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告诉我，哪里没有佛！

很多人知道我会教“话头禅”，不知道我也能教“念佛禅”；还有更多人认为念佛的人不宜参禅，参禅的人不应念佛。事实上，我们修行，用功是手段，法门是方法，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方法，目标都是要见到自己的清净本体。更何况，一真一切真，佛佛道同，何处不开悟？哪里没有佛！

我在2009年的夏天，应法鼓山僧团的邀请，到美国、加拿大地区演讲、主持禅七和一些教学活动，我也在法鼓山的象岗道场主持了一次为期五天的“念佛禅”共修。这是我主动争取来的，我告诉负责安排行程的人员说：“我也能教念佛禅吔！”就这么自我推荐，主持了这次的念佛禅。

为什么我能教念佛禅？熟悉我的人都知道，从十二岁开始，我就在师公东初老人的身边，受尽了这位大禅师的磨难。师公给我的生活教育，让我在不知道什么叫做禅法的时候，就学会了要去降伏我慢、我见、我爱。我在圣严师父的逼拶训练之下，明白当下的禅法是“顿”时具足、“顿”时成就、“顿”时圆满。刹那之间，诸佛现前。大约在1978年间，师父就印证了我，带我到祖堂礼祖。

圣严师父的教法，其实是从天台的止观、如来禅等教理演变而来的。如果没有东方佛学院（现在的佛光山佛学院）几位师长的教诫，在修行的道路上，我可能还得再绕一大圈。

我在青少年时期很叛逆，一心想逃离我的“魔王”师公。我在复兴高中读了一年，就想尽办法跑到东方佛学院就读，而且，一读就是“高级班”！在佛学院的三年，让我有机会亲近了许多大善知识，跟随好几位大德法师学习。

当时教我天台学的老师是会性老法师，他长年深入经藏，读遍整部大藏经，并且把同一部经典的不同译本详做比较，写成了一部《大藏会阅》。明朝的智旭大师著有《阅藏知津》作为藏经提要，现代人若要深入藏经，《大藏会阅》是很好的指导。

会性老法师的天台学教得非常好，我所有的佛学基础和教理思想，就是在当时学来的。他讲完天台学后，又应我的要求，特地帮我和同学开了一门“华严五教”。虽然我在佛学院只念了三年，但无论是天台四教或华严五教，我都能有所领悟。

教我唯识学的法师是净空老法师。净空老法师虽然教唯识，但他的实修法门是以念佛契入。虽然我没有跟随他打过佛七，但是他经常教导我们应该如何用功，才可以和念佛法门相应。

让我身心获益、得力最多的是唐一玄居士。他不是出家人，但他的禅宗教法让我到现在都还深受其益。他的禅法属于祖师禅的顿禅，不离教理又具备真正的实修。虽然不是一字一句地解释经文，但无论《楞严经》、《圆觉经》、《法华经》、《楞伽经》、《华严经》，他老人家在教导我们的时候，都着眼于如何去真正实修，如何去相应到清净的本体，乃至于从清净本体起修时，经典上如何论述其次第过程。他让我们借由经典教理来“借教悟宗”，也让我们知道什么叫做“向上一着”。一玄老人的教诫对修行者而言，真是有画龙点睛的作用。

教我净土法门的是居士老师方伦教授。方教授把佛学知识分成初、中、高三阶段来讲解，有兴趣修学佛法的人，应该看看他的初级、中级和高级佛学课本。他老人家还在左营的家里，成立念佛会，经常带领大家念佛。

因为这些善知识大德的教导，我在深入话头用功时，就能把以前所学的经教义理，汇归到心性上来用功，而不是住着在教理或自己内心的攀缘相，所以能够抖落相上的执有。师公给我的生活磨炼，师长给我的经典教导，再加上圣严师父的逼拶，让我很快地就能心开意解。

我也参加过煮云老和尚主持的精进佛七，并且从中得到一些身心体验。当时，煮云老和尚的精进佛七遍行整个中国台湾，他带领很多大专学生和居士修学净土。他的净土佛七，一天要念满九支大香，念完后，每个人还要拜一千五百拜的佛。当时我得病半身不遂，必须要用“分解动作”的方式才能跪拜，同修的道友拜了十拜，我才能拜完一拜。就在我拜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所幸真的活了过来。

我主持的禅七，到2009年大约已经有五六十次，该如何去用功、如何去下手，我自己有很深的体验，我相信自己能够带领大家。至于念佛，我也曾经接受善知识的教导，自己用功过，身心也得到一些真实的感应与体验。所以我相信，无论是“净”或“禅”，以及“教”和“禅”该如何合一，我都能给大家真正的帮助。

早两年前，我不会这么自我推销、主动出击。但自从圣严师父圆寂后，作为传法弟子的我，没有选择，必须如此！如果没有师父的慈悲，就没有今天我自己身心的受益；而也正因为师父的慈悲，我才能够教导大众。我以无尽的感恩，进行每一次的领众修行，我希望每一位禅众，都能亲领实受，从心地下手，庄严极乐国度，享受最美好、最丰富、最精彩的每一个当下。

我的师长们虽然因老、因病离开了人世间，但我却时时刻刻沐浴在他们的教诫里，尤其近两年来，我特别感受到他们对我和我弟子们的眷顾。

师父在2009年2月3日圆寂后，我必须面对自己传承法脉的责任。就在我着手规划把我主持的玉佛寺（台北中和）改为禅修的道场之际，玉佛寺却要被征收作为捷运机房用地。眼看着我和我的弟子们就要面对无处可去的窘境了，幸能及时得到捐助，我转而在台北北投筹建“祖师禅林”，作为专修祖师禅的道场。

“祖师禅林”和“中华佛教文化馆”相距只有十分钟的车程，而离我十二岁到文化馆依止师公东初老人，却已经将近五十年了。五十年来的此刻，是我最能感受到师公恩泽的时刻，也是我最能感受到师公魔掌的时刻──那个急着逃离文化馆的惨绿少年，现在满怀感恩、满心欢喜地回到北投常住。

祖师禅林的原址是一处道观（道教寺庙），曾经想要捐给法鼓山，圣严师父还亲自来看过这个地方，当时师父告诉捐助人“现在还没能处理”，道观就此搁置，一直到捐助人找到认同圣严师父禅法的人选，所以现在由我来承接。

我的弟子们得知这段往事，个个都感到很振奋，认为这是圣严“师公”留给他们的道场，鼓励他们在法上用功，在道业上精进，要让更多人知道佛法的好！

我的老师会性老法师晚年驻锡在中国台湾，不管是否受欢迎、有没有人要听，他就是天天开课、天天讲经，直到圆寂。会性老法师讲经的录音，现由我的同学体仁法师的弟子整理文稿。2011年玉佛寺百日禅期，部分课程就是听闻会性老法师讲《楞严经》的录音。

我的另一位老师唐一玄老人的著作《禅门剩语》，早已经是我指导禅众的教材。2010年玉佛寺百日禅，我以一玄老人的《六祖坛经禅学基本教材改正版》作为教材，以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为禅众讲说《六祖坛经》。

我从师公、师父和师长处受益，我希望我的弟子以及所有有缘来参加我主持的禅期、教学、活动、听闻我的录音、阅读我的著作的大众，也都能因此受益。最重要的是要能够因此而老老实实从心下手，体验自己和佛无二无别的真实生命！

本书是2009年我在法鼓山美国象岗道场带领念佛禅的记录。在这次念佛禅的五天共修里，我以《楞严经》作为念佛禅的理论基础，特别介绍“忆念念佛”和“持名念佛”两个修学法门，并且带领禅众忏悔和三皈五戒。透过禅众的提问，我详细解说了许多修行的具体方法和身心的细微觉受，最重要的是在说明念佛何以能为禅，以及供禅修带领人参考的教学方法。

本书在2011年4月出版时（初版书名为《果如法师教念佛禅》），我的弟子们有一些担心。有人从市场角度来看，担心长达20万字的书，没人要看；有人从书籍编辑的角度来看，认为“禅期开示”的书，显得啰嗦；有人从学术价值的角度来看，主张内容应该要更为严谨才能彰显“大师著作”。但我何尝是为了市场、为了出版、为了个人名望呢？禅期开示的记录，是要让参加过的人，可以借着书中的文字，时时“闻、思”修行的要点，并在生活中实践修行；让没能来参加的人，得以窥知修行的具体方法和要义，不再盲修瞎练；如果真有私心，就是希望我法鼓山的师兄弟们，可以从中得知师父早期的教法，以及带领禅修时如何不落在按表操课的形式和其中的善巧方便。

没想到这本书二刷之后，很快就卖完了。因为祖师禅林的经费和资源相当有限，没有再刷的计划，因此成为我的第一本“绝版书”。一直到2012年初，有居士菩萨们来到祖师禅林请书，发现很多修学人无书可请，当下发心布施护持，推动了《果如法师教念佛禅（修订版）》的出版因缘，之后陆续有更多的菩萨，共同成就本书的出版。我也趁此因缘筹组“祖师禅林法施功德会”，以专款专用的方式，作为日后文字及影音出版品的经费和物力来源。

这是一本落实修行的书，也是一本修行落实的书，难免在篇幅上较长，在义理上较深，在修行上则要求禅众步步踏实、直缘心地。我希望你能细细地用心阅读，并且以此对照你自己的修行体验。有任何问题，咱们禅堂见！

目录

序　告诉我，哪里没有佛！

第1章 修行贵在正知见

修行能否得力，不在用功时间的长短

离不开“身心相”，就会患得患失、时进时退

第2章 发大心，行大行

第一“发菩提心”：觉悟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

第二“发奋耻心”：承当自己的业障

第三“发精进心”：专一不杂，不断往前

第四“发恒常心”：专修一法，恒常努力

第五“发悲愿心”：我来做！

第3章 念佛禅的教理基础

妙奢摩他：从幻假的相上修行，照见诸法空寂

三摩：在不断变换的假有中，万法得成

禅那：直缘清净本性，本来具足

第4章 法无定法，只在去黏解缚

要念“ɑ”弥陀佛，还是“e”弥陀佛？

地狱在哪里？

你有老婆吗？

圣严师父严谨自持，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

胡僧番僧，只是佛法的种子

真实的修行体验，才有力量展现智慧和慈悲

修行的过程：从认知“清净念”到体验“真心”

现量境界：“能知”而不落分别

在“空”掉的当下，反闻自性

为什么妄心就是真心？

第5章 棒喝逼拶觉有情

这么精进用功，为什么还要打我？

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

我这里不缺长工！

整到你不起烦恼，他就不会整你了！

“读书”是个人的事，“常住”是大家的事！

从生活教育，降伏我慢、我见、我爱

出家人要有能力担负起自己的一切

在劳务中消除业障习气

处于困境，自己要有办法转过身来

累到极点，一切就都放下了

尽心照顾大众就是培福

自己怎么会骗自己？

没有经过身心的共难，不可能达到身心的统一

第6章 身心感应不管它

痛到极点，豁然消退

不必吃、不必喝的精进佛七

全身骨头劈里啪啦响

又哭又笑的杜鹃窝

期望境界再现，你就无法和真心相应

麻痹的身体，开始感觉活气

不要让自己被疼痛带着跑

从心里生起正念

身心展现力量，福德因缘也会转变

第7章 气动怎么办？

身体外在的抖动，是因为身心没有好好安排

禅宗不作怪，老实做人

把舍利收起来！

下飞机时，我被人用担架抬下来

我帮村庄洒净，被认为作法灵验

陷于神通感应，就会迷失、着相

身心健康，才能承当责任

在我心中，德念法师永远鲜活着！

同修道友，要彼此分享修行的身心感受

第8章 念念都是深切相忆──用“忆念”的方法念佛

念佛：对佛陀的崇仰和怀念

一句观世音，歼除一切苦

借“方便门”入“实相门”

内外都能感受到佛法的真实力量

愈是偏荒的地方，愈要去弘化！

普遍又殊胜的大势至法门

和佛菩萨“相忆”

分不出“所念的法”和“能念的我”

把六根的作用全部归摄在“忆念”的用功上

第9章 句句分明不分别──用“持名”的方法念佛

从自己身心的“门头”下手用功

打开耳朵，让声音进来

让“个别相”得以还其本貌

体验定境中身心的微细感受

以“妄心”参“真心”，永远参不透！

心在何处？

听闻的当下，直缘本性修行

清楚明白动静二相，但不生起差别对待

心、境、智都空了，豁然圆成

不受色身限制的悲心愿力

第10章 把佛法化做生命的喜悦

学佛，千万不要愈学愈怪！

学佛，就是要放开心胸、放下立场

不妄语，但要有智慧！

计数器的声音是“无分别”的法音

念佛，不要念魔！

吃鱼吃肉，怎么办？

积极分享佛法的喜悦

躺在病床上，也能和清净心相应

第11章 到底是什么？

五蕴不空，观世音菩萨就只是个妄相

花开见佛还要悟后修

“真我”就在“现在我”里

就这么一直疑下去！

总有一天等到它！

第12章 没有惭愧心，就没有积极的悲心愿力

拜忏是汉传佛教的特色

哭到不亦乐乎！

忏悔：面对自己，有勇气承当

师公骂我业障鬼，师父骂我地狱种子

该凶的我凶了，该骂的也骂了

一声“问”，断你心思臆想

第13章 心地了悟无量寿

师父的眼神，充满鼓励和安慰

你怎么能不惭愧！

要柔软，懂吗？

真正打开自己的心地忏悔

和佛陀的生命直接相应

为什么爱会变质？

你来找师父，还是找妈妈？

声音要从内心里至诚地发出来

透过拜愿，把所有的生命串连起来

第14章 刚强的心，永远学不了佛

“极乐世界”不是舍离一切苦

不要定位自己是“念佛人”或“参禅人”

参到“妄心”累了，突然放下！

发了心的菩萨，还要人家感谢吗？

因为“都知道”，所以“不生灭”

不能告予第三人知！

不辜负自己，依圣严师父的教法成就

第1章 修行贵在正知见

2009.06.10第一天上午开示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如果能在禅期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去发心、怎么去用功，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身心真正融入佛法的修行里。如此一来，我相信大家在这短短几天的念佛禅期里，一定可以得到很殊胜的受用。

修行能否得力，不在用功时间的长短

佛法的修行，当然需要长远恒续的用功，但修行能否得力，并不在于用功时间的长短。

修行若要得力，必须建筑在正确的知见之上。唯有在正确的认知基础上，你才会了解如何去发心、如何落实用功的法门、如何按照次第安住你的身心，以及在这些过程之中，又有哪些是需要注意、需要用心之处。如果不懂得这些修行的层次和方法，你的修行之路就会像绕道逐物一样，非常辛苦；更有甚者，明明应该往南，你却偏偏向北，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经常有人问我：学佛已经好多年了，也参加过好几次禅七、佛七、法会等等的修行活动，但为什么总是不能得力？根据我这些年来的观察和教学经验所得到的结论是：究其根本，大多数人学佛，都是在人天福报上求成就，因此不能体悟到真正的功德。

禅宗六祖惠能早就教诫我们：不识本心，不见本性，学法无益。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知道、不观照、不运用自己的“清净心”，而是任由自己的身心住着在妄想、贪执和分别里，那么，即便在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种种六度万行上再怎么努力，或者在经典教理上多么认真深入探究佛法的智慧，仍然还是落在“法”上计较取舍、在“相”上分别执著，甚至还会误以为自己这样就是在用功修行！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妄逐妄，何时能了？

真正的修行，贵在“正知见”。你要清楚知道自己的清净心“到底是什么”，并且从清净心中生起修行的想法和观念，如此“称性起修”，才能使得“你的身心”、“你的修行”和“你的真心”相应。唯有如此，你在日常生活中的用功，才不会变成以妄逐妄。

佛陀在经典里一再教诫我们，一切众生虽然本自具足、本自清净，但因为妄想执著，所以我们的身心既无法相应到自己清净的本体，更无法证得和佛陀一样的智慧。在日常生活中反应出来的，就是经常被自己的欲望牵引、四处追逐，或者虽然知道要修行，但却没有力量。本具真如、清净圆满，却无法显现真正的德用——这就是我们需要修行的原因。

你可能很赞同这样的说法，并且感同身受，但问题是：我知道我在妄想执著里打滚，我也一直努力不想这样下去，但却还是如此，我到底该怎么办？或者我总得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现实的生活即便不至于声色犬马，也仍是五欲尘劳，我究竟该怎么修行？

其实，不只你这样，不只你有这个问题，众生皆然。

在《圆觉经》里，普贤菩萨已经代我们向佛陀问了这个问题。他是这样问的：“若彼众生，知如幻者，身心如幻，云何以幻还修于幻？”佛陀回答：“修行，就是要以种种的幻法，来对治我们的幻心。”

离不开“身心相”，就会患得患失、时进时退

对于佛陀的回答，你可能感到不解和困惑，你现在先不必急着找答案，在这个禅期里，我会进一步为大家说明经典的意义。基本的观念是，你要先从幻心（妄想，执著）里，生起“一念觉”，再以这一念觉去修种种的幻法。如此“以幻修幻”，然后“知幻离幻”，这样一步一步地用功下去，才能真正相应到我们真实的本体、清净心。

在座的各位，无论是出家法师或在家居士，如果不知道真正的用功就是要这样下手，也不了解整个修行过程的次第和层级，只是糊里糊涂地听从别人的指使——叫你念佛就念佛、叫你拜佛就拜佛、叫你打坐就打坐，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用功，但永远只是住着在身心表相的努力。

“身心相”本来就是虚妄的，但你却离不开这个身心相，甚至你还可能会发觉自己的努力，也能在身心相上有所获得或有所安住，这样一来，你就无法降服真正的我相（我执、我慢、我见、我贪、我爱等等），你就没办法真正去对治这个造成诸多烦恼的“自我中心”。

这样的“修行”，就会花费，甚至浪费你很多、很长的时间。当然，在借着用方法让妄心稍微停息下来的时候，你偶尔也可以相应到一点儿真心，你会感受身心有所受用，也能体会到那么一点儿的佛法，但当这种身心相的统一、清明、和谐消逝过后，你就会发觉自己又回到原本的故我。

然后，你就会觉得“好难喔”！为什么已经这么用功了，也让身心能有一段安宁了，自己也能有一段的觉悟和受用了，但过了不久，怎么又恢复故我？怎么又处在烦恼痛苦之中而无法出离？

所以，你常常不是怪自己的业障太重，就是觉得“佛”和你好像没有感应，菩萨也不慈悲，佛法也没什么真正的大用。这么一来，你就会陷在一种患得患失的得失计较之中，而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造成的结果就是在修行道路上时进时退，或者进两步、退三步，令你提不起心力全力以赴。这样，你的修行就会很苦。

我希望大家修行或学佛，一定要先清楚知道“佛”是什么、自己的清净心是什么、该怎么去努力。这样，你就会知道自己的身心虽然具有真如本性，但是还没有真正的着力点，也还没有显现真正的德用，所以你要真正地去用功，并且在方法上真正地去实践。

如果你能清楚明白这些层次，也随时有人可以从旁指导你，或者你随时都能从经典里得到佛法教理上的指点，自己也知道如何一步一步地用功，你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真正见到自己的清净心。否则，在生死存亡之中，你就会常常做不了主的；面对生死，你只是无可奈何地在五蕴里流转。等到年华老去，形灭了、身灭了，就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有人会问：情况真的那么严重吗？是的，的确如此。试想此时此刻你尚知精进，都已经无可奈何了，当油尽灯枯、气衰力竭时，又要如何去对治呢？

我希望大家一定要“真修实证”，不要只是“知道要修行”而已。知道要修行，但是不肯下手去用功，或者知道要修行，也下手去用功了，但却只是盲修瞎练，不具足正知见，这都不是修行的方法。

因此，我们这次的共修，首要之务就是为大家建立修行的正知见。

在禅期的第一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修行正确观念是“发大心”。所有佛法的修行，都是从“发大心”开始。一定要先Open your mind（打开你的心），你才会有一个Open Heart（开放的心），否则绝对没有办法得力。

什么是“发大心”？我的师父圣严长老把“发大心”分为几个层次：首先要发“菩提心”，其次要发“奋耻心”，第三要发“精进心”，第四要有“恒常心”，第五要发“悲愿心”。具足了这样的心态，才叫做开始修行。

第2章 发大心，行大行

2009.06.10第一天下午开示

以前，每在禅期开始的时候，我的师父都会告诫我们要“发大心”修行。

发大心有不同的层次，第一，要发“菩提心”。

什么是菩提心？菩提心就是醒觉心，就是要觉悟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而成，所以，不要把四大五蕴和合而成的身心，误认为“实有的我”。如果把“我”当做是“实有的”，你的一切修行就会掉着在“我”上，永远无法出苦离苦。

第一“发菩提心”：觉悟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

该怎么修行才能出苦离苦呢？首先，要知道一切皆是因缘和合的假有，并没有真实的存在。但是，因为自己还没办法体认、亲证这个的道理，所以仍要借“假”修行，等到你修到了净除妄念、妄觉、妄分别等等一切“妄”的时候，“不妄”的真实，就会呈现。

修行就是要去觉悟、了解佛陀所讲的“空性慧”，也就是要去觉察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并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但不要把“没有真实的我”当成“断灭空”，一切诸法虽然因缘和合，当下本性是空，但因缘和合时仍然有“相”的存在。

就如同空中虽然无花，但却含藏着山河大地。山河大地其实就是一切诸法的本相，代表着一切诸法虽然当下空寂、本性是空，但也当下具足一切。我们的身心相虽然了不可得，但要离身心相而去追寻一个“真实的我”，其实也是不可得，找不到的。

唯有借着实际的修行将一切全部抖落，真心、究竟实相显现时，才能出离“我”而体证真正的“无我”。例如我们今天念佛，念到动静二相了不可得，身心二相了不可得，染净、凡圣二相了不可得，所有一切的对待分别皆了不可得，最后连“不可得”也不可得时，诸法实相也就现前了。

听到这里，你可能感到很疑惑：到底在讲什么啊？什么是连“不可得”也“不可得”？这是在绕口令吗？

我坦白告诉各位，如果你的修行没有真实的体证，无论你再怎么认真听，你不但无法理解，甚至会愈听愈糊涂！为什么呢？因为你没有实证的智慧，你听完后，只能集合自己所认知、学习过的一切常识知识，去判断、去理解、去揣摩，只能用自己的分别心去分别，而你愈是运用这些知识、认知和判断来听“无我”的佛法，你就愈容易落在“我”上。换句话说，以缘虑心、生死心来修学真实法，真实法也会变成凡夫法。

但是，如果你自己有真实的修行体悟，只要听到我告诉你“一切身心相了不可得、一切对待分别了不可得”时，你马上就知道所谓的“不可得”就是如此！如果我再告诉你，某种心态或思维也不可得时，你马上就会知道下一步该怎么用功！这样的用功方式，就是做到真正的“于相离相”。

什么叫做“于相”？比方在念佛的时候，如果你认为自己“在念佛”，所以佛就会来慈悲你、让你有所感应，或以为自己念一句佛号就能够消多少的业障，这都是住着在身心相、功德相、有所得相、有所求相，也就是“于相”在修行。

如果你执著、放不开这些相，你的用功会不会有收获？会，你会有收获。但那种收获是进进退退的，你无法见到真正的诸法实相。

什么又是“离相”？如果在念佛的时候，你能够观照到一切诸法本自空寂，但虽然空寂，自己仍然要借着这个因缘和合的身心，用念佛的方法来用功，借着修行不断舍离，这样的用功修行就称做“于相离相”，当你用功到最后，是连“离相”的心也要离，到达无离可离、无遣可遣的境地时，你的真心就会显现。如此，才能真正称之为修行。

而这样的修行，我们就称之为发菩提心，这也正是“念佛禅”和“念佛”的不同之处。

我们虽然在念佛，但我们不求往生西方，我们知道身心当下的本自清净，当下就是西方、就是弥陀，一切本自具足、本自空寂，本来就没有身心相可得。

可能有人会问：如果没有身心相，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要念佛？还要把我们逼得这么紧？这是因为各位现在还无法悟到、体证这样的道理，所以就要用其他方法来“打死你的妄心”。其实“打死”，也只是一种方便的说法，哪有什么东西打得死呢？只要当下能放下，那就是真正的“打死”；如果放不下，你就被它绑住了。

简言之，了解诸法没有究竟的实相，了解我们的心本来就是清净圆满的，所以远离一切有所求、有所得的心来用功，称性起修，就称做发菩提心。

第二“发奋耻心”：承当自己的业障

第二，因为知道自己业障深重，所以就要发起奋耻之心。我师父说，要发“大奋心”，就是要奋发图强，不要要死不活的！

很多人常常来跟我抱怨或诉苦：“师父，我不行啦！我业障重啦！所以没办法用功啦！”

但这可就奇怪了！你知道自己业障重，那怎么还不努力啊？如果得了很严重的疾病，你会去找医生、吃药、开刀，甚至去面对手术失败的风险，即使只有千分之一治愈的希望，你都还要去搏、去治疗。你对自己的身体就能这样负责。

可是，当你知道或呼喊着自己的业障重时，你的态度和行为却如此截然不同！你不但不去面对它、承当它、接受它，反而动不动就像鸵鸟一样，把自己的头钻到地洞里，以为自己看不到了，就安全了？

科学家告诉我们，当鸵鸟遇到危险的时候，并不会把自己的头钻到地洞里。连鸵鸟都不再鸵鸟了，你还要怎样自欺欺人？

经典告诉我们“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但虚妄并不是“没有”，也不是要你逃避，而是知道这样的业障虽然是因缘和合的不究竟，但你还是要面对它、接受它、处理它，处理完后，还要把所有的法丢掉，不能有任何的“法执”。哪怕是净相、好成绩乃至于成佛的念头，你都要放下，因为只要有“相”的存在，你就无法见到究竟的诸法实相。

所以，在修行时，如果感受到有许许多多的苦痛障碍，就要发起奋耻之心来修行，不要给自己任何的借口、贪恋和推托，而是要逼尽自己的身心去承当它。只有真正把自己的生命和这个臭皮囊置之于死地，你的道业才有可能成就。

在这里，我和大家分享我自己的切身体验。我二十一岁就得了脑瘤（一直到现在也都如此），当时我半身不遂，脸歪了一边，跛着脚走路，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我想要了生脱死的心，也就变得很迫切。

我不敢迟疑，也不敢懈怠，只能不断地鞭策自己，努力地修行。当我不断努力而和“法”真正相应时，我的身心渐渐能落实安住，生死就再也不是我的问题了——并不是脑瘤不存在了，而是它会转变，它可能会从本来很苦、很糟糕、很严重的情况，慢慢地变得好一些，我的身心也愈来愈自在。

这是我自己身心实实在在的体证，我希望能借此和各位相互勉励，希望各位在面对所有业障和问题时，不是逃避懈怠，而是要发起大心来面对它、承当它，以发大心来接受这些考验，并且超越它（考验）。这样，就叫做发起奋耻心、发大奋心。

第三“发精进心”：专一不杂，不断往前

第三，要发“精进心”。修行用功真的要很精进，不要三天捕鱼、十天晒网。

在座的各位可能都会犯上这样的毛病——来参加五天的念佛禅，接受紧迫盯人式的修行精进，但出堂后就松了一大口气，一回到家就什么都忘了，把这次修行的方法和体验也丢了！等下次参加时再说吧！一切都“莎呦啦娜”了！若是如此，就不能说是精进。

精进，是在家里、在平时也能用方法继续努力，虽然无法像参加集体禅七或念佛禅时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但内心也要继续用这样的法门来用功。因为在你尚未见性，尚未体会、具足诸佛的甚深义时，你都不能懈怠！

那具足后是否就可以懈怠呢？事实上，具足后自然就不会懈怠。这问题其实就像废话一样！好比你问我，你什么时候会吃饱？当你觉得饱时自然就是吃饱了，而吃饱以后当然也就不饿了。难道你还要问我，你什么时候才会不饿？只要你吃饱了，自然就不会饿！

在我们未能真正得力时，修行会有进有退，等到我们真正见到诸法实相后，就不会只是落在相上的用功。那时的精进，是不落在形相上，也不落在身心上，是完完全全、时时刻刻都是称性起修。那是从性上生起的一种妙智慧、妙功能和妙觉照，所以虽然看似无修，但时时刻刻却又是真正在修，这才是真正的精进。

什么是精进？专一不杂谓之“精”，不断往前谓之“进”。无论是穿衣、吃饭、上厕所、睡觉，都不可以离开法的用功。希望大家不要把我们现在教给各位的修行方法打成两头。如果在禅堂里很用功精进，回家后却又与生死、尘劳、欲望等相应，这样就是打成两头、不精进了。

第四“发恒常心”：专修一法，恒常努力

接着，还要有“恒常心”。要知道学佛不是三两天的事，也不只是这一辈子或下一辈子的事，而是生生世世无穷无尽。所以，你不必担心何时才能成就佛道，只要你的方法正确，若能一念顿断，当下这一念，你就具足正觉。

但是，如果你念念都在生死里攀缘，你就念念都在生死里流转。而且，并不是要等到你一口气没了，这辈子的生命结束了，你的生死才开始流转，而是当你念念都在妄想执著里生灭，你就是时时刻刻都在生死里流转，这就是“变异生死”。

我真的希望大家要做到专修一法，而且要认认真真地恒常努力，等到你对一个法门有所成就的时候，再去旁修其他的法门，自然也就很容易上手。

第五“发悲愿心”：我来做！

最后，要发“悲愿心”。我们的修行，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成就，也不是只为了让自己离苦，而是知道自身的苦很可怕，知道自己修行是如此的困难，但是，世间有多少众生，却还在苦海沉浮迷惘而不自知，甚至连一点儿修行的概念和想法也没有，因此，我们责无旁贷，应该努力地帮助他们。

我师父常说“佛法这么好，知道的人这么少！”的确如此。我们不能只是责怪别人不知道佛法，或者责怪怎么没有人去传播佛法给这些不知道佛法的人，而是要努力并脚踏实地充实自己，让自己更有能力、更有智慧，发愿“如果别人不做，那就由我来做！”这就是一种悲愿的实践。

即便大家在禅堂里用功，仍然要想到还有多少的众生（包括我们最亲近的家人），因为没有佛法的帮忙，而常常处于烦恼、颠倒、痛苦的境界里。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还有一些佛法的认知和修行，所以我们就应该想办法去帮助他们。

不仅要帮助我们的亲人，也要帮助所有一切的众生。若能济度一切众生离苦得乐，佛法自然就不会衰落，因为当一切众生实践佛法时，圣教就必然能康复、健全。所以，真正的菩提心，并不是为个人得离苦，而是要帮助一切众生离苦得乐。

修行要发大心，有了大心，才能行大行，不怕苦、不怕累，并以真正的生命投入到修行中。当你行大行而能成就时，你的大悲愿才会显现，否则都是空口白话！

第3章 念佛禅的教理基础

2009.06.10第一天晚间开示

大多数的人都认为念佛和参禅是截然不同的法门，一个（念佛）是从“有”的层面下手，一个（参禅）是从“实相的空性”来进行，所以很多人往往会主张念佛的人不宜参禅，而参禅的人则不应该念佛。其实，这样的见解并不完全正确。

经典里一再地告诉我们，修行应该是“空”、“有”具足。因为唯有当修行者同时具足了“空”与“有”的修证，才能见到缘起的空慧，也才能见到如幻如假的妙智，如此，一个人的修行才算真正圆满。

所以，在这个念佛禅期里，我将引用《楞严经》来为大家说明念佛禅的理论根据，分析《大势至圆通章 》和《观世音圆通章 》的修行方法，以及如何借着念佛来达到参禅的实效。

楞严经记载，阿难遇到摩登伽女的诱惑，差点毁了戒体，佛陀于是派文殊菩萨前去持诵楞严大咒，才将阿难从危险的难关中救离，保全了阿难的道体。阿难从困境出离后，内心感到十分惭愧，因为虽然他跟随佛陀修学佛法多年，佛陀说过的话，他都能记诵传达无误，但却一向只在“多闻”上精进，未能在修行的道业上成就，所以，当他遇到了邪术与淫女的诱惑时，几乎让他失掉了清净的戒体。

因此，阿难请求佛陀为他讲解十方如来得成菩提的妙奢摩他、三摩以及禅那的最初方便，也就是说，一切诸佛如何以清净心修行而成就道业。除了《楞严经》之外，佛陀在《圆觉经》也明白教诫修学者，应将妙奢摩他、三摩和禅那这三种法门落实在修行上。

妙奢摩他：从幻假的相上修行，照见诸法空寂

现在，我就来介绍这三个法门，以及探讨如何用念佛来修妙奢摩他、三摩和禅那。

妙奢摩他是“从假入空观”。“观”的意思是观照。妙奢摩他意指修学者应从一切幻假的相上来观照、知晓并确实地体悟，一切诸法当下的实相是究竟寂灭、是究竟缘起空。

我们念佛，就是借由“念佛”的相，来收摄、统一身心所有的相，并且能在到达统一相的当下，观照到即使是这个统一相，都是因缘和合的，这样就是妙奢摩地。

各位可以回想或观照自己念佛的状态。在念佛的时候，你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到佛或佛像，但因为专注于念佛上，你的眼睛就不会攀缘在所见的各个外相上，也就是说，你的眼睛在念佛的时候，已经统一到“念佛”的这一个相里。

你的耳朵原本也听到许许多多的声音，包括现在听我讲话，各位的脑中也在不断地分析与思维，所以就会产生许多的相。但是当你在念佛的时候，你的耳朵只停留在“阿弥陀佛”的这一个声音相上，也就是说，你的耳朵也已经统一到“念佛”的这一个相里。

你的鼻、舌、身、意也是如此，当你念佛念到全部的身心只有一句佛号的时候，你不会见到自己身心的存在，也不会见到所念之法的存在，整个宇宙世界、山河大地和你的身心，对你来说，只有一句佛号声。你分不出身心、内外所有的一切，但却又了了清楚。

在座大多数的人在修行上，都还没有这种身心统一的体验，但在日常生活从事一些娱乐活动的时候，可能经常会出现很类似的情形。

我小时候爱看西部电影（western films，以美国西部开发时期为主题的电影），每每看到一群坏蛋正在作恶、好人遭受迫害、正当危急的时候，约翰﹒韦恩（John Wayne，经常扮演西部电影男主角的知名演员）就会突然率众骑马出现。这个时候，电影院里全部的观众都会起立鼓掌大叫：“好吔！好吔！”你们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专注到这种程度？

又好比我们去赛马场，当我们看到自己很喜欢的马或骑士跑得很好时，可能也会站起来大喊大叫。这样的表现还算得上是对他人的一种鼓励，因为赛马有一个实际现实的境可以让我们参与，比方说，你对着骑士挥手，他可能会响应你一个飞吻。但是在看电影的时候，你站起来大喊大叫，屏幕会响应你吗？那为什么大家还会站起来鼓掌叫好呢？

这是因为当我们专注投入的时候，我们的心就不会去做现实与否的分别，因而会把电影里的“假境”当成“实有”，所以就会突然忘失自我，站起来鼓掌大叫，或者看到坏蛋被击毙后，心里也会好开心。

当你完全投入到电影情节的时候，你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也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而是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这就是放下了自己的身心与外境，并且全然融入于一境之中的情况，也就是当你全心全意、全神贯注于某件事物时，你所有的知觉就只在那一念之上。

同样地，我们念佛，也是要借着佛号声把我们的身心统摄到只有一心的情况，借着这种如幻假（念佛）的修行，来达到一种身心的安定，同时还要能照见诸法的实相，当下就体会到诸法本自空寂。如果具足了这种智慧，就称为“奢摩他”。

三摩：在不断变换的假有中，万法得成

第二种法门“三摩”，意指用“假观”来修行，就是认知虽然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不断变化的假有，但是却能观照在因缘和合的当下，万法皆得成就。

以念佛修三摩而言，我们虽然知道这句佛号声，是因缘和合、不断变化的假有，佛号声的本性是空寂的，但我们却能运用佛号声（假有），来远离其他更多的幻相，让我们身心能够集中统一。这句佛号声虽是假有，却有其假有的妙用，我们因此妙用，而能成就修行。

也就是说，一切诸法虽然是毕竟空寂的，但在空寂的当下，以无所得故，所以一切诸法毕竟得成！你们一定要明白，“空”并不是断灭、没有了，反之，正因为“空”，一切万法才得以成立。这是很重要的认知观念，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

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描述文句，也不是绕口令的理论，从身边很多具体的例子，你可以很容易体认这个道理。例如，虚空就是因为空、有空间，所以山河大地才能立于其中。我们的禅堂也是因为是中空的，所以大家现在才能坐在这里。正是因为禅堂是“空”，所以能容纳“有”，也正是因为容纳了“有”，所以才能显示出“空”。比方说，愈多人坐在这里，我们就愈容易体会到，原来，这个禅堂这么大、可以容纳这么多人——这就是“空”所显示出来的妙用！

我们的身心，也是如此。当我们体认到身心是四大五蕴和合的“假有”时，我们要能认清这个“假有”的不断变换，并且要善于运用这个“假有”身心的万千“妙用”。

我师父圣严长老的一生，就是把假有化成妙用的最佳典范！师父虽然从小多病，但他从来不因身体病痛，而减少一分一毫对佛法的奉献。他一生的时间，都在弘法、建道场、接引更多人修习佛法。在中国台湾、在美国、在世界各地，都有法鼓山的道场。他不会因为毕竟空寂，就少建一处水月道场，更从来不会把法鼓山的整座山，误以为是“自己的”。正因为他善用他假有身心的妙用，所以此时此刻，我们才能坐在这个禅堂里共同修行。

所以，各位要真切地明白，佛法的“空”不是断灭，更不可以把“空”作为你消极人生的借口。在因缘和合的缘起当下，固然本性空寂，但空寂的当下却有种种的缘生。一切假有空幻，也都有其因缘和合时的种种果报和作用，“空”里具足无限的妙相和妙用。你的佛法人生，就是要在身心的假有中，活出最真实、最精彩、最美妙的生命！这样，你就是从“假观”修行，你就是在修“三摩”。

既然如此，你还会说“空”和“有”是绝对的二元对立吗？并不是。你很容易明白，“空”和“有”是一体两面的，是共存共亡的，所以，“色”的当下就是“空”，并不是等到形销骨蚀、离散断灭了以后，才叫做空，而是即一切法的当体是空，却不碍其种种妙有！

同样地，你也会明白，修行要从“空观”和“假观”同时着手，你要证得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本自空寂，也应认知虽然空寂，但在因缘和合之际得成一切。这就是“空”与“假”的智慧，《楞严经》里将这两者称之为“定”，因为当我们能从修行上体验到空和假的智慧时，我们的身心就能安住其中，所以叫做“定”。

禅那：直缘清净本性，本来具足

第三种法门是“禅那”。禅那不落于空观，也不落于假观，而是直透真如的“法尔如是”。“法尔如是”的意思是，一切诸法本自空寂、本自圆成、本来具足，也就是说，“禅那”是不假修证、不假净除，而是直缘我们的清净本性来用功。

那么，念佛要如何成为一种禅那的修行呢？就是在念佛的时候，直缘这句佛号声的真如本性，意即，并不是因为我念出这句佛号声，所以它（佛号声）才存在、才出现，而是本来就具足；反之，这句佛号声也不会因为我没念它，它就不存在或消失。换言之，无论我是否念佛，这个法（佛号）本来就在那里，本自圆满、本自具足。

因此，当我们在念佛号的时候，心就不要着力在佛号的生灭。若是落于生灭，就如同凡夫，就不是修行，若是落于不生灭，又会误以为有一个不生灭的、永恒存在的实有。而无论落于生灭或不生灭，你的心都是有所造作取舍（都偏落于某一边），那就不是抖落掉所有的认知、分别，不是缘着你的清净本性修行，那就不是称性而修、不是禅那。

那么，该如何将念佛的修行进一步地变成禅呢？也就要能真正放下这些相。放下并不是代表这些相不存在，只是自己的心不去执著它。但更重要的是，要即这个相的当下，去参究它“究竟是什么”。

例如，在念这句佛号的时候，不掉落在“我在念佛”或“我没在念佛”的认知上，也就是不在“我是否在念佛”上做取舍，也不是落在声音上起心动念的造作，而是要参究其真正的根源。我师父教我们念佛时，要去参“念佛的是谁？”这就是其中的一个方法。或者，你也可以去参究“这句佛号声，并不是有，也不是无，那它究竟是什么？”其实这个问题，也等于是在问“念佛的是谁”。

我们从空观、假观的论述里，可以知道这个“我”是假有的，所以，当各位在问“念佛的是谁？”的时候，就不要落到“我在念佛”的层面，不是以“念佛的是我”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要进一步去问“这个我是假有的，那究竟它是什么”。或者去问“为什么要把念和不念都放下，才算是真正的真实？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又例如，当你的耳朵听到自己或大众在念佛的时候，你不是只听到“阿弥陀佛”这句佛号声的起灭，你要去问“是谁在听啊？”或者去问“这声音、这佛号声究竟是什么”。如果你在念佛的时候，可以这样提问，那就跟参话头很接近了。

以上所讲的妙奢摩地、三摩和禅那，就是我们念佛禅的教理依据和理论基础。从空观和假观下手，称之为“念佛”。我们先借着念佛，去观照并感受一切诸法本空，虽“空”却不碍“有”；接着，再从心地上去参究我们的清净本性“究竟是什么”。用我们的生命，去真实体悟自己的清净本性，这就叫做“禅”。

现在，各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次的共修活动叫做“念佛禅”了吗？在这次的禅期里，我会带领各位，把这三种法门，归纳成“念佛禅”一种法门，就在一句佛号声上，我们专心念，念到身心没有其他妄想杂念时，就去参究一切诸法的究竟实相“到底是什么”。在接下来的几天，我还会继续深入地向大家说明一些念佛的教理和方法。

现在，不管你听懂了，还是不懂，已经听过的东西就让它过去，不要再去思索其中的内容、意义，最好是“我没有讲，你们没听”。放下所有的一切，只要跟随法师的起念和木鱼声，专心一意地把这句佛号声念好，专心念、用心念、大声念，把自己的身心全部统摄起来。我们就是要借着这样一心一意地念佛，来达到无念可念！

第4章 法无定法，只在去黏解缚

2009.06.11第二天上午开示

我们先来回答一位菩萨的提问。这位菩萨说，念佛的时候，有人念“ɑ”弥陀佛，有人念“e”弥陀佛，他不知道哪一个发音才是对的；而且，这两种不一致的声音，音量都很大，所以他在念佛的时候，心里受到影响。此外，他一向用比较低沉的声音念佛，他认为低沉的声音比较能够摄心，但是因为我要求大家高声、大声念佛，声音不要太低沉，他只好跟着大家高声、大声念佛。他来到这里参加禅期，不但音调改变了，佛友的发音又各个不同，使得他没办法一心一意地用功，所以他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要念“ɑ”弥陀佛，还是“e”弥陀佛？

其实，佛法没有定法，法法皆如、法法皆是，法法都是正确的。

净土法门的修行，是把重点放在“有一个心”所以要去断烦恼，去实际地发愿，去成就净土或西方极乐世界，是从“相”上去和“清净净土”相应。我们的念佛禅，则是借着念佛的方式，使得我们的身心能够清明，心也能达到集中统一。若是能达到这种效果，那么，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怎么念，其实都是对的。

虽然法法都是正确的，但是在修行的过程里或自己对于某个法门尚未到达圆成之时，还是要跟随一些渐次次第的方法。

例如刚开始念佛时，我告诉大家要大声念、高声念，而且要把自己全部的身心力量灌注在这句佛号声中，大声地念出来。我这样要求大家，是有原因、有所考虑的。

刚开始念佛的人，因为习气实在太重，心里总是会有比较多的妄想杂念，没有办法真正地把自己的身心投入佛号声里。如果一开始念佛的时候就念得很小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你的心当然就没办法收摄在这个法门之上，时间一久，常常会连自己开始打妄想了，都还不能自知。

在念佛的当下，如果嘴巴在念佛，但自己的心念已经落在生死妄想上，所念出来的这句佛号也必然是落在生死妄想里。既然自己的心已经落入妄想了，就会在妄想的境界上一直攀缘，而无法达到摄心的效果。

反之，当你大声念佛的时候，你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渐渐地，你的妄想、昏沉和许多的念头，就在这“大声念”和“专心听”的过程中净除了。这样的念佛，就能发挥摄心的功用，进而让我们的身心达到较为清明的状态。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会请各位改变念佛的方式。

我们的声音和音量本来就有一定的限度，刻意大声地念了一两天，或许还能承受，但多念了几天，喉咙可能就哑了，身体就累了。如果再继续长时间大声、高声念下去，身体会较难堪负、容易劳累，也没办法持久。过去的这两天，我们用大声、高声的方法念佛，已经念到身心较为统一，没有妄想杂念的程度了，所以，我们今天会把念佛的方法稍稍加以改变。

事实上，法无定法，重点是观察各位修行的状况而随时加以调整或改变，所以并没有固定、最正确的方法。

地狱在哪里？

对于各位的提问，我有一些感触。我很欢迎大家发问，但不要每次来问我的时候，都说某某法师怎么说、认为怎样，然后问我有什么看法，接着就在心里评定两者的是非对错。

我发现，常常有人来问我问题，目的不是为了问自己的身心毛病，也不是因为想了解某位法师给他方法是否适合他，而是觉得自己状态或修行不错，但某位法师怎么会那样说自己呢？他一方面不能或不方便反驳而这位法师对他的看法，可是心里又无法全部接受，所以就问另一位法师，希望能找到比较符合自己想要的答案，或者下一次再遇到先前那位法师的时候，再把另一位法师的话拿出来：“人家某某法师是怎么说我的！”

这就好像公案里记载的“天堂地狱”的故事一样。

有一个人问一位出家大德：“法师、法师，请问一下，经典里记载‘有地狱’，究竟有没有地狱？如果有地狱，那地狱到底在哪里？”

不只古时候的人会问这样的问题，即便在现代人的心中，也普遍存在这样的疑问。如果这个问题各位都能清楚了知，那你们就已经见性了，现在也无须坐在这里了！

这位法师很直接的告诉他：“无！没有地狱！”

听到这个答案，他的心里并不满意。为什么呢？因为在经典里，佛陀明明就讲了天堂地狱，在《地藏经》里，也描写了地狱里的种种情形，而且《地藏经》还是佛陀亲口为母亲所说的经，怎么可能没有地狱呢？如果没有地狱，那佛陀岂不是在骗我们？

虽然他不满意，却也不便于反驳。因为这位出家人是一位有修有证、人人都亲近敬爱的大德，这位大德当然不会欺骗别人。但是，到底有没有地狱呢？这个人，还是心存怀疑！

听到这里，在座有些人可能已经意会到，这个问题，其实就和赵州和尚回答“狗子有无佛性”的公案一样。

让我们再回到“天堂地狱”的这个公案。这个人虽然从这一位大和尚的口中得到“没有地狱”的答案，但是因为他心里不认为这个回答很正确，于是他决定再去请教另一位大德。

以前要见一位大德并不简单，因为交通不便、路途遥远，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但他还算有心，在他跑了大老远后，终于见到另一位大德。他向第二位大德询问“到底有没有地狱”，结果，第二位大德开口就答：“有！”

你有老婆吗？

但是，当他得到了这个“有”的答案后，心里依旧无法安然。固然“有”这个答案符合佛经所说的“有地狱”，可是却跟第一位大德的回答截然不同，他心想：既然这两位都是知名的禅师，都是人人认为已经见性、有大修持的大德，怎么两位禅师的回答会不一样呢？

所以，当他得到这个答案后，心里照样不满意：到底谁才是对的啊？第二位禅师比较高明，还是第一位比较正确？在他心里，起了种种的分别比较。

于是，他又跑去问第三位大德。

第三位大德听了他的叙述与问题后，笑着问他：“这位居士，我问你，你有老婆吗？”

他回答：“我有老婆。”

第三位大德继续问：“那第一位大德有没有老婆？”

他答：“他没有老婆。”

第三位大德：“那就对了嘛！”

根机较利的人，应该很容易悟得到这句话的意义。有老婆者，贪爱淫欲者也。而淫欲又是生死的根本，所以有地狱。对女众来说，这里的“老婆”指的就是丈夫、老公。但是，你千万不要执著在是否真有老婆，或误以为有老婆（配偶）的人就会下狱。重点在于，当你的心落在贪爱淫欲而无法断尽时，就是落在生死轮回里，早晚一定会落在六道的地狱道。

出家人修行无论是否证道，首先要努力的目标就是要断除种种的淫欲贪爱，既然能断淫欲贪爱，就不会在六道里轮回而落入地狱。所以，即便地狱存在，但对于已经了断淫欲贪爱的出家人而言，也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不会产生任何作用”并不是想尽办法克制自己的欲望，而是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自然现象，也就是禅宗所讲的“现量境界”。这不是天方夜谭或痴人说梦，我们的圣严师父就有这样的体证，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也有一些可以用来比喻的例子或情境。

比方说，前两天我有机会跟这里的一位Echo菩萨出门，她问我：“法师，我老公的那群朋友都喜欢喝酒，又喜欢嗑药，我们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如果不跟他们一起这样玩，他们就会觉得我们很怪！尤其是我们学佛了以后，无论是在思想、行为等各个方面都和他们不同了，他们认为我和我老公好像化外之民一样。我很为难，如果喝酒，那就犯戒，但是不喝，又不能跟他们相处，该怎么办呢？”

外国人聚会，除了喝酒，当气氛高昂一点儿的时候，他们还可能会吸食一些大麻或白粉之类的毒品。至于在中国台湾或中国大陆，大家聚会时虽然也常会喝酒助兴，但嗑药就很少见了，像我长到这么大，药品长什么样子，我从来都没见过！

我们虽然常常在电影里看到那些吸食毒品上瘾的人，在毒瘾发作的时候，眼泪、鼻涕直流，痛苦得在地上打滚的模样，看在眼里，我们也会觉得很可怜，也好像知道戒除药瘾是很难的一件事。但对大部分的中国台湾人而言，在真实的生活里，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在我们的脑子里，从来不存在该怎么防备毒品、要怎么断除毒瘾甚至于吸食后该怎么去忏悔赎罪等等的问题，我们的脑子里连“吸毒”的念头、观念都不存在，所以根本没有这样的困扰与问题。

也就是说，“吸毒”这件事，根本对我们这样的人产生不了作用，那么，我们需要如何努力修行才能远离毒品吗？根本不需要。

甚至，当我们听到人家说“吸毒”的时候，我们的耳朵就只是听到这两个字的声音而已，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想法，没有加入自己比较分别，就好比是一面镜子，无论外境、外物的模样如何，都只是单纯如实地映出和呈现，这就是禅宗所谓的“现量境界”，我们在稍后会对“现量境界”有更多的说明，现在你只要知道“产生不了作用”大致上的意思就可以了。

同样地，当出家人真正精进于道业的时候，从那一刻开始，就远离了淫欲，也就远离了生死的根本。等到有所成就时，纵然世间有种种淫欲的现象，但对他完全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师父就是一个例子。师父在《雪中足迹》书里提到，在他这一生，出家、从军，乃至于二度出家后，他时时刻刻都告诫自己，一定要持身严谨，不可以轻易犯戒，绝对不可以碰女人，也不可以跟她们有任何的关系。

师父说，在从军期间，因为日常生活苦闷无聊，所以，只要有空闲、放假的时候，他的军人同寮一定出去找女人。当时有多人都告诉他：“走啊！我们去啊！不会怎样的！”但他都不为所动。为什么他能不为所动？因为他能认知自己当时虽然在相上是个军人，但本质上还是个出家人，所以就得远离女色。师父就是要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远离这些东西，不可触碰。

他一直都是这样警戒着。

师父从美国刚回到中国台湾弘法的时候，连身上的僧袋，都不让女众帮他背。一开始，他常常要我帮他背僧袋，如果真的没人帮忙，他就自己背。我记得有一次，我刚好要去上厕所，他老人家的背包蛮大的，如果我背着去厕所，实在很不方便。我不知道师父的包包里有什么宝贝，如果随手一放不见了，那可不得了。当时身旁刚好有一位对师父非常发心、非常恭敬也很精进的女菩萨，所以我就顺手把包包递给了她，说：“你帮我背一下！”

但哪里知道，我才从厕所走一出来，就看到背袋已经背在师父身上了，师父还摆了我一个臭脸，很不客气地说：“果如，我叫你背耶！”我还不懂他的意思，还傻愣愣地答话：“是啊！师父，我在背啊！你怎么拿回去了呢？”我心里想，我上完厕所本来就是要把包包拿回来背，我并不是不肯背师父的包包，我很愿意啊！只是我想不通，包包怎么跑回到师父的肩上去了？

师父接着说：“我叫你背，意思就是背袋不可以交给其他人，尤其是女众！”我又回答：“师父，我上厕所不方便耶！而且帮我拿包包的菩萨和我们都很熟，不用担心财物会遗失，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的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只听到师父没好气地说：“我的东西，不准让女众碰！”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连一个背包，他老人家都不允许女众替他执持。我不知道他后来是否依旧如此，但师父早期就是这么严格，如果要我用台湾话来形容，那就是：“这位师父好‘龟毛’喔！”意思是凡事吹毛求疵到了极点。当时师父真的就是这样严格！

圣严师父严谨自持，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

我当时感觉，我的师父圣严长老和我的师公东初老人真的不太一样。师公是属于打骂型、不客气型的，但师父真的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

尤其在我担任《人生杂志》的编辑，编了二三集之后，更让我有这种体悟。当时我们开始举办法会，如果来了五六十个人参加法会，我就会在杂志里写“约百人参加”，如果有五六百人来参加，我就会写“约千人”。在我看来，这是文学上的一种叙述，写一个“约略百人”的整数，总比零散的“五六十人”好听、好看一点儿，但是师父看到我这样写，就说：“什么？果如，你怎么这么写？来多少人就确实写多少个，不可以灌水膨胀！不可以妄语！”我心里想：这可不得了啊！原来这样写就算妄语，真吓人！

每一件事情、每一样东西，师父都是要依照实际而行，不能多说，也不能少报。尤其是替他老人家做翻译，真的苦喔！以前他老人家出门，原本都是我在帮他做口译（从汉语译为台语），后来还好有果祥法师帮忙，让我从那份苦差事里解脱！

师父刚开始在中国台湾弘法的时候，就和我现在一样，一开讲就停不下来！每次当他讲完一大段，轮到我口译的时候，我就楞在那里——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翻译啊！

好不容易译了一段，但难免总会有一些遗漏或增添，这时候，师父就会看看我，当着大众面前指责我：“果如！我没讲的，你就不要自己增添！我多讲的，你也不可以减少！”

在那么多人面前，师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我当时真想抗议：我又没有学过速读，也没受过翻译的训练，如果要我翻译，那你老人家也慈悲一点嘛，讲短一点嘛！你“称性发挥”，每一句都讲得很高兴，但却令得我“称性苦恼”，我每听一句都在想“师父你怎么还不停啊！”害得我每一时、每一刻都紧张得很！为什么我会很紧张？因为师父有时候一开讲就是十多分钟，我真的记不来。

所以，我很佩服帮我做口译（从汉语译为英文）的常闻法师和果谷菩萨。我每次一开口讲话就讲个老半天，他们都有办法记起来，而且他们都没有写下来吔！我讲多少，他们就照译。尤其是常闻法师，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常闻法师曾经参加过一次我在法鼓山主持的禅七。当时在小参（禅修学员个别向主持禅期的法师请益）的时候，我虽然知道他很精进、很努力，但我总觉得他还没有找到修行的重点，还没有真正落实禅法的修行。我知道他的中文不错，但不知道他的口译能力这么强！

这次我来到美国，有比较多的时间和机会，让我对常闻法师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在我们这次禅期之前以及到东初禅寺之前，有一些多伦多的佛友来到这里接受培训。每天除了培训课程之外，还要开检讨会。本来法师们自己开会就可以了，但是他们很慈悲，也把我“抓”去开会，希望我能提供意见。

胡僧番僧，只是佛法的种子

这个会一开，那可真是不得了。第一天晚上谈完了，第二天下午又继续谈，还一直谈到晚上，到第三天又再继续，而且，这一谈就谈了十几个小时。这段期间，都是常闻法师替我口译，而且翻译得真好，好到有时候我自己听了都愣住了：我怎么讲这么久啊？

但他就是有办法翻译！而且我讲的内容，经常引用很多的经教典故，好比这部经怎么说，那部经又怎么说，常闻法师都能记得起来，而且翻译的内容和我所要表达的完全一模一样，甚至当我提到师父的理念或教诫的时候，他更是熟稔，所以发挥得更好！另外，我不免会讲到一些有关心性的叙述与说明，做口译的人，如果自己本身没有那样的体验，当别人讲完后，要从自己的嘴巴里再翻译出来，其实是蛮困难的，可是常闻法师都能在现场立即翻译得很好。

常闻法师从法鼓山调派到这里来，大概也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一年前、一年后见他，真的让我刮目相看，真是让人赞叹！也有可能是我从前很少跟他接触、不认识他，我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真是对不起。这次有机会来到这里，真的让我觉得很高兴。高兴的是，我从常闻法师的身上，看到我们法鼓山，尤其是法鼓宗未来的希望！

当然，我们许许多多的师兄弟，都是尽心尽力地在推广师父的禅法，但不可否认的，我们天生就是一张东方脸，脑子里就是东方思想，我们所有的表达方法，和土生土长的西方人就是不同。

佛法最初传到中国的时候，也都是那些“胡僧”在做翻译，把经典佛法翻译成汉字汉语。我们称这些人为“胡僧”，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单纯就是指非汉地的出家人。他们传法很辛苦，当时真正能接受大法的人也很少，不过，他们还是植下了一些种子。到了什么时候，佛法在汉地才得以大成呢？到了有汉人的出家人的时候、汉人能研习教理的时候，佛教的慧命才真正在汉地植根。

同样地，对于美国或其他国家的人来说，我们这些东方来的“番僧”，就只是把师父的理念和禅法，像种子一样地传布过来。至于将来，这些种子要如何开花结果，就有待这里本地人的努力。

回到我们原本的主题。我们从应该念“ɑ”弥陀佛、还是“e”弥陀佛，谈到修习佛法不要只是执著在是非对错，就好比当时我不了解师父，认为师父怎么这么严防男女界线，真是“龟毛”！其实这些都是落在自己的想法和是非分别上。当时，我无法理解师父的用意，等到现在清楚了，就深深体会到所谓的“为而不为”，也就是说，我们“身”为这样的身份，就该“行”这样的法。

师父在《雪中足迹》书中也提到自己早期的时候，是存有男女相的，而且还严防不可逾越这条界线。师父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博士论文还没完成，他的指导教授就去世了，使得学位可望而不可及，加上随时都有可能被遣返，而他在经济上又遭遇挫折，值此多事之秋，有人建议他娶老婆、做住持了此一生，所以他对男女界线的画分，就更为严谨。

我真的很感谢师父给我的教导，不论在禅堂或是在日常生活中，我都有幸能跟随他老人家学习，师父从来不吝于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给我指导，让我深感受用，我希望我能把从中得到的、最好的，也能和你们每一个人分享。

所以，这次我来美国，本来常华法师给我的行程安排，是希望我还能到其他的州去讲经、接引、开示。但我觉得那不是我的所长，而且山上所有的师兄弟都能胜任，纵然一开始他们可能讲得不是那么好，但若能让法师们趁着这些机缘，在过程中教学相长，最后也能成长自己。我自己讲经论已经讲了几十年了，所以不需要这样的机会去磨炼。

我总觉得，佛法并不是“用讲的”，最好能从修行上实际去体验。关于实修，我比较有心得，所以既然请我来美国，我当然要把我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修行和实证，和大家分享。所以我就跟常华法师说：“别州的行程都取消吧！我就专门教修行”。

常华法师本来只是要我来这里主持禅七，但我告诉他，我佛七也打得不错喔！我就是这样自我推荐！

在我的小道场里，常常以念佛和参禅来接引众生。讲句实在话，道场是需要维持的。那谁比较会做布施呢？念佛的人——因为念佛的人比较会来参加法会。

真实的修行体验，才有力量展现智慧和慈悲

跟我学习参禅的信众，有些人跟随我已经几十年了，已经真实得到禅法的利益，他们在经济和时间上，也会无私地奉献，只不过人数非常有限，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的奉献供养，道场就很难维持。但是，我又不能不教禅法，因为这是师父传给我的，而我自己得力的，也正是这套禅法。所以，我当然不能一直靠着较为方便的方法接引大众，而不用究竟法来指导大众。

我每年都会举办一两次精进禅七，但愿意来学习的人愈来愈少，很难开拓。这一方面因为师父教给我们的禅法，教诫严峻，不容易被一般大众接受；另一方面，我自己的道场又那么小，所以真的蛮难推动的。

我相信大家或多或少都能对师父教给我们的禅法有所体验，也真能感受到师父的大法有多么好，所以，师父的每一个弟子，包括出家弟子和在家居士，都有责任把师父教给我们的禅法继续传承下去。

要传承，自己就要先有所体验。当你有真实体验的时候，你的生命才会有真实的受用，以至于在你的生活言行中，才能把这份真实力量的智慧和慈悲显现出来。否则，连自己都无法得力，又如何让别人得力？

佛法是一个很实际的课题，佛陀所有的言教，都是为了能让我们的生命达到圆满究竟成就。如果你只是知道“这是哪一种烦恼，所以该用哪一种方法来对治”，这就只是停留在文字上的认知理解而已。这种文字的认知，固然可以作为我们修行的指导，但不能把这种认知当成亲身的实证——“认知”和“实证”完全是两回事。

我们在《雪中足迹》里，处处可以看到师父的体证。比方我们刚刚提到的“男女界线”，他一向都严谨防范，但到了晚年，却自然而然地变得不像以前那么严格。为什么呢？他说，到了老年，心中已经没有所谓的男女相了。没有真实的男女相，还需不需要建立男、女相的防护机制？当然就不需要了，因为在他老人家的心里，是连男女相都不可得，都是统一相，欲望当然不会生起。

其实，不必师父自己说，我们从他的日常生活也可以见到端倪。比方说，后来，我看到师父的侍者也有女众，当时我吓了一大跳！因为在早期，如果一时身边没有男众，他就自己当自己的侍者，绝不假手任何女众，即便女众出家弟子也不例外。我还记得，男众弟子要问法，可以进到他的房间请益，但若是女众要问问题，师父就会到厅堂来回答大家，绝对不允许女众进到他的房间。

这个例子告诉我们，当我们还无法真正突破生死烦恼时，必须借着佛法的修行或戒律，来建立自己的防护机制。

例如，容易发脾气的人，就要修慈悲观。怎么修呢？比方说，你可以看看佛陀对我们众生有多么慈悲，或自己对儿女有多么慈悲，然后再想想，为什么对别人，你就非得要这么计较呢？如果你能有这样的思维，就不会让自己一直掉落在自己的私执、私爱里，这就是所谓的防护机制。当我们能做到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时候，只要有机会能利益众生，我们就会尽力去做。

师父身心体证所展现的智慧和慈悲，不仅是“男女相”不存在了，在待人处事各个方面，他都显现出和早期非常不一样的善巧方便。

比方说，前两天，这里的一位法师或菩萨告诉我，果谷菩萨最初亲近师父的时候，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孩。果谷菩萨见到这么一位东方和尚，就问：“你会不会功夫啊？”

我从来没看过师父练过功夫，没看过他打过功夫，也没看过他展现过功夫，但是师父当时居然回答果谷菩萨：“会！”接着，无论果谷菩萨问什么，师父都说他会！

我以前在编《人生杂志》时，单单是把“数十人”写成“约百人”，就已经被师父“念”得要命了，那师父自己又在演哪一出啊？

说句老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师父会功夫，而且，如果真的要从练功的角度来看，我真的觉得他是不够格的，因为他老人家在青少年时，顶多是在佛学院打打太极，或学一些健身的拳法体操，真要论及能够收徒弟打拳的真功夫，他应该不能算是功夫Master。至少我看到、我知道的，他是禅法的Master，也从没见他打过一招半式。可能最高明的招式，就是无招无式吧！

圣严师父早期在中国台湾是很严格的、有棱有角，一切清规戒律都得确切遵守，但到了晚年，他却这么圆融，时时施展妙法，处处方便接引。

为什么师父早期这么注重形相上的法规教条，晚期就这么方便呢？其实不是“法”的对错分别，而是当他内心修证已经到达某种体验时，他知道法法皆如；当他身心已经融合了这一切时，当然也就没有这些“相”的存在。当他面对还未能修行体悟的众生时，为了成就大众的道业，他就用最能和众生根器相应的方法来接引大众，在无相之中建立一个相——比方说，他回答十三岁的果谷菩萨他会功夫，借着这个“会功夫”的相，来接引果谷菩萨。

修行的过程：从认知“清净念”到体验“真心”

其实，“念佛”或“学佛”也是在无相中建立一个相。本来一切诸法的究竟是无相的，但因为众生有其各自的执著和烦恼，所以必须借着佛陀言教的这个“理论之相”来修行、来落实我们的身心。

因此，我们修行（落实我们的身心），首先就是要用“佛陀言教的理论之相”来生起一个清净相、清净念，再从这清净相、清净念上去庄严、去努力，以各种修行的方法，来认清、回归并体验到自己的真心，这样的过程，就称之为修行。所有的法门，无论是念佛、打坐、参禅、拜佛乃至于诵经，如果背离了这样的宗旨和原则，就不能算是修行。

各位一定要确实明白“修行”的意义，千万不要误以为只有关在禅堂里用功才叫做修行。更何况，古时候的出家人，哪有机会像各位一样可以在这里安坐，而且一坐就是三五天呢？我们法鼓山以前还有“禅四十九”，哪一个出家人可以四十九天都有空，只是坐在禅堂里？

中国丛林里的出家人，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机会打坐、参禅，也没人替他们讲经。一来是因为唐代以后大部分出家人的知识水平不高，二来则是丛林的生计非常困难，光是要顾饱肚子就已经非常辛苦以前的寺庙都是在山上，出家人得自己开山辟地、四处建设，大多数出家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工作，在唐代（618～907），甚至连寺院的长老住持也经常得随众出坡，所以根本没有闲人可以在佛堂里“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也没有闲人可以在禅堂里“眼观鼻、鼻观心”，这都是不可能的！

即便到现在，在中国大陆一些比较偏远、人烟较少的道场，出家人还是得为了张罗每日的衣食住行而辛苦忙碌。我跟随师父到中国大陆参访时，曾经到过一个处于偏远山上的道场，他们自己有农田，也种菜，自给自足。他们在田里挖个大池子，是蓄大便用的。

古时候的寺院，厕所都是位在寺院的东边，称为“东净”，负责挑“肥水”的人，叫做“净头”。师父和我参访的这个道场，厕所便池造得很深，很多人使用，但不能让它溢满，而且肥水不落外人田，所以就全都由净头挑到这个田里的大池子，集中起来发酵，之后才能做肥料。

我到了那道场一看，大吃一惊：“哇！原来这就是粪池，这么大啊！”我马上想到以前小时候曾经听说，某某家的小孩不小心掉到粪池里淹死，原来是真的！因为那个粪池，真的是跟小池塘差不多大！再转头一看，田里的青菜也都长得很大很肥美，每一株青菜底部，都有尿粪的痕迹，只要一走过菜田，都会闻到很臭很浓的味道，这也让我想到：这不就是现在最环保又最营养的有机蔬菜吗？

看到这些情景，真的就能了解以前出家人，多数是没办法专修念佛或参禅的，大部分的人都得忙于事务的工作。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如果只是忙于事务的工作，又怎么能算是修行呢？但，为什么古人说搬柴运水、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叫做修行呢？禅宗的修行称为“参禅”，如果每天忙于事务，又该如何去“参”？

事实上，当你忙于事务的工作时，你就要让自己的心不要落在事务相上，并且要能从事务相上观照它究竟的实相，这样，就是在做参禅的功夫。

我们举个最简单的“吃饭”做例子。你们在这里修行，每天都要过堂吃饭，回到家里也一样每天要吃饭。但在经典里，把一般人吃饭的身心状态称做“散心杂话”，意思是，很多人在吃饭的时候，经常在谈论很多是是非非，再不然就是批评菜色如何、好不好吃。或是在心里分别计较，想着接下来要挑哪一道菜的哪一片叶子来吃，才比较可口。

在座的各位，如果你们对饭菜不满意的时候，会不会勃然大怒？会不会用不好的眼色或话语来指责煮饭的人？以前，在中国传统的家庭吃饭时，如果老公不满意菜色，就会在饭桌上指着老婆骂，因为大男人主义比较强烈，尤其是以前封建时代的贵族或地主，这种思想特别严重。像这样的一餐饭吃下来，一点儿都不卫生——不是菜不卫生，而是心里不卫生，这就是经典里说的“散心杂话”。分别计较，随相起分别心，生死也就开始流转了。

那么，吃饭的时候要怎么修行呢？修行首先要建立正确的认知，知道“随相起分别心”是不对的，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接下来就要从实际的行为上去要求、督促自己，除了不能散心杂话之外，还要用“心存五观”来用功。

哪五观呢？（一）计功多少，量彼来处。（二）忖己德行，全缺应供。（三）防心离过，贪等为宗。（四）正事良药，为疗形枯。（五）为成道业，应受此食。在吃饭的时候，如果能从五观观照，就不会落在食物的相上而去做种种的计较分别。如果你真能用心观照，只要一念相应到自己的我见、我慢或我执，你马上就会觉得很惭愧：“唉呀！怎么自己又掉入分别心了！怎么自己又起贪念了！怎么自己又没有生起珍惜感恩的心！”

有了这种观照的能力，就能让你从烦恼中出离，身心也能得以安然清净。心得到解脱的时候，当下的一切境界就再也无法将你绑住了，你就不再落入轮回生死相上，你就自在了。

就如同师父说的，当他心中还有男女相的时候，面对许多的境界，他就觉得还需要用种种的方法来加以防备，但当他自己的心进入真正的圆成，没有男女相的时候，他就不需要再抱着这份执著，而能随顺众生的根基因缘，以各种方式来度化众生。

现量境界：“能知”而不落分别

又例如，十三岁的果谷菩萨问师父会不会功夫，师父回答：“会！”然后接着说：“如果你想跟我学功夫，那得先跟我学打坐，学完打坐后，我再教你禅法，学好禅法后，我再教你功夫。”这就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善巧！

我自己也有类以的机缘，但在机缘来到的当下，我却还没有这份善巧。我在乔治亚大学修学人文科学硕士学位期间，有一天，我从一位博士班同学的房子里走出来，我穿着黄袍，剃着光头，刚走到一楼的草坪时，就有一个外国小孩跑来问我：“Are you a monk（你是和尚吗）？”我回答：“Yes，I am a monk（我是啊）。”他接着问：“Can you teach me Kung-Fu（你能教我功夫吗）？”话一说完，他还打了几招给我看。

我回答他：“I don't know any Kung-Fu（我不懂工夫）。”这位小朋友听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他可能是电影或漫画故事书看多了，以为所有的monk（和尚）都会功夫，至少应该会打几招吧！他本来满怀着期待、热情和兴奋的心情，蹦蹦跳跳地跑来见我，最后却带着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我当时还没能像师父那么圆通，不然早就能收他为徒、度化他了。所以，若能圆融地运用佛法，不仅能帮自己离苦得乐，也能处处接引度化他人。

讲到这里，你们能明白“法无定法”了吗？修行没有所谓的高低，法也没有所谓的好坏，重点在于“应变以时”，禅宗称之为“去黏解缚”，不论你用哪一种方法修行，只要你能从清净念上起观照，你就能应变以时，为你自己去黏解缚。

需要去黏解缚，是因为当“根”和“尘”相接的时候，你用了第六识去分别。“识”就是分别的意思。

如果只是五根对上五尘，没有加入自己的分别意识，那就好比一面镜子，无论外境、外物为何，只是单纯如实地映出呈现。在禅宗，这就称为“现量境界”。

可是，当我们五根面对尘境时，我们心里的意识、妄心就开始起了分别作用。妄心起分别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种是把前尘和种种世相上的一切，当做是实有，也就是不知道当下的一切都是因缘和合的虚妄相，而堕落于其中；第二种是妄认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也就是妄认自己有一个真实的身心在执受世间的种种。第一种是放不下外在的境相，第二种是放不下自己的身心相。既放不下境相，又放不下身心相，你当然就会感到很苦。

佛法告诉我们，当我们的根对上境时，本来是没有过失分别的。比方说，吃饭就是吃饭，会有什么过失呢？可是，当你开始分别计较，吃饭这件事就变成过失了。再比方说，睡觉就是专心睡，也不会有什么过失，但如果你躺下来不好好睡，而是在躺那里胡思乱想，这就变成过失。

换言之，当根对上境的时候，如果不加以分别造作，都称之为“真心”。但是，当根对上境的时候，如果用自己的识心去分别一切，例如去分别计较这个女生长得好漂亮，那个长得“很抱歉”，这个人跟我关系很好、那个人真让人讨厌等等，并且越分越细，就会产生种种价值的判断，从而不断地建立并巩固自己种种的价值观、人我观、家庭观等代表自我身份的思维想法。当这样的价值判断愈来愈多，你就愈是掉落、黏着于其中，如此，自我束缚的愈紧，离自在当然也就愈远。

禅宗贵在“解黏”，意即解除、去掉所有“黏住”真心的一切，去除掉因自我妄认而生、被烦恼束缚的身心。

本来就没有实际的身心，那么，烦恼又如何能干扰、缠住你呢？心若能空，烦恼又能从何而起？心若不空，烦恼当然也就多了，就会不停地去想“要怎样才能断烦恼”。反之，若能直接见到真心是空，烦恼就跟你沾不上边。如同刚才嗑药的比喻，如果你连药品都没看过、没碰过，听到人家说“嗑药”时，就只是听到“嗑药”两个字的声音，你需要烦恼“如何才能去除药品对你产生的影响、作用或祸害”吗？一点儿都不需要。

如果我们时时刻刻都能从真心起用，当六根对上尘境时，我们就能止于现量的境界。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怀疑地问：“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不可能！当你念佛念到身心没有任何分别对待时，你眼睛照样能看到山河大地，你同样知道眼前的山河大地，但你的心并没有落在是非、好坏、善恶等执著上，你不会起心去价值判断，而是就如同镜子反应外相一样，照得清清楚楚，不会遗漏任何一物，也不会改变所照之物本来的模样——我说的是正常的镜子，不是为了特殊效果而故意做的凹凸镜。

比方说，你专心念佛的时候，你的眼睛一样会看到我，但你不会去想：果如法师好胖喔！他今天好像多长了一条皱纹吔？幸好禅期只有五天，不然怎么跟一个这么凶的人相处！你只是在经过我的时候，可能会看到我，知道眼前有一个人，就是这样而已。

也就是说，“现量”并不是无法认知辨别一切，“现量”是“能知”而不落于分别。

你可能还是会继续问：“空心、无心怎么可能知晓事物？怎么可能处理日常生活的一切事务？”事实上，无心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也不是完全不会思考辨别或只是像睡觉了、植物人、死人那种的没有意识、空洞呆滞的情形。无心，是放下对一切相的贪恋、执著、比较，所以能知道“相”的真正空寂，又能知道“相”的如幻假，这样，才是真正见到真心、见到实相。其实，所有修行的目标，也都是朝着这个方向迈进。

在“空”掉的当下，反闻自性

现在，我们要把以上所讲的，落实在念佛禅的修行法门上。

我们今天不再大声念佛，但是，当你念佛的时候，就不是只执著在原来的念佛相上，而是要先起一个清净念。

各位不要涉足或落在以下的层面：“佛很庄严慈悲，但我自己业障很重、烦恼习气很多，但求佛菩萨慈悲能消我业障”，也不要认为“自己得精进办道，才能去除自己的业障”。

这样的想法在开始用功修行时是必要的。修行人在一开始用功的时候，一定要起这样的觉照，否则根本就不知道该用功，变成得过且过、浑浑噩噩地过了一生。这一念的“觉”是很重要的，正是这念觉，让你与原来的自己有很大的差别，这就叫“一念觉”。有了这一念觉后，会让你在万象万物之中，保持一颗醒觉的心。

但是，进一步，你要以这颗觉醒的心，认知一切诸法本来空寂，所以不要执著、贪恋，也不要去做种种的分别。即便无法真正做到这样的地步，至少要能保持这一份的觉醒。如果能做到一念觉、一念不落在分别执著，能在这一念里相应到自己清净的本心，只要一念清净，就是一念佛。如果能做到念念觉，那就是念念都是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所以我们不去分别、贪恋或执著。虽然不去分别，却仍要起一念觉，让自己能在道业上精进努力。能够如此以无所求而为之，才是真正的大行；反之，若是落在身心相，就变成有所求、有所执。

今天的念佛禅，各位可以用让自己感到最自在的声音来念佛，不必像昨天一样的高声和大声。但是如果发现自己仍然有很多的妄想、执著或杂念，或者还是感到很昏沉，那你可以照样大声念。如果你以前也常常念佛，经过昨天一天念佛后，也感觉蛮受用的，那你就用“可以听得到自己声音”的力道来念佛。但是每一字、每一句，你自己还是要能听得分分明明、观照得清清楚楚，要以自己的清净心来念，而不要落在身心相上。

我们也会把立禅止静的时间拉长。立禅的时候，你们该怎么用功呢？要在“能所心断、前后句空、动静二相了不可得”的当下，反闻自性！

在我大喊一声“停！”的那一个刹那，你念佛的心（能）和你所念的佛号（所）都空掉了，这就是“能所心”顿逝。

什么是前后句空呢？何谓的前后句，其实指的是前念和后念。我们本来是一句一句地念佛，所以有前句后句，当一句佛号出自我们口中时，我们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句佛号就叫前句，跟着在后面的那一句佛号虽然尚未念出口，但因为你心中知道自己还会照着这个方法继续念下去，所以后句虽然未生、未出口，但你的心却已经攀缘在即将出口的佛号上，这样就称为前后句。

在我大喊一声“停！”的那一个刹那间，不只你当下出口的这句佛号要空掉，而且你尚未出口但心中已缘的后句也要空掉，这样就是前后句皆空。

什么又叫做动静相也不可得呢？就是在那一声“停！”的当下，虽然你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是停了、没有动作了，但你的心却不执著于这个“不动的相”上，因为你当下已经没有能所心了。没有能所心时，虽然你刚才身体在动，但因为已经过去了，所以你的心不会停在动相上；又虽然你身体静了下来，但你的心也不停在静相上。换言之，动相是因“停！”而不起，身体虽停，但心却不攀缘于其上，所以动静二相了然不生。

在这一刹那，突然间，你好像什么都没有了，一时顿空。如果你只是停留在这个空相上，那就仍然还只是着在一个虚空的幻有相上，仍然是着相。

在这突然空掉的一瞬，也就是在这前念未生、后念未起、当下也没有任何一念（三心皆不可得）、动静两相皆不可得的当下，你要反问自己：“究竟是什么？”你必须要去逼问自已：“什么是自己的真心？”这就是所谓的“反闻自性”。

佛陀告诉我们“真心”是不生不灭的，如果你当下又落在生灭相上，那就是落入生生死死的“识心”。

沦于生死的识心是如何作用的呢？比方说，你以前不知道什么是杯盖，我现在拿起这个东西来，告诉大家，这是一个杯盖，以后，你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你就会马上落在相上而认知它是杯盖。当你认知它是杯盖时，你就是用识心在做分别。因为“杯盖”这个名词、这样的认知，你已经学习到了，所以日后，当你眼睛看到这一个东西时，你会透过第七识“执我”和第八识“经验”而认知它为“实有”的“杯盖”。我拿出一个杯盖，你就认为是相生，等我把这杯盖拿走了，你又认为是相灭，这种认知的生灭相，就是识心作用的结果，而不是真心。

我们修行，就是要见相离相，要进一步去追问：“离开了这样的生灭相，当不生不灭时，究竟是什么呢？”也就是去参究你本来的究竟真心“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用功方式，其实就巳经是在“参话头”了。你不一定要一直抱着同样的一句话重复地一直问，你只是要反问自己：“究竟是什么？”

当我大喊一声“停！”的时候，你刹那间空掉了，就要马上反问自己：“那不空的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这样，就已经算是“禅”的范畴了，因为这是直缘诸法的实相来逼问，也等同于是在认清自己真正的清净心到底是什么！

清净心，其实就是指一切诸法的究竟实相，我们只是给它一个名称，称之为“清净心”。

为什么要用“清净心”来比喻呢？因为众生往往落在相上，经常会认为实相是一个离相而外有的东西（另外一个相），那就又着相了。反之，当我们用“清净心”来代表究竟实相时，我们就会知道，一切诸法是从“自己的心（而不是另外一个相）”生起的，只要我们的心能够一念相应到诸法实相，就能知其空寂而不执著，所以称做“清净”。一念清净的当下固然空寂，却又具备含藏一切万法的功能，所以称之为“清净心”。

为什么妄心就是真心？

当你能所心断、前后句空、动静二相了不可得时，你不要只停留在那个空相上，而是要去反闻自性。很多人常常就只停留在那空相上，而没有利用机会向上一着，只要过了一段时间，自己的一些分别妄想的觉受就又会再回来，这样就很可惜。

因此，当一切顿断时，你当下就要去问：“究竟的真心到底是什么？”在顿断之间，没有生灭相，此时此刻就是最方便的下手处。千万不要离开此处再别求一个不生灭。

大多数的人，平时都是在攀缘生灭的相上起心动念、生生灭灭，因此称之为“凡夫”。那什么是修行人呢？很多人以为修行或修行人，就是要去除掉凡夫的痛苦或生灭，再去造许多功德，之后就能变成仙人、得到解脱，就能“修道成仙”，或者，对婆罗门教徒而言，就是要进入“梵我”的境界。其实，不论“成仙”或“梵我”都还是落在相上，只是从一种杂染、染污的相，变成一种较为纯净、圆满的相。

佛教的修行则不然。佛教的修行，是建立在空性慧的基础上，也就是“即”这个相的当下，就要知道这个相的当体是空，这是佛教修行最重要的一点。而且，虽然当体是空，但并不落入断灭里，而是以当体空故，一切诸法得以圆成；以毕竟无故，一切诸法得成。

我们用功的心法，就是源于空性慧。当你一念顿断、所有的心识皆空时，你不要以为你已经离开了“生灭心”，所以就要去找另一个“清净心”，而是在“空”的当下去问：“在生灭的当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不生灭？”

我们“念佛禅”的修行训练，首先就是要能做到“一念不生”。“一念不生”并不是完全没有念头，而是指一念不落于外相而起心动念。当我们能一念不生时，就要去直缘它“到底是什么？”不是在理论上去了解，而是要从心上去反观：“到底是什么？”

我们平常会走会跑、会哭会笑、会吃饭、会贪求，而佛陀却告诉我们，这些日常生活的种种一切行为，当下就是真心。为什么会哭、会贪求的当下就是真心？

如果你一直去想、伤透脑筋地去想，即便是想破了头，我保证你永远都想不出答案。可是，如果你在从事日常生活的种种行为时，能让自己的心，远离一切分别、对待、执著，而在这个当下，如果又有机缘能震摄你的心，使得你的心能空掉、能顿断，你就会进入一念不生的“一心相”里。在这种“一心相”的状况下，你要马上起一个观照：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妄心就是真心？真心究竟是什么？如此反观反闻，就称之为“参禅”。

所以，千万不要误以为参禅就是要离开了现实生活的种种，误以为要离开念头、根、相等等一切才能修行，而是要能运用生活里的这一切，才是真正懂得修行、善于修行。比方说，当你见到一切相时，你心里知道，如果对这一切相起了分别、贪爱，就是着相，所以你就可以这样想：“如果能离开这些相，可能就会得到解脱吧？”但是你念头一转，想到佛陀告诉我们真正的解脱实相是不着相也不离相，于是你就可以反问自己：“不着相，也不离相的，到底是什么呢？”你这样逼问自己，就是在参禅，就是在修行。

着在相上的生灭，不对！离相求不生灭，也不对！到底什么是不生灭？你得把这些生灭都灭掉，包括所有的生灭心、有所得、有所求、有所证的心，都能放下舍离时，真正的寂灭才会现前，这就是所谓的“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关于这部分的理论，我们在这个禅期里会借着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法门的修行，进一步向各位说明。

现在我们继续念佛。如果你烦恼妄想还很重，你就大声念；如果你已经可以达到身心安然，而且能够融入这个法门了，就用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和音量来念。

当进入止静或立禅时，不要只是专注在继续念佛。如果只是一直专注念佛，那就只是一般佛七所谓的“保持正念相继”。各位现在参加的是“念佛禅七”，我们现在用的方法是“念佛禅”，所以你在空掉、顿断的当下，要马上反闻自性，反问自己：“不生灭的究竟是什么？”这样，你就是在“参禅”，你就是在为自己“去黏解缚”！

第5章 棒喝逼拶觉有情

2009.06.11第二天下午开示

原本这支香（香是指修行时的计时单位，类似一堂课、一节活动的概念）是要介绍禅法的修行，但是常闻法师告诉我，今天有一位菩萨想要回去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被我打香板。因此，常闻法师希望我把逼拶的原因向大家说明。

这次的念佛禅，我使用了汉传佛法上接引大众参禅的善巧方便——拶逼和棒喝。

这么精进用功，为什么还要打我？

当禅众用功的功夫进入较好的状况时，我会用逼拶、棒喝的方式来帮助修行者，让他从身心相或统一相里跳脱出来，直接到达身心无所著、连念头都不可得的境地。在这种状况下，他会以一念不生、一念不起的清净心，反闻自己究竟清净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对于身心已经达到统一，或对于用功方法较为受用的修行者，这种方式能帮助他们在很短暂的时间内，真正见到自己的本性真心。但是，对大多数修行学佛体验并不深的人，因为身心相还很粗，尚未降伏，我相也放不下，当棒喝施展在他们身上时，往往会落入“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打我”的思维，或认为“师父不是应该是要很慈悲的吗？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来对我们”，再不然就是“我这么发心来到这里修行，这么守规矩又这么精进用功，为什么还要打我呢？我到底错在哪里”，于是从中生起很多烦恼。

修行者在面对逼拶的时候，应该怎么用功呢？当主七法师使用逼拶的手法时，修行者不要落入是非、好坏、对错的思考里，而是要直接去体验，当身心突然被棒喝打骂这样强而有力的行为震撼住了，以至于整个身心好像突然失落了、空掉了，身心进入脱落的感觉时，如果能直缘真心，反问自己的真心“究竟是什么”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相应到真实的本心。

《楞严经》告诉我们：一人发真归元，十方虚空，悉皆销殒。意思是，当一个人真正寻到、找到、体证到自己的真心本性的时候，十方世界的虚空会顿时销殒，而且大地粉碎！甚至于我们常常用天地整个破了、爆炸了来形容。这样的境界，往往是当大德用了很严酷、很严厉、迅如雷击般的手段，让你整个人进入一种没有身心相可得的状况，以至于能在刹那间与真心相应。所以，这样的逼拶手段，对真正的修行者而言，有莫大的帮助。

可是，对于还在方法上打转，甚至连方法都还未进入者，可能就会变成一种层次太高的考验，也比较无法受益。

其实禅法的修行，不在于功夫的高低或体验多深，而是在逼拶、棒喝突如其来的刹那，如果能够把自己的妄想分别顿时放下，清净圆满的真心也就会立时显现！就是这么奇妙！所以，我希望各位不要一直把自己定位在最初学的阶段，或认定自己一定无法受益，各位只是没有放下原本习以为常的一切认知，没有真实了悟这些习以为常的认知只是妄想。你没有放下，所以它（妄想）就显得很坚固。

各位要明白，见性开悟不是一点一滴、一步一步积累而来的，也不是用努力就可以换来的。我们所有的努力，其实都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放下一切的烦恼、分别、妄想，以至于身心皆空的那一刻能够向上一着，如此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在修行时放下得愈多、丢掉得愈多，就愈能和真实的佛法相应。

反之，如果我们修行时，愈是执著于自己的精进、我相，好比自己认为“最近不错哦！很用功！比在家里还用功精进！来到这里，每天五点就起床，开始跟着大家念佛、拜佛、礼佛、吃斋，这样几天下来，一定能消我很多的业障！一定可以让我增加很多功德！这样很好！我一定要再加油，再继续用功！”若是以这种思维来修行，阻碍反而愈大。

这种思维的修行，是以我执的心作为出发点，动不动就是以“自己的价傎观”做评断，不断地与“我爱”相应——遇到跟“我”不合的，就起烦恼；遇到跟“我”相合的，就非常高兴。这都是落入我见我执的结果，是落在相上的执著。愈是如此执著于相，就愈和“抖落一切”的修行方法相违逆。

我这次来到美国的教学经验，也让我觉得蛮奇妙的！我在这里打香板，大家比较容易起烦恼，禅众在领受香板的时候，往往会归纳为“我又没有过失，你为什么要打我？”我想这是因为西方的教育从小就培养自尊，小孩比较少被父母师长打骂的结果。

传统东方的教育比较严格，而且，东方的学佛人有一种普遍的思想，那就是认为自己一生的业障很重。东方的学佛人来到寺庙修行，如果能遇到一位修行很好的师父时，在活动结束后，经常会上前去向这位师父请益：“师父，我业障重，所以肩膀这里很痛，你能不能打我一个香板，来消我的业障？”可能这边打完了，他又转个身说：“还有这边！”打完后，他除了对师父恭敬礼拜外，还会送红包！这种人不是只有一个、两个而已，而是一堆！只要一个人来了，其他人看到了，就几乎全部的人都会来排队挨打了！

在中国台湾、香港如此，在中国大陆也是这样。他们常常认为这个师父的香板很神奇，可以消业障、去烦恼，如果能够领受一记香板，就好像可以得到佛菩萨的加持一样！因此，大多数修行人，被师父打香板就比较不会起烦恼心，也不会落在对错是非上，有些人还会觉得“香板打下去，有点儿热热的，唉唷！好奇妙喔！我本来有点儿酸的地方，被打了就不酸了，气就通了！”，或者“师父是不是有神通啊？我坐了那么久，身体不太舒服，刚好他这么一打，我就舒服了！唉呀！他最好能再多打几下，让我开悟多好！”

其实，我前面所讲的这两种心态和想法，都是不究竟的。被打就起烦恼，固然不对；但自己不努力，就只等着别人来帮你消业障，也不行！

香板真正的功能，只是作为接引修行者的一种帮助。如果不懂，即便被打了还是不懂，那就不懂嘛！有什么关系呢？

禅门里有个故事可以作为我们的参考。有一位成就很大的大德，在学习尚未成就时，跑去向他的师父请法。师父根本还没听完他的提问，起身就是一棒朝他打下去。

打完后，师父问他：“你知道了吗？”

他答：“我不知道。师父，您要打就打吧！”

于是师父起身，又是一棒，打完后再问他一次：“你知道了吗？”

他仍然回答：“师父，我还是不知道。您再打！”

这位大德其实就是以一种没有分别的心，来接受这样的教导。他不会去认知自己是否有错，也不会认为这个香板是师父给他的加持，他没有去思量香板是否落在自己的身上、香板落在身上有多痛，而是因为自己还不清楚，所以即使会被打，还是要问！面对香板时，最好就是以这种态度来接受。

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

讲到这里，我就想到我的师公东初老人从小给我的教诫。

小时候，我只知道我师公是位住持，不知道他是传承曹洞宗的禅门大德。之后，我当然知道他是曹洞宗的传人，但从没看过他老人家教我、传我什么法或指导我。一直到长大后，我才知道师公真是一位大禅师。他从来不在理论上对我说明，只是以“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这个最简单的方法来磨炼我——意思是，即便你讲的都有道理，你也没做错，甚至你做的都是对的，但还是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你只要一开口，扁担就是啪啪啪地打下来，先打了再说。

当时，我心里常常这么想：“我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还被骂得狗血淋头？还要接受重重处罚？”所以心里就非常委屈，最后就会这么归纳：“谁叫我是住在人家的屋檐下！”

在一般家庭里，小孩做错事情，可能只要和父母撒撒娇就没事了。可是我这位师公跟我非亲非故，对待小徒孙一点儿情理都没有！从常理来看，做错事、受处罚是应该的，但没做错事还要受处罚，自己的心里当然感到很痛苦！而且，当时我家里很穷，我妈妈没有能力可以照顾我，所以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就送我出家当了小和尚。小和尚没人疼嘛！所以那时心里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即便受尽了委屈，也只有忍气吞声地摆在心里。更何况，我愈想说道理、愈是力争，反而会遭来更多的处罚。

所以，我不敢跟师公争辩，只能把委屈往肚里吞，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地哭，心里不停地想着：“我还这么小，为什么我的爹娘就要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所以，我以前看到小说里描写没爹娘疼爱、受尽折磨的小孩时，就真感到心有戚戚焉！的确如此！

师公他老人家是怎样用“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来教诫我呢？我举几个例子和各位分享。

在中华佛教文化馆的生活，我每天都要出坡（劳动作务）。有时候，我已经把环境整理得干干净净了，但是他老人家就是会故意抓起一把沙，这边涂涂、那边抹抹，然后大叫：“小和尚！小和尚！”这时候，我就得赶紧从房里跑出来，接着他会问我：“你今天打扫了没有？”我回答：“我拖地了啊！而且拖得很干净啊！”他就会把我拉到房间的一个小角落，指着地上：“那这堆是什么？”可是，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沙，不是尘土！

谁会搞这种把戏？肯定就是我师公嘛！不必讲也知道！但是我敢说什么吗？最初的时候，我还会据理力争地说：“师公，这是你弄脏的，我明明拖得很干净！”但这么一讲，换来的就是：“你还嘴硬！没有弄干净还敢嘴硬！你看到我丢了啊？更何况，即便是我丢的，你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吗？”然后就是一顿处罚。总之，明明知道就是师公搞的鬼，我也不敢跟他说理，只能乖乖地再去拿拖把来拖干净。

有时候遇到下雨天，他老人家出门散步，鞋底当然是一层黄泥。他要进堂时可绝了！他不把鞋子脱在外面，或是稍微清理干净才进门，而是直接踩进来，而且进门后还高兴得像跳舞一样，这边踩踩、那边踩踩，我们好不容易擦得干干净净的整间大堂，被他踩得好像印象派大师的画作一样，很漂亮！踩完后他又会跑来：“小和尚！你拖的是什么地啊？怎么满地都是这些泥印？”

只要看一眼泥印的大小和形状，你就会知道这些根本就是师公的鞋子啊！而且文化馆本来就没有什么外人进出，一大清早，也只有他老人家有时间可以去散步，我们都在室内打扫，哪里会有黄泥巴跑进来呢？当然就是他弄出来的！但是，我也不敢跟他多说，就是赶紧清扫。那些黄泥巴还真难清理啊！比平时扫地、拖地要麻烦一倍以上！可就是得乖乖地做。

师公对什么事情、对什么人都如此！从圣严师父《雪中足迹》书中和我们分享的“找磁砖”故事，我们可以再次看到师公的教诫。

有一天，师公他老人家拿着一个破掉的磁砖，然后大叫：“圣严，圣严！你来一下！”师父听了，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师公一见师父就说：“圣严，你看，我们厨房的墙壁破了！这样磁砖坏了几块很不好看！你就把破的这几块记起来，再去外面买一样的回来修补修补，这样比较漂亮！”师父一看，只坏了两三块，也不很严重，可是师公已经这样命令了，那也只好出去寻找。

师父到北投、新北投附近各个磁砖店去找，但问遍了所有店家，都找不到一样的磁砖。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把原本破的磁砖带在身上，所以带回来的磁砖都不对。师公严厉地指责师父：“你不会带着磁砖去比较吗？买回来的根本都不合，形式不合！”

师父虽然已经跑了一整天了，但为了这句“形式不合”，第二天还是得出门找磁砖。但这次他学聪明了，就把那些破磁砖带在身上。不过，他第二天在北投问完了所有的店家后，还是没有相同的磁砖！只好到士林去找，但士林还是没有，所以他只好再往其他地方找。光是走访这些店家，起码就花了三四天的时间，放着手上做不完的事，只是为了那三块破掉的磁砖，四处走问。

最后有一个店家对他说：“我们没有这款磁砖，但看起来大概是莺歌那里的工厂生产的，你就去那里问问吧！”师父得到这消息后，就跑到莺歌。莺歌是中国台湾专门出产磁砖的地方，但是师父到了莺歌的工厂后，得到的答案是：“这种磁砖我们现在没有了，但是我们可以帮你生产，你需要多少块？”师父说：“我只要三块。”

对方看一看师父，说：“你这个和尚耍我啊？我们这里可是工厂耶！是专门替人生产磁砖的，你如果要订，起码也订一定的量，来到这里要三块？你要我怎么替你生产？没办法！”对方接着说：“不过，在某家店、某些地方可能还可以买得到。”师父依照工厂给的消息到处去寻找，过了十几天，还是找不到。

不只是“找磁砖”这件事很磨人，当时的出家人出门，其实有很多麻烦。比方说，当时中国台湾没什么素菜店，所以一出门经常就要饿肚子。早上出门，中午没得吃，要撑到晚上回到寺庙里才有一口饭吃。而且，师公是不给车钱的！我猜想，大概因为师父当时是二度出家，身上可能还有一点儿钱，但想必他花了不少在车资上。

师父跑了十几天后，有一天晚上回到文化馆，肚子饿得要死，一进门后，师公笑嘻嘻地对着他说：“圣严，你跑了十几天了，今天有没有找到磁砖啊？”师父答：“没找到。”师公接着说：“我告诉你，我在墙壁的空隙处，找到一模一样的磁砖！”说着就拿出磁砖来：“你看，不多不少，正好三块！”说完还哈哈大笑！好像把师父整成这个样子，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师公明明知道有备用的三块磁砖，但就是故意要让师父那么辛苦，让他四处去找，找到天昏地暗，但最后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是在自个儿家里原来的地方找到的！其实，这就和我们在禅宗公案里“自家宝藏不顾，抛家散走做什么”的教诫非常类似。

我这里不缺长工！

师公对我的“整功（整人功夫）”也是同一套！我小时候，中国台湾的教育制度规定，小学毕业后要通过考试才能上中学。要通过这个考试是很难的，再加上我是小学六年级，正准备要考中学的时候才从乡下的学校转到台北，所以学习进度跟不上。比方说，数学的植树问题、鸡兔同笼等等，就让我感到头大！特别是以前，乡下的小孩在放学后都不太写作业，因为乡下家庭多半务农，遇到农忙时间，小孩得帮忙收成，哪有时间写作业？老师们也都知道农家子弟的情形，只要学生能来上课就很欣慰了，否则万一家长不让小孩来上学，根本没有学生可教！

因此，乡下学校的老师对学生不会有太多的要求，从来也不会要求学生写多少作业，尤其是不可能要求学生写那种根本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的算数！好比把一群鸡和一群兔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告诉我们笼子里总共有多少只脚，然后问：“这样，笼子里到底关了多少只鸡和多少只兔子？”你说，有谁会笨到把鸡与兔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呢？还有什么植树问题，这一边要植多少棵树，那一边又得植几棵，左右两边数量又不同，弄得我昏头昏脑的！我一开始去上课的时候，真的完全听不懂，就好像现在各位在听我讲禅法参禅一样，完全不懂！

我只好多花时间去学习，但往往一道题目，我就要学很久、很久，常常用功到很晚。各位如果看到自己的儿女到了晚上还这么用功，是不是很高兴？但是，如果师公从文化馆的楼上走下来看到我的房门还透着灯光，知道我在用功读书，就会敲我房门，然后对我说：“小和尚、小和尚！你来当师公！”

什么？他要我当师公耶！各位不要以为师公很好当啊！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怎么可能我来当师公呢？那岂不是天地变色？

所以，当听到他要我当师公时，我真的是愣了一下！马上就开始想：“我到底是哪些地方做错了啊？不然怎么要我当师公啊？”这可不得了啊！

师公看了我一眼，开始说：“小和尚，你知道我当师公的，为了照顾整个文化馆的生计和你们大家的吃喝拉撒，我天天都是绞尽脑汁，很辛苦的！”接着又讲：“你当小沙弥可轻松得很！白天不看书，晚上再来浪费常住的灯！你知道电多贵吗？为了做你自己的事，浪费常住的电，你带了多少钱来这里啊？”

以前，有人会带着一大笔钱到寺庙里养老，只要把钱给寺庙常住，就可以跟着一起修行，不必做任何事。师公问我带了多少钱来修行，我只能回答：“没有。”师公接着说：“对啊，我当师公，一天到晚都要为了筹钱而辛苦，你怎么可以随便浪费常住的电？”

被他这么一讲，我就不敢在晚上看书了！作业也不敢写很久，只能利用白天的时间读书写作业。有一天，我在房里读书，师公又来敲我的门，然后说：“小和尚，还是你来当师公好了！”我愣在那里，心想：“又怎么了啊？我已经改成白天读书了，为什么又要我当师公啊？”

师公说：“你看，大白天耶！你窝在里面看书，多逍遥啊！你看我做师公的，为了你们的三餐和生计，忙得要死！你坐在那看书、读书？喔！真好耶！”

言下之意，是连白天也不能看书了！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晚上读书的时候，如果师公来骂人，我就赶紧关灯；白天读书的时候，如果师公来骂人，我就赶紧出去做事。

功课比较少的时候，我自己也会主动帮忙劳务，比方说，文化馆外的草长长了，我就去修剪。当时的环境不比现在，没有义工帮忙除草，也没有电动机具，师公只是拿把破剪刀，就要我去剪草！剪刀不只是很钝，还很小、很难使力，韩国草又很难剪，所以我常常只剪了一小撮草，手指就破皮流血了，即便是在大热天里，还是得顶着大太阳剪草，因为非做不可。

有时候，我在剪草时，师公就会走到我面前，用拐杖在地上敲两下。我抬起头来看他，他马上就会对我说：“嗯，小和尚，我的精神与你同在！”

这句话虽然酸酸的，但听在我耳中，还是觉得很高兴——因为他起码肯定我很认真啊！但各位知道他下一句怎么说吗？他说：“小和尚、小和尚，你认不认识我们上面那几个字？”师公指的是匾额上写的“中华佛教文化馆”，所以我回答：“我当然知道啊！”他又说：“你知道什么叫做佛教文化吗？”我向他解释了一番，他听完后说：“对，所以我这里不缺长工！”

各位听懂他的意思吗？他的意思是：“我度你来这里，不是要你在这里做长工，是要你传承佛法的文化，所以你起码要能做一位法师弘扬佛法”，也就是，他要我赶紧进去读书！

这该怎么办？我读书的时候，他就要跟我交换职位，让我做师公；我出去外面工作，他又说不缺长工。白天读书不行，得去工作；晚上读书，又说浪费电，所以我真的是没辄啊！

还有另一件事，我在东初禅寺已经讲过了，就是搭车的时候，他永远不替我们买票，不然就只买一半车程的票，再不然就是买孩童票，让你糗得要死！

整到你不起烦恼，他就不会整你了！

再举个例子。以前我读小学时，每天都要到晚上七点多才下课，这时间，文化馆都已经吃完晚饭了，他老人家有时候一高兴，就会替我留一碗饭，还放一点儿菜在上面。等我回到文化馆时，他就会对我说：“小和尚、小和尚！快来吃饭！快点！菜都已经冷了，我替你留了一碗！”

但当我高兴得要接过饭来吃时，他却突然大口一开，在饭上吐满口水！他老人家口水干不干净我是不知道啦，但口臭是一定有的！

接着他老人家又继续说：“小和尚，你要吃我的口水，才能像我这样聪明，这样有智慧！”

我拿到这碗饭菜时，心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吃嘛，却看他口水吐在上面，而且闻起来还真的就是有臭味！不吃嘛，肚子又很饿！所以最后还是吃了，就只能希望吃了以后真的能像师公那么聪明、有智慧！

他后来第二次吐口水时，我心里就觉得很坦然了。这样吐了两三次以后，他也就不做了，为什么呢？我告诉各位，他老人家真的是很有智慧：当你觉得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故意整你，整到你的心接受了、不会起烦恼了，他就不整你了。

还有，我看到我的师兄弟们学习唱赞，真的让我感到他们很有福报，法鼓山请了老师来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练习，就可以拿着法器尽量敲。各位知道以前我师公是怎么教我的？

师公说：“不可以随便动用法器。”我问：“为什么不可以？”他说：“一动用法器，龙天护法就会来了！”所以从前在丛林学法器时，都要写“小子在学法器，龙天请勿来”的字条，因为龙天听到唱念时就会来护持了，但我现在教你，唱诵的不如法，龙天听到这些不如法的唱诵就会起烦恼，所以不可以随便动法器！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师公是怕我把法器打坏了！各位知道我是怎么学法器、习唱赞的吗？师公起个腔，嘴巴开始唱，就拿着我的手在桌面上当法器敲打！所以一首赞还没学完，我两只手都肿了！我绝对没有加油添醋啊！真的是打得我满头大汗！所以只要唱一次，我就非得乖乖学会，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一次学不会，就得再打一次，我真的受不了！

另外，当我们替别人超度、消灾时，都要读疏文。现在的疏文都是印好的，只要写上施主的名字就可以了，可是师公说：“丛林的疏文得依据每个人情况，写不同的内容。”所以他就拿他写的疏文让我参考，先看看他的格式是怎么写，但内文要我自己写。我一看，真的是头大！

以前很重视行文的格式，例如写到皇帝、写到佛菩萨时就得抬头，还有一些地方需要空格。而且，疏文的写法是文言文，而且四六对仗的骈文！还要押韵！我一看，真的是“死”在那里！我怎么可能会那种东西！但不会也得会，怎么办呢？就是要绞尽脑汁去写，拼命塞，填进去！

好不容易写完了，师公看了，觉得还可以，这时候他才告诉我，文章 的哪些地方该怎么注意、怎么写。也就是说，他从来不会事先教你，而是要你自己先陷入那个境界，等到你自己从那个境界出来了以后，他再指导你——不是先教你，再让你们去做，而是先要你自己亲力亲为，等你犯错、自己有体验后，他再指导你。

以前文化馆一年只在七月做一次的法会。听说，圣严师父二次出家刚到文化馆的时候，有一年，七月的法会持续做了一个月，但后来人手越来越不足，就减为半个月。到了我到文化馆做小沙弥的时候，七月的法会就只有持续一个星期，之后又缩减为三天、一天，最后就没了，因为没有人手。

但无论如何，这七月的法会，真是够辛苦！不是念经辛苦，而是所有消灾超度的牌位，全部都要用毛笔小楷规规矩矩地写，不可以用签字笔！而且一家人的牌位只能用一张纸写完，如果这家人很多，要写的名字很多，怎么塞得下啊？好难喔！要写到很小又要看得很清楚，而且称谓也不能写错，例如孙子来超荐祖父，就得写“先祖父陈公讳某某府君”，如果是祖母，那就写“先祖母王门陈氏某某太夫人”，若是弟弟要超度哥哥，就得写“先胞兄”，要用“先”字，如果是哥哥要超度弟弟，就要用“故胞弟某某”，而且一点儿都错不得的！如果这些称谓有一个写错，就得全部重来！

背诵课文也是一个很难忘的经验。我们现在的早晚课，大家人手一本课诵本，但是在我当小沙弥的时候，很少有课诵本，当时文化馆大概只有两本课诵本，而且，还不知道是谁送给我们的。我原本早晚课都是照着课诵本唱念，但有一天，师公说：“出家人做早晚课诵是不准看课诵本的。”我问他：“不准看，要怎么唱念呢？”他说：“背起来啊！”

这下糟糕了！要背，可难了！真的是好难！而且他还规定我，一个礼拜就要全部背起来。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光是楞严咒，我就背得死去活来！一下子这里“沙婆诃”，一会儿那里又“沙婆诃”，一堆沙婆诃，沙来、沙去，我就在那里打转出不来了！但师公真是一点儿也不马虎，一个礼拜后就来抽验，只要我一背错，他就“啪”地打下来，毫不客气！

“读书”是个人的事，“常住”是大家的事！

除了学校作业、寺里的功课、早晚课诵等，我每天还要练习写毛笔大楷三百字，还要出坡。那时的出坡还真苦，文化馆前面种了很多杜鹃，从那些杜鹃身上，我终于体会到“黛玉葬花”的心情。

当我面对着那些落花时，我也常常和林黛玉一样掉眼泪。黛玉是为情感伤，我是为了什么感伤啊？为花感伤？我倒没有那么诗情画意，我是为那扫不完的落花而落泪！

杜鹃花一开，就是大量成片地开花，花落的时候，有些会掉在地上，有些就黏在花枝上。我个子已经够小了，但杜鹃花的花丛更低，我必须蹲到地面捡落花，而且我们的杜鹃又种得很密，每一株之间的间隔很小，竹扫帚伸进花丛里去根本抽不出来。我每次为了要扫落花，都得低低地爬进花丛里用手抓落花，抓完后，还得看花枝上有没有落花，一点儿都不能马虎，因为只要没扫干净，师公又要骂人了！本来屋里的扫地、拖地、洗玻璃等工作就已经很苦了，花开时还要弄那些花，真的是……所以每到春天时，我就如同黛玉般为花伤神！

到了夏天又更苦！因为这些花草树木都需要浇水，文化馆虽然有水龙头、塑料管，其实每天只要多花一两个小时应该就可以做完，可是各位知道我师公怎么说？他说“自来水是要花钱的，不可以浪费”，所以要我去外面的水沟挑水回来浇花！

我每天上学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多，在七点之前，我得把寺内的清洁做完，外面的地也得扫干净，除此之外，还要去挑水回来浇水！文化馆外的花草树木是一整排的，一大堆等着我浇！

有时候，我没有浇足够的水，师公就站在那里问：“小和尚，你不喝水会怎样？”我答：“会渴死。”他说：“对啊，那你看，你浇花只浇那么一点点水，它不渴死啊？每一株都在哀嚎、都在哭！说它渴得要命！”所以我又得赶紧再多浇一些！但水要浇得多，就要花很多时间，所以我常常是听到学校上课的钟声已响，才急急忙忙地往山上冲！

以前我念的小学是在山上，文化馆是在山下，因为山上、山下的路上，没什么阻碍，所以当听到学校敲钟了，才赶快跑上去上学，但我每次都迟到，都被罚站！

罚站有两种。如果是早自习迟到，只要站在教室里，还不会那么丢脸，反正也站习惯了。但如果是到了升旗时才赶到，就要站在操场上、在所有师生面前罚站！老师或校长在台上讲话，有时候就会指着罚站的同学，指责他们一天到晚迟到之类的，真的是很难堪！不过我大部分还是在教室里罚站比较多。

我在学校里很特别。全校只有我一个和尚，就我这么一个光头，所以很明显。所有老师都知道我是和尚，连校长也知道！我本来只是个乡下来的和尚，大家知道了，也就没什么特别了，但我到了这个新学校，第一次考试就是全年级第一名！当时每次月考都有颁奖，颁奖的时候我就会上台领奖。

第一次颁奖时，我记得是一位女校长，她走到我的旁边对我说：“这是第一名的同学站的位置。”我被校长这样一问，有点儿愣住了，心里想：“第一名站的位置？没错啊！我是第一名啊！”可是我又不敢这样回答，因为校长的认知可能是：“这个小孩是从乡下学校转学来的，哪有可能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全年级第一名？”我的老师是教务主任，他听到校长的话，马上接口说：“对！对！就是他！就是他！”从此校长对我就有印象了。

当我接受颁奖的时候，真的很风光，可是迟到被罚站的时候，也是位大名人啊！相形之下，后者这种滋味可是很不好受的！但，谁想迟到呢？还不是因为寺里的事情耽搁了才迟到！我经常跟师公反应，他却从来不理会“迟到”这种事，每次都回答我：“你做完了工作才能去！读书是你个人的事，常住是大家的事，所以你必须做完大家的事，才可以去上学！”

我还记得那时候，每个月都要写很多考卷，所以得缴三十元的考卷费，但我每次都缴不出来！我去向师公要考卷费，没想到他居然要告我的老师！而且他还真的打电话给校长抗议，还告到阳明山（“国民大会”）他认识的人（“国大代表、立法委员”）那儿，因为他老人家认识的政要名人很多，弄得校长接到师公的电话，好像秀才遇到兵一样，但也不敢跟师公翻脸，因为师公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当时的一些立法委员，都是他的皈依弟子。

师公当时还常去找阳明山管理局局长的麻烦。他动不动就找管理局长投诉，哪里的水管坏了，哪里的马路坍塌了，哪里的路灯不亮了等等。其实，这些事情只要去找办事员处理就可以了，但我师公就专门要找那些最高的负责人！人家真的不敢怠慢他，否则我师公一状告到“立法委员、国大代表”那里，他们可就头大了，因为当时的“万年立委”（不必改选），权力可是很大的！

他老人家就是什么都管，连三十元的考卷费也不给我，所以我的老师只好替我申请清寒奖学金。那时的奖学金金额不多，大概就是三五十块钱，刚好付考卷费而已。

有时候，学校老师上课会上得久一点儿，较晚放学。老师没收补习费，纯粹就是希望学生能考得好，能通过中学考试，但师公也要告我老师补习！弄得全校的人都怕他。小学的时候是如此，上了中学也是这样，弄得很多老师、校长都不知如何是好！

当时，我幼小的心灵真的无法理解师公的言行作为，在师公的管理之下，总觉得他是在虐待我、剥削我，若是当时有童工保护法之类的法令，我一定会打电话报案，说这个人在虐待童工！

天气只要稍微好一点儿，他就要我到田里种菜，种完菜还得劈柴。

台风来时，北投公园里的很多大树都会被风吹倒，这时候，师公七早八早就会叫我们全部出动，当天的早课就是放香（放假休息）出去搬树，把大树“分尸”后再运回来。台风刚过但尚未远离，所以大家就得冒着风雨，像蚂蚁一样，几个人合力把偌大的一根大树搬回来。搬回来后，就得先把大树放在寺里的仓库，等到台风过后，再慢慢拿出来锯，锯完后再劈。因为寺里的炉灶孔比较小，所以一定得劈。

其实只要再晚一点，大概八点多左右，公园管理处的人来了一定会把倾倒的大树扶正，因为这些树只是倾倒，扶正后还能继续存活，可是因为我们没钱买柴火，所以师公就命令我们得赶早把树抬回来。讲得难听一点儿，其实算是偷盗！

从生活教育，降伏我慢、我见、我爱

当时劈柴的斧头，比我的个头还要高，但我咬紧牙根也得劈，而且还要锯！师公看到我这么拼命，只是点头示意。更气人的是，我做得要死要活，好吃的东西，他老人家从来不肯给！

师公当时养了一只黄猫，当我们做工做得要死要活时，他就会一边抱着他的猫走过来，一边拿着海苔逗小猫咪，给小猫咪吃，小猫咪就一口一口、一片一片地把海苔吃完！我们工作得累得要死，一片都尝不到！那时候，海苔是很贵的食物。有时候，信徒会供养很贵的日本海苔，如果师公能施舍一两片海苔给我吃，我就会高兴得要命！但他自己不吃，也不犒赏我们！

就算看到他把好吃的东西拿出来了，你也不必高兴。有一次，他拿了一盒饼干给我，我好开心，心想：“好啊！饼干哦！真棒！”但一打开，就看到饼干全都已经变黑了！而且是连饼干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你相信吗？整盒饼干已经化成像灰一样的东西，已经发霉到连饼干的样子都没有了！变得很薄，也看不出饼干的颜色了！怎么吃啊？师公说：“洗一洗，把那些霉弄掉，就可以吃了！”

其实，以前的出家人对待食物的态度，真的是如此，所以以前的出家人常常得肠胃病，就是这个原因。我记得小时候在文化馆过年时都有年糕，每次年糕发霉了，我们都是洗一洗就吃了。端午节的粽子也是如此，都是发霉了还照吃不误。

日常的饮食就只有青菜，没有蛋白质类的食品，像现在常见的豆皮或豆包，当时根本没有！寺里的青菜全都是水煮后再淋酱油。有没有食用油？有，但整间寺庙一年只用二十五斤的油，都是在法会或有客人来访时才能使用，我们自己从来没有吃过用油炒的菜。我后来去佛光山（东方佛学院）念书时，最高兴的就是吃那里的菜，真是好吃啊！因为他们用油去煮，不是只是用热水烫一下。

此外，寺里吃的所有青菜都不是买来的，而是我们自己在现在的农禅寺种的，所以每次都要从文化馆走路到农禅寺去种菜、照顾，收成时，采收后再搬回文化馆。如果有多的，还要拿出去卖。

师公一个礼拜会买两三块豆腐，可是那些豆腐是他一人独享，没我们的份！只有等他老人家高兴时，可能会赏赐你一点点儿。他吃花生是算颗的，每一餐大概不超过七颗，我们是连一颗都甭想！生活就是那样清苦！

生病的时候，自己得找钱去看医生，穿的衣服也得自己向家里要钱再去做。这些生活上的点滴，和圣严师父在传记里记载的情形差不多，比方说，出家后还得靠俗家供给衣袍、牙刷、牙膏等等。

还有，我每天都要洗茶杯。洗茶杯要用玻璃粉，因为玻璃粉能把茶杯（玻璃杯）洗得很亮，不过，玻璃粉的沉淀物却不容易去掉。师公有时候会拿着杯子对着太阳一照，说：“小和尚，你杯子没洗干净！拿去重洗！”玻璃粉很滑，如果不小心失手一摔，摔破可就糟糕了！你知道这会遭受什么样的处罚？不是跪香就可以解决的，而是破一个，赔一打！真的是这样啊！所以就得小心翼翼地，完全不敢随便浪费。

我那时候，真的很可怜。师公每次想喝豆浆，就给我五毛钱要我去买，但那时豆浆最少要一块钱，所以店家一定不肯卖，师公就说：“就跟他讲嘛，我只要豆浆不要放糖，那人家就肯卖！”但其实店家嫌五毛钱真的太少了，还是不愿意。所以我每次去买豆浆，店家就一直忙着做别人的生意，我只好一直苦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店家嫌烦了，妨碍人家做生意了，才会随便给我一点儿。反正师公就是给我一半的钱去买东西，让我受尽屈辱。

有时甚至更绝，一进到店里要买东西，店家直接说：“我们老板不在！”因为他们以为我们是去化缘的，有时根本不理睬我们。

小时候最难堪的是，遇到一些小朋友用一种很鄙视的语气说：“和尚仔！和尚仔！（台语）”这是一种取笑的言语和眼光，而我从小就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长大后，“做和尚”有时候也还是很可怜。例如我读大学时，常常挤公交车，公交车里满满是人，挤得像沙丁鱼一样，有时候没站好，就会踩到别人。上车时，我当然想办法尽量站好，抓紧把手，可是有的女生抓不紧，穿的又是高跟鞋，一下摇晃，高跟鞋就往我的脚背上踏，那尖尖的鞋跟一踩下去，真的是痛死了！痛得让人想要大叫，可是又不敢叫，不叫憋住又更痛，就只能忍。有时候，对方还会转过头来摆脸色，好像在说：“你的脚背为什么要来顶我高跟鞋的鞋跟啊？”甚至更严重时，眼神里还会带着一种责骂，其他的乘客看到，就会觉得：“你这和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轨的行为？不然这位小姐怎么会用这样的态度对你？”

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明明就是她踩我，踩了我不向我道歉，反而还责骂我，但她又不讲话，我也没讲话，人家一看就以为是我的错。像这类的种种屈辱，其实蛮多的！不像现在，大家了解佛法，因而对出家人很尊重。

师公的无理责骂，其实是充满了智慧，因为佛法的修行，贵在要能降伏我慢、我见、我爱。这些都是修行最难去除的。尤其随着年龄的增长、个人知识的积累、钱财愈来愈多、地位愈来愈高，“我”也就愈来愈大，而且自我保护的机制也会愈来愈强、愈来愈坚固，这样，就很难放下“我”。

师公从小给我这么严格的生活教育，严苛到完全不讲理，就像是“非人”的训练一样。因此，在我后来成长的过程中，遇到逆境或一些不合理的状况时，就不会像一般人遇到意外时感到惊天动地，反而感觉好像很自然、没什么嘛！人家骂我混蛋，好，混蛋就混蛋！人家骂我什么，那就什么吧！

师公就是用这种不合理的态度，让我从小就好像受尽了欺凌、打击、屈辱，时日一久，也就习以为常，就不会常常和别人说理、争执，或动不动就自怜自艾。我长大后，无论别人如何对待，我都不会太在意，也不当做一回事，遇到灾难或病痛时，我也能认知人生本来就是苦嘛！病痛来了就接受它，比较能用坦然的态度接受一切。

我们可以看到一些学佛的人，因为我执很强，又直接从经教研习入手，当这些经教义理进入脑海时，往往就不是帮助这些人去除自我，反而会增强、增大自己的我慢。

出家人要有能力担负起自己的一切

现在，我真的能体会到师公那种爱之深、责之切的用心。其实，我小时候，师公的教诫就曾经让我有所感悟。

有一次，圣严师父从美浓送了两位沙弥来文化馆，这两位沙弥的个子都长得很高大、很健壮、很有体力，所以种田、清洁等粗活，他们都做得很好。我正高兴有人来帮忙，有同年龄的人作伴不会那么孤单时，没想到不到三个月，师公竟然就请他们回去了！

我很纳闷，他们没犯错，事情也都做得很好，怎么会被请走呢？而且，这两位都是我师父度的徒弟耶！师父把他们送到文化馆来学习，怎么师公把他们赶走了呢？后来，师公骂我“我这里又不缺长工”时，让我开始思考：在师公的眼中，我比长工还高一级？

虽然师公要我做杂事，但实际上他是借这些杂务来磨炼我，只不过师公的要求几乎让我无法接受。例如，有同学来找我时或有信众来访时，师公常常会把我根本没有犯的过失加油添醋地在别人面前说三道四。

师公表面上对我冷酷无情，但在背地里却时时在关怀我，以他的方式在照顾我。

我考上大学的时候，寄住在别的寺庙里，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向师公报告，等到我回文化馆面告老人家时，发现他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我问他：“师公，您怎么知道我考上大学？”他老人家只是笑一笑。我心里想：我出去读书，您老人家可是持反对意见的，也处处阻碍我，怎么我考上大学，您马上就知道呢？

其实，师公是反对我考大学的，所以我才离开文化馆到外面念书。当时，无论我到哪一个地方挂单，他就会想办法赶紧把那条路封杀，几乎让我无路可走、无处可去。我本来在一些小庙挂单，因为这些小庙没那么多经忏之类的事要忙，我就能多读一点书，但都被师公利用关系阻断了，所以就只好去找大庙挂单，例如临济寺、善导寺等等。

在这样的大庙里，虽然允许寺里的出家人去外面读书，但常住所排的执事工作，还是得照常轮班。当时中国台湾的寺庙大多都是靠替人家诵经、消灾、超度的收入维持日常运作，住在大庙里就得轮班做经忏，有时候，这些执事的安排会和学校的课程冲突，因为担心影响课业，所以我不会选择大庙挂单，但因为小庙都被师公封杀了，我就只好住到较大的寺庙里去。

住到这样的大庙，师公的“黑手”就比较无法伸进来，为什么呢？因为大庙有规矩，只要我不犯寺庙规定的过失，人家就不会清我的单，我读书时就是这样度过的。

师公如此反对我去读书，就算我自己去赚钱读书，也是被禁止的。那为什么我一考上大学，他马上就知道呢？

后来，师公的俗家弟子方宁书教授告诉我：“你在外面读书的时候，你师公都派我暗中照顾你，例如你去补习班补英文时，我也跑到那个补习班去偷看你；你去补校读书时，他也派我去看你；或是你去哪间寺庙住了，他常常也会打电话关心！”

当时，师公给了我很多的责难，现在，我才了解他的用意。

好比搭车时，他不帮师父买票，师父下不了台，最后得自己用智慧去解围。同样地，他并不是真的反对我去念书，他只是不愿意这么简单、这么直接就让我去读书，或是由他出钱让我去读书。因为他觉得身为一个出家人，自己就要有能力担负起自己的一切。不要在顺境里长养自己放逸、骄逸的心，而是要在种种的挫折里去考验自己，并在其中突破困境，进而才能得到智慧。

他阻断了我在小庙挂单因缘，等我进了大庙，他就不拦阻了。也就是说，他会尽力去逼我，但最后还是会留一条路给我，让我还能绝处逢生。例如我自己没钱了，没办法只好去赶经忏，但我不会经忏，也只好去学。

说起经忏，真的是累死人！文化馆每年只在七月做一次法会，那时是请外面的法师来做，我从来没有学过。所以，到了要赶经忏的时候，我真的是不会！除了知道有早晚课诵外，真的不知道有还有其他经教。所以当时人家说要拜“梁皇忏”时，我还以为是“龙凤忏”！因为他们的台语发音很接近。我还问什么叫龙凤忏？是不是明朝正德皇帝唱的那个黄梅调里的龙凤配啊？我心里还在想，怎么我们也有这种忏啊？当时是真的不懂！

我在佛光山（东方佛学院）读书时，每年暑假，师公不让我回文化馆，要我在学校里继续读书。

我第一次知道梁皇忏，是有一年暑假七月，山上要派人下寿山寺支援诵经。那一天，大家要下山到佛光山下的寿山寺拜忏，我听大家说要拜“龙凤忏”，到了现场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梁皇忏”啊！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龙凤忏就是梁皇忏！

但即使知道是梁皇忏，我也从来没有拜过。跟着大家一起拜之后，才知道原来经忏就是如此啊！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忏文，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唱念时竟然有各种不同的调子。我当然什么都不会，反正就是行礼如仪！但三年的佛学院生涯，自始至终我还是没有学会。为什么呢？因为我去佛学院念的是高级班，高级班不教梵呗，所以虽然我念了三年佛学院，仍然还是不会唱念！连“炉香赞”的举赞我都不会！

我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唱念，但举赞就举得不好。“炉香赞”我勉强还能撑一下，但是“宝鼎赞”或“戒定真香”，我就真的没办法！“戒定真香”真的好难举喔！现在我还是不会，放焰口就更是不会了！

但在当年，做经忏佛事是出家人一定要会的！不会怎么办呢？就让人家奚落啊！人家就会嘲笑地说：“唉唷！你是大学生耶！还跟我们一样来赶经忏呢！”不然就是：“你什么都不会，还好意思坐在这里，站在这里啊？”

在劳务中消除业障习气

因为不会经忏，我不仅是受尽委屈，而且几乎都是同为出家人的法师在嘲笑我、讽刺我，真是难堪！但是没有办法，要钱啊！所以我就下定决心：如果将来我能读完书、完成学业，我绝不赶经忏！而且将来我如果有弟子，必定让他们去读书，绝不让他们赶经忏！他们只要好好地读书，努力用功就好了！

这一段往事现在谈起来，好像蛮辛苦、蛮可怜的，但我不是在向各位吐苦水啊！反而是真的觉得我师公东初老人真的很伟大、很聪明、很有智慧！他就是在生活里逼我，让我受尽种种的苦，降伏我的我慢、我见。更重要的是，我无始以来的业障习气，就是在这种发心、这种毫无怨言的劳务工作中慢慢消除，并且培养了一点点的福报和智慧。

我常常觉得，如果我小时候没有师公这样的督促，现在就不可能有这个机缘站在这里。

我二十一岁就得了脑瘤，半身不遂了，没过多久，连尿道也不通，都是血尿，进医院动手术，拿出来五大碗血块。

医生对着送我去医院的佛友摇摇头，说：“大概是恶性瘤，可能要准备动大手术，否则就得准备后事了。”我在医院住了七天，打了七天的点滴，医生竟然叫我出院！我问：“为什么要出院？还没动手术治疗，是不是很麻烦、很严重的病？”医生回答我：“检查到现在，还找不到原因！”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的病会在什么时候发作。早期，每次要拜梁皇忏时，因为常住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所以要做很多事情，而且每一支香都要跟着拜，所以每次梁皇法会后，我就会大量尿血。不过，每次只要去医院打个针就好了，所以我也不当做一回事。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血尿的情形变得非常严重，尿出来都是血块，甚至血块已经把整个尿道堵塞住了。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检查，一直到现在，还是找不出是什么原因，尿液也常有血，但也跟它相安无事。（注：2010年10月，果如法师在法鼓山带领大慧宗杲禅修营时，医师称已找出病因并手术处理；但2012年3月果如法师在法鼓山带领禅修教理研习营时又再复发，仍未找到究竟的病因）

至于我的脑瘤，刚发现时，医生说我的脑瘤会愈长愈大，随时都会有危险。当时，我的鼻子、眼睛、嘴巴等脸上的五官和整张脸都是歪的，身体半身麻痹行动不便。一直到后来参加了煮云老法师的佛七和师父的禅七，一路精进，慢慢地有了改善，逐渐恢复正常。

现在你们看得出来我曾经半身麻痹吗？当时，我身体的右半边是麻痹的，吃饭时会掉眼泪，也会流鼻水，所以我每次吃饭都要用很多面纸擦拭，因为只要一咀嚼，眼泪、鼻水就会自动流出来。我身体的右半边经常血气阻塞不通、很僵硬，到现在，有时候还是如此。

我记得在法鼓山上带领大家“禅四十九”的时候，才过了几天，我的气血就不通。我就用我的土方法，拿起铁锤敲我的身体，敲到右半身发黑时，才会比较轻松。我跟果元法师同住一个寝室，他每次都会关怀我：“法师，你怎么把自己的身体敲成这个样子！一片黑！”我回答他：“没事啦！因为这半身血气不通，实在没有办法！”

如果自己体力还能支撑，没有那么疲累时，我就会去“撞墙”。怎么撞墙呢？就是用我的背，用力地去撞墙壁，这样撞一撞，就会觉得气血比较通畅。你们不要以为我有神功护体啊！我这个和尚不是功夫大师，真的不是！

其实，我用铁锤把身体敲得发黑，但却一点儿疼痛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很轻松！后来医生知道了，警告我：“不可以这样啦！法师，你脑部血管的状况都已经不好了，再这样敲，如果把血管敲破了，一不小心就会造成血栓塞，那就很麻烦了！”

脑瘤和血尿这两种病已经够严重了吧？但我接二连三地还有其他的毛病！因为半身麻痹后，身体右边是不能动的，所以鼻子的骨头都歪了，鼻道也因此整个塞住了。加上我自己长得胖，所以打鼾打得特别厉害，几乎到了连我自己都没办法睡觉的地步，弄得我每天早上起床，我的头都很不舒服。

我去医院做睡眠检查。一个晚上下来，我的呼吸中止了三四百次！医生说：“一个晚上呼吸中止三四百次，频率太大太高了！如果不治疗就很容易出问题！”我问：“会出什么问题？”他说：“最严重的情况可能会导致死亡，如果氧气不足，那就会变成植物人。所以一定不能小觑这种情形，一定要做激光治疗。”

为了做激光，医生又帮我继续检查，检查完后，他说：“你的颈部喉咙太短，又太胖了，所以不能做激光，只能戴呼吸罩睡觉。”呼吸罩把鼻子嘴巴压得很紧，利用外面的压力，把空气打到罩子里来帮助我呼吸，可是，如果我在睡觉的时候，头稍微一动，罩子就会移动，一移动，空气就会跑出去，还是没用。而且呼吸罩在运作的时候，还会发出轰轰的声音，根本睡不好。从最原始手调设定的机器，到最先进的微电脑自动调压力的设备，我都用了，还是没办法改进，情形愈来愈严重。

处于困境，自己要有办法转过身来

后来有机会到中国大陆，顺便做了一次检查。大陆的医生告诉我，可以经由治疗改善，我一听，感觉好像遇到救星一样！医生检查后，发现是鼻骨的原因，需要动鼻骨手术。原本这项手术需要全身麻痹，但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全身麻醉，所以就只在我的鼻子附近做局部麻醉。

当地的医生真高明！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用小型的锯子伸到我的鼻子里去，就这样锯啊锯！每一个声音，我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也很清醒，还可以和医生聊天，就这样大概锯了一两个小时。

我真的很佩服那位医生，他一边和我讲话，一边慢慢锯、慢慢锯，他的手都不会发抖吔！最后，他拿了一个钳子“啪”的一声，就把我的两块鼻骨取了出来，医生说：“不简单耶！这么长的时间里，都没有看到你喊痛，也不害怕！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回答：“这就是一种禅修的功夫啊！”其实，不可能不痛，但只要用心观照在方法上，这种疼痛感就可以慢慢减轻，甚至可以忍受而不必苦恼，如同师父生前动手术后，对吗啡的态度。

再过了一年，我又做了上颚的削剪，因为上颚的肉垂了下来。之后，我的睡眠状况已经改善、好一些了。

从这些病痛可以看得出来，我的业障不知道有多重、多深，可是我都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没有死！如果没有修行，我原本的业障还不知有多重呢！

我四岁的时候，我爸爸就不理我们了。我的妈妈带着我离开了家，过着替人帮佣的生活，吃尽种种的苦。

妈妈的身体不好，没读书也不识字，但她希望我这个儿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将来可以出人头地，所以把我送到文化馆——因为当时我们乡下对文化馆的认知是一个藏书很多的地方，那里的师父书读得很多、学问很高。妈妈对我有所期待，所以就把我送到文化馆。

像我这种处处都是问题的人，只能靠着师公的调教来磨炼自己。表面上看起来，师公对我很严格、很苛刻，一点儿都不爱护我，但事实上，他时时刻刻都在背后照顾我。

有时候，我留在学校读书，难免读得比较晚，他就会跑到学校来偷看我。师公看到我还在教室里念书，他就会像没事儿一样地回去，可是等到我从学校回到文化馆的时候，他就把脸拉得长长的，很凶地对我说：“小和尚你又跑到哪里玩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其实他早就知道我在学校用功，但他偏偏就是要这样骂我几句。

即使我把事情做得很好，他也从来不会鼓励我，因为他不希望助长我的骄气。例如我在学校成绩很好，我拿成绩单给他看，他从来没夸过我一句。到了中学的时候，我各方面的能力和表现都很不错，有一次，在金山有一个露营的活动，我获选代表学校去参加，只需缴交基本的车马费，不必另外花钱，但师公就是不让我去。

在当时，只有功课好而且各方面表现也都不错的学生，才会被选派去参加，所以这是一个得来不易的荣耀，但他老人家又找校长的麻烦，把校长弄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师公只讲这么一句话：“如果不用花我的钱，那你就去吧！”

但是，我连基本的车马费都付不出来，该怎么办呢？还好，那时学校刚好有个制度：周考全校第一名的人，第一次会颁发一张奖状，如果好几次都考第一名，学校就会颁发实质的奖金。例如连续五次都考第一名，每次就颁发二十元块；如果连续六次考第一名，就加倍发奖金，变成每次颁发四十元；如果连续第十次考第一名，每次八十元等等。一个学期下来，我拿了十几次第一名，累积起来，口袋里有百来元，所以我就拿着这笔奖金，高高兴兴地去参加露营。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露营。去了之后，才知道外面的活动这么有趣！自己要烹饪、扎营，团体活动时要会唱、会跳。我本来就是土包子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干粗活！虽然觉得很糗，但还是很高兴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师公真的逼得很紧，让我口袋没钱，做什么事都困难。他就是这样训练我，要我即便处在困境中，自己要有办法转过身来。我觉得这真的是真实的智慧。

那要如何在困境中转过来呢？就是当处于困境时，要放下自己的身心、自身的贪着和种种的一切，如此，困境就不再是困境了。例如你骂我、你对我不好，如果我着在“你骂我、你对我不好”这个相上，就会起心动念，认为：“我才刚来到这个环境，就要被人家这样对待，那以后怎么办呢？”接着，可能又会认为：“这个地方大概不适合自己吧！”或者对以后的情况感到悲观。你们新到一个环境、遇到一些问题时，是不是常常都会这么想？

我从小经过师公的训练，所以，当人家给我不好的脸色时，我当然也知道，但是就会比较积极地想办法去改变它，试着把阻碍化成顺境。我记得，当我刚读大学的时候，本来有许多的阻碍，可是后来这些阻碍都变成了助道因缘，真的如此！其实，包括所有的人、事、物，甚至我自己的病情，都是如此！

这就是师公对师父、对我最重要的训练。当你处于逆境时，不仅要把逆境化为顺境，而且还要将它化成真正助长我们真实智慧福报的助缘。在当今的社会，我们已经很难遇到像师公这样的善知识了。

累到极点，一切就都放下了

听完这些，你们能不能接受棒喝了？

比起师公对我的一切，棒喝应该是小意思吧？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棒，也不再喝了。不是因为各位不接受，而是“法”本来就不是永远不变的。在某个阶段，我会让你们不断体会某个法门，等你们进步、突破了，之后就该做一些调整。

比方说，禅期的第一天，你们不肯大声念佛时，我甚至还会吼你们，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们可能会认为，自己以前修习念佛法门修得很好，用自己本来就习惯的方式很得力、很安心，但是一听到我的打骂声，你们在心里可能就会想：“法师为什么偏偏要我大声念？我的声音出不来，根本用不上力！”这样，就是固守自己原来的一切，认为自己原来的一切才是最好的，这就叫执著，就叫做我见。

学佛的人，不论投身在任何新环境，首先就是要把自己的见解放下——所以，禅期的第一天，我不跟各位讲道理，只要谁不听我的话，我就打谁！而且，即使我讲道理，你们也不见得听得懂，等到我实际打完了，你起心动念了，我再跟你解释，你反而能够接受，也知道原因。

到了第二天，我就告诉各位不必再这么大声念佛了，可以使用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念。你们可能又会怀疑：那为什么第一天要大声念？这是因为一旦执著于自己得力的方法，用这样的心来求法，即便你念佛念得再好，任何法都无法进入你的身心。

就好比我手中的这个杯子，如果装满了茶水，要再去装果汁，就绝对装不下。所以，不要带着自己认知的修学成就或观念进来禅堂，这不是真正学佛的心态。包括我自己，好像也学了些什么，懂了点道理，但每当我到一个新环境时，我永远是把自己空掉，不仅是“人”空，而是连内心自己所学的一切也要放空——要真能做到这样的地步，自己才能得力。

更何况，禅期一开始的时候，如果小声念佛，妄想杂念就比较容易入侵，也比较难对治。稍微高声、大声地念，妄想杂念比较不容易生起。此外，不同于自己坐在家里，用自己的方式很轻松地修行，团体共修时，要有一种配合团体活动的意愿与热诚，要从大家的发心中来带动大家共同精进的气氛。

各位有没有发现，如果大家肯用心念佛，念到连屋顶都好像要被震掉的时候，你会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妄想，而且你全部的身心也更能投入？确实如此！为了营造共同念佛的氛围，高声念、大声念的方式，是最能带动大家共同发心修行的最好力量。

各位可能认为自己又没有懈怠，也很尽力在念，为什么还要打我？因为你即便很尽力，但仍旧没有到达大家一同卖命的地步嘛！念佛就是要念到连命也得卖出去的情境，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直吼、吼、吼，吼到自己什么都没有，吼到自己除了一个“累”字还是累！这就是初步主要的目的。

很多的修行，如果没有修到自己累得要昏死的境地，你原来的执著是放不下的，如果让你痛苦到极点、累到极点时，你自然就什么都放下了。

比方说，我要你们躺在地板上睡，如果你们的身体没有真的很累，你们马上就会想：“地板这么硬，怎么睡啊？就这样躺下来睡，好不好看啊？庄不庄严啊？男女众都在这里耶！如果睡着了打鼾怎么办啊？”再不然就是“别人打鼾影响我，怎么办啊？”你们一大堆的想法念头就生起来了！

我告诉各位，以前我跟师父打七时，几乎严格到没有时间可以睡觉。有时候，在下午的禅修时间，师父会说：“好，给大家五分钟休息，大家躺下来摆平”。当我们听到师父的香板打在地上“啪”的指示声，每个人就倒下去了，根本不会去管躺下来会睡成什么样子！因为能够“摆平”就已经是无上的享受了，真好啊！比睡皇宫或五星级的饭店还好！真是高兴！

五分钟过后，师父又“啪”的一声，把我们叫醒。一起来，果然感觉精神体力都很好！我们那时候跟着师父打坐真的坐得很累，有时候，每天真的就是在期待师父的那句话：“好，给你们休息五分钟！”真的好希望可以听到“那句话”！

当时，文化馆的地板是水泥地，又硬、又冷。夏天禅修的时候，地板的冰凉还可以稍减一些暑气，但无论如何，平时教你躺在水泥的地板上，你绝对敬谢不敏，即便能躺，也得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入眠。但在禅修期间，师父只要一说“那句话”，大家马上就东倒西歪，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摆平了，而且鼾声也出来了，睡得比任何时刻都甜！真是如此！因为当劳累到了极点时，就再也没有什么身心的计较分别了，那时候，才最容易相应到佛法。

相形之下，我逼拶各位的程度，就好像蚊子叮铁牛一般。

你们以为我打你们，我会很舒服啊？我的肩膀本来就蛮痛的，很难抬得起来，更何况，我长得这么矮，你们个个都长得那么高，我的手臂举起来，都还打不到你们耶！我真的恨老天为什么让我长这么矮！如果能长得高一点儿，打起香板来就可能比较有威力，也比较能帮助各位！

今天，两位法师来到我面前领受香板的时候，我都要他们跪下。其实，我不是真的要他们跪下领香板，而是因为我的个子真的太矮了，我怕打得不好，误打到不适当的部位。尤其各位个个都比我高，你们在走动的时候，我打香板真的使不上力，所以真的打不好。

更何况，如果各位的身心还未真正到达那样的地步，打香板就真的像蚊子叮铁牛，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即便我打得累得要死，你们还是照样烦恼得要死！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就取折衷的办法，不打香板，也不大吼了，这样你们也不会起烦恼，老僧也自得安乐，大家相安无事！各位念佛，要高声念也好，低声念也好，都可以，没事的！止静时，我们就请常闻法师吼一吼、逼一逼，就这样！以后日子天下太平！

我不是丢下你们不管，而是佛法本来就讲究“松紧适度”。我逼拶各位，就如同把弓弦拉得很紧，但拉得太紧，到了弓弦快断的时候，就得放松一些。如何在松紧之中去调整自己的功夫？就得靠你们自己去揣摩。

虽然我没有一直督促你们要大声念、要参，但你们自己随时随地还是要把方法用上，让自己的身心能够安住。

尽心照顾大众就是培福

另外，我希望常闻法师在大吼或在逼拶的时候，声音能够再亮一点儿。常闻法师的声音太小了，要像第一声“停！”（大声）那样有气度。问话头的时候也要“什么是佛”、“是谁”（大声），一定要用这样的声音，再加上麦克风的扩音，就很有震撼力！

在法鼓山上的禅堂，各位知道我最欣赏谁吗？果祺法师！他的块头大、中气又足，当他大叫：“拖着死尸的是谁？问！”（超大声），这一声“问”一吼，是不是很有威力？在座的各位有没有人听过果祺法师的“问”？常闻法师下次就要把这个方法学起来，要凶一点儿！

而且，领众修行的人，要问那种没办法在言语中找出答案的问题，比方“拖着死尸的是谁”、“念佛的是谁”、“一心不起是什么”，要用一个强有力的问题去逼大家，不要再问其他的问题，如果衍生第二或第三个问题，就会变得没有力，

逼拶的时候，大众当然不习惯被打，但法师要站在禅众面前，并且叫禅众的眼睛盯着你，要禅众注意你，然后说：“全神注意！谁？”（大声）这样就很有威力，这就叫做“喝”。这一“喝”，要让禅众所有的心意识都空掉，断除所有的身心妄想，在那一刹那间，没有其他的杂念。

禅众学员遇到这样的逼拶，不要只是停顿，变得身心呆滞或只感觉一片空白，就样的逼拶就完全没有用。禅众学员在受到逼拶的当下，就要反问：“究竟是什么？”在这个当下没有其他妄想，只是去问：“到底是什么？”如果问不出答案，就继续参。

有人或许会这么想：“喔，我知道啦！师父既然要打，那就由他打吧！反正回答什么都错。”绝对不是这样！到最后，毕竟会有一个真实的答案，你自己会了了清楚。当你了了清楚时，师父的棒子就绝对不会随便打。师父有时候打香板，是对你的一种肯定，是借着这个“棒”来达到以心传心、心心相印的印证，就如同传衣钵一般，这就不同于平常的处罚，不只是一种教化的方式。

如果你真正和真心相应了，你绝对能够回答逼拶的问题。《六祖坛经》记载，神秀前后经过四天十三度不敢进五祖的住所，最后才把偈子写在廊壁上。每每看到这段经文时，我就会忆起自己当年的情形。当我用功到身心已经达到非常统一时，脑海里闪出非常多的答案，我也相信每个答案都是从清净心流露出来，都和佛法再相应不过！所以我就认为得赶紧去见师父，可是还没起身时，马上就又爆出另一个答案，我又觉得这另一个个答案也不错，甚至更好，所以又决定以第二个答案去见师父。

可是当我走出禅堂，要去师父的小参室见他时，才推开纱门，又有另外一个答案了！这时候可糟糕了，到底哪个答案才是最好的啊？如果冒冒失失地去见师父，我还没开口，师父一棒就会把我打回来了！而我自己也知道被打回来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身心在当时虽然得到答案，但仍然不是真正见性的结果，只是从清净心所流露出来的一种清净感觉。

所以我就继续用功，就一直参，但参了很久，还是参不出来。在那个境界，身心其实很轻安、很自在，也很明白，甚至于以前不懂的经典，只要自己稍加背诵，整个就了了清楚、明明白白了！但为什么我还是说不出真正的清净心“是什么”，也体验不出清净心的妙用呢？最上层的那一着，我还是不懂。

所以，我就去问师父，向师父请益。师父告诉我：“这需要时节因缘，要培福。”当时，我心想：“对！需要时节因缘，不要急着想要求悟！”这部分我可以接受，但另一句“要培福”？我是个和尚，口袋里没钱，该怎么培福？

在一般人的的观念里，培福大多是要去做布施，尤其偏重财布施，所以在听到师父说“要培福”的当下，我愣了一下，师父看到我的反应，便说：“你不是都在禅堂里照顾大家吗？尽心照顾大众就是培福。”被他老人家这么一提点，令我感到很高兴！

在这之前，我在护七监香时，我都是一边自己用功夫，一边照顾大家。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如果能不照顾大众，才是最好的。因为我总觉得去照顾别人，自己的功夫多少都会被打岔，所以在我的心里，其实很希望能坐在那里一直用功下去。因此，虽然是照顾大家，但实际上自己的心力还是较偏重在自己的用功上。

经师父这么一说后，我便把自己所有的功夫都丢掉，只是专心照顾大家。但奇妙的是，当我不去用功夫时，功夫虽不具形相，却反而不会掉——愈是不具形相，却愈能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当我这么全心全意地照顾大家，也没有所谓培不培福的问题了。

另外，在这之前、我照顾大家时，我是因为看到别人的姿势歪了、坐不正、打瞌睡，才会知道这个人出了点问题，才会去纠正或给香板，实际上，我的心里并不清楚禅众到底处在哪一种状况。

我曾经遇过一位菩萨，他对师父很护持、很尽心，师父叫他打七他就来打七，跟我的关系也很好。但有一次打完七后，他就对我很不满，还去找师父抱怨：“我打坐的时候坐得很好啊！但那个果如小和尚为什么来打我香板？我被他那么一打，前面所有的功夫都不见了！后来就坐得很不好！”

经过这次事件后，我的香板就打得有点儿迟疑，不知道别人到底是真在打瞌睡，还是身体偶尔稍微晃动。当看到有人身体歪了的时候，也不知道我这一记香板下去，会不会影响到这个人的用功？因为有些人的身体虽然稍微歪了，但功夫可能还是用得蛮上手的，我担心如果去碰他，反而会干扰到他的用功。也就是说，我在巡香的时候，虽然也能照顾大家，但实际上总是没有一个谱，只是照着师父的指导在做而已。

自己怎么会骗自己？

可是，当我被师父提点需要培福，要真的全心全意照顾大家之后，我在巡香时，变得能够感受到整个禅堂的人，是以同一口气在呼吸，甚至是跟着我的心跳一起跳动。

不仅对禅众如此，连整个大殿都好像活了过来，很奇妙的！我感觉到大殿的呼吸，也和我们同步了，一起膨胀、收缩，膨胀、收缩！踩在地板的时候，也不觉得那是地板了，变得很软、很棉！每个人内心的流动，我也不必去分别，刹那之间，好像都感受得到！每个人的情形如何，我都能清清楚楚，该帮忙的，我一点儿都不会迟疑，马上就能帮上他的忙！甚至每个人打坐时的身心状况，我好像也都知道！

那时候，我自己真的吓了一跳！我以为自己陷入魔境了，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神通呢？我真的觉得很奇妙、很不可思议！但其实我知道这只是禅定时，由定境所生的一种变化，不去管它就好了。

其实，这些情形在《楞严经》里讲得非常清楚，只是在当时，我还没有深入研究《楞严经》里的五十种阴魔，所以并不清楚这是五蕴变化的作用，而只是照着师父的教诫“不要着在那样的境界上”。

因此，我也不去想神通或不可思议，而只是继续巡香，刹那之间，一下子念头一转，就整个豁然清楚了：唉呀！就是这样嘛！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还被自己骗得要死要活呢？师父叫我们跑、我们就跑，要骂、就被骂，全都是听他的，被他骗得团团转也不知道！但这还不打紧，真正可怜的是被自己骗！

有人可能会问：“自己怎么会骗自己呢？”当你清楚了之后，就会知道。原本你认为自己努力于道业、精进于了生脱死的所有修行努力或是想尽办法向上一着，其实当下都是虚妄，经过自己真实体验后，就能明白经典中一再说明的：所有修行都是由于不识本心、不识本性的结果，实际上皆是虚妄造作。

如此豁然明白后，心里就再也没有问题了！

因此，我马上就满怀自信地去见师父。一见到师父，我马上顶礼师父，而且满心感谢。我见到师父的第一句话是：“师父，我被你骗了很久！也被自己骗了很久！”

讲完这两句，师父就看着我、瞪着我，马上连续问了三个问题，师父一而再再而三地考验我，看看我是否只是身心落在某种境界上。

如果只是一种身心的境界，就不是真正见性。比方说，今天逼拶的时候，有一位菩萨竟然胆敢来到我面前，来了又走。其实他只是看过一些经教或学着别人的作略，结果呢？我当然一棒就把他打回去！为什么我能这么肯定？因为见性是瞒骗不得的，一个“清楚”的人和一个“不清楚”的人，一考验就立见不同。有些人因为参了太多善知识、跑了太多道场，或看了语录，太熟悉野狐禅了，就会装模作样地去模仿，这时候只要多几句逼拶，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所以，当时师父就逼了我好几句，我一点儿都没有迟疑，一个一个回答，最后师父终于恭喜我！就是从那一刹那，我真正地识自本心、见自本性，知道何谓生死、何谓清净心，也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佛法和真正的修行，再也不会颠倒！

悟道的人，如果只是知道诸法的实相而不再颠倒，并不代表所有的业都已经尽除。《楞严经》教诫我们“理需顿悟，乘悟俱消，事需渐销，次第净除”意即在悟的当下，“法门”和“悟”都能得消除，但是，相上的因缘、烦恼、果报等，还是得渐次去消融。

换言之，悟后还是得继续用功，如果悟后不用功，还是会被业风吹动，只是悟后的人，大多数觉照力比较强，马上会知道自己的过失，只要时时刻刻在心地上继续用功，就能做到默而常照、照而常默，就如同禅宗六祖所说，从性上起智慧的观照和妙用，如此，这一生就无事可修，自然就是个“无事道人”。

公案里有这么一个故事，曾经有人问一位老和尚：“您修不修行啊？”

老和尚回答：“我修行啊！”

人家问：“那您都怎么修行呢？”

老和尚说：“我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那人又问：“我们平常人也是这样啊！”

老和尚说：“对啊！平常人虽然也吃、也睡，但是吃东西的时候百般计较，睡觉的时候千般思量。”

就是这些计较、思量，使得我们迷失了本性，让我们以为修行是必要、不可避免的，但实际上，本来就没有东西可修——诸法本来圆成、本来空幻的，只是因为自己执著颠倒，所以才会觉得很痛苦。我们虽然知道这个的道理，但身心并没有真正的体悟，所以还是需要实修。比方说，各位来到这里参加念佛禅，就要认真念佛、认真禅修，时时刻刻都不离开法，一直用功下去。

听起来，这一切好像很简单，但我跟随师父打禅七的时候，身心却经历了多少的苦痛！之后又被话头逼得死去活来，比打坐还苦！

没有经过身心的共难，不可能达到身心的统一

打坐所造成身体的痛，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苦，因为当你开始降伏那些苦痛时，身心会慢慢地进入安定。可是，话头的用功，却让你内心永远处在一种不安定的状况，以至于生理的轻安无法显现；而且，当你把自己逼到很紧时，还会头胀脸红，整张脸就是苦瓜脸一个！因为你的心不会去攀缘其他东西，只是一心一意坐在那里、定在那里、呆在那里，而心却清清楚楚地在法上用功。

那个境界真是苦啊！苦到什么地步？苦到连吃饭的时候，你都不道知自己有没有在咀嚼；睡觉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的头有没有枕在枕头上——功夫真的做到这种地步，和祖师形容的一模一样！我记得我当时连续两三个礼拜都处在这样的状况，常常觉得早上才刚打板起床，怎么一会儿又已经晚上了，又得打板睡觉了？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

在这期间里，每一分钟都用在修行上，但并没有落在身心相，时间一刹那、一刹那地过去，只是感觉到：“好快哦！一个礼拜就这样过去了！”然后接着几个礼拜都保持在这样一心的状态下、保持在疑情里，疑情浓得不得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吃饭的时候就只知道吃，但吃了什么。不知道！就是真的进入那种状况！而且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保持在这种状况。

除非像禅宗六祖慧能那样的大智慧者，否则，一般人的修行，都是要历经过种种的考验。我以前刚开始跟随师父修行的时候，都把修行打成两截——用功的时候用功，可是当引罄一响，马上就高兴得不得了！心里想：“终于解脱了！可以不痛了！可以出去了！”出了禅堂，就舍不得再进来，想尽办法在外面多溜达一会儿。这样的心态、想法都叫做生死心，已经离开了正念。

当你真正用功到最后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情形！你一坐在那里，根本就不知道身体的疼痛，等到有知觉的时候，会突然感到：“身体怎么这么僵硬？”而即使知道身体僵硬，只要按摩按摩就好了，也不会多想，不会有“会不会麻痹、会不会受伤”之类的想法，接着又继续用功。就这样，每一分钟都是在用心在疑情上。

到了师父开示的时间，一开始会需要很用心听、专心听，但到了后来，好像不需要用心，他的话语会直接进入耳朵里，但却不会停留在脑海中，就只是当下清清楚楚的。听完后，就继续去打坐，又再回到话头、疑情上用功。

我在这里要告诫各位，如果没有历经身心的共难，你的身心是不可能达到统一的。说句老实话，有时候，我看各位好像把修行当做“办家家酒”一样，好像是一种游戏，各位要知道：没有真正用尽全部的生命投入修行，就不可能真正超越自己身心的障碍！

我可以不必这么严格、不必这么凶，但你们要把“法”摆在自己的心里，要能够自己摄受并加以运用。我在后面拿着香板逼你们用功是没用的！你的心照样心猿意马地乱跑啊！我管得了你的身体，但管不了你的心。

如果你能把方法用上，你就能管得住自己的身心，那才是真正的用功。先用方法把自己的身心照顾好，不要让它心猿意马，如果发现有任何地方疏失了，就再赶紧用上方法。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多按摩按摩，发“精进念”鼓励自己，或者发“惭愧心”，因为平时给身体太多的照顾让它太舒服了，爱之适足以害之，所以不可以溺爱自己的身体！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急，因为有时候承当不了，可能又会悲观地认为自己不是这块料，就会想回家了，这也不对。

总之，在你太懈怠时，就要给自己一点儿苦头吃；觉得苦头快要承受不住、无法支撑时，就给自己吃点儿糖。

我先前的“表演”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你们就要自己给自己“苦头”和“糖”！现在开始，我就跟大家一起在这里，很自在地度过往后几天的活动。如果你们有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也可以把问题写在纸条上。

为了要向告位说明为什么要用棒喝逼拶，我已经讲了几个小时。各位要不要再起烦恼？不要啦！如果我有不对的地方，我向各位致歉，说声“I’m sorry! "

我怎么一开口就讲这么久啊？好，现在大家按摩按摩！我觉得我讲得太多了，害得你们的腿都受苦了。以后中午这支香，我们不开讲，早上有需要才开讲，晚上则固定开讲。把禅期的时间尽量用在念佛、用方法上！我发觉讲得太多，对大家的帮助并不大。

在接下来的禅期时间里，我会介绍为什么要用“督摄六根、净念相继”的方式来念佛？如何以耳根圆通的方法达到摄心？从摄心到达统一后，又如何变成参禅？等到这些修行的要点介绍完了之后，我们就会把时间多用在念佛或打坐，让自己真的能从实修下手。如果在实修上，发现身心有问题时，随时来问，我再来指导各位，这样的方式会比较好一些。

所以，从此以后天下太平！我们把刀戈都收起来了！我也不会凶你们，也不会骂你们，也不会打你们，什么逼拶也都不会用上了！如果想要再体验逼拶的，欢迎各位来参加禅十！还没有受够的人可以来！这次的念佛禅，我们的逼拶大概到此为止，让大家尝一尝，知道一些风味。尝过了这样的风味餐，自己就要想办法受用。

第6章 身心感应不管它

2009.06.11第二天晚间开示

念佛禅不同于话头禅或默照禅，我们并没有安排小参（单独向主七法师请益）的时间让各位问问题。各位如果有任何问题，可以在大堂时间（本次禅期系指晚间开讲的时间）现场直接提问，或是以书面方式来询问，我会为大家解答。

有一位菩萨写道：感恩念佛禅的指导。第一天开始要高声念、大声念，念到全身力气用尽、喉咙沙哑。坐下来念时，身体会震动。常闻法师来提醒我要放松！这时我才觉知是我太用力了。第二天经行时，我照用方法，口有津液不断补充，全身轻松，寂寂静静，但有气有力，妄想与分别心消失无影踪，请法师开示。又，这几天的时间不够，自己功夫不到，愿常随学习，感恩。

痛到极点，豁然消退

这应该不算问题。这位菩萨谈到了，当修行进入身心非常统一时的一些情形，这些情形在禅定也一样会出现。俢行时，如果能把方法用得很好，无论用念佛、持咒、数息或止观的方法，让自己的“心”能够和“法”慢慢契合相应，身体的确会出现一些变化。

这些变化会随着禅定的境界而有所不同。在最开始还未得力之前，还在方法上摸索努力时，身体会有很多的障碍疼痛，例如这位菩萨所讲的身体酸痛、喉咙沙哑等等现象。初学打坐的人，如果只是每天早晚小坐一下，坐的时间很短，身体痛的现象不太会出现，但是参加禅七，是密集、长时间的训练，经过一整天的俢行之后，很可能第二天开始脚就痛了，全身都不舒服。

这很正常。因为虽然你平日每天很用功打坐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但时间是错开的、有间隔的，肌肉并不是长时间拉紧和维持同一姿势，而且平常打坐完后，你又去忙别的事情，肌肉因为活动而得以放松和舒缓，所以你不会感到疼痛。可是参加禅期时，每一天有将近十个小时在打坐，你的肌肉经过长时间拉紧和紧绷，自然会感到酸痛，这是很自然的。

肌肉长时间无法活动和放松，就会让人非常不舒服，而且这种生理的不舒服还会影响到心里，以至于让你无法专一。有些人就会认为：“好难喔！平时自己在家里打坐，只要能够用上方法，就能放下很多的执著、烦恼，也能得到禅定的身心受用，但是到了禅堂打坐，一天下来，不仅没有得到身心的受用，所有的烦恼还更现形了？”身体很痛，内心无法安定，妄想愈克制却愈多，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其实这都是一些很正常的现象，各位不要因为发现了这些问题而产生一种害怕恐惧的心态。生理的疼痛只是肌肉的承受力和习惯性而产生的自然现象，由于你平常没坐那么久，所以生理上没有这么大的问题，生理的问题自然就不会影响你的用功，你的心自然就能转移焦点，而当心慢慢与法相应时，你就觉得自在了。可是在禅七时，身体是越来越痛，你无法去除这种疼痛，心力又被影响，法门自然用不上，在这种状况下，你就会觉得很苦。

实际上，这都是在身心的用功还没有成就“欲界定”的现象，在“欲界定”的成就之前，你得经过一段身心和法门的相应过程，而这段过程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让人不舒服、不自在的。但是，当方法慢慢用上了，大概到了禅期的第三天、第四天之后，就会渐入佳境。

这可以从生理的现象来说明和理解。当我们身体的疼痛到达某种极限时，身体会自动释放一种类似吗啡因的激素，让疼痛得以减缓，以至于不会伤害到我们的身体。也就是说，当打坐使得身体痛到极点时，如果能够继续“撑”下去，当身体释放出那种成分激素时，疼痛就不会对我们的生理肢体造成伤害。比方我们常常看到的马拉松选手，天天长时间的训练、跑步，在这种情形下，生理理应会有很大的伤害，可是人体就是有一种自我保护的功能。当那种激素释放出来的时候，就会让肌肉自然放松，自然能接受那样的疼痛。

在禅坐的时候，其实也是一样。当痛到极点时，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就会发觉在一刹那间，生理上的疼痛，好像会豁然消退，身体开始不像之前那么疼痛，而且无论生理或心理对于禅坐都可以接受了，方法也可以渐渐用上。

这就是还未真正成就“欲界定”之前，身心所要经过的一些转变。这样的身心转变在佛法里有个专有名词，称为“伏身法”。也就是说，当打坐坐到身体很疼痛不安时，只要持续用功下去，生理的疼痛就会减轻，而且在刹那之间，所有的疼痛就好像突然尽除、消退、不见了。此时，你会觉得全身轻松、自在，方法也能开始用得上手。

当历经很长一段痛苦时，只要能继续坚持下去，就会产生一种身心转变，这种变化其实也是属于一种“功德相”。这种功德相很难得，但也很容易掉。如果你没有常常以“伏身法”来用功维持，只要一懈怠、一不努力，下次又得重新经历这样的苦修，才能再次成就伏身法的功效与功德。

我们打禅七时，有些人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后，好不容易身心开始能安定下来，但如果出堂（禅期结束）后没有继续逼自己用功努力，下次再来打七时，同样又得历经和上次相同的痛苦折磨，究其原因，在于伏身法很难持续——很难得到，又很容易退失。简言之，这些身心转变，都是属于还未真正到达欲界禅定前的一些功德相。

更进一步，当你慢慢成就欲界禅定时，你会感到身体慢慢地变淡了、空了，甚至于会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这种状况发生时，有些人会被自己吓到，好像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以为自己不见了、空了。如果出现这样的现象，不必害怕，这是在成就伏身法之后，身体粗重的部分会慢慢空掉。为什么会慢慢地空掉？因为平常我们的心很杂乱，充满了五欲尘劳和种种执著、贪恋，其中最重的执著就是对于“身根”的执著。当我们慢慢进入定境时，粗重的色身就会慢慢地净化，会从比较粗垢的“浮尘根”，变为比较细净的“浮尘根”。

当我们的身体慢慢进入欲界天人的身体时，你会发觉你的身体空掉了、轻安了、自在了，甚至会觉得身体没有什么障碍。当你发现身体的障碍渐渐不存在时，心也会变得更加自由、更加灵巧。也就是说，在抖落了对自己身体很粗重的“身执”后，你会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另外一种现象产生，类似天人可以自由移动一般，要上山下海都可以。当你的心在禅定中不再被束缚时，就会觉得自己可以云游各处，也可以体验到许多的相。这是属于到达欲界禅定较高的境界、抖落粗重的身心相后，所出现的一种较为自由的净相。

在欲界天，天人的色身虽然和我们不同，但仍然是色身。如果再继续用功，更进一步地进入色界时，浮尘根就会转变成“胜义根”。胜义根几乎没有色体的形相，但仍然存有很微细的色体。

不必吃、不必喝的精进佛七

如果继续用功而进入“未到地定”时，身体就会产生“八触”，即动、痒、冷、暖、轻、重、滑、涩。欲界定虽然也会有冷、暖、重等现象出现，但都是落在身心相上，所以那是很苦的。例如有人打坐，会全身发抖、身心不安或全身很热很难受，这都不是八触。所谓的八触，是身心从浮尘根要进入胜义根时所出现的功德相，总共有十种。当八触里任何一触发生时，就会产生这十种功德相。当这种功德相一发生时，又会在刹那间进入初禅、二禅、三禅、四禅。

在禅定的过程里，身心会有这些很真实的转变。

一般人对于经教理论并没有深入的研究或真实的了解，所以当自己出现这些现象时，不明白也不知其所以然，甚至有些人会把这些身心的转变和受用当做是魔境，那就更糟了，其实并非如此。正确的观念是，知道身心的变化是禅定的过程，因此不执著在身心相上，一执著，当下就成魔。

例如在欲界禅定时，如果你感觉身体不见了、心很自在、可以四处跑，就以为自己成仙了，接着又继续住着在“成仙”的境界，每次一打坐就想要云游四海，这就是着魔！当你身体空掉时，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本来就能像天人一样，具有神通能四处云游，并且了解平日是因为对身体存有粗重的垢浊，所以没办法像欲界禅定时那般轻盈”，就好了。

随着禅定界的不同，会有更进一步的身心转变，例如八触的冷暖相等，是一种非常安详自在的受用。譬如冷相，是非常清凉的感受，凉得让你非常舒服，而且在这之后，马上就会进入初禅的境界。初禅里有五支功德（以此等功德法支持诸禅，故称“支”），其中有一项（支）是能很清楚的觉察、观照。所以如果有人认为入定就是什么事都不清楚、不知道，绝对是错误的，入定以后的心，绝对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初禅首先两样功德就是有“觉”有“观”，而且觉观是非常清楚，不必刻意去用功。

各位这次来参加念佛禅共修，念佛的“初禅”又是怎样的境界呢？念佛念到进入初禅时，你的佛号声是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你不必用心去念，佛号声也不会掉，“阿弥陀佛”这句佛号声听进你耳里，和你心中运转的一些微细变化，你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觉察。

这种觉察和“观想”的觉察不同。不必像一开始念佛时，我要求各位要专心去听声音、心不攀缘、眼睛闭起来、耳朵闭起来等等的作为，到达初禅时，是自然而然，就是如此，你的觉观是很自然的，你能够觉照得很清楚，而且“觉观”这个法，也不会离开你。

这时候，身体会产生喜乐的觉受，你会觉得：真是好啊！一切都好，没有什么是不好的！心也好，身也好！就像问问题的那位菩萨所讲的，喉咙本来是痛的，但过了一段时间，发觉喉咙有津液，好像甘露一样自然出现，不需要喝水，津液也会一直涌现出来！

我举一个真实的例子和各位分享。我第一次参加煮云老和尚的精进佛七时，当时参加的人数没有这次禅期多，也没有用麦克风念佛，可是我们念佛的声音大到好像可以把屋顶震破，而且每支香都如此！我当时心里很纳闷，怎么会这么大声呢？后来我发现，原来参加的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年轻人比较可爱——不是长得年轻可爱，而是他们听起话来比较可爱，用起功来也比较可爱，老和尚一声令下，大家就放开喉咙大声念、专心念、死命念！

我记得有一位菩萨，竟然在七天内念了超过五万次的佛号，而且在这七天内她都没有吃饭，也没有喝一滴水，我们都不敢相信啊！

“没有吃饭”这件事，一般人比较能够理解。我们有时候念佛念到很专心、身心统一时，不会有很强烈的饥饿感。以我自己为例，平常如果吃少一点儿，肚子就会咕噜、咕噜地响，一定得吃东西。但在法鼓山禅堂或在我自己的小庙带领大家禅修时，我常常一天只吃一餐，也不会感到饿，甚至有时候两天只吃一餐，也没关系、也很自然。比方我上次在法鼓山带领禅十，我连续十天都没有吃东西，只喝山上一位师兄供养的流质物品，据说可以调养身体，我只用10毫升或20毫升加水泡成250毫升，早上喝一次，晚上再喝一次，整整十天，我就是这样过，没有吃东西也不觉得饿，而且精神体力照样很好！十天下来瘦了好几公斤，也觉得自己身心真的很自在、很安然，一点儿苦的感受都没有！自然就是不会饿！

可是，参加煮云老和尚主持的精进佛七的这位菩萨，她不但没吃东西，而且还没喝水，这太难了吧！我们知道，人体一个礼拜不吃东西还不会致死，可是几天不喝水就会出问题！但这位师姐告诉我们，她真的没喝水。怎么能够这样度过十天呢？她自己也感到很奇怪，她告诉我们，她一面念佛时，就觉得甘露会从自己的喉咙里出来，所以喉咙也不哑，声音一直很宏亮，嘴巴也不会干！这是在最后一天大家分享时，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体验，当时，她的精神依旧非常好，身体状况看起来也很好，没有一点儿饥饿或脱水的样子。

其实，她连晚上都很少睡觉。煮云法师的精进佛七，一天九支大香念完后，还要拜一千五百拜的佛。一般拜佛，都会在一个垫子或蒲团上拜，但他老人家不准我们在垫子上拜，大家都得在地上拜，每天一千五百拜拜下来，真的会要人命！

全身骨头劈里啪啦响

我那时半身麻痹，动作非常迟缓，别人都已经拜十拜了，我连一拜都还没拜完！因为我的关节全是硬的，膝盖根本没办法直接弯下去，在最严重的时候，我的头不敢动也不敢转，如果要转头，必须整个身体跟着转，否则不小心头一转，人就失掉平衡，就会摔倒！

当时我拜佛，都要分解动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慢慢地拜下去，要站起来更是困难。只要拜个几拜，我就满头大汗、全身疼痛。我当然感觉到这样拜佛真苦啊！但我还是这样拜！我记得在刚开始的几天，我没办法拜到一千五百拜，可是我继续拜。因为我拜得很慢，所以没什么时间可以睡觉，一天大概睡不到一个小时，但我就是咬着牙继续拜！到了第三天，有一次，我拜下去的时候，发觉全身骨头霹哩啪啦地响——不是武侠小说里的走火入魔，也不是练成什么缩骨功，总之，骨头就是响得厉害，当我起身时，一阵清凉！之后再拜，就觉得自在多了！

更奇妙的是，我的头可以转了！左转、右转都不会摔倒，但如果转头的幅度太大，还是不行。我的平衡感还是不好，不能挖耳朵，只要手指头一插到耳朵里，整个人就马上顶不住！到现在还是一样，手一放入耳朵里，眼睛看到的影像马上位移，全身很不舒服。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会失掉平衡。

经过那次奇妙的体验后，我就能把每天该拜的一千五百拜全都拜完，也把前几天缺的次数都补齐了！在那次佛七最后一天大家讨论分享时，我发现大家差不多每天都能拜一千五百拜，整个佛七，大家大约都拜了一万拜。我的身体不好，能够拜完，我自己觉得非常了不起。

但是，那位没喝水的女生，居然拜了五万拜！七天拜五万拜！这怎么可能呢？算算看，我们每支香都是扎扎实实的两个小时，九支香就占了十八个小时，一天吃饭的时间起码也要占一两个小时，再扣掉拜一千五百拜的时间，还有多少时间能休息呢？她那五万拜到底是怎么拜完的？

不仅如此，她还另外再念了十万次的佛号！我们听完当然不会觉得她在吹牛，因为不需要。而且，观察她修行的心态和行为，我们也绝对相信是真的——坐在她附近的人，从没看过她去吃饭，也从没看过她去喝水；睡在她旁边铺位的人，也从来没看她来睡觉，因为她的棉被从来都没有动过！可见她真的是天天都在大殿里拜佛、念佛。

她不吃不喝不睡，又要拜这么多佛、念这么多佛号，她的精神、体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简直把她当成神一样！可是她却不觉得什么了不起，因为她一点儿都不觉得苦，也不觉得累！她就是觉得很自在、很舒服！

当时，如果我自己的身心没有经过那一次奇妙的经验，我可能会觉得这好像有点儿太神奇了！可是因为我自己的身心在那时也得到了一些转变，所以我可以感受到她所讲的状况。在我生病（长脑瘤）之后，全身气血不通，每天我都得用木棒敲打自己的身体，打到瘀青，才会有一点儿“人”的感觉！打坐、坐不下去，拜佛、拜不下去，我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活死人”！我身体的情况，让我根本不敢去拜佛或打坐！

打了那次佛七后，自己的身体就稍微柔软了，心里也比较能够接受自己。之后再去看病，也很奇妙，比方说，我的医师本来预估我的脑瘤还会继续长大，但后来只稍微长大了一点儿，而且是向外生长，不是往内压迫神经。这样一来，问题就不大了。我每次摸一摸自己的头，也感觉我的脑瘤好像蛮大的，可是却没什么事儿，那就没关系！我还觉得蛮好的，因为它反而成为我身体的特别象征！

我举这些例子的目的，是向各位说明，无论拜佛或禅定，身心的转变都是确实存在的，修行人也确实会经历这些转变，所以不要因为自己不够认真、没有经过这些身心的转变，动不动就把体验过这些转变的人或状况，归咎成魔境，这绝对是错误的！事实上，无论修习任何法门，只要到达真正专一时，身心一定会出现这些现象、这些功德相。

初禅、二禅、三禅、四禅的身心境界及其功德受用，完全不同；其所见境界之殊胜，也会随着我们的身心从浮尘根转变为胜义根而不同。在《天台四教仪》里，智者大师告诉我们，透过禅定，我们原本欲界的浮尘根转变为色界禅定的胜义根，虽然我们仍旧有欲界色身，但实际上却常常处在色界的胜义根，所以修行者会感到很安详，不会有欲界粗重身体所带来的苦恼（例如对于饮食、睡眠等有强烈的需求，还有最严重的男女欲等等）。

色界又叫做梵天，初禅称之为大梵，进入色界后，我们称之为“梵行”。进入色界，首先就是净除了男女欲——并不是完全没有男女欲望，而是因为没有男女相的差别，所以就不会生起男女欲。又因为身体进入了胜义根，所以也没有饮食欲，不会有粗重身体所带来的负荷，变得很自在、很安然。

当我们打坐修行，修到身心定境越来越强时，渐渐地，你会感受不到男女相的分别，这时候，你对于其他事物的分别心也不会那么强，自然而然就会安定下来。当我们真正用功，达到身心统一集中时，身与心都会有所转变，转变成一种很殊胜的体验。依据经典里的说法，这种殊胜的体验就是一种功德相。千万不要执著这些功德相，以为这就是见性了，或认为这就是真正的解脱。如果你把这些功德相误以为是见性或真正的解脱，就叫做着魔，也就是《楞严经》所讲的，执著于五蕴经过定境的净化后所产生的觉受，就会变成魔。

所以，当我们念佛念到自己的身心出现这些转变时，不必害怕，也不必欢喜。有人念佛念到很专一时，会突然哭了起来，而且是大声哭，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当身心进入安静至极时，内在较为清净无染的心可能会突然显现，这会让你领略到一种生命的美好、解脱与自在。可是。另一方面，你自己又会想到，虽然生命是这么美好，但自己竟然一直掉落在分别、对待与执著妄想里，以至于根本无法掌握住这些生命的基础，所以会有那份“悲”，可悲自己的无知无明！

甚至，在这个时刻，你会观察到众生的苦，感受到众生的苦——不是臆想出来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这就好比我们看到大地震的灾民遭受很大伤害时，也会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那是不需要靠头脑去想、去思维，而是从心境里自然显现出来，“悲情”抑遏不住！这种悲情不是伤感的悲，也不是受伤害的悲，而是来自内心的一种力量、一种感受，所以你会愈哭心愈自在，愈哭愈安然。经过这样的体验后，你在法门上的用功就能更上手、更得力，念佛会念得更安心，打坐也会坐得更好！

又哭又笑的杜鹃窝

会有人哭，也会有人笑。各位不要以为大笑的人是因为着魔了，并非如此！那种笑，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觉得很好笑，他就是抑遏不住地一直笑，其实这和“悲”是差不多的，是同样的心态，而且大笑到最后，可能就会变成大哭！

各位如果遇到这样的境界，看到有人一下子大笑、一会儿又哭了，不要以为这个人是精神病，不是的！这是心境转变而产生的现象。如果你们没有体验过，也没有看过，就会害怕，以为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对于禅修的带领人来说，他们经常要利用各种方式，让禅众的身心进入集中统一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禅众的身心经常会产生这些现象，这是很正常的。

记得师父最早带领我们禅修时，因为当时中国台湾较少有人听过或看过这些现象，来参加禅修的人也大多是刚接触佛法，所以当他们自身出现这些现象时，往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尤其师父一开始带领大家时，又非常神秘，所有的门窗都要用不透光的黑布遮住，而且三不五时就从禅堂里传出禅众大哭大叫的声音，因为我们的门窗关得紧紧的，外面的人无法偷看，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状况，所以他们听到这些声音就会觉得很恐怖，就觉得很神秘、很古怪！另一方面，对在禅堂里面修行的人而言，又闷又热又难受。大哭大笑的人，自己不知道所以然，旁边看到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所以，里里外外的人都把我们当成是杜鹃窝（疯人院）！因为当时有一部电影叫做《飞越杜鹃窝》（One Flew Overthe Cuckoo's Nest），我们都是自愿进去杜鹃窝的！

不瞒各位，禅堂里面真的是无奇不有！记得我第一次跟随师父打禅七时，我自己的身心完全掌握不住，又看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把我搞得不知道要怎么办！为什么呢？因为我自己不知所以然，不知道禅众学员为什么哭？也不知道禅众学员为什么笑？为什么笑完、哭完后就倒在地上？而且，师父还会特别慈悲、特别温柔地对待这些禅众学员，这些禅众学员倒在地上休息一阵子后，整个精神状况就跟以前不同了，他们身心表现出对法的体验也好像不一样了。

因为我是护七的人，可以稍微走动，所以能够互相比较、看出差异。比方说，我旁边坐了一位海军军官，只有二十三岁，长得又高又帅，魁梧得很，也是个美男子！他非常用功，到了第三天，他突然不知怎的就嚎啕大哭，哭得死去活来！坐在他旁边的我，被这个魁梧男人的大哭，弄得手足无措！

当下，师父大声地告诉我们：“不干你们的事！照顾你们自己的功夫！不准看！也不准起心动念！”虽然师父说不准看，但他坐我旁边，我还是用眼角瞄着偷看，我一边偷看，心里一边嘀咕：怎么搞的！一个大男人，还是海军陆战队训练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悲的事情要哭成这样？

他就这样哭到完全抑遏不住，大哭了至少有五分钟以上！因为他声音很大，所以五分钟已经很吓人了！他本来是坐着哭，哭到最后好像身体已经支撑不住，整个人就摊在地上。这个时候，师父走过去跟他说：“放松、放松，睡倒、睡倒。”我心里想：“要是我也能睡倒，那有多好啊！”可是师父没叫我睡倒，我也不敢睡。他就这样睡了，我们其他人还是得打坐用功，他大概睡了个把小时后就起来，好像没事了，又继续开始打坐。

我又偷看一下他神情，发觉他跟先前好像不太一样。禅期的前三天，虽然他也非常用功，但可能因为方法还没上手，还在努力，所以看得出来他身心非常疼痛、不安。但奇怪的是：怎么经过大哭以后，就不同了？他好像脱胎换骨一样，进入另一个境界了？更奇妙的是，师父三不五时就会对他大加夸赞，还叫我们大家也要继续努力！

我心里想，他所有的变化都是来自于那一哭，所以我就坐在那里告诉自己：“哭啊！哭啊！大声哭！大声哭！”可是没用，我就是哭不出来，接着又想：“我怎么这么笨！明明就坐得这么痛、这么苦，就哭嘛！”可是脸皮还是放不下，哭不出来。我感到很纳闷：“到底什么事情能让人哭成这样？”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另一个女众也“发作”了！但是她哭了以后竟变成大笑，之后又开始乱讲话、乱走动！

在我们经行的时候，这位女众突然大喊：“看啊！大家看啊！你们看，佛就在那里啊！阿弥陀佛就在那里啊！释迦牟尼佛也在那里啊！”大喊的同时，她的手就这边指指、那边点点，好像真的有佛菩萨站在那里一样。

师父一样告诉我们：“不干你们的事！自己照顾自己！”可是我看着她，好像是出了状况，已经精神失常了一样，嘴巴不停地讲话，行动很奇怪，表情也很怪异，和原先那位军官发作的情形不太一样，这位女众好像已经进入歇斯底里的状况，但却又不完全如此。总之就是很怪，我也没办法形容，就是怪到不可说！

于是，我又开始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子呢？”尤其当她说“这里也是佛，那里也是佛”的那种模样，好像她是真的看到了佛一样！但我明明就没有看到啊！哪里有佛啊？而且，各位想想，当你自己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但却听到别人告诉你，你的身旁有东西，这不是很可怕吗？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师父还是要我们别管。经过那天发作后，隔天她又恢复正常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就更加不知所以然了！又会狂哭、又会狂笑、又会狂说，到底怎么会这样？这些种种不同的行径，让我十分纳闷。

期望境界再现，你就无法和真心相应

现在，我告诉各位，其实不必纳闷，这些都是禅定修行的身心变化，经典里对这些现象也都有所说明，例如《楞严经》、智者大师的《释禅波罗蜜》里都有解释。有经验的大德带领大众修行时，他们知道该怎么处理；对禅众来说，这的确是不干其他人的事，不要用自己的心去揣摩，也不必去问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有这些现象。

在座有很多菩萨都在法鼓山打坐过，也哭过了，也叫过了，现在回来还是正常得很！只是还没开悟而已！所以不必担心、没事儿的，绝对不会出问题！这些只是当时一种身心相的流露。没有体验过的人会觉得很新奇、很古怪，但等你自己投入到那种状况时，虽然当时还是不知其所以然，但等到经历过、走出来后，再去看一些经教，就会知道原因了，所以不必害怕。

无论出现的境界是好、是坏，禅宗的祖师告诉我们：佛来佛斩，魔来魔斩。“佛”代表好的境界，“魔”代表坏的境界，当你遇上好的境界时，不要在其中停顿，遇到坏的境界，当然也不要停顿。比方说，念佛念到喉有甘露时，不要因为期待下次出现同样的境界，所以一直故意大声念——你希望甘露再来，它就永远不会来，即便你把喉咙喊破了、喊哑了，它还是不会再出现！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内心有所贪求。起心动念，就无法和真心相应。尤其是当念佛念得很好，念到身心统一自在时，很多人常常就会期待这样的境界下次再现，只要一这么想，马上就落入生灭心。生灭心一起，你的心就无法统一，定的境界就无法维持。

以前我对修行还不甚了解时，有时候，一支香坐下来真是舒服啊！一个小时坐下来，感觉好像只有五分钟而已，觉得身心有很好的受用。这时候，我自己就会稍微回想一下：“刚才是怎么进入这样的过程、境界？”于是，就会把自己一开始如何用功、生理和心理的有哪些变化过程等等通通都想了一遍，以为这样，自己就知道应该如何着手。之后，每次上坐时，我就期待这支香也能坐得很好，然后开始用功，到了一定的程度时，我又开始想：“快了！快到了！快要进去了！”我心中总是会去期待境界的到来，并且提醒自己试图进入那种境界。结果，当这样的念头一旦生起之后，就永远进入不了！之后，每次只要想到“快进去了！”，就马上和那个境界相隔千里之远！所以后来我也就不管了、不想了，没想到这么一放手，反而却真能相应！

也就是说，打坐的时候，如果真的能够进入定境，一定是处于一心的状态——没有身心差别对待，没有物我的对待，也没有种种的分别心。在这样的状况下，就只有“一相”，这个时候，定境就会自然产生。定境一出现，身心必然会有一些不同的觉受。所以不要认为有什么神奇之处，打坐、念佛、拜忏、拜佛都会出现这种状况。

师父早期有一位弟子，叫做果昱法师。果昱法师的“气”特别强，和他一起打坐，真是神奇！例如我们在经行的时候，他会突然“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我们没有看到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爬起来，但他就好像不倒翁一样，一摔下去，很快又弹了回来！然后没走几步，又会“碰”地倒了下去，又“啵”地马上弹起来。每次我们在经行的时候，他都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他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如此。有时候，我们经行还得要绕过他，不然就会被他压到或撞到。

打坐时，我负责巡香。有一次，我巡到他附近，看着他坐得好好的，但突然他就“啵”地一下子弹了起来，整个人好像在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一样，然后又坐了下来，而且坐下来还是维持打坐的姿势！真是让我看得傻眼了！我想：“搞什么鬼啊！怎么会这样子？”小参的时候，我们问他“怎么了？”果昱法师告诉我们，其实是他体内的气很强，强到整个人好像充满气的气球一样，所以即便是“碰”地倒下，也不会受伤，而且又能像气球一样“啵”地弹回来，然后又能坐得好好的。害得我还以为他是在搞什么鬼呢，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他身体里的气在跑。

其实每个人用功久了，气一定会动、会走。一般人平时打坐虽然没坐那么久，其实也有气，只是当气开始要流动但阻塞不通时，你就只会感觉到痛而感觉不到气在运行。可是，当你天天用功、天天打坐时，那份痛就会愈来愈多，多到遍及全身时，如果你仍然继续坐下去，就会慢慢发觉在这片痛楚中，丹田附近好像开始暖了起来！当那股暖的感觉出来后，全身的痛楚就会得到舒缓，渐渐不会那么严重。如果再继续用功，就会发觉很奇妙：怎么会有像一条线一样的热气在流动！

麻痹的身体，开始感觉活气

有一次，师父开示完后，我就坐在他老人家旁边打坐。在那之前，我本来就已经有暖相、热相的感觉出现，所以对于打坐已经感到不是那么苦了。但那一次，我突然发觉有一股气从丹田升起，更奇怪的是，它往上直冒！等它升到我心脏时，痛得不得了！痛得刺骨椎心！

后来我才想起，在我当小沙弥时，有一次，有人推着一辆脚踏车，摆在文化馆外面，我小时候在乡下常常骑脚踏车，到了文化馆很久都没有脚踏车可骑，所以看到脚踏车就很开心地骑了上去。我骑着它绕了一个圈子，上坡时，还没有问题，但下坡时，那辆车竟然没有煞车！一下坡就开始一直冲！我想，如果停不下来，最后不是摔到河边，就是会撞到车子，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形下，我就往文化馆的路上急转弯。但这一转，速度实在太快了，最后还是撞上路旁的石头，整个人摔了下来。脚踏车的把手撞到我的胸口，撞得我一口血几乎要吐了出来，痛得死去活来！

不知道经过多久，我才能够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我不敢告诉师公，就只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事后的几天，胸口都还很痛，后来虽然渐渐不痛了，但可能就变成了内伤，自己也不晓得。总之，后来就是常常觉得自己心口会痛，但那时候还蛮年轻的，怎么也想不到是心脏痛！也没想到是因为那次事故造成的后遗症。后来，我每次打坐，心脏附近常常就会很痛。但无论平时打坐有多痛，从来都没有像那一次一样，令我痛到这么严重！

那一次真的痛得我大汗、小汗地狂冒狂流！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好像机关枪扫射一般，哒、哒、哒、哒、哒地狂扫狂跳，快到我几乎没办法承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以为我的心脏要爆炸了！我只想到：“这次不得了，是不是会死啊？”随即又想到师父说过：“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它！”而且，师父还告诉我们：“如果你们在禅堂打坐死了，我就把你踢到一旁不管你，等到禅七结束后再来处理！”

那一次，师父刚好坐在我旁边，我用眼角瞄了师父一下，但师父完全不为所动，我只好想：“为道而死总比以后受业报痛苦死还好”而且自己业障这么深重，这么年轻就半身麻痹，生命又遇上这么多的障碍，所以就决定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死就死吧！这时候死，总还是在修行中死的，比瘫在床上病死好多了！”这一念生起后，我就不去管它了。突然之间，那股热气就从我心脏“啪”的一声贯穿过去！然后疼痛也就不见了，心脏也不再像机关枪扫射般跳得那么快了，而且那股气很快、很迅速地、一下子就从我的心脏附近跑到头顶。我感觉到头顶有个声音，轻轻地“拍”了一下。

自从长了脑瘤后，我的身体一半是冷的，一半是热的；一边流汗，另一边永远不会流汗；这边摸起来是热的，另一边摸起来是冷的。稀奇吧？太厉害了！简直是超人！而且这一边的疼痛感觉是正常的，另一边对疼痛的承受度是超出一般人的忍受范围，好比用木头猛击打我，除非把我的骨头打断，否则一点儿事情也没有！可能打断骨头也不会觉得痛吧！真的是麻痹到完全没有知觉。

但就在这突然之间、头顶这么“啪”的一下后，两股气流分别往下跑。原本麻痹的这半边就开始有知觉了，能够感觉到的热气，也没那么迟钝了。慢慢地，一向非常僵硬的关节和肌肉，也开始变得柔软了，开始有那种活气、暖气的感觉！一切就是在那一刹那，真的开始“通”了！

小时候，我看过很多武侠小说，所以我就想：“哇！原来这就是打坐修内功啊！现在终于打通任督二脉、百汇灌顶，从今以后功夫大成！”以前看小说时，都以为那只是小说的形容，一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小说里描写的身心变化，都是从禅坐体验而来的。内功是存在的，在密教的经典里还描述如何打通气脉脉轮，只是禅宗并不主张在这方面下功夫，但身体的变化当然还是存在。那次的变化之后，我的身体从此进入另一个状况，之后打坐就不再那么痛苦。否则，以前打坐对我而言，真的是一件我没办法承当的事！

我希望大家不要把身体的这些转变，当成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这只是在禅坐后身心会出现的一些变化，很正常的！只要你身心能较为安定而进入定境时，自然就会出现一些觉受和现象。这和修禅的人死了以后，入到色界天的业报身不同。修禅之后死入天界，业报的色身不会退失，但我们现在只是打坐进入禅定的状态，所以只要一出定，身心的觉受也会跟着消退。

能常常保持禅定的人，就有办法克制生理的许多疼痛。我之前有一位弟子，出家后在香光佛学院读书，一读就是五年。没想到她才从佛学院回来一年后，就发现罹患了癌症，再不到一年，就进入癌症晚期了。因为她很崇拜她的圣严师公，所以很希望能见老人家一面。我当时跟果光法师联络，圣严师父很慈悲，也愿意见她。

那一年过年时，她向我的师父礼座。当时，我的这个弟子已经是癌症晚期、最疼痛的时候，都是靠吗啡治疗。师父在那个时候也已经动过肾脏癌的手术，所以就以他老人家的经验作为教诫：“不要害怕病痛。我动完手术时，经常也是疼痛得要命！当痛到不行时，医生与护士就会叫我按吗啡止痛。但我当时就想，要是这样一直按下去，情况只会愈来愈严重，所以我就试着用禅定的修行去观照疼痛。到了后来，也不必靠吗啡了！”

不要让自己被疼痛带着跑

其实，痛还是一样的，只是当你用上禅定的功夫时，“痛”就变得是可以忍受的了。师父又告诉她：“当你感到非常疼痛时，不要让自己被疼痛带着跑。要用方法，以禅定修行的方法，来让自己减轻疼痛。用功在方法上，以禅定保持正念，就不会害怕死亡了。”

我这位弟子听完师父的话后，心里感到非常高兴，但她的身体实在支持不了，所以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又急急忙忙地被送到医院的加护病房，而且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一直到她舍报之前，她都一直用她圣严师公教导的修行方法，以及平时自己的修持，来保持心不颠倒也不恐惧，所以，她的身心状态还算安详。当时，每个人去看她，她的身体可能还是很痛，但她都说：“没事！没事！我没有事，你们要好好修行啊！好好用功、好好发心啊！”她还是这么鼓励大众。

唯有透过佛法的修行，才能对治自己身心的种种障碍。所以，修行不是只靠嘴巴讲讲，而是要自己脚踏实地，才能掌握功夫。当自己过往多生累劫所造的业报来临时，你才有力量、有本钱去对治它。

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生老病死，当这些状况来临时，不是靠着你有多少钱财、有多高的地位或有多么孝顺的儿女就能帮得上忙。所有的这些苦，都要自己承当。自己如何能承当呢？你再怎么富贵，也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事实，但你可以靠自己的修行来改变。借着修行，就可以让自己当下从正在受苦受难的业报身，进入较为殊胜的色界身。当你放下对粗浊身体的执著，进入了色界身的状态后，对身体的感知程度和范围就不同了！甚至刀子对你砍了下来，可能就如同风吹过一般，一点儿也不觉得苦。这就是为什么大禅定者被打、被杀，仍然一样安然的原因。

我曾经听说，有人在溺水的时候，心里一直念着观世音菩萨的圣号，结果奇迹地平安过关。其实，会游泳的人，如果心无法安定，又要想尽办法从恶水中脱困时，情况可能更糟糕。因为当你心愈是害怕，身体就愈是紧绷僵硬，愈没有办法因应外境，很容易沉下去。相反的，如果你的心能够安定，身体能够放松，不去做多余的挣扎时，反而越容易浮起来。此外，不浪费气力精神，也较能保持体力与体温，只要多保持一刻，获救几率也就大一分。这其实都是靠禅定的功夫，尤其是面临危机巨变时，禅定的功夫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

我自己也常常有这样的体验，前两天我和各位分享过我动鼻子的手术，医师在我眼前锯我鼻骨的经验，今天再讲几个例子。我以前常有血尿，但因为一直找不出原因，所以要四处换医院、换医生尝试各种检验和治疗方法。检查血尿，必须要做肾脏检查，做肾脏的检查是非常非常之痛！要从男性的生殖器穿一个摄影管进去检查尿道、膀胱和肾脏，看真是否有恶性肿瘤。每次要穿那根管子，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而且只能做局部麻醉，所以体内深处还是一样会痛！痛死了！

每次检查时，医生就要我躺到检查台上，帮我做局部麻醉，这时候，我自己也是清清楚楚的。等到疼痛感一起来时，我马上就会用禅法的用功来安住自己。我可以感觉到有管子在动，也有些疼痛，不过还能够承受。看其他的病人做这种检查时，常常是惨呼唉叫，或是痛到无法承受，就会要求医生做全身麻醉。

我因为自己业障深重，常常得去做这种检查。记得第一次去做检查时，管子还穿不过去，整整弄了一两个小时，把我折腾得死去活来！经过了第二次、第三次后，虽然管子能通过了，但每次都一样非常疼痛！但我只要一用禅法，就会变得较为安然。各位如果面临手术、要做麻醉时，心里会不会七上八下？因为做全身麻醉风险比较大，还得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分析，能不能活过来都在未定之天！我自己的体质不适合全身麻醉，又有高血压、心脏病，所以要做全身麻醉是很麻烦的。

我以前有肾结石，因为那时的技术没办法从体外打碎结石，所以就得做全身麻醉。等到后来医学技术可以从体外打碎结石时，医生又说我的身体不适合那么做，因为我长得太胖，所以一定得动手术，一定得全身麻醉。做肾结石手术也是痛得不得了！因为同样要从尿道进入，所以需要全身麻醉。第一次做手术时，护士把我推上手术台，因为还没麻醉，我就躺在那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在那里跳动着。

从心里生起正念

当下我自己就发觉：怎么自己还落在生死的担忧上？这种心，就是有对待分别的生死心，那就不对了！所以马上就自己观照，当下一念不起、正念相继。后来，到底什么时候打了麻醉剂？我就不晓得了。等到自己恢复清醒时，已经在恢复室了。这是我第一次做全身麻醉的情形。

我第二次做麻醉，是因为摄护腺肥大要动手术。一边动手术，医生还一面跟我讲话，一面指着屏幕，告诉我要割除哪个部位等等。我自己感觉得到有东西在我体内切割，也可以从屏幕画面上看到正在进行的状况，医生也会跟我解释手术的情形，很有趣！

在面临这种种状况时，必须要用佛法的修行来安住自己，否则，“动手术”的痛是一回事，但最难受的是不知道手术会以何种方式结束的那种心理煎熬。此外，当我们在动大手术时，自己对于生死的贪恋和畏惧也会产生。这种种的层面，都会增加我们对手术的恐惧，我们的内心也就更不安、更难受。如果无法提起正念，落在恐惧颠倒，就是落入生死轮转。

学佛的人常常说：临终时要保持正念。而且，在座的各位说不定会这么想：反正我是法鼓山的！到最后还会有临终关怀的师兄姐、法师来帮我助念，所以不必担心。各位真以为有这么简单吗？正念是要从自己心里生起的，不是别人可以帮忙的，旁人助念只是一种助缘。很多人在那种情况下，自己的业障现形，根本听不见旁边的人在念什么！甚至可能还会认为旁边的人都是来烦他、吵他的！本来可能只是自己的烦恼、颠倒，但当一群人在他面前出入时，他就会觉得很烦，让他很不舒服，反而生起更大的瞋恨！

我有一位信众的亲人，从来不曾学佛，当他生病还不是很严重时，我去关怀他时，他还能很客气地接受，也觉得很好，反正多少也把我的拜访当做是一种礼节吧！可是当他病情严重时，家人只是放个念佛机在他旁边，他就觉得很烦、受不了要大喊：“我已经很不舒服了，你们还要这样烦我，吵死人了！”他无法进食，只能靠插管喂食流质食品，但因为他会把管子拔掉，所以必须把他的手绑起来，他抱怨家人怎么可以用绳子绑他，又抱怨家人不给他东西吃。总之，在那种情况下，一切对他而言，都变成了一种干扰和瞋恨了。

在生死病痛灾难来临时，只有透过真实的佛法修行和实证的经验，才会让人真正有能力去处理一切。并且，只有在我们亲证体验佛法不可思议的力量后，在言行举止中把佛法表现出来时，别人才能获得感应，也才能稍微感受到一点儿所谓的离苦得乐。所以，我希望各位不要只是把佛法摆在嘴上，而是要用身心真正去实践，才能获得真正的功夫，身心才会有力量。这样，你就不需要透过别人给你的协助，你自己就能有智慧和力量来度过这些苦难。

今天一开始，我只是要回答一位菩萨提问的、念佛身心感应的问题，但一不小心就讲得这么深！其实，我是要让大家知道，感应是不可思议的。念佛有感应、打坐有感应，参禅也一样有感应。没有感应的叫做死人、叫做木石，修行没有感应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但也不要把感应误认为是佛菩萨来接引你、替你消业障或帮你灌顶，你因此变聪明了、有福报了，并非如此！感应是来自于自己身心净化后，整体生命的提升，业障慢慢得以净除，身心的慈悲智慧也会慢慢增长。

当你有了慈悲智慧之后，看待、面对和处理世间种种现象时，就会变得完全不一样，自己的机缘也就不同了，这也就是所谓“得道者多助”。我的师父当初虽然两手空空来到中国台湾，但后来他所成就的一切，都是由于他的悲愿。有了悲愿，自然就能够影响别人。师父曾经说过：“只要我的愿是为众生而发，我的愿自然就会成为大家的愿。”原本一个人的福报可能成就不了的事，如果能以大家的愿力来成就时，就会变得很容易！一切也就没有问题了！

我问问各位：现在师父走了，我们的法鼓大学还要不要办？要！因为这不只是师父的愿，师父告诉我们，这是未来全世界共同要走的一个正确的方向。我们的法鼓大学是不是今年就开始要招生了？我相信法鼓大学里的四所学院，都会以真正的佛法接引每位学生，从心灵的提升净化到自我人格的成长健全，都能得到全面的照顾。另外，我们还会教导学生注重环保的观念，也会兼顾现代科技的学习。法鼓大学不像一般学校教育只着重在事功的发展，或只为了学得一技之长，然后就去追逐权力、名誉、金钱等种种的欲望。法鼓大学是教大家去认清自己生命真实的美好，这不是建筑在权力物欲之上，而是要去体验，发觉从内在生命所涌现出来的真实财富。

我相信师父的这个愿，也是大家真正的愿。我们今天的修行，就是要往这个方向、这个层次来成就，不只是求得个人灾难的免除。其实，只要你修行，个人的灾难自然就会免除，而当你能够发展出众生共同的愿心时，今后人人就会喜欢接近你，人人就尊敬你，虽然你可能是个小人物，但你展现出来的力量就不可思议了。

身心展现力量，福德因缘也会转变

我们今天在这里，个个都承受着师父无尽的恩德，他用他的生命实修体证佛法，并且把他从佛法体证的智慧慈悲，永续地灌浇在我们的身上，也会在每一代法鼓人的身上不断地流传下去。

师父虽然不在了，但我们只要能把他老人家的理念、指导和教诲，时时刻刻在我们的生命中实现，我相信大家就可以常常感受到师父就在我们的身边，甚至会比和师父见面更亲切！因为我们更能体会到他老人家的悲心愿力，尤其当我们实际去修行后，那种体验会更加深刻。

我在回答这位菩萨念佛身心变化的问题时，提到了禅修、念佛等修行过程中的身心变化，这就叫做“感应”。有修行，必然就会有感应，认真修行也必然会有大感应，但不要执著于这些感应，也不要把这种事项上的不可思议当做我们修行的目标，那样就错了！我们只要好好修行，身心自然而然就会展现力量，福德因缘也会因之转变。所以，修学佛法的人，遇事皆能呈祥，几乎没有什么灾难，遇人也多是善知识、好因缘！

以我自己为例，我这一生，除了自身的病痛灾难外，我接触到的都是很好的人，处处都有人帮我忙，都是很好的善巧因缘和助缘。在我印象中，几乎不记得有什么敌人，或有谁对我不好，或是我很讨厌的人，好像每一个人都是这么美好！

现在再想一想，每一件事情似乎也都是那么圆满！以前觉得有缺陷的部分，现在看起来大概都变成缺陷美！这样反而更美！如此一来，真的是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人人都是好人！这不是嘴巴说说而已，而是经过修行后，自己心境真的转变了，再看看世间一切，真的好像处处都是那么美好！无论是我自己用功打坐参禅，或到各处带领大众禅修，我总觉得是沐浴在佛恩师恩之中，也沐浴在师兄弟的照顾之中，乃至于沐浴在各位菩萨们的发心、帮忙之中，我真的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因此，我希望大家要把修行化成一种生命实际的感受和体验。当你具备了实际的感受和体验，你就会发现在你的生活中，真的是处处皆美好！当你累了，就会很自然躺着休息。休息够了、不累了，一起身来，也觉得很美好！就是这种自然与自在，你也能感受到！以至于你生活所处的一切，都能感受到那份美好和圆满！

你不会有更多的妄想和追逐，而是很安然、很平实。佛法就是要在平实之中，见到不平凡的生命和价值，而这种不平凡的生命和价值，又得落实在平凡的生活之中。我希望大家真的要朝这个方向去努力！

好，今天就把这个问题回答到这里。喔！这里还有一张提问啊！不好意思，没看到，下一次再讲！今天讲的已经够多了，这一张明天再回答好了！如果各位明天还有问题，那就继续回答，回答到我们没有时间为止。

现在大家把脚按摩、按摩，我们马上要进行下一支香的念佛用功。各位听得再多，即使你心开意解了，也还是要落实在实际的用功，这样才有用。不要只是听一听，以为头脑理解就行了，这样是没用的！

第7章 气动怎么办？

2009.06.12第三天上午开示

有一位老菩萨发生气动的现象，虽然常闻法师已经处理了，但他仍然希望我能针对这问题，做一个比较仔细的说明。

当我们打坐到身心较为统一、进入定境时，身心会有一些变化，其中较为明显、较能感受得到的，就是气的运行。气的运行最开始出现时，可能只是一种暖相，然后渐渐地好像会变成一股气流，在全身慢慢运转。

这种现象并不会经常发生，如果打坐的时间不够长，没有真正出现统一心，是不可能产生的。而且，这股气流只会在身体内运转，往往只有你自己才感觉、体验得到。除非是我昨天提到的果昱法师，他的气实在是太盛太强了，才会出现剧烈的抖动现象，否则，大部分的气动是指在自己体内，只有自己感受得到的一股暖气的流动运行。

身体外在的抖动，是因为身心没有好好安排

一般人所谓的气动，多数只是因为自己的姿势或身心没有好好处理和安排所导致的结果，并不是气在体内的运作。打坐的时候，身体当然会感受到酸、痛、麻，甚至坐了一段时间之后，身体可能会不自主地抽动一下，其实这只是一种生理的现象，但有些人可能会感觉这样的抽动还蛮好的，而且随着身体的抽动，好像也变得更加安定，甚至原本的酸、痒、麻、痛也因此慢慢减轻了。于是，他就放任自己的身体一直动下去。这种情形和我们所说的、打坐时造成的气脉运行是不太一样的，这只是身体外在的一种抖动、跳动现象。

当你知道自己出现这种跳动的现象时，你就要自己去观照，好比：“是不是因为我的姿势坐得不正确了？”如果是因为姿势不正确而导致抽动，就要把姿势调整好；或者当发现身体的某个部位在抖动，就要告诉自己：“放轻松！不要动。”然后慢慢地，它自然就不会跳动了。

否则，如果你觉得这样跳动感觉很好、很舒服，就任由身体一直动下去，就会愈动愈厉害，而且，可能原本只是手指头微微地抖动，接下来可能变成整只手臂、整个上半身，甚至最后整个身体都在动了！愈动愈严重，你就愈无法控制！

但奇妙的是，在旁人看来，会觉得“这个人动得这么厉害，可能很难受吧？”可是对于在跳动的人而言，虽然是动得很厉害，但他身心的觉受反而更加舒服，内心蛮安定，身体也觉得蛮舒适的。只不过，如果继续放任身体这么抖动下去，就无法专注在方法上的用功。

我一再告诉各位，打坐时，自己一定要能清清楚楚地觉知法门使用的情况，并且清清楚楚地明白在不同的时间里，自己身上产生种种不同的觉受和作用，而不是坐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却不清楚发什了什么变化，以至于进入无记的状态，或者念佛念得很好，最后变成一切都空掉了，什么状况都不清楚了，这就不对了！

所以，如果打坐时发生抖动的现象时，马上就要提起正知见，要观照自己，例如发现：“我现在的用功，好像会让身体出现抖动的现象和变化，但这样的变人是不对的”然后，要告诉自己：“放轻松，放轻松！不要动，不要动。”这样，就能慢慢恢复正常了。

各位一定要明白，念佛所达到的“一心”，不是空掉、不是身心不见了。我常常告诉大家，在领受棒喝时，身心会突然空掉，很多人一听到“突然空掉”，就误以为是“身心都没有了”，实际上绝对不是那种现象！有时候，我们用语言来形容修行的境界时，因为受限于语言本身的局限性，使得我们脑中所领略到的意思和修行真实的境界，差了一大截！

我要再一次跟各位强调，我们修行——无论是念佛、拜佛、打坐、参禅，只要到达身心统一时，身心就会有一些变化出现。当这些变化出现时，你不要害怕，自己要清楚、要明白。当你清楚明白时，就会知道怎么去对治它、处理它。例如发生气动时，就要提醒自己“放轻松、不要动”处理后，就没事了。

又例如出现大哭大笑的状况时，当事人一开始因为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所以会感到害怕。其实，不必人教，当事人自己也会想要去控制，也会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不要哭！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但就是没有力量、没办法让自己止住不哭，愈是压抑不住，自己就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以至于整个人变得非常紧张，身心愈来愈紧、愈不舒服，严重的话，可能就会出现痉挛的现象，如果过分痉挛，就会伤害到身体。

负责监香的法师或义工，如果发现这种情形，就要走到当事人的身旁，轻轻地告诉他：“深呼吸、深呼吸，放松、放松”。这样，当事人就能随着我们的提醒，慢慢地放松下来。虽然他可能还是在哭，还是在笑，但是他知道应该放松。等当事人哭了一阵子、体力耗尽后，就让他倒在地上，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所以，出现这些情形时，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重点在于自己不要紧张、不要害怕。

有一个特有的名词来统称这种现象，那就是“宗教的神秘经验”。修行的人，只要用功到了某种地步时，身心都会产生一种特别的觉受，这种觉受只有你自己个人知道，只有你自己体验得到，别人是感受不到的。而且这种神秘经验有时候是没办法向别人说明的，因为如果对方没有到达那种境地，即便你说得再仔细，对方仍是一头雾水。

还有，这种经验经常是没办法重复的。你不要以为这次有了这样的感觉、体验，下次还希望再经验一次，大多数是不可能的！因为体验过一次后，只要你不执著于其中，那种经验就不会再重复。可能你会问我，如果执著，是否就会重现呢？也不会，因为当你落于一种执著、期待时，它反而不会出现。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形下，这种经验才有可能会再重复。什么情形呢？那就是当你所有的状况又和前次相同时，同样的经验就会再重现。

禅宗不作怪，老实做人

但是，重现的几率是非常非常低的。因为当我们遇到相同境界时，心里会出现一种觉受，这个觉受会唤起以前的记忆和体验，如果你具备正法知见，当以前的记忆和体验重新被唤起时，你会知道应该要舍离，这是最正确的做法。如果你起心企求，一旦起了贪着的心，本来可能会出现的境界也会因此远离了。

宗教的神秘经验发生在个人身上时，是无法对别人说明，也无法按部就班地让它再次出现。这和科学实验不同。科学实验是可被重复实现的，比方说，如果某一公式已被证明为真实无误，每次只要将相同的元素或条件带入，再依照同样的步骤，就一定可以得到相同的结果，而且是只要方法正确，无论是谁来做，都不会影响到结果。但从修行得到的宗教神秘经验，却无法外传。

不论是佛教、道教，乃至于天主教、基督教的修行者，只要有过宗教神秘体验，当事人的身心进入那种状况时，就会感受到一种超世界、超宇宙或超越人我限制的超自然力量，这股力量会和当事人的身心合而为一。此时，当事人就会感受到神或上帝的力量在他身上。这是一般宗教修行者经常会发生的情形。

佛教是否也会有这样的经验呢？有！但佛法告诉我们“一切诸法缘起性空”，平时看到的一切世间相都已经是假的了，何况是禅定里所体验到的经验呢？当然更不真实！当然要舍离它！不要停顿。

舍离、不停顿并不表示我们没有那样超自然力量的能力，事实上，只要修行禅定，也能具足那样的能力，只是佛法禁止我们以神通来教化众生。尤其禅宗，如果具备神通并且加以运用，往往就会被祖师棒喝责备。在禅宗祖师语录里，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教诫。

有一次，黄蘗断际禅师到一座名山访友问道，在半途遇到了另一位出家人。这位出家人相貌堂堂，无论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同于常人，而且长得有点儿像外国人——当然，这是从我们东方人的角度来看，如果从常闻法师正统西方人的角度来看，我才是外国人呢！

于是，这两个人就结伴同行，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处山岭。要翻越这座山岭前，必须要先跨越一条大山沟。因为河水相当湍急，又没有桥梁可供人行走，黄蘗于是停了下来，但那位看起来很像外国人的出家人就催促着：“走啊！走啊！过去啊！”

黄蘗回答：“前面的河水这么湍急，怎么过？要过你自己过！”结果那位出家人二话不说，踏着河水就走过去了，这位出家人看到黄蘗还站在原地，便又折了回来。

黄蘗看了，冷冷地说：“我本来还把你当人看，没想到你却是个装神弄鬼的！”这位出家人听了，立刻向黄蘗顶礼。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黄蘗一路上和这位出家人交谈，原本觉得对方在佛法、各方面的修为都很好，但在过河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居然爱搞神通，于是便将他喝斥一顿。那位出家人马上顶礼，并对黄蘗大加赞叹！语录里记载，在顶礼完后，这位出家人就不见了！其实，这位出家人应该是阿罗汉来示现的。

禅宗不作怪，要求修行人老实本分地做人，这才是修行人真正该做的事。

我们修学佛法，一定不要陷入企求神通的心态，如果修到后来真的发展出神通，也绝对不要用！纵然自己身心有所体验，也不要多加叙述或强调，以免引起众生追求稀异的心，否则，跟随你修学的人就会认为：“我的师父好了不起！有神通！”而变得不在正法上修行。

我只要认真修行而从禅定走过的人，必然都会有神通的体验，只是在禅宗祖师的嘴里，他们只会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把它当一回事。圣严师父就是如此。他在自传里提及，他曾经在大晴天里听到风声雨声，也体验到自己身体的奇异变化，可是，师父只用三两句话描述。为什么他老人家不多写一点儿？因为师父只是在说明自己修习禅定时，曾经有过这样的过程和体验而已，一旦叙述得过多，别人就会认为“我们师父有神通耶！好厉害！”这些事迹如果传开了，每个人又加油添醋，那就不得了了——因为众生就是欣慕这样的能力、喜欢听这种事，所以一定会着在相上，这么一来，就会变得连真实的大法都不想学了，师父也就教不下去了！

禅宗虽然认知这种身心的体验与转变，但很多祖师大德根本连提也不提！为什么呢？因为身心相本来已是虚幻、了不可得，如果你对打坐体验的一些身心变化还加以重视或不断地说明，就等于是在幻上起幻，岂不更呆？根本就是头上安头、妄上添妄、错上加错！

我希望大家在修行时，绝对不要落在身体的变化转变或心境上的特殊感受和功能。当你真正用功，这些一定会出现。我自己也有一些体验，但我也不多说，为什么？本来就是虚假如幻的，还提它做什么呢？我若提了，自己是没事，但听在你们耳里可就有事了！这样一来就糟糕了！

我在带领大众修行时，就有好几次这样的经验。我最初接引大众的时候，是带领大众做拜忏、念佛的修行，文化馆的第一次佛七就是我带的。当时师父很忙。我为了让常住能有多一点儿收入，所以就请大家点光明灯供佛。

当时，我请一位参加佛七的出家众去管光明灯，当他把事情做好后，告诉我，他要请假。我问他：“你在打七，为什么要请假？”他说，因为他妈妈在住院，情况很严重，医生通知后天要动手术把腿锯断、截肢了。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截肢？”他回答：“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就从脚底一直往上发黑。如果一直黑到接近大腿，可能就没有救了！所以在膝盖以下就得截肢，以避免扩散。”他接着又告诉我：“因为后天就要动手术，所以我想先去看她，可能也得抽点时间去照顾她。”

把舍利收起来！

我当然答应他。他又继续问我：“像这么严重的病，我应该怎么做比较好？”我回答：“你替妈妈多多念佛，多回向功德给她。并且自己要真正发大惭愧心，起大精进，以大愿心立大誓愿！要像地藏王菩萨或目犍连一样！”他照着我的话用功。虽然请了假去照顾母亲，但探病回来仍然继续用功。

光明灯是用棉芯点火的，在整理光明灯的时候，要把棉芯拉长，把烧黑的部分去掉，然后再添油，整件事很琐碎，需要花很多时间整理。第二天，这位师兄在整理光明灯时，突然大叫：“师兄！师兄！你来看！快过来看！这个是不是灯花舍利啊？”我在佛七开示时，提到点灯供佛的功德和灯花舍利的情形，这位师兄急呼我去印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烧过的棉芯，一般是呈焦黑状，但那次佛七的棉芯却结晶变成白色的！结成一粒粒白白的结晶！我看了，就回答他：“可能是吧！”

这位师兄就把那个棉芯拈了起来。继续整理其他的光明灯，又发现有一两个棉芯有相同的白色结晶，他同样把棉芯都拈了起来。他很高兴，因为他真的看到了灯花舍利，尤其是供他母亲的光明灯，也出现结晶！

在手术前一天的下午，他再次到医院去看他妈妈，奇妙的是，医生告诉他：“明天可能不动手术了！情况好像有点转变！以前用药治疗或其他疗法都没有作用，但这两天好像开始有点效果了！我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到了第二天原本要动手术的时间，他妈妈原本黑黑的、像象腿那么粗的腿，全都消肿了，而且恢复到像正常人的腿一样，没多久后就出院了。那位师兄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感应竟然这么灵！那一次的佛七，我们收集到的灯花舍利大概有一个茶杯那么多，而且什么颜色都有！之后一两次的佛七，师父还拿出来给大家看，但后来也就收起来了，因为师父不想用这种感应来示人。

另外，我刚离开常住、自己带领信众修行的时候，曾经请了一些舍利。经典虽然记载拜舍利有功德、拜舍利会生舍利，但说句老实话，虽然我相信经典的记载，但我自己却从没见过。当时，我拿到舍利后，就把其中的一些拿给几位佛友，让他们拿回家里供养。

一开始，这些舍利长得一颗、一颗的，但后来竟然有新的舍利生出来，舍利真的会生舍利！而且有的是双胞胎，两颗黏在一起分不开！很不可思议！后来我也和圣严师父一样，把这些舍利全都收起来，因为我不愿意尽是靠这些神通怪异吸引大众修学佛法，我宁可很平实地带领大众念佛参禅。

当时，我带领大家拜大悲忏共修时，有供大悲水。刚开始，只有少数几个佛友来参加，但后来几乎整个小区的人都来了！尤其是放焰口时，来参加的人更多，情况就像中国台湾民间信仰普渡大拜拜一样，大家都把物品拿出来供养。我感到很奇怪，我明明没有宣传动员，怎么大家都来了呢？

原来，我们在那里修行之后，整个村庄的情况都改善了。比方说，哪一家人的小孩肚子痛或是受了惊吓，喝了我们拜大悲忏的大悲咒水，肚子痛就好了！我听了感到很神奇，还问大家：“真有这么灵吗？”后来，我就不再这么做了，因为只要众生觉得“很灵”的东西，我就不搞！

我之后去了马来西亚，还有更多神奇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马来西亚有一处道场的师父原本收了三位女众弟子，希望她们以后可以继承寺庙。三姐妹中的大姊师范学院毕业后就还俗了，另外两位是在马来西亚佛教总会读书，但都是在家居士，她们两人都是我的学生。

马来西亚佛教总会三十周年时，办了全国巡回的弘法。因为最后一天的大型演讲会由我主讲，所以我的学生请我到他们的寺庙去住，以便我先和该州佛教会的主席商讨演讲事宜。

睡觉前，我在他们男众的寮房打坐。小小的寮房只有我一个人关着门打坐，但突然间，我感觉有一位老菩萨从我后面走过。老菩萨的年纪大概七十岁上下，梳着中国传统的发髻，身上穿着像中国台湾美浓客家老婆婆的衣服，颜色却不是中国台湾一般常见的蓝色，而是有点儿黑但又不是真的黑色，反正就是类似客家老婆婆常穿的衣服样式。

我看着她，心里想：“怎么会有一位老菩萨从我后面走过？”而且她走过来的时候，好像想要停下来跟我说话，但又不敢开口，最后就从我身后经过，走到旁边的窗户就不见了。这时候，我想到师父告诉我们：“打坐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管它！”我想，大概只是个幻觉，也就不理它，之后就睡了。

我在马来西亚全国巡回已经一个月了，身体一向好好的，但我这天睡醒后，突然开始发高烧，而且还烧到四十几度！全身的筋骨酸痛，根本无法爬起床，非常严重！这下可不得了，因为那天还要演讲，我只能抱病撑完。

下飞机时，我被人用担架抬下来

之后更惨！竺摩老法师七月在吉隆坡的法会要我去帮他主持，因为他老人家分身乏术，而他的弟子继程法师当时在关房里，虽然还有其他的法师，但在马来西亚的华人认为办超度法会时，念经的可以是女众，但在中间主法的一定是要男众！我不知道现在是否仍然如此，但当时的社会环境就是这样。

我抱病搭飞机去到吉隆坡，连下飞机的时候，都是被人用担架抬下来的！来接机的女众法师关怀地询问我：“法师，你怎么了？三天以后可以上场吗？”三天后，法会就要开始了，我回答她：“三天以后的事，我也不知道，只有求佛菩萨保佑！”她又说：“我昨天跟你通电话时，你不是还生龙活虎，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这样？”我只能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业障深重吧！”

她们请了医生来帮我看病，打针、吃药，什么方法都用了，我还足足睡了一天，但就是没用！第二天我又继续睡。第二天，我精神有稍微好了一些，就起来打坐。打坐的时候，我自己很纳闷：“怪！明明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这样？”接着就想到先前打坐时见到老菩萨。

于是，我就在心里发了一个愿：“如果是我前世欠你的，那么我今生来到这里，刚好你找上门来要债，我也很愿意还你。可是，稍微慢几天好不好？让我把眼前这个法会做完后，你要怎么样就随你，要我这条命也没关系！”我接着又想：“如果你有求于我，请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奇妙的是，我看医生、吃药、修养、治疗了两天都无法把病治好，高烧也不退，结果我打坐时发了这么一个愿，坐完后就去睡觉，隔天起床，病就好了！身体状况也非常好！

当天晚上，我们开始洒净，因为我主持法会时，我喜欢讲佛法的道理，告诉大家如何用心、摄心，如何在法会进行时配合佛法和自己的身心用功。在洒净前，我同样为当地的信众说明佛法的用功方法，在洒净时，我也一面告诉他们该如何进行洒净的仪式。

等到第二天法会开始时，我才发现，“糟糕了！”因为他们在等我主法举腔，我却愣在那里——我不会啊！他们唱的调我根本不会，而且腔调又一直变来变去，例如梁皇忏里有好几段都要唱念佛号，但他们这次唱的时候是一种腔，下次又用不同样的腔来唱，这可把我整惨了！我不会，结果只能呆立在那里。还有，在我前面有两个摇铃摆着，也等着我去摇，但我也不会！

他们看着我，然后问我：“你都不会？”我说：“我没有学过。”他们觉得很讶异，因为我出家年资这么久了，也能讲佛法，但竟然连举个腔都不会！

还好那些法师很聪明，很能随机应变，告诉我：“法师，你就装一下，站在中间就好了！”我想，这样很OK啊！我就站在中间，让她们来举腔，反正要拜我也会拜啊！只要拿起摇铃，反正有声音就好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法会之后，我又回到马佛总的佛学院继续教书。到了像中国台湾的春假之类的假期，我们放假三天，上次请我去住一晚的寺庙，又找我去主持八关斋戒和禅修。那次差不多有四五百人参加，结束后，我又主持了一场蒙山施食。

主持法会和禅修前，我问那些学生以及两位没有落发的女众：“我本来主持八关斋戒就好了，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决定还要再做蒙山吗？”当然，我选择做蒙山，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不会放焰口，我也不会打手印，而做蒙山，我只要站在那里念过去就好了。但我告诉他们：“最主要的原因是，之前我来到这个寺庙住一晚，第二天就重病到无法起床，所以我觉得这里的众生很需要佛法，尤其是需要这种超度的佛事来帮忙。”

我带着佛学院的一些男众法师做蒙山施食法会时，因为只有一间寮房，所以男众都挤在一起睡觉。我看他们睡得非常难受，一整晚都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睡不着！等到第三天做大蒙山施食佛事前半段时，我的肩膀好像被千斤重担压着一样抬不起来，压得我透不过气来！至于那些做大蒙山的法师，虽然他们本来对经本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了，可是我看他们，也是念得很辛苦。

那间寺庙是那个州唯一的一间佛教寺庙，附近都是马来庄，前面有条高速公路，经常发生车祸，死了很多人。马来人的小孩子在附近玩水，听说也有不少人溺水死了，但从来没人替他们超度。马来人很怕鬼，但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我不骗你们，马来人真的很怕鬼！所以他们提到和尚时都很恭敬，只是他们的政府规定不准信佛教，但他们还是会偷偷来拜！

我之前到那个寺庙时，因为生病，所以没逛过整间寺庙。这次三天的八关斋戒，因为道场不够大，所以到外面借礼堂作为场地。每天我们做完法会，都是到了晚上才回去，所以整个寺庙的环境，其实我都没看过。

后来，我决定利用蒙山的休息空档去绕绕。走着、走着，走到一个类似我们供奉祖先的地方，我停在那里、抬头一看，结果看到一张照片里的人像，长得跟我打坐时看到的那位老婆婆一模一样！怎么会供在那里？我觉得很稀奇，以为她可能是位大护法吧！

这时候，招呼我的那两位学生正好也走到这里来，他们看到我就跟我打招我：“师父，原来你在这里啊！”他们那时已经皈依我，所以也称我师父。我指着那张照片问他们：“这位是谁？”他们说：“是我们的师父。”我觉得很奇妙，便问：“你们的师父是在家人啊？”他们说：“对啊！我们这里很多寺庙以前都没有出家人，都是由斋姑盖庙，大家就称她师父。”

我帮村庄洒净，被认为作法灵验

之前在佛学院时，我听说他们的师父圆寂了，还以为他们的师父是出家人。结果到了那个祠堂一看，我终于恍然大悟，我告诉他们：“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生病了！我就是看到她，之后就生病了！我跟她并无冤仇，她一定是心愿未了！”我继续说：“我曾经发过一个愿，要帮助这位老菩萨。她一定是因为心愿未了，有事情还没办好，才会找上我！”

这时候，这两位学生才告诉我：“小时候，师父收养了我们三姐妹，师父圆寂后，大姐原本可以接替主持寺务，但后来还俗了，所以这间还不算小的寺庙就没有人可以接手。我们两个人也还没决定是否要出家，可能这就是师父放不下的愿。”“师父刚走时，寺庙本来还有很多信徒，但后来就越来越少了，可能是因为住在这里的人常常生病，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再不然就是见到人影，总之，本来好好的一个道场，最后变得没什么人敢来！”

我听完后，回答他们：“这是因为你们师父的心愿无法实现，所以她担心，走得不安嘛！所以也就经常回来看你们！”我又继续问他们：“你们两位到底要不要出家？如果不出家，我就想办法替你们找适合的人来主持这道场。”三姐妹之中的老二已经读完了三年的佛学院，他马上回答：“我可以出家。”我听他这么答应了，就要求他：“那你就在你师父的像前发个愿！”果然，他发了这个愿之后，他们的师父就不再重现了！之后，在那里居住的人也都很安心。我在佛学院的授课结束前，他们寺庙新塑的观世音菩萨大佛像举行落成开光典礼，信众也愈来愈多了。

我在马来西亚弘法时，奇异感应、灵感等等的事情，真是层出不穷！弄得我自己都害怕，因为我自己没有要搞这些东西，但怎么这些东西这么灵验？一直跟着来！

有一次，有位信徒提议，要带我去一个村庄游览。我本来没时间去玩的，但因为他告诉我：“我们整个城镇是用木头建在海上的！杂货店、理发厅，上万人都是居住在木桩钉的城镇上，底下就是海了！”我一听，真是稀奇啊！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建筑，所以就跟着他去了。

我一到那里，映入我眼帘的就是：“这么大一个地方，真的都是用木头建在海上耶！”而且木头也不是很粗，就钉在海里，十多年也不会腐烂。你们知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信众答：请问叫做什么岛？〕我不知道叫做什么岛啦，只是问你有没有这样的地方？表示我没有胡扯！

我发现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在那个城镇，我看不到年轻人。虽然有一些小孩，但我没看到十八岁到四五十岁左右这个年龄区段的人。招待我的人，也都是胡子长长、抽着旱烟的老人。那个地方公权力比较难触及，所以有些人还抽着鸦片。

他们带我四处走，到了他们供奉祖先的祠堂，好大一间！我在那里小坐了一下，招待我的人突然冒出一句：“师父，你帮我们看一看，我们这里是不是有哪些地方不好？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他意思是要我看看，是否有“不干净”的东西。我七看八看后，告诉他：“都很好啊！”我又没有神通，我当然跟他说：“都很好啊！”

他感到很讶异：“很好？师父，我们今天请你来，是想要求你帮我们做一件事。”他们接着告诉我，马来西亚马六甲一带渔产很丰富，在这个华人的村庄，大部分是以渔业为主，其中有一户人家经营渔业与矿业，这户人家的哥哥和弟弟同时被选为国会议员。当时在马来西亚，如果比较有钱、资格又好，大概都会被选为国会议员。华人议员在马来西亚的比例非常低，可见这家人的财力、势力之雄厚。

这村庄对面海域有个渔场，因为利益冲突，所以常常和另一个村庄的人起纷争，没办法解决时，就会发生械斗，有时还会闹上法院。两个村庄恩怨不断、结仇益深，最后，对方请了茅山道士来搞降头巫术，结果这两位当议员的兄弟，在同一年死亡——一个在年头，一个在年尾。不仅如此，这里的小孩，如果十八岁之前还留在当地，不管什么原因，就是会死掉。这就是我在那里看不到年轻人的原因，大家到了十八岁就都离开了。

他们因此认定，一定是对方做了很毒的法术，所以请了好几个人来做法解术，但可能法术都没有对方高明，斗法斗不过，都起不了作用。而这次，就找上我了！我听完后，心想：“哇！你不是存心整死我吗？”我只好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会，哪有什么法术？我只是位讲经的法师。”但他们一直恳求，说我是圣严师父的高徒，所以觉得我一定可以！

我推辞不了，最后只好用大悲咒水帮他们洒洒净。我去这个村庄时，刚好带了一个“准提镜”，于是就帮他们把这面镜子挂在祠堂的正中央。我没想过要跟别人斗法或者解法消灾，我只是帮他们洒洒净、祝福一下而已。

三个月后，他们又请我去那儿演讲。各位知道有多少人来听我演讲吗？有好几百人吔！而且全都是一些有精神疾病或身体病痛医不好的人。我心里想：“奇怪！这些人是来做什么？又不是来听我讲佛法！”结果，他们都是来求我替他们消灾解厄的！我又想：“我自己明明都是个半死人了（得脑瘤），哪里还有办法替你们医治！”可是他们非常相信我，而且全村的老人家都出来向我跪拜。为什么呢？他们告诉我：“法师！你真灵啊！”我问：“什么真灵？”他们说：“换对方那边死人了！”接着他们又告诉我：“这三个月内，他们那边壮年的，一个接着一个去了！连那个作法的茅山道士也暴毙死了！”所以，这个村庄的人高兴得不得了！对方甚至还派人过来向他们求和，请他们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样啊！

陷于神通感应，就会迷失、着相

这三个月，我都在佛学院教书，顶多就是利用假日坐飞机去四处弘法，我哪有什么神通！哪有什么力量！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句老实话，连我自己都不晓得！

他们又请我吃斋饭，而且老人家也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拿来供养我。虽然不是钱，但由于他们历代是做茶的，所以有很多明代的紫砂壶，而且是每一房都拿一把壶送我。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紫砂壶，他们送我时，我想，就是茶壶嘛！反正我也泡茶，所以就收下来了。

我收了壶，打包了一下，就离开了。回来后拿出来一看，发现全部都破了！等到几年过后，中国台湾办了一个紫砂壶展览，我看着茶壶的介绍，才知道原来他们送我的壶，都是名家名作，一把要一百多万台币！我真是有眼不识紫砂壶，几百万的东西就这样打成水漂！但都已经破了，也没办法了！

后来，只要我一去到那里，就有一堆人要我去他们家看风水、替他们洒净！各位知道我在马来西亚的那一年是怎么过年的吗？一堆人的车子排队接我，我一家一家去洒净，洒完这家换那家，洒完那家又换别家！整个过年，就是专门在为每一户人家洒净！每家人都非常虔诚！

但我想，这不是我的目的耶！我教的是佛法、禅修，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可是他们就是非常非常相信我，甚至后来还为我设了一个佛堂。当时，我的确希望能够常常到那个佛堂弘法，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留下一套换洗的衣物，但离开后，再也没机会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就把我那套衣服拿出来当成万灵丹、无敌神咒使用，结果竟然还都很有效！

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样有效，还告诉他们：“如果真的这么有效，我早就把我自己的病都治好了！”但是他们自有一套很妙的道理，他们告诉我：“法师，不是这样的！这就像八仙里的那位铁拐李，他自己的瘸腿也都治不好，但他葫芦里的药就能治好大家的病！”

我在马来西亚，就是真的发生了这么许许多多奇奇妙妙的事情！但其实真的不能执著在这些感应，更不能把它当做正法！我告诉各位，如果以这种方法来接引众生，一旦众生陷入对神通的执著时，就会迷失。如果以这种心态来求佛法，求到的都会是感应、神通以及愈来愈深的着相。

修行，当然会有这些感应或力量，但我们不要执著。圣严师父曾经告诉我们，他希望佛菩萨能帮我们找到一个好的道场，现在法鼓山金山总本山道场，就是当时大家持念大悲咒所显现出来的，这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应！只是师父虽然认为这是佛菩萨所感应出来的，但他不会把这个情形说得很神妙。因为一旦说得很神、很妙，众生听到耳里可就不得了！

记得我早年读佛学院时，有些人特别爱提这一类神通感应。例如睡在佛像后面会听到走动的声音，或是见到舍利出现些神奇的现象，就全力渲染。大家一听，就觉得很稀奇，因此而能吸引更多人的护持。但师父绝对不用这一套接引众生，甚至他交代大家绝对不准捡拾他老人家的骨灰舍利，而且要和其他往生者一样，直接把骨灰植在生命园区里。

我举了这么多的例子，目的是要告诫各位，学佛一定要具足正知见。当你具足正知见修行时，你绝对会经历身心转变的过程，但你知道这些并不是究竟实相，所以你会马上舍离它。

不要去探求那些神妙不可思议的情况，否则很容易被鬼迷惑。当我们的心起了这种贪念时，鬼就很容易利用我们的欲念来满足我们自己。其实，有福德的鬼是不会吓人的，所以当你被有福德的鬼附身时，他往往会帮你忙、帮你解除困难、帮你治病，甚至你求什么就能得什么。

有一阵子，有很多人都在疯大家乐。大家知道大家乐是什么吗？大家乐怎么解释啊？〔信众：就是六合彩。〕那六合彩是什么？〔信众：就是大家乐。〕哦！六合彩就是大家乐，大家乐就是六合彩，好！这样的解释最好！因为我没有玩过，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反正就是一种像乐透的赌博。当初正迷大家乐时，很多人四处求明牌，一下子求这种神、一下子拜那种神，甚至还会到墓地里探墓碑、香炉，看看有没有什么神迹之类的指示。等到自己所求的明牌没有中奖时，那些神像也就被弃如敝屣。佛教如果也以这种方法来教化众生，佛法早就不存在世间了。

念佛的确会有非常多感应，比较多的是像经典记载的见到佛、见到光或一些不可思议的情景。实际上在禅定里，这类的境界也很多。

我告诉各位，真正的神通是从内心的定力发出来的。一般的“感应”大概会出现一两次，之后就不见了，可是真正的神通，只要定力不退并继续修持，永远都可以显现，甚至还能兴风作浪！但我们修学佛法，不求感应，也不求神通，而是要能从自性和智慧上去真正体会。

我们今天讲了很多的神通感应，其实本来是要说明气和气动的问题。很多人的身体一感受到气的现象出现时，就很容易去“导”气，就像道家练气、修“不死”一样，练到最后可以“辟谷”。什么叫做“辟谷”呢？就是不必吃五谷，只要餐风饮露，就能存活不死，这就叫“仙人”。道家有很多人都是这样修炼的，有些人也的确可以修到这种境界。

身心健康，才能承当责任

记得我去中国大陆时，看到那里的道士也吃素，他们平时都在山洞里修炼，这些山洞离他们吃饭的地方很远。我问他们：“路途这么远，平常怎么吃饭？”他们告诉我：“真的很饿很饿的时候，偶尔会下山去吃饭，但大部分的时间根本不吃，只喝一点儿水。”我很好奇，又问他们几岁？他们回答我：“道人不言寿。”意思是，修道人不讲年龄高低，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几岁。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让人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他们一切的生活都很简单，但在山上行走却健步如飞，甚至气色、身体状况看起来也都很好。这也是因为他们修炼久了，有禅定体验后，身体不需要食用一般人的食物，也自然能够健壮。

我希望大家看到或自己体验到这类气动时，一定要用正知见去对治它，不要因为执著它而放任它，甚至想去控制、导引它。如果你不断地放任、控制或导引它，当你日后处于定境时，这样的力量就会不断地加强。如果你没有同等的慧力，就会掌握不住自己身心的状况，就会变得很麻烦！所以你一定要很小心，不要因为想让自己健康、更长寿就去导引气。

在日常生活中，大家倒是要多留意，照顾好自己的健康。我刚才去超级市场买些水果回来，不是我自己要吃，而是我看我们男众法师这几天非常忙，体力越来越糟糕，身体越来越消瘦，所以希望能够替他们补充营养。我也希望能帮女众法师买些东西，但我不知道她们那边方不方便储放。我们男众法师这里得天独厚，有一个小房间和小厨房，可以储放东西。

其实我自己深受病痛之苦，知道如果不好好照顾身体，当病痛来临时，即使想要修行，也没有体力；即便想要承当责任，身心也承当不了。

我以前病得正严重时，师父的三学研修院成立了。我是师父资历最长、出家最久，也是年纪最大的弟子，所以，当师父很忙或不在中国台湾时，所有的活动，我都应该要责无旁贷地承当起来。但是当时，我的身体真的做不了主！在我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我连坐着十分钟都办不到，躺着超过十分钟也不行，站着十分钟更不可能！只要同一个姿势维持超过十分钟，整个身体就会变得僵硬，自己真的做不了主。

我当时还在大学夜间部就读，我的作息和大众不同。每次开检讨会议的时候，我都是被检讨的人！为什么？因为早上没有起来打坐，晚上要熄灯时却还不熄灯，我自己有很多的问题，没有配合大众的共修。其实，并不是我不想配合大众的共修，而是真的配合不来！体力不行，时间也不那么充裕，我有苦难言！但因为在团体里生活，自己的身体不好是个人的业障，常住分配的工作是该做的，不可能换别人来做。在这种情况下，我有心无力，我变得很自责，觉得很对不起大家。

如果别人能够理解，那倒也还好，可是团体生活往往是讲“理”胜过于讲“情”，所以往往显得欠缺一份关怀。比方说，你生病是你的事，你不舒服是你的事，即使是一起修行的人，也不会多问一句：“你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看医生？是不是需要我帮忙呢？”

因为我自己多病，所以看着我们两位男众法师，就觉得他们特别辛苦。例如我们的住持果醒法师，一来美国就动了大手术。这次念佛禅的前一两天，他去外地弘法，回来后，虽然寺务很忙，但他每支香都照样参加。此外，十点安单（就寝）我就去睡觉了，但这里的法师们都还要开检讨会议，有时候开到十一点，有候时开到十二点，所有的责任都是他们在挑，他们真的很辛苦！

为了筹备这个会议，我在东初禅寺时就看到常华法师和常毅法师不知道印了多少表格，包括要安排谁负责哪个事项、座位要怎么安排、活动该怎么进行等等，最后连我都被拉下去，用长途电话和常闻法师开会，沟通一些细节。

这些前置作业已经让所有的法师十分费神了，等到禅修活动进行时，他们又比各位更累！一个活动结束后，又得检讨，并且继续安排另一个活动，因为另一个活动马上接着就要开始了。所有的法师都没有时间休息，也没有时间去做他们自己的事。年轻的时候，身体还有本钱，但是年纪稍长、本钱不够时，病痛来临了，就非常可惜！

所以，我希望各位法师真的要把身体照顾好，为什么呢？因为师父不在了，我们需要有更健康的身体以及更多的时间，把师父的教法好好地传承下去。事情这么多，所以我们需要体力！并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希望能承当更多。我希望无论是男众或女众法师，真的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还有，平常彼此之间也要多一点儿互相关怀，不要因为学佛出家后，就认为生死大事只是个人的事情，修道也是个人的事，于是彼此之间就欠缺了那份关怀。对大多数人而言，要感受到佛法的慈悲，首先就是先接受到别人的关怀。事实上，无论是否修学佛法，一个人如果能慈悲地对待别人，别人也就能感受到你的关怀和温暖。

我骂你们、打你们，你们能感受到我的慈悲吗？〔信众：能！〕哦？很好！但一般对佛法不甚了解的人，就会认为：“我又没做错，你打我做什么？”你们看，这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我笑脸迎人，大家就很容易感受到我的关怀。

在我心中，德念法师永远鲜活着！

我这些在象岗道场的师兄弟们，人数不像法鼓山上那么多，每个人要做的事情却更繁多。我看大家的生活，吃也不是吃得很好，睡也不是睡得很足，劳心劳力，各位真的要好好照料自己的身体，彼此之间也要多些一关怀。如果有人生病了需要照顾，有些事务就尽量替他承当，如果有人能够帮忙，也尽量请别人来帮忙。

果醒法师这么忙，我看他瘦得不得了！在法师里，最该瘦的我又偏不瘦！

有一天，我和多伦多的佛友在聊天时，丽香菩萨告诉我们“这里的冰淇淋很好吃”，我们一伙人就决定冲去吃了，还邀请常闻法师一起去，但是常闻法师说他不能吃，因为他对乳制品会过敏。我一听，心想“糟糕！”为什么？因为在一般素菜里，最营养的就是乳制品了。如果不能从乳制品摄取营养，那可就麻烦了！

禅修开始后，常闻法师又告诉我：“法师，法师！我可能连饭、淀粉类、糖类的东西也都不能吃了。我身体现在对这些东西好像也有问题，吃了不太舒服。”我回答他：“你不吃这些，哪有体力带领大家啊？带领大家修行，体力是非常重要的！起码你也得吃水果！”在东初禅寺时，有人送水果给我，我就拿来供养法师。昨天看他吃完了，我就赶紧要去替他买。

我自己从病痛里走过来，才觉得温情的可贵，无论是在言语或行为上，我们时时要把自己的爱和关怀给予他人，不要吝啬、不肯施舍。我们都是为了彼此道业的成长，不是为了建立私情。

我和果醒法师，就是建立在一种彼此道业的互相规劝与提携。我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虽然他是堂主，是我的顶头上司，但他不曾管过我，他对我很好。每次我们在一起，只要一有时间，他总是和我讨论佛法。圣严师父带领五百菩萨参访中国大陆禅宗道场时，果醒法师和我全程“同居”，这样的因缘也让我们对彼此更了解。所以我对果醒法师的愿心、发心及他的精进努力，非常赞叹！

这次我能来到这里弘法，真正的推手就是果醒法师！他如果不邀请我，我就来不了。另外，所有的前置事务和活动规划，我相信是常闻法师、常华法师在背后很辛苦地推动。一个活动能够圆满地进行，不是我一个人的能耐，也不是我有多了不起，而是要靠大家的同心共力，包括需要在座的各位肯接受法、愿意精进，我们的念佛禅才会办得有意义！

如果大家不听、不愿接受，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来这里只是当做度假，那就很难有所进步。反之，如果大家尽心尽力、全心投入，每个人在进步的同时，就会觉得好殊胜、好欢喜！甚至会希望下次还能有这样的活动！一定会有这样慕法的心。一个活动真的是要靠每个人来成就！

我希望各位在家居士和出家法师之间，在佛法上也要常常互相讨论。不是要做经教义理的研究、讨论，而是要讨论如何把经教义理化成我们自己身心的真实力量，彼此分享、共享，好比：你是怎么用功的？你是怎么对治那些状况的？你是怎样修的？你身心转变的体验是什么？关于这些，我们应该如实地来讨论。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修学佛法，如果欠缺同道、同修的人，你就欠缺切磋琢磨的机缘，要进步就很难！有时候，在修行上遇到自己的业障、遇到瓶颈而无法突破时，就会感到很苦。这时候，如果别人和你分享了他的经验，哪怕只是一个关怀或一句简短的说明，你很可能就会有拨云见日的感受，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很感恩在我修习的路上，能够得遇越南籍的德念法师，虽然他已经圆寂了，但在我的心中，他永远都是鲜活着！

我在台湾师范大学就读的时候，德念法师也在师大念研究所，后来他转到台政大读博士，不过还是住在离师大很近的宿舍。那时候，我一方面是因为身心病痛，二方面是遇到很多修行上的问题，所以想要休学，德念法师一直在一旁鼓励我。虽然他自己也没钱，却还在经济上帮我，好比有一个学期的学费要五千元，就是他帮我筹的。他为了怕我担心，还跟我说是别人供养他的，但实际上，那是他自己节省下来的生活费。

我处处都遇到问题，他却时时都在鼓励我、关怀我，也把他自己的修行体验和我分享。他告诉我，越南虽然政局动荡，但越南的佛教界却是一致地团结、兴起、改革，所以，虽然越南佛教的版图虽然不大，但是在当时（三十年前）我读师大时，越南在全球的出家人却能有超过两三百位的博士！即便越南政局动荡，但他们这些出家人依然到世界各地弘法，也没有因此就打断他们为法努力奋斗的决心。

德念法师拿到博士学位后，就来到美国的一所大学任职，后来该校的创办人往生了，他也接任校长，并主持一些道场接引众生。他的道场还把印顺老法师的著作翻译成越南文，并且四处办报、办杂志传递佛法。最后他得了肝癌，六十几岁就圆寂了。

我一直感到很庆幸的是，在我最困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有这么一位如师亦友的前辈，他的年纪比我大了约十岁，处处提携我、关怀我。尤其当人还年轻时，感情是最脆弱的。德念法师就是这样会慢慢导引我，告诉我应该怎么去处理，包括身心的一些问题，也会告诉我该如何去解决。

同修道友，要彼此分享修行的身心感受

我自己得遇到这样的帮助，因此我觉得，无论是出家的师兄弟，或是各位在家居士，当你们有机会在一起时，不要谈论人我是非、评判他人好坏，而是要彼此共同分享在法门的修行上，身心是如何转变、如何受用以及自己的感受。例如这次活动结束后，我们会有检讨会议，我希望大家不要只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要把自己身心里一些真实的感受、体会，甚至于自己有哪些地方还不懂，和其他人分享，听听别人的看法，作为日后的参考。

也就是说，学法，要互为善知识。当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时，不要变成只是人情来往，或者只是因为家里孤独、没人照顾，所以来到寺庙里和一些年龄相仿的人见面聊天、打发时间。这种心态都太消极了，不是正确的学佛心态。我们应该要积极开发现在的生命，把全部的时间真正投入在修行里。这不是告诉大家不要做家里的事，或是不要去过一般世俗的生活。学佛就是要把我们学到的佛法运用在我们的生活上，用在我们的家庭、职场里，让自己随时随地知道该如何去生活，让日子过得更自在、更幸福、更快乐。

圣严师父已经往生了，我们要报师恩，就只有自己精进努力，不要只是把师父摆在嘴巴挂念、思念、怀念，那只是感情的问题——感情永远度不了我们。我们要从自己人格真正的完成、生命真正的提升做起。修学佛法，就是这样。

唯有从一个法门彻底地去精进、得力后，你的身心才会有真实的受用和真实的转变。尤其师父给我们的禅法更是殊胜，它能让我们在这一生，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见到自己的本性，让我们体验到诸佛菩萨真正的妙智慧、妙功德，以及如何生起真正的慈悲。

有时候，你没办法想象什么是妙智慧、真慈悲，但透过修行，你根本不必去想，这股力量就会自然形成。当你有这样的愿心，又集合共同的愿心时，就能成就很多的众生。就像我们的圣严师父，他老人家在的时候，是那样领导我们；他不在了，我们也是团聚在一起，共同实践他老人家的教法。

我希望各位都要深深地去领受师父的教导，并且在生命中、在生活中去真正落实，这样，你的心中就常常会有师父的存在、不离师父，也能常常感受到师父的恩德，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如果我们都能共同具有这份力量，相信我们的道场不仅能继续延续，而且还能做得更好！

这次来到美国，果谷菩萨告诉我，师父圆寂后，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看法鼓山会不会因为师父走了，就因此没落或分崩离析了。各位有没有信心用自己的力量告诉他们：“我们绝对不会分散，而且绝对会贯彻师父给我们的教导！我们每个人，一定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真正地完成自己，为众生、为佛教，奉献出自己的生命。”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有这样的信心！

当我们真正修行，接受师父的教诲和指导时，从生命里感受到的那个师父，会觉得更加亲切、更加真实！不行，讲到这里眼泪会掉！好，不提这些伤心事！眼泪擦干，化成真正的力量去用功！我们彼此要能真正地互相勉励，要真实投入全部的身心在法门的修行上，如此，才能真正展现我们的力量。

这次为期五天“念佛禅”，我只是介绍各位念佛禅该如何去用功，可是说句老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你们之中有哪个人，能从自己身上显现出这个法门的力量来！

第8章 念念都是深切相忆 ──用“忆念”的方法念佛

2009.06.12第三天下午开示

在我们这次禅期的第一天晚上，我引用了《楞严经》向各位说明念佛禅的教理基础。今天，我们继续引用其中的《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和《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来介绍念佛禅的方法。

念佛禅，顾名思义，当然就是要借着念佛的方式与修行，来作为参禅的方便。但是“念佛”到底要怎么念？应该要“持名”念佛，还是“忆念”念佛？这两个方法有什么不同？

念佛：对佛陀的崇仰和怀念

我们现在用的是方法是持名念佛，但《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教导我们的方法，其实是忆念念佛。表面上看起来，持名念佛和忆念念佛好像不同，但实际上，如果只是在嘴上“持名”念佛，而没有念在心里，并不算真正的念佛。

念佛，就是要时时刻刻借着念佛的声音，让自己听得清清楚楚，而且要把佛号声烙在自己的心识中。所以，真正的念佛，重点在心不在口。你的心，要时时刻刻都能在佛号声上，而不忘失在五欲尘劳中。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心在一刹那间相应于五欲尘劳，那么，这一刹那就不算在念佛。

既然念佛要“烙在心识”，为什么我们要用“持名”而不用“忆念”的方法念佛呢？《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为我们解答了这个疑惑。《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是这样说的：“此方真教体，清净在音闻”，翻成白话文的意思是：娑婆世界（此方）最根本的方法（真教体），就是以听闻的方式来得到清净（清净在音闻）。

观世音菩萨告诉我们，在我们娑婆世界众生的报体之中，以耳根最灵，所以利用耳根来修行，最容易得力。更何况在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中，光是耳根总共就有一千两百项功德！最重要的是，利用听闻声音的方式，是最容易让我们自己的身心进入真正的统一，并且能从统一里进入诸法的实相、见到自己清净的本心。这就是我们念佛禅采用持名念佛的原因。

其实，念佛法门由来已久，而且也发展出很多不同的念佛方式。

佛陀在最初小乘的教法里，就指导了“五停心观”、“六念法门”。大家应该很熟悉“五停心观”吧？“五停心观”就是让我们的心能“停止”一切的分别、散乱、对待，使得心得以安住、统一、清明的几种修行方式，统称为“五停心观”。比方说，容易散乱者，适合用“数息观”；容易生气、暴虐者，适用“慈悲观”。换言之，是借着某种法门的修行，来让我们平常很容易浮现的不好习气或恶习的心，能恢复到安宁、平静、和谐的状态。这样的观法、修法，就称之为“五停心观”。

“六念门”其实也是一样。例如，在修八关斋戒时，外是以八戒来严肃我们的身心，内就是以六念法来安住我们的心，让我们的心不会在刹那间去攀缘五欲尘劳。六念门第一是念佛，第二是念法，第三念僧，第四念天，第五念施，第六念戒。而六念门的念佛并不同于持名念佛，它的念佛其实是属于“系念”。

佛陀去世后，念佛这个法门更加殊胜。为什么呢？这就好比我们在失去了慈父或良师时，我们的心中很容易生起一种想要再能见到他老人家慈容的渴仰，所以，在佛陀去世后，弟子们就发展出一种对佛陀圣德崇仰与怀念的法门，也就是“念佛”。之后，又发展出观像念佛或忆想念佛。

观像念佛就是把佛的形象画出来或刻出来后，我们先看着这个庄严的佛像，看到连眼睛闭起来时，脑海中也能够出现一尊佛的身像。在我们开始观像念佛的时候，脑海中要浮现出一尊佛的模样和轮廓。接着，我们就从佛的头顶来观想，例如观想“无见顶相”，再接着观想佛陀绀青色的卷发，然后再继续观想眉毛修长、面如满月，耳垂很大很长……事实上，这样的佛陀的形象是依据经典形容，再经由历代工匠刻画成人们认为最圆满的像。我们观了这个像之后，再去忆想他，心比较不会散乱，这就叫做“观像念佛”。这是由于佛陀离去后，世人对他产生一种无限悲仰、爱恋的心而形成的修行法门。

六法门中的“念法”，是因为佛陀告诉我们“见法如见我在，见法如见佛”，也就是要时时刻刻去思念佛陀的教诫，不但不忘失，还要去思维其中的道理，这就叫做“念法”。所以，各位不要误以为念法就是每天念咒或念哪句经文，也不是只用嘴巴去念那些教诫，而是要把教诫摆在心里，并在脑中思维，慢慢理解、融会贯通后，“法”就会变成我们身心的指导，我们也就会进入真正的修行。

不论是念佛、念法、念僧，用功的顺序都是：听闻、思维，接着就是实际地去修行。

你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观像念佛哪来的“闻”呢？用眼睛闻啊！广泛地说，“闻”是指“接触到”的意思。当我们眼睛见到佛的身像，在脑海中有了影像、印象后，再从这样的印象去深度思维，以作为一种身心的指导，这就是闻思修。

早期念佛法门的用功修行，例如慧远大师结莲社时，是以观像念佛或观想念佛的方式来修行。观像念佛和观想念佛其实是类似的。观像是先看了某尊佛像后，再去观想形象；观想则是不一定需要看到佛像，只要在打坐时，心里仍能去臆想着佛菩萨各种美好的层面，例如佛的庄严、慈悲、圣德、智慧等。换句话说，观像比较偏重于外在的形象，观想则不限于形象，而是可以更进一步忆想佛菩萨内在的德行、功德与智慧等，甚至也可以观想佛陀的三明六通！

观像和观想的念佛修行比较需要长期的努力，也需要有一定的时间，很类似打坐，是属于一种禅定，可以算是禅定的止观法，但不是祖师禅。

早期禅定的修行要远离繁嚣，找一个比较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依据法门指示长期用功、长期精进。这样的修行方式，已经远离了原本正常的世俗生活，只适用于某些特定的“专业修行人”，只有他们才比较有办法做到。如果不是专业修行人，就比较难以锲入，因此，这样的法门就较很难普及于一般大众。

一句观世音，歼除一切苦

从以上的说明，各位可以了解，最早的六念法门和早期的念佛法门，并不是用嘴巴念出声音的修行方法。到了昙鸾大师、善导大师、道绰大师兴起时，他们才以念出声音的“持名念佛”，接引更多人来修行。

持名念佛有两个特点：第一，持名念佛是与耳根圆通法门的“清净在音闻”相同，都是借由听声音来达到摄心的功用。如果能够摄心（心不散乱，也不攀缘于五欲），那就和观想、观像念佛所能达到的禅定相同。第二，持名念佛能让没有任何宗教知识或修行体验的人，直接从名号声里感受到佛菩萨的圣德。

这样一来，持名念佛就明显地和原本的观像念佛不同了。观像念佛较偏重于理上的用功，透过对教法深度的认知体认，进而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而且，观像念佛大多是靠着自己一人的力量来努力，感受不到外力、佛菩萨慈悲的力量。事实上，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该去修行，也常常要求自己修行，这种人大概也无须令人太费心了！

但是，对大多数人而言，一来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用功，二来则是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佛法，而且，就现实面来讲，大多数人所遭遇的苦难，又比那些专业修行人所感受到的更苦，更需要佛法的救济。于是，持名念佛这个能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又能达到同样的功效的法门，就比较能普遍性地为大众所接受和欢迎。

以持名念佛方法来修行，当你一句佛号念出口时，需不需要对佛教理论有认知、认识？不需要！你只要深信自己念阿弥陀佛能求生净土，阿弥陀佛就会慈悲地来接引自己。需不需要其他的理论认知呢？要不要问西方在哪里？反正就在西边嘛！至于阿弥陀佛长得怎样呢？阿弥陀佛就是比我更伟大，无所不能嘛！只要有这种理解就可以了。在这里跟各位分享我自己小时候持名念佛的经验。

我小时候很怕鬼，为什么会怕鬼呢？因为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娱乐，吃完晚饭，就是听老人家讲故事。什么故事最精彩，大家也最喜欢听呢？当然就是鬼故事啊！虽然听了会一直发抖、很紧张，大家也要抱在一起才能继续听下去，但还是很喜欢听，有时候听完故事去睡觉了，半夜三更还会被吓醒！

最可怕的是半夜起床上厕所！现在大家住套房，卫浴设备就在卧室里，但是我小时候的厕所离房间好远，而且又没有灯，所以要尿尿的时候，因为害怕有鬼，就不敢起来，而且以前的小孩都同睡一张床，所以要上厕所的时候，我就会拉隔壁的大哥哥陪我一起去，但是人家睡得正好，哪会管你，都是要你自己去！结果自己不敢去，就尿床了，早上起床就会挨打！

我又爱听鬼故事，又不敢起来上厕所，那时候真是刺激啊！把自己弄得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一次，大概就是跟附近的小孩儿一起闲聊时，一伙人就讲到“人怕鬼”，但当大家又再深入地讨论后，就发现“鬼怕神”，当神一出现，鬼就会马上跑走，所以大家都在拜拜求神，只要神一来，一切就平安了，甚至大人们也都是这么相信！

接着又研究：有这么多的神，到底哪个神最大呢？这里的“大”不是指大小，而是哪尊地位最高、能力最强！大家就开始比量，一下子这个人提这尊，一会儿那个人又说那尊。大家就这么兴高采烈、口沫横飞地讨论了好一阵，本来是认为玉皇大帝最大，因为那时人都爱拜玉皇大帝，但后来觉得不对，因为有人想到，是西游记里面那个如来佛最大！

大家想了一想，觉得果然是耶！佛是最大的！当下我心里就这么想：鬼来的时候，如果有佛在，那我就不怕鬼了！不过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也只能稍微让自己安一点心。

后来有一天，好像是一位学佛的人告诉我：“如果下一次你碰到鬼的时候，你就念‘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因为观世音菩萨感应很灵，而且万能。只要一念下去，你的全身就会笼罩在观世音菩萨的慈光里面，马上就能金光护体！”

而且，他还教我打了一个手印，那个手印我到现在都还会打，只不过我忘了叫做什么印，好像是密宗焰口的一种手印。他告诉我：“你只要念一句，再比一下，这就叫金刚剑！如果你自己觉得哪边很可怕，那就往那边指过去！就会像小说里无形的剑光一样，那些鬼马上就会被你斩首杀死了！”

我那时得到这个无上金刚王宝剑，感觉真是妙透了！以后晚上要出来上厕所都不怕了！因为只要嘴念：南无观世音菩萨！手再这样“咻”地一比，哪边可怕就往哪边杀过去，真的是所向披靡，再没有鬼敢靠近。自此之后，一直到长大为止，我都是这样！人家觉得再恐怖、再可怕的地方，我都不怕！

本来我对坟墓墓地是吓得要死，但后来却经常跑去那玩，连死人骨头都敢拿起来玩！还去抓那边的鱼回来养！各位可能不晓得，山上本来是没有鱼，也没有泉水，但因为坟墓会流出水，所以就有一些小积水、小水池，里面就会有一些小鱼而那种小鱼都是一些小小的大肚鱼，养不大的！每次一养就会死，只要一死，我就会再跑去山上抓几只回来养！

大人看到我的行经，就会开口大骂：“你怎么去山上抓这种东西回来！那种东西叫做鬼鱼耶！”但是呢，我就是不怕！因为我觉得我能呼唤观世音菩萨来神功护体，而且又有金刚王宝剑能杀四方，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事实就是如此！当初就因为这么一句佛菩萨圣号和一个手印，让我年幼的心远离了恐惧。同样地，对于不懂佛法的人，我们需不需要给他们太多的理论？并不需要。我们只要告诉他：“这句阿弥陀佛，你只要好好地念下去，就能让你一切的苦难歼除，所有苦痛灾难都能得以化解！”

借“方便门”入“实相门”

这就好像我们念普门品一样，为什么普门品这么灵验、这么多人爱念？除了文字优雅外，最主要是里面提到了观世音菩萨种种化身救度的事迹，好比：“假使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剎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剎之难。”或者：“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彼所执刀杖、寻段段坏而得解脱。”再不然就是：“设复有人，若有罪若无罪，杻械枷锁，检系其身，称观世音菩萨名者，皆悉断坏。”哇！真是神奇到不可思议！而且于历史记载上，念观世音菩萨真的是有非常非常多的感应，对于每个遭遇灾难的人，当他心中有了观世音菩萨，若愈是深信、愈是精进努力，他所得到的感应就会愈大！

我从四岁开始，生活就变得很悲惨，真的是很悲惨！可是我从来不觉得很苦，为什么呢？因为心里有观世音菩萨。当我遇到很苦的境界时，我就开始念观世音菩萨，只要念一念，所有的苦痛好像就没了，所有的悲伤也不见了！反正最后观世音菩萨一定会把我从这最苦难的环境里救出来！

那时候，我们经常穷到连香都买不起，也没有任何的佛像或图腾图案，就只是空手对着天空礼拜，嘴里念着“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念完就拜，从小就是这样建立我对观世音菩萨仰慕的心。但到底谁是观世音菩萨啊？

等到我稍稍长大，去到一些大一点儿的寺庙，看到观世音菩萨有胡子，我还觉得人家画错了：“乱七八糟！怎么这样子乱画，底下来还敢写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怎么会是男的？而且还有胡子？一定是画错了！”当时，在我的认知里，观世音菩萨的形象一定是穿着白衣，而且一定是长得很慈祥、很庄严的面孔。我根深蒂固地认为观世音菩萨就一定是长这模样！

为什么我在那么小时候，就能对观世音菩萨建立那么强的信心？而且遇到灾难时还能这么深信他？这其中并不具备什么高深的理论，其实就只是一种强大的摄受力，以至于能使所有遭受苦难的人，无论是在什么环境，无论能不能修行、会不会修行、有没有时间修行，全都无妨，只要需要观世音菩萨的时候，至诚一念，就自然能离苦得乐。

弥陀法门持名念佛的殊胜处，也就在此。需不需要特定时间？不需要，任何时间都可以念！有没有限制地点？没有！要不要对经教熟悉？不需要！要不要有人带着跑、带着念？也不需要！各位想想，现在，我们虽然在一起共修，但平常大多数的时间，我们都还是自己一个人念佛。所以念佛真的是很方便，而且又能带来很大的感应与力量！这就是持名念佛法门的殊胜处。

但是，大多数人持名念佛，念到最后却大多只是落在求感应，一方面想要感受佛菩萨的威神力、圣德与慈悲，另一方面又要感受到自己被救济了，身心也能有所依托。这在佛法上称为“方便门”，而不是“实相门”或“究竟门”。其实，持名念佛的修行方法，是要在一开始用功的时候，假借这些方便来进入真正的实相。

各位可以想想，为什么我们念佛，从来不去问阿弥陀佛到底是谁？西方到底在哪里？我能不能去，或是谁能去？因为从缘起空的道理来说，我们“念佛”，其实是执著在自己的身心，早已背离原本的教理。佛陀告诉我们，真实的智慧是：一切诸法皆都是因缘和合的，并没有实际的人、我、众生存在，只是因为我们妄想颠倒执著，误以为一切为实有而着相。因此，如果我们的修行仍然落在妄想颠倒执著的方法，就很难有所成就。

但为什么我们相信用这个方法修行最后还是会成佛呢？其中奥妙就在于：一切都是先去到西方极乐世界再说吧！

例如“带业往生”，意思是说，虽然处在娑婆世界时我们仍有业障生灭，但没有关系，只要乘愿往生去到西方后，修习“无生法”，努力去体会一切诸法本来不生不灭，就能仗着阿弥陀佛的教化、四方净土时节因缘的成熟，以及往生极乐净土者福德的成就，就能真正得成。

但事实上，“下品下生”者即便去到了西方，仍要经过一万大劫才能够花开见佛，而且见到的还是化身佛，不是实相佛，所以在西方修行所需的时间，还是非常非常长的！但唯一的好处是，学净土法门的人都不必管这些问题，不必担心时间长短、不必在意见到的是佛还是化身，只要去到西方就行了！反正阿弥陀经告诉大家，去西方者皆不退转，也就是去到那边就安了啦！有保险的，而且还是完完整整的全险！

此外，保费还很简单！只要我们在娑婆世界发一个心：“我要去西方极乐世界！”然后念十念即可。至于这十念是要用口念出声音，或是只需在心里默念，在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里并没有说明。不过一般说来，并不会拘泥形式，无论是嘴巴念十句阿弥陀佛，或是在心里念，甚至在心里想着阿弥陀佛的形象，都是可以的！只要你愿意、有发心，就可以去了！就像各位只要愿意来参加我们这里的活动，就都可以来，就是这么简单！

去到西方，就好像保了全险一样，修行永不退转！也不用担心修到何时才能完成、成就，因为时间本来就是因为众生的分别而产生的，一旦去到西方，我们身心的假象和时空虚幻的分别对待早已不存在。只要深信自己能得生净土，并且愿意在那里继续修行，人人皆可成就。当净土法门变成持名念佛后，其殊胜处也就在此。

内外都能感受到佛法的真实力量

原本净土法门“观像念佛”的修行，并不是只有观阿弥陀佛的身像而已，还得观西方极乐世界的种种殊胜、观依报、正报的殊胜等等，要观到有所成就才能得生净土。净土法门的《大本弥陀经》或《观无量寿经》所叙述的修行方法，其实都和禅定相应，只有在《小本弥陀经》里才变为持名念佛。

但持名念佛是否因此就远离了禅定的修行呢？并没有！因为持名念佛只是借着念佛的声音，让我们的心“系念”在佛号声上，久而久之，也就变成禅定了。否则，如果你只是有口无心地念佛，没有真正烙在心里，也不会有成效！感应也不会深！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要念很长、很久的时间？也不是。只要你念到至诚，而在那一刹那相应时，你的念佛就能得到殊胜。例如我们遇到痛苦或危难至极时，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就只能一心地祈求。当我们非常专一专注、非常认真地去求，没有其他妄想，就只有一念：“祈求观世音菩萨能把我从这苦难中救拔出来，让一切灾难远离！”当我们至诚至此，观世音菩萨闻声救苦，自然感应就会显现出来了。虽然我们一开始可能是因为遭遇或环境很苦，所以带着很多有所求的心来念佛，这都没有关系。只不过，念到最后，一定是要以至诚的心来念，才能感通。

但是，很多人都只是为自身的贪求心而念佛，甚至从贪求心里产生其他许多的杂妄心。比方说，为了儿子要考大学念佛、希望他申请到哈佛大学或者毕业后能找到好工作，你一面念佛可能就一面想：“这样念观世音菩萨，不知道有没有灵感？我儿子明天去口试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状况？”像这样充满了许多杂念的念佛，和我们生命到了最苦痛的极点时专心一念祈求，完完全全大不相同！

当我们愈念愈专心、专心至极时，我们的心就会和观世音菩萨相应在一起，当这个“苦”一念相应到我们自己的清净的慧心、本心，也就是佛心时，因为佛心里具足了无限的功德，所以本来从我们颠倒妄想所造作的许多烦恼、业障，就能在这一念间净化了，所以眼前当下的苦境或灾难也就开始改变！

一来，这是当自己身心很用功、很积极时，从自身而起的转变；二来，是感受到菩萨真正威神力的帮助。这也就是为什么念佛到了后期时，能在中国这么普遍、这么多人是如此深信的原因，而且无论是上智或下愚，皇宫贵族、市井小民乃至于贩夫走卒，人人都可以受用，而且得大受用者所在多有！

虽然我是后来跟师父学禅打禅七，并在自己打禅用功后，身心才真正契入佛法，但对佛法信心的建立，完全是因为我从小就从念佛入门了！我念的是什么佛？是观世音菩萨。当我们感受到佛菩萨的威神力和不可思议的力量，并能在修行实践中感受到身心的转变时，自然而然，信心就很容易建立。

我有时候想想，还蛮惭愧的！因为我小时候没那么多知见，念起观世音菩萨却能念得更诚恳，现在知见多了，有时候念佛时就会想：“该用哪个法门来修？”又好比念普门品时就会想到：“光是一个‘身’就有好多种解释了！”当然，这些解释的确能帮助我们更了解经文义理的内涵，但有时义理内涵懂得多，在实践上却不能放下，反而成为一种障碍。

我记得我小时候的念佛很快就能相应了！五岁的时候，我跟妈妈去寺庙里念佛，所有的大人都称赞我！为什么？因为小孩子的声音又亮又诚恳——只要叫他念，他就是一直念！最先我可能是“爱现”、爱被人家夸奖，但后来一直念下去，“爱现”的心慢慢就不见了，静坐的时候我看着佛菩萨的坐姿是用双盘的，自己也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

小孩子本来都是蹦蹦跳跳的，但念完佛、止静时，我坐得比那些大人和老人家还要好、还要安静，所以每次坐完，庙里的师父就会过来对我说：“唉呀！这个糖给你吃！这个水果给你吃！”还会摸着我头说我“好乖”。更何况，我小时候因为调皮，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挨骂的，好难得去到一个地方，又有吃，又有人夸奖，而且不只一个人夸奖，是好多人都会夸奖！所以每次念佛，我一定都去！实际上，在那里念佛我也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在念佛里转变，也得到很大的力量。

持名念佛的确能让修学者感受到佛菩萨的圣德，也不需要有太多的理论基础，又不用选择时间地点。只要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念，并且念到至诚时就有感必应。所以在我们修习佛法时，从内到外、从外到内所需要感受到的佛法真实力量，都能在持名念佛里得到真正的体验。

佛法真实的力量是什么呢？其一，提升自己内在的生命。例如我们原来可能是一个很粗鲁或很爱计较的人，但透过念佛，可能在听习佛号声中，我们自己就渐渐转变了。其二，佛法也不只是自己内在的生命成就和提升，还有向外慈悲、愿力的实践，透过念佛，我们时时刻刻都可以感受到佛菩萨就在我们自己身边，给我们这种悲愿的助力。因此，透过念佛而体验到的佛法真实力量，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对宗教很坚强的信仰。

愈是偏荒的地方，愈要去弘化！

实际上，要能够很虔诚地信仰一个宗教，一定要先经历过类以这样的修行和体验。我们看看基督教徒或天主教徒，为什么他们能很虔诚地信仰上帝？其实他们也是透过非常专一专注地祈祷、祷告，之后就会感受到上帝就在他们的心中，自己的所言所行，就都会依照上帝的旨意进行。

前几天，我被邀请到曼哈顿的一间大教堂观摩，在一些仪式完成后，他们开了一个关于“心灵和平”的座谈会。我发觉他们所讲的、较具深度的部分内容，几乎和佛法相去不远！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生命提升到一个程度后，都会变成如何把大爱或和平、no killing（不杀生）、no war（不战争）等正面价值，传播到整个世界。当下我就觉得，他们谈论的内容，好像也都跟我们相通耶！我继续思考和观察：“他们的力量来自何处？”原来，他们信奉上帝，当他们把上帝的爱融进自己的心中时，就能对一切众生产生真正的爱，也希望世界能够真正地和平。

另一方面，我也感受到学佛的人所表现出来的宗教情操和热情，有时反而没有像其他宗教那么强烈。为什么呢？因为有时我们并没有真正体验佛法，或者没有被佛法真正地感动过。反观投身于其他宗教志业的专业修行人，尤其是在早期，当他们受洗、开始修行甚至成为神父后，都是到一些蛮荒之地布道传教，而且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曾回到他自己原本的国家，但他们就是能够这样无怨无悔地奉献自己。

例如传教士利玛窦是在明朝末年去到中国，到清朝初期还一直留在中国，最后葬在北京。当时有好多知名的传教士，除了带着他们的信仰，还把西方科技、科学也一并带进中国。甚至在更早之前的唐朝，就已经有西方的宗教传到中国，尤其是天主教。我们后来发现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国埤”，埤文描述的就是唐朝时期，罗马（大秦）聂斯脱里教会（Nestorianism）传教士在中国传教的情形。

大藏经里介绍了许多的“伪经”，意思是类似佛经但其实不是佛教的经书，其中有一些是天主教或其他宗教的经书，这些书常常用佛教的名词来讲述其他宗教的教义，好比把天主教的十戒翻译得跟佛教的五戒很像，又好比他们也用类似阿罗汉的名称去解释神。我看了老半天，搞得我有点儿不太清楚，后来我再进一步去研究其中的学理，才了解为什么这些叫做伪经——原来，他们只是用了很多当时佛教的名词，来表达西方圣经里的一些思想。

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这些传教士都还不断地到非洲等许多蛮荒地方去布道。此外，我最佩服的是，这些人去的地方，都是一些最没有人要去、人家不敢去的地方。而他们去到一个新地方，首先就要克服语言的障碍，也就是先要学会当地的语言，但他们都是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先学会了！好厉害喔！

例如中国台湾原住民的语言，本来是没有文字的。但后来就是因为这些神父、牧师，把这些语言用罗马拼音的方式拼出来，才变成文字的。现在的人，都还得靠着当时那些神父留下来的文字，才得以还原成原住民的母语。现在当地政府也要原住民学母语了，如果当时的传教士没有留下这些记录，这些原住民的后代也就学不会了！

不仅如此，这些传教士事先就要克服许多生活和文化上的障碍。好比去到中国，就会想办法融入中国的生活与文化习俗，例如利玛窦穿的衣服就和明朝的官吏一模一样，只是他多了一把大胡子。虽然中国男人的胡子没办法留得那么浓密。但如果只是俨然一看，会发现他简直就是中国儒家的一分子！甚至他也会讲儒家的道理！必需要仔细地分别，才会发现利玛窦是个西方脸孔！

相对来说，佛教徒就比较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早期阿育王时代的出家人，也是有这种热诚，愈是偏荒的地方，愈要去弘法，而且还是一个人只身孤影地去，能否成功都无妨。但愈到后期，佛教和世俗的生活、一般的信仰相互连结了，佛教信仰的素质愈来愈低，以至于宗教特有的情操与人格就愈来愈少见了。讲到这里，其实觉得最汗颜的就是我自己！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像佛陀时代的弟子一般，想来西方弘扬佛法，我就是怕吃苦！真的是这样！

我们为什么没有这种宗教的情操、没有为宗教奉献的力量与投入的精神？其实就是在于我们修行的实践过程中，没有得到真正的力量。当你没有那种真实的力量时，你就做不出来、有所保留，并且以自己的一切为优先考虑。

例如，大多数的人都会认为：“我所有的修行，必定是要对我现在的生活有所帮助，并且不能违背或破坏我现在的利益，如果能达致这样的效果，那我就修修看吧！”但是，如果对原本的生活有影响了，就得要先保护原本固有的一切，再来考虑佛法的修行。当我们以这种心态修行，就和他们（西方传教士）不同了。

我尤其佩服历史上天主教、基督教的传教士，到非洲、亚洲等各个落后蛮荒地区布道传教，充满了披荆斩棘的精神！以前中国的祖师也有这种精神，师父带我们去看中国大陆的许多丛林，的确都是如此，但到了后期，就相去甚远了，只是在人口众多的地方不断地盖寺庙，蛮荒之地就愈来愈少人去了。

从这里可以看到，信仰如果没有化成自己生命身心的力量时，所表现出来的，必然就会非常有限，动不动就是以自我为中心、以自我为主，也就不敢去突破、不知道如何去突破、没有大担当！

我们回到念佛的主题。各位现在知道要怎么持名念佛了吗？持名念佛一定要和忆念念佛相应，如此才是真正在念佛。如果只是嘴巴出声念佛号，那么永远只落于一种外在的形式，佛号也就永远只是个声音而已。

持名念佛必须是先念出这个声音，然后要让这声音进入自己的染污心，并且在这个染污心中，要时时刻刻忆念着这句佛号，专一专注地一直到染污心就变成清净心了，这就是以大势至圆通法门来做念佛修行时的一个主要的转变过程。

普遍又殊胜的大势至法门

今天下午，我们就先来看看《大势至圆通章 》怎么指导我们忆念念佛，到了晚上，我再说明《观世音圆通章 》，学习如何持名念佛。

《大势至圆通章 》是《楞严经》二十五种圆通法门的其中一章 。在《楞严经》里，佛陀请诸众菩萨弟子叙述他们如何得到真正圆通体悟的方法。“圆通”是指圆满通达一切诸法究竟实相，使得自己的妙明真性或本来清净的德相能够完整显现出来。到了这个境界，六根就得以清净，并能互通互用，因而称为“圆通”，以禅宗的话语来讲，指的就是“见性”。《楞严经》里的二十五种圆通法门，其实就是佛陀座下的二十五位圣者如何见到自己清净本体的方法。

我们现在就来看《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第一个要回答的问题是：大势至菩萨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向他学习？

大势至菩萨是西方三圣之一。西方三圣指的是阿弥陀佛，以及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两位协士。“大势至”的意思是，具有智慧光，能够普照一切众生，令众生远离三涂，得无上力。“势”就是指势力、能力、力量，而“势至”也就是力量达到至高之意。大势至菩萨意指智慧发挥到最高的人。

哪种人是最有力量的承当者？悲智愿行修到最好的人，就是最有力量的承当者，这种人我们称之为“佛”。换句话说，位于阿弥陀佛的右侧的大势至菩萨，其实是代表阿弥陀佛的智慧已修到最高最圆满，而位于阿弥陀佛左侧的观世音菩萨，则代表阿弥陀佛的大慈悲和大愿力。

我们直接来看《大势至圆通章 》的经文。经典的叙述是：大势至法王子，与其同伦五十二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我忆往昔恒河沙劫，有佛出世，名无量光。十二如来，相继一劫，其最后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

其实，在大势至菩萨之前，已经有二十三位菩萨讲述了自己圆通体悟的方法，先前的二十三位多是独自一人说明修习圆通，轮到大势至菩萨的时候，居然同时有五十二位同修道侣，和他一同起立、异口同声地谈起这法门！这代表着念佛法门的修习者相当多，并且有很多人因此法门而能体悟圆通，由此可见大势至法门的普遍和殊胜。

这段经文的白话文意思是说，大势至菩萨和五十二位修习同一法门的菩萨一同起立，顶礼佛足后，向佛陀报告得到圆通的方法：我们回忆往昔，在非常非常久以前，有佛出世，名字叫做无量光如来。而在那一劫里，连同这位无量光如来，一共有十二位如来出现，最后一位是“超日月光佛”。超日月光佛教我念佛三昧法门。

念佛三昧这个法门，要怎么用功呢？大势至菩萨先举了一个例子：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人专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见非见。

和佛菩萨“相忆”

如果有一对亲兄弟，从小年幼时就彼此分离了，其中一个人不断地忆想对方，拼命地去记住自己兄弟的容貌，但另外一个人则是根本什么都不想，甚至还故意去遗忘。有朝一日，这两兄弟有机会在路上碰在一起了，有办法相认吗？当然没办法！因为其中一人早就遗忘了兄弟的容貌，甚至忘记有这个兄弟存在，另一个人即便认出了对方容貌，拼命向前地去相认，有用吗？

专忆者，佛菩萨也；专忘者，无明众生者是。诸佛菩萨就像那个“专忆”的人一样，不断地在忆念着众生，不断地我们呼喊：“赶紧来啊！这里不但保费便宜，还是保全险的哦！而且来了这里什么苦难都没有了！”

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告诉我们极乐净土没有生老病死苦，物质条件更是一应俱全，没有欠缺衣物之苦，没有饮食匮乏之苦，而且又不会遭遇八横横难，一切天灾人祸也都不会发生。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或怨憎会苦在净土也不会出现，你连不喜欢的人也都不会遇上，而且整个大环境还是黄金铺地、七宝琉璃所成！这么美好的地方，是阿弥陀佛为我们众生所成之处，因为他想我们想得要死啊！希望我们能赶紧过去。可是大部分的众生呢？我们却“专忘”，根本不理不睬。

接着看下面的经文：二人相忆，二忆念深，如是乃至从生至生，同于形影，不相离异。

这段经文非常重要，这是大势至菩萨告诉我们念佛最重要的方法。我们不必去怀疑佛菩萨到底会不会忆念我们，会不会有感应，因为他们对我们是“专忆”，他们时时刻刻都在不断地忆想着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地是和佛菩萨去“相忆”，而且要经常地忆念、深切地忆念，要忆念到“同于形影，不相离异”！

所以，各位念佛如果没有把佛号念到你的心里去，没有一句接着一句地念进去，你就没有用上功夫。功夫一断，就如同专忘者，无论专忆者多么努力，也是徒劳！

大势至菩萨接着又再举了更清楚的譬喻：十方如来，怜念众生，如母忆子。若子逃逝，虽忆何为？子若忆母，如母忆时，母子历生，不相违远。

这段经文是在说明，诸佛看待、忆念我们众生，就如同慈母忆想孩子一样，但是众生却像舍母逃家的孩子，根本遗忘了有这个慈母的存在！所以即便慈母早思晚念、引颈期盼，做子女的人能体会得到吗？很少！能够体会的子女，听到“慈母手中线”这首歌大概也会哭吧！实际上大部分的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管，甚至还认为自己身上所穿、所用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大势至菩萨告诉我们，如果做子女的人忆念母亲，也能够像母亲忆念孩子一般地深切，那么，即便母子经历多生累世的分离，实际上却不会相离太远。

经文里的这两则譬喻，其实是在说明念佛的方法。如果我们念佛只是以口出声、有口无心，没有用心系念或忆念，那就如同舍家忘母的孩子一样。即便诸佛菩萨再慈悲，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再大，愿愿都希望我们能离苦得乐、求生净土，也是徒劳！净土虽好，但有人偏偏就是不想去，能有什么用呢？

分不出“所念的法”和“能念的我”

如果我们现在念佛的心、求出离的心，能够如同佛陀关爱众生的心一样的“专忆”，那么，你就是真的用上方法了，就如同经文说的：若众生心，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去佛不远。不假方便，自得心开。

“不假方便，自得心开”这句经文非常重要，意思是：当我们念佛念到如母子相忆一般的时候，在那一刹那，我们不需要借由任何方式，自己的心就能够得到解脱，就能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清净的本心，而这正是禅宗的修法。

从禅宗修行的角度来看《大势至圆通章 》里“母子相忆”的譬喻，“母”指的“法”，“子”就是“修行者”。当念佛或观照的功夫达到“能修（修行者）”与“所修（法）”合而为一、相应在一起时，你就能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就叫做“见佛”。

以念佛为例，就是先要出声念佛、用心观照，以这种方式用功，到后来，身心都融成一片了，分不出有“所念的法”和“能念的我”，此时“能、所”对待才能俱忘。修行用功，就是一定要达到这样的程度！

各位不要听到这里，就觉得修行好难喔！或者在心中怀疑自己，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其实你在生活里常常经历“能所俱忘”的专一，最普通的例子，就是看电影。我们到电影院里看电影，看到很投入忘我时，你会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吗？甚至连“我在看电影”的心也不会生起，等到影片结束、灯光一亮，才想起：“喔！原来我在看电影啊！”这种情况，就是真正的专一。

修行，就是要修到自己和法是合一的，这个时候，你的心很清楚地知道你在用什么法，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离开法，但却没有我相的存在，也不会有意识地认知自己正在用某个法修行，这样，你就是和法契合为一，就是“母子相忆深”的情况。

现在各位知道要怎么运用经典的教理修行了吗？我们念经或看经时，不要只是念一念、带过去就算了，实际上，很多经文都是在指导我们该如何下手用功。都是修行的方法。

我们总结一下大势至菩萨教导我们念佛的方法，简单来说，首先要起心动念来念佛号，然后系念在心，并且得常常忆念它。所谓忆念就是指让功夫不断地深入，不要让功夫掉了。久而久之，这个法（念佛、参禅或任何法门）就和自己形影不离，分不出“可修的法”和“能修的人”，到了这个境界，不假方便，就能自然心开、花开见佛，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

大势至菩萨最后又说：“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白话文是说，佛陀问我如何修圆通，我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都摄六根，净念相继。

各位千万不要以为“都摄六根”就是把六根收起来，以为眼睛不看、耳朵不听、嘴巴闭着，至于心呢？最好把它敲昏了，那就什么都不会想了，这是大错特错！如果这样就叫都摄六根，那么植物人可以说是都摄六根的典范！再不然就是我们都死了、进棺材了，这样大家就都摄六根了，也不必在这里苦哈哈地念佛了！

把六根的作用全部归摄在“忆念”的用功上

“都摄六根”是指，眼睛虽看但不落在境界分别上，耳朵虽听但不掉于声尘的起起灭灭，以至于所有六根都不落在“分别”上，这才叫做都摄六根。甚至更进一步地，要把六根的作用全都归摄在忆念的用功上，如此不断用功，以至于忆念不断、单一而且恒常，这样，就是达到“净念相继”。

各位不要认为净念就是没有邪念，或没有其他不好的念头和想法，这又错了！净念是指，当你用忆念法门不断持续用功时，没有第二念生起，如此便称为“净念”。净念就是“唯是一念”，“这一念”一直持续下去，就叫做“净念相继”。

如果各位在念佛时，心里仍然在想：“嗯，佛陀叫我们要起慈悲心、要多发心、要多精进，阿弥陀佛！我现在正在精进了！但我还要继续多发心、多念佛！”这样算不算净念相继呢？不算！因为这时候，你的心里已经掺杂了许多其他的念头，即便你的念头是佛法里最好、最棒的教义，都算是杂念。

我们在用功修法门之前，可以先从心性上起一个念，例如发精进心要好好修行念佛法门，希望自己能够精进用功达到什么样的地步，并且可以计划要以何种方式来达成，就像我师父经常教导我们，在上座打坐之前，我们向佛陀礼拜，向蒲团礼拜，然后发一个大愿：“如果不参个究竟，就不起座！”然后就什么都放下，老老实实地用功。

但是，各位千万不要在念佛念到一半的时候，才突然想到“刚刚忘了发愿”，然后就开始想：“要发什么愿呢？”或者：“等一下念佛念完了，要回向给谁呢？谁最需要我的回向呢？”这些，都叫做杂念。还有，念佛的时候，就是专心念佛，不要去想求生净土，也不要想求佛菩萨慈悲赦你罪业、增你智慧、接引你到西方等等，如果有了这些念头，也都是杂念。在你最初要念佛之前，心里就已经希望能努力用功得生净土，在事前已具足这样的愿心愿力，那么，在你用功的时候，就不需要再起这样的心念，否则就叫做杂念妄想！

念佛的时候，不管你心里出现了哪种现象，只要你当下清楚就好，不必去想刚才自己打了妄想或又昏沉了，只要你一知道有那种状况，就马上远离它，而且在“知道”的当下，马上回到佛号声上用功。你只要专心一意地用功，也就是当你用功、用方法时，绝对不要掺杂其他念头，就是只有一念。

现在各位对念佛法门清楚了吗？今天下午先讲到这里，晚上再向大家介绍观音法门。现在继续用功。

第9章 句句分明不分别 ──用“持名”的方法念佛

2009.06.12第三天晚间开示

今天下午我们讲到，念佛的重点不在口而在心。要恒常地系念、忆念不忘，才能念到自己的身心如“母子相忆深”一般，真正达到“能所俱忘”，届时不假方便，心花顿开，自然就可以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所以，功夫一定要用得深，要“一门深入”。

从自己身心的“门头”下手用功

很多人以为学习了一个法门之后，就专门修习这一个特定的法门，或者专门深入研究某一部经典，这样就叫做“一门深入”。从字面上来看，好像也说得过去，但这只是“一门深入”的浅显解释而已。对修行人来说，“一门深入”是要从自己身心的“门头”深入用功，《楞严经》中的《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就是观世音菩萨指导我们如何从“耳根门头”下手用功，达成圆通的修行方法。

“一门深入”的甚深义，是指经由我们自己的六根门头（眼耳鼻舌身意）、六尘门头（色声香味触法）、六识门头（眼识、耳识、鼻舌身意识）乃至于四大五蕴等这些“门”来下手，深入修行。换句话说，修行是不离开我们自己的身心，而且，唯有透过自己的身心来修行，才能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这样才叫做“一门深入”。

实际上，无论学习任何法门，都是利用我们的根尘识“门”来用功。当我们将根尘识化作不同的“门”来用功的时候，一定要真正契入，之后才能达到门门相通、法法相应。否则，我们就会在许许多多的经典教理中打转，经常被搞得糊里糊涂。

例如，唯识的观点在于一切诸法皆从心起，山河大地种种一切都是心所变现的，但如果以缘起空或般若空的空观来看，一切万物都是因缘和合的假有，究竟实相是空寂，因毕竟空故能生万法。那山河大地怎么会是由心所变现的呢？又譬如，地藏经要求修行者从五戒十善下手，甚至于起心动念造作恶行恶念，就得受种种不同的果报，但大乘经典又常常告诉大家业性本空，那么，这些业如何能空呢？又该如何去解释地藏经的论点呢？

如果没有用实际的修证来体验经教义理的内涵和甚深义，你就很容易陷在经典之间打转，不知所云，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应。可是，如果你真能做到一门（身心门）深入，此时门门（法门）就能够相通，你会发现所有的经典所讲的，是共通的！

“共通”是什么意思？要“通”到哪里去？比方这个禅堂，我们规定男众从东单（右手边）的这个门进来，女众从西单（左手边）的门进来，这两个门是不是不一样？的确不一样，但是，不管你从哪个门走进来，只要你进了禅堂，是不是都一样能在这个禅堂里坐下来打坐？这就是共通！也就是说，入口虽然不同，但都是通往同一个禅堂。

不过，你必须要到入了门之后，才能了解，不论从哪个门进来，都是进到同一个禅堂里。在入门之前，每一个门，都有其各自的路径安排，有其各自的善巧，而这些入门的路径和善巧是绝对不一样的。你如果从东单进来，就要走通往东单门口的路径，如果要从西单进来，就要走另一边的走道。如果你往东边走一点儿，想想不大对，又再往西单的方向去，这样来来回回，像走迷宫一样，那么，你永远就只是在门外徘徊，你就永远不知道，原来东单和西单的门都是通到同一个禅堂，没有差别！

也就是说，我们学法修行，一定要做到一门（法门）深入，这样，才有机会抵达门口，走进门里。以我们之前介绍的大势至圆通法门为例，念佛，就是要念到如母忆子般的同于形影、不相离异，甚至经过多生累劫也不相违远。到达这样深入的地步时，念佛的法和我们能修法的心是完全契合在一起，这样才能叫做二人相忆、如母忆子。

我们在经典里，常常可以看到借着比喻来表达一些难以形容的道理，但是各位不要只看到比喻，而没有认知在比喻背后的修行方式。例如，看到“母子相忆”这段经文时，有些人可能就误认为，就是要常常爱他、喜欢他、想他，像母亲思念儿子或儿子想念母亲一样，或误认为真的要很想念儿子，心里也放不下他，所以一面念佛时就一面想念儿子，甚至想老公或孙子等亲人，因为如母忆子嘛！所以一面念佛就一面想，那可不对了！

不论母亲思念儿子或儿子想念母亲，都是来自于我们众生的情爱。如果我们以情爱心来修行，在认知的基础上就已经偏离了我们的清净心，如此修行，就会愈修感情愈重、偏执愈大。“如母忆子”只是在形容修行用功的心，要有如母忆子般地“深切”，这样，当“心”和“法”合而为一时，才能真正相应。这才是比喻的真正意思，千万不要自己节外生枝，胡思乱想，那就错了。

系念与忆念，是念佛法门的首要重点，后来演变成持名念佛。持名念佛的理论是来自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法门，主张在念佛的声音进入耳朵时，利用耳根的闻思修，进入我们真正的清净本心。

在《观音菩萨圆通章 》里，对这个法门有很详细的叙述。我不知道各位在念佛时是否真正利用念佛的声音，作为摄心的工具与方法，并且去体会整个身心的变化过程？如果各位细细地去体会这个变化过程，再回头看《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 》就会容易许多，因为这章 经文的文字很古奥，而且都是在形容心性转变的实际内涵，很难读得懂！

打开耳朵，让声音进来

在我还没读过《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 》之前，以及看了但还没修习这个法门之前，根本搞不懂耳根圆通法门和这章 经文在说些什么！我还记得最初学习这个法门的情形。当时，我跟师父打禅七，我数息数得很好，没有杂念、没有妄想，也了了清楚，后来连数字都不见了，但心却依旧清楚明白。这个时候，师父告诉我：“不必再数息了，听声音就好了”，我问他：“听声音，要怎么听？”他说：“你就是打开你的耳朵，什么声音都让它进来，但不要去分别它。”

平常我们听到声音的时候，我们的“识”也就跟着生起。例如现在我讲话的声音，各位的耳朵听见了，心识是不是也跟着起作用？如果你的心识没起作用，那么你一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也就是说，我们平常听到声音时，心就会跟着起作用，这种心的作用是属于第六识或第七识所认知的一种妄心。也就是当声音进入耳根后，由于自己过往熏习了种种的世法经验，我们的心自然会妄以这种经验认知作为一种对境的观照，经过妄心观照后，我们听声音就只能作为一种着于世相的观察和认知，而没办法还这个声音的本源。

各位可能会想：“声音就是声音嘛！有什么本源？”或者：“为什么无法还其本源？”拿个最简单也最好笑的例子和大家分享。东初师公很凶，小时候，我虽然不敢正面骂他，但是有气没得出，心里总是不舒服。后来我开始学英文，觉得真是找到好机会了！因为师公要考我英文，可是他又不懂英文，所以我就当着他的面对着他说：“You are a pig! You are a pig！”师公听不懂，所以也不会生我的气，我自个儿就得意洋洋，终于报复了！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师公很厉害，他虽然听不懂，但他把这个声音的发音记住了。有一次，方宁书教授来看师公，师公问他：“小和尚对我说‘You are a pig！’，那是什么意思啊？”方教授的英文虽然不见得很好，但这一句起码还听得懂……哇！这下糟糕了。

更骇人的是，我不知道师公已经知道什么是pig了，我还洋洋得意地继续当着他的面讲：“You are a Pig！”师公马上大喊：“小和尚！你说什么！”哇！我当时真的吓得全身发抖！

这个例子是在说明，当师公不懂pig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他并不会起念，不会觉得我在骂他。等到人家跟他解释以后，再听到这个声音时，他马上就知道那代表了什么涵义，马上就会产生意识，马上就会有所反应。

也就是说，当我们的心没有去攀缘声音时，声音只是个“现量”的现象，就如同我们不懂的语言，进入我们的耳朵，就像水声、鸟声一般，只是个声音。可是，一旦我们的妄识介入，我们就会去分辨哪些是水声、鸟声，而且还是潺潺的水声、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多么美妙啊！如果再加上自己心里的感觉，就会变成“这流水声就好像小夜曲一般，轻轻地流徜而过，好自在好舒服啊！”，说不定还可能会马上吟出一首诗来——不仅攀缘，甚至在攀缘里生起更多的心。

其实，不只是声音，我们的心常常随着我们的根乱跑。境在哪里，根就在哪里，心也跟着过去了，妄识也就随之生起，等到妄识一灭，我们的攀缘心、分别心也就灭了。但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境又来了，那又再一次循环、生死轮回。这些都是生灭心，不是真心。各位如果用生灭心来学习佛法，你永远无法成就，也永远无法体会何谓真心。

那我们该如何来“即”声音呢？声音好像有生有灭，但实际上，这是在耳根起了作用接收到声音后，接着耳识介入了，我们才会觉得它有生灭。也就是说，只有当你的心去攀缘声音时，它才会对你产生影响，否则即便声音存在，只要你的心不去攀缘，它对你也起不了任何作用，甚至你根本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这就好比“有听没有到”的情形。

也就是说，当你不起心造作的时候，一切外相的存在，都只不过是一种“现量”的境界。可是一旦我们的心识介入了、开始分别比较，这些现象就开始变成“比量”的境界。比量即“非量”、不正确的量，又称为妄心。如果我们能舍此妄，并且当下能知其不妄，就能体验真心。

比方说，我们知道声音有声音相，看起来好像也有生灭相，但其实我们所认知的生灭，并不是声音相真正的生灭，而是我们自己的心在做分别。声音相原本也只是因缘和合而生。当因缘不和合时，声音相就不存在了，但是由于我们的心对它做了分别、评断后，声音相对我们而言，它才有了生灭相。也就是说，声音本身是自起自灭的，不受我们耳根耳识的影响，但当我们耳根听到了某一声音时，耳识就会觉得声音“生”起，当耳根听不见声音时，耳识就认为声音“灭”了。

让“个别相”得以还其本貌

那一次禅七，师父要我打开耳朵去听声音时，他就只是告诉我：“耳朵尽量去听，听！听！听！”

我刚开始试着去听的时候，当然还是会有所分别，虽然我没有刻意去辨别，但心里自然就会去认知各种声音，师父告诉我：“不要管它，只要知道就好。”这句“只要知道就好”就是重点所在——并不是你听到了鸟叫声，却不知道那是鸟叫声，而是你知道那是鸟叫声，却不落在世声的分别上。这就如镜子映物一般，镜子能把物体的原貌反映出来，却不会对映照出来的物体做任何评判区别。

在我们耳根刚接收到声音的第一个当下，耳识刚起作用但尚未生起妄念的心，就叫做“第一念”。虽然第一念已经落在“有念”的境地，而且也不是真心了，但至少这“第一念”不是很严重的分别攀缘心。经由这第一念的认知，我们能够知道所听到的是哪一种声音，重点在于不起“第二念”、“第三念”……

好比我们听到了鸟叫声时，第一念会认知这是鸟叫声，但第二念可能也马上就跟着出现：“好好听、好可爱哦！”又比如现在外面有位骑士骑哈雷机车经过，引擎声震天响地。各位听到了，透过第一念也知道那是很大很响的哈雷机车声，但可能马上第二念就跟着浮现：“吵死了！”接着又想：“真是造孽！也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自己爱怎样就怎样！”然后再更进一步：“这到底是什么世界啊？警察也不管一管！”像这样，才听到一个声音，我们心就进入第二念、第三念、第四念……当引出的念头越多，我们生起的贪爱生死也就越多。

这就是为什么在修行的时候，我经常要求大家修到只有一念。只有一念时，并不是什么都不清楚，而是让自己的心止于分别对待自我价值判断生起前的那一念，而在这只有一念的当下，我们要去反闻“不生不灭的，究竟是什么？”这就是用功下手最重要的关键。

当时，我当然还不懂得这些修行的理论和层次，只是因为师父叫我“听、听、听、听、听”，我心里想：“反正听就听嘛！”但听一听后，好奇怪。虽然所有的声音相都听到了，但好像变得没有差别了！每个声音感觉不再是各自独立的声音，声音虽然经过耳朵，但由于内心没有对它逐一分别、起心造作，所以所有的声音听起来就变得只有一相，但其实还是知道有什么声音，只是没有对它攀缘，因此，所有的个别相好像就变成统一相了。

统一相并不是没有个别相，在统一相里还是存有个别相，只是在统一相里，我们的心对于个别相的差异不去做分别对待，这么一来，个别相却得以还其本貌——每一个个别相在统一相里都变得不具特色，但却又能各住其位，这就是经典里说的“法住法位”。

“法住法位”是一个很重要的词，意即一切诸法皆住在其该有的位置上，如果你没有实际修行，你就无法体会什么是“法住法位”。

《华严经》里有所谓的六相——总相、别相、一相、多相、成相、坏相，我们以耳根圆通法门用功时，也能体验到这六相。当我们用功到达所有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但不加以了知时，所有的相就好像是统一相。但统一相不是不清楚，也不是全部搅和在一起无法分别，并不是像开水掺糖，搅一搅后分不出水和糖，我们打坐听声音所达到的统一相，是各相各住其位，但虽然各住其位，每一相却都是平等相，没有个别的差别对待。

各位听起来可能会不知所以然，以为我不知所云，其实这是因为你们没有亲身体验，所以我也没办法再多说些什么。

如果修行到达这种地步，你的心是了了清楚、了了分明，甚至会到达很清明的境地。古代祖师曾经这么形容：“蚂蚁在地上走路的脚步声，好像天上的雷声那么响！”以前，我看到这句话时，心里都会觉得：“这些祖师真会澎风（跨大）！形容得这么夸张！蚂蚁走路，谁听过那是什么声音？怎么可能蚂蚁的走路声像天上的打雷声呢？”总觉得完全超出我能理解的范围。

但我自己亲身修行后，很奇怪的。当身心相越来越统一时，本来只是在外相上达到统一，但慢慢地，连身体内的呼吸，自己也能听得很清楚。这可能还没什么了不起，因为虽然我们平时可能听不到呼吸声，但比较安静时，也能听到自己呼吸的进出的声音。但又慢慢地，呼吸到了似有似无的地步，更奇妙的是，呼吸的气息运走于全身的轨迹也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甚至于脉搏的跳动声，自己也能听到了！

体验定境中身心的微细感受

我们可能在躺着睡觉或休息时，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或脉搏声，但坐着打坐要能听到这些声音，可不容易啊！但很奇怪的，就是听到了！更绝的是，还听到血液在身体内流转的声音！就像河水在流一样，哗啦哗啦地响！

各位不要以为这是幻觉，但若一定要说这是幻觉，也是可以的。因为从禅宗的角度来看，这些都是幻觉。其实，这是因为处在禅定时，身心的一些觉受会特别敏感、特别微细。

这些血液的流转声、呼吸声等体内的声音，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清楚！到后来，清楚到连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身体里的声音。而且身体里的声音还不断地更加清楚，到了最后，连体内的声音也空掉了，好像“外”也没有声音，“内”也没有声音，一片寂然！这种一片寂然又并非“空洞”或“什么都没有”，反而是所有的声音顿时都现在耳边，但却不吵杂。而是当你有心观照时，就会感觉声音出现，如果不特别去观照，它又不影响你。

此外，本来我们耳朵能听到声音，是由于耳朵接收到声波，也就是得在声波能传送到的范围内的声音，才有可能被我们听到。但此时，你会感觉到这个声音，好像来自于天外、来自很遥远的地方，不是人间的声音，很不可思议！而且，并不是让人不舒服的声音，而是非常悦耳。声音就在你耳朵里流转，甚至绕满你的全身！

以前我看到论语里记载了“孔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味”、“绕梁三日”等典故时，都会猜想那些音乐不知道有多好听啊！但我告诉各位，外在的声音，再美好也有限度。当你耳根清净时，也就是进入定境后，耳朵里所涌现出的那种声音，才是真的美妙、非常祥和，会让你的身心更加安然、更自在！

这声音最先只是像音乐一般，只有声音旋律，没有歌词文字，你只是感觉到它的美好，但慢慢地，这音乐好像变成了法音，你会感觉到在耳边听到的是阵阵的佛法声，就好像是诸佛菩萨直接对你念诵，而且是经教上的文字，甚至于以前读过的内容也会出现！不过这还没什么了不起，更奇妙的是，你从来都没有读过的经文也会在你耳边回荡！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深的道理！

我虽然就坐在那里，但却不晓得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就真的是沉醉在无尽的法喜里，很妙很妙！妙到不可思议！甚至于如果特别想听到哪样的声音，就会出现那样的声音！经典里也形容，只要你的心起了这样一念，很多众生的声音，乃至于鬼道众生的声音，都有可能在此时与你相应。

不过，我那时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我只感觉有妙乐天籁在我耳边徘徊，还有妙不可言的经教内容在我耳旁诉说。而那些经教之殊胜，很难形容——经典上说，龙树菩萨到龙宫取华严经却只取了下品回来，上品虽然没有流到人间，但在我耳边听到的那些法门，是高妙到让我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上品华严经一般！那时我常常一打坐就是一整天，完全不知道脚痛或身体痛，连肚子饿了也不晓得，就是一直在那种无上的法乐里，感觉非常好！晚上睡觉时间到了也不知道该去睡，到了第二天起床后打坐也照常如此！

其实这只是一种发自于耳根的定境现象，就是当内外声音达到一种统一时所出现的清净妙音，就像《普门品》所说的：“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在耳根的定境里，那种声音真的会出现！

因此，当你的修行定功达到那种地步时，经教义理就不仅只于一种文字或思维上的了解，而是妙音、清净音、梵音、海潮音真的就这么一层一层地过来！那时身心感觉真的非常清凉、非常安定，是处于一种禅悦法喜里，而且那种妙音真是不可思议，真的是“胜彼世间音”，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比不上！这不是在跟各位说一些神奇鬼怪的神通，而是定境里真的出现的现象。

从耳根修行能够达到这样的界，眼根其实也是一样哦！只是我没有用眼根修过，所以眼根的境界我没有感受到，但六根其实都能显现出各自的妙境。《禅经》里记载，到达二禅天光音天时，有少净光、遍净光、无量光等等。各位以为那些光是我们世间这种光吗？绝对不是！那种体验很奇妙，因为那种光照射在我们身体是很清凉的，也能让你的身心很安然，所以整个身心自然就没有老病或不舒服的现象，好比不会像我长这么胖，走一走就容易喘！而处在那样的光里，你会感觉到自身也是一种光。更奇妙的是，光里面会有无边的景象出现！例如极乐世界的美妙、山河大地的美景等等，都会在其中显现出来，比你跑去拉斯维加斯看大峡谷或去尼亚加拉大瀑布看风景更漂亮！在禅定光中显现出来的妙境，绝非一般世俗美景所能比拟！

以前我还没用功、尚未有这些体验时，看到《楞严经》写着“光中有化佛”，或无量光里有无量的佛，或无量佛里还会现出种种无量的境界等等，我总觉得印度人真是太会幻想了！每次一幻想就是无量无边！不然就以为这只是一种文学上的修辞法，再不然顶多就是从冥想而出的幻境。

以“妄心”参“真心”，永远参不透！

等到后来自己用功、进入禅定境界时，才知道原来以前当做名相背诵的初禅天、二禅天、少光天、遍净天等，真的是那么奇妙！而且我告诉各位，那种奇妙是你根本无须思索就能直接感受的，甚至经典的描写其实也并不是非常详细。只有当你自己处于其中，才会看到那一层一层的境界，是重重无尽、光光无尽，例如一片光里含射了种种光，种种光里又有种种妙相，马上就能感受到华严境界里的事事无碍！

以前我读到这些内容时，我真的不能接受，所以很赞成胡适的说法：“那都是印度人臆想出来的内容！”不然怎么可能一个东西有那么多变化，要形容还形容不完！可是当自己禅修后、境界真的现前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定中的境界啊！”此外，原本以为佛能发出光芒是他所显现的妙用神通。不可思议，但我在那一刻，也才知道那些妙相妙功能原来我们自己也都具足啊！

于是乎，就真的能从自己的修行里感受到佛所具足的一切德能妙用。我们真的也都具足，只是我们无法像佛一样恒常不变地保持，并且能够时时刻刻、在在处处都显现出来，而只是在禅定中才能见到那样的境界，出了定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如果只有定而没有智慧，当八风（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一吹，又会跟着东倒西歪，即便让你打坐坐到出现了那些境界，但出定后，如果对诸法仍旧不明白，那就非常可惜！

禅宗的用功修行，并不是教大家不要在禅定上修持，而是要向上一着，直接反闻自己的清净本性。例如六祖惠能教导我们“不思善、不思恶，哪个是本来面目？”读起来很简短，讲起来很容易，真的要了解和体验这句的意涵，其实只要去参“什么是我的本来面目？”就可以了，但是在参“本来面目”之前，得具足了什么样的条件呢？你的心，要先能做到不思善、不思恶。

各位想想，你的心是不是常常都跟随着境界跑呢？即便没有外境的考验，你内在的法尘也是落在种种的相上，哪有可能不思善、不思恶呢？所以，真要能做到不思善不思恶，实际上已经是到达一种身心统一的大定境，处于没有杂念的一心。这个时候，再去反思自己清净的本体，去问：“什么是本来面目？”、“诸法的实相是什么？”才是真正开始参禅。尚未到达一心的境地时，我们的心都是妄心，以妄心来参真心，永远参不透！

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要念佛呢？其实，念佛只是一个方便的法门，就是要大家借着念佛，念到一心不乱、正念分明，在这种状况下，去反闻自己的自性，自然会心花顿开。而如果只是停留在一心或定境的状况，那只是身心转变的受用或山河境界的圆满，都还是处于一种意识或身心的体验而已。

今天，我能够向各位做这些说明，不是光听别人讲一讲，或是把经典拿来看一看，就可以琅琅上口，这绝对是要经过自己身心的体验和印证。你一定要修到那样的地步时，你才会知道原来这就是定中的现象，定中会生起这种种的一切。而只要不执著，这些现象都算是功德，一执著就落入魔境，因为你已经落在相上，就无法与自己清净的本体“缘起空”相应。如果你能了解缘起空的道理，你马上就会知道这些境界是不究竟的，只是因为在修行的过程中，本来就有种种如幻假的次第，所以身心就会有一些次第的转变。

当你能舍一分烦恼（执相），必然会证得一分菩提智慧，也会多具足一分的能力。只是当你多具足这一分的能力时，你仍然不离缘起空慧，所以就不会执著在这样的能力或成就，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妙智”。

其实，如果你能一门深入，修到见自本心、识自本性，其他的法门也就不必多说了，因为法法相通，你只要看一看其他法门的介绍，马上就能相应，知道重点在哪里、该如何下手用功。否则，经典那么多，你怎么能看得完？各家的解释又那么杂，你怎么看得懂啊？

当你见到自己的真心本性后，再来看祖师的公案或经教义理的解释，就能体会其妙用之处和其中的善巧作略。但如果你自己没有真正亲证本体，你就会被那些文字带着跑，也就不知道经典文字真正表达的重点何在。换句话说，如果大家能把《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学会，其实《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也就不必学了。只是，一个法门未必能适合每一个人，所以我现在就向各位说明观音菩萨的圆通法门，提供各位不同的修行方法。

我们直接看经文：尔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

当大势至菩萨讲完自己修行圆通的方法后，同样地，观世音菩萨也从座而起、顶礼佛足，并且开始说起自己的圆通修法。

我们先来厘清观世音菩萨的名号，为什么我们都称“观世音菩萨”为“观音”呢？是因为名称太长了，所以我们把它简略来念吗？不是的。在中国古代，如果你的名字和皇帝的圣号“撞”字，就得改名，或者在写这个字的时候要加一边或少一边，再不然就是改成意义相通的字，这称为“避讳”。以前做子女的人，不敢直称父母的名号，做臣子的人，不敢直称皇帝的名讳，也叫做“避讳”。在唐代，观世音菩萨的“世”刚好和唐太宗李世民的“世”同字，因此便简称为“观音”。

玄奘大师更聪明，直接译为“观自在”。观世音菩萨（梵文Avalokites'vara）本来就是观（Avalokita）声音（svara）之意，玄奘大师译为观（Avalokita）自在（is'vara），不论从梵文翻译或从照见五蕴皆空的修行上来看，都是一个很好的译名。从另一方面来看，当时玄奘大师也是为了避讳，所以译为“观自在”，

所以，各位要明白，“观世音”与“观自在”是同一个人。如果从菩萨妙德渡生的层面而言，我们称他为“观世音”；从他证道修法的层面而言，我们称他为“观自在”。

心在何处？

声音要怎么“观”，怎么用眼睛看呢？其实这里的“观”不是指用眼睛看，而是比较接近见性的“见”，是“体会”的意思。

一般平常所指的“见（看）”，是落在相的起灭，并且随相起灭，所以称为“生灭见”。而“见性”的“性”，指的是诸法的实相，是不生不灭的，要怎样才能“见”到不生不灭呢？在《楞严经》里有一些解释。

《楞严经》里记载，波斯匿王问佛陀：“如何在我们的身体内见到不生灭的体性？”波斯匿王曾经听闻其他印度的修行人说过，人死后一切就没了、消失了，也就是灭了，所以他认为不可能有不生灭的存在。

佛陀反问波斯匿王：“你有没有看过恒河？”

波斯匿王：“当然有啊！我三岁时就与妈妈一起去看过恒河，我那时候就知道恒河了！”

佛陀又问：“那你现在几岁了？”

波斯匿王：“我现在六十二岁。”

佛陀：“你现在再去看恒河，它是否还依旧存在？”

波斯匿王：“是啊！恒河当然还在啊！”

佛陀：“好。当时，你三岁，现在，你六十二岁了，你这个人，是否有所改变？”

波斯匿王：“我当然不一样了！三岁的时候，我还只是小孩子，现在六十二岁，已经是个体貌衰老的老头了！”

佛陀：“你的形貌改变了，你看到的恒河是否有所改变？”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有啦！我现在老了，老眼昏花了，看东西还要戴老花眼镜才行！”但即便如此，“所见之物”难道也会随着你的老花眼而变得老眼昏花了吗？当然不是！

眼根（眼睛）只是一个助缘，眼根所见之性（亦即我们的心），是否有所改变？当然不变。比方说我们眼前这个茶杯，我们知道这是个茶杯，三岁的时候，你看它如此，等你一百岁了再来看它，你还是知道它（茶杯）长得这个模样，这个不改变的，就叫做“性”。

见有见性，同理，闻有闻性、触有触性，但“性”在哪里呢？这就好比《楞严经》里，佛陀问阿难：“心在何处？”阿难回答自己的心在外面、在里面、在根与尘的中间、在思维里、在随因缘和合之中，但佛陀一次又一次反诘，逼得阿难只好五体投地向佛陀请求开示。

现在，我问各位：“心到底在哪里？”这真是最好的话头！

阿难是以妄心来思维、求真心，所以执著于心一定有一个形体、一定位于某个地方，佛陀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问他，一个答案接着一个答案地破他，直到最后，回阿难一句：“觅心了不可得。”事实上，真的就是如此！要找心是完全不可能，也不可得。但说不可得，那到底在何处？其实，真心就在我们的生灭心里。

当我们放下一切妄想执著的生灭心时，当下就是不生灭，而不是另外存在着一个不生灭的心。

例如我们现在看这个杯子，一般人都会认为杯子完好时就叫作“有”，一旦破了就是“灭”，这就是着相，落在相的有、无。当“相”存在的时候，就认为“有”，反之则“无”。同样地，对待我们自己的身体也是如此，能活动、能运作的时候认为是“生”，不能活动、不能运作了，就称为“死”，这也是落在生灭相的结果。

佛陀告诉我们，凡所有相皆是因缘和合而成，不存在究竟永远不变的相，一切相皆是假相。另一方面，却只有究竟永远不变的相，才叫做真相。而这个真相，就存在于假相之中。我们执著自己的身体就如茶杯一般，具足时称为生，不具足时则称为灭，但我们并没有了解到，诸法当下就是空，但在空的当下，却又具足了如幻有——这就叫做“般若真空”。

所以，如果我们为了要觅得真心、真性或真空，而离开了这个会生灭的杯盖、会生灭的身体，要到哪里去找个不生灭的呢？也就是说，我们正是因为知道现在当下的“有”是生灭的、不究竟的、如幻的，我们才称它为“空”，所以，空不是“断灭”，不是完全没有、不是完全消失、不是完全不存在。佛法所讲的空，是在现象的当下，就要知道这个现象境界是为因缘和合而成的——这就叫做“空性慧”。

即便你现在的修行还没有到达体验“空性慧”的层次，但在修行的时候，自己常常要有“不要着在相上”的认知，凡一切相皆是虚妄、都是因缘和合而成的，所以不要起贪念，也不要沦于苦境。如果你具备了这样的观念来用功修行，那就没问题了！

比方说，各位来到这里参加念佛禅，念佛的时间久了，觉得腰好酸、好痛喔！但又想到念佛可以消业障、有功德，于是，你的念佛就开始在“身体痛”和“求功德”之间挣扎战争。一下子因为“能消业障、长功德，所以我要用功、不能懈怠！”，但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时，又开始自哀自怜：“怎么办？我受不了了！”这就是自己的生灭心着在功德相所展现的情况。

但是，如果你知道一切诸法当下虽是如幻有，但当下却也是真空，念佛的时候，你一样还是会感受到身体不舒服，你虽然会勉励自己用功修行，但体力真的没办法支应的时候，也没关系，就去休息一下，充完电后再回来继续念。

如果你自已感觉念佛念得很好，也不要想着：“哇！我今天念了好多，又念得好棒！功德一定增加不少，也消了许多业障！”甚至看看其他人，心里感到不屑：“拜托，真是造业！来这里参加修行还不知用功，这么懈怠！”像这样把自己的相和所修的法抬得高高的，一样是落在生灭心里。

听闻的当下，直缘本性修行

大多数的人不但落在相上，而且还在相上不断地执著、造作和贪求，所以更加根深蒂固地认为一切是实有的。比方说，我手上的这个杯子，长得普普通通的，如果破了、不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如果这个杯子是镶钻的，大家看到这个杯子的时候，内心的跳动就大大的不同了，怕它摔破、怕它被偷！这就不只落在物品的外相上，而是更加地落在自己心里的知见分别里。

我们刚才讲到“听声音”的方法时，曾经向大家说明，诸法在相上一定有其不同和区别，叫做“法住法位”，所以，普通的杯子和镶钻的杯子，本来就不一样。但是，如果看到镶钻的杯子时，就在那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估算价钱，在“相”上去赋予这些“不同相”的不同意义和价值，不但为了“镶钻杯子”这个“妄相”执著而落入妄心里，又在妄相上给了各种价值判断的造作，真的是妄上加妄！

我们继续看经文：世尊！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

各位看到这句经文时，会不会觉得很奇怪：“明明就是观世音菩萨在说明自己的修行方法，怎么会说以前还有一个佛叫做观世音？”还有，我们在做回向礼拜的时候，也会念到好多佛的名字，好比念到常寂光土的阿弥陀佛，还有同号同名的佛，而且一下子就是几百万、几亿尊佛。以前我做佛七回向，念到这段时就想：“到底是哪一个？哪一尊才是阿弥陀佛？”（众答：都是阿弥陀佛）既然都是阿弥陀佛，为什么要分这么多的名字来拜？只要念一个佛的名号不就行了？还有，和阿弥陀佛相同名号的佛，究竟还有多少万亿尊啊？每次念到这一段的时候，都要顶礼、拜下去，所以我以前只要念到这里，就觉得好奇怪：“怎么会一下子就跑出来这么多佛？那到底哪个是哪个啊？”

各位看到这些文字，不需要像以前的我一样，起了这么多的分别心，自己抱着头在那里乱想。就诸法的实相而言，法法皆如，都是平等的，在理上都是无二无别的，所以不要因为名号的异同，就做了差别区分。换句话说，从缘起空的观点来看，一切皆是同一空相，所以众生平等、僧佛平等，甚至僧佛一相。

而且，佛佛道同。古佛今佛所证之道，没有差别、并无二样，若有二样，法则有所不同。若是不同，就不是佛法，因为佛法是永恒不变、普遍而且恒常的。古佛观世音教导传法给尚未成就的观世音菩萨，等观世音菩萨成就了，他自己也称为“观世音”，这是在说明“佛佛道同”。

经文接着这么说：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

我在禅期的第一天就告诫各位，修行首重发菩提心。所有的修行如果不是以菩提心为基础，那就是离开自己的真心而以妄心修行，永远见不到自己的本性！

观世音菩萨说：“古佛观世音教我从‘闻思修’修行，达致心的统一。

“闻思修”是观世音菩萨修行的特色。一般解释“闻思修”的修行方法，是在听闻正法后，去思维正法的内容，并且照着正法的内容修行。我现在要向各位说明的“闻思修”，是以耳根听闻声音，然后落实在心性的修行上。虽然只有一点点儿的差别，但这就是我几十年用功的心血结晶，也是让我能从法的名义解释上，真正跳脱到让自己身心受用的一个方式，希望大家要用心地去体会揣摩。

“闻”是从耳根去听闻，听闻之后要马上起一个正思念，直接从心性本体来圆成。当我们的耳根听到一个声音的时候，不要被“声音相”带着跑，而是要马上起一个正思念，例如“照见五蕴皆空”，在当下即用正知的智慧，即照即空。这是直接从心性本体的圆成、直缘本性来做修行，亦即不假造作、不立顿次，这就是禅宗顿门禅的修法。

再说得仔细一点儿，就是当你听到一个声音时，不要跟着这个声音转，不要被声音带着跑，要马上观照其当体本性空寂，这就叫做“色即是空”；你也要马上知道“空即是色”，因为空寂不是断灭空，空里也具足了所有一切，所以不是离开这个生灭的声音，而另外存在一个不生灭的声音。这才是空寂的整体全貌。

如果无法做到顿门禅的修法，而以渐次法来修行，那就是落在五蕴、四圣谛、十二因缘或三十七道品等等，一一地修行，最后达到“无智亦无得，无老死亦无老死尽”的境地。实际上，从耳根修行，是比较类似次第修。

观世音菩萨接着说：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

“初于闻中”其实是泛指我们的六根和所有的世相接触的时候，包括用眼睛看、耳朵听、鼻子嗅、嘴巴尝或以心想等，都可以统称于“闻中”。“入流”是指入法性流，而“亡所”意即消融、去除了原本我们所认知的见解。

清楚明白动静二相，但不生起差别对待

简要地说，“入流亡所”是指，当我们听闻声音时，要以空慧观照，知道当体是空，这样就不会被相所转，就能入“法性流”。既然入法性流，就是离开了对外相的执著，放下原来的错误知见，因此也就能做到“亡所”。

我们常常在见到或听到一个人、事、物的时候，我们的心就被这个人事物带出了许许多多的妄念，马上产生出许多的“所”，生生灭灭，生死也就开始轮回。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比我骂你是“三八婆”，你一听到“三八婆”这个声音的当下，就是“初于闻中”。如果你听到“三八婆”，马上就以一般世俗大众对这句话的认知来判断这是一句骂人的话，所以认为“师父在骂我”，这么一来，你就是进入了“随缘而来的流”，而不是法性流。

其实，不只耳根如此，眼耳鼻舌身根皆如是。比方说，你的眼睛看到想看的、爱看的，就着在那个相上，着在相上就称做“随染”，随着染污之流漂浮其中。反之，你要能够逆流，才能回来入法性流。如何才能逆流回来呢？知其当下为空，心不跟随它走，也就不会生起是非好坏等念头，这样，就是做到“亡所”。

比方说，你听到我骂你“三八婆”，你马上知道这个声音只不过是个假象没有真实义，所以心不受影响而进入佛法的实相，这样就是做到“入流”。至于原本因为听到“三八婆”而可能产生的种种知见、不愉快或“师父在骂我”的念头，也都不见了、消失了，就是做到了“亡所”。

如果你能把“入流亡所”运用于日常生活之上，那么，你的修行就成功了一大半！如果能“初于闻中”就做到“入流亡所”，还会不会觉得很苦啊？也就不苦了嘛！一念知道它不对，当下即离，就没事了。

但我们总是会以自己的习惯、习气来评断世俗的种种，这其实都已经落入不知道多少的“所”里了！所以一定要在“初于闻中”时，马上起个正知，这样就是“行般若波罗蜜”，你能把智慧在生活里实践、表现出来时，就能获得波罗蜜，那这个波罗蜜（谐音：波罗蜜，一种水果）就很好吃！

当你能这样用功愈来愈深入，你的身心就愈能统一、愈能安然，以至于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没有身心相，也没有其他的差别对待相。很多人误以为“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是没有动相，也没有静相，这是没有亲证实修的人，根据经典文字的表相所做的解释，这是很大的误解。如果没有外相的动静相，那不就变得跟死人一样麻木不仁？不对！学佛绝对不会麻木不仁！

学佛绝对是清清楚楚的。清清楚楚，如何能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呢？因为你已经“入流亡所”了。只要你一念相应到正慧（空慧），以正慧来观照，你就进入法性流。一旦进入法性流，你就不会产生其他的生死念。如此继续用功，等到功夫成熟，所入之流积聚愈来愈大、宏大精深时，动静二相就了然不生——也就是我刚才向大家形容的，所有外在的声音都变成统一相，但统一相并不是没有相，只是因为心不起分别，所以变成了似乎只有一相，其实每一个声音的差别相，你都是清清楚楚，你对于动相静相非常清楚（了然），但是你的心根本不起分别对待（不生）。

这个时候，你只是进入“心和法统一”“身和心统一”的状态，你只是处在一种定境而已，尚未产生真正的智慧。如果你在这种一心的状态之下，能去反观自性，那就能产生真正的智慧：一种是能修的智，一种是所证的智。

例如小乘的修行就提到，若要净除见惑和思惑，总共得断十五种的心；断一种心，相对地就会证得一种智。所以当见惑、思惑全部净除时，也就会证得十五种智。又譬如修“苦集灭道”，若能净除苦谛时，就能证得苦累忍、苦法智，而每一谛有二忍二智，所以四谛总共八忍八智。也就是当你破了每一谛的形相，对治了某一类的烦恼后，就会从该类烦恼中得到了解脱，所证得的解脱即称为“智”。

修行后，身心的转变和身心对法真正的认知，就称做“智慧”。当这个智慧越来越大，最后就会变成“大势至”！又因为悲智不二，所以也是“观世音”！那时，就能有十力、四无畏等大能力！

心、境、智都空了，豁然圆成

经典继续说：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

“闻所闻”指的是“能闻的心”，“闻所闻尽”意即“能闻的心”已经尽了、没了。当我们能做空慧上起观照，功夫渐渐深入流亡所，以致达到身心的统一，能够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再继续用功，就会连“能够起观照的心”也会消失，亦即连“要修的心”也没了，就是达到了“闻所闻尽”的境地，

“尽闻”是指“所听闻到的一切”，“尽闻不住”的意思是说，不停留、不住着于所听闻到的一切，不停留所修的境界上。

“闻所闻”是指能修的心，“尽闻”则是指所修的法。能修的心消失了，也不住着在所修的法上。能修的智（觉所觉）也空了，所修证的智（极圆）也都空寂了，甚至连能空的空慧（空所空）也灭了，在心、境、智都空寂时，才是真正到达所有生灭都灭了，此时寂灭才会现前。

从以上的说明，各位可以清楚了解，观世音菩萨的耳根圆通法门是有次第的。经文最开始就告诉你要从“闻思修”下手，从反观、观照做起，要让心不随着境跑，不落在外境的生灭相上，进而达到身心的统一。接着继续以观慧用功，一直修到无所修，达到“生灭既灭”的地步，当下就能圆成，寂灭就会现前。

“寂灭现前”后，就会有不可思议的境界会产生：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

各位可以注意到，每次经典描写到亲证自己的清净心或见性的时刻，不是“豁然”就是“忽然”，绝对都是在刹那间！为什么呢？因为真相真心根本不需要造作，本来就是圆成的！

《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所描述的是“不假方便，自然心开”，其实观世音菩萨的圆通法门也是相同。虽然耳根圆通法门最开始是以闻思修进入，但那只是方便之法，而我们以方便法修行，就不要落在方便上，只要你不落于方便而继续修行，就会发现能修的心没了、所修的法没了，进而能修的智灭了，所证得的智也灭了，此时，你就会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空。而在你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空的那一念，若你的后得智慧相应到根本智，那一时刻，用文字来形容就是“豁然”、“忽然”或“刹那”，你相应到清净本体的时候，绝对是在刹那之间。

《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的修法，比较属于在身心到达统一后，一直不断地舍，然后就等待时节因缘的到来，就像以前许多禅宗祖师在努力不懈地用功后，心不断地舍离相上的境，舍到最后因缘时节到来，可能是在除草之际，听到某个声音就悟了，这就称之为“豁然”。参话头也是如此，当你很努力地参下去，突然间一切放下，这也称为“豁然”。

所以，“悟”一定是顿悟，不是慢慢悟，不会先悟这么一点，再悟那么一些，并非如此！悟一定是顿悟。但顿悟不代表所有一切在当下皆已圆成。真正的圆成，要达到“明心见性”，这包括了后得智的悟后修，要能圆满到和自己原本的清净本性能常常相应。如果在见性后，不继续做悟后修，也没有常常称性再做观照，往往在境界来临时，也会被拉着跑。

例如《六祖坛经》中，神秀大师写道：“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个偈子叙述的修行过程仍落在有相，不得主位。六祖惠能写的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看了以后，照样说他还未见性，这是因为六祖只见到性上的缘起空，而没有见到心上种种的德用、妙用。禅宗真正的修行是要能“明心”，意思是你要通晓心的功用、作用及其含藏的种种妙用，才能达到“透法身”的地步，否则，就只是死在法身下。

经文说，以耳根圆通法门修到“寂灭现前”时，忽然间，就能超世间和出世间！什么是超世间、出世间？怎么超、如何出？其实，本来就没有超世间或出世间的分别，只要一念不起分别，当下即是超世间出世间，否则落在世间与超世间，又是分别心。所以，只有当分别心不起时，才能于豁然、忽然间超出，从而达到十方圆明的境地。

不受色身限制的悲心愿力

大家不要看到这样的文字，就又误以为是满天光彩、满天神佛的景象，好美妙，绝对不是如此！而是在那个当下，你的心对于所有的一切就清楚了。

经典告诉我们，这时候，会有两种殊胜显现：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

有时候，大家看看经典或听闻祖师大德的教诫后，常常会怀疑自己真的有办法做到吗？其实不要妄自菲薄，你只是还没修到那样的地步，所以以为自己不可能做到，只要你修行到了那样的境地、程度时，自然就有能力可以做到。

当你亲证清净本心时，十方诸佛是不离开你的这一念心，而且十方诸佛当下就会现前在你的眼前，你就能见到他们。此外，你还能合十方诸佛的本妙觉心，也就是所有的妙觉圆心你都具足了，所以能与十方诸佛同一慈力。你自然就会有那样的力量和慈悲心去付诸实践。

有时候，大家也会觉得很难做到“慈悲喜舍”菩萨的四无量心，但当每一个人修到禅定初禅的境界，没有分别、处于一心时，慈悲喜舍的心就会自然涌现出来，但那时仍着在定相里，离开定相后，我们的慈悲喜舍就无法显出。可是修到观世音菩萨那样圆通时，慈悲喜舍就是永远用之不尽、取之不竭，永远和诸佛如来相合相应，那种慈悲心是无穷无尽的，自然就会显出“慈悲喜舍”的四无量心。

第二个殊胜是：二者下合十方一切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

意思是指，我们的心能和六道的一切众生一同，因此能设身同体地生起悲仰之心——乞求诸佛菩萨济度的心。这样的慈悲心其实我们在行菩萨道时也具备，只是我们落在相上，所以当我们遇到境界考验时，多少都会起心动念。但若是修行到了菩萨、佛的境界时，因为体证了真实智慧不着相，能够恒常不起分别，所以就能显现“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的悲愿心，

现在各位能不能了解圣严师父往生时留给我们的一句话：“虚空有尽，我愿无穷”？这是师父将他一生无比的愿力修行，化成经教上的两句文字来告诉大家，他的悲愿是恒时地、处处地、无所不在地与我们长存。

看到这一句话，大家应该就能体会到，当一个人修证到了这个地步，他的悲心愿力是永远没有限制的，不因为他色身的存在与否而受影响。有人问：“师父何时会来？”实际上，师父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我们，而且每个人该以何种形式见到他，就会以那种形式体会到。例如现在各位在这里很用功、很精进，可能就会体会到师父某一部分的悲心愿力，或者是他的智慧。

其实，大家只要真的好好地努力，就一定能体证到经典里所描述的境界。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去请师父印证时，师父考了我好多问题。他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十方诸佛皆不存在时，你该怎么办？”

我当下一点也不迟疑地回答师父。当时，我如果一念落在思维上，好比多想一念：“怎么可能会没有十方诸佛？”就回答不出来了。（众问：您怎么回答？）我回答什么不必告诉你们啊！因为把我的答案告诉你们，也不会变成你们的东西，只会增加你们的分别心而已！

总之，在你修行到了一个境界时，就真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和十方诸佛是结合在一起，而且不仅是诸佛，是连所有祖师的心都能感同身受，自己的心胸顿时就进入无边剎海里，与一切诸佛和所有一切众生同时相应。那种境界，有时还真的是让自己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那样的境界不会维持很久，毕竟后得智的用功修行还没有到十分精进圆满的地步时，没办法永远保持，也没办法恒续地将它扩大，所以还是得继续“悟后修”。

因此，各位不要以为见性的人之后都不必修了！实际上已经见性的人，往往修炼比谁都还要认真！要学的、要做的，比谁都还要多！为什么呢？就像圣严师父讲的一样，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尽量去学习，人家不会的我要学，人家会的我也要学！但学习不是为了想增加自己的名位或权势，或是自我满足于自身的博学，而是希望能帮助一切众生了解佛法。

这次来到美国，我就发现我真的要重拾我的英文了。前几天在东初禅寺时，我就讲：“本来都已经不想再读英文了，可是这次来美国后，我决定要开始再读英文了！”尤其是师父的英文书一定要读！其实师父的中文书我几乎都看过了，但英文书我从来都没碰过，一点儿都不想碰，这就是没有那样的悲心愿力！

可是来了这一趟后，我发觉不能如此，而是应该像师父一样，要去度化所有众生。所以我就决定，回去后一定要重拾英文！尤其是一些佛教的名相，一定要赶紧学好。如果我能用英文直接表达，在我为各位说明这些经典教理或者分享我自己的参禅体验时，一定会更贴切、更生动！也不必讲一段中文，就要麻烦常闻法师或果谷菩萨口译，不必浪费这么多的人力和时间，我也能讲得多一点儿！

所以，我就有一点儿感慨：“没想到自己老来后，又开始要读英文了！”以前读英文是为了成就学业、拿文凭，那现在是为了什么呢？我不知道，只能去找师父算账啰！为什么？如果没有师父教导我，我这个心就发不出来，结果一发出来后，又要变得那么累！所以，成也师父，败也师父！哈哈哈。

我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这其实是一种感激的心，因为这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就像师父讲的：“别人不做的事，由我来做！”更何况，我的师兄弟们都早已在做了，我怎么可以偷懒？只要能帮上一点儿忙，哪怕需要我做马前足，也是应该。而且，我看我这些师兄弟们，天天那么辛苦，尤其是常闻法师，本来就已经够瘦了，这两天还瘦到如枯柴一般，所以我真的希望他们能多多保养！

其实女众法师也是一样，人人都要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虽然这如幻假的色身并不重要，但我们还是要借假来成就自己，也要借假来让佛法传布出去，所以你们每个人的色身都是无量宝、无价宝！要好好爱惜，要为道珍重！不要太劳累，该摄取吸收的就要摄取！是不是常住都没给你们吃什么东西啊？我觉得我们这里吃的东西好像蛮少的！除了正餐以外，好像没什么吃的食物。由于我们事多心又烦，有时该补充的东西还是得补充一下。但不要像我一样，补充到像弥勒佛一般，那就很辛苦了！

感谢大家。今天我们把该说明的经典都为各位讲解完了，大家就继续用功。各位还有一些提问，等有机会再回答吧！

第10章 把佛法化做生命的喜悦

2009.06.13第四天上午开示（一）

今天，有一些新来的菩萨参加我们这次念佛禅的共修。请大家用掌声来欢迎他们、鼓励他们的参与。

我小时候经常挨骂，但只要去到佛堂里念佛，却因为我有表现欲、爱表现，或者可以吃糖果、饼干或水果，就能念佛念得很好！虽然那时候念佛的动机只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鼓励和赞赏，却因而带动起很多很好的因缘，让我得以进入学佛、佛法的世界。我举这个例子是要告诉大家，学佛的人，常常要给别人欢喜。

各位进门时，最先看到的是哪尊菩萨？是弥勒佛！不但代表一种挚诚的欢迎，更希望每个来到这里修学佛法的人，都能像弥勒佛一样，感受到身心的喜乐自在，时时刻刻充满光明和欢喜。如此修行学佛，才真的是一种解脱！

学佛，千万不要愈学愈怪！

大家不要认为佛法告诉我们苦、空、无常、无我，就以为世间就是苦啊！而这一个苦字，又如何能了啊？当你嘴巴这样念，内心也是这么想时，实际上就是着在苦、无法出苦，如此一来，反而更加让生活愈来愈没有情趣，你身心的外显表现，也会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如果我最早接触到的佛教是这个模样，我绝对不会学佛！如果小时候的佛堂，给我很多的约束，我也绝对不会去！我初到佛堂跟着大人一起念佛时，没有受到约束，但是当我照着方法用功后，那些原本明确规范写成白纸黑字的约束，却自然而然地在我自己的身上形成。好比念佛绕佛的时候，我看着大人行走的方式和动线，就会学着照走。但如果一开始的时候，我一走错就被骂，我的心里可能就会开始恐惧害怕了。又譬如我一开始大声念佛，念得很响亮或是念得太快了而被骂，我可能也就不会去念佛了！

我刚去佛堂时，所犯的过失都没有遭受到严厉的责骂，大人们就是用他们的方法，慢慢地接受我，我也慢慢地从学习中改进了自己。虽然本来不懂，但后来也能跟着大家一起念，也能念得很好，甚至得到赞叹，所以就会欢欢喜喜地到佛堂学习佛法。可见，对于学佛的人来说，这种宽容心和包容心，十分重要！

我小时候常常看到一些老婆婆、老菩萨们在念佛，念得好像很专心、很好，一旁的小孙子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跑过来拉拉她们的衣角，“阿嬷！阿嬷！（台语，祖母）”地一直喊。刚开始时，这些老菩萨可能以为小孙子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会停下来，满心欢喜地张开眼睛问“什么事啊？”，结果发现根本没事，就继续念她的佛。

没过多久，小孙子又“阿嬷！阿嬷！”地来扯衣服了，结果还是没事！这样，经过三番五次之后，阿嬷就生气了，但是因为小孙子还是感到很无聊，所以看到阿嬷生气、有反应了，反而觉得更好！也就更故意地去拉扯阿嬷的衣服，更是有事没事就大叫“阿嬷！阿嬷！”。最后阿嬷真的是发火了，我甚至看过气到发火的阿嬷，拿起念珠就往小孙子甩了过去！

其实，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幼小的心智根本没办法了解大人在做什么，只是很无聊，要找阿嬷而已！如果平时小孙子感到很无聊的时候，阿嬷都会陪他玩，但是遇到阿嬷正在念佛时，阿嬷不仅不会理他，而且还会生气，甚至还会凶他、打他，这样，在他的心中马上就会建立起这样的想法：“虽然我不知道阿嬷是在做什么事，可是那件事就是我的敌人！因为它会抢走阿嬷对我的关怀！”小孙子幼小的心灵，马上就建立起一种对于念佛、佛法的排斥感。

我们学佛的人，千万不要走偏了！什么叫做走偏了？比方说，误认为修行是第一重要的事情，没有什么事比生死更要紧了，所以，为了要“了生死”，就得断除世间所有尘劳。佛法本来是要你离相而不执著，你厌恶生死的心，本来就是一种着相的结果。你不但厌恶生死，又欣慕有一个更好、更美满的解脱之法可以获得，这种欣慕之心，又是另一种着相的生死心。这样在相上起妄、妄上加妄，如何得了呢？

我希望大家学佛，要把真正的修行体验表现出来！不要在学佛以后，自己变得愈来愈怪，愈来愈没有人情味，愈来愈孤独、孤僻、不随众，这样就不行。

我们在禅期用功，有时候会用功到身心整个投入，以至于身旁有谁，自己都没有起心去分别，可能有人从你身旁走过，你也不知道要去打招呼。但这是因为大家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都在用功，纵然你知道前面有人走来，你自己会认知自己在修行，大家也都在方法上用功，所以每个人都是“有见如同不见”，不打招呼，反而就是最好的招呼方式，大家心里也不会起一个念去分别评判别人：“为什么这个人这么没礼貌？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他却都不理我、不回答我！”

但如果不是在这种共修的场合，或者别人不了解我们在做什么，当他们欢欢喜喜地来到你的面前说：“Hi！Hello! How are you？（你好吗？）”结果你却嘟着一张脸，或是完全不理睬人家，对方马上就会想：“这个人怎么了？是跟家里的人吵架了吧？或者是什么事情不顺遂吧？”甚至想得更多一点儿，还以为你年纪大了、身体失调不记得人了呢！总之，对方就会出现很多怪里怪气的想法。如果这样，就不太好！

学佛，要把佛法真实的精神用上！好比这两天有一些新来的佛友加入我们的修行，我们要满心欢喜地欢迎他们，不要认为：“好不容易我念佛几天开始进入状况了，他们却中途插进来影响我，这样，我的功夫就会掉了一点儿，真是来打岔的！”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就完全落在自己的私心上。

在禅期的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告诉大家要发菩提心。修行不光只是为了了自己的业，而是希望一切众生都能够离苦。所以，凡是有因缘、肯来参加，哪怕时间非常短，我们都不要认为他们会影响我们，而是更要以一种欢喜心来接受他们。如果能够以这种心态期待每个人都能成就，就是在发菩提心！

学佛，就是要放开心胸、放下立场

学佛就是要放开自己的心胸、放开自己的立场，不要有太深的“我见”。新来参与的人，虽然基于因缘的关系而没办法全程参加，自己心里也应该要满心欢喜，很开心自己还是有这样的因缘，至少也能参加一天、两天！虽然你是后来才加入的，但应该更要尽自己全部的力量投入在修行中，希望自己更精进、更努力，不会落后太多或影响先来修行的人。如果能以这样的心态鼓励自己，我相信你就能很积极地用功上进！

此外，我也一再地告诉大家，修行的重点，其实不在于你用功时间的多少，而是在于你能否把佛法化成你生命真正的体验，你能否抖落、消融自己的人我见。当你能消融我执、放下妄想执著，当下，你就能见到佛！当下，你就能见到本性！这就是修行的真正目的。

重点不在于你今天念了多少佛或拜了多少佛，甚至身心有了什么样的感觉和体会，或者把这些感受和体会当成自己的成绩，以此自傲。更有甚者，还以此去评判别人的修行。如果以这种方式来修行，愈修，“我慢”愈大，这样就错了。

初来的佛友，虽然今天早上才开始用功，但我希望你们要把全部的精神真正地投入。佛法告诉我们“初发心即成正觉”，意即开始发心的那一念，当下就是正觉。如果你能发出的这一念，一心相应于佛法，没有执著、妄想和分别对待，你当下这一念就与清净心、诸佛的本心相应。

如果你能让自己的心，在一念间相应到自己清净的本心，那么，你所有的修行，念念都能流入萨婆若海（正觉的心海）。如果你能做到一念相应，以至于生起的每一念，也都能远离是非善恶分别对待，那么，当下的每一念，就都能称为正觉的念。

在农禅寺办佛七时，我们会看到这样的标语“一念念佛一念佛，念念念佛念念佛”。这里的“一念”，并不是单指“一声”，而是指身心统一到达没有其他妄想杂念的境地，也就是我昨晚介绍的“都摄六根，净念相继”。这一念，如果没有是非善恶、人我分别之心，那才是真正的“一念”、“正念”。如果你能以这一念来念佛，在这一念的当下，你就是佛，这就是“一念念佛一念佛”。

在以念佛的方法用功时，“一念念佛一念佛”是指，要起一个清净的心，然后用嘴巴念出阿弥陀佛的佛号。如果以相应到自己清净本体的心来念佛，以这种远离是非对待分别的心来念佛，哪怕你只有一念，但这一念当下就是清净的佛，和诸佛菩萨无二无别的。“一念”除了指身心的统一，也代表非常短暂的时间。也就是说，如果你只是在极短暂的片刻刹那间相应到清净本心，哪怕就只是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你没有其他的妄想杂念，在那一念的当下，你就是佛。

如果你能把功夫延续，继续用功深入，那就能做到“念念念佛念念佛”，“正念相继”。如果你的每一念，都能正念相继地来念佛，那就是真正达到了“持名念佛”的目的。而你的身心，在每一句佛号念出来时，就都能与佛相应，念念都进入萨婆若海。

相对于先前解释的“一念”，“念念”是指较长时间。如果你能长时间相应到清净心、相应到佛，那还会不会有烦恼？烦恼还能从哪里生起呢？烦恼自然就没了嘛！因为只有当我们的心对相攀缘、起心分别时，烦恼才会生起。那本来就是清净心，为什么一念生起就会烦恼呢？我们用一个语录故事来说明。

有一位大官问禅师：“佛陀告诉我们，本来的心就是清净的，没有生死，诸法本来就是不生不灭的，但却又说一念无明即有三细六粗，一念起念即生死流转。可是，既然本来就是清净心，何来一念？那一念又到底是哪一念？”

这位禅师装作没听到。大官也认为老和尚可能没听清楚自己的问题，于是就走近禅师，更谦卑地再问了一次：“师父师父，请问您，为什么会一念生起烦恼？那一念是什么呢？”老和尚还是没有理他。这位大官心里于是起了烦恼，脸上就多了三条线了！他心想：“我这次问老和尚的问题，老和尚绝对不是没听到，但他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呢？是藐视我吗？”

这位大官的心，就这么开始起心动念了，但毕竟他还是位佛弟子，所以还是忍了下来。接着他又再尝试了一次，又更谦卑地、更靠近老和尚，几乎贴在老和尚的耳边问：“师父，敢请问您，一念生心即生死流转，这是什么意思呢？”只见老和尚眼睛一睁，开口说：“凭你这块料，你还能问这句话啊？”

这下子不得了了！这位大居士拂然大怒，整个人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起、眼睛瞪大，眼看着就要出口质问老和尚了！就在此时，老和尚笑了一笑，说道：“你不是问我，既然是清净心，怎么会一念生心就生死流转呢？你现在这样就是一念生心！”

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在告诉我们，不要去问在哪个时间上如何生起了一个怎样的念，而是只要你一念不觉，就落入无明生死。当你远离一切分别对待时，当下都是清净心，可是，只要一念落入分别、对待、人我时，哪怕只是最初的一念，当下就会因为这一念而造作出许许多多其他念的生起，这样就已经飘落到罗剎鬼国了，只能等待诸佛菩萨救你，或者你自度自救。

意思是说，到了那步田地时，你生出的业已多，你的身心开始苦了，你会觉得修行真是不简单啊！业障深重很苦啊！就如同现在我们凡夫的想法、心态一般！

但从诸法的实相来看，从来就没有任何人事物能把你缚绑住，是你自己染上自己的诸多造作，又住着其中，被黏住了，当然也就无法挣脱开来。如果你能不住着，那么，你就是最好的绝缘体，你就不会对境起攀缘分别。

不妄语，但要有智慧！

念佛，要以“正念”来念。我们自己要知道，现在自己的这颗心已经起妄了，就好像脚已经黏到柏油了，黏得很紧、很苦，所以得借着种种法来修行，让自己出苦。又因为已经黏得这么紧了，所以自己就要很认真、很努力，才有办法出离。但你千万不要以为这样的苦相是真正存在的，如果着在相上修，那就永远无法出离。所谓的“黏”，是因为我们起了“妄”才会黏，如果不起妄，那就无黏可黏！

比方说，各位坐在这里用功，你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和外面种种尘俗世事，仍然继续存在、持续在运作，但是因为你来到这里修行，心不寄挂在这些事务上，把以往烦恼的一切暂时都放下，这就是心不去攀缘。也就是说，虽然种种境界依然存在，但任境界自生自灭，一切和你的心都没有关系。如此，你就可以在境上得到一种安住。

这样的修行，其实只是一种初步的方法，也就是闻思修的“思维修”。例如我前几天说过，我们经常在吃饭的时候起心造业，佛陀告诉我们可以用“五观”来修行，让我们的心远离妄想执著，避免堕入放逸贪恋之中。“五观”就是一种“思维修”的修行方法。

其实，一切修行的方法，到最后都是要帮助我们真正见到诸法的实相。如果你执著在法上，甚至认为一定得照着“规定”来做，那就叫做“食法不化”。若是如此，你可能就没办法度尽所有的众生。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佛法告诉大家要守“不妄语”的戒律。如果有一个人气冲冲地拿着一把刀子到这里，指名要找某某人算账，纵然你知道他要找的那个某某人在哪里，你能不能回答他：“我知道某某人现在在哪里，因为助人为快乐之本，所以我现在带你去？”

你当然不会这样做。你反而要懂得善巧，好比对他说：“对不起！我刚来这里，很多事我还不清楚。”如果这个拿刀子的人还不死心，你就得赶紧想办法通知那个某某人：“有个凶神恶煞正在找你，你最好赶快躲一下！”或者赶紧通知警察来处理，不要让这件可怕的事情发生。如果你能这样处理，就是“智慧”；反之，如果你执著在守“不妄语”戒，你就是愚痴！

有时候，你的朋友可能会问你：“哪一天在某某处，你是不是看到我先生和一位漂亮的小姐一起？我听人家说，他们好像在那里出入耶！”这时候，你如果照实回答“是！”，她可能又继续追问一些细节，你就会接着描述看到他们俩个人如何如何。那这样算是“不妄语”吗？

是的，你不妄语，但你没有智慧！她问你什么，你应该不妄语地回答，可是戒律不是死板板的，因为你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引起人家的家庭风波，你就得用智慧去处理。你应该要说：“我当天确实去了那个地方，但我只去了一会儿就走了，所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我也根本不清楚！”事实上，你可能从头到尾都看到你朋友的先生和一位小姐在一起，但你还是得替他们着想，不能老老实实地全都说出来，更不能加油添醋，导致他们在家里吵得一塌糊涂。

那这是不是替人家掩盖过失或罪刑？其实不是，当你的朋友以这种方式来质问你，她的内心其实就已经处于一种无法接受的状态，如果你告诉她实情，只是在火上浇油。你如果真的想要帮她、劝她，就不应该直说，而是以自己各方面的体验来劝导她。

圣严师父就曾经和我们分享一个很有意义的实例。师父有一个弟子，他的太太长得很漂亮，他很照顾他太太。但是他太太后来跟另一个人跑了。人家问他：“你老婆呢？”他回答：“我太太跟某某人走了。”人家接着问：“你怎么都不生气？”他回答：“这代表我的眼光不错啊！我当初选她就是觉得她很好，现在别人也觉得她很好，所以没有关系！”

过了一阵子，他太太回到他身边了，他高高兴兴地接受。这时，人家又问他：“你都不怪你太太吗？”他回答：“有什么好怪呢？本来我就是爱她的嘛！现在她回来了，还需要改变什么吗？”他的意思就是：“我太太虽然跟了别人跑了，但现在又回来了，那就代表我比那个人更好！我太太既然认定我最好了，那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这真是很特别的一个人！师父也说，他真的很少看到这样的人！

如果凡事都以自己的本位来考虑、思考，不断地计较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一切都以是非好坏来评断，不能超出自身小我的偏执，这样学佛，永远会有诸多苦恼。

还有人认为，如果自己没学佛，对很多事情不了解，反而不会那么苦，学了佛法后，虽然知道的事情变多了，但却做不到，所以更苦恼、烦恼更多。这样的想法、心态，其实都不是学佛的正途。

如果你不知道佛法真理，没有见到自己的我执、无明，一切就依然故我地继续做下去，这样，就真的没有过失吗？其实你的过失是愈来愈重！这就好比我们罹患癌症，如果不敢面对它，或者怕痛不去接受治疗，这样癌症就不会恶化，就会自然痊愈吗？当然病情会恶化得更严重，所以你一定要处理。

在处理的过程中，你可能会发觉其中有很多问题和苦处。如果苦到你没办法承当的时候，你就放弃了，甚至认为修行的苦比生活的困境还要更苦，以至于无法从苦中出离，就害怕接触、害怕听闻、害怕学习，这就不对了！

计数器的声音是“无分别”的法音

你学习佛法，你知道业是怎么来的，你就了解应该要如实地去承当它，甚至更进一步从发心忏悔中消自己的业，从佛法的修行中体会业性为什么是空！这样一步一步地着手用功，自然而然，就能达到真正的解脱！比方说，我们现在这里念佛，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放下自己的执著，以一心一意的念佛声与佛相应，如同我们昨天解说的《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中“如母忆子”的方法，要真正做到“形影不离相忆深”，这样，功夫才能算上手！而且还要如此不断继续用功。

我们温习一下《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母与子”的比喻，是指我们的“心”要“法”不断地相应在一起，不要起心动念在妄想杂念中。如果能够这样持续用功，到了“可修法的自己”不见了、“所修的法”也不见了的境界，没有分别对待，所有一切相都停寂了，这时才算是真正和念佛的方法相应。

但是，如果只是在佛堂里会念佛，在禅堂里会参禅，一出堂后，一切就就走样了，这样就不对了！

念佛念到相应于法、一心不乱时，对于外界一切并不是不知晓，而是对境了了清楚，只是不起分别对待。例如刚才提到的那个故事，太太跟着别人跑了，做先生的人并没有说：“这个太太是我的！我这么爱她，她怎么可以对我做出这么不忠的事情？”如果这么想，就是一种很深的我恋、我爱、我见。

做先生的人，不但没有这种贪恋我执的思维，反而跳脱开来，认为当初娶这个太太，就是因为她是最好、最美的，现在别人能够欣赏她，表示自己有眼光！这个做先生的人，并没有陷入低潮，而是以一种智慧的态度来处理，跳脱出自我感情的层面，这么一来，就不会以自己据有、占有作为最主要考虑，而能够以包容的心来看待、对待，世界也因此宽阔了！

大多数的人，动不动就在种种自我的取舍上做计较，包括在座各位很多来参加打七的人，可能也想着参加后要能够获得什么，如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就会有些失望。而且，在归纳失望的原因时，这些人不会怪罪自己不够精进，反倒是责怪旁边的人让自己分了心，或是别人睡觉鼾声太大害得自己睡不好，再不然就是蚊子太多等等。

我记得我在农禅寺带领佛七时，有一位菩萨就写纸条向我告状：“止静时，有一位菩萨使用计数器计数，一直哒哒地响，我一直听到“哒、哒、哒、哒”的声音，弄得我佛号都念不好！心也很烦躁，真是好苦！真想起来甩她两个耳光！我请那位菩萨不要按计数器，因为大家都是坐着止静，不要出声音，但那位菩萨看了我一眼，也不理睬我，继续哒哒地按下去，我真的好生气！气到快坐不住了！请法师一定要帮我解决。”

各位有没有遇过这样的情形？可能有。有些人不是用计数器，而是用念珠，好像怕别人听不见一样，把念珠拨得很响，这其实真的是一种干扰。虽然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摄心，但当大家一起共修时，就不要使用会影响别人的方式，这是一种礼貌，是对别人的一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但是万一，刚好有一位使用计数器的菩萨坐在你的旁边，你怎么办呢？既然有了这样的因缘环境，你自己就要想：“很好！这是我的逆增上缘。”念佛的佛号声是声音，计数器的哒哒声也是一种声音啊！既然水声、鸟声，都能成为佛陀说法的声音，那计数器的哒哒声，才真的是无分别的法音！

为什么计数器的声音是无分别的法音呢？我们在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常常还是会起心，会动了许许多多的人我念，好比感觉“阿弥陀佛好庄严啊！”，或认为阿弥陀佛能解救自己的困苦等等，所以我们念佛的心，其实是有所希求的。但计数器的哒哒声，不会让你起这种希求心，而且只要你专心听，不对它心生厌恶，也能做到摄心于一处，这不正是最好、最棒的修法助缘吗？

但是，大多数的人都不会从这角度去思维、去下手修行，只会责怪别人一直增加对自己干扰，让自己的心不能安定。实际上，不是声音让你不安定，而是你的心起了分别，才让你不安定！

我举这些例子，是希望大家在共修期间，如果发现有某些声音好像障碍了你，让你不太舒服，不要一味地认为是别人在障碍你，而是要反观自己。你要清楚地知道，障碍是来自于自己内心的分别，本来没有障碍。来到这里共修的修行人，怎么会有人故意要整你呢？只是有些人已经习惯自己的修行方式，没办法放下而已。

就如同圣严师父所讲的“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人不转心转”。既然他没办法放下，而我们也规劝、拜托他了，还是无效，我们就自己转嘛！我们就把那哒哒的声音，当做是没有文字形象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样的无相，不是更直接、更殊胜吗？如果你的心能够这么一转，岂不是很好？你也就不会随着境转了嘛！

又例如被蚊子叮咬，如果可以的话，就点个蚊香或弄个蚊帐，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山不转、境不转的时候，你就自己转，就当做供养吧！古代佛陀都能舍身饲虎，我们这一点儿血算得了什么呢？佛不度无缘人，饮我血者，将来都会和我有缘！如果你能这样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甚至可以进一步去问：“痛的是谁啊？痒的是谁啊？”这么一来，又变成参禅了！这样是不是就能从境界里一层一层上去？这就叫修行！

念佛，不要念魔！

我希望大家念佛，不是只用嘴巴念一念，心也要念，要做到专心一意，但不要让“专心一意”变成一种执著相，而是要能随时放下一切相，到了一切相皆是无相时，才会体现真心、真佛！因为无相即无不相，所以念到最后时，阿弥陀佛不再是那样的阿弥陀佛，眼前的任何人都是阿弥陀佛，眼睛看出去的山河大地也都是阿弥陀佛！这才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不要往“死佛”去求，而是要往“活佛”来做功德。什么是死佛？木石类的雕像，还有我们脑海里对佛的执著或形相，因为那些都是泥古不化！我们现前当下的一切，才是活生生的！现实当下的种种一切，若你能见到它、知道它、明白它，但又不执著它，那就是智慧的妙用，就是佛。因此，人人都是圣人，人人都是佛，日日都是好日，时时都是好时。这样，你一方面在念佛，一方面也在参禅，所谓的“念佛禅”正是如此！

所以，各位不要执著于一定要把这句佛号声念到怎样的地步，那是由于我们放不下尘劳妄想，所以才要借着那样的方式来逼自己，把自己逼到很专一，才能够放下固有的尘劳执著。但如果你能直接一念不起任何的分别对待，当下直缘自己的清净心来相应，这一念当下就是佛，这就是“顿”。

佛法的每个法门都能达到圆通，一圆通也就处处通、处处皆圆满，而且这样的圆通是当下顿得的。

各位不要一直想：“念佛好难喔！都没有办法专心！”如果你感觉自己的心容易被妄想牵引，在不影响别人的范围内，你就尽可能大声念。大声念不仅对身体好，也能够帮忙专注，但是不要执著自己一定要念多少句佛号，或是一定要念到怎样的地步，而是时时刻刻都要以醒觉的心来相应佛号。一念即万年，一念就具足了百千万念，所以哪里有规定一定要念到多少句呢？

如果你念了百千万念的佛号，自己的分别妄想心仍然不除，那么你就不是在念佛，而是念念都是在“念魔”。也就是说，念佛需要以禅的方式来念，禅就是智慧，所以，当你能以禅的智慧去观照时，所有的念佛就都是禅，所有的修行也都是禅。

这就是圣严师父告诉我们的：“禅并不具有固定的法门。”各位不要以为禅有固定的修行法门，也不要以为默照或话头才算是禅啊！并非如此。禅并没有固定不变或指定的修法，只要能让你在生活之中、在时时刻刻现前当下，在面对所有种种的一切时，你都能够亲见诸法的实相，并且知道一切诸法本来就是无缚、解脱、安然的，就是禅法的修行。所以当你用上禅法修行时，虽然身处于万相之中，你仍能自得其乐，也知道该如何去行为和思维。

一个真正的悟道者，是有智慧的，能观照一切诸法，不会被诸法所绑、不会着于诸法上。当智慧外显出来时，又是一种悲心的流露表现，是一种无私无我的爱。例如今天一开始，我要大家鼓掌欢迎新加入的佛友，这不只是一种形式，而是要发自内心的欢迎，真的欢迎！欢迎大家能共同来往菩提道业精进努力，但愿大家能亲近佛法、修学佛法，并且体会佛法真正的好处！

这样的心有没有贪念呢？没有，而是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够成就，所以就会变成了“愿”。有时候，“愿”和“贪”的界线很模糊，不容易厘清。比方说，很多人会希望下辈子能成为怎样的人、过怎样的好日子，或例如我们小时候都要写“我的志愿”。“志”与“愿”有什么差别？简单地说，“志”还着在相上，着在个人一己的完成，了不起就像儒家一样，从内圣到外王的境界，仍然停留在“人”上。

佛法是能即这个“人”，又能离开对“人”的执著，所以称为“世出世间”。佛法是在世间，但不着于世间，却也不离开世间。好比各位来到这里修行，在修行期间，各位是出离世间而获得清净，当下其实就是“僧”。

并不一定要剃发、落发才能称为“僧”，只要是和合的、清净的、无染的、解脱的、无欲的，都是属于“僧”所追求、所要过而且也正在这么过的生活。所以各位来到这里参与我们的修行，虽然没有剃度落发，但个个都是“现前僧”，只要此刻我们的心能相应到佛，念念都是佛，每个人都是“现前佛”。

在座的各位佛友，无论你是一开始就来参加，或是今天才刚加入我们的念佛共修，都要以这样的观念、认知，欢欢喜喜地来念佛、欢欢喜喜地来成就自己，也要在将来的生活中，用佛法欢欢喜喜地来安住自己、成就自己。总之，就是希望大家要把握机缘，自己要能够真正努力。如果只是知道而没有行动，我们就很容易被自己的习气妄念带着跑。

修行的目的不是要我们除掉烦恼，而是要增加我们的正知见，还要增加我们智慧的力度。当你具足了正知见和智慧的力度，当下就能放下一切，这样，一切对你而言，也就无碍。虽然无碍，但既有的业果报仍然还会影响你，所以要透过业果报的修行，把自己身心的力量磨炼得更强而有力。如此一来，就能像我昨天所讲，人人都成为“大势至”！那就没有问题了！遇到任何问题，你也都能够承当。学佛就必须做到这样的地步。

我希望大家来到这里，透过佛法的学习，要学会承当自己；出了我们这个修行禅堂后，更要承当自己的家庭、事业与所有的一切。各位不要听到这里，就在心里想着“好重喔！我担不了”不对！所谓的“承当”，并不是真的有一个东西要你担，而是真正放下了一切，无承当地承当，才是真正的大承当！

圣严师父是我们最好的榜样。师父以他的修行及种种的努力，成就了这样的道场，他就是承当起佛法啊！但对他而言，因为已经知道且体认佛法真实的胜义，所以他能真实地挑起、承当如此大业，却不会觉得是背负着一种沉重的负担，而且是承当再多他也不觉得苦！

吃鱼吃肉，怎么办？

至于我们，因为误把所有的东西都当做实有，所以当我们挑起、承当责任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沉重。挑到最后，甚至只要一根稻草，就能压垮你这只骆驼！如果你能体会诸法缘起空、一切皆空的道理，那么，你所承当的一切，就都变成了一种愿，这样一来，你就会知道要随缘去成长，你就没有这种苦恼！

学佛就是要以这种心态来修习。尽心去做，但不执著于身心相、有所求相、有所得相。如果我们能够在生活之中做到这样的地步，那就和达摩祖师说的“二入四行”——“报冤行、随缘行、无所求行、称法行”相应，你的生活就很美好，生命中充满喜悦，你的生命也就真的圆满了！

我们这次共修的禅众，有好几位都问我相同的问题：“法师啊！我也很想修离欲行啊！但身为一个在家居士，必然有家庭的羁绊，儿女要吃肉吃鱼，夫妇之间也要有正常的男女行为，那该怎么办呢？”其实不要以为这些行为背离了佛法，佛法是即世间法，却不掉入世间法的执著和贪爱，只要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当下的行为就是正行！

出家人修的是“梵行”，梵行是以远离一切的男女欲爱为主，所以这就是出家人的正行。而各位居士所要行的正行则是“净行”。什么是“净行”呢？只要不违背世俗大众原有的分际，就可称为“净行”、“清净行”。

你可能会认为：“我一定不能吃鱼吃肉！只要吃了鱼肉荤食，那就是违背佛法！”其实，这是不对的。世俗大众本来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只要你不是故意去杀人放火，或故意残害虐待动物，吃鱼吃肉本来也就是世俗大众的生活，只要你照着去做，就算是做到“净行”。

在经典里也提到，菩萨也是有其眷属、家业、事业与种种一切，但虽然有这些眷属、事业，菩萨却不执著这一切，所以这样的“拥有”，就不会变成一种障碍，也仍然算是净行。同样地，虽然受了戒，但夫妻之间的行为，仍然是正常的行为，而且也是净行。

因为世俗大众修的不是出家人的梵行。若修梵行，就得远离一切的男女欲爱，是以离欲清净的修行为主。为什么出家人比较容易修梵行呢？因为一来，有僧团、戒律的保护，让大家能在道业上共同期许努力，所以出家人比较不容易在境界里起心造念。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以前的出家人大部分的时间都用于禅修，所以常处在定境之中。在定境里，是连自己的身心相都不可得了，所以种种的欲望自然也就少有。

当修行到达初禅时，就已经进入色界天的范畴。在色界天，我们现在的色身已经是非常微细，几乎不存在了，所以就没有诸多来自色身的欲望。好比没有饮食欲，不会像我们一般欲界众生，感觉肚子好饿，好想吃很多好吃的美食。又例如没有男女欲，对于身体粗重的执著也会慢慢放下。再例如贪与嗔，在“上二界（色界和无色界）”都会慢慢断除掉，但在“下欲界”里，还是有很强的贪嗔。

对我们“欲界”众生而言，最严重的就是“贪”，所以才称之为“欲”。而在种种欲之中，又以孔夫子所说的“食色性也”的“食色”最为根本、最难断除，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修行的出家人要过着清净梵行的原因。

阿罗汉在证道时，称为“梵行已立”。“梵”这个字，就是指自己的身心已经完全远离了世间一切男女的情爱欲望。至于“所作已办”，则是指所有该修该学的都已经做到、成就了，所以“不受后有”，亦即不再继续轮回。

以上的说明，希望能回答各位“吃肉”的问题。佛法的修行，首先要认清自己的本位，之后，在自己的本位上行自己该行之事时，要做到“于相离相”，这并不是指没有这个相，而是要在这个相上，但不执著。

例如我是出家人，我就该守出家人的分际，这就是做到“于相”；各位是在家居士，那就该以世俗大众的分际来举止行动，也是做到“于相”。但若只是做到于相，还是落在相上起心动念，因此要知道一切诸法本自空寂而离开它，也就是“离相”，但离开它并不代表这个相不存在。

佛陀度化众生都是“应病予药”，对某些根基的人，可能是给予这样药方，但对不同根基的人，又用上不同的药方。我们不要把所有的药方都混在一起，要知道，天底下并没有能治百病的“一味仙丹”。同样地，佛法之所以会有这么多的教理，也是根据众生种种不同的执著妄想而衍生的，以期能加以对治、远离。

实际上，只要能放下所有妄想执著，当下就能见到诸法实相和清净本心，而当众生无法放下自己的妄想执著、呈现出种种不同的病况病果时，佛法就会用种种药方、法门来指导度化大众。当每个人找到和自己最相应的法门时，那个法门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所以各位不要执著于该怎么修才是最正确的。

经过这几天的用功，各位的身心无论体验到了什么或得到什么，只要清楚自己身心的转变和过程，甚至于明白自己还需要到达哪种程度，这样就够了。接着，你就只要继续用功。如果将来还有这样的因缘，就要发心多多参与共修活动，因为无始以来的业障习气，不是一两次的发心修行就能断除，而是需要较长时间，真正锲而不舍地努力，才能获得一些成效。

积极分享佛法的喜悦

我们的本性就和衣服一样。衣服本来是干干净净的，就如同本性是清净圆成的一样，即便衣服被染脏了，但实际上就衣服本身而言，其实还是干净的，是无法被染的，只是上面黏着了些尘污或脏东西，所以从相上看起来，好像是一件脏衣服。当我们把脏衣服洗净时，去除相上的尘污时，还是需要借着一些方法，亦即还是得借着相来用功。这时候，我们就会觉得，要去除这些染污相，是一件很难又很苦的事。

那些染污的尘垢，就像是我们的执著妄想，当我们的执著妄想把衣服染污得愈严重时，我们修行努力的功夫就得愈大、愈彻底。当你没有妄想执著时，就会豁然发现：“本来无一物，哪来的尘埃可染呢？”

学佛最高、最究竟的境界，就是和智慧相应。能够和智慧相应时，就不会否定世间一切法的存在，反而更能认清世间一切法而不被其拘绑，而且更能善用它。所以，当你有了智慧而能善用世间法时，就不会执著以某种固定的形式去行事或处世。

现在，大家对吃鱼吃肉还有没有问题？

另一方面，作为一个出家的修行者，如果能做到远离染污尘垢，我们就应该去做。而身为在家居士，如果自己可以做到，而且因缘条件也都允许，当然也要这么去做！比方说，大家来到这里共修，道场要求大家吃素，你就不必非得大鱼大肉不可，或者没有大鱼大肉你就不来修行，这样，就变成另一种执著了！简单地说，在家里、在你自己的生活范围里，你觉得自己可以做到，那就尽量远离；但如果在团体里、在社交生活里，你也要能随俗！

很多人受了菩萨戒后，亲友的聚会或结婚喜宴他们也得参加，那该怎么办呢？除非请客的主人事先就知道你吃素，他会为你准备素餐，如果对方不知道、没准备，难道你就整场坐在那里看着别人吃，自己都不吃吗？这样，大家会觉得你很怪啊！格格不入的！这时候，你就可以学习像禅宗六祖一样，吃肉边菜啊！

我们吃素，不是因为修行、学了佛法、受了戒，所以不能吃而不吃，而是因为内心真正生起、感受到慈悲心而不愿意吃。如果只是因为受戒不能吃，眼看着大鱼大肉，虽然嘴里没吃，但心里的大鱼大肉还是放不下，还是很想吃，这样就不对了！

另外，我们要在生活中实践佛法，一定要有更积极、更为利他的精神，一定要主动地去关怀人家、照顾人家。

例如果醒法师昨天告诉我，他感冒了，身体不舒服，我今天早上看他早餐没办法吃了，没吃完的饭菜还端了回去，我告诉他：“你要多休息！”刚好有一位菩萨会刮砂，所以我就请这位菩萨去帮他刮一刮，再给他水喝，又请法师拿些药给他吃。如果待会儿，果醒法师想喝一些果汁，也请一些义工菩萨随时准备，或是煮一些他比较能够入口的食物。

我还吩咐他要多休息，不能出来大堂。如果真的要来大堂，那就要戴口罩。我甚至跟常闻法师说：“我们两个人在房里也要戴口罩！”不是我们两个人害怕感冒，贪生怕死，而是如果我们感冒了，没有体力支撑，那就没办法教各位了。而且，如果我们感冒了，还在这里进进出出地指导大家，害得大家都感冒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总之，我希望各位回到家里后，要把佛法化成一种生命的喜悦，并且随时能够以这种喜悦快乐，和别人真正地分享。要能主动地关怀、照顾别人——不为什么，只是因为自己心里快乐，所以愿意把这份快乐和别人分享！

如果能够这样做，你就不会感受到负担，你就不会常常对着你的儿女诉苦：“我为了你做牛做马，你对我这么不孝！”如果你一直抱持着这种心态，你会觉得自己无怨无悔地付出、布施了那么多，最后得来的却是这种果报，就会很伤心，甚至有点儿后悔！如果你会这样想、有这种心态，那就是你学佛没有学好！

你要知道，你之所以会愿意付出，就是因为你是快乐的！你快乐地付出，就只是希望别人能够成长，所以，别人是否会回报、能回报，跟自己其实都没有关系！而你之所以快乐，也正因为你一直在付出！

我每次为大家开示说法时，都是尽心地教，希望大家能获得最多，可是出堂后或下课后，说句老实话，大多数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等到下一次再见面时，有些佛友就会贴心地向我提起之前见过面，但我其实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因为当我参加共修、教学过后，我就不留痕迹！

除非是一些向我提出问题的佛友，或是偶有一两位会不断地提问，因为有比较多的接触，我可能会比较有印象一些，比较会注意到这个人现在修得如何了，否则，对于一般大众，我教学的心态都是平等、没有保留，也无所求，随缘生而为之。当这个缘转变为另一分缘的时候，也能很自在地处之泰然。

躺在病床上，也能和清净心相应

我希望大家学佛要用自己真实的心，有智慧地行动和处世，这样就不会感觉到处处有障碍。例如当你生病、有病痛时，你可能会认为你没办法拜佛、打坐、念经，所以无法学佛，但事实上，在病痛中仍然可以用上方法。学佛并不只是局限在拜佛、念经、打坐，即便你躺在病床上，只要心里没有其他妄想杂念，或是心里思维佛的圣德、愿心，甚至思维法义、从实相上直接做观照，只要在一刻一念间能和清净心相应，就是真正的修行！

任何时刻，都是我们用心修行的时刻，不要执著于有一个怎样固定的法、应该怎么修。但是，只要有机缘，还是要多多参加团体的共修。很多人自己不容易生起自觉、自律的心，对于修行的法门或经教义理也不明白。大家在一起做团体共修时，如果能有人教导、开示或带领修行，可以让我们的知识增加，我们本来不懂、不了解的地方，可能听完别人开示后就明白了。本来对治无明习气的能力没那么强，但是透过修习某个法门后，就能慢慢培养出一种自律自觉的功夫。这就是参加共修的必要。

但是，我们也不能全部依赖、等待师父来教导带领，这样也不对！还是要靠自己努力，只是尽量把握共同修行的因缘，尽量来参加、尽量来学习。

学习的时候，不要以分别心来对待。比方说，不要分别这位法师讲得比较好，那位法师讲得不清不楚，或者某位法师讲的内容我比较能接受等等。如果这样，就是以分别心来修法。法无高下，听得懂就听，听不懂就暂时摆着，每一句话我们都要以欢喜、无分别的心去接纳，这才是真正在学法。如果能够放下分别心，以无分别的心来真正相应，你就会感受到连山河大地都时时刻刻在对你说法！又何必等待哪一位法师来为你讲法呢？

好。今天上午，我就简单说明到这里。虽然我们今天没有直接引据经典的条文，但其实已将经典的内涵，以及如何将经典教理落实在生活上的实务与态度，都告诉大家了，大家要好好去把握、好好去努力！

一开始就参加、已经念了好几天佛的佛友，现在要拿出更大的精神力量来用功，你们要拿出一些成绩，让这些新来的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白来的！我们没有浪费这几天的时间！也没有浪费常住让我们在这里吃住！我们的修行，至少比新来的要好一点儿！”这不是在做比较，只是多了几天的修行，应该要能更相应、更落实一些嘛！所以从一开始就参加共修的佛友，你们在法上要更积极！

至于新来的佛友，你们就该这么想：“我的时间因缘比人家短，所以我现在更应该要发心，要把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念佛共修！每一念都要用在修行上！”若能如此，虽晚，也不晚！只要能一念相应，那就永远不晚！

希望大家都能齐心齐力、一心一意，共同在阿弥陀佛的佛号声中来念佛！

第11章 到底是什么？

2009.06.13第四天上午开示（二）

能念佛的心、所念的佛号，以及身心感觉都非常统一，没有其他杂念，但心非常清楚的“统一相”，会在听到大声喊“停”的那一刹那，因为整个人被这声巨响吓到了，以至于整个空掉了！

也就是能念的心不见了，所念的佛号也不见了，精进持名念佛而达到一心的感觉相，突然都被这声大叫喊空了！在空掉的当下，看起来好像没有东西，什么感觉都没了，所以看起来好像是无心，但事实上，那时才是真正超越了统一，由“一相”进入“无相”。

五蕴不空，观世音菩萨就只是个妄相

无相并不是什么都不存在或什么都不知道，相反的，无相是真正的“凡所有相皆究竟存在”，只是你不加以去计较分别。就像一念不生、一念不起时，是没有任何的念，但却又不能说它是无念，因为它不是断灭。这时，法师会问我们：“什么是佛？佛在哪里？”你马上就要从这个问题起疑情去参究它。

如果念佛号时，就能感觉到有佛存在，没念佛号时，就不会感觉到佛的存在，像这样“念佛佛在、没念佛佛不在”这样的佛，就是有生灭的，也就是说，是落在生灭的境界上来求佛，是想以生灭心来认清佛。想当然尔，这当然是错误的！因为佛是不生不灭，是离生灭的。

到底什么是佛呢？当你想要了解佛时，是不能靠思想、思虑，而是当我们念佛念到很统一时，突然被大喊的一声“停！”或“什么是佛？”将你整个人震撼住而进入“无心”的状态（最初没有落于分别却又了了清楚的那一念）时，你要马上反缘：“究竟什么是不生灭的？”或者问：“究竟什么是佛？”

如果是真佛，当然不生灭，但因自己的“念”落在生灭，所以佛就变成自己的生灭心，这当然不是佛！那到底什么是佛？究竟是什么。你就是要这样一直逼问下去，这就叫做“参禅”。

“参”就是要去参究它、究明它究竟是什么？你不要只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地一直念下去，这只是一种声音上的佛，或是自己心上感受到的佛。这都是以生灭心去求佛、去感受佛，所以，所修的东西也会落在生灭相上，永远体会不到什么是不生灭的实相。

当你处在非常统一的状况下，被大喝一逼：“问！究竟什么！”你会完全摒弃思虑、推想，只剩下很清净的一念：“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所谓参禅，就是要这么一直疑下去，这样就叫做“起疑情、起疑念”。

这个“疑”不是要你去怀疑，而是一种想要去了解“究竟它是什么”的心。如果佛陀说我们的心当下都是佛心，那么，只要能进入不起分别、不起杂念，让心真正保持在不生灭的状态时，当下这颗心就是真正的佛心。那什么叫做“不生灭”？这就是你需要去参的。到底什么是不生灭呢？不要只在文字或义理上去了解不生灭的意思，而是要从内心亲自去觉察、体验到真正的不生灭。

我们现在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属于生灭相，以这种生灭的心，去求不生灭的佛，就如同佛陀所说的“以缘虑心去听离缘虑之法”，这样，“离缘虑法”也会变成“缘虑法”。也就是说，本来是无分别、无攀缘的究竟法，如果你以自己的缘虑、分别心去了解，究竟法也会变为攀缘、分别之法。

比方说，虽然我从小就念观世音菩萨，但是我一直认为观世音菩萨很慈悲、具有大威神力、能救难救苦，只要持念观世音菩萨圣号，所有鬼神就不敢靠近我。所以，即便我从小就念观世音菩萨圣号，但因为心早已着在观世音菩萨的相上，这就是以缘虑攀缘之心来念佛修法。

观世音菩萨告诉我们，要时时刻刻照见五蕴皆空，而且，要做到五蕴皆空，才能见到真正的观世音菩萨，如果五蕴不空，观世音菩萨只是我们心里的妄相。即便这个相是那么清净、那么庄严，但仍然是一种有所得、有所求的相，没办法见到真正的实相。

这也正是我们这次的共修之所以称为“念佛禅”而与其他一般佛七念佛活动不同的原因。打佛七时，是要念佛念到“一心”，然后以这“一心”来发愿求生净土，求佛慈悲愿力摄受，也求自己在一口气不来时，能够往生西方净土。在这种佛七的念佛中，其实存在着“我”、“佛”、“佛的愿力”和“西方净土”，只不过是把一个私我的我相，化成一个非常广大的相。换言之，一般的佛七念佛，只不过是希望能从原本杂染的小我相，进入光明、包有一切的统一大我相。

我一再告诉大家，在我们修习禅定的过程中，身心其实就能体验到这样的境界。修行若能体验到这些境界，当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也代表着一种进步，自己会感觉很有收获，受用也很大。这虽然是一种净相，但仍然是属于有相可得的范围，一旦有相可得，就一定还是落于生灭相之中。

听到这里，你可能会问：“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还要参加佛七念佛？”打佛七是以我们一心的这一念，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到了西方极乐世界后，再继续去努力，并亲闻阿弥陀佛为我们解说“无生法”，让我们证得“无生智”，才能真正的究竟圆成。否则，我们这种欣慕之心，欣慕净土之殊胜、阿弥陀佛愿力之宏大，并希望得生西方后能用功不退转的心，也是一种生死心，如果不能放下生死心，永远脱离不了轮回。其中的差别，只是在于娑婆世界是跟着业报轮回，但去到西方极乐世界后，因为没有三恶道而且无差别相可生，所以不存在轮回相，但是如果你是以轮回心、生灭心去到极乐净土，就表示你的种子尚未开花。你必须将生灭心的种子断熄，或至少要能伏住，才会花开见佛，而且你见到的还只是化身佛，因为生灭心未熄，是不可能见佛的。

所谓的“下品下生”，是指尚未放下分别、妄想、烦恼和执著的人，这种人只是乘阿弥陀佛的愿力和自己所发之愿，具足十念而得生西方。得生西方后，就能够保证修行不会退转，而且只要慢慢修法，等待因缘时节到来，就能获得成就。

花开见佛还要悟后修

经典是以在莲花里慢慢孕育来说明西方世界修行的过程，这个比喻看起来很像妈妈生小孩，怀胎十个月就能出生；但实际上，在莲花里是要让自己慢慢地相应到究竟法就如同莲花一般的清净无染，进而让自己原本的生灭慢慢断熄。

有人可能又会问：“如果莲花没开花，有办法听得到法吗？”听得到！因为在净土的世界，法音不断地在流转，你适合哪种法门，它就会对你开示说明，例如你着于世间的种种相，它就会对你说四圣谛十二因缘。当你还是种子，还在莲花里时就能听到！

有人又会继续问：“种子到底是什么？”那不是以我们现在的想象可以得知的。我们现在所能想象的，都是一些具有形象的东西，好比很多人甚至以为现在自己长这个模样，也会以现在的模样去到西方，实际上并非如此！

如果以唯识的观点来解释，所谓得生西方，只是识种投生在净土里。识种本来就能含藏种种一切，所以识种投生净土后就能接受熏习，例如极乐世界的行树、水声会对他说无生法。如此慢慢熏习，熏习到和法相应后，就能花开见佛。

见到佛时即见到“智”，例如见到化佛时，他可能体会到的是佛菩萨的慈悲愿力，若是见到法身或报身的阿弥陀佛，马上就能相应到无生法忍。所以见佛时，不是在等待佛来教导你，反之，见佛即是见到自己清净的本体、智慧圆满，并且体会到你和佛是无二无别的，那时，才称做“花开见佛”。

花开见佛后，还要在悟后继续修行。据《阿弥陀经》的记载，往生西方的众生，还是要在饭食之间，去到十方所有净土广修供养，这就是在做悟后修。悟了以后，就要在种种福德慈悲因缘上去成就，但前提是，你事先已经先悟了无生法忍，见到自己清净的本性佛。

虽到十方净土广修供养，但其实仍然不动真际，亦即于饭时讫，又能马上回到本处。这是因为我们的真心是遍满恒河沙界，所以能到恒河沙里的一切世界去做供养。但做一切供养又无相可得，所以不离净土就能做供养，因此称为广修供养。

广修供养是悟后必须修行的项目之一。西方净土的诸善菩萨是有等次之别的，因为他们虽然已经见到诸法的实相，可是并未完全具足诸法的妙德用，尘沙惑尚未真正净除，后得智尚未完全完成，尚未具足像佛一般的力量，所以仍然要继续修行。

在极乐净土有诸善知识，为他们讲解各种法，甚至阿弥陀佛也会讲解种种关于方便妙用之法。但听闻这些法，并不是因为他们尚未见到真心，而是要学习种种事项上的智慧和方便，以期能让自己的修行更圆满、更慈悲，也能够接引更多的众生。反之，若未见清净真心，而以生灭心得生净土，根本听闻不到阿弥陀佛为你说法。

所有的修行法门其实都只是方法，无论哪个法门，只要你正确地去修，修到最后一定都是要见自本心，识自本性。念佛当然也是如此，例如“念佛三昧”，就是已经完全具足定慧，已经见到诸法实相当体是空。修行人一定得体悟到这样的道理，否则就是着在相上、随相生灭的众生，即便到了西方净土也是一样的！各位不要以为到了西方净土，那里讲的法就和我们这里的不同，是一样的！

西方极乐净土没有三恶道、没有男女相，也没有种种的罪恶相，甚至于国土都是平整、一相的，那为什么我们能带业往生？我们是带着业，是去污染净土吗？去传播癌症吗？当然不是！虽然我们身心的烦恼、执著尚未净除，但没有关系，在那里的因缘状况下，有着种种教理，就像熏习种子般地慢慢熏习我们，将我们种种所染之业“转识成智”，其实也就是转业。

我们做忏悔时，到最后都会念到“业性本空”。真正业性本空时，是连起心动念来修的心也不见了，才是见到诸法真正的实相。所以各位不要听到“罪性本空”，就以为做什么都没关系，反正罪性本空，杀人放火也都没有关系！那绝对是大错特错！修习佛法，绝对不能单看名词就自己妄做解释！

“罪性本空”是由于罪也是一个法相，一切诸法当体没有实际的存在，所以罪性本空。但罪业在如幻假上的作用果报却是宛然存在。也就是说，本性是空，但如幻假上的业却是存在的，否则就会落入断灭，一旦落入断灭，就是邪见。

修学佛法，应该要知道如何去用功，例如我们的念佛禅和一般打佛七是不一样的。虽然同样是念佛，但佛七是以我们的清净的一念，相应到阿弥陀佛四十八愿的本愿，祈求佛慈悲地接引，而且不管自己修行程度的高低，就是一心希望求生净土，这是佛七念佛时最重要的目的。

也就是说，佛七念佛是不注重自己修行的好坏，而是着重在信心是否真正坚定。自力的部分比较少，几乎完全要仰赖他力来成就。一旦要仰赖他力，自己就要有非常强大的信心。例如阿弥陀佛说十念具足，念佛的人就要坚信，我们死后一定会去到西方极乐世界，不要再多做担心！

阿弥陀佛所发的四十八愿里，并没有要求我们要修行到哪种程度，比方说，持戒要持得多好、智慧要修到哪一级或读书一定要拿到A＋，才能往生净土。经典里说，愿意欢喜来此净土者，只要十念，就可以来了！这样的条件大家都能做到，而且阿弥陀佛已经成佛，所以我们就要坚信，只要我们的愿能和阿弥陀佛的愿相应，就能得生西方净土。这就是念佛法门。

你能念多少佛，能做多少修行都不要紧，虽然阿弥陀佛的净土法门也说要“信愿行”，但愿和行其实都在“信”里，在“信”中就具足了愿与行，因此只要十念即可，无论你是染污念或是清净念都无妨，因为阿弥陀佛并没有说一定要清净念、离相念或无生法忍念，哪怕你是怀着生死贪爱之心的念，也都没有关系！

“真我”就在“现在我”里

其实阿弥陀佛净土的愿，大部分都是借着众生易于着相的特性，让众生在闻愿之后能生起欣慕之心，所以又称之为“相道”，亦即是从相上起修，再从相渐渐归纳到性，只不过“性修”是要到阿弥陀佛的净土才能继续完成的。

阿弥陀佛的四十八愿里就提到，到西方净土后就没有生老病死苦，不会短命夭寿死，不会遭难横死，也没有男女相的差别，所以不会有感情挫折、外遇或不忠之事，也就是我们人世间大家觉得最苦、最不喜欢的事，在极乐世界都不会发生！极乐世界提供了一个最美好的世界，就是希望众生赶紧过来！来这里就只有快乐！

极乐世界就是以这种方式让众生生起一种欣慕之心，至于其他的一切都是次要的，因为去到净土后再修即可！听到这里，我要奉劝修阿弥陀佛净土法门的佛友，你们念佛时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去西方极乐世界，反之，你们一定要相信自己会去，为什么呢？因为如果你不去，阿弥陀佛就不能成佛，因为这正是阿弥陀佛自己发的愿！

比方说，保险公司跑来跟我拉保险，告诉我，我只要付这一点儿保费，就会负责保全险。既然我已经付了保费了，保险公司当然就必须帮我保全险！所以修习念佛法门的人，念完佛就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往生西方，如果还有那样念头的人，那就是信心不足！就是不相信阿弥陀佛！如果你不相信阿弥陀佛，那还有办法见到阿弥陀佛吗？不可能嘛！

好比说，我相信在太平洋对岸有一个美国，所以我才飞来美国。如果我心里不断怀疑到底有没有美国这个地方？到底法鼓山美国象岗道场是否存在？我根本就不会想来。

我常常告诉大众，阿弥陀佛的法门最简单、最普遍，也最容易！只要十念具足、发愿得生净土就可以去了。大家都已经保了全险，以后要不要继续用功修行是次要问题。如果你继续努力，在此时此刻现前当下，你就能得到佛法殊胜的利益，你就能感受此国土就像西方净土一般殊胜！这是继续修行净土法门的现生利益。

如果只是为了他生利益，我告诉大家，只要十念具足，并发愿往生西方净土，那全部都行！一定要相信，如果自己不去，谁有资格去呢？保险费都已经缴了，对方就不能耍赖！如果你去不成，你可以找阿弥陀佛理论！所以一定可以去！要有这样的信心，这才是念佛法门最殊胜的地方。

念佛法门是建立在真正的大信和诚信之上，要最真实真诚，一点儿都不怀疑地相信！因为这是由释迦佛所说，释迦佛是不会骗我们的。既然这是阿弥陀佛所发的愿，他的愿就不会打折扣！

净土法门就是建立在一般众生厌苦、欣慕美好的心态上，是以一种离苦得乐的方式来接引众生的法门。因此严格说来，净土法门不是属于当下的解脱道，而是要在净土继续完成人格真正的净化与提升。所以净土法门的成佛，不是在人间完成，而是得到净土修行才能成佛，而且也是到了净土才能不退转，在人间还是会退转。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在这里继续念佛？这是因为我们希望用念佛的方式，来放下身心的执著和所有一切的烦恼，这样，当下这个娑婆世界就能变成极乐世界，我们自己这颗凡夫心也能变成阿弥陀佛的清净心。也就是说，借着法门的修行，来得到当下现生的利益。

那什么是念佛禅呢？念佛禅是以念佛的方式，达到“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并且以耳根闻思修切入，达到身心统一后，去参究“清净的、不生不灭的，究竟是什么？”“什么是自己清净的本性？”“究竟什么是佛？”我们每天都在拜佛，但佛在哪里、佛是什么？我们却都不知道！

老实说，我们并不需要参究到底什么是佛，因为即便是每天和我们形影不离的身体，我们却常常认为它是实有的，我们自己也知道“认为这个身体是实有的”其实是落在相上。这个身体是有生有死的，但佛陀明明告诉我们有一个真实不生灭的我，不随身体生灭的我才是真我，那么，这个真我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呢？

“真我”其实就在“现在我”里。只是你找到它了吗？没有，所以要从修行上去用功。要能真正知道它在哪里，并且要体悟它，这就叫做参禅。

祖师告诉我们要放下执著、放下分别，找到清净的心，你们可不要落在生灭心和种种的法相上，一直想找一颗清净的心却又找不到，而且还在其中不断绕路，停不下来。

只要你能当下停下所有一切的分别执著与种种的一切，当下就能相应到清净真心，这就称为“顿悟”，祖师禅也就是如此而已，一点儿都不难！难在于我们自己很容易乱七八糟地胡思妄想，只要能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妄想，当下去问：“我自己不生灭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什么是真实的我？”这样就是以祖师禅法在精进修行。

只要你还不知道答案，就一直继续问下去：“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们吃饭睡觉都会使用它，但那却不是真我？佛法告诉我们，真我不离开现下能哭、能笑、能跑、能睡的生灭我，不生灭的和生灭的是一体的，比连体婴更连体，就是同一个人！那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你就这样一直问，这就叫做参禅。

要真真切切、老老实实地放掉其他所有的方便，例如念佛、拜佛、打坐等方便的方法，那都只是帮助你进入一心的状态。如果能进入一心，你要马上反观：“什么是我不生灭的东西？它究竟是什么？是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无法使用？”

就这么一直疑下去！

有些人在问的时候，会联想出一些经教上的答案，好比问“什么是我？”就会联想“我是由四大五阴和合而成的”，这是用意识去思考得来的，不是从一心而生的，所以不对！一心就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直接问“到底是什么？”、“究竟它是什么？”但不要去给答案，也不要想去找答案，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疑问“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不晓得？”，这就是真正的话头。

默照也应该如此，“默而常照、照而常默”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有一个清净的本体，那你的“照”就是胡思乱照！一般人也是这么胡思乱照，好比看到一个人很漂亮，就觉得好啊！想去得到啊！实际上，举凡你眼睛所看、耳朵所听、身体所触皆是照，但如果你只是“照”，却不知其本体空寂，那么，“所照”也落入生灭。

默照、默照，就是要以心不离境界的方式去用功，可是又不落在境界上，或是落在一种心的和谐或不起烦恼，而是要进一步知道：“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本体？”

真正的本体是如何地“默”？难道只是因为没有声音，所以称之为“默”照？什么是“照”？有种种的声音，就称之为“照”吗？如果离开了这种种的作用，那又是什么呢？诸如此类，都是属于真正的参禅。

祖师禅就是不离开我们的真心，然后去参究它，这才叫祖师禅，否则就只是一种修学的方法。例如默照，大多数的人照到最后都只是止观，只是用方法清楚地觉照，照到最后身心很安宁、很统一，但这是“禅那”，不是祖师禅。

“禅那”是禅原本的名称，意为“止心于一境”，亦即心与境合而为一。但对禅宗的祖师禅而言，这只是一种定境的作用，并不是真正的禅。

祖师禅就是要远离一切分别和外相的执著，直探我们自己的真心，也就是从这颗心上去追究它“到底是什么？”，因为一旦离开了我们这颗人心，并不存在所谓的真心；既然真心就在我们人心里，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知道？如此继续不断地去追问它，这就叫做参禅。一点儿都不难，对不对？

各位不要常常只是落在一些形相上用功，好比误认为腿能坐得久就是功夫好，如果没有腿，功夫不就超棒？或是误以为坐在那里心没有其他妄想杂念就是修行好，那睡觉睡得很熟时也没有杂念，岂不是更棒？如果用功只是注重在这些层面，都不是真正的参禅，也不是真正的修行。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打坐、念佛？这是因为我们的妄想习气太多，所以没办法达到真正一心的状态，以至于如果教你参话头，你可能就变成了念话头，或者去追问很多的答案。比方说，给了你“什么是无？”这个话头教你参，你可能会说：“我知道啦！无就是空啦！空就是心经里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啦！因缘和合的当下就是空！”这样的空对不对呢？对！但这都是佛陀所讲的空，不是你自己亲证的空。禅宗就是要把佛陀讲的东西，变成自己生命真实的体验，这才叫做禅。

常闻法师现在的一喝已经喝得很有力量了！这一声大喊时，能令得我们的心意识顿断，连身体都会振动，一切杂念妄想都没有了，可是你仍然是了然清楚，只是没有其他的念头。当你听到“谁”或是“什么是无”这声大喊时，你不要只是听到声音，而是要马上就要借着这个问题，来参究你自己原来不生灭的本性。好比法师喊“佛在哪里？”你听到后可能就会想“对啊！佛在哪里？佛在哪里？为什么我不知道？”就这么一直疑下去。

你不必急着回答“佛在西天啦！”或“佛在印度啦！”这都不对！因为这都是你见到的相，你要问的是“真正的佛、不生不灭的佛和我无二无别的佛，到底是什么？”既然佛陀已经告诉你，佛和你是无二无别的，那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你就是要很真实地去找！这个“找”也不是真的有形有相地去找。“找”只是文辞上的一种形容，真正的意思是，你的心要真正去明白、体悟，如此就叫做参禅。

这样会不会啊？再不会我真的也没辙了！我告诉各位，以前师父从来都没有跟我们说这些耶！就只是要我们参“什么是无？”一直参下去！到底什么是无？他老人家从来不解释，也不教我们怎么用功，反正你就“无”吧！后来我们也就把无当成阿弥陀佛来念：“什么是无！什么是无！什么是无！”无到最后，觉得言语无味，很枯燥、很无聊——因为既然是无，还要参什么呢？又没有答案，要参什么？然后就越参越烦、越参越苦。这都是自己还没有达到真正的一心，仍然只落在一种心相上。

若是借由念佛，念到后来被法师一声大喊“停！”而心意识顿断，那就真的没有心相可得，这就是棒喝的作用。但如果你还未达到真正的一心统一，当师父一棒打下去，你的分别心就会生起，在身心相上起分别，你可能就会想：“我又没做错，师父为什么要打我？”甚至又继续想：“我又没错，师父还要打我，真是不慈悲！我还是回家去好了！”

回到家后，还会告诉别人：“你们不要去参加法鼓山的禅七或佛七！因为没有错也会挨打！你修得很好也会挨打！”甚至本来你念佛念到身心境界都很好，但被这么一打都给打掉、打不见了，烦恼又会生起：“这样被打真的不好，以后不要去参加！”但其实是自己不敢参加，却还告诉别人不要来参加！

如果身心没有达到真正的统一，被这么一打，烦恼也就愈来愈多！还好各位的根器都不错，因为前两天我都什么还没解释时，就不断地猛打，还要求你们要大声念佛，当然可能有少数一两位起了烦恼，但毕竟各位都还是师父座下的高徒，你们跟随师父也都很久了，所以至少能做到逆来顺受！又能从逆来顺受中，慢慢地和法相应了！但千万不要像以前的一些佛友说：“师父，我这里不舒服，请再打我一棒！”那就又不对了！

总有一天等到它！

若能做到逆来顺受，代表还能稍微降伏自己的我相，还有一个积极求法的精神。但若你是落在“我没有错，你为什么打我？”，或是“师父打下去可以消我的业障，所以要赶紧给师父打！”，这些当然就不对了。

大家在这里用功，时间真的愈来愈不够用，但是不要在乎时间！要在乎的是，你的一念能不能相应于法、相应到真心，这才是重要的。也不在乎你的腿能坐多久、念佛可以念得多好，你只要在乎你能否在那一念不起分别时，当下切切实实地问：“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什么？”如果没有答案，就一直问下去！这也就是真正的精进。

参禅真的不难，也没有其他巧妙的方法，就是这么一个窍门——如果不知道清净心是什么，不知道佛是什么，就继续问下去！但不要用心意识去思索答案，不要去找经典义理里的解释，甚至不要起心动念去找答案，愈是起心动念就愈是错！只要一直问：“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持续保持这样的就可以了。

实际上，这样的心就叫做“默而常照”，因为这是离开了所有分别对待和对相的执著，却又保持着心的功用，这就是“默而常照”。一直问下去，问到最后，答案就会出来，到那个时候，一切，你就清清楚楚了！话头的妙用就在这里！

其他法门的修行都是由“相”慢慢归纳到“性”，至于“性”到底是什么？多数的人还只是在心缘相或文字上所体会的一种感觉，或只是修到一种统一的境界。如果修行者自己的根器好、是善根器者，自己慢慢地用功，等到因缘时节到来时，就可以见到真心本性，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还只是停留在修行里一些不错的身心相上。

话头的用功就不同了！你还没有进入状况时，它就开始逼你了！当你身心还处于混乱、充满妄念时，它就开始逼，先是把你逼到一心的境地，接着祖师或善知识的棒喝又是另一层的逼拶。从一开始参“什么是无？”时，就已经开始逼自己了，逼自己不要乱想，把自己逼到只是专心在“什么是无？什么是无？”这句问话上，借着这句问话，使自己集中而达到身心统一、没有其他的妄想杂念，此时，如果突然受到师父的棒喝，把你的统一相打散，让你连统一相也不可得，就会真正进入接近无心的境地。而在这种近乎无心的状态下，你自己就要起一个念：“什么是无？”若能如此，修行用功就真的开始上手了！

参禅如果不是在无心的状况下进行，都是落在心识上在修，这样，不论再怎么修，都很难见到真心，念佛也是如此。我们这次的共修为什么叫做“念佛禅”？就是要在你们念到至极的时候，法师大声一喝“停！”，晴天霹雳地喊下来，让你们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再一个大喝“参！”或者“问！”就非常有力，能让我们心中所有的外缘妄想骤然顿断，以至于能真正从真心下手。

这么说起来，参禅的确不难耶！腿不够力、坐不好，没关系，我的腿到现在还是盘得不太好，常常痛得要死！但这会不会障碍我的修行？不会！痛的时候，可以忍、就忍，不能忍、就放腿嘛！自在得很！为什么要在腿上下功夫呢？腿本来就是生灭的东西，你为它下那么多功夫，练到最后了不起练成如石雕木刻般坚硬耐久，这样就能成佛？生活就自在了吗？所以不必如此！只要不影响别人，就很自在地放下来，也不必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待：“他们要认为我修行好也行，不好也行，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的看法呢？”不需要嘛！

如果痛楚还能忍就忍，不能忍就放下来休息一下，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休息呢？如果腿已经痛到你不能忍了，你的身心就会被腿痛所转，心就会落在痛楚的境上，如果你刻意去忍它，心也会落在一种挣扎的境里。

但另一方面，如果你知道自己的心还是很容易被外境带着跑，所以要借着这样的苦来稍微磨炼自己的耐心、意志或吃苦的能力，这倒是很好！否则，我们在顺境里安乐惯了，身心很容易放纵安逸，只要受了一点儿苦，就觉得好苦喔！不行了！也就不敢吃苦。所以有时自己找点儿苦来消受一下，一方面是消自己的业，一方面也能激励自己的心，因为太过平顺有时真的也不好！

所以，有时候，业障来时也是一种磨炼，是很好的机会！今天，我们的住持果醒法师生病了，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因为他终于有机会可以睡觉、休息，也让别人有机会来关怀他，他自己也有机会去体验如何在病中用方法得自在。

因此，任何一种境界，其实都是修行的好机会，重点在于你不要执著它。而禅法就是这么自在、这么潇洒、这么解脱！我们念佛也要带着这样洒脱、自在的心，不要念到苦瓜脸一个，甚至念到不理世间事，很多事都不做了。

有些人经常会向我抱怨，尤其是在抱怨自己的同修（配偶），他们常会跑来跟我说：“师父、师父，怎么办？我那个同修愈念佛就愈怪，常常念到觉得什么东西都不行，碰到什么东西也觉得都不好！饭也不煮了，碗也不洗了，打扫也不打扫，甚至连自己的门面都不清理！”有些人真的以为这样就是在修行，但其实这都不对。学佛是很正常的，不会让你怪里怪气、行为特异。因为真正的修行，是在平常生活中，心能常常与法相应，那就会心得自在。是自己快乐，也能让别人快乐！这才是佛法的真谛。

各位看看我，我这几天都很快乐哦！真的，很快乐！不管怎样，就是快乐！我相信你们也应该要如此，也应该要感染到这种自在喜悦的氛围！极乐世界就叫Happy Place嘛！对不对？所以我们在这禅堂念佛，也是Happy Place！是很快乐地念，很开心地参！什么时候能参出来都没关系，因为你从来就不曾失落过，也从来不曾欠缺过，只是你现在忘记了、迷失了，等到哪天又想起又体会到了，那就对了！总有一天会等到它！因为它从来就不曾遗失过，一直都在那里！你不必急，也不必苦，只要很高兴能有这样共修的因缘，就继续用功下去！

当我们这次念佛禅五结束后，各位知道该怎么用功了吧？好，知道就好！又只剩半个小时了，每次一讲都讲太多太久！没办法，这是习气！此外，你们慕法的心也太切、太强了！每个人都好像干枯许久的枯木一般，嘴巴张得开开的，而我讲的东西又好像变成甘露，因为大家给我的反应都很好！否则，如果你们听不懂或是没啥兴趣，我也真的讲不下去！

我每次都觉得你们好像蛮欢喜的，所以自己愈讲就愈忘记时间了！很抱歉！但说句实在话，念佛是要念到心开意解，听法同样也要听到心开意解，凡是能够让我们得力的，都叫做修行，因此不要执著非要以哪种形式来修才是对的。好，阿弥陀佛！〔众人：阿弥陀佛！〕继续用功。

第12章 没有惭愧心，就没有积极的悲心愿力

2009.06.13第四天中午开示

下一支香，我们要进行忏摩。忏摩是在我们进行团体共修时，一个非常重要的法门。如果自己能常行忏摩法，对我们自己身口意三业的净化，会有很大的帮助。

忏摩翻成中文就是“忏悔”，第一个“忏”字其实是梵文的译音，如果真正要翻成中文其实就是“悔改”之意；另一方面，“忏”在中文里本身就代表忏悔之意，所以这样的翻译在译经学上称做“华梵并举”，亦即华文和梵文一起用上。忏摩即忏悔，“忏”是指“发露先罪”，“悔”即“改过不再犯”。所以我们自己在修行时，对自己身口意三业所造的过失，要常常做一些“己罪悔改”的工作。

拜忏是汉传佛教的特色

在我们僧团里，有时会每半个月举行忏摩法，叫做“对人忏”。也就是在半月时，只要有四个以上的出家人，就可以举行羯摩。自己对僧团大众发露自己种种的过失，并请大家原谅。如果你犯的是小罪，当你自己说了三次以后，其他的僧众若没有任何异议，就表示你已举罪，而大家也同意忏罪，所以罪业就得以清净。但如果你举罪后，僧团认为应当加以处罚，这时就会依照犯情轻重和你的地位来决定如何惩处。如果你是出家资历较久的大僧，本来位子都是居于众僧之前，在一段期间内，依情节轻重，可能一个月或三个月，你的位子就会被调到较后面的位子。

以前出家资历较浅的小僧，常常要为大僧做一些工作，例如托钵回来后，要把饭菜全部集合，再分到每个人的钵里。在泰国的寺庙，这样的工作有专门的“道人”在做，所谓“道人”就是义工；否则，一般都是由小僧将饭菜分配到长老的钵碗。此外，外出禅坐，在铺地之前，首先要把地面整理干净，而这样工作也是要由小僧来做。一些打水等杂物性质的工作，也都是由小僧来负责。

如果你的戒腊较长，这些工作自然都会有人帮你做，但如果犯了过失，僧团把你的位子在几个月内要往后挪，这些工作你就要自己做，而且还得跟小僧一样，替其他大僧服务。但若是犯情更重，最严重的情形有可能会撤销你身为出家人的资格。

汉传佛教有一种具有特色的忏法，就是“事忏”，是从拜佛、礼拜来做忏悔，其中主要是祖师依照佛陀的一些言教，特别是忏罪的方式，将之编录成忏，带领大众忏悔。例如身口意造业，就从耳根忏、眼根忏、鼻根忏等一一地来做忏悔，水忏也是以这样的形式来行忏悔。而梁皇忏是发愿，为上至国王，下至地狱道的所有众生，乃至于一切的山神、水神、树神等等来做忏悔，如此也称为“忏”。

还有，在中国，几乎没有一部经典没有忏仪，例如金刚忏就是节录的金刚经的一段经文，再以称佛号来拜忏，也就是一面唱一面礼拜。此外，还有地藏忏、法华忏等，都是借由法会的形式，让大众对着经教里的仪文来行自我悔改。并且，要面对着佛像，让自己生起一种虔诚的心，也请佛菩萨加倍加持我们，让我们身心更有力量，不再去造作这些过失。

但实际上，大多数这样的拜忏，最后还是流于一种形式，变成只是一种法会。只是大家聚集在一起，就如同念佛佛七一般，嘴巴念一念、身体拜一拜，但心里却没有真正去忏悔，而且多数人还常常想着：“只要这么拜一拜，功德就能增加，业障就得以消除。”所以，等法会结束、拜忏拜完后，你问参加的人：“你刚才拜了什么？”他可能回答：“不知道耶！”如果你继续问：“你刚才拜忏的时候，自己身心的感觉如何？”他可能会说：“拜的时候喔？就是一面念着里面经文，一面跟着大家一起拜下去啊！”

也就是说，很多人在拜忏时，内心不断地在打妄想，至于念了什么样的经文？根本没有听进耳根里，也没有真正摄入心中，更没有生起真正的惭愧，如此一来，拜忏就真的变成一种具文，只是形式上唱颂经教文字，这样，对我们的帮助就不大。

祖师们之所以要制作这些忏仪，就是认为众生习气很重，教典义理又那么深奥广博，一般人没办法依照着经典来忏罪。因此，他们就从中列举一些能让大家悔改的方式，使得大家在阅读这些经忏时，能生起一种真正改过、悔过的心。

这种方法本来是很好的，无论是出家人或在家人，如果能依照这种方式去拜忏，就如同面对着诸佛来审思自己的身口意三业，并在诸佛面前自誓：“从今以后不再造此恶。请诸佛来做一种证明”，这才是拜忏真正且最主要的目的。但很可惜，大多数人拜忏都只流于一种唱颂文字的形式。

无论是在共修或是在家中，还有一个非常好的修行方法，就是用忏悔文里“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今对佛前求忏悔”这四句话来做忏悔，这是非常有帮助的。为什么呢？因为当我们没办法体会自己业障有多深重时，我们的道心就发不出来，你会抢着说：“没有嘛！我又没有什么过失！要我惭愧什么呢？”如果你没有惭愧心，那种积极慕道的心也就发不出来，因为你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过失，那又何必要去多做些什么呢？所以一些积极的愿力、慈悲心就发不出来。

因此，如果我们常常发觉自己对自我身心的掌控愈来愈差，而且又不能发觉自己明显的过失时，即便在家里，也可以用四句忏悔文来做忏悔，这是一种非常好的修行方式。如果你自己会唱，能自己唱最好，如果你不会唱，现在都有现成的录音带、CD，你就跟着唱、跟着拜。

下一支香，我们就会做忏悔的礼拜。这种礼拜在团体共修之中，能够带动共同修行的愿心，也是对自己身口意三业的一种忏悔。如果你拜得很好，而且共修的气氛也很好时，那种情境往往是非常摄人的！你的分别心、妄想心，或是没有惭愧的羞耻心等，都会在这时候、这种虔诚的礼拜中显现出来！

哭到不亦乐乎！

我觉得以前师父最高明的地方，也就在此。他要我们忏摩时，我们一拜下、一面在唱，他就一面在后面骂。他的骂，真是骂到我们心里去了！会让我们生起一种很大的惭愧，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如他所骂的那个样子！如果你自己有了过失又不知忏悔，那时你就会真的发起惭愧心。但即便你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很认真了，从他所骂的话语中，你也会知道自己的愿心还不够！总之，一次忏悔拜下来，很多人到最后都是嚎啕大哭。

忏摩的哭和我们禅坐中的哭有点儿不太一样，禅坐时的哭，常常是突然间产生的一种情绪，那种情绪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我们自己也不知道原因。而忏摩时的哭，是自己能观察到自己为何而哭，有时候可能是感受到身心的一种罪恶、对修行的懈怠，或是惭愧自己未努力于菩提大道等等。当你愈拜愈虔诚愈诚恳的时候，诸如此类的心态都会发显出来。

忏摩时的哭，是具备了羞耻心、惭愧心、精进心和奋耻心的特质。如果这些心出现了，等你拜完后，再去打坐或积极用功时，就会感觉全身很有力，整个人就好像焕然一新，注入了新能量一般。因此，忏摩是一种非常好的修行方式，无论是自己在家用功或大家一起共修时，都希望大家能善用这个方法。尤其是忏悔文的文句，义理很深、很有意义，音调也很感人！

我以前在佛光山教书，每个礼拜六要赶回农禅寺带领念佛会，法会上都会有一段忏悔文。当我走在农禅寺外面的小巷道，还没进到寺里，就会听从农禅寺传来上百人唱忏悔文的声音。哇！那声音真的是非常感人！本来我们很难收摄自己的心，但只要一听到那样的忏悔文，自己的心就自然摄住了！妄想自然就没有了！甚至惭愧心自然就生起了！

有时候，我们根本没有听到忏悔文的经文内容，就光只是听那声音、音调，就能产生这样的功能功效。往往是当我们一面唱一面拜的同时，泪水就会控制不住地一直掉，而且不仅是女众掉眼泪，男众也一样掉眼泪！当眼泪掉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时，就趴在那里嚎啕大哭，哭到不亦乐乎啊！但经过这么一哭，反而身心的障碍、诸多的苦恼和不满等等，就好像如倾倒垃圾般地都得以宣泄出来。所以忏摩时的泪水真的就如甘露法水般，洗净了我们的身心，愈洗身心愈自在、清凉、舒服！

因此，大家在家若是有空，或是如果没有外出工作的人，尤其是在晚上，在不影响别人的情况下，你可以播放忏悔文的录音，跟着一面念一面拜，如果还能一面观想那就更好了。虔诚地礼拜，你会感觉到身心得到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当然是来自自己身心的忏悔和愿意自我改进，但在这样的自我忏悔和改进中，你会觉得诸佛菩萨的力量就加持在你身上，因而感觉佛菩萨和你的距离更近了！总之，当你把身心融入在自己的忏悔之中时，同时也会融在佛菩萨的慈光之中，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身心感动。

以前我对佛法还不是那么了解时，常常认为自己遭遇的许多苦，都是别人加诸在我身上的，即便后来自己学佛了，还是常常希望能有佛菩萨大威神力的感应，消除我的一切苦难，并且能让我得到我自己想求的。换句话说，我的心一直都是有所希求的。

我在佛光山读书时，有一次看到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的为子祈祷文（A Father's Prayer），我发现麦克阿瑟并不是向上帝祈求自己的儿子无灾无难，而是希望他儿子在跌倒时，要能站起来。总之，他祈求他的儿子在困境之中不会失掉自己的希望和勇气，并且能自己站立起来，并且祈求上帝成为他儿子的指导者，能随时指引他，不要让他迷失。

当我看到这篇文章 时，我觉得很感动。人的一生，的确充满了各种苦难，但如果只是不断地求佛菩萨感应，自己却没有真正振作和提升的力量，也没有真正面对社会的勇气和决心，也没有感应到佛菩萨的加持或威神力时，那你该怎么办呢？你对你自己的修行不就非常失望了吗？很可能你也会觉得佛菩萨不慈悲、没有灵感。看完这篇祈祷文后，我就发觉自己一直以来的这种求感应的想法和心态是错误的。如果以这种求感应的心来学佛，永远也体验不到诸佛菩萨的慈悲。

你就是必须得从一种内心的醒觉和净化、自我的承当和完整人格的建立层面来着手，而在醒觉与提升的过程中，你才能感受到诸佛菩萨无比的力量。

我当时大概是二十来岁，也刚好是我身体病痛最严重的时候，所以看完这篇祈祷文，就感觉好像灌入了一股清凉剂一般，在佛法上更学会了应该去承当自己的业障与自己所有一切的过失。面对自己的过失时，不会再用一种逃避以及怨怼不满的心理，也不会再去怪自己的命为什么这么差，或者埋怨别人怎能如此对待我。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地去认清自己，真正地了解原来这一切就如佛经所讲，都是自己“造如是业”，所以现在才会“受如是果”。既然有这样的果报，就应该去了业消业，而在了业消业的过程中，会遭遇种种的挫折、灾难与痛苦，有时可能会超出你身心能够承受负担的范围，你就会感到有点沮丧、挫败，甚至会有绝望的感觉。

忏悔：面对自己，有勇气承当

在这种时刻，你就要请求佛菩萨，在你最失望的时候，在你自己觉得最黑暗的时候，给自己一个信心，给自己一个勇气，给自己一个指导，让自己能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站起，并且能从中学习到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跌倒，进而能从跌倒中得到智慧；更有甚者，希望能透过自己跌倒所体会到的身心之苦，发出同样的爱心与关怀，去帮助也是这样跌倒的人。这么一来，跌倒不再是一种失败，从跌倒里所获得的反而更多！

当时，我觉得麦克阿瑟的为子祈祷文非常具有正面的思维与积极的力量，我们的忏悔就应该要这么正面积极。忏摩就是祈求佛菩萨，随时能在自己失掉对自己的信心时，给我们一个力量。而不是认为自己既然已经在佛菩萨面前忏罪了，就祈求佛菩萨能帮我们把罪业都消除，自己以后也应该就没有这些业障阻碍，也不会遭遇许多的灾难困苦。并非如此！忏悔应该是让自己能真正面对自己，使得自己日后能更有勇气去承当。

当你一面向佛陀跪拜时，是要向他承认弟子犯下了这些过失。有些过失是在自己尚未修学佛法、不懂道理时所犯的，懂了道理后，因为受业力所牵，八风一吹时，自己还是跟着动，甚至还随风起舞，所以可能还是继续犯错。纵然如此，看似无可救药，但我们仍然祈求佛菩萨，在自己感到最绝望、最黑暗之时，能作为自己生命的导引，成为自己生命的一种力量！

以这种方式来向佛菩萨忏悔，我觉得真的非常好！我希望等会儿我们做忏摩时，你们能按照经文来观照、反思自己。例如念到“往昔所造诸恶业”时，就要去想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过失。有些人可能想不出来自己以前有造过什么恶业，当你想不出来的时候就不要想，只要很虔诚地念，并很虔诚地感动，这样就行了。起码听到别人念出来的声音时，能从中获得感动，甚至自己念出来的声音，也要能感动自己和他人。拜忏是要发自内心的一种诚恳。如果想不出自己的过失也没关系。

下一句“皆由无始贪瞋痴”，意即所有的过失都是从贪嗔痴而来的。念到这句时，能自我省思之处应该就比较多、比较清楚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过堂吃饭时，排在后面的一些人常常会碎碎念：“前面的人怎么都这么慢啊？慢吞吞的！也不快一点，害我们等这么久！”不然就是说：“前面的人打了那么多的菜，排在后面的我们都快吃不到了！”你们在打菜时，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就是自己被“贪念”带着跑。等到真的没有菜的时候，又会开始念：“前面那些人，都是饿鬼来的！”这下子，你又变成“嗔”了！

其实我们不会让大家没菜吃，或让大家不够吃，厨房还是会拿别的菜出来，只是桌子这么小，有时候没办法全部都放上来，所以只要等一下，厨房就会端出其他的菜来了。而且，就算你真的没菜吃了，起码还有饭吃嘛！你就想想，人家颜回是“一箪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所以你应该庆幸一下，自己今天终于可以尝尝颜回之乐！不要只是在心里起分别：“怎么搞的，常住都不弄给我们吃！”

这只是个比喻。我们在生活中，身心犯下了哪些过失，自己是贪多了？还是嗔多了？如果自己真的因贪嗔痴犯了过失，就在佛前一面唱拜，一面忏悔。但也不是忏悔完就没事了，忏悔后，要从内心里建立一个积极的想法，要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不能再犯。

有人可能会怀疑：“这样会不会犯了妄语戒？如果下次又犯了怎么办呢？”不要紧，有戒可犯才是菩萨！只要你此时是真正虔诚地忏悔，就不要再担心以后的事，因为起码你这一念是用真诚的心来忏悔，而出了这次的忏悔后，如果自己很坚强，能够照着法来修，可能就有办法掌握住自己，但如果又掌握不住了，你自己就要想，毕竟自己还是凡夫，所以要常常多亲近佛，要常行忏悔，否则哪来“常行忏悔”这四个字呢？

有过失、没关系，你就忏悔。下一次再犯，再忏悔。但这不是指忏悔完后，同样的过失你就可以一犯再犯，这样没有羞耻心，当然就不对了！你每次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而犯了某个过失时，自己就要知羞耻，如此才能真正地忏悔。

昨天我跟一位男众义工去买东西时，他就谈起常闻法师的修行真的很不错。他说常闻法师有一次和菩萨众出去，结果这些菩萨有些行为不对，常闻法师指责了他们的行为。后来到了晚上时，常闻法师就向这些菩萨说：“对不起，因为我还年轻，佛法还没修得很好，所以对你们生气、发脾气，请你们原谅！”我相信你们听到这些话时，应该也会感到很窝心吧！真的是如此，何况法师骂的可能也有道理，只是我们自己习气太重，被骂时会感觉面子挂不住，然后会觉得：“你凭什么骂我？”

事实上，法师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们好，只是他的方便善巧可能还没那么圆融。但我告诉各位，真正的禅宗不会使用圆融的手法，都是直接破你！哪里还跟你绕路？有理还三扁担，无理马上扁担三！哪里还会跟你多说些什么！

我告诉大家，愈是对我们无情、不讲理的，愈是高明的善知识！你们如果能在这种大德身边受到那样的教诲，我还要跟你说声恭喜！因为我们这一生，没有几个大德法师会这样对待我们！我不骗各位，真的是这样啊！

师公骂我业障鬼，师父骂我地狱种子

圣严师父后来对弟子，根本不像以前对待我们那般严苛，不会动不动就骂。以前我们在禅堂里很认真地打坐，他照样是把我们骂得死去活来，什么“地狱种子！”、“不知羞耻！”、“没有惭愧心！”哇！就是这样一句接着一句骂下来！

我们打坐明明坐得很好，但师父的香板是一路啪啪地，全部人都打遍了！被打的人都愣在那里，完全不知所以然！因为真的坐得很认真啊！也没有散乱，也没有昏沉，为什么被打？但你怎敢跳起来跟他说“师父，我坐得很好，你为什么打我？你一打，把我的功夫都打不见了！”他就是不讲道理啊！啪、啪、啪地所有人都打遍。那时候，我们一天总要吃上几顿的棒子，真的是这样啊！

师父都如此了，师公就更不用说了！但我真的好期望，最好自己能再回到以前的年代里，能有这样的善知识来打我、骂我，随时纠正我！我离开师门后，再也没人打我了，再也没人骂我了，要听到一句骂我的话或打我的人，真的没有了。我有时想想也觉得很可怜，真的是如此！就是完全得靠自己承当所有一切，再也没有人告诉我：“你这样是不对的啊！业障种子，你还不赶紧清醒啊！”

以前师公常常骂我们是业障鬼，我们生病时，稍微多休息一下，他就跑来骂：“业障鬼啊！”意思是连病都不能生！生了病就变成了业障鬼了。

如果在无理的要求下你都还能够担当，在有理的情况下，你就更能去接受了嘛！所以，如果能够通过无理的考验，你大概就能接受你在这世间所会遭遇到的大部分情况了，因为大部分的时候都还是讲道理的吧！这样一来，你在世间也就没什么问题、没什么苦恼了。

师父的教导真的是高明，真的是无理！像我们在忏摩时，他一句一句骂下来，很凶的！他甚至自己曾经这么说：“在禅堂里，我就像阎罗王一样，你们不要再把我当做是师父！而且在禅堂里，我这个比丘也拿着香板打人，并且出恶言骂人，将来受果报时一定得下地狱！”因为比丘有一条戒律，规定比丘不能拿棒打人，也不可以用恶言骂人，他老人家在禅堂里把这些戒都犯上了，是为了我们犯戒！

我希望大家要了解，在现在这个时代，要遇到这样的善知识，这么苦心来要求我们、给我们严格的教诫，其实真的是不多见！而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气这么多、这么重，你们以为每次都用笑脸简简单单地讲些佛法给你们听、要你们多忏悔，这样就能去除你们的习气吗？如果你们没有真正听到心里去，没有真正用心去忏、去努力，根本不可能！

你们根本没有去挖那条臭水沟，连臭气也没出来，还在上面盖了一层比什么都还厚的铁板！你们内心里的问题并没有真正得到净化，是千年粪坑、万年粪坑，根本忏悔不尽！有时只有用很严格的鞭策，要骂到底、凶到底，你们才会真正从内心里生起惭愧心。

我记得，师父那时骂人的技术真善巧！说句老实话，我都学不来。他骂人不是像泼妇骂街，而是用一些修行上的语言，真的能让人惭愧到极点，当惭愧心、羞耻心出现时，道心也就自然而然生起了。那一套真的非常非常好！那种言语是能钻到你的心里去，会让你惭愧到无地自容！我觉得老人家这点是最难得的、最善巧的！

而且每次他骂的那些话，不是你在耳里听听就会不见的。像我讲这么多，你们大部分听一听就不见了，其实连我自己也不见了！但师父的话不是，会钻啊！好像钻进你的骨髓里，然后就黏住在那儿了，接着道心就会自然生起。

我记得跟师父打七时，大家都非常精进，其实他也没有刻意要我们很用功，好比他没有规定我们晚上不能睡觉，可是他这么鼓励、这么一说后，大家真的就自己乖乖地会那么去用功。我们以前打七哪像现在可以照三餐睡，连中午时，我们都不准躺下来，凳子也不准坐，很累的人顶多只能找个地方让背能稍微有依靠，看到师父来了，又得赶紧起，哪里敢躺下去？不敢啦！

而且，从早上第一支香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休息的时候！一出坡就将近一个小时！因为文化馆多的是没有人做的工作，所以就利用出坡来大扫除，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所以每个人的体力和心力都是整个投入，非常非常辛苦！但是经过这样的辛苦，自己在道业上反而能成就愈多。

现在大家真的是太好命了，这么好的环境，哪里像五浊恶世？简直是西方天堂！环境太好，就不容易磨炼出大家的道心，因为一切都太容易得到了，就不容易去珍惜那种不容易得到的因缘，自己也就不容易去认真。

我真的希望大家等会儿做忏摩时，能从心里去发露自己的过失，如果真的想不出来也没关系，就至诚地念。希望大家在家里也能用这个法门，自己多精进。面对着诸佛，就好像诸佛真的在你们面前一样，然后将自己的过失，借由五体投地的顶礼，在内心里真正发露忏悔，并虔诚地唱、虔诚地拜。每天要是能这么做个十来分钟，或做个三次，也是很好的修行。

怎么算这三次？你一句一拜，忏悔文总共有四句就拜四拜，这样算一次，三次就是十二拜。最少做到这样的次数，然后用很真诚、很感动的心，把自己的身心融入在佛菩萨的慈光中，并将自己从内心的罪恶救脱出来。等会儿希望大家也能这么做。

喔！好多问题喔！现在稍微回答一点。

这是法师写的：“法师，阿弥陀佛！法师开示前，想请法师对众人提醒规矩。有学员一直把手机及录音机带到禅堂来。”我已经讲完开示了！他是说开示前啊！所以意思就是要大家不准带手机，也不准录音。我这几天在这里以及我之前在东初禅寺所讲的内容都有录音，你们可以请常闻法师慈悲，让你们复制，或者放在网站上，你们就可以直接下载。

该凶的我凶了，该骂的也骂了

甚至我在法鼓山带禅七、禅十或禅四十九时，有很多的开示内容，乃至于部分六祖坛经的讲解，还有一些其他的说法，法师那边好像也有。如果法师觉得很好，他就会放在网站上，你们就可以去下载。

这样我有没有替法师解决了问题？不准带手机与录音机进来，这样大家知道了吗？如果没有得到事先允许就带录音机进来，就叫做盗法，是犯偷盗戒。

接着有菩萨问到：“禅在行住坐卧，请问法师，禅于卧时，怎样的姿势才算正确？”师父说要用吉祥卧，吉祥卧对身体最好。但如果睡着后，身体翻动了，当然就不管它。

这位菩萨又继续问：“打坐时要怎样维持腰背的挺直？”，打坐时维持腰背的挺直？这个还要我教啊？这算是初级的，不过当然也很重要！当你自己发现腰背不直时，你就弄直它不就好了吗？难道要一个保姆常常在你旁边说：“你腰弯了，不直！”不过这也不是初级或高级的问题，其实只要你发现自己腰背没有挺直，你自己知道了就挺直，不就好了？

接着他还问：“盘腿没有问题，但坐久了，都会稍微变成驼背，后颈也弯了。”这都很正常，你知道了，就去改进就好了，就不会成为问题。再不然你就请一个专门的人，随时在旁边看你有没有问题！

另一位菩萨问到：“法师，这次引颈盼望法师的到来，可一睹你的风采。”引颈盼望啊？脖子有没有变长了？可一睹风采？那现在你们看到我了没？看到的人举手！真的看到了吗？佛说“以三十二相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我长的这样子啊？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你们还能看到我的风采？我这么胖，风也风不起来！

他继续说：“更希望能得到你独特又殊胜的教法，由衷希望你能教我们念佛禅的方法，不要因为少数人的反应，而改变您正常的教法，因为我们若错过此次机会，那真是太遗憾了！恳请法师慈悲示教！”我没有改变我的教法，而且该凶的我都凶了，该骂的我也骂了。只是骂过之后要安抚，打过之后要抚伤，否则受了伤害，以后就不敢来了！该用的方法我其实也都用了，只是我们共修有短期、精进和更精进的分别，我不可能在一次活动内把所有的手段都混在一起。如果还有不怕死的人，就继续来参加我的禅十！

念佛禅与话头禅没有差别，但如果还想要有更深的体会，或想见到我的风采，欢迎你再参加其他的共修活动！否则，我不太可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倾倒给你们。我当然希望能毫无保留啦！但我的东西都是随性而发，视情况而教导，我从来没有特意去准备些什么，都是随拈一法就讲了。可能我突然看到某一部经，我认为它的内容适合这次共修，我就拿来引用。

下一位菩萨问到：“昨天挨了法师的香板，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嗯，不错，我已经讲过，如果你们真的能在这种状况下，就去问自己：“手足无措的究竟是谁？”那就会是一种很好的禅法修行！

他继续说：“非常庆幸能有此经验，也希望能在法师的严格督促之下，有新的体验。”不要给自己这么多的妄想，做了就好了，不必有太多的希望。希望太高，有时失望就很大！

他又说：“因此，请法师考虑在每日五次的经行之中，是否可有一两次传统式的督导。”他的意思是不是希望我的香板能多一点、棒喝多一点啊？我告诉过你们，我长得矮，手又举不高，不要让我这么劳累嘛！而且现在常闻法师已经做得很好，只是下次我会请他多打香板！如果你们想要吃香板的话，就由他来带，因为他比我年轻，个子又高，力气也比较足！我在这里算是番僧，他是本地僧，所以不要认为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其实是一样的！

更何况我其实也想训练新一辈的法师，把我的经验告诉他们，教导他们该如何使用方法，让他们多揣摩、学习，这比我来教更好！所以你们不要以分别心来看待这些作略。因为是否由开悟者来骂人与棒喝并不要紧，开悟并不是师父传授给你的，重点是在那棒喝的当下，你自己能否回观反照。

在禅堂里，只要是依据师父的方法所训练出来的法师，也就是我的师兄弟们，都可以成为带领大家的主法法师或总护法师，绝对绰绰有余！因为他们都是从师父正知见的教导下出来的，纵然自己还没有到达那样的地步，但那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各位要深信各个主法的法师。

我希望借着这次的因缘，不只是常闻法师，等到禅十时，包括常华法师、常奕法师都能一起来学习。例如在小参或经行时，我随时都会给予他们一些指导，一方面是跟随我，看我怎么指导大众小参，甚至有什么不懂之处当场就要问我。其实我是打算明天早上你们写心得报告时，我们这些法师也要开个会，主要就是把我带领大家的经验和方法如何运用一些善巧方便，告诉其他的法师。

其实不只是法师，师资训练班的成员，我一定也会告诉大家怎么去使用一些方法。但作为带领者，身心一定要稍微有些体验，至少对方法或打坐等各方面，要有正确的认识，才能接受师资训练，这样，当我和大家分享心得时，你们也才比较容易接受。

一声“问”，断你心思臆想

这些善巧方法都是我多年来带领大众禅修的一些体验和心得，到时我会再跟大家讲。那为什么不事先讲呢？因为事先讲不会有印象，等我们全部的活动都结束了，你们都看过、体验过了，之后我再告诉你们，为什么我在那个时间点要用那种方式或某种方便，如此一来，你们就比较容易感受到其中的奥妙。

因此，各位若有兴趣，或有多余的时间，本身也有意愿，我们的禅法很需要更多的人去推动的，如果想知道怎样带领大众修行，我们有师资训练班，欢迎大家都来参加！

这次我回去后，会去参加禅学院的禅七，我还会特别为他们开课，先是讲解曹洞、临济的宗旨，再说明如何以曹洞、临济的方法来接引众生。师父虽然也运用这样的方法，但他较少引用经典的理论或一些语录，我们自己去看就比较难懂。

我希望能借由语录里记载的各宗宗旨和大德法师们的善巧作略，来为禅学院的学生说明义理上的根据，或是行法教诫的奥妙方便，使得他们从禅学院毕业后，不会只是一大堆经典义理文字摆在肚子里，而是真的能够善巧地运用出来。

这些内容也不是只针对禅学院的学生教导，所有参加师资训练班的菩萨也都会接受这方面的指导。所以这次的禅十，我自己把它定位为较高阶的共修，因此会和我在台湾带领的共修不大相同，会比较偏向于教理的发挥和语录的说明。语录的说明不是让各位去分别其中的对错是非，而是告诉各位，语录中的这位祖师，以某种方法接引众生时，其特殊的善巧。

各位有机会参加这次禅十，纵然你不是师资班的成员，可是听久了也多少能了解一些。中国台湾话叫做“闻香、闻香（台语，略闻一二之意）”，若能如此，也是非常好，因为很多的法你最初可能不认识，也不懂，可是慢慢地熏习久了之后，就会在自己本心里具足，很可能在一刹那间相应到了，很快就能得力！也就是说，经、教、行、证，是要合在一起的！

回到刚才那位菩萨说的，希望能有传统式督导的问题。一定会！你们看常闻法师，他愈来愈有模有样，愈来愈有那种威力、那种力量了！只是他还没有骂人，还没有用香板逼大家。如果要是我，我在禅堂里就会逼、会考！考各位在心性上是否有真正相应或有所突破。

会的！传统式的督导我们会做，就看常闻法师何时开始！最好他晚上就能来一下传统式的督导，然后我在后面“加油”，帮忙把火烧得旺一点！让你们粉身碎骨！

刚才那位菩萨还没问完，接下来还有：“温和平顺的经行止静，感觉不出参禅的力道，应如何改进？”的确，如果你掉在那片“静”里是不行的，这也是为什么法师要紧接着大问一句：“什么是佛？”其实有时更简短一点，甚至连这句都不需要，只要大喊一声：“问！”或“参！”，就能让大家马上进入那种状况。

有时候，如果文字多了一点儿，可能就会经过大脑的思索，也就没办法那样直接地撞击到我们的心。而参禅的力道，就是要能直接撞击到你的心里。突然一下，就这么打了出来，让你毫无准备，马上就直中你的要害，让你连一点儿抵抗的能力也没有，这就是祖师棒喝真正的效力！

为了断你所有的心思臆想，所以突然大喝一声“谁！”，把你吓得直发抖，让你突然间整个空掉了，或是突然大声“问！”，一下子把你的魂都不知打到哪去了，又或是大问“这是什么！”都是用音量很大的声音来吓喝你。尤其是要考功的时候，一定要走到那个人的面前，然后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要吃掉他一样，答案要是不合，香板马上供养！

就是要如迅雷一般，让参禅者的意识无法继续进行，连一丝的害怕也不能生起！平常香板要打下来时，我们还会知道要害怕，那都已经是起心动念，已经落在分别心上了。所以是要快到连你的害怕都还没出来，就已经挨完香板了！

有些禅众会觉得很奇怪：“法师，你问我问题，我根本还没回答，你怎么香板就打下来了？”因为根本就不要你回答嘛！你可能会觉得：“不要我回答，为什么还要问我？”对！就是不要你回答，但还是要问你，这才是高明之处！因为所有答案，都是经由你的心痒痒索而来，绝对是错！不回答才是真正最好的回答！

但其实不回答也是挨香板，想要讲话也要挨香板，你讲出来也是挨香板，那到底该怎么办？当然一定有方法！我告诉各位，当你的心真正明白的时候，你一定会知道脱身之计，不会死在那里，你一定会活过来的！要大死一番，才能真正大活！你没有经过大死，就只能引颈等死，只能“要砍就给你砍吧！”，真的是如此！

接下来这位提到：“法师，感谢你的慈悲，连着两天挨香棍。”喔！“棍”吗？好像没有那么严重！我的只是“板”而已！我告诉各位，以前真的是“棍”。早期的老和尚都是用他们的拐杖打人，当你去问他们问题时，可能没头没脑就是三十大棒打下来。临济祖师就是这么出来的！所以打了几十棒后就能开悟！

他说：“第一棒打的有点错愕，第二棒下来时，就自问：法师是打谁？”嗯，不错！这个人有点善根！被打第二棒时，还能问自己：到底是谁被打啊？接着他又说：“学佛之路遥远，愿师兄姐大家互相鼓励，向前迈进”。这不是在问问题，是在向我们大家祝福耶！很好！

我说过，不要在棒上起分别心。用棒子打你们，不是像平剧里演的“棒打无情郎”。这个棒子绝对没有处罚的意思，只是一种教略的方便，因此不要在其中起心动念。这样的教略，就好像现在要各位念佛一样，念佛是一种修行的方法，棒与喝，也只是一种方法而已。

有一位菩萨这样写：“用得不到，愿常学习，感恩感恩！”。用得不到？这“用得不到”是什么意思啊？他还要我参耶！用了，还得不到，高明！就是用了以后要知道放下，不错，这就是禅的精髓！用，要得不到；得不到时，要用；这就是禅法。所以字虽然很少，可是不错！那么，他感恩，我也感恩！

都讲完了，这样都没问题了吧？好，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利用时间，马上来忏摩。大家先把自己的脚按摩按摩，我们请法师们在左右两边举腔。左边的禅众先唱第一句，唱完后拜下，换右边的禅众唱，同样唱第一句，唱完后也同样拜下。然后再换左边的禅众唱下一句。应该大家都知道吧？好。

第13章 心地了悟无量寿

2009.06.14第五天上午开示

本来这支香要向各位说明发愿和回向，但今天中午大家在忏摩时，我发现大家从头到尾都唱得很好，拜得四平八稳，但并没有从内心里流露出真正的忏悔，身心都还是处在一种非常刚强的状态，因此也就难以折服自己的妄想执著和固执的人我见。

无论唱念或礼佛，我都没有办法从你们的身心里感受到一种从内心发出的至诚礼拜和忏悔。所以这支香，我希望能再进一步向大家说明在忏摩的时候，如何能够真正地把自己的心发露出来，而且能真正从忏悔中得到一种生命自新的力量，而不只是用嘴巴唱唱而已。

师父的眼神，充满鼓励和安慰

没有内心至诚的感动和忏悔，你所念出来的声音，听起来虽然不错，但就是感动不了自己，也感动不了别人，也就欠缺了一种力量。我希望大家在唱忏悔偈时，嘴里念着经文，心里不只是去推敲经文的内容，同时还要去思索经文内容的义理，

在这里和各位分享我自己忏摩的方法。

当我至诚拜下去的同时，我首先感受到的可能会是：今天我何其有幸，能够在这个道场里跟随大家共同来礼佛、拜佛，这样的机缘何其殊胜！这样的恩德是来自于我的亲教师圣严师父！弟子今天有这样的能力与机缘，在这里和大家共修，是师父用他一生的生命来浇灌我，让我能够得以成长。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老人家一生对我的恩德何其大！但今天，我能够报他的恩吗？我能在他的身边尽孝吗？自己满心惭愧。尤其是当他老人家刚回到中国台湾，正在开创法鼓山和建立种种事业之际，我是他座下资格最老，也是得益最多的弟子，但我没有在他的身边为老人家分劳尽一份弟子之心，反而他老人家还要分神来关心我，更加劳累！

此时此刻，只能充满着无限的愧悔。虽然在他老人家晚年时，我自己的道场也差不多安定了，自己修学求学的过程也到了一个段落，比较能常常向老人家礼座、亲近老人家。师父也要我在僧大（法鼓山僧伽大学）授课，赋予我禅堂板首的重任，但毕竟此时，老人家已迈入晚年。

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我年轻时不知道师父的可贵，一心只想向外追逐自己的理想，希望学到更多的东西，使自己身心更有力量传播佛法，走了一条曲折的路。这是一种脱不下对自己身心执著的心所造成的，以至于当师父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没办法帮助他老人家。

虽然在他晚年的时候，我尽了一点儿力，但发挥得非常有限。当我眼睛一闭上，就想到师父在禅四十九的期间，每逢星期一、三、五洗完肾后，就拖着病弱的身体上山进禅堂。即便脸已浮肿、身躯肿胀，走起路来也相当不稳，但他的眼神还是充满了坚定，不畏病苦，他就是愿意这样地为众生付出！哪怕他体力所能负荷的开示时间并不多，但他还是愿意来！

起初我只答应回山上帮忙两、三个七，师父很慈悲不给我任何压力。但过了一个七、两个七后，看着师父的日渐衰退的身体和体力，我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更多的责任，所以告诉果元法师：“我会负起这四十九天的责任。”

当果元法师向师父报告时，我在师父的病容里看到一抹欢喜的微笑，他的眼神投向我，充满了鼓励和安慰。在那一刹那，我真惭愧！作为一个传法弟子，竟然不能够承当师父的愿心帮他分劳！我所做的一切，都算不上真正的发大心，也没有真正的大承当，总是思前顾后！

我就是这样拜愿忏摩。每一次，我的心中就会唤起这么一个老人，拖着龙钟的身态，仍然为了我们的道业，为了众生的慧命，付出他最后一分的心力。

不论各位是否参加法鼓山的禅四十九，我相信在座大多数人，都曾接受师父的教导，或多或少都跟随他老人家学习，至少也曾经皈依他。如今圣严师父虽然不在了，但他对我们的盼望与期许，不曾因此停止。

今天我们在这里参加这次的共修，我们真的从心中生感念吗？我们是否从自己的内心里真诚地感恩他老人家？我们可曾想过，他老人家一生为什么要这么辛苦？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们众生。

今天在这里行忏悔，我们的心却连一点忏悔心、惭愧心和感恩心都发不出来！我们何其可怜！我们的心又何其刚强！师父离开我们才没有多久，但在我们的脑海里，在我们的生命中，却好像已经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了！

我们在礼拜时，是否感受到师恩是一种永远报不尽的恩德？是否自己感到惭愧？时至今日，自己仍然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自己的身心发不出智慧，也显不出慈悲的力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去照顾别人？佛法有多好，你能够真正告诉别人吗？

就像这样，一想起师父，自己真的就要惭愧得五体投地，觉得汗颜，这么一来，惭愧心就会自然生起。

不仅想到师父如此，想到释迦牟尼佛，难道不会惭愧吗？佛陀用他多生累劫的修行，在此生成就了佛果。当他成就以后，辛辛苦苦地在娑婆世界传播大法，度化世人众生。各位想想印度那样落后穷苦的环境，在经典里甚至常用“火宅”二字来形容。各位在别的地方可能不能体会得那么深，但印度的热，真的会热死人！温度可以达到摄氏四五十度，甚至五六十度！走在地面上，是会烫人的！在石头上打个鸡蛋，马上就能煮熟。即便在今日，印度落后穷困的地方，你亲眼看过后都还很难相信有人可以在那样的生活条件下活着！

可是，佛陀却舍掉了贵为太子的一切世俗享受投入修行。当他证道后，他用他的脚走遍了五印度（即整个印度，古代将印度画分为五个疆域），就是为了弘法、度众生！我们有没有这样的决心？我们自己修学佛法，都没有这样的意志与决心来要求自己，又如何能无我地去利益别人？

你怎么能不惭愧！

所以，当你自己在拜佛时，你面对着佛陀，能够不惭愧吗？你面对着佛陀，能够不感恩吗？你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佛陀的人格、精神和生命？为什么无法将这种生命精神，活生生地流徜在自己的血液中？难道佛陀对你而言，只是在嘴里念一念？你礼拜的对象，就真的只是那些木雕石塑？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们自己的身心，却依然是如此冥顽不灵？一点点儿的道心，一点点儿想利益众人的心，都没有发出来！

再想想，我们今天能有这样的身体、生命，是父母养育我们而来的。今天各位能在这里拜佛、学佛，哪一点儿不是来自于父母的恩德？而你的这一生，在你的心里或在你的行动中，你对你的父母又做了多少的报恩行为？你真正感恩过吗？真正孝养过吗？

佛陀在《父母恩重难报经》里告诉我们，父母恩比天地之恩还大，是我们穷尽一生都无法报答的。佛陀说，父母尚在者，就如天上有日月一般，日月就代表着光明与温暖，是我们最大的财宝。而我们真的把自己的父母当成光明、温暖，是自己最大的财宝吗？没有！太容易得到，所以我们就不容易去感恩，更甭提要反哺尽孝！

经典教诫我们，要一头担着经，一头担着父母。即便经过累世累劫，父母的恩德依然报答不完！今天，我们在礼佛拜佛时，要自己想想，曾对自己的父母感恩过吗？曾经对他们行孝过吗？如果没有，你怎能不生起惭愧心呢？

刚才有一位师兄对我说：“法师，你好难得，十二岁就出家了！”我回答他：“当时我根本不觉得难得，我只觉得自己命苦！”但等我长大对佛法有所领悟后，真的时时刻刻觉得父母恩报不完！尤其我的母亲已经九十五岁了（时为2009年），在我的道场和我住在一起。她老人家天天就跟着我们的作息拜佛，她期待我能够把我所体验到的佛法，教导大众。她当然舍不得我离开她的身边，可是她更高兴她的儿子，能够把佛法教导给更多的人。她老人家只是一直叮咛我：“要谦虚！不要贡高！不要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要把自己所懂的东西，欢欢喜喜地告诉别人。人家若不懂、不了解，也不要责骂人家，不要认为别人怎么都学不会。”

我离开她老人家在外弘法时，心里总还是想着她老人家，感恩她这一生为我的付出。真的，没有比她老人家更苦的人！她个子又小又矮，没有受过任何教育，从小就被父母亲送给别人，没有多少年纪，又被塞到我们罗家，做我爸爸的老婆。吃尽了种种的苦，好不容易帮我爸爸成家立业，可是老爸一有钱后，就开始风流了！取了小老婆，再也不管我们了。

我四岁时，母亲就带我离家，四处帮人煮饭帮佣。我印象最深的是，当时我们去投靠一位开设煤炭厂的亲戚。我们到了那里依旧无以为生，所以就在炭厂旁边，用木板搭了一个像遮雨棚的小棚子，在棚架上排放一些零食饼干杂货，就靠着这个算不上买卖的生意过日子。

我们没地方住，但是煤炭厂旁有一间破破的小木屋，四周长满了杂草。我们清除了杂草，用木板钉了一张小床，因为屋顶是破的，每天我都可以在仅容一张小床的屋子里看见天光，白天我有太阳陪伴，晚上睡觉有星星月亮作伴，下雨的时候就会滴滴答答地奏起雨之奏鸣曲，很好听！但就是得拿着瓶瓶罐罐去接雨，否则会把床弄湿。因为地方偏僻，又长满杂草，到了夏天经常会有蛇出没。一开始的时候，我们没有电，只能摸黑过日子，后来才接电了。虽然我们只能装设小小的灯光，但在天黑后能有一盏亮光，还是让我感到温暖光明。

下雨天冷时，我们母子两人就抱在一起取暖。经常还要被人欺负，或受到言语上的糟蹋，但她老人家都把委屈往自己肚里吞，即便有泪也不弹。当时我年纪虽小，也得学会坚强，不能向妈妈诉苦，因为只要一向她诉苦，她老人家就会哭得比我更厉害，所以我也从小就学会了把眼泪往肚里吞。

其实，给我最大的力量就是，妈妈永远都是相信观世音菩萨，再苦的时候她都叫我念观世音菩萨。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拔到十二岁，在这段期间内替人家帮佣维生，之后到寺庙里帮忙，后来就到了中坜的元化院。元化院是个尼庵，不住男众。刚到之初我还小，大家都不介意，但年纪渐长后，的确不方便，因此就介绍我到文化馆。

文化馆只收小沙弥，所以我只好出家当了小和尚。在一般寺庙，老和尚对徒弟都蛮好的，没想到我去文化馆遇到一个老和尚，整个人就像阎罗王似的！让我受尽了苦，真的是……

刚开始时，只有我一个人到文化馆，我的母亲仍留在中坜的元化院。以前受苦时，总还有妈妈在身旁，还有点儿安慰。但到了文化馆后，妈妈不在身边已经够难过了，又受到师公严厉的生活教育，苦得我跑到后山想自杀！我十二岁就想自杀了吔！绳子都吊上去了，但我想到妈妈这么可怜，如果我自杀了，她怎么办？所以又从山上走了下来，决定把所有的苦都承当下来！

学佛后，当然自己就了解很多因缘因果，但对父母亲的恩德，是永远感恩！对师公的恩德，现在当然也更知道感恩！以前我非常恨爸爸，可是现在我反而觉得应该感谢他，为什么呢？因为如果没有这一段的因缘，就不会促成我出家。

要柔软，懂吗？

一般父母亲都不会舍得让孩子出家，哪里有人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庙里去当和尚！马来西亚也是如此。大概在1981、1982年左右，我去马来西亚时，马来西亚全国总共有十三州，但连老和尚都算在内，所有的和尚人数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人！所以马来西亚的和尚当时可是很拿翘的！尤其七月做法会时，根本都找不到和尚！

人都是如此。日子过得去的人，谁愿意把孩子送去寺庙里当和尚呢？因此，当时我就感叹自己的命很苦！可是后来我又想，如果没有这样的逆因缘，就无法成就我出家；没有这样的逆因缘，我自己也得不到佛法真实的受益！有多少人出家，出家后尽形寿了一辈子，可是却永远只是在外相上打转，也无法体会到什么是真实的佛法！

我自己从小就体受师公的鞭策，稍稍长大后，到了佛学院修学佛法，又遇到诸多善知识的教导，师公圆寂后，师父又回来带我。我觉得我这一生的出家，让我确实了解何谓出家，也得到出家真实的受益，否则，若只是青灯木鱼敲一辈子，即便让我敲烂几十个木鱼、坐破几十个蒲团，却仍然不知道什么是佛，我真的会到最后一刻，连眼睛也不愿意闭上！就是那么不甘心！

遇到师父这样的善知识，让我的生命确确实实得到一个入处，心里真的觉得非常踏实，也非常感恩这辈子有这样的逆因缘！没有这样的逆因缘，就没有今日的我。从这里，我就能生起真正的感恩。

我在礼佛拜佛时，常常就会想到妈妈，想到她那老人家的模样、形相，尤其是她的眼神满含着对儿子无尽的关怀、无尽的期许！她不是期许着我要在她身边侍奉她，而是期许着这个儿子能够真正以佛法利益更多的人。

我的母亲是苦过来的人，因为在她最苦的时候，得到了佛法的照养，所以她比谁都还相信佛法。说句老实话，她甚至相信到只要一句佛号，连生病都不必去看医生！连看医生那简简单单的挂号费她都愿意省下来，然后拿去做布施。她也不愿意去买药，就是相信佛菩萨！她的内心就是如此。

她已经九十五岁了，还是经常跑到外头拔草！不是拔我们寺院的草，是拔外面路上的杂草。她担心草长得太长了，小学生走过时会跌倒，或是草丛中藏养蛇类，吓到路人。每次她都做到快中暑了，还不知道要歇手，我生气地说她，她却总是觉得自己还做得动嘛！应该去做。

所以，当我在礼佛、禅坐，以至于任何时刻，无论身在何处，心里就会浮现出母亲这一生对我的付出，我真的如此。你说这是割舍不掉的爱吗？或许，当然是！但母亲和我，都把这样的情感化成更高更广的爱，是对众生更多的爱、更多的关怀。

我举这个例子是要告诉大家，当我们自己在用功、忏悔时，就应该常常想到：我们对得起父母的养育吗？对得起父母对我们的那种无尽付出吗？我们今天回报了多少？我们今天又做了多少？

如果这样的心你都发不出来，可见你的心真的是多么刚强！刚强的心是永远学不了佛的。要柔软，懂吗？

就是这样从这里忏悔起，从种种的感恩、种种的珍惜中，开始生起一丝的忏悔。珍惜现有的种种一切，感恩现有的种种一切，你自己才会从其中开始成长。反之，即便有这么好的佛法，但我们在修行时，却不能全心全力地投入，无法从中得到一丁点儿的利益，那就不是佛法辜负我们，而是我们自己辜负自己！不是师长辜负我们，而是我们自己没有把师长的教诫放在心里真正成长！

还有，我们来到这里共修，你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家里的事情是由你的另一半或儿女们去承担。他们都担下来了，只期望你来这里能好好修行，也希望你能好好地成长，但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甚至所思，对得起他们吗？你有没有把你的生命与时间真正用在佛法的精进呢？

他们期望你来这里能够成就，期望你的身心能够得到佛法利益，得到真正的快乐幸福，以至于能让他们感受到从你真实生命显现出来的慈悲的力量。但为什么你却没有那份惭愧心、那份感恩心、那份自我要求的心呢？你如果不成长、不净化，对得起他们吗？

你看，有多少的对不起啊！难道我们就是发不出那种心吗？想到这里，我们自己真的该生起大惭愧！师恩、佛恩、父母恩、家人恩，种种一切的恩德，我们都没有真正地回报过，我们也没有真正真心地感恩过。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我们的心太刚强了、太粗糙了！我们并没有从心地上真正重视佛法，所以没有得到真正的净化；我们没有以佛陀给我们的恩德和智慧去真正转变自己。

在座大多数的人，可能父母亲已不在了，我们的师父现在也不在了，所以此时此刻，就只能等待着我们每个人自我的成长！只有你们从自己内心里将师父的法真正地承当下来，让自己真正地成长起来，那么师父的生命，才能在每个人身上真正活过来！

一个人活过来，就可以影响一家人；一家人活过来，又可以去影响更多更多的人！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师父的千百亿化身，我们就可以感受到师父的恩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当我们再面对着佛像、再面对着师父的法像时，我们自己会告诉自己“师父我尽心了！我做到了！”这些话，与其说是讲给你们听的，还不如说是讲给我自己听的……对不起，我失态了……

真正打开自己的心地忏悔

师父走的时候，真的，我没有掉眼泪；他荼毗的时候，乃至于植葬的时候，我都没有掉眼泪！我只是在内心告诉自己：“师父，你放心地走，我一定会承当！我一定会努力！”可是，今天处在这里，这是师父一点一滴留下来心血，我何其有幸，能在这里！所以很失态，真的很对不起……

其实哭泣、悲伤，都没有用，要化做生命真实的力量！像我的师兄弟们，每个人都承当很多的责任，他们举办了一次又一次的修学活动，是用他们的生命在维持着，让师父真正的教法能更普遍地弘扬下去，所以我应该向他们效法、向他们学习！

我也但愿在座所有的菩萨们，无论是东初禅寺、法鼓山象岗道场，或是其他的道场，只要是师父开创的，大家都能多多去参与活动。其实也不是只局限于师父的道场，只是因为我们与师父已经结了这样的缘。任何的道场，其实都可以去参与，只是作为一个修学佛法的人，广结善缘、广为修学固然重要，但还是有渐次性存在，也就是除非这门功夫你已经学好了，你才去修其他法门。此外，当我们跟随某位亲教师学习时，这位亲教师就是和我们最有缘的。如果我们的身心也能因他得力，就更应生起感恩的心，尽形寿，甚至生生世世顶戴奉受。

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打起精神！我们不是要跟谁比较，我们也不在乎师父走后，别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团体；我们不在乎别人的评论，也不在乎别人用怎样的心来看待我们。只要每个人都能秉承师父的愿心继续努力下去，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师父常寂光土的庇护之下，更加坚强，做得更好！

以上是告诉大家，应该如何做忏摩。现在了解了吗？就是要真正打开自己的心扉，然后从自己未圆满的地方开始忏悔。尤其是对我们身边最亲的人，包括我们的师长、父母、儿女，乃至于同修、道友等，我们是不是时时刻刻真正存有那份感恩的心？或者真正存有尽心学习奉献的心？如果做得不完美，我们就在忏悔之中常常反省自己，也从忏悔之中净化提升自己。

如果能够像这样落实忏悔，身心自然就有力量，我们就能做得很长远，也能常常做得很开心、很欢喜，不会时常觉得充满了种种阻碍和问题。之所以会产生阻碍和问题，是因为我们的智慧、悲愿不够，如果自知智慧悲愿不足，就应该在挫折中去学习，并从经验中获得成长，化这些阻碍和逆境为自己的增上缘，使我们自己的道心和修学能力更加坚强！

因为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所以现在我们应该学会如何真正地发愿和回向。

发愿，是因为我们修学的这几天，真正得到了佛法的利益，所以我们所发的愿，不只是希望今后能够持续地以佛法来亲近自己、庄严自己，甚至也要祈求佛菩萨，在我们今后实践佛法的路程中面临着阻碍之时，能让我们有信心、有勇气去接受它、承当它，而不是希冀佛菩萨替我们去除阻碍。

此外，我们还希望自己能在修学之中，得到真实的成长，并且能把自己体验到的受用，影响其他人。好比师父常说“佛法这么好”，这个“这么好”不是只用嘴巴说说而己，而是要从你的生命中体验出来，然后自然地行之于外，让别人也都能感受到，那才是真正的好！否则你说自己好，那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而且，你如果不断地说自己的方法、体验有多好，就好像在暗示别人的经验或法门不如你的好，很容易产生误会或纷争！

我们会说佛法真的这么好，实际的意义只在于：“我们从自己的生命体验到佛法的好处后，把这种经验受用和别人分享。”所以这不会变成一种认知或见解的推销或强迫信服，也不会认为不接受自己知见的人，就是魔鬼。我们只是把自己生命体验到最好东西，和别人真正地分享，让别人也能体验到它真的是那么好！

我希望大家在拜愿时，不是要祈求佛菩萨消我们的业障，去我们的烦恼，而是祈求佛菩萨。当我们自己遇到最大的挫折、陷入绝望时，给我们信心、勇气和力量，让我们还有希望和意志去承当。也就是说，拜愿不是要佛菩萨替我们消除种种阻碍，也不是要移掉路上的障碍，只是给我们信心和勇气，让我们在未来继续面对着这条修行路道时，能够承当起自己所造之业障。

在渐次的修学过程中，自己虽然尚未完全成就，但你可以渐次地将这种力量和经验和别人分享，希望别人也能够真正得到这样的好处。这就是真正的发愿，愿一切众生皆能离一切苦、离所有难。

身体的苦难当然是难，但这样的难，比较容易除，实际上最苦、最难除的是内心的苦，尤其是心的执著、贪嗔等习气。心苦就得用佛法的真实义来转变自己，让自己具有真实的智慧。若能具有真实的智慧，你心中的苦、烦恼和执著，就不再是苦，你也就不再烦恼。当你真正从自己的苦走过之后，你就会产生悲心，会真正去怜悯别人，会真正去体会别人的苦。

我们看到别人受苦时，常常只是当下觉得人家很可怜、很悲惨，但这只是一种情感上的觉受，而不是因同样走过，或能感同身受，真正从心底生起的慈悲怜悯。因着情感、情绪觉受而生的慈悲心无法持续很久，但如果你自己曾经从生命最苦的过程里历练、承当过来，当你看到别人受苦时，就会产生“同体的悲心”。当这种悲心显现出来时，你就能真正了解受苦者的种种一切，才能真正地接纳受苦的人。受苦者也会从你的了解和接纳中感受到一种关怀，此时你帮助他，他才能真正受益。

和佛陀的生命直接相应

否则，很多人的帮助只是一种外在的形式，因为他们自己的体验、感受不深，可能就只是嘘寒问暖，受苦者就得力不大。当你自己走过生命中很多的困难和困境时，这些经验就会成为智慧，原本苦难的心情经过转变后，就会变成一种慈悲的显现。

我希望大家不必害怕自己可能会经历怎样的挫折或病苦，或者担心未来会如何的悲惨，其实，在我们尚未修行、身心没有力量时，这些挫折苦痛真的是很悲惨，但当我们以佛法来修行，超越了自己在外相上的执著，甚至能见自本性时，这些苦痛磨难反而会变成一种智慧与慈悲。

所以，如果没有娑婆世界，佛也不可能成佛——因为真正的解脱，是来自于对生命苦难的真正承当，只有当你承当后，它才称做解脱。

我们会在晚上拜愿。拜愿就是要念“本师释迦牟尼佛”，而且一面拜时，要一面观想佛的功德和慈悲，但各位不要观想出佛的形象，就只是用心去感受佛陀的智慧和慈悲是如此殊胜地在自己的身心之中，所以自己也应该要有像佛陀一样的智慧慈悲。

那如何将这种“感觉”，化作生命实际的体验？为了让自己的身心随时都能显现出如佛陀一般的智慧和力量，为了让这种力量能在生活中落实，你就得在一面拜愿时，一面去观想、感受。甚至在拜愿的同时，你要以至诚的心祈求佛菩萨给自己一种力量、信心，乃至于更清楚的认知，让自己得以了解今后该如何将佛法实践出来。

因此，拜愿其实不仅是一种祈求，更深入地说，拜愿是我们和佛陀生命的直接相应。刚开始修行的我们，对于如何掌握修行、如何从修行中得到生命的力量和安定，其实是很茫然的。所以会在内心祈求佛菩萨给自己一种生命和力量的指引。拜愿最先是以这种有相的方式来和佛相契合，到最后变成无相，也就是“无愿求”。无愿求其实就如同达摩四行里的“行入”。

首先，你要先承当所有的苦难，这就是“报冤行”。当你拜佛、拜愿时，你不是祈求佛菩萨替你铲除种种的阻碍与苦难，而是要知道这些苦难其实是自己所造之业，所以面对这些业报的来临，你不该逃避它，而是该真正地去承当它。因此，不要再怨天尤人，也不要逃避，而是要借着这样的环境和业报，让它成为自己生命中的真实历练，也就是把它当成一种考验。

以我自己为例，我从二十一岁起，全身的病痛就那么多，这对我而言是不是一种很大的考验呢？一般人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可能紧张得要死！尤其上次在道场遇到一位中西医都精通的医师，他告诉我：“师父，你这不是脑瘤，这是血管瘤！”我问他“血管瘤是什么？”他回答：“血管瘤比脑瘤更可怕！因为血管瘤随时都会爆裂！”

我听完后笑了一笑，感觉好极了！为什么？因为这样走得更快！当我自己所做已了、责任皆尽，若能这么走，不也更好？不必拖嘛！像我们师公东初老人，前一分钟还在跟人家打电话，下一分钟坐着就走了！何其逍遥！何其自在！一点儿病痛都没有！而我一生病痛到现在，我也希望到最后一刻也能够没有病痛地离开，多好呢！

所以，当我听到这位医师说我的病是血管瘤时，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如幻假的身体，何必去贪恋它呢？做自己该做的，做到那一刻该来时，就走嘛！

那为什么一般人没办法这么泰然处之？因为我经过病痛苦难的历练，学会了不对生死病痛生起一种恐惧或颠倒，而且我还能借着这种病痛来了解佛法——人生本来就是生老病死苦，该如何解脱生老病死苦呢？就是深入佛法，并从佛法中得力。

我希望大家在拜佛拜愿前要先了解，所谓的“愿”，就是要用以下观想的方式，让自己知道该如何去修行，如此拜愿才能契合于佛、契合于法。

首先，我们就要先祈求佛菩萨，给自己信心力量，让我们能承当自己所造的身心果报。该受的，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或者有多么的苦，都没有问题！也就是说，心要先能承当它。接着再从修行中去转变它，让它成为自己逆增上缘的成就。若能做到这样，就叫做“报冤行”。

各位不要看到“报冤行”，就消极地以为：“唉呀！如是因，就受如是果，反正就是这样嘛！我也没办法！”如果你是这样的心态，就不是真正了解报冤行。所谓报冤行，首先是要你积极承当原来的果报，但更重要的是，要让这尝受果报的过程，成为自己生命的一种实修体验。换言之，要化逆境为顺境，并从逆境里让自己增长对法的真实认知，进而得到真实的智慧，并且透过逆境和苦难真实地去体会生命，去产生对自己生命和众生无限的慈悲愿力。这点非常重要，这是“报冤行”。

达摩四行的第二行是“随缘行”。有人可能会问：“报冤行跟随缘行有什么差别？”随缘行是在教诫我们，当自己有所成就，甚至众人也认为你很了不起时，你自己不要认为这全是因为自己个人的努力奋斗所换来的成绩，因而洋洋得意，或者自以为了不起。因为即便你当了总统，或是成为全世界的首富，乃至于你现在所享有的一切，虽然要靠你自己本身的努力才能达成，但更重要的，其实也是因为“众缘和合”所致。

好比现在美国最有钱的比尔·盖茨（Bill Gates），他是靠计算机起家的，发明设计了许多程序软件，但如果他生在一百年前，没有时代的配合，他有办法发明这些东西吗？没办法，当然也就赚不了这样的钱！

为什么爱会变质？

也就是说，比尔·盖茨财富成就的基础，是从最早最老的计算机科技，一直累积到今日（或者说，几十年前），刚好他的才能、天赋和努力又都能配合，能和这个时代的环境背景衔接，然后从中创新发明新计算机、新的操作系统、软件，甚至后来又有知识产权等等种种法律的保护，才能开始赚大钱！由于有种种因缘的和合，比尔·盖茨才得以成就，并不是他一个人独力就可以成就这一切的。一个人再怎么了不起，因缘若不成熟，什么事情也做不到、达不成！

例如我现在带领大家共修，坐在这里讲法有模有样的，是位堂堂的法师，但如果把我丢到大寮（厨房），你们一定都会嫌我碍手碍脚！有时候，我会到厨房去看人家煮饭，偶尔我也会给一些建议，但最后我的弟子和信徒都会告诉我：“师父，你出去好了啦！我们都会做，我们都知道！你是外行人，我们是内行人，你这个外行人的建议，我们不能不听，因为这是师父讲的，但要听嘛，又明显是错误指导，所以师父，你出去好了啦！”就这样，每每到了最后，我都会被请出厨房。

我举这个例子是要告诉大家，不要因为你自己在某个位子上有了些许成就，就认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实际上，你只不过是个螺丝，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你就停止转动，所以不要自我膨胀。这就是“随缘行”。

当你有了某种因缘而有所成就时，除了不要自我膨胀之外，更要时时珍惜它。好比各位的家庭，有些人因爱结婚，但最后却也因爱成为怨偶。为什么爱会变质呢？因为你原本的爱，是一种染污、贪求的爱，有距离时可能还觉得很美，等到天天相处零距离时，就产生摩擦了：“你这样做不对！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诸如此类指责别人的话语就不断地冒出来。当你说对方“不对”时，就是代表自己是“对”的！于是，很多的冲突就开始产生。这是因为所有染污、贪求的爱，都是先从自身的设想而起的。

但如果你能用上佛法，就会珍惜这样的因缘，珍惜这样的结合，因而真正投注心力去经营它，试着把它转化为一种共同的目标和理想。例如你希望让自己的家庭成为怎样的家庭，或是要用怎样的方式教育小孩，夫妻两人就可以互相讨论，然后共同为这理想去努力。如果在小孩成长的过程中，也能接受到佛法，乃至于所有家人都能以佛法彼此共勉共同成长，就能成为佛化家庭。这样，原本因男女情爱而结合的家庭，最后却变成具有佛法法爱的佛化家庭，如此一来，亲人之间的爱反而更浓密、更坚强，彼此间的相处却又能更洒脱也更为解脱。

就像我和我的母亲一样。我大老远飞到美国来这么多天，我想不想念我的母亲？想念啊！她想念不想念我？也想念啊！她希不希望她的儿子常常在她身边？希望啊！哪怕是看上一面，她都觉得安心！但为什么她要让我千里迢迢地跑来美国？因为她知道，应该要让儿子出去外面传播佛法，所以她可以把由贪着而起的情感牵挂，化成更大、更高层的爱！我不敢说是大爱，但至少是把情感无私地转化，也能使她自己更高兴、更洒脱！

要珍惜自己现在的因缘，而且要常常感恩——感恩你的同修、你的儿女。有些人动不动就来一句“都是上辈子欠你债，这辈子要来还你的！”这种话讲多了，就会变成很大的伤害。各位不要以为这只是自己偶尔抱抱怨、出出气，负面的东西一旦讲多了，久而久之就会真的造成伤害！所以尽量讲积极正面的话语。

当彼此能在佛法上有共同的信仰、共同的修行，而且能共同成长，这就不同了！你就会经常觉得非常好！所以，你们回家后，就要回向功德，要珍惜感恩所有得来不易的因缘。要和你的家人分享你的修行。但是各位不要成为圣严师父口中的例子，从道场回家后，处处叫别人应该如何修行、叫别人要珍惜、叫别人要感恩。这完全不对！回向功德是把自己生命真正体验到的最好东西，和别人一同来分享，但并不是只用嘴巴指导别人。反之，是当你自己真实受益，并且真正地自我转变后，能将你的受益，正面积极地付诸在他人的身上。

好比你来这里共修，听了法师开示忏摩，知道要心存感恩，要常起惭愧。如果你自己又能在忏摩时真正有所体悟，那么，当你看到你的同修或家人时，马上就能回向功德：“真的感恩你！你辛苦了！我这一辈子如果没有你做我的牵手，我就没有办法走得这么好！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更应该这样继续走下去！现在儿女渐渐长大，我们时间渐渐多了，我们应该试着安排时间多去进修、多去努力！”如果你常常这么讲，生命就能更加美好！有些夫妻到了最后变成“你不管我、我不管你”各走各的路，只是维持着一个家的式，家也就变成像旅馆一样，这样不好！

我们这个道场也是一个家，是我们大家的家。我们回来，就是要付出我们真正的爱、真正的照顾，也要付出我们要学习的心。这么一来，这里就变成一个活的家！否则，它只是个建筑物。建筑物再怎么漂亮都没有用，要让它变成活的东西！什么是“活的东西”？就是我们在这里所学习到的真实生命。

要把你的家化成真实具有生命的活的家，这样的家庭里就会充满了爱、慈悲和快乐。那该如何达成呢？要从自我身心的常常净化做起，如此得力后，就能把那份爱很自然地表达出去。

你来找师父，还是找妈妈？

要珍惜眼前所有的，这就叫做“随缘行”。要随时感恩珍惜这样的因缘。试想，全球有几十亿的人，你为什么会找到对方结婚、成立家庭？这样的因缘多难得啊！全球这么多人，我不认识你、你不认识我，为什么我们会千里迢迢地来相识啊？至于缘什么时候会走？不必担心，缘走了就走了，只要我们此刻尽心就无憾了！至于下次何时再见面？本来就没有见面，也没有分离嘛！

这不是和你们讲禅法，是真的如此！如果你只见到假相，那就是有生灭，但如果你能把听到的佛法摆在心里，你就会知道佛法是亘古长存的，不因为今天缘生而生，也不会因为明天缘灭而灭，它永远存在你的生命里！

你以前没听到佛法，不代表你不具备它，只是你尚未认知到它的存在；同样地，你现在听到了，也不是你因此就获得了，而是你打开自己的心门，开始发现到它的存在罢了！所以，有没有任何人教你些什么？没有！但虽没有，我们仍然感激这样的因缘，这就叫“随缘行”。随缘行的重点就在于不要因自己所处环境里的自我成就而自我膨胀，但更积极的面向是，要我们珍惜这些因缘得来不易！

达摩四行的第三行是“无所求行”。“无所求”不是指什么都没有，不对！真正的无所求，是在心里仍然会有一份力量，仍有一颗往前、上进之心，时时刻刻要往菩提道、往利益众生的方向行走。可是，当你在行走时，永远不会把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成就摆在心里，至少不是为自己所得而求，这才是“无所求”的真义。

比方说，大家来这里做义工，由于你的付出，别人因而得利，而你这么付出，当然会有其功德，但如果你执著于这样的功德，你可能就会开始想：“我付出这么多，怎么别人都没感激我？连一声谢谢也没有！”甚至有时候做久了，和道场的常住众熟悉了，在你不小心做错的时候，法师就比较直接、率性地说了你几句，你心里就会嘀咕：“我已经这么付出，做了这么多了，这个法师怎么对我这么凶？”

说句老实话，我忘了是师公还是师父讲的：“刚进门的，我们都是用慈悲笑脸来对待；进了门后，我们就要把他们痛宰！”讲“痛宰”，其实就是要你们好好地修行、转变自己。因为我们的习气太重了，如果没有真正很严厉或很凶地鞭策，只是用关怀的方式，好比很温柔地问：“唉呀！你吃饱了没？”或者你自己也希望法师用这种嘘寒问暖的方式对待你，那你回家找妈妈好了！不要来找师父！

师父该教你什么？真实的佛法！要能让你真正站立起来，那才是真的！不要永远都是养不大的孩子，这样就没用！

当你到达无所求时，你就会知道：哦！原来这就是无所求！实际上，真正的无所求反而是会让你更加积极地努力，当菩萨有力量、能自己站立起来时，他虽不为自己，但他永远往前走，他肩上也永远承当着众生的一切苦难。但对他而言，他没有任何的祈求或需求，这才是真正正确的心态，就像我们师父一样！

如果你听不懂这些教理，你就以师父的形象来感觉，想想师父的行谊，你就可以了解什么是佛法的“无所求”！看看师父就能知道了！所以我自己常常觉得，自己出家能遇上这样的伟大明师，真是太有福报了！

圣严师父他老人家身心的圆满、庄严，为教、为众生的付出，真的在今世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圆满的人！只是在他生前，我没有这个福报去体会，老人家死后，我自己才在这里怨悔，希望还不算太晚！因为本来师父就没有离开我们，无生无死，所以才叫做“寂灭”。

师父留给我们“生灭灭已，寂灭为乐”的教诫，其中“寂灭”二字，就是出自我昨天讲解的《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 》中的“生灭既灭，寂灭现前”。也就是说，如果你还落在生灭相上，那么，寂灭就永远离你很远！师父不是等到一口气上不来时，才开始进入“寂灭”，他是时时刻刻都在寂灭里！只要我们自己的心寂灭，师父就与我们亘古长存！

达摩四行的第四行是“称法行”。称法行是完全合乎佛法的根本义——虽行，却不着于种种相。例如虽然修尽种种的法门，却没有烦恼可断，也没有佛可成就；虽然度尽一切众生，甚至如地藏王菩萨一般下地狱，穷尽历劫都在做度化的工作，连任何一个众生也不舍，也知道众生可能需要百千万劫才能成就，但却又清楚其实无众生可度。如此，才是真正的称法行。

有时候，我们比较难真正体验到称法行的内涵，但如果你见过清净本性，就会比较清楚何谓称法行。亦即当你专注在一个法门的修行，或是带领大家共修时，法法、心心都是进入实法实相里，而不会执著于是否有法可修、有烦恼可断或有无众生可度。

称法行的内涵类似祖师的作略，是这样讲也对，那样讲也对，怎样讲都对，没有一个不对！但是，如果你着在相上，你就会心生分别：“怎么会这个样子？”当这一念生起，就已经不是称法行了。称法行是完完全全合乎法，却又无法可得，就是这么奇妙！

声音要从内心里至诚地发出来

我希望大家继续用功，等一会儿我们就来拜愿。拜愿的同时，自己要做一些愿求。有些人听到这里，可能会感到疑惑：“法师，你不是说要‘无愿求’吗？”无愿求是指不着相，但对于我们如幻假的身心而言，还是需要有一个目标、有一个理想去努力，因为我们仍有身心相可得，也还有烦恼，还处在“修学地”。

修学地是指尚未达到体悟本性的圆满，说句老实话，可能连修学的资格都还不具有！但起码，我们是发一念心，以此希望能相应到真实佛法。所以我们在拜愿时，要感受佛菩萨的恩德，要从自己内心里发出一个大愿心，希望自己能好好地断除烦恼，希望自己能真正净化提升自己，愿自己身心能清净庄严，并且能利益自己的家人，进而广及所有人，希望所有人也都能得力。如此拜愿，不仅是对佛菩萨生起一种感恩的心，其实也是感激自己所有的因缘，所以会发一个大愿，希望一切众生都能究竟离苦得乐，这就是拜愿。

在拜愿时，口中念的是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名号，但实际上是要在这拜愿的过程里，让自己对生命有一种清醒觉醒，进而获得一种真实的力量。因此当你一面拜的同时，自己内心就要这样去感受，不要像中午的忏摩，好像唱得很如法，也拜得很诚恳，但自己的心却没有真正打开！

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先忏摩再拜愿。因为今天中午的忏摩，我觉得各位并没有真正深入，所以我们再试着融入一次！我会请和我一同前来的助手素香菩萨举腔，请她来带领大家唱诵。唱的时候，声音要从内心里至诚地发出来。就好比我刚才感受到师恩、父母恩和自己深感惭愧时，声音自然就会变得比较悲切，甚至会带有一种哭泣的声音！但这不是去造作出来的，而是当你内心真的受到感动后，生理的反应自然就会如此。当你以这样的声音念出来后，听在自己的耳里，也更能感动、感受更多！

我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听过“孝女白琴”？那不是五子哭墓，不是在出殡下葬时唱的，而是在灵堂或告别式上唱的，那种调非常非常的凄凉！我虽然听不懂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可是听到那个声音，就会感受到很苦啊！就让你觉得失去了亲人，真的是苦彻心骨！

再看看她所穿的白衣孝服，甚至拿着麦克风就在泥巴里爬啊爬的！我就想：现在的人是请职业的人来哭，以前的人真的就是这样子的哭法啊？因为听说以前的人，如果父母过世，做儿女的还没到家门，就要以这种方式哭着进门去，可见失去父母的那种至情悲痛！

现在我们如丧考妣的感觉已经越来越淡了，因为我们都要大家去助念，而助念时又不准哭，所以就感受不出那种如丧考妣之痛！但如果你听到“孝女白琴”那种哭法，真的就很感人耶！我听她们一哭，就让我突然悟到某个故事的道理。这个故事讲的是，在雪山修道的五百个外道仙人，突然听到一位女子的笑声，而这一笑，就令得这五百仙人顿时都失掉了禅定，瞬间从神通里掉落！那种摄人的力量真的就是如此！

我平常觉得自己观照、摄心的能力很强了，可是当那种魔音穿脑时，哇！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真的唤起我们内心对父母的悲痛，就只能够听着她哭、看着她哭，然后继续观想、观照，慢慢地才能够恢复过来，否则被她那种声音带着走，真的是苦到极点。

我希望大家等一下忏摩时，每一个声音都是要由内心至诚地忏悔后才发出来！你的声音听在自己耳里，要能先感动自己，然后才有办法感动别人。

以前当我们大家在尽心拜、认真唱时，师父就会在后面说：“你对得起你的父母吗？你对得起你的师长吗？”不过这部分我刚才已经讲完了，现在再跟你们讲，力量就没那么大了。师父当时是在大家拜忏的时候站在后面说，这样就可以感人至深！刚才我虽然已经先讲过了，但你们在拜的时候，还是要把自己的心打开，真正地去忏悔，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对得起自己所有的因缘。

如果真的想不到，那就把你父母或师父的形象幻现出来，然后至诚地拜。我们请法师把灯光尽量调暗，越暗越好，这样去拜更能摄心，也更能去感受！甚至要拜到感觉不到前后左右身边有人存在，只听到声音而已！

拜到差不多一个段落后，我们再来拜愿！一面拜愿，一面兼做回向。好，阿弥陀佛！

〔忏摩唱颂〕要真诚地发露！敞开自己的心扉，至诚地忏悔！佛经里说不知惭愧的人，是世间最可怜的人！有没有感受到自己就是最可怜的人？为什么自己的心还这么刚强？为什么面对着佛菩萨，我们还生不起惭愧的心、羞耻的心？修学佛法到今天，我们连惭愧、羞耻的心都发不出，如何能够修行？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佛陀吗？对得起我们的师父吗？对起你的家人吗？

为什么我们的言行这么粗鲁？为什么我们的心所想的都是自己？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计较分别里？为什么我们总是说别人不好、别人不对？想想自己何其可怜、何其悲哀！竟然连自己身心的过失都没办法发觉，也感觉不到惭愧！

想想我们的师父，你感受到师父的恩德吗？师父一生慧命所凝聚而成的教诫，我们学习了吗？他是用他的生命来灌注我们的成长，我们有珍惜他的教诫吗？想想八十岁的老年人，拖着病痛的身躯，满眼慈悲地关怀着我们，永远永远都没有停息！

还感觉得到师父慈悲的身影吗？虽然他离开我们只不过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你心中还有他的身影吗？还感受到他的慈悲吗？问问自己，我们有没有真的珍惜老人家对我们的关爱？有没有真正地去努力实践老人家给我们的教诫？我们来这里所为何事？来这里做什么？

不知惭愧、没有羞耻心的人，孔子说和禽兽一样！甚至比禽兽不如！我们是学佛法的弟子，为什么心这么刚强？惭愧心不能生起！忏悔心没有！到底什么原因？

透过拜愿，把所有的生命串连起来

这几天都过去了，学到了什么？古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连阿难在佛陀面前，都深深地悲泣自己，不能好好地成就道业，以至于差点丧失自己清净的道体，因而生起大悲泣、大惭愧！像阿难这样的圣者，都能生起惭愧心，都能如此地悲泣，而我们呢？你们的道心何在？难道要让自己的生命，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度过吗？对得起自己的性灵吗？不要辜负自己！辜负自己的人，是天底下最可悲的人！也是最不值得同情的人！

泪水不能洗净我们的罪业，但是连惭愧的泪水都发不出来、流不出来，这种人是多么可怜！打开你们的心胸，真正地发露忏悔！只有真正的忏悔，才能带给我们生命真实的自新，才能得到佛法真实的庇护！

哭不是懦弱，而是我们自己愿意至诚地悔改。想想自己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吗？有没有一天尽过孝道？有没有一天真正地想报恩？哪怕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海里闪过！因为多数的我们，早就把父母的恩德抛之在脑后！想想自己对自己的父母多么不孝！没有尽到奉养之行！你有用佛法的力量，真正帮助过你的父母吗？

想想我们这一生，对不起别人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不要只是停留在泪水的悲情中，要把这股悲伤的力量化成真实生命的提升！真正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要好好地去修学佛法，要好好地清净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忏悔。唯有真实地开发自己、成就自己，才能称做真忏悔。否则，只是落在过失的不断重复与不断的忏悔之中，何时才能了？

希望大家，要把此刻的心化成对生命真正的觉醒。给自己一个信心、一种力量，并在内心给自己一个很坚定的信誓：从今以后，我要尊佛所教，好好地修学，随师所学，永不负师恩，永不负父母恩，也永不辜负自己的性灵。

从内心里建立起这样的信念，永不改变。只有以大愿力、大信心，才能真正帮助我们度过一切的苦难，这才是真正的大忏悔！我们彼此勉励。

师父所留给我们的宝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不是我要夸自己的师父有多好，在今日的佛教里，要找出第二个像师父这般人格伟大、身心充满了智慧慈悲的人，真的不多见！我们何其有幸，能够在他座下修学！纵然他老人家不在我们身边了，我们仍然要有坚强的信心和愿力来实践老人家的教诫。能够按照老人家给我们的教诫去做，我们就能真的远离一切的罪恶，真正做到师父所讲的“提升人的质量，建设人间净土”。

这不是梦想，这是一个可以完成的理念，我们真的能建立一个像极乐世界那么圆满的世界！只要一个人的心净，十方法界就会因为这一念的净心而清净。念的力量是不可思议的！

师父就是一念感受到佛法这么好，希望能让众生也得到佛法的利益，所以终其一生，短短的八十年，却能把自己的愿心与力量，从那小小的一念，化成可以利益千百人、千万人，而且是百年千年万世的影响力！

同样地，只要我们每个人的心念都是无我无私的，那么我们所发的愿也就能像师父一样，感天地、动鬼神，可以成就无边的众生出离苦海，也可以成就真正的净土，让净土就在我们的身边。

大家不要看轻自己，只要一念真诚，一念真实忏悔，所有一切的过失和罪业，都能当下净除。我们要从自己的内心里，从自己的忏悔中，坚定自己的心愿，让自己的身心在这样的心愿之下，真正达到身心的提升与净化。

在这里，我希望我们可以互相鼓励、互相勉励，共同为着这个理想、成就而努力！

接着，我们要拜愿。拜愿就是要将自己生命的力量，与佛菩萨的力量合而为一，化成一种永无穷尽、无边无际而且无障碍又无私的力量，贯穿并充满在我们每个人的身心，进而传播到全世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心。这才是真正的发愿！

当自己在法门上愈精进，身心愈来愈清明时，你会发觉“愿”真的可以是无边无际、无私无我！这也是师父在最后临终前写下“虚空有尽，我愿无穷”的原因。你如果没有真正在修行上达到这样的地步，是体会不出其中真实生命的内涵，以及其悲愿之真切和力量！

经过这么多天的修行，虽然我们还未达到像师父那样的境界，可是我们至少要往这个方向前进，要用心去感觉、感受。感受虽然不等于真实的证得，但至少，这叫做初发心。当初发心相应到正觉的心，这一念，当下就和真实证得的心是一样的！所以这是非常可贵的、非常了不起的！因此不要看轻自己的现在的发愿。

虽然我们是借着本师释迦牟尼佛的圣号来礼拜，但透过这句圣号和我们的礼拜，就能让我们的心真切地去感受到佛陀的悲心和智慧，进而发散出去并且无远弗届地传播，这才是真正的拜愿。实际上，能够无私地拜愿，就是一种功德的回向！所以希望大家要掌握住修行的方法。

念佛是要让我们的身心统一，而能抖落掉身心的一切杂染、分别，从而让身心处于一种安然的状态。接着，要从这安然之中放下一切的身心相以相应到自己的本心。这是念佛修行最终的目标，其实与禅法是相同的，都是要见到自己真实的本体。

但在还未达到这个目标之前，除了借着念佛，我们还要假借其他方式，来增进我们的悲心、愿力和智慧。所以在修行中，我们常常要发愿，常常做忏悔，而如果能这样相应，自己的道业也就比较容易成就。

虽然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我没办法一一教你们很多的方法，但是不论是理论上的认知、实际修行上的落实，甚至自己身心、生命真实的体验，我都已经在这几天里向各位说明了，也让大家在这几天内试着用自己真实的生命去体验佛法，希望今后在你们自己修学佛法的过程之中，要能把这些方法常常用上。

你们经常要以念佛来摄受自己的身心，以念佛来净除自己的人我分别，以念佛来相应诸佛菩萨的悲智愿心，以念佛来参究我们身心的实相。在平时，你们也要常做拜愿、忏悔，身心会因此更加地落实安然，自己也会觉得罪业更加地被净除削落，同时，你也会发觉自己的生命更加清新，有新生的感觉！就是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在我们内心里酝酿、运转！所以你在修行的路上永远不觉得寂寞、枯寂，也不会感到无力，因为永远有一股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泉源！

佛法的修行需要方法。如何落实方法才能得力？则更需要学习和磨炼。在这几天里，我把传自师父、诸佛菩萨，乃至于历代祖师，以及让我自己生命得力的力量和方法，都毫无保留地和你们分享，但愿大家能够尽其可能地了解、体悟！也但愿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像这几天这般继续修学！也祈祷、期许在很短的时间里，各位都能得到佛法真实的受用。那时候你的生命，就能是真美好、真自在！

时间很短，要学的很多，讲也讲不完，但其实贵在“力行”。能力行、能真实地去实践，一切都会成就！要从实修上去体验，讲空话是没用的！

现在，我们透过拜愿的方式，来体验自己真实的生命是如何与佛菩萨、与宇宙的一切众生相结合。因为无私，所以这样的愿心能把所有的生命串连起来，上与一切诸佛同一慈力，下与六道一切众生共同悲仰！这也就是《观世音菩萨圆通章 》提及的，修习耳根圆通法门最后成就的两种殊胜。你如果能用拜愿的方式进行，其实就可以感受到。

这些修行法门，都是我自己曾经用过，也深深得力的，所以现在我也用这种方法来指导各位，希望各位也能真正得力。

第14章 刚强的心，永远学不了佛

2009.06.13第四天晚间开示

我们先来回答大众的问题。有一位菩萨问：“我是一个不懂什么是禅、只会在家里念阿弥陀佛的人是一个被香板打的时候只想要回家的人。请原谅我，不然我就失去了这个学习的机会。”

不要把自己定位在念佛的人、默照的人或参话头的人，并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法门才是最好的。禅或念佛，最终都是要认清自己本来的真实面目、认清你的真心。我们念佛，知道佛是清净无染、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是究竟圆满的，但是，如果念佛只在文字上钻研，或是想象我们要得到什么，这样修行，永远都是心外求法。

佛法告诉我们，当下就是清净心。离一切分别杂染的当下，就叫做无心道人，就是佛。

“极乐世界”不是舍离一切苦

我们念佛，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妄想习气太重，所以用念佛的方法使得身心统一。如果把念佛变成相上的追求，没有放下你自己的妄心（追求的心），表面上看起来，你好像念得很认真，但顶多只是身心的觉受罢了。你可能会感觉到身心跟佛更近了，感受到佛的慈悲智慧。如果仅仅是这样的修法和体验，你就不必来学佛，任何其他宗教的修行都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在任何教派，你都可以找到老师指导你。

我们修行，用功是手段，法门是方法，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方法，目标都是要见到清净本体。就像你们来到象岗道场，不论你们是自己开车来的，是坐车来的或从哪个地方来的，都没有关系，你的目的地就是要来到这里。

如果以为自己只适合念佛，在念佛的时候，又执著在身心的用功，落在心的攀缘追逐，觉得娑婆世界很苦、世间很乱、烦恼多，于是起了一种厌弃心，羡慕极乐世界的美好。厌弃心是贪爱的反面，羡慕心是贪爱的正面，这两种都叫做贪爱。我们在世间流转，就是因为贪爱心不断，所以生死轮回不断。所有修行的方法，都是要让我们经由不同的努力脚踏实地去觉悟真实的生命。所以，不要定位自己在任何一法，你一定位，就是起贪爱——执著于一法，厌弃其他的法门。

我自己平常也念佛，但我从来没把自己归为念佛的人。我心心念念希望到西方，西方本来就是清净的、庄严的，是从修证里见到自己身心的圆满。西方代表的就是我们的报土——身心智慧经过种种修行后，圆满而显现出来的自受用或他受用的境界。

在佛法修行里，经过用功努力发觉自己的心量渐渐圆满光明充实，就叫报土。见到自己清净的法身跟佛无二无别，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是诸法的究竟实相，所以佛佛道同，僧佛一体，这就叫做法身。那什么是化身呢？以种种的善巧方便，该以何种国度的庄严来成就某类众生，就以什么样的国土、什么样的身、什么样的教化来显现，这就是化身。比方说，象岗道场就是师父的应化身。

其实，每个人都具足圆满智慧妙用，你的智慧妙用没有显现出来，是因为被你的烦恼遮蔽。烦恼现出自己果报，无论有福、没福的果报，都是自心显现出来的，

大多数的人都知道要念佛求生净土，事实上，净土是不离自己的心，也不执著在心。佛不是有无，净土也不在东或西，也不是在心内或心外。众缘和合而成时，必然有如幻的假相存在，你落在假相，就成了生死生灭心。如果你用落在假相的妄心来听闻不生灭的法，法到你的身上也变成生灭。

西方净土是不生灭的国度，所以才叫做“清净”和“绝对”的离苦得乐。它没有差别对待、没有取舍，不生不灭。你以妄心来见此国度，国度当下成娑婆；你远离分别对待，当下西方净土现前。

西方的国度是诸佛乃至众生常乐我净的妙功德所成就庄严的地方。阿弥陀佛以他的愿力帮助我们这些尚未修证到常乐我净真实果报的众生，在我们迷心迷相时，可以到那个地方修行，暂时安栖。

西方的国度叫做极乐世界。“极乐”不是舍离一切现在所感受的苦，才叫做乐。如果需要舍离苦才能得到乐，这样的乐是“对待”的乐，不是真乐。“极”是超越，极乐是超越的乐，超越一切对待苦乐，才叫极乐。极乐是没有对待，本来清净圆满，是诸佛乃至一切众生本具的清净心地，只是我们还未受用它，而诸佛已受用它。佛陀在《涅槃经》告诉我们，一切众生跟佛一样常乐我净，所以我们人人本来就都是常乐我净，本来就都在极乐世界的国度，人人都是国度的一分子。

为什么阿弥陀佛叫无量光、无量寿，而我们只能天天求长寿？因为众生落在有生死，所以只能求“相对”的长寿。跟“长寿”对待（相对）的另一面就是短寿、夭折。为什么极乐世界不仅阿弥陀佛是无量寿，国度里的众生也是无量寿？心地不生不灭，就是无量寿。你不往自己清净心去体验，只在事相上追逐，所以再怎么求，顶多就是长寿，不是无量寿。

在刚开始带领我们修行时，师父曾经用两条狗的故事来比喻我们的修行。主人养了两条狗，第一条狗天天都很辛苦地追着尾巴跑，它看着尾巴却追不到尾巴，但仍不死心，忙得停不下来。每天，主人回家时，第一条狗都已经累倒了，但主人还骂它不好好看家，它想到自己整天都在追个不停、忙得不停、累得不停，但却被主人责骂，心里就感到很委屈。

第二条狗每天没事就趴在那里睡，稍微有声响时，耳朵就竖起来，觉得声音有问题时，头就抬起。如果声音更近了，它整个身体站起来，情况再不对，它就全身扑过去，虽然大多数时间它都在睡觉。但主人回家时，天天赞赏它。

这个故事各位听懂了吗？妄以为有什么东西可得可取，用心去造作追逐，不能放下追逐的心，就会像第一条狗一样！

不要定位自己是“念佛人”或“参禅人”

不识本心，学法无益。这几天我观察各位，看起来大家对生死都知道害怕，也想要努力修行，所以才会来这里参加念佛禅共修。但是到现在，大多数的人仍在着相，放不下身心的一切，愈追逐就离道愈远。

“放下”并不是不去用功。用功学习到达身心统一时，你的身心会有很多觉受，自己的身心安然自在，这是修行后身心转变的体验。你要用功努力，要有这分体验。但如果“只想”停留在这样的体验，你不必修习佛法，任何宗教或世间修行，都可以很快地达到这个境界。

佛法告诉我们，要见到法的实相，你才不会迷失，才不会妄认四大五阴的尘劳为实有。修行要从精进中做到放下自己四大五阴所成的假合体，要在认真积极的用功里，学会放下你一向误认为实有的一切。你现在做不到，但只要用功到了那个地步，逼拶的功夫就能显现它的力量！

如果还没有体验过自己身心的统一，还没到达动静二相了然不生，还不能放下有修有证的心，你都还只是落在心相上努力。在心相上的努力，的确能够达到一心，你的确可以在一心的状况下感受到智慧慈悲的受用，但这只不过是心相上的圆满，或本体具足妙德性的少分体验，仍不是究竟离相无相以后，从法尔本具足、本无欠缺上体验得来的。

《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告诉我们“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只要继续用功，就可以“不假方便，自得心开”。为什么要念佛、要忆佛，要那么努力地用功精进，然后又告诉我们要不假造作（方便）？这就是重点了！用功的功夫，要做到死去活来，以至于身心有大受用、大改变甚至大成就，但到了这个时候，就要放下所有的一切。当你放下时，才知道原来本自圆成，所以才叫做不假造作。能够不假造作，你就能体验到“无”，心顿然圆成，显现智慧。

大多数人的修行都走错路。很用功、很用功地努力，希望能断除生死轮回，希望精进办道，希望断烦恼成就自己的菩提大业，从一开始的初发心就走错了，念念就跟生死的“果”相应，永远和道相违背。

发心要发菩提心。菩提心是一颗正解的心，知道诸法缘生、当下空寂，不对诸法（包括身心一切）生起执著贪念。怎样才能放下？就是要修！虽然佛陀告诉我们人人本具，但我们还是悟不了，所以就要从实地修，要借佛陀的经教、祖师的教法，善知识带领，还有自己在经典上的努力，从一法入，认真修学，修到身心能断除全部、放下一切。

希望大家在修行中随时要以自己的智慧观照作为修行的指导，这样就不会落在心外求法，就不会成为外道。外道不是偏见，不是贬抑，也不一定是其他的宗教或派别。凡是见相生心、有相可求、可得、向心外求法，都叫外道，

佛法不向心外求法，佛法不是外道。但如果你自己以厌离心、分别心去修，就变成生灭法，就变成外道。

不要定位自己是念佛的人，是默照的人，是参话头的人。有什么因缘，自己能参与就参与，不管用什么方法切入，一定要投注你全部身心的力量去努力，你一定能在法上受用，达到身心统一。

念佛时，就唯是一心念佛，甚至连求生净土、去极乐世界的心都没有。你可能会问：“念佛不是要求生西方吗？为什么连求生净土的心都不要有？”在日常生活不是密集用功的时候，你随时随地都可以起一个念，以佛菩萨、以阿弥陀佛、以净土为依皈，但当你来参加禅期密集用功时，你就要唯是一心——只有念佛，没有其他二念。凡第二念生起，不论是什么念，都叫做杂念妄想。

你能保持着唯是一念，一直用功，才叫做正念相继，进而达到一心不乱。

正念相继是念念清楚分明，有自己身心相的明白，也有自己修法、在法上用功的正知。比方说，从一开始念佛时，感受到身心的苦和不舒服，到发现身心的苦离开了，觉得身心安定轻安，感受到清凉自在安然，这些都是在正念相继过程中慢慢出现的身心转变。这样的明白和正知，不是靠思维得来的，而是在用功过程中自然不离开正知正见，然后进一步达到一心不乱。

一心不乱和正念相继不同。以《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母子相忆深”的比喻来说，是要忆念到“形影不离”，也就是没有所谓母或子的差别，到那个时候，“念佛的法”跟“念佛的心”是合成一体的。西方“阿弥陀佛”跟眼前当下你这个“求念西方的人”也合成一体，没有二相，是一个究竟统一。最后连统一相都不可得，但又了了清楚，这样才叫做“一心”，

如果你能从“一心”进入“无心”，见到诸佛究竟的本体、见到什么是真正的阿弥陀佛时，那么，当人家问你“阿弥陀佛在哪里？”你就能清楚地回答。你的答案不是从经典得来的，也不是从思维得来，而是心清楚的领解，不必用嘴巴也能回答。你的回答是离开了一切心缘相、离开造作相，那个“答”才是真正的答，是见自本心、识自本性以后，真实的体悟。

参禅当然有答案，但答案不是追逐得来的。“参”跟“念佛”一样，都只是个方法手段，叫你往真心上去努力。只不过念佛是从耳根上、意念上下手，念到无可念时，清净心顿时显现。参话头是从“疑”下手，用攀缘心、能推的心，一直去推究“到底是什么”。

参到“妄心”累了，突然放下！

“参”是一种心的功能。既然心能够“推”、能够“缘”的作用很强，就让它去缘。当缘到无所缘时，心思顿空、万心顿歇，真心就显现。“参”是在“动”里攀缘，逼自己去了解什么、去明白什么，是运用第六意识的特殊功能，让心攀缘到极点，逼着攀缘心找不到答案，最后累了。妄心停下时，清净心就显现——是从妄到无可妄。

“念佛”是在平静之中、在身心安定之中，放舍一切，连净相都不可得，这时真心显现。至于默照，是和谐安详的一种体现，但不可停留在安然相上。圣严师父教诫我们，修行要舍，舍到无可舍，真心显现，这才是祖师禅。

不论你用任何方法修行，都要顿见自己清净本体，而不是落在语言文字上去求，也不是像如来禅《华严经》的渐次修行。如来禅的渐次方法，大致上是指导禅众发什么样的心，修什么样的心，最后成就什么样的位次，而且要按照有次第的位次，一个一个依序成就。比方说，认知这个烦恼，应该用怎样的方法对治这个烦恼，对治之后得到怎么样的智慧，之后，再由下一个善知识告诉你下一步要怎么修。就这样修一个法、断一种烦恼、证一分法身，绝对是一步一步渐次地成就。

禅宗不一样。不管默照或话头，只要是祖师禅，就是教你直缘自己的真心修行。不论你用念佛、数息、随息、听声音，这些修行“前段”的方式，都只是让身心达到统一的过程。到了身心统一的程度，就教你直缘自己的真心去参究“到底是什么”。

禅宗既然直缘真心、不论渐次，为什么还教人要先达到身心的统一呢？因为如果你的身心还没有达到统一，你就还是用妄心在“想”，不是用真心在“参”。禅宗六祖惠能教人参的第一个话头是“什么是你的本来面目？”但在参之前，却得要先“不思善、不思恶”。什么是不思善、不思恶？如何做到不思善、不思恶呢？我们念佛，如果念到妄想都放下，或者参话头，参到最后什么都找不到了，参到这个“妄心”累了、不想去用功了，突然放下，那时就相应了！就从一心进入无心了！其实，就只是这样的道理而已。参禅的人如果不了解，就会修得很苦，因为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下手。

就我所知，有很多用默照的人，可以在境界上得到安宁，身心也能有安然的受用，但默来默去，默到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自己的真心，就像大慧宗杲说的“冷水泡石头”一样，泡一辈子也泡不出来。这是因为落在身心相里去受用，当下就是不悟！所以大慧宗杲才会批评默照为邪禅。

师父教我们的不是邪禅，大慧宗杲也不是，天童正觉老人更不是这样！会变成邪禅，是做弟子的人，自己用功掉在境界相里。

禅宗的修行，一定是从本体去观照，所以才称之为“默而常照、照而常默”。也就是说，你不能只是停留在“定”。比方说，喝水的时候清清楚楚，吃东西的时候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杂念心思，这只是定，不是禅。这样的观照，叫做“制心一处”，其实“五停心观”跟这样的观照很相似，但观到最后，也只不过是四禅八定或九次第定。

很多人用话头也用错了。当你问、找、攀缘到最后找不到的时候，有的人就停在那里，累了，不想再找了，一样落在身心的相上执著。当你参到你的心无处可攀，又不知如何是好时，就会变得无所适从，而无所适从刚好是话头最好的机缘！就是要让你无所适从，没有心可去修，也没有法可修，你怎么办？还是照样起疑去用功！就在无所知的时候，起个觉照的念，继续问下去就对了！问到最后砂锅也破了，闷葫芦就会开了！

其实，佛法没有两样，只是用不同的方法契入而已，大家不要妄生分别。

以上是回答这位菩萨提的“自己是念佛的人，不是参禅的人”的疑问。接下来，这位菩萨还说“被打香板，所以很想回家”。这很正常啊！

一开始修行时，你当然会有“人我相”。虽然你们发心来学佛，但是你带着“人我心”进来，你学得愈多，你的“人我心”愈大，所以一切都好困难！

还是我师公厉害！什么经典道理都不讲，就是由生活历练考验，弄得我这样做也不对，那样做也不对，就这样考验我，逼得我非得人我相不起，否则无法生存。你以为在这样的训练之下，就会变成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吗？不会。放下自己身心执著时，那时候的无染无私才叫做正确的原则，否则落在自己的看法，都还是叫做见知、我见的知见。

所以，请这位菩萨不要再拿“被打香板就想回家”这件事来责怪自己了。挨打了，起烦恼是很正常的，你就告诉自己还须要用功，下次再来参加共修活动时，如果师父毫不客气给你一巴掌，你就把另一边的脸转过来给他。圣经里的教导是，如果有人打你右脸，你就把左脸转过来。

有一整年的时间，我有缘亲近竺摩老人（竺摩老人就是继程法师的师父）。我还记得他有一幅画，画中的弥勒菩萨拿着大布袋，布袋前写着：“寒山问拾得，有人打我骂我辱我该如何？”当你看到这句话时，不要只停留在表面的打骂或侮辱，你要想想你在生命里受到的很多打击。

在语录里，拾得是怎么回答的？“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其实，这就是达摩二入四行里的报怨行。

你先不要说这样的处理太消极，也不要说这样的处理没有男子汉的骨气。男子汉的骨气一起来，血流三步，你就出问题了。

大家都知道韩信“胯下之辱”的故事。韩信是破落的士大夫贵族阶级，家境中道衰落后，生活过得很辛苦。因为士大夫只会“礼、乐、射、御、书、术”贵族生活那一套，衣着打扮也和平民不同（比方说，要在身上佩一把剑），但对于种田、做买卖等等的谋生技能就完全不懂了。韩信这个破落的贵族，在衣食生活上过得很辛苦。于是他就到各地流浪。

韩信的流浪不是像现在的流浪汉，而是四处去求见能赏识他的人。有一次，他路过一个城市，遇到地痞流氓，流氓看到韩信身上的佩剑，当众辱韩信说：“你身上的佩剑，表示你一定知道怎么用剑，如果你觉得你的剑很利，就用你的剑把我的脑袋砍下；如果你的剑不利，那就只是个装饰品，那你就不配在身上佩着，既然如此，你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吧！”

发了心的菩萨，还要人家感谢吗？

韩信后来成为汉初三杰，带兵统将，反败为胜，依此推断，我相信他的剑很利，也有一定的拳脚工夫，但在面对市井小民的挑衅侮辱时，他能忍，他真的从这个地痞流氓的胯下钻过。而在围观韩信“胯下受辱”的群众之中，正好有一位“明眼人”懂得赏识他，韩信的才终于能够有所大用。

在佛法里，落实修行，就能做到降伏其心。金刚经你们念了多少次了？须菩提问：如何降伏其心，才能成就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佛陀教诫他，要去除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这就是在告诉我们，修行不要落在相上修。

修行如果没有从心地去了悟，再怎么用功，你都无法做到离相。即便你知道相是妄的，但愈修自己就愈膨胀，愈修就觉得愈了不起。比方说，人家没招呼到你，你就觉得不被重视；或自己做了很多事，对方没有表示感激，你就觉得白做。你是为了做给人家看吗？

我师公就很厉害！就像之前我和各位分享的生活教育故事，师公命令我要把地扫得很干净。我打扫得很干净之后，他问我：“干净了没有？”我回答：“干净。”这一回答，就落在做给人家看、落在净相。

有时候我打扫干净了，他就拿着一把沙进来四处洒，然后问我：“这样干净吗？”弄得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现在我知道了，我落在“认为我有打扫干净”这件事，自以为有这个成绩，所以师公就拿一把沙告诉我，不要落在净相。

我们修行，是要从凡夫的境地提升到跟菩萨相应，所以修行要先发菩提心。要跟菩萨相应，就不能执著于之前的发心，所以才叫做菩萨。如果菩萨发了心以后，还常常认为对方应该要感谢自己，这样，能叫做菩萨吗？

我小时候做了一点儿小事，就觉得人家应该感恩，这种心态我们随处可见，尤其如果你帮助了一个人，有一天，他竟然比你发（发达），你可能没有想去求他或想要得到什么，但心里总会想：“这家伙现在这么发，怎么好像我这个人从他的好友名单里消失了一样，连看都不来看我？以前他还没发时，三天两头就往我这里来，真是忘恩负义，早知道就不拉他一把！”

我们都会有这种心，这叫做凡夫心、众生心。菩萨是度一切众生，而没有众生可度，这样的心，才叫做度众生——不要把这句话解释为菩萨度到最后发现众生都没有了，众生都是空的，这样就是断灭空，不对！

不着相才叫做空。修行要有正知见，慢慢从修行里相应到知见，在初发心时，以正知见来修行，就不会落在功德心相上，虽做尽种种功德，你又能回归到清净本体来验证时，功德相随行但你不执著它。

如果根本没有众生可度，那么，师父为什么要有象岗道场、要有法鼓山？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们说那么多废话作什么？当然是要度众生！“度尽众生而无众生可度”这句话，你不要只是在字面上打转，而是要用你的心去体验。

各位的家庭生活也是一样。大多数的父母亲，在儿女很小的时候，对于付出的一切无怨无悔。没有期待儿女要还你什么，因为你知道他还很小，不知道怎么还，甚至在儿女哭闹的时候，你都还觉得可爱。但是儿女稍微长大了，如果还同样哭闹，你就觉得这样叫胡闹了。这是因为我们对他已经有所期待，“我相”产生了，对他的“人相”随着儿女年龄的成长也愈来愈大，然后你对他这个人的想法（“众生相”）也愈来愈多，你愈来愈放不下他，所以“寿者相”也不灭，四相都降服不了，苦啊！你所有的苦，就是苦在这里。如果你付出一切都无所求，付出就是最好的回报。

我们再回答另外一个菩萨的提问：“念佛、拜佛一定要在佛像前吗？”

在佛前，能让我们生起恭仰心，更能约束身心。你不要自以为境界高，所以看到佛就故意不拜，或者因为一切众生都是佛，所以不拜木佛要拜真佛，真佛就是自己的心，最后就变成只拜自己的心。这种人叫做贡高我慢，他只是体会到佛法的皮毛，就以此作为自己的知见，自以为跟别人的行径想法不同，以为这样是要去“我相”，结果我相更大。

相对地，我们拜佛，不是因为看到这尊佛像很庄严，所以就拜了。也不是为了担心“他”不知道，所以要在“他”面前拜，拜了三百拜以后，还认为应该要有美感，所以手还要挥一挥，嘴巴要笑一笑！

心地就是庄严地，你处处都要在庄严上做功夫，所以不只是心，行为上也要拜。真知真心的人，知佛无所不在，只要能让众生起如是欢喜心、相应心，就该来拜。所以法师们、见道的人为什么拜佛？他们不是着在相上，而是知道众生要以“相”来成就。更何况，真实的法是在一切现象里，一切现象就是最真实的，哪里需要去分别木佛、实佛？你说真心才是佛，其他的不是真佛，也落在分别，你的心也是妄心。

拜佛最重要的是心地要用功，可以在佛像面前拜，也可以在内心里拜。比方说，你在公司用过午餐后，一面经行一面观想在拜佛，但为什么你不用身体拜而只是观想？因为很多外国人不知道什么是拜佛，你突然一拜，大家会觉得你很怪，而且办公室的空间也不大，你这么一拜，会影响别人的出入。

因为“都知道”，所以“不生灭”

这位菩萨继续问：“如果家里或外出的时候没有佛，要怎么拜？”

下次你找到没佛的地方告诉我，那我真感谢你！处处都是佛！接下来你又要问我：“那会不会太满了？现在全球六十亿人口就已经太满，处处是佛，我们怎么转身？”告诉你们一句就着在一句！可怜啊！

如果你真的明白了，就不会掉在经典里说了什么或法师善知识说了什么，谁讲什么都不是真的！修行要借教悟宗，不由他悟。修行要悟道，不是别人教给我或经典上怎么说，而是完全要靠自己去领悟，这样分分才是自己的，你才知道什么是法法圆通。否则，问你一句就掉在一句！

前两天我为各位说明的《大势至菩萨圆通章 》里，提到“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有人就会问：“是佛到你眼前被你见，还是你到佛前见到佛？”都不是！再讲这些，马上就又是一记香板！这就叫攀缘心！经典教给你的所有一切，都不是你的。什么才是你的呢？不是去叙述、重复，必须是自己清清楚楚地当下承当。

什么是见佛？即心即佛，那你拿心来！如果即心即佛，马祖会跳起来告诉你，非心非佛！怎么会即心即佛？如果见有一佛可成者，必不见佛！经典里告诉我们，没有一个法叫做涅槃法，也没有佛涅槃，不要以为有个心叫做佛，或者佛就是心，这都是落在心相上回答。禅宗就是要斩绝你所有知见、文字，或心性的推敲，要你直接从心地真心体验。不用文字或用文字，不用语言或用语言，不用动作或用动作，都可以表达出来。

有一次跟着师父打七，因为当时是一个七接着一个七连续地打，只有师父一个人主七，我一个人护七。我们很缺人手。师父在禅众中，看中了一位出家法师，想留他下来，就让我去留人。但是我听错了，留了另一位有点儿跛脚的法师。这位法师留下来之后，因为脚不方便，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护七，这位法师就留在禅堂里用功，

有天，这位法师在扫地时，师父大声问他：“你是谁？”震得这位法师一直抖，然后像狮子吼一样地大叫“鸡蛋”，没多久，他整个人就倒下来了。师父就去照顾他，要他放松，他一直睡到出坡时间结束。之后，他再进禅堂打坐，我发觉他不同了。

在回答鸡蛋之前，他打坐的情形和我一样，不是这边痛，就是那边痛，常常动来动去，功夫用不上。但是自从鸡蛋事件之后，我发觉他不但身体不动，连神情都很安然，不像我们参得死去活来，不知东西南北。外人看我们像呆瓜一样，但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对外境没有攀缘的分别能力，好像行尸走肉一样，再不然就是坐在那里不动，站在那里也不动，走也走得像疆尸一样呆呆的，人家笑也不去管，哭也不去管，好像都没关系。我那时的功夫就是这样，觉得自己很苦，身心不自在，心也知道是这个情形，但就是参不出来，还是在疑。

但看隔壁的那位，好像很安然吔！到底是什么原因？师父问他是谁，他回答“鸡蛋”，鸡蛋就是答案？真妙！师父问他是谁，他不答“我就是我”或“我是某某”或“我是佛”，竟然“鸡蛋”也可以是答案？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回答了鸡蛋以后，身心就很安定。禅期结束时，师父还领他到祖堂去礼祖。礼祖是当时师父的印证仪式，师父会带着身心印证的人去礼祖。当时我觉得很奇怪，我参加了那么多次禅七都还没去礼祖，到底他悟了什么？一句鸡蛋，真是玄妙！

其实，他的回答不是用语言搪塞，而是“很诚恳地去体验”的本身，就是究竟答案了，没有第二个答案，鸡蛋就是鸡蛋！如果只是在语录文字经典上找寻答案或用心推量，一辈子佛都在西天。禅没有固定的法门，所有能让我们见自本心、识自本性的方法手段，都叫做禅。念佛到最后得到念佛三昧就是禅，所有的佛法都一样，而且定慧等圆。所以禅宗六祖才会说定就是慧，慧就是定，定慧不二；心就是佛，佛就是心，心佛不二。

再回到我们之前讲的“到底是你到佛前，还是佛到你前面？”这个公案，如果落在两方回答，都叫做对待，都错。你的心里有能所、有对待，都叫妄心。看到相的时候就相生，看不到相的时候心就跟着灭，永远落在生灭相上，就不叫见性。

见性指自己本性，乃至闻性、嗅性、尝性、触性，都是不生不灭的，在《楞严经》里，佛问阿难见到什么？阿难把“见”当做有一定的地方，有一定的方所大小。阿难所说的“见”，是属于看见、听见的“见”，但这样的“见”不是见性。佛法的见性是不生不灭的。眼睛看到明就见到明，看到暗就见到暗，妄心随境生、随境灭，这样的心就落在生生灭灭里，随境心生心灭，这样就叫做生灭心、妄心，不是真心。

佛法的“见”是指心“知道”的本性。心“知道”境在，也“知道”境不在。心的作用永远都知道，这样的知道明白就叫做不生灭的性体。为什么呢？从“知道”的角度来看，你知道法生，也知道法不生，你知道境生，也知道境灭，因为“都知道”，所以恒常不变的，就叫做不生灭。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你在禅堂里的时候，你知道“在”；当你不在禅堂里的时候，你知道“不在”，知道的“能”或“觉”，并没有随境而生灭，这份自在不会因为有没有在禅堂而有所改变，这份知道就叫不生不灭，这就叫做性。

“知道”这个能力是不生灭的，不因为境有、境无而改变。但“这个知道”是从何而知呢？是“即生灭而知不生灭”，意思是不能离开“在”禅堂，也不能离开“不在”禅堂，因为在禅堂是生，不在禅堂是灭，但如果没有“生灭相”，怎么能知道“不生灭的体性”？

我们和阿难一样，以为“见”就是落在用眼睛见，佛陀就逼问阿难，死人有没有眼睛？死人有眼睛，为什么不能见？所以，死人不是失掉眼睛的功能，而是失掉心的“能分别”，意思是，见不在眼睛，而在心。

不能告予第三人知！

大多数人的心因为随境转而落在妄心，真心随缘起妄就变成妄心。你不要因为经典告诉你生灭是不对的，就赶快去找一个不生灭的——没有不生灭的个别存在，不生灭就在生灭里！各位现在还要不要离开自己的心去找佛？现在，各位明白为什么叫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了吗？你要从现在生灭的心下手，去找那个不生灭的真心，你要在凡夫身上去找佛的清净身，这就叫参禅！念佛念到最后，佛就是自己，这就变成念佛禅！

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会，就不敢来参禅了。要参禅，你什么都不必会，愈会愈糟。你的腿功练得再好，一坐下去就如如不动，坐在那里像块木头，连起心动念都不会，对境了然不生，但就是不愿意去参！

有一位老菩萨供养一位老和尚，老和尚很用功、很精进，三年后的一天，老菩萨跟老和尚说：“那么多年了，总不能让你白吃白住，你要拿出真功夫来，才不会来我这里吃霸王餐！”第二天，老菩萨的孙女送饭给老和尚时，整个人就往老和尚的怀里坐。老和尚坐在那里如如不动。孙女一走，老菩萨就赶忙到老和尚处，兴致冲冲地问他：“怎样，怎样？你觉得怎样？”

老和尚回答：“如木石。佳女在怀，我丝毫不动。”老菩萨听了狂然大怒、破口大骂：“枉费我供养你三年！”愤而把老和尚赶走。

老和尚明白自己还未见性，只是做到对境不起心。这样的功夫是很深的定，但不是禅。老和尚告诉这位老菩萨：“三年后我再回来，一定会给你答案。”

之后，他就跟善财童子一样，四处去寻访大善知识。三年后的一天，他回访老菩萨。老菩萨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但第二天，又照样叫孙女去送饭，这位乖孙女又照样往老和尚的怀里坐。只听到老和尚在孙女的耳边说：“此事只有你我两人知，不可告予第三人。”

孙女回到家，立刻把这句话转告给老菩萨，老菩萨开心地去向老和尚顶礼，马上就帮老和尚盖房子，供养老和尚。

这就是老和尚证悟的经验，不论面对任何境界，都不要落入境界而变成苦禅、死禅。活的禅是清楚知道，“不能告予第三人知”是指一切诸法唯有自己的心自证，“说予别人的”就已经不是了。

不要以为禅是修到一念不生不起，如枯木，如死灰，如古庙香炉。禅不是这样，禅是活生生的。你们看我，有时候讲得很正经，有时候让你们笑得不亦乐乎！佛法贵在能让自己开悟，一切俢行，都是帮助我们开悟的方法。佛陀讲经四十九年，经经指向我们清净心地，法法的修行都是要进入萨婆若海里。如果远离心地修行，叫做盲修瞎练，讲得难听一点儿，就叫做魔道，连经典里都这么说！自己要能领略到，领略到之后，反而更需要精进，要广学多闻但不着相，就像师父教诫我们的：“要充实自己、利益更多众生，别人不做的、我来做！”

我跟果醒法师说：“老兄！我们是哥俩好，你现在在那里（法鼓山象岗道场）做住持了，我也要去。”果醒法师说：“好！”本来这趟安排我演讲、打禅七，我自我推荐，说我念佛也很好，因为我自己知道，我学过以后得到身心利益，所以希望佛法能让大家得利，尤其这里（法鼓山象岗道场）是师父辛苦建立的道场，我在他老人家座下得到很多利益。我要报师恩，只有更积极地做。

我们这次念佛禅的禅期，很快就结束了，但这不代表修行结束。各位要把在这里学到的方法，继续用功，将来有缘，更要加把劲来努力。好的开始是成功一半，只要因地正，果地就不会错，修行有正确的方向跟发心，一定会往正确的道路上去。师父传给我们的是平实的法，没有一点儿稀奇古怪，在平实中显现不凡，处处开显我们的妙心功德，时时要我们生起慈悲在生活落实，他老人家的言语人人都听得懂，不像我还得搬出这么多的经典，这是我跟不上师父的地方。

现在我们要做三皈依。我希望这次参加共修的禅众，都应该一起来皈依。不管以前皈依哪位法师或圣严师父，都可以再来参加。在修行落实后，三皈依就变成生命的愿求，因为我们在修行后，更体认到三宝是生命中唯一的皈依。你原本的皈依师不一定是圣严师父，你在学佛过程中可能有很多皈依师，这都没关系。我们跟随圣严法师一起学法，我们以他作为“亲教师”，我们选择跟随学习的人，叫做亲教师。师父在的时候，是你们的亲教师，今天我在这里教你们，我就是你们的亲教师。

亲教师跟皈依师不同。我们跟随圣严法师学习他的教法，所以师父永远是我们的亲教师，也是皈依师。

生命里有皈依、有依靠、有定向，你就会知道该怎么走。我们能够听闻正法，从佛法中受用，是来自善知识圣严师父这样的因缘，所以我们依止师父。更何况，三皈依中的皈依僧，本来就是指皈依佛教的出家人，佛教所有的出家人，都是我们皈依的对象。我们的圣严师父，是在这么多佛教出家人里，我们选择、曾经跟随他学习的有缘人，是我们在学习过程中的依止者。

皈依不要只是落在事相上的皈依，禅宗六祖教诫我们，“皈依佛”是皈依我们的自性清净身，“皈依法”是皈依我们自性具足的妙德，“皈依僧”是依法来修行得到清净和谐。从“理”上来讲，皈依就是皈依自性三宝。

从事项上来讲，在佛陀在世的时代，我们皈依释迦佛。佛陀入灭后，我们以形相的佛——就是佛像，作为我们佛宝的皈依。但不是取那个形相，而是取其相所代表的德范。这是因为众生迷而不见，无法从“无形相”中生起庄严恭敬的念，所以就借像来启发对佛的感恩，再进一步借由看到佛像，来发觉自己内在清净不生不灭的法身佛。

不辜负自己，依圣严师父的教法成就

“皈依法”不在于熟读经典，或是念了多少遍，所以有多少功德，而是要从心地里去相应。历史上的法，是佛陀在世时所说的教诫，在没有集结成文字书册之前，只在口头之间传颂默念。诵经不在多少也不在文字，重点在于要能借文字观照到清净本体，要能开显内在的清净德性。本性上的法，是性体具足种种妙德相、妙功德。法具足后变成智慧，变成般若妙用，因为本来具足，所以不假造作本自圆成。

“皈依僧”原本是指皈依佛陀时代的圣弟子，现在，只要是依佛的戒制而现出家相的人，都是皈依的对象。“僧”泛指所有出家人，不止是汉传的出家人，包括南传、藏传的僧人。至于日本的出家人，我们比较难分辨，因为日本的出家人大部分没落发、穿西装，过的生活跟世俗人几乎一样，我们比较难知道他是僧，但是对日本入来说，他们就是这样认定，即使这个僧和世俗人是一模一样的相，你也要礼敬他。这只是文化差异，所以我们对日本的出家人，也要一样恭敬，不要有对立。

皈依代表自己不可离开三宝，要以三宝作为慧命安住的地方，心里常知道法依止、自依止，要跟随佛。法在，佛就在，法的传承是靠善知识来教导，但不是靠他人来成就，而是要开发自己内在自性三宝，才叫圆满具足。

你们不是皈依哪个法师，是皈依法鼓山，事实上是皈依圣严师父，但师父圆寂后，是以果东方丈这位僧团的代表者，作为皈依的对象。大家要以欢喜心、感恩心，把修行功德在皈依里做心的誓言，告诉自己要在今生好好修行，不辜负自己。要依圣严师父的教法成就，也愿身心能把佛陀、祖师以及师父的慧命延续下去。要从内心里有了坚定的信念，才会让自性继续成长，心才有所依止，不会四处彷徨。

现在为各位说五戒。第一条不杀生，只要不杀人放火就可以了，至于大鱼大肉可不可以吃？修“净行”的菩萨（受菩萨戒的例外）没有这条戒，素食只是因为慈悲，不杀生就好。蚊虫伤害呢？这是很细微的事项，其实有时候，习气真的无法完全断除。不杀生这条戒律主要是不杀人，包括亲手杀、教杀、唆使杀，只要人死了，你就破戒了，破戒是不供忏悔的，这叫做性戒。

第二不偷盗。这条戒蛮细的，很难说什么情形叫犯戒。在佛陀时代，犯戒指的是侵占五铢以上的钱。五铢在当时的价值很高，无法用现在的币值来推量，而因偷盗被处斩，就叫破戒。现在侵占别人财物作为己有，就叫犯戒。偷盗也包括抢劫，因为抢劫会用到暴力，抢夺财物使人生活无法维持，或夺取财物害人性命，这叫强盗。这条戒很容易犯，因为准则并不明确，有时候办公室的东西用惯了，你的心没有想要占有，可是却不小心带回家使用或用在私途上，也叫犯戒，为了私人原因而使用办公室的电话，事实上也犯了侵占。

第三不邪淫戒。夫妻之间的行为是不禁止的，夫妻之外的男女关系就是破戒、犯戒了，如果是在自己身心不可抗拒之下被强暴，或被药物迷失，都不算犯戒。在古代强盗会对女众身体凌虐，或在二次大战被日兵凌虐的女众，这些都不叫破戒也不叫犯戒。

第四不妄语。有时候，这条戒很容易犯。有些人在修行后，自己没有到达真实的境界，为了贪求别人的恭敬供养，没见到鬼就说自己见到，没有证到果位就说自己证得，这就犯了大妄语，属于破戒的大妄语。尤其在修证上有一点儿神通体悟的人，很容易犯。如果只是陈述自己身心状况，而没有想要显现出比别人“高”而得到恭敬供养的话，就不算破戒，但若是用欺骗的话来达到想要的目的，就都叫妄语。

妄语包括绮语、两舌、恶口。“绮语”是讲风花雪月的事，使别人的身心受影响。例如，你说某某人长得很漂亮，然后唆使人家去产生过失，这就是绮语。“两舌”指搬弄是非，可能本来没事，可是你搬弄是非，经过左耳到右耳，再经过别人的左耳到右耳，话愈传，相差愈远。你认为没有故意毁谤或挑拨，只是做个传播者，一样都犯了两舌。现代人很喜欢看报纸的小道消息，有时这些故事是虚构的，你把它当真，还像个广播电台一样，把故事一传再传，这都叫两舌。

嘴不说两舌话，耳不听两舌语。不管别人跟你说什么小道消息，不要随便地附和，否则愈凑愈热闹事情就大了。尤其是别人家男女间的事，明明不干我们事，自己的事都管不好了还去管别人，自以为好心，结果造成别人的家庭问题。

“恶口”最常见的是破口大骂。发脾气时，最控制不了的是语言伤害，修行的人，要观照自己，不要被习气带着跑。你不要以为只要不破口大骂就不是恶口，有些讽刺人家的话，比破口大骂的伤害还深。不要掀人家伤疤，有时候，这样的伤害是很深、很深的。

我长得矮，我小时候更矮，如果人家笑我“矮仔”，反正我本来就矮也就算了，但如果人家骂我“没爸爸的孩子”，我就会跟人家打架。我有爸爸，只是他没照顾我而已，人家如果说我这句，我会很生气，因为伤到心里的最痛处，我最不愿人家提起。所以，你明知道对方有心病，就不要去伤害。话出如箭，是收不回来的，言语的伤害，有时候比打人还要痛，更是折磨。

小时候，我太调皮时，大人也会这样骂我，甚自己的亲戚也这样骂我，这对我的伤害很大。如果他自己儿女遭遇到相同的状况，他就不会用这种话去伤人，但对别人的儿女，却往往用最恶毒的话，这是大部分人无始以来的共同习气。

夫妻之间的很多纠纷，也是因为恶口伤人而来的。比方说，先生一次外遇你已经原谅他了，但三不五时，你就提出来再讲一次，对方可能已经知道过失了，你又再伤害他一次，他当然就会受不了。既然要原谅一个人了，就不必再提起，你不要因为看到他穿得漂亮得体，就说：“又要去找哪个野狐狸？”这都是恶口。

第五条不饮酒。这条戒是制戒，受戒后，在不允许的环境，你可以先舍戒。犯制戒的过失是只有受戒的人才犯，前面四条是性戒，没受戒的人犯了，一样有过失。在世俗里，一般人不会认为喝酒有什么过失，但在佛法五戒里，认为应该守不饮酒，这是因为佛陀说酒能乱性，原本能够守戒的人，一喝了酒，很容易完全失掉理智、杀盗淫妄。

但在日常生活里，如果你遇到一些“必喝”的场合，你可以先舍戒。例如，有时遇到自己儿女嫁娶，会替他们办婚宴，亲友都会来恭喜你，叫你喝一杯，如果不喝，对方会认为你不给他面子，一定要强灌你不可。这时候，你心里可以暂时先舍下不饮酒戒，不要让自己跟别人都下不了台。下一次，你可以聪明一点儿，如果喝的酒是透明无色的，就事先替自己倒白开水。如果喝的酒接近茶色，就先为自己倒杯茶，然后最好事先跟大家说明，你信守佛教五戒，请大家不要为难你，让你以茶代酒感谢大家。你这么一讲，不就都化解了吗？

佛法要融通，比方说，女儿或媳妇生产，都要煮麻油鸡酒为产妇做月子。戒律规定不可以买酒，那怎么办呢？你不煮麻油鸡酒，你的亲家可能会怪你，你的媳妇也可能认为婆婆不关心她，你可以先把戒舍了，等到事情做完再重新受戒，制戒随时可舍可补。

Table of Contents

序　告诉我，哪里没有佛！

目录

第1章 修行贵在正知见

修行能否得力，不在用功时间的长短

离不开“身心相”，就会患得患失、时进时退

第2章 发大心，行大行

第一“发菩提心”：觉悟一切诸法皆是因缘和合

第二“发奋耻心”：承当自己的业障

第三“发精进心”：专一不杂，不断往前

第四“发恒常心”：专修一法，恒常努力

第五“发悲愿心”：我来做！

第3章 念佛禅的教理基础

妙奢摩他：从幻假的相上修行，照见诸法空寂

三摩：在不断变换的假有中，万法得成

禅那：直缘清净本性，本来具足

第4章 法无定法，只在去黏解缚

要念“ɑ”弥陀佛，还是“e”弥陀佛？

地狱在哪里？

你有老婆吗？

圣严师父严谨自持，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

胡僧番僧，只是佛法的种子

真实的修行体验，才有力量展现智慧和慈悲

修行的过程：从认知“清净念”到体验“真心”

现量境界：“能知”而不落分别

在“空”掉的当下，反闻自性

为什么妄心就是真心？

第5章 棒喝逼拶觉有情

这么精进用功，为什么还要打我？

无理三扁担，有理扁担三

我这里不缺长工！

整到你不起烦恼，他就不会整你了！

“读书”是个人的事，“常住”是大家的事！

从生活教育，降伏我慢、我见、我爱

出家人要有能力担负起自己的一切

在劳务中消除业障习气

处于困境，自己要有办法转过身来

累到极点，一切就都放下了

尽心照顾大众就是培福

自己怎么会骗自己？

没有经过身心的共难，不可能达到身心的统一

第6章 身心感应不管它

痛到极点，豁然消退

不必吃、不必喝的精进佛七

全身骨头劈里啪啦响

又哭又笑的杜鹃窝

期望境界再现，你就无法和真心相应

麻痹的身体，开始感觉活气

不要让自己被疼痛带着跑

从心里生起正念

身心展现力量，福德因缘也会转变

第7章 气动怎么办？

身体外在的抖动，是因为身心没有好好安排

禅宗不作怪，老实做人

把舍利收起来！

下飞机时，我被人用担架抬下来

我帮村庄洒净，被认为作法灵验

陷于神通感应，就会迷失、着相

身心健康，才能承当责任

在我心中，德念法师永远鲜活着！

同修道友，要彼此分享修行的身心感受

第8章 念念都是深切相忆──用“忆念”的方法念佛

念佛：对佛陀的崇仰和怀念

一句观世音，歼除一切苦

借“方便门”入“实相门”

内外都能感受到佛法的真实力量

愈是偏荒的地方，愈要去弘化！

普遍又殊胜的大势至法门

和佛菩萨“相忆”

分不出“所念的法”和“能念的我”

把六根的作用全部归摄在“忆念”的用功上

第9章 句句分明不分别──用“持名”的方法念佛

从自己身心的“门头”下手用功

打开耳朵，让声音进来

让“个别相”得以还其本貌

体验定境中身心的微细感受

以“妄心”参“真心”，永远参不透！

心在何处？

听闻的当下，直缘本性修行

清楚明白动静二相，但不生起差别对待

心、境、智都空了，豁然圆成

不受色身限制的悲心愿力

第10章 把佛法化做生命的喜悦

学佛，千万不要愈学愈怪！

学佛，就是要放开心胸、放下立场

不妄语，但要有智慧！

计数器的声音是“无分别”的法音

念佛，不要念魔！

吃鱼吃肉，怎么办？

积极分享佛法的喜悦

躺在病床上，也能和清净心相应

第11章 到底是什么？

五蕴不空，观世音菩萨就只是个妄相

花开见佛还要悟后修

“真我”就在“现在我”里

就这么一直疑下去！

总有一天等到它！

第12章 没有惭愧心，就没有积极的悲心愿力

拜忏是汉传佛教的特色

哭到不亦乐乎！

忏悔：面对自己，有勇气承当

师公骂我业障鬼，师父骂我地狱种子

该凶的我凶了，该骂的也骂了

一声“问”，断你心思臆想

第13章 心地了悟无量寿

师父的眼神，充满鼓励和安慰

你怎么能不惭愧！

要柔软，懂吗？

真正打开自己的心地忏悔

和佛陀的生命直接相应

为什么爱会变质？

你来找师父，还是找妈妈？

声音要从内心里至诚地发出来

透过拜愿，把所有的生命串连起来

第14章 刚强的心，永远学不了佛

“极乐世界”不是舍离一切苦

不要定位自己是“念佛人”或“参禅人”

参到“妄心”累了，突然放下！

发了心的菩萨，还要人家感谢吗？

因为“都知道”，所以“不生灭”

不能告予第三人知！

不辜负自己，依圣严师父的教法成就