿者。我能进来吗？”

我停在门边。惊奇·沃没有应声。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门在我面前撞上了！

“嘿！”我吃惊地大叫起来。

一个声音在门那边咆哮：“滚开！”

“可是 ——我是你最热心的崇拜者！我只想跟你握握手——”

“滚开！”那声音又吼了一句，“滚开，小兔崽子！”

12   魔术道具箱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

伟大的惊奇·沃会叫我小兔崽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望着门上的星星，惊呆了。

惊奇·沃怎么会这样跟我说话呢？

我刚刚志愿参加了他的大变活人魔术，他还把我一个人锁在地下室里！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好一会儿，我都没有动。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我心目中的英雄，竟然叫我小兔崽子。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竟然会变成一个十足的大胖浑蛋！

好吧，他并不胖，可他是我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浑蛋。

我垂下头，转身正要走。

这时候，我又看见了它——那个黑箱子。

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

连想都没想，我抓起箱子就跑。

箱子沉甸甸的，拿起来也不方便。可我吃力地把它拿在手上，飞快地跑过走廊，一声不吭。

我为什么要这么干？跑过舞台边的时候我心里在想。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到这里来看演出，我已经费尽周折——从家里溜出来，就为了亲眼见见惊奇·沃。

可他呢，对我却那么凶巴巴的。

也许我是想报复一下他。

为什么这么做，已经不重要了。

我已经做了。

我偷走了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

在我内心深处，我明白，我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我在舞台边停了一下。

惊奇·沃跟上来了吗？我听了听。

一点声息也有。没有人跟来。

我使劲咽了一下口水，继续向前跑去。

我从大厅里的大吊灯下跑过，冲出了前门。

我希望，惊奇·沃是留在俱乐部里的最后一个人；我希望没有保安在附近转悠。

我没时间去看个清楚了。我抓住箱子，穿过停车场，向我的自行车跑去。

就快到了！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想。

此刻，停车场已经空了。原本照亮大厦的探照灯也熄灭了。老房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一定已经很晚了，我还是赶紧回家去的好。

我的自行车还在原地，靠在栏杆边。

我正要去抓把手，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站住！”

我呆住了。我知道，自己要被抓住了。

13   保安追来了

我听见一个沉重的脚步声，有人正穿过停车场向我跑来。

他们来了，我心想。要逮个正着了，我手里还拿着偷来的惊奇·沃的箱子。他们说不定会把我抓起来。

“你到哪儿去了？”那个声音喊道。

是金妮！我差点儿把她给忘了。哎呀！

“你干吗不等我就走了？”她问我。

“为……为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怎么说呢？我不肯承认，自己的确是把她给忘了。

“我……没有自己走。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哪儿去了？”

“我找你去了，迪姆，”她骂我，“你怎么了？消失了之后，你就再也没回来！”

“说来话长了。”我说。

她凑近看了看惊奇·沃的黑箱子上的几个字。

“‘惊奇·沃个人财产’?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送给我的，”我没说真话，“他人不错吧？”

她伸手想打开箱子上的挂钩。“酷，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等回家去我再让你看，这里面全都是道具。惊奇·沃说了，我可以把它留下。在刚才的大变活人魔术中，我配合得非常好，他希望对我表示感谢。”

金妮露出迷惑的表情。

“那箱子要是惊奇·沃给你的，”她说，“为什么那些保安要向这边追来呢？”

我抬头向大厦望去。两个保安正跑过停车场，手电筒的光柱晃来晃去。

哦——哦。

我抓起箱子。

“我们赶紧走吧！”我嚷嚷道，“快点儿，上车。我们回家！”

“我走不了啦！”金妮叫道。

“什么？为什么走不了？”

“我的自行车不见了！”

14   逃脱

我跳上自行车。

“太糟糕了！”我喊道，“我们回家见！”

“迪姆！”金妮快哭了，“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如果可能，我真会把她扔下。她能照顾好自己的。可是我知道，那样爸爸妈妈一定不会放过我。

再说，要是保安抓住了她，她也会把我供出来的。那样我还是逃脱不了麻烦。

我坐在自行车上。保安径直向我们跑来。

这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自行车在停车场。

“在那儿呢！”我说，“快过去！”

她跑到她的自行车旁。

我把箱子挂在车把上，努力保持着平衡。挂上这沉甸甸的东西，要保持平衡还真有点儿不容易。

“站住！”只听一个保安喊道。

我和金妮已经飞快地冲出停车场，骑上了黑糊糊的街道。

“嘿——停下！”保安还在喊。

手电筒的光柱照得我眼花。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前蹬着车子。金妮冲到了我前面。

我用一只手抓住箱子，另一只手抓住车把。沉甸甸的箱子让我怎么也快不起来。

保安渐渐追了上来。在第一个街角，我突然向左一拐。金妮也跟了上来。

我回头望去。

两个保安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弯下腰，拼命喘着气。

“他们再也抓不住我们了！”金妮叫道。

我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家骑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黑黢黢的。房子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了。

我知道，已经午夜时分了。

爸爸妈妈一定早已睡熟了。要是被抓住，他们会罚我们一直禁闭到三十五岁！那样还不如被抓起来算了。

不过，要是我真被抓起来，爸爸妈妈还是要关我的禁闭的。

骑到我们住的那条街上，我们停下来，推着车走上我们家的车道。

“嘘——”金妮低声说。

“管好你自己吧。”我也轻声说道。

我们把自行车放回车库。

没有灯，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回屋的路上，金妮被割草机绊了一下。

“啊！”她叫了一声。

“别出声！”我呵斥她。

我们俩都没动。

爸爸妈妈会不会已经听见了？

“这一下可真痛。”金妮呻吟道。

“嘘——”

我们溜进了屋子。

“我把箱子藏到我的房间去。”我低声说。

“我现在就要看。”金妮不干。

我摇了摇头：“这东西是我的。”

“不，不是，是我们俩的。”

“这是惊奇·沃送给我的。”我说，虽然这并不是真的。

“那我就去告诉爸爸妈妈，”金妮威胁我，“我要告诉他们，你把我叫醒，还逼我跟你到午夜大厦去。”

“你这个小浑蛋！”我生气地嚷嚷。

讨厌的金妮。

“好吧，那就算我们俩的。”

“发誓？”

“你要是发誓不告诉爸爸妈妈的话。”

“我发誓！可是，你不能把它放在你的房间。它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把它藏在阁楼里，这总行了吧？”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星期六之前，我们都别去动这个箱子，”我说，“到了星期六，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一样一样地试，好好地看。成吗？”

“成。星期六我们一起打开箱子，一定要一起。”

“好啦！回去睡觉吧。我把它放到阁楼上去。”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光这一段我们就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在楼梯顶上，我停了停，听爸爸妈妈房间里有没有动静。

“一切正常，”金妮低声说，“爸爸还在打呼噜呢。”

她溜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抱着箱子，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阁楼。

我关上阁楼的门，打开了灯。

我把它藏在什么地方呢？我在阁楼的杂物中间走来走去地想。

我跨过一堆旧杂志。

在角落里，放着我的旧玩具箱。

这地方不错，我心想。我打开玩具箱，拿出一辆玩具轿车，还有两辆玩具卡车，给箱子腾出了一点儿地方。

这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我举起惊奇·沃的箱子，心里想。我手上拿着的，竟然是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如果不看一眼，我怎么能睡得着呢？还有两天才到星期六，我怎么等得了那么久呢？

也许我可以偷偷看上一眼，我想。只看一眼，然后我就回去睡觉。我把箱子放在地板上。我的手向挂钩上摸去。我的手正瑟瑟发抖。

就看一眼，我想着，打开了挂钩。

我揭开箱子。

它爆炸了！

15   箱子的秘密

我身子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我四脚朝天，倒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我死了吗？

我睁开眼睛，捏捏胳膊，又揉了揉胸。

我好像没事。

我坐起身来。

箱子还放在地上，没有爆炸过的痕迹。

小心翼翼地，我爬回到箱子边。

我可以发誓，刚才肯定有什么爆炸了。可是，我没看见任何爆炸过的东西。

这时候我才发现，在箱子盖上，粘了一块小小的金属片。我拍了拍，它发出低沉的爆炸声。

我看了看金属片，这是块电子芯片。当我晃动或是拍打它的时候，它就会发出爆炸的音响效果。

这只是惊奇·沃的众多魔术之一。

箱子里还会有些什么呢？

我掏出来好多酷酷的东西。一副魔术手铐、一只用来给人催眠的怀表、三副各自分开的扑克牌、一根绳子，还有一长串拴在一起的真丝头巾。

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怎么用的。

等到星期六，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个究竟。

我还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黑袋子。袋子里装着三个椭圆形罩子，还有一个小红球。我知道，这是用来变罩子魔术的。

这也是我最喜爱的魔术之一。你把红球藏在罩子下面，把罩子挪来挪去，然后让观众猜球究竟在哪一个下面。

他们总是会猜错，因为红球根本不在任何一个罩子下。当魔术师把罩子换来换去的时候，他已经偷偷把球藏进了手里。

每次都能骗到他们。

我又把手伸进箱子。我的手摸到一个滑滑的东西。

我把它扯出来，原来是一件黑色燕尾服。

“哇！”我差点儿叫起来，“惊奇·沃穿过的衣服！”

我可得试试。

我把它套在身上。衣服太大了，肩膀在我胳膊上垂下一半儿，袖子把我的手全给盖住了。

可我的感觉却好极了。我伸手在光滑的衣领上摸了摸。

我站起身，穿着它走了走。这可是真正的魔术师的外套。

我不知道他在衣服的口袋里藏了些什么。

我把手伸进了口袋。

我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在衣服后面，靠近脖子的地方。

我晃了晃肩膀，那动静没了。

可是这时候，我感到它又动了。什么东西顺着袖子滑了下来！

我晃晃胳膊。究竟是什么呢？我心想。难道是什么活的东西？

那东西顺着我的胳膊在爬。

“呀！”我吓了一跳，“快下去！”我在衣服里扭来扭去，想把那东西晃下去。

我得把衣服脱下来，赶紧！我挣扎着把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

什么东西探出了脑袋，从袖子里，就在我的手边。

一条蛇！

一条活生生的蛇。

16   到处都是蛇

我差点儿尖叫起来，连忙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蛇贴在我的胳膊上，感觉暖暖的、滑滑的。

我晃了晃胳膊，可它还是贴在那儿！

我咬紧牙关，又用力摇了摇胳膊，然后又晃了几下。我另一只手在袖子上乱拍。

可这都没用！

我又用尽了全身力气，晃了一下胳膊。

蛇终于松开了。它从我袖子里滑出来，落在了地板上。

蛇发出咝咝的声音，围着我的玩具箱缠了起来。看着它，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紧接着，我又感觉到了，还是滑滑的，在扭动。

什么东西在我耳朵边，发出咝咝的声音，在我肩膀上蠕动。

“噢！”我呻吟起来。

还有一条蛇！我使劲拍了拍：“走开！”

我正忙着对付这条蛇，另一条又从我袖子里爬了出来。还有东西在我的肚子上、背上滑动。一条蛇从一个内兜里钻出来，落在了地上。它开始绕着我的腿缠了起来。

衣服里塞满了蛇！想到这个，我吓傻了。

我拼命挥舞胳膊，想把衣服脱下来。可有一条蛇从我 T恤衫里滑了进去。

我甩得更用力了。我拼命挥舞胳膊，踢腿。

现在，我浑身上下都是蛇。到处都是！

我想尖叫，可我不能吵醒爸爸妈妈。

一条蛇顺着我的脖子和脑袋盘了起来。我扭动身体，拼命想从衣服里挣脱出来。

“救命！”我呻吟道，“噢——救命啊！”

17   隐藏的开关

到处都是蛇！

一条蛇从我头顶上爬过。我颤抖着伸出双手，抓起它，把它扔到了一旁。

我吓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我终于挣扎着把衣服脱了下来，扔到地板上。

蛇在衣服上扭动着，在我脚边扭动着。我吓得上蹿下跳。

我跳上一把椅子，一条蛇盘上了椅子腿，向我爬过来。

“走开！”我低声喊道，“别过来！”

蛇发出咝咝的声音。我连忙从椅子上跳了下去。

吧唧！

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滚。我是不是踩到蛇上了？我真不敢去看。

我抬起脚，向下看去。

我没有踩到蛇。原来，是金妮的一个旧洋娃娃。

一条蛇绕在洋娃娃的脸和脖子上，另一条滑到了我鞋子上。

我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爸爸妈妈叫起来了。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跳过一条条扭来扭去、咝咝作响的蛇。

我知道，这一次我的麻烦大了，可这样我至少还能从蛇窝里逃出去！

一条蛇向我猛扑过来——却忽然僵住了。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咝咝作响的声音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身边所有的蛇都不动了。它们硬邦邦地躺在地板上，冷冷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

这是怎么了？它们都死了吗？

我四下望了望，却一步都不敢动。

地板上到处散落着死蛇的尸体。

它们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我不知道。

这太奇怪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我的眼睛在四处张望。

我慢慢抬起脚，踢了踢旁边的一条蛇。它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去摸一摸吗？

我鼓足勇气，弯下腰。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它一下。什么也没有发生。我的心怦怦跳着。我把那条蛇拿了起来。

它软软地耷拉在我手上，看起来都不像是真的。

我拧了一把，发现它竟是橡胶的？我又查看了一下它的眼睛，那竟然也是用玻璃做的。

我终于明白了——它们是机器蛇。

我把蛇翻过来。

在一片橡胶下面，我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发条开关。惊奇·沃的衣服里装的，是靠发条驱动的假蛇。

我终于找回了呼吸。

一切都还好，我告诉自己。我不用再吵醒爸爸妈妈了。我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也不会被蛇活活吞掉了。

什么时候我才能记住教训呢？我怪自己。这些东西全是骗人的，没有一样可能是真的——惊奇·沃只是个魔术师。

我把蛇一条条捡起来，塞回到衣服里。然后，我又把衣服放回道具箱。

我又最后看了一眼箱子。

真太神奇了，我心想。我得到了惊奇·沃的魔术道具，就在我自己家里！

我强迫自己关上了箱子。

我还是别再动它了，我心想 ——免得又发生点儿别的什么！

等到星期六，在天亮的时候，我再来一样一样地看。

我会有很多时间，一件件地研究清楚。

然后，星期一的时候，我会把箱子给惊奇·沃送回去。

我知道，我必须把箱子送回去。就这样把它拿回来是不对的，也是疯狂的。

如果惊奇·沃不是那样对我的话！

他在表演中利用了我，后来又把我锁在地下室里！他叫我滚开，还叫我小兔崽子！

我感到怒火又开始在心中燃烧起来。惊奇·沃不值得让我把箱子送回去的，我心想。

可是，内心深处，我知道我必须得把它送回去。

我应该做正确的事情。我只要研究一下他魔术的秘密，然后就送回去。

当然了，我还不知道，这箱子有多么的危险。

我还不知道，它会给我带来怎样的麻烦。

要是我知道，我立刻就会把它送回去的。

18   金妮告密了

“又是一天的工作，”第二天早上，妈妈在早餐桌上唉声叹气，“真是无奈。那些学生简直快把我逼疯了。”

爸爸拿起一个甜面包圈，望了望窗外。“下雨了，”他满脸不高兴，“今天我可能一辆车也卖不出去。”

我和金妮交换了一下眼色。对于我们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的事情，爸爸妈妈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吃着我的麦片。

我觉得好困。我还从没有这么晚过。

“你看起来很累，迪姆。”妈妈在桌子对面说。

她又看了看金妮：“你也是，亲爱的。”

“你们晚上都睡着了吗？”爸爸问。

“当然了。”我回答。

金妮咧嘴一笑：“没睡多少。我和迪姆有个秘密！”

这小丫头！我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

“哎哟！”她叫了起来，“迪姆在踢我！”

“别踢你妹妹！”爸爸责备我，“我得走了。”他拿起公文包，亲了亲妈妈，跟大家道了别。

“又要经受一天的折磨，今天晚上见，孩子们。”爸爸走了。

妈妈开始清理早餐用过的餐具。

“你们俩刚才说，有什么秘密是吗？”她问。

“没有！”我赶紧说，“金妮没说过有什么秘密，她说的是‘我和迪姆想养个小宠物’。”

妈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什么？小宠物？”

“是啊，”我说，“你知道，一个小宠物。一只可爱的小猫或者什么的。金妮在学校正学到关于苏格兰的内容。她学了一些苏格兰口音，是吧，金妮？她到处跟人这么说话。”

“我没有，”金妮不满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而且，我在学校也没学什么苏格兰！”

“是的，你有！”我不肯放弃。

“你们俩究竟在说什么呀？”妈妈把一摞麦片碗放进了水池。

“我们俩做了件坏事，妈妈。”金妮已经脱口而出。

“哎哟！”我又踢了她一脚，可这并没能阻止她。

“妈妈，我们昨晚偷偷溜出去了。我们骑车到午夜大厦，去看了魔术表演。我们一直到半夜才回来。对不起，妈妈。请不要生气。是迪姆让我这么做的，我本来不想去。”

我用双手捂住了脸。金妮为什么要做这么个大嘴巴呢？

完了，我心想。

我完了。

19   争吵

“你说什么，金妮？”妈妈问，用毛巾擦了擦手，“水池里的水声太响，我没听见。”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走运。

我瞪了金妮一眼，又踢了她一脚——这一次真的使了劲。

“没什么，妈妈，”金妮咕哝道，“我什么也没说。”

“你们俩赶紧准备上学去吧。”妈妈说。

“你有毛病啊？”在走廊上，我低声对金妮说，“你会让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兜着走的是你，不是我，”金妮回答，“你是哥哥，是你让我这么干的。”

“我什么都没让你做。而且，你发誓不说的！”

“你还发过誓，说礼拜六之前不偷看惊奇·沃箱子里的东西呢，”金妮提醒我，“可我今天早上到阁楼去了，而且我知道，你肯定看过了！你把箱子打开了！你还玩儿了里面的东西！”

“你说我？根本没有的事儿！”我不肯说实话。

“你看了。有一件衣服的袖子露在了箱子外面，我还在地上找到一条头巾。你这个大骗子！”

“那又怎么样呢？到了星期六，你还是照样可以看到。”

“可你发过誓的。 ”金妮又说，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啵——嘣。”

我冲回了我的房间。

跟金妮没什么好争执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无论她是否发过誓。

她总是给我惹麻烦，我愤愤地想。

她要把我搞疯了！我真希望有个办法，可以报复一下她。

为了她对我做过的一切。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20   打开魔术道具箱

“孩子们，你们大概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参观古董展吧？”爸爸问，“在那儿，我们或许能淘到不错的旧货。”

“我不想去。”我说。

星期六早晨已经到了，我心里想的全是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我迫不及待要亲手去试一试。

我真希望爸爸妈妈赶紧出门。

“那好吧，”妈妈亲了亲我和金妮，“冰箱里有金枪鱼三明治，作为你们的午餐。午饭的时候我们还回不来。”

“在家乖乖的。”爸爸又加了一句。

“我会乖乖的，”金妮说，“迪姆嘛，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推她一把，可她躲开了。

“我会老老实实的，”我向他们保证，“我从来都很老实。”

妈妈眼皮一翻。“别打架，”她说，“拜拜。”

啊，他们终于走了！

等他们一走，我就跑到电话边，给弗斯拨通了电话。

“安全了，”我告诉他，“快过来吧。”

我已经跟弗斯讲了那晚在午夜大厦的演出，还有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他求我，让他看看惊奇·沃的箱子里究竟有什么奇异的道具。

等弗斯一到，我们就全都拥到了阁楼上。金妮直奔道具箱而去，可叫我给拦住了。

“嗨——呀！”她做出了劈掌的姿势，“走开！”

“金妮，等等！”我恳求她，“箱子里有很多古怪的东西。让我慢慢拿出来。”

“好吧，”她放过了我，“可别忘了，这是属于我们俩的东西。”

我拉过两把椅子。

“你们俩坐在这儿，”我对金妮和弗斯说，“准备好，世界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术表演就要开始了！”

我把手伸进玩具箱，把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掏了出来。我把它举到金妮和弗斯面前。

“首先，”我使出魔术师的声音说，“请看看魔术箱。”

我把箱子凑到他们眼前。他们瞪大眼睛望着，我砰的一声把它打开了。

轰隆！箱子发出爆炸的声音，跟我第一次打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金妮和弗斯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弗斯呻吟道，挠了挠头，“那东西在我面前爆炸了！”

我得意地说：“只是音响效果。”

“一点儿也不好笑。”金妮骂我。

“真应该让你们看看，自己刚才都是什么表情。”我开心地说。

我把手伸进了装有三个罩子和一个红球的黑袋子。

我把罩子在小桌上一字排开。

“看仔细了，”我说着，把红球举了起来，“看到这个球了吗？我会把它放在其中一个罩子下面。”我假装把球塞进了中间的那个罩子，可偷偷地，我已经把球藏在手里，缩进了衣袖。

我开始在桌上把几个罩子挪来挪去，变换着位置。

“看好中间的这个。”我告诉他们。

然后，我停下了。

“球在哪一个罩子下面？”我问。

“那个。”金妮指着右边说。

“你肯定吗？”我提示她，“弗斯，你觉得是哪一个？”

“跟金妮说的一样，”他说，“我一直都盯着呢。”

“如果你们都肯定的话……”我说。

我知道，球并不在那个罩子下面——而且不在任何一个罩子下面。我还能感觉到球在我的手上摩擦。

我把罩子抬起来——却吃了一惊。那下面真有一个球。

一个红球，就跟我藏在手心里的一样。

“我说对了！”金妮哈哈地笑起来，“这个魔术太简单了。 ”

“可这不可能！”我嚷嚷。

我让第一个球从袖子里滚了出来，也就是我刚才藏起来的那个。

“这太奇怪了，”我嘀咕道，“让我再试一次。”

我把第一个球扔在地板上。

我又拿起第二个球，假装把它放进另外一个罩子下面。我把球偷偷藏进手心，塞进了袖子里。

“开始吧。”我说。

我把罩子挪来挪去。这一次，我用了更长的时间，然后才停下来。

“球在第一个罩子下面。”弗斯说。

“没错，第一个罩子。”金妮也说。

“这一次，你们就错了！”我喊道。我举起第一个罩子。

可那儿又有一个红球！

金妮嘲笑我说：“你可真棒呀，迪姆。”

“等等。”我说。

我抬起另外两个罩子。里面竟然也有两个红球！

“不灵了。”我嘟囔道。

我放下罩子，再抬起来。

更多的球出现了！

现在，每个罩子下面都出现了三个红球！

“这不是我会的罩子魔术，”我真给难住了，“这一定是别的什么戏法。”

“比你自己的愚蠢魔术要精彩多了，”金妮说，“这些球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球仿佛像爆米花一样，不断从罩子里往外蹦。罩子开始跳起了舞。

十个，二十个。小红球铺满了桌子，跳到了地上。

“它们还在往外冒！”弗斯吃惊地说，“我们会被红球淹没的！”

“怎么才能让它停下来？”我不知道。

我能让它停下吗？

21   失控的魔术

我抓起罩子，把它们塞回到黑袋子里。

然后，我又拼命拿起红球往袋子里塞。

“快帮帮忙，伙计们！”我求他们。

金妮和弗斯跪下来，把红球拢到一起。我们把它们全塞进了袋子。

我把袋口的绳子收紧，放回了道具箱。

可黑袋子还在跳动。红球开始从里面跳了出来。

“快停下！”我大声喊。

我把手伸进箱子，掏出第一件摸到的东西，然后把箱子紧紧盖上了。

“我还没弄明白刚才那个魔术呢。”金妮抱怨。

“这儿是另外一个魔术，”我说，“这个更好。”

我手里拿的是一个压得扁扁的礼帽。

“让我们看看，它能做点儿什么。”

我撑开礼帽，把它戴在头顶上。

“就是顶帽子，”弗斯有点儿坐立不安，“这上面有点儿热。我们能到厨房里去，找点儿吃的吗？”

“你们没明白，”我说，“这可是惊奇·沃的魔术箱！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会什么。等我们一样一样搞明白了，我们就能举办一场最精彩的魔术表演！我会成为一个著名的魔术师的！”

“那我就是著名魔术师的妹妹，”金妮打了个呵欠，“多大的人物啊。”

“你戴上那顶帽子，倒是挺酷的！”弗斯说，“现在我们能去吃东西了吗？”

“我也饿了。”金妮也说。

“再等等！”我叫道。

我感到什么东西在帽子里动。我把它摘了下来。

“一只白鸽！”弗斯叫了起来。

“这个魔术倒还不错。”金妮也承认。

我把鸽子从我头顶上晃下来。

“怎么才能把你放回帽子里去呢？”我问。

还没等我动手，另一只鸽子又从帽子里蹦了出来。

我把第二只鸽子放在地上。

“还有一只。”弗斯喊。

第三只鸽子从帽子里飞出来，落在一盏旧台灯上。

第四只，第五只……

弗斯笑了起来：“这些魔术都失去控制了！”

“别开玩笑，弗斯！”我呵斥他。

“我们会有大麻烦的，”金妮提醒我，“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把这些鸽子弄走！”

阁楼里很快就塞满了扇着翅膀、到处乱飞的鸽子，而且还在不停往外冒。

我也知道，得把它们弄走，可是用什么办法呢？

“也许箱子里有什么东西能帮得上忙的。”我打开魔术道具箱。轰隆！它又发出了愚蠢的爆炸声。十几个小红球向我飞了过来。

“我真的有点儿烦了。”我嘟囔了一句。

我拨开一个个红球，从里面掏出一根黑色的棍子。棍子头上是白色的。

一根魔术手杖！

“也许这能帮上点儿忙！”我说。

我希望它能。

阁楼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鸽子和红色的小球。

“这就是问题的答案，”我宣布，“惊奇·沃也许就是用这根手杖，来让它们停下的。”

“我希望你是对的，”金妮说，“要是再不管用，我和你就只能离家出走了！”

“它会管用的，”我说，“一定会。”

我把手杖往空中一挥。

“停下！”我喊道，“都给我停下！”

22   逃出阁楼

管用吗？

不管用。

更多的鸽子从帽子里飞出来，还有越来越多的小红球从黑袋子里往外蹦。

“这根手杖是里面唯一没用的东西！”弗斯开玩笑说。

“安静一点儿！”我责备他，“我得想办法！”

“哎呀！”金妮突然惊叫起来，“一条蛇！”

她指了指箱子。一条蛇正从箱子里往外爬。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上发条的假蛇又活了！

蛇发出咝咝的声音，很快就铺满了地面。它们在红球中间扭来扭去。鸽子的羽毛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

阁楼里变得好挤，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条蛇爬到金妮的脚边，她拼命大叫。

“让我出去！”她叫道。

她一把拉开阁楼的门。她和弗斯飞快地跑到楼下去了。我抓起魔术箱，跟了下去。一条蛇已经跟着我爬出了门外。

“快回去！”我喊。

我抓起那条蛇，把它扔回阁楼，随即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又推了推，确信它已经关好了。我这才跑到楼下，来到了后院儿。

三月的狂风吹过我的脸庞。金妮的长头发都被吹得飘了起来。

“那些蛇——咿！”她尖叫道，“迪姆，我们怎么办？等爸爸妈妈看到阁楼，我们就死定了！”

弗斯望着我手里的箱子：“你还把它拿出来干什么？它太危险了！”

“待在外面就不会有事的，”我告诉他，“就算一大群鸟飞出来又怎么样？它们会飞走的。”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可是，连看都还没看完，我是不会把惊奇·沃的箱子送回去的。怎么也不会的。

“快点儿，迪姆，”金妮抱怨，“我饿了，该吃午饭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打开箱子。轰隆！

在外面，爆炸声听起来没那么响，特别是在有风吹过的时候。

我把手杖夹在手指中间。这东西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我心想。

我挥了挥，试了几个别的口令。

“伟大的非凡无比·沃、惊恐大师·沃——这个还不错。别动了，金妮！”

她正在箱子里到处乱翻。

“你答应过，我们一起玩的，记得吗？”她对我说。

突然，她眼前一亮：“嘿！太棒了！”

她从惊奇·沃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根胡萝卜。

“这才是我需要的——吃的东西！”

“快放回去！”我命令她。

“还挺新鲜的，”她说，“味道一定不错！”

她张开嘴，准备咬下去。

“金妮，别吃！”我大叫道，“也许你不该吃那胡萝卜，也许——”

对于我的话，金妮从来就不听。

她冲着胡萝卜一口咬了下去。

一阵白光闪过，我好一会儿都睁不开眼。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这辈子见过的最奇怪的事情！

23   兔子金妮

胡萝卜掉在了地上。金妮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紧接着，她开始缩小了。

一边缩，她的头发也慢慢由金色变成了白色。她的鼻子变得粉红。白色的皮毛和胡须从她脸上长出来。她变得越来越小，身上的皮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白……

“真不敢相信！”弗斯猛吸了一口气，“你妹妹——她是只兔子！”

金妮坐在草地上，动了动粉红色的鼻头。

她抬起兔眼望着我。

她伸出小爪子，发出愤怒的、兔子一样的声音。

“天哪，你妹妹消失了！”弗斯大叫。

我惊呆了。

“我倒是希望过她这样，”我嘟囔，“现在居然变成了真的。 ”

“你在说什么呀？”弗斯抓住我的肩膀问， “快想想办法，迪姆。我们得做点儿什么！等你爸爸妈妈回来，你该怎么办？”

“我告诉过金妮，我要把她变成一只兔子，”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为了报复她在我的魔术表演上捣乱。现在，她真的变成了兔子！”

兔子金妮抬起前腿，怒视着我。

她蹦起来，飞起一条大兔腿，重重地踢在我的胯上。

“哎哟！”我大叫了一声，“这比她以前的空手道好不了多少！”

“快看看箱子，迪姆，”弗斯催我，“一定有什么方法，能把她变回来。”

“你说得对，一定有办法！”我的目光落在了地面的胡萝卜上。

“胡萝卜，”我说，“金妮刚才咬的时候，就变成了兔子。可是如果让兔子咬一口，它就会变成女孩儿了！”

弗斯摇了摇头：“什么？”

我抓起胡萝卜。

“我们得试一试。反正也不会比这更糟糕了，不是吗？她已经是只兔子了，还会发生什么别的呢？”

我把胡萝卜尖放到金妮的嘴边。

“来吧，金妮。再咬一口。”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胡萝卜，然后紧紧地闭上嘴，把脸转到一边儿去了。

“你这小丫头！”我嚷嚷道，“你还嫌我的麻烦不够大是吗！你就想做只兔子，让我有更多的麻烦！”

弗斯从我手里抓过了胡萝卜。

“冷静一点，迪姆。你会把她吓着的！”

金妮长长的兔耳朵竖了起来，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我也听见了。

一辆汽车，正开上我们家的车道！

“快点儿，金妮！”我大叫道，“爸爸妈妈回来了！快咬一口胡萝卜吧，它会让你变回来。我知道会的！”

金妮依然怀疑地看着我。她用粉红色的鼻子在胡萝卜上闻了闻。

“快！”我又喊了一声。

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我和弗斯惶恐地看着她。

“一定要管用！”我祈求，“一定要管用！”

24   说明书飞走了

金妮的兔鼻子抽动了几下。她的耳朵竖起来，然后又耷拉下去。

什么变化也没有，她还是一只兔子。

“爸爸妈妈！”我叫道，“他们回来了！弗斯，你看着金妮。要是我爸爸妈妈问起来，你就说，那是你妹妹的兔子！”

我跑上了车道。

一辆车正在那儿倒车，不是爸爸妈妈。只是有人在我们家车道上掉头。

哎呀，吓死我了。

一阵大风吹过，我又跑向弗斯和金妮那儿。

弗斯跪在地上，在魔术道具箱里乱翻。金妮不耐烦地在一旁蹦蹦跳跳。

魔术手杖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也许这一次它该起作用了吧。

我满怀希望地把它捡了起来。

我得把她变回来！

我把手杖对金妮挥了挥。“让我妹妹变回女孩儿！”我喊道。

什么动静也没有。

“也许你得说点押韵的咒语，”弗斯建议说，“魔术师都是这样的。”

“好吧，”我又挥动手杖，“让我想想……魔术手杖啊，急急的风，快让金妮变人形！”

魔术手杖的顶上弹开了。从里面飞出一条白色的真丝手绢儿。

“哇。”弗斯吸了一口气。又一条白色的飞了出来，然后是红色的、黄色的，还没等我去抓，风就把它们吹走了。

我回身看看金妮，她依然是兔子。

“这不成，”我沮丧地说，把手杖扔进草里，“它只会飞出讨厌的手绢儿。”

我向道具箱走去。金妮跟着我跳了过来，想咬我的腿。

“小心！”我警告她，“我这是在想办法帮你！”

她抽了抽鼻子，做出恶心的表情。

我冲到道具箱边，弗斯给我让开了地儿。

我一股脑儿把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箱子里掉出来一张纸。

我把它拿起来。纸的开头上写着三个字——“说明书”。

“看呀！”我叫道，“说明书！”我在金妮的两个耳朵中间拍了拍。

“我很快就能把你变回来了！”

我把纸拿起来，读着上面的字。

“‘说明。为了使用魔术礼帽……’不，这不是我需要的……”

“快呀，迪姆！”弗斯说。

我的目光飞快地在纸上扫过，寻找有关兔子的内容。

“这儿呢！”我说。

“‘魔术胡萝卜……’”

正在这时候，一阵大风吹来。

说明书从我手上飞了出去。

“不！”我大叫一声，伸手去抓，“我需要它！”

我望着那说明书高高地飞向空中，再也够不到了。

25   重回午夜大厦

“快抓住那张纸！”我尖叫着。

大风把它吹过了院子，我追了上去。

弗斯已经跑在了我前面，大声喊道：“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眼看他就要够到了。

他飞身扑了上去。

嗖！

又一阵大风吹过，纸飞走了。

弗斯的脸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草地上。

我从他身边跑过，追了上去。

说明书已经飘过了邻居家的院子。

“抓住它！”弗斯喊着，追了上来，“它朝树林那边飞去了！”

风突然停了一小会儿。纸落在了草地上。

我向它猛扑过去。可是，还没等我抓到，风又刮了起来。纸片又飞走了。

“讨厌！”我嚷嚷。

“它在那儿呢！”弗斯在喊。

纸向小溪飞过去了。

说明书先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向水面上落去。弗斯连忙穿过院子去抓。

“别让它弄湿了！”我大声叫道。

已经太晚了。

纸已经浸在了水里。

“我抓到了！”弗斯喊道。他从小溪边探出身子，去抓那张纸。

然而，水流把它带走了。

我和弗斯沿着小溪往下追赶，气喘吁吁。可是，我们怎么也赶不上水流的速度。

“它漂走了。”我愤愤地说。

只过了几秒钟，它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和弗斯瘫倒在地上。

“没办法了，”我叹气道，“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怎么把金妮变回来呢？”

弗斯爬起来，伸手把我也拽起来。

“别慌，迪姆。现在慌张也没什么用。”

这建议可真有用！

我们赶紧回到金妮身边。

我真希望，刚才我们不在的时候，她已经奇迹般地变了回来。

可惜，我并没那么走运。

金妮已经知道，我们没有找回说明书。她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发出兔子愤怒的尖叫。

弗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面望着金妮。

“伙计，她真的发狂了。”他说。

我在她身边跪下来。

“别担心，金妮，”我安慰她，“我想到办法了。我现在就把你带到惊奇·沃那儿去。他会把你变回来。我相信他会的。”

金妮竖起一只长长的兔子耳朵，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她没办法说“啵——嘣”了，但她不必说，我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们去把东西拿上。”我告诉弗斯。

我们把草地上所有的东西收拾到一起，把它们放进惊奇·沃的魔术道具箱。

“要是不把这箱子还给他，惊奇·沃是不会帮我的。”

弗斯骑上我的自行车，把箱子挂在把手上。

我把金妮抱起来。

“来吧，小兔子妹妹。”我轻声说道。她让我抓在她背上，把她抓了起来。然后，她在我的手腕上使劲咬了一下！

“嗷！”我痛得把她一扔，“你还要不要我帮你呀？”

她生气地上蹿下跳。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要是不把她变回来，我的麻烦会跟她一样大。

我别无选择。

我又伸手去抓她。

“这次可别咬我了，”我警告她，“要不我就把你的嘴套上嚼子。”

她在我胳膊里扭来扭去，这次倒没咬我。

我把金妮放进她自行车的车筐里。

“去午夜大厦。”我告诉弗斯。

我们出发了。大风迎面刮来，我们费力地蹬着车。

我头昏眼花地从镇上骑过。金妮长长的白耳朵在我的脸上拂来拂去。

惊奇·沃的话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滚开，小兔崽子！”他说。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帮我。

他一定得帮我，我告诉自己。能拿回自己的道具箱，他一定会高兴的。

我得让他帮我。

如果他不把金妮变回来，我就不把箱子还给他。

我们骑进了午夜大厦前面的停车场。

在白天看来，古老的城堡依然那么吓人。没有探照灯在石头尖塔上投下阴影，可是，爬满了藤蔓的灰色高墙给人一种怪异的、被废弃的感觉。

我一捏闸，自行车在大厦门口停下了。

弗斯拿起道具箱，我把金妮从车筐里抓了出来。

“别捣乱，”我一面走上大厦前面的台阶，一面警告她，“记住，我是在帮你。别咬我什么的。”

她冲我动了动鼻子，抬起小小的嘴唇，露出一嘴细小的兔牙。

“来吧，咬我呀，”我轻声说，“等你一辈子当个兔子你就明白了。你连生菜都不喜欢吃！”

她闭上嘴，又动了动鼻子。

无论她是个女孩还是只兔子，都差不多，我心想。她总是那么讨厌。

我们在台阶顶上停下了。

“噢，不！”我大吃一惊，“真不敢相信！”

前门上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对不起，我们停业了。”

26    ........

“不！”我大叫道，把脑袋重重地往门上撞。

弗斯说：“这地方让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看起来就像是德古拉伯爵的城堡。我们还是快走吧。”他说着打了个寒战。

他把箱子放下了。“惊奇·沃的道具箱好沉啊。我们能把它就放在门口吗？”

我看了他一眼：“不行，我们不能放在门口，而且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家，还没到时候。”

我捏了捏怀里的金妮，使劲地想了想。

“好吧，这地方关门了。可是，惊奇·沃却有可能还在里面排练什么的，对吗？”

“我想，有可能，”弗斯说，“可是——”

“我们必须试一试。”我不肯放弃。

我试了试前门，锁住了。理所当然。

“一定还有别的路可以进去，”我说，“后门什么的。”

我跑下台阶，往俱乐部边上绕去。

“把箱子带上，弗斯！”我说。

他吃力地拿上箱子，跟了上来。

我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究竟有没有保安。

大厦后面，我们发现了一扇门。

我轻轻试了试，它竟然开了！

我们溜了进去。

我们发现，进来的地方是俱乐部里的厨房。这里长长的、窄窄的，整洁得闪闪发亮。

厨房的灯都关了，可我们看见，一旁的窗户上映出了灯光。

弗斯在巨大的不锈钢冰箱前停下了。

“我敢打赌，这里面一定放了好多好吃的，”他轻声说道，“柠檬蛋糕什么的。”

我扯了扯他的胳膊。

“没时间吃东西了！”我呵斥他，“快走吧！”

我们走出厨房，来到一条长长的、黑糊糊的走廊。

我认得这条走廊。那天晚上从地下室逃出来以后，我就从这里走过。那是第一次，惊奇·沃让我如此失望。

“可别再有第二次了。”我低声嘀咕道。

我们轻手轻脚地走过黑暗的走廊。前面，我已经看到了惊奇·沃化装间的门。

门半敞着。一缕昏暗的灯光洒在走廊上。

对了！我告诉自己，这是个好兆头。

我把金妮抱在胳膊上，悄悄向门边挪去。

求你了，他一定要在这儿，我心中暗暗祈祷。一定要在这儿，惊奇·沃。请帮帮我们。

我在门口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惊奇·沃先生？你在吗？”

27   木头假人

没人应声。

我又喊了一声：“惊奇·沃先生？喂？”

“他不在这儿，”弗斯说，“我们还是走吧。”

“嘘——”我推开门，走进了化装间。

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在梳妆台上投下昏暗的光圈。伟大的惊奇·沃坐在沙发上，左边冲着门。他在盯着墙看，好像没有注意到我们。

“惊奇·沃先生？”我又彬彬有礼地说道，“又是我，那个在表演中被你变消失了的孩子。”

我以为惊奇·沃会把头扭过来，可他没有。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天哪，我心想，他真的不喜欢孩子。还是说，他不喜欢崇拜者。也许，他不喜欢任何人，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我发誓，等我成为一位伟大的魔术师后，一定不会像他这样。

我不会令自己变得不可一世，我要友善地对待每一个人。他这样太荒唐了。

不管惊奇·沃有什么问题，我现在需要他的帮助——非常需要。

如果得不到帮助，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又往里走了一点儿。

“惊奇·沃先生，很抱歉打扰你。可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很重要。”

惊奇·沃还是没动。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墙上，一言不发。

“你觉得，他会不会睡着了？”弗斯问我。

我耸了耸肩。

我吸了一口气，又向前走了几步。

“我知道，你说过让我滚开，”我说，“我发誓，这要不是关系到生死，我是不会来打扰你的。”

他还是没有做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弗斯。他躲在门口没有进来，好像随时准备逃走似的。

我招了招手，让他跟我进来。

弗斯走了进来。他把箱子放在地上，身子不停地发抖。

我盯着惊奇·沃，他却对我不理不睬。

他以为自己是谁呢？我生气地想。他不能以这种方式对待我！不等到他帮我把金妮变回来，我是不会走的！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强硬一点，走到魔术师身边。

他没有看我。我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向旁边一歪，倒了下去。

咚！

弗斯吓了一大跳：“难道他——难道他——”

我看了看沙发上的尸体。

“他死了！”我大叫，“惊奇·沃死了！”

“噢，不！”弗斯吓得把手扭在一起，“噢，不！他死了！他死了！救命！”

“他没死，”我说，“这是个假人！”

“惊奇·沃只是个大木偶！”

28   诡异魔术兔

这怎么可能呢？

我盯着沙发上的木偶。

我忍不住去摸他的脸，然后又拧了一把，想再确认一下。

噢，天哪！

的确是真的。惊奇·沃是用木头做的。

弗斯语无伦次：“可是——我在电视上见过他。他看起来就是真的。”

“我还亲眼见过他，”我说，“在舞台上。我当时就站在他身边，是他让我消失的！”

这怎么可能呢？我不明白。

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怎么可能是个木偶？

“这不可能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弗斯戳了戳假人说，“也许，这只是个他用来玩玩的木偶。真正的惊奇·沃一定在这里别的什么地方。”

兔子金妮在我的胳膊里生气地扭来扭去。

“安静一点。”我说着，在她身上拍了拍。

她在吼叫。我以前还从没听过兔子吼叫。只有金妮兔子才会这样。

惊奇·沃，我的偶像，我愤愤地想。结果他却是个假货。他不仅是个浑蛋，甚至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他只是个木偶！

“我们怎么办？”弗斯问。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再也没办法把金妮变回女孩了，”我说，“我妈妈和爸爸会杀了我。”

“你干吗不告诉他们，说她离家出走了呢？”弗斯建议，“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你把她变成了一只兔子。”

弗斯把木偶的头抬起来，仔细看了看。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表演的……”他说。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咆哮起来：“嘿，小兔崽子——我告诉你滚开！”

我呆了。

“你说什么了吗，弗斯？”我问。

他摇了摇头，眼睛都瞪大了。他也听见了刚才那个声音。

“滚开！给我出去！”那个声音又吼道。

我四下看了看，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刚才是木偶在说话吗？”我问弗斯。

“我……我想不是，”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是从另一边传过来的。”

“木偶是不会说话的，傻瓜。”那声音又嘀咕了一句。

我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房间的另一头，惊奇·沃的白兔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

“我告诉你走开，现在就给我消失！”兔子又说。

“迪姆……你……你看见了吗？”弗斯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是那只兔子在说话。”

“当然是我在说话了，蠢货。”兔子在吼叫。

“你在说话？”我惊奇地又问了一句。

“沙发上的东西并不是这里唯一的木偶，”兔子厉声说，“我能做很多事情。我是个魔术师。”

我和弗斯望着兔子，惊呆了。就连我怀里的金妮都不再挣扎了。

“你不是魔术师，”弗斯说，“你是只兔子。”

兔子的耳朵扭了起来：“切，你们两个家伙还真够性急的。你们都知道什么？”

“你用不着这么凶嘛。”我不满地说。

“你也不必这么傻呀，”兔子回答，“我可能看起来是只兔子，可你的小妹妹不也是吗？我说得没错吧？”

“他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弗斯说。

“我是伟大的惊奇·沃，”兔子说，“我的人形。沙发上的那个木偶是我专门做的，为了像我的模样——从前的我。”

我的嘴都快合不拢了：“你就是惊奇·沃？究竟发生了什么？”

兔子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这么说吧，我有一个对手，一个很强大的对手。实际上是个巫师。”

弗斯猛吸了一口气：“一个巫师？真的有巫师吗？”

“我跟你说的不就是一个吗？”兔子大声嚷嚷。

“是的，可是——”

“所以，别插嘴，听我讲我的故事，”兔子，不对，应该说是惊奇·沃咕哝道，“要是你们少说点儿话，也许就真能学到点儿东西。”

惊奇·沃真是个满腹牢骚的人。

“不管怎么样，长话短说，”惊奇·沃接着说，“这个巫师——弗兰克——”

“一个叫做弗兰克的巫师？”我又插嘴了。

我并不是想打断他，只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口。

兔子瞪了我一眼：“是啊，一个叫做弗兰克的巫师。你有疑问吗？”

我摇了摇头。

“那我能继续说完吗？你们还有没有什么愚蠢的问题？”

我和弗斯一齐摇了摇头。

“这孩子叫弗斯——”惊奇·沃对弗斯示意了一下，“你想取笑一个叫做弗兰克的人。”

“对不起，”我说，“我们并不想取笑弗兰克。”

“他是个非常强大的人，”惊奇·沃说，“我就是个证明。”

兔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穿过化装间，坐在木偶旁边的沙发上。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他开始讲述，“我已经达到了名誉的巅峰。我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魔术师。我在各种最热门的电视节目上出现，还拥有数不清的崇拜者。你们这些傻孩子对我充满了敬仰。”

“嘿！”我抗议道，“别叫我们傻孩子。”

惊奇·沃没有理我。

他接着说：“我的魔术是所有人见过最神奇的，所以，弗兰克就嫉妒了。他自己是个巫师，孤零零地在地下室里工作。他会很奇特的咒语，可他模样丑陋，声音也尖尖的，人们从不正眼瞧他。”

“他希望变得和我一样出名，可他不能。于是，他就把我变成了一只兔子。很滑稽，是吧？哈哈。魔术师被变成了兔子。哈——哈——哈。”

我和弗斯迷惑不解地看了看对方。惊奇·沃变得有点儿古怪了。

“我没有足够的能量，所以不能反转弗兰克的咒语，”惊奇·沃接着说，“我只是个魔术师，不是巫师。可是，我不能让他阻止我。于是，我做了那个机械木偶。我让它看起来跟我一模一样。我继续演出，就跟从前一样。”

“这么说，是你在控制木偶？”弗斯问，“你让它看上去是个魔术师，假装表演所有的魔术？”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惊奇·沃又呵斥他，“你是不是听力有点儿问题呀，孩子？”

“你真的很无礼，你知道吗，惊奇·沃？”我再也受不了他的奚落了，“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无礼的人，或者兔子，不管是什么。”

惊奇·沃的长耳朵耷拉了下来。

“嘿，我很抱歉，”他说，“做一只兔子让我感到很心烦。另外，我不能让人们跟我走得太近，你知道吗？我不希望让任何人发现我的秘密。这很可能会毁了我。”

金妮在我的胳膊里又动了一下。我差点儿把她给忘到了一边儿。我知道，我最好赶紧让惊奇·沃帮我把她变回来。

“我们有个大麻烦，惊奇·沃，”我把金妮抱到他跟前，“这是我妹妹金妮。她吃了你魔术道具箱里的胡萝卜……”

“这么说你承认了，是吗？是你偷了我的道具箱！”

“我……我只是借用一下，”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把它带回来了——看见了吗？我很抱歉。”

“我就知道是你偷的。”惊奇·沃厉声说道。

“你能帮助我们吗，惊奇·沃，”我恳求他，“求你了，能帮我把金妮变回女孩吗？”

惊奇·沃用他又圆又亮的兔眼睛看了看金妮。我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往沙发里坐得更深了，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说，“我什么也做不了。”

29   金妮得救了

“不——”我哀叹一声，瘫在了椅子上，“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这下我完了！”

“你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呢，”惊奇·沃说，“我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魔力会从她身上慢慢消失。”

“耶！那就好了！”弗斯开心地欢呼起来，把胳膊向空中一挥。

“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问，“我爸爸妈妈很快就要回家了。”

“那根胡萝卜，她咬了几口？”惊奇·沃问。

“两口。”我回答。“多久以前？”

“大概有一个钟头了。”我说。

“好吧，”惊奇·沃说，“在半个小时之内，她应该能变回女孩。现在，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够悬的，我心想。

不过，一切都会没事的。

“嘿——”弗斯跳了起来，“我们最好赶紧把金妮送回家去。如果她变成了女孩，自行车就不够用了。”我把金妮推到他怀里。

“你先把她带回去，弗斯，”我说，“我过一会儿就回去。”

我希望能跟惊奇·沃多聊一会儿。

弗斯把金妮抱在怀里，快步走出了化装间。

“别待太久了，”他回头喊道，“等金妮变回去的时候，我可不想跟她单独在一起。我有种感觉，她今天心情不好，会用空手道找人发泄一下的！”

作为回答，金妮用后腿在他胸口上踢了一下。

“我马上就来。”我答应了他。

弗斯消失在黑糊糊的走廊上。

“听我说，惊奇·沃，”我说，“我偷了你的魔术箱，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我知道，这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把这愚蠢的假人挪开，坐到沙发上来。”惊奇·沃说。

我搬开假人，坐到了他身边。

“你真的很喜欢魔术，是吗？”他说。

我的心开始怦怦直跳。

很久以来，我一直希望有机会，能让我与惊奇·沃近距离交谈。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成为魔术师是我的梦想，”我告诉他，“一位像你这样伟大的魔术师。我愿意付出一切。所有的一切！”

“好吧，那天晚上的演出，你表现得的确很不错， ”惊奇·沃说，“你消失得很好，孩子。”

“谢谢。”

惊奇·沃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他好像是在思考什么。

“说吧，孩子——”他终于开口说道，“你愿意参加我的演出吗？跟那个木头假人合作了这么久，我真的有点儿烦了。”

“我吗？”我的心快蹦出来了，“你想让我参加演出？”

我激动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然后，我很快又坐了下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惊奇·沃？你觉得我真能行？”

惊奇·沃跳到门边，飞起一脚，关上了门。

“干吗不试试呢……”

30   幸运魔术师

就这样，我加入了惊奇·沃的魔术表演。

能成为一名魔术师，让我激动不已。我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也许，我应该先问几个问题再答应他。

别误会。我热爱走上舞台，去面对鼓掌欢呼的观众。

可是，我不喜欢藏在黑色的礼帽里。而且，我很不喜欢被惊奇·沃的木偶抓住耳朵，被使劲从帽子里扯出来。那真的很痛。

还有，他们忘记清扫笼子的时候，也会让我狂躁。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一连忘记好几天！

我猜，是我搞错了。

要知道，当惊奇·沃说他厌倦了跟假人合作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想让我来代替木偶。

我没想到，是他自己想退休——让我来代替他的位置！

我不是在抱怨。惊奇·沃喂了我很多可口的生菜和胡萝卜。

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现在，我甚至还有了一个自己的艺名。

这也许不是我的第一选择，可它依然是个很专业的名字——“毛球”。

最好的事情是，每天晚上，我都能上台，表演真正的魔术！我的梦想——我一生的梦想实现了！

有多少孩子……哦……我是说，兔子……能够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实现了自己一生的梦想呢？

我真的很幸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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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侦探④

各位亲爱的小读者，这次艾西老师为大家带来了全新的侦探小故事哟！咱们就把这一次的系列冒险小测试叫做“我的爸爸是侦探”吧，下面请大家一起来玩游戏吧！

书又接上文！世界第一流的大侦探……等一等！不要再继续老套的故事了。有些小读者不免感到疑惑，怎么回事呀？“我的爸爸是侦探”，那么我就是艾一凡喽，爸爸是艾西老爹。这样说来，艾一凡应该是主角才对，三个故事看下来，为什么总觉得一凡这个角色可有可无呢？为啥艾西老爹抢占了所有的戏份呢？

好极了！有这样的疑问就对了，说明各位小读者非常用心在看故事了。这次我们就来看看一凡的故事。

一凡跟随父亲艾西在凤凰城定居之后，他就进入了叶子所在的学校。赶上假期，几位小朋友组织了夏令营，一同到山里的村庄去玩儿。这本来也是很愉快的度假旅行，却再度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故事。

事先说好哟，这一次可没有命案！山里的村庄里流传着一个奇怪的传说，源远流长的，也不好解释，咱们就了解个大概吧：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呢，有一个儿童走失了，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当然要组织大家伙去找呀，可是找来找去，始终也没有找到。从那之后的每一年，村里都会有人看到，一个孩子穿着破烂的衣服，半夜时分在村庄里游荡，而且这个孩子没有脚哦，还在地面上飘来飘去的……

哦哦哦！好吓人哦好吓人！当然，咱们并不是为了吓唬人哟！这样的小故事，一凡、叶子以及其他孩子，当然是嗤之以鼻的！

“切！这都是迷信呢！”“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根本就是吓唬小孩子的！”几个孩子若无其事地这样说道……

可是……可是……就在他们在旅店住宿的第一天晚上，他们真的看到了。

一凡他们正喝着红茶，突然看到窗外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那个人影上半身直到下面的小腿，看起来都是正常的。可是，脚、鞋子和裤腿根本没有着地。就是这样的一个身影，居然还上了几级台阶，进入了对面的房间。哦哦哦！几个孩子吓得毛骨悚然！

问题来了，很显然，他们看到的就是当初的传言，就是当然的那个鬼影。那么，这个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A.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看到了，就应该是真的，也许真的闹鬼吧？

B. 世界上不可能有鬼！这一定是别人暗中操纵的小把戏。

C. 有也罢，没有也罢，跟咱们没关系，有就信没有就算了，何必较真？

性格解析：艾西老师这是怎么了？为啥要装神弄鬼呢？很遗憾，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哟！装神弄鬼的真实原因，大家一起来分析一下吧！人们可以分成三类，一类相信有鬼神，一类不相信，一类半信半疑。这不是废话吗？！其实，信神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表现出一个人是否容易受到影响。下面来看看详细分类吧！

A. 容易相信：你比较容易相信他人，也容易受到影响，当然，影响有好的也有坏的。受到正面的影响，有助于大家健康成长，然而负面的影响嘛……就不太好了……建议你多与其他人，特别是成年人或有经验的人聊聊天，避免受到坏的影响。

B. 绝不相信：A的建议与你完全无关，你很难受到他人影响，比较能坚持自己的原则，但是这样也会产生新的问题。因为好的影响可能也与你没什么关系，好的榜样也未必成为你的学习对象。

C. 中立派：你是个不折不扣的中立主义者，拿出真真正正的证据来，你也可以相信，拿不出来就算了。不管事情是好还是不好，或多或少都可能产生影响，那么，向那些真善美的事物靠拢吧，不会吃亏的……

最后要补充一句哟，到底那个诡异的身影是不是闹鬼呢？艾西老师来告诉你小秘密吧，可以不是哟！首先，找一条比你的腿长的裤子，将其正面剪开一点，准备好鞋子，从后面缝在裤子上，然后穿上这条裤子，走上台阶试试看，后面的人就会看到一凡和叶子看到的情景哟！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小朋友们可不要轻易迷信哟，好多手法都是能做出来的……等一下，各位亲爱的小读者，请不要随便剪坏新裤子哟，也不要随便去吓唬人！艾西老师可负不起这样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